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理工男穿越沉迷种田 作者: 歪脖铁树 简介:   一朝穿成古代农家子,李瑶柱感觉发家致富什么的不难,就是家里弟兄八个,上头还有爷奶、爹娘,这么些个人个个都有来头,想叫这么一大家子劲往一处使,日子过的红火起来,还真有点不容易。   事得一步一步来,首先,李瑶柱看中了打自家门口路过的朱九,感觉自己的个人问题首先得解决   1、和编辑商量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二月五号也就是下周六会入v,在这之前都会日更,如果能入v,到时候更三章哈,求大家支持呀。 狗作者自己的文: 《重生之哥儿种田记》,也是种田文,可以看看,另外专栏有许多完结文,供诸君自选。 推基友的文: 《沉迷种田的爽文男配》by大脸饼 【纯爱】好多可爱毛茸茸尽情撸,现实种田游戏棒棒棒! 《快穿之虐渣手札》by 大碗菜 【言情】快穿,爽爽爽,喜欢的不要错过哟。 第0001章 第 1 章   第1章   鸡圈里窜出来一只母鸡,咯咯咯的叫着,一直守在鸡窝边上的黑瘦小子立刻把手伸进去,摸到还温热的圆滚滚的蛋,脸上就不由得笑起来。   “八叔,有个蛋。”黑瘦小子捧着鸡蛋,巴巴跑过来找坐门槛上发呆的李瑶柱。   他这么一喊,正房窗户马上打开,李老太眯着一双眼睛瞪过来,声音不大,却十分锐利,“拿来。”   家里的鸡蛋都是有数的,平时基本上都舍不得吃,攒一些拿去镇上换些铜板,这也是一个进项,家里吃盐或者醋什么的,基本就靠这个。   可这长年累月的不见荤腥,别说是孩子,就是大人也嘴馋,要不是李老太一直盯得紧,鸡圈里的鸡蛋怕是剩不下几个。   这会子就是李瑶柱也忍不住咽口水,好像黑瘦小子拿着的鸡蛋比他曾经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要香,这基本就是原主的身体本能反应了。   脑子里还乱哄哄的,各种记忆纷至沓来,李瑶柱暗暗叹气,拉了把黑瘦小子,冲着窗户里面的李老太道:“娘,是我叫福哥儿去掏鸡蛋的,我想吃鸡蛋。”   李瑶柱这么一说,李老太就不再坚持了,‘砰’地一下关上窗户。   “八叔。”福哥儿很舍不得的看着手里的鸡蛋,使劲咽了口唾沫。   “嘘。”李瑶柱压低声音,“蛋是福哥儿掏的,也有你的一半,跟我去灶房”   “真的?”福哥儿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还有假。”李瑶柱站起来往灶房走。   福哥儿这么个黑瘦小子就跟在后面,双手捧着鸡蛋,又害怕叫家里的其他人看到,还特别机灵的放到衣服下面,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停地左右看看。   进了灶房,李瑶柱找了点泥巴,把鸡蛋裹起来,直接放到灶膛里,这会子灶膛里还有点火星,灰都烫的厉害,鸡蛋埋在最中间,不一会儿就能熟。   等外面的灰不那么热了,里面的泥巴也硬邦邦的了,扒拉出来敲碎,里面的鸡蛋还是完整的,不过鸡蛋还有点烫。   鸡蛋用凉水清洗干净,不那么烫,剥壳也更容易了,一掰两半,李瑶柱吃了小的那一半,大的那一半直接放福哥儿嘴里。   这小子浑身上下都脏兮兮,一双手更是又黑又瘦,更别说刚才还去鸡窝掏蛋了。   半个鸡蛋整个放嘴里,福哥儿吃的腮帮子都鼓起来,“八叔,我还是过年的时候喝过一碗蛋花汤。”   到现在半年多了,这是第二次吃鸡蛋。   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心里酸的厉害。原主今年十六,虚岁十五,因为是兄弟中最小的,再加上从小体弱多病,反倒是时不时就能尝点荤腥,至少吃鸡蛋的次数比福哥儿多。   福哥儿是李瑶柱大哥的小儿子,行四,今年才六岁,黑瘦黑瘦的,不过好在他就跟地里的土坷垃似的,家里没怎么管,也自个儿慢慢长大了。   可这会子老李家的老八芯子换了一个,是上辈子吃穿不愁,鸡蛋已经不是重要的经济产物,是随处都能买到,甚至是开始宣传营养方面的知识,说是鸡蛋吃太多对身体不好的那个物产富饶的世界的人。   “好侄儿。”李瑶柱收拾了鸡蛋皮什么的都扔到灶膛里面,带着福哥儿往外走,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坐在大门门槛上,“今儿个咱们想想办法”   “八叔,想什么?”福哥儿这会子觉得李瑶柱的形象特别高大,半个鸡蛋,那可是鸡蛋呐。   “想好事。”李瑶柱看着由远及近的人,不由得笑了。   李家这么一大家子虽然人口不少,不过却是李瑶柱的爷爷,李老爷子在三十年前才搬来的。村里九成九的人家都姓张,住的地方也是连成一片的,当年李老爷子一个外来户,也只能在村尾,抬头就是山的地方建了宅子。   许是村尾这边地方大,李老爷子建宅子的时候,前院后院都有门,好像还有角门,不过那边李瑶柱很少过去,前面大门一进去还有个土砖垒的照壁,反正很像那么回事。   这会子李瑶柱就坐在大门门槛上,后背就是土坷垃照壁,前面抬头就是山,有条路通往山里,村里人砍柴基本都从那里走,不过这回从远处走来的却不是砍柴的,而是捕猎的。   来的人叫朱九,村里人平时都叫九瘸子,倒不是他腿脚不好,而是他天生少一根手指头,双手加起来只有九根手指头。   原主跟这个朱九没多少交集,甚至是面都没见过几次。   想来也是,原主体弱多病,活动最大的范围就是坐在自家大门口门槛上晒会太阳,这还得是天气好身体状态好的时候,反正记忆中一年晒个三五回就很不错了,反正每回记忆中原主坐门槛的时候,都没看到过朱九。   不过原主是知道朱九的,也是因为朱九这个人比较特别。   跟李家这么一大家子不一样,朱九就一个人,听村里人说,最开始他就是个要饭的,也不知道打哪儿来,又想去什么地方,就是名字也不知道,只知道姓朱,朱九这个名字还是后来大家都这么喊,这才叫他有了名字。   小乞丐到了村里,运气好能讨点清汤寡水的粥,或者刷锅水什么的,其实家家户户都穷,自家一年到头都没几天能填饱肚子的,又哪里有余粮施舍出去。   不过村子又跟城镇不一样,城镇除了讨食就真的没有吃食了,村里讨不到吃的,还有野菜,可能吃不饱,但也不会饿死。   就这样,小乞丐留在村里了,一天一日的吃野菜,大家也都习惯村里多了这么个人了,也是家家户户都穷,自己都顾不过来,也根本顾不上小乞丐,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乞丐开始进山了。   按理说村子靠着山,应该不缺野味,可那得是不缺吃穿的时候,就村子大部分人都穷的叮当响的这种情况,山里别说是兔子了,就是会飞的野鸡也能不眠不休的给抓回来。   反正山里的活物基本上都抓光了,再往里倒是还有,但那基本都是大型动物,凶的很,十几个成年汉子都扛不住,反正基本不是活不下去的,都不会去里面捕猎。   而村子管外面活物几乎抓空了的部分叫山外或者外山,里面有大型动物,豺狼虎豹什么的,叫做山里或者里山。   在朱九还是小乞丐的时候,他去的就是里山,当时他消失一些日子,村里人也都没在意,等他拖回来一只虎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实在是难以想象当时他那么大点儿人是如何对付那么一头虎的,当时他是如何把那么大的老虎拖回村子的,可能只有朱九自己知道,反正过去这么些年,村里是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朱九是运气好,捡了头死虎,有说朱九是祭拜山神,那虎是山神给的。   说什么的都有,甭管当时朱九是怎么得到的虎,后来他是直接把虎给了村里的族长,得了一个废弃的破破烂烂的宅子,也正式成了村里的一份子,身份文牒什么的都应有尽有,也按时交税什么的。   从那以后,朱九就经常时不时进山,有时候没收获,有时候有收获,基本都是豺狼虎豹等大型动物,基本只要有收获就能换不少银钱,虽然他自个儿也受伤,但这么多年过去,也没缺胳膊少腿,反正是囫囵个过来了。   当年破破烂烂的宅子现在也修缮的像模像样了,听说还是很气派的砖瓦房。   原主之前也听家里人说过,替朱九可惜,只觉得朱九这样的,现在手头也攒了些银子,完全没必要再去山里冒险,他这样时不时进山,自己一个人生死由命还好,可旁人也不敢跟他说亲啊,万一成亲以后他再进山,一下子没了,那到时候就不是说亲,而是结仇了。   就说朱九虽然是不健全的九瘸子,可只要手头有银钱,可能四角俱全的亲事说不到,但稍微有点瑕疵的亲事还是很好找的。   似乎还有人跟朱九提过,叫他不要再进山,不进山没危险就好说亲了,只是朱九似乎没答应还是咋的,反正是不了了之。   现在看到朱九由远及近,身上还扛着猎物,明显是从山里刚出来,是去里山打猎了,那么那些个传言,恐怕是真的没能改变他什么。   “八叔,你笑什么。”福哥儿见着李瑶柱笑了,再扭头看朱九,有点害怕。   村里很多孩子都怕朱九,一是知道他只有九根手指,也不知道怎么传言的,反正真正看到过的不多,就是越传越吓人,再就是朱九经常进山,捕猎难免身上会有血腥味,有时候还会有血迹,小孩一看到就吓得不行,就是再馋肉也不敢围上去。   这会子李瑶柱笑了,福哥儿感觉跟刚才八叔说的好事应该有关系。   果然,李瑶柱脸上笑意不减,“看到没?”   看什么?那边就朱九一个人,而且他是不是速度越来越慢,还隐约往自家这边的方向走了?   福哥儿微微瞪大眼睛,完全看不明白了。 第0002章 第 2 章   第2章   朱九一开始不确定李家那个宝贝疙瘩是不是在喊自己,他眼神其实很好,每次进山有那种跟树枝草叶一模一样的伪装的特别好的蛇什么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他这样的孤身一人的存在,和李家那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的宝贝疙瘩根本不相搭。   因为不确定,他便下意识往这边靠近,从路上下来,踩着路边的杂草,脚上破破烂烂的鞋子沾了水,有点冰凉,很不舒服。   不过等确定李家宝贝疙瘩确实是喊自己的,朱九一下子就觉得浑身舒坦了。   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人家长得好看,那张脸跟花儿似的,就是太瘦了,坐在门槛上缩着小小的一团。这宝贝疙瘩好像也就十几岁,十五还是十六,看着比他十一二岁的时候还要小。   他看李瑶柱,李瑶柱也在看他。   村里人都说九瘸子如果再继续进山,说亲肯定难,别说四角俱全的,就是有点瑕疵的人家也看不上他那样的,要说得说带孩子的妇人,或者傻子、瘸子、哑巴、聋子,有巨大瑕疵的人。   不过叫李瑶柱来看,就说朱九的模样,反正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再说实力,能独自进去里山,而且还进过很多次,这就不是运气问题,而是实打实的实力。   至于他只有九根手指,旁人会觉得他这属于重大瑕疵,只能配傻子聋子哑巴之类的,李瑶柱却不这么认为,这不过是娘胎里没长好罢了,再说了,后世少一根手指不多见,但多一根手指,或者嘴唇少一块却是不少见的,不也没人说什么。   “朱九。”李瑶柱拍了拍自己另一边门槛,叫他过来坐。   朱九还背着个从里山带出来的猎物,皮毛瞅着有些棕,头上有角,蹄子很大,看上去十分健壮,是野羊。   他没上前,只单手拎着羊,道:“你想要?”那么瘦,而且他眼睛里半点都没有对自己的怜悯、同情、恐惧等情绪,眼神清澈,只有单纯的喜悦,就冲着这一点,这个羊就可以直接给他,不求回报的那种。   “过来坐。”李瑶柱笑得越厉害。   这人真有意思,一见面啥都不说,直接就要给羊。   朱九拿不准李家宝贝疙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也没离开,把羊往地上一放,就过去坐下了,心里想着,甭管怎样,大不了把羊给他就是,总不会有事的。   李瑶柱一边是福哥儿,一边是朱九,前面就是里山抓来的羊,这么平着放到地上一看,个头可不小,就是眼睛睁着,舌头还耷拉到外面,瞧着有些可怖。   朱九抬脚踢了下羊头,正好后脑勺对着李瑶柱,这样看着可就顺眼多了。   “羊你拿去镇上卖能卖多少银子,县城呢?”李瑶柱一点都不见外地问。   朱九说了两个数目。   都不多,拿去镇上换的是铜钱,有时候一百多有时候两百多,县城的话,运气好能有五百个大钱,运气再好一些遇到大户人家的管家采购之类的,或许能的小一两银子,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二百多个大钱,接近三百,比镇上多的有限。   像是村里的普通人家,吃的都是自家种的粮食,或者把细粮换成粗粮,不至于饿死,穿的大部分都是自家纺的布,比衣不蔽体好一些,可要说手头有多少银钱,家里有成百铜钱的就很富有了。   比较起来,朱九好像很厉害,可这成百铜钱是他进里山拿命换的。   一条命值多少银子?   别人怎么觉得不知道,反正李瑶柱是觉得这只羊,应该不止那么点银钱。   “正好我要去县城,要不你拿着羊去县城碰碰运气?”李瑶柱推了把福哥儿,“去找你奶拿一百个大钱来,就说我有用。”   “嗷。”福哥儿这会子觉得朱九也没那么可怕,再加上这是自家大门口,对于李瑶柱为什么突然要去县城,他那小脑袋瓜子就想不明白了,一溜烟绕过照壁就往里面跑。   小家伙还挺机灵,没嚷嚷,直接跑去上房边上的正房找李老太。   “多少年不出门,一出门就去那么远。”李老太脸色不太好看,不过还是拿了钥匙打开炕头上的柜子,摸出一个小布包,数出一百个大钱,用另外的小布包缠好了,递给福哥儿。   福哥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双手捧着往衣服里面一藏,急匆匆就往外跑。   到了院子里,瞅着李瑶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墙根,福哥儿一顿,拐了个弯就往另一边跑。   “跑什么?”李瑶青一把抓住福哥儿,“你奶给你啥了?不会是拿钱要买九瘸子的羊吧?我可跟你说,就是老八想吃肉,那里山的羊谁知道能不能吃钱拿来。”   福哥儿叫抓着衣服领子拎起来,跟个乌龟似的扑腾小短腿,双手还是藏在衣服里,抓着装银钱的布袋子不撒手。   他这个样子,不是摆明了衣服里藏着钱。   李瑶青可来劲了,开始巴拉福哥儿身上的衣服。   “七叔。”福哥儿挣扎,不会撒谎,可也不想承认自己拿着银钱,急的都要掉眼泪了。   李瑶青作为家里的老七,上面一连串的哥哥,下面是全家都宝贝的体弱多病的宝贝疙瘩,他这个不上不下的且没人在意,他自个儿也坚韧,虽说性子上来了,福哥儿这样的小侄儿也一样欺负,不过身体没病没灾,好好的长大了。   这会子知道有银钱,李瑶青可不罢休,“小老四,我不抢,你给我看看成不成?”   福哥儿在他那辈行四,也叫小老四。   到底是六岁的小孩,信了他七叔的话,点头了。   上房那边的窗户就打开了,李老太拉这个脸,声音低沉,“老七!”   “娘,你在呢?”李瑶青赶忙放手,干巴巴的笑,“我跟福哥儿开玩笑呢。”   福哥儿看看李老太,再看看李瑶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七叔刚刚在耍鬼,大眼睛转了转,扭头跑了,穿过前院,绕过照壁,李瑶柱还在跟朱九说话,小家伙赶忙扑过去,激动的脸蛋红扑扑的,献宝似的捧出藏在衣服里面的银钱。   刚才院子里的动静李瑶柱也听到了,不过他没出声,这会子只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家里,原主就是最特殊的,每个人都对他好,所以甭管他们怎样,原主这个得了好的人,都不能说什么做什么。   “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李瑶柱收起银钱道。   朱九便站起来,“我回去处理下这个羊。”   “去吧。”李瑶柱挥了挥手。   羊死了如果不马上处理,肉质就会不太好,尤其是内脏又脏,气味会更难闻,反正今天不卖,就得先处理一下,要不然明天卖不上价钱了。   朱九拎着羊离开,地上还有刚刚放羊的印子,李瑶柱就盯着那印子发呆 。   “老八,你不是要买羊?”李瑶青晃悠出来,靠着门框,曲起一条腿,很没个样子的站着。   “不买。你咋这么早回来?田里都忙完了?”李瑶柱问。   一般甭管农忙不农忙的,家里人都会去侍弄田地。   庄户人家,就看天吃饭,田地就是命,有些人都恨不得直接住在地里,就想叫产量更高一些,好歹多产些粮食,不至于每顿饭都得算计着,就怕哪时候忽然接不上,没粮食下锅。   李家也是如此,李瑶柱干不了活,家都很少离开,其余的,除了最小的福哥儿,上面李老头七个儿子,再加上老大家的三个儿子,老大媳妇,就连刚怀上身子的老四媳妇,也得下地。   “找了棵菇娘果。”李瑶青说着,就开始掏兜,一把一把的往外掏。   菇娘果外面套着薄薄的袋子,里面是小拇指大小的果子,吃着有些酸甜,是难得的零嘴。也不知道是谁找到的,李瑶青就巴巴的给送回来了。   李瑶柱捏了个菇娘果,撕开外皮,里面的果子有点泛黄,酸甜可口,又拿了个放福哥儿嘴里,“去拿簸箕装菇娘果。”   “嗷。”福哥儿转身往家里跑。   这会子也快晌午,家里一般不是农忙早晨就不吃饭,只吃晌午和晚上。   等李瑶柱和福哥儿一起捡了菇娘果进来,李老太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李瑶青蹲在灶膛前面烧火,也不知道拿了个什么扔到里面,马上就有一股焦香的肉味。   李瑶柱凑过去,“老七,烧了什么这么香?”   “村里抓老鼠,我要了一只。”李瑶青笑,“咋?你要吃?”   老鼠这东西也是活物,也是肉,虽然肉不多,但也没谁嫌弃。   “去院子里待着。”李老太一看李瑶柱脸色不好,赶忙叫他离开灶房门口。   李瑶柱除了知道是老鼠面色僵硬,还因为闻到烟味,马上就喘不动气,到了院子里憋的脸色通红,咳的惊天动地的,仿佛肺都要咳出来。   好不容易不咳嗽了,李瑶柱擦了下嘴角,一手的血,这时候他才真切的感受到,自个儿这个身体,原来是真的很不好。 第0003章 第 3 章   第3章   现在不是农忙,田里活不多,就是出去折腾大半天也没那么累,所以李老太烧的饭是稀的,一勺碾成沫子的粗粮,用石臼捣碎了,当场就舀锅里,加上一些切碎的菜,等出锅的时候洒点盐,这就行了。   李瑶柱偷偷把血擦干净,打发福哥儿去吃菇娘果,自个儿跑去舀水洗手,这会子才感觉嘴里一股子血腥味,又赶忙偷偷摸摸的漱口。   记忆中原主的身体就是这样,这会子李瑶柱可算是真切的感受到了,真是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烟味都闻不得。   刚把痕迹都清理了,李老头回来了,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儿子,老大年纪最大,都四十了,老二才二十九,下面几个兄弟,老三、老四成亲了,和自己媳妇一块进门,老五、老六还没成亲,不过年纪也不小了,这会子一进来就打水洗手洗脸。   老大年纪最大,成亲也早,儿子都有四个,最小的是福哥儿,最大的今年都二十四了,不过小老二也才十二,小老三今年八岁,也跟着下地干活了。   李瑶柱把屋里的板凳都拿出来,摆一个圈,老五、老六进屋把桌子搬出来,然后坐桌子前面等着。   李老头洗完手,直接去了上房,是家里最好的房子,住着李瑶柱的爷奶。这边李老太舀了饭,叫李瑶青端着送过去,不一会子李老头就出来了。   等李瑶青把饭送过去了,大家这才呼啦啦进了灶房端饭。   李瑶柱用的碗是缺了口的青花瓷,外面的花纹十分漂亮,意境悠远,看着就不像能出现在庄户人家的东西。不过李家是三十年前才来到村里的   其余的人用的碗就粗糙多了,花纹也随便,一道蓝杠就算做装饰了。   摸着自个儿有些特殊的碗,李瑶柱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在这个家里,老大和老二的年纪相差有些大,老大家的小老大和小老二年纪相差也不小,这里面肯定有事,只不过原主不知道。   碗里的粥虽然是从一个锅里舀出来的,不过舀之前,李老太拿了个鸡蛋搅散了,用滚烫的热粥冲到碗里,粥里是有蛋花的,絮状,看上去十分漂亮,这是单独给李瑶柱的粥。   这事儿家里人都知道,李老太做的时候也没有避着谁,可都觉得这习以为常,这叫李瑶柱整个人都不是滋味。   身体不好,还要吃很珍贵的鸡蛋,这叫他看着碗里的粥,只觉得自个儿有些无地自容,这要是叫他一直这么什么事都不能做的活着,那滋味,可太难受了。   “八叔,我把菇娘果放起来了,等会子拿给你。”福哥儿很认真的说。   看,就是六岁的小孩儿都知道他八叔得精贵的养着,有菇娘果都不舍得多吃,得留着给他八叔。   “嗯。”李瑶柱笑了下,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   也不知道是怎么喝完粥的,等喝完了再回味,那股子味道当真是鲜美无比,比李瑶柱上辈子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要香。   仔细想想,上辈子他单蹦一个,吃喝拉撒都是自己,这回是一大家子,这里面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概就是美味的根源。   李瑶柱躺在炕上歇息,很小的时候就自己单独住一个屋子了,现在老五、老六、老七还一起挤在炕上,老二没成亲,不过他住的屋子很小,是他自个儿搭建的。   李瑶柱住的屋子虽然也是偏房,不过是全家一起搭建,里面宽敞干净,窗户用的薄纱糊的,炕也盘的很好,烧饭的时候有一道烟囱从这边走,这会子炕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屋子里很空,除了一个放衣服的木箱就没别的了,但其实很满很满。   正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福哥儿忽然在外面喊,“八叔,九瘸子来找你了。”   “啥?”李瑶柱一机灵爬起来。   福哥儿正兴奋着,听着李瑶柱醒了,赶忙推开门进来,“八叔,九瘸子来了,我看到他端着盆,里面有东西。八叔,他是不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出去看看。”李瑶柱也懵着呢。   他可没跟朱九说什么,来送东西。   等到了大门口一看就知道了,木盆里装着的是清洗过的羊肠子和一些羊下水,看样子是除了腰子,下水基本都在了。   下水这东西,富贵人家看不上,可这也是肉,穷苦人家可不会扔,就算做的不好吃,馋肉馋狠了,老鼠都吃,更别说这点子下水。   只是朱九这么拿过来,李瑶柱也不好白要。   “要不这样,你留下吃饭。”李瑶柱想了想道,“明儿个我要跟你去县城,只跟我娘说了,还没跟我爹说,怕他不同意,要是你在,我爹应该就能同意了。”   “也不是不想拿钱买你这下水,就是”   “我这会子就找我娘要了一百大钱,还有用,以后会给的。”   话先说到前面,下水不白要,以后李瑶柱会给。   不过按照朱九的意思,他其实就是来白送的,可能别人馋肉,不过他好歹经常进里山,肉可能吃的不多,都拿去卖了,不过下水吃的可不少,这会子已经没多少食欲了。   但是,李瑶柱这么说了,完全合情合理,他也没必要非得犟着,就顺水推舟的点了头。   端着盆跟着李瑶柱进了李家大门,绕过照壁,后面就是院子,当中有个石头做的水槽,两边都是厢房,正前方对着照壁的是正房和上房,再后面就是后院了,后院有罩房,这在村里很气派,也是家大业大了。   李瑶青正在嘀嘀咕咕,“上午过来了,我当是老八要买羊,结果也没买,这会子过来,怕是买了下水哩。”   “是买了点下水。”李瑶柱接过话茬,“正好我明天想去县城,跟朱九一块,叫他留下吃饭吧。”   他这么一说,李老太当即皱眉,就想拒绝。   李瑶柱赶忙道:“娘,我想去县城找大夫看看,一天天的这样也不行,还不知道明儿个能不能爬起来。叫我二哥和小老大一块好了。”   边上老二沉闷的‘嗯’了声。   小老大没说话,不过李瑶瑜开口了,“行,让小老大也去,帮着跑跑腿什么的。”   “爹!”小老大今年都二十四了,叫他给才十六岁的八叔跑腿,叫他怎么说。   老大瞬间冷脸,“你去不去?”   “我去还不行吗。”小老大不敢反驳亲爹,到底是不甘不愿的答应了。   李瑶柱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反正只要敲定了人选,那自己去县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确定了这件事,李瑶柱就不管了,开始张罗清理这些下水。   虽然朱九已经清理过一遍,不过这下水味道可真是轻易是去除不了的。   心肝肺瞧着还好,肠子那股子味道可不得了了。   “娘,这个用粗盐和粗面粉洗更干净。”李瑶柱帮着舀水。   这再次清洗,也没叫旁人动手,还是朱九。   先前来送下水,朱九是没想着能留下吃饭,后来跟着李瑶柱进门,他也做好了被李家其他人排斥的准备。他这样的,在村里其他人眼里是什么样的,心里清楚的很,内心也不是没有过奢望,可见的多了,慢慢的也就明白了,他的确是九瘸子,大家都看不上的残疾。   进院子的时候,李家好些个人都在院子里歇着,见着他脸色也的确是不好。   不过等李瑶柱说出那些话之后,其他人虽然还是脸色不好,但忍耐住了。   别的不说,就说朱九有本事进入里山,还能活着出来,那他陪着李瑶柱去县城,肯定就有那个保护李瑶柱的能耐,这也是李老头愿意忍耐的原因。   至于这些下水,还不至于买不起。   这边李瑶柱一说,李老太虽然心疼粮食,可先前李瑶柱在院子里咳的惊天动地的,又跑去洗手漱口,不用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底是叹了口气,去屋里舀了一小瓢粮食出来。   老大搬出石臼,把粮食捣碎了,多捣几遍就成了粗面粉。   盐需要银钱买,价钱高高低低的也不是一直固定,有时候有银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盐,李老太就没去拿,不过有粗面粉其实也够了。   肠子翻过来,仔仔细细的搓洗一遍,上面的油脂扯下来,这个也舍不得扔,等放到锅里炼出羊油,虽然膻味很重,但也是荤腥,没有人会拒绝。   肺就需要一直灌水,次数多了,颜色就会变浅,甚至是隐隐发白。   都收拾好了,李瑶青已经窜到灶房烧火了。   也没烧多长时间的火,李老头要出门去田里,其他人都跟着,李瑶青也窜出去跟着,家里就剩下李老太,福哥儿,还有李瑶柱和朱九。   还有老四媳妇,怀了身子,小肚子能看出明显的凸起,说是不舒服,去屋里躺着了。   李瑶柱搬了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觉得不舒服,特地到阴影下面。朱九也没闲着,见着地上摆着晾晒的干草,是打算用来编蓑衣的,他都帮着整理了一遍。   李瑶柱看了眼他的手,少了的是左手小拇指 第0004章 第 4 章   第4章   朱九察觉到李瑶柱的视线,手上的动作一顿,拐了个弯,用右手遮住左手,不叫李瑶柱看。   他这个左手,天生就没有小拇指,不像那些天生就有,只不过后来出意外的,手指就算没了,也会留下疤,他的小拇指,从来就没存在过。   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他这是报应,自己的报应,爹娘的报应,祖上的报应,也有说他这是得罪了鬼神等等,村里人艳羡他手中的银钱,却又惧怕他的手。   “不影响的。”李瑶柱笑了下,说起妇人肚子里的胎儿,“胎儿在肚子里的时候,最开始手指头是黏在一起的,长着长着,手指之间的肉就会消失,有的人没能消失,出生之后手指是黏在一起的,还得切开才行。而且胎儿最开始是有尾巴的,也是长着长着尾巴就没了”   “有些胎儿长不大就小产了,根本没机会出生。”   “你只是少一个手指,又不影响什么,顺顺利利长这么大,其实已经很幸运了。”   幸运吗?   朱九有些出神,从来听到的都是不幸,就算他能捕猎,盖了不错的砖瓦房,也攒了些银钱,可村里人的眼中依然是怜悯和可惜,从没有人说过他是很幸运的。   吃了一辈子黄莲,忽然嘴里多了个甜枣。   正要说什么,四房那边的门忽然打开,周氏捂着肚子出来,满脸惊惧地看着李瑶柱,“老八,老四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就这么对你未出生的侄儿的?”   李瑶柱一愣,他不知道老四媳妇没去田里,不过他这边其实距离四房屋子有一段距离,刚才他说话的声音又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再说了,那些话放到后世是常识,放到现在却不是那样的,李瑶柱只想说给朱九听,根本不知道四房屋里有人,声音又怎么会小。   “四嫂。”李瑶柱看了眼朱九,他不想否定刚才说的话。   嗐,原主记忆中,老四媳妇一直不声不响的,也没看出来她是个躲在屋里听人家小话的人。这话叫她听了去,怕是现在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朱九猛的站起来,“柱哥儿他就是说给我听的,哪里有那么些事,我也是不信的,你千万别相信。”   他只要心底里相信就好了,哪怕那都是假的,那也是李瑶柱亲口说给他听的,他愿意相信。   周氏不听,只捂着肚子,哎哟一声就开始喊疼。   这家里别看男丁多,李瑶柱光兄弟就七个,加他得有八个,可下一辈却少,只有老大家生了四个小子,老二没成亲,老三倒是成亲好几年了,可老三媳妇肚子一直没动静,好容易老四媳妇肚子鼓起来了,都精细的照顾着,就算是老四媳妇去田里,其实也不干活,就是躲出来不用干家里的活而已。   现在她这么一喊疼,就李瑶柱说的那些话,不是事也得是事。   “朱九,你帮我去请张麻子过来。”李瑶柱摸出兜里的钱袋子递过去。   周氏一直盯着这边看,见着李瑶柱摸出钱袋子,眼中闪过一丝畅快,喊疼的声音都高了起来。   朱九看着钱袋子,只觉得烫手的很,他认定这事儿是因自己而起,又怎么能叫李瑶柱花钱。   正要拒绝,说自己拿银子就好,忽然看到李瑶柱冲着他眨了下眼睛,明显还有不方便说的。朱九一下子就放松了,接过钱袋子转身就走。   不过也没打算用这些银钱,而是回自己家拿了一角银子,去请张麻子。   张麻子是村里的郎中,年轻的时候跟着一位老大夫做学徒,那老大夫家门不幸,儿子都不孝顺,张麻子拿老大夫当亲爹伺候,后来老大夫收了张麻子为义子,医术自然倾囊相授,所以张麻子除了叫张麻子,也叫姜麻子,那老大夫姓姜。   李老太一直在屋里看着火候,没察觉院子里的官司,等张麻子来了,她这才知道周氏闹了一回幺蛾子。   “叔,我四嫂说是肚子疼,你给看看。”李瑶柱站在四房屋子门口,没进去。   周氏躺在炕上,高一声低一声的喊着,也不敢喊得声音太大,就怕引来李老太。眼瞅着李老太到了门口,她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喊了。   李老太气势汹汹的过来,就要叫张麻子走。   说实在话,对于周氏故意躲出去不做家务,李老太也没说过什么,都由着周氏。一是她自个儿年轻,说是李老太,可也才四十一,年纪怎么都不算大,家里这些活她一个人就能干;二是老四和周氏处的好,她不想在两个人中间下蛆。   可要是周氏借着肚子闹,那李老太就不想忍了。   “娘。”李瑶柱赶忙上前,拉着李老太到一边,低声道,“这事儿都是因为我,叫张麻子给看看也能放心。”   李老太不肯纵容周氏,可看着脸色苍白到透明的小儿子,到底是点了头,却也没进去看周氏,又回灶房忙活了。   李瑶柱赶忙请张麻子进屋。   一通诊脉下来,张麻子看了眼周氏,对于李家的官司他是不想去了解,不过银子是朱九给的,还不少,这会子便也不客气,直接说:“没动胎气,平时吃的好,也不需要补。不用开方子,要是实在不行,就每天吃个鸡蛋吧。”   “我”朱九想说他给银子。   李瑶柱直接打断他,“家里还有几只母鸡,给四嫂一天一个鸡蛋还是给的起的,不够就买鸡蛋,咱家不差那些钱。”   “那就行。”张麻子也利索,抬脚就往外走。   朱九跟着往外送,李瑶柱也跟着出来,到了外面,前后左右都没人,家里也没人跟出来,福哥儿还守在灶房门口,等着吃羊下水呢。   “鸡蛋的银钱我给。”朱九赶忙道,又冲着张麻子道谢,又赶忙拿出钱袋子原封原样的递给李瑶柱。   李瑶柱接过钱袋子,倒是没跟张麻子说话,只对朱九说:“咱们俩的事以后慢慢聊,怎么就你给银钱了,你说我叫你来家里,你又是给下水又是拿银钱的,当我是什么人了”   有些嗔怪的语气,脸上还带着笑,完全没有生气。   朱九脸‘腾’一下子就红了,说不出话,给钱是他愿意的,李瑶柱是村里最特别的,不像其他人总是怜悯又同情还恐惧的看他,就只冲着这一点,他也愿意给钱。   张麻子回头看了看两个人,倒是没说什么,只心里想着,以前觉得老李家的宝贝疙瘩是个瓷娃娃,捧在手心怕砸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还以为是个普通的,现在看看,倒有点像个人物。   就朱九那左手,一般人可不敢等闲对待。   再回来院子里,灶房里香味可浓郁了,肉还没烂糊,不过汤已经变得奶白,可以喝了。   李老太舀了三碗,福哥儿小碗,李瑶柱也是小碗,给朱九是大碗。   三个人并排着蹲在院子里,前面摆着热气腾腾的汤,那股子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福哥儿不停地咽口水,对着碗呼呼的吹。   “娘,我来给看着火候。”周氏自个儿爬起来了,进了灶房就盯着锅里的汤看。   李老太拉长了脸,不过到底是说:“自己舀。”   李瑶柱喝一小碗汤就饱了,福哥儿还喝了两碗,朱九就喝了一碗,不肯再喝第二碗,还帮着把碗给洗刷干净了。   羊下水就得一直熬,等肉也烂糊了,天也快黑了,下地的都回来了,李瑶青没洗手就进了灶房,先喝碗汤再说。   “四哥。”李瑶柱见着李瑶璃,也就是老四。   “咋?”老四裤腿挽着一条,放着一条,虽然瘦,但浑身都是腱子肉,他这些日子干活可拼命,只要一想着自己马上要有孩子,那就浑身是劲。   “今儿个”李瑶柱把下午的事情说了一遍,见着老四眯起眼睛看朱九,便赶忙道,“这事怪我。我已经跟娘说好了,一天给四嫂一个鸡蛋,好好养养。”   跟李老太说,李老太自然不愿意,不过也拗不过李瑶柱,他就是个纸扎的,万一急了,纸扎戳破了,那可就没命了,李老太能管下面所有儿子孙子,就是不敢管李瑶柱。   老四还是盯着朱九看,只道:“什么鸡蛋不鸡蛋了,少了她吃还是少了她穿了。行了,我心里有数。”   李瑶柱就不再说什么了,心里一叹,看来以后有话也不能在家里说,否则隔墙有耳还是小事,这要是闹腾起来,怕是一辈子都刮不干净这点事儿。   抛开这件事不提,晚上一锅汤,大部分肉倒是都捞出来了,放到汤里泡着,可以吃好些日子,汤一人一碗,余下的加了菜煮,里头也有肉,吃着膻味有些浓,可这也是肉,那么一大锅,一滴都没剩下。   眼瞅着要天黑,朱九要走,李瑶柱跟着往外送,到了门口才说:“明儿个一早就出门,你来找我。”   朱九心里一松,还想着今儿个发生周氏的事儿,李家得厌了他,不会叫李瑶柱再跟他见面了,现在李瑶柱这么说,就跟给他吃了个定心丸似的。   “我天亮就过来。” 第0005章 第 5 章   第5章   去县城是早就说好的事,只是没想到李瑶柱都躺下睡了一觉了,又被四房那边的动静给弄醒了。   还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李瑶柱做主请了张麻子,给周氏看看,心里也确实是能放心,老四对这事不会说什么,他平时也疼老八,这些事都不需要嘴上如何说,就是李瑶柱说要一天给周氏一个鸡蛋,他不同意。   “你要是想吃鸡蛋,我想法子就是。”老四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李瑶柱,他这个八弟,好容易长这么大,可那纸扎的人,一个不注意就没了。   周氏听了就觉得心里不舒坦,嘟哝道:“你以为我想吃,是老八自己说要给的。他那个鸡蛋没人动,鸡圈里母鸡多,一天总得有三个五个的,怎么还腾不出一个鸡蛋。”   少卖几个鸡蛋就是了,她这怀了身子还能怀几个月,也不能吃一辈子,想想李瑶柱,可是从小就吃,一天不落。   “老八说给你就要,他是为了活命,你为了什么?”老四心里更不痛快了。   周氏被撅了一句,也不高兴,就说:“以前我看着老八好好的,怎么突然要银钱?还要去县城,那得花多少银钱?老八说是要去看大夫,我估计多少银钱都不够。”   说到底,以前李瑶柱一直在家里,哪儿都不去,也就是每天吃的好一点,这也没什么,可李瑶柱忽然要银钱,还说要看大夫,周氏哪里能不着急,怕正房那边的银钱都花了。   她这么一说,老四就炸了,从小疼到大的弟弟,要是花银子能治好,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筹银子,哪里有疼银子的道理。   周氏顿时就受不了了,“你就不想想你儿子,等到以后,擎等着饿死。”   闹腾了大半宿,李瑶柱后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天快要亮的时候,不受控制的咳嗽,都顾不上喘气,一点睡意都没了,正好爬起来。   老二已经把木板车推出来,牛都套好了,小老大还没起,老大披着衣服爬起来,去了趟茅房,再回来就进屋踹小老大,把人给踹了起来。   “到镇上吃点东西。”老大溜溜达达过来,塞给李瑶柱几枚铜钱,打着哈欠进了屋。   李瑶柱攥着铜钱,摸着怀里的钱袋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原主记忆中没觉得老大如何,可这几天他是看出来了,老大年纪大,只比李老太小一两岁,肯定不是李老太亲生的,但是对他这个异母弟弟却非常好,叫小老大跟着出来,怕是也是为了照顾他。   因为老二年纪也不小,二十九快三十,而且还没成亲,反倒是老三、老四成亲了,虽然家里没人说什么,但李瑶柱估摸着,他这个二哥模样跟兄弟几个都不一样,恐怕不是李老太和李老头亲生的。   不过他一说要去县城,又要了银钱,家里没有人明面上反对,就是老二,不也早早爬起来套牛车。   反正家里人口多,情况也很复杂,可有的琢磨。   开了大门,朱九就蹲在门口,身上落了不少露水,也不知道蹲了多久,看到牛车出来,赶忙站起来。   李瑶柱坐在牛车上,招呼朱九上来,牛车便拐了个弯,走村子中间最宽阔的大道,一路出村,往镇上去。   路上谁都没说话,等到镇上,天已经大亮,早晨卖吃的已经出来了,粗面馒头,粗面饼子,粗面的面条和包子,包子里面就是菜和一点盐,没有肉,油都没有。   要想吃细面和有肉的也行,不过一般这种都不出摊,得去酒楼或者店里买,肯定不便宜。   牛车路过酒楼速度慢下来,赶车的是老二,李瑶柱就抬头看过去,他坐着没动,这意思就很明显了,是要叫朱九去买吃的。   朱九要起来,李瑶柱便道:“大哥给了几个大钱,等会子买粗面馒头,吃着管饱。朱九,你去买一个包子给我就好。”   说着,还冲着朱九挤眼睛。   等朱九进了巷子,去酒楼后门买包子,老二看了眼李瑶柱,又看了眼小老大。   小老大眯缝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八叔,那九瘸子不是良配。”   “慢慢看呗,急啥。”李瑶柱笑了下,也没啥尴尬的,也没想着自己的心思不叫家里人看出来,不说别人,就是上面七个哥哥,再加上老大家的小老大也比他大很多,要是看不出来他对朱九有意思才有鬼。   平时不出门,结果见着朱九就想出门,还叫人家上门送下水,心思都在言语行动间表达出来了。   “知道就好。”小老大往边上歪了歪,又打瞌睡去了。   朱九很快回来,买了两个细面包子,只闻着味儿就知道是肉馅的,包子用油纸包着,还热乎乎的,直接放李瑶柱手里。   李瑶柱也没客气,打开油纸,就用油纸捏着包子咬了一口,细面吃着就是细腻,肉馅的吃起来也香,李瑶柱自己觉得好吃,身体更是本能的一口一口的,没一会儿就吃完了,可也饱了,第二个便吃不下了。   前面到了出摊的地方,李瑶柱摸出老大给的银钱,叫老二去买了粗面馒头,一人一个吃着,也给了朱九吃,朱九没拒绝,两三口吃掉一个,再给第二个就不吃了。   牛车慢悠悠的出了镇子,沿着官道差不多得走两个多时辰,也得亏出来的早,要不一天净在路上走了。   到了县城,不用李瑶柱说什么,老二和小老大就去打听医馆在什么地方,朱九也没立刻去卖羊,一直跟着。   李瑶柱既然找借口说要找大夫,那自然得看看,不过去医馆的路上他也观察了,县城跟他想象的差不多,比镇上好,但也有限,唯一不同的是,镇上的大部分住户,基本上都跟下面的村子沾亲带故,甚至是好些个人都在村里有田地,而县城的人却不一样,大都是有些营生,不拘是铺子账房还是伙计,浆洗衣服亦或是刺绣,基本都有营生,也就是手头都有活钱。   再加上距离下面的村子也远,又不是沾亲带故的,这就跟镇上不一样了。   李瑶柱看到镇上有好几个粮店,进去买粮的有不少,都是买一斤两斤的。   “到了。”老二道。   县城的医馆,就写了‘医馆’两个字,从外面能看到一排排的药柜,进去便能看到账房正在拨弄算盘,噼里啪啦响。   再里面就是看诊的地方了。   大夫年纪不小了,先是看到李瑶柱就忍不住皱眉,等把完脉,就直接说了,“先天体弱,得养着。要开药方也行,可都得是有年份的药材”   言下之意,得不少银钱。   “劳烦开方子。”小老大道。   李瑶柱紧跟着,“先不抓药,好叫我们知道都有什么珍贵药材,心里有数。”   “行。”老大夫也没废话,开方是一份银钱,抓药又是一份银钱,这县城也就他这个医馆资格老,没啥竞争的,再加上眼瞅着这几个人穿得都一般,不像是能拿药的,便只写了方子。   方子到手,小老大看了看,递给老二,李瑶柱凑过去看。   原主是不识字的,不过老大,小老大和老二都识字,但原主记忆中并不知道他们何时念过书,只能说应该是在李家搬去村里之前或者刚搬的时候,他们是读过书的。   “二哥,方子上都写了啥?”李瑶柱问。   “人参是主药,还有有些毒性”老二皱眉。   老大夫正好听到,便乐呵呵道:“没想到你是个懂得。那我便多说几句,他那身子就是纸糊的,一戳就破,得下猛药戳几个窟窿,再用好药补上。”   “可吓人。”李瑶柱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拉着老二就往外走,他是不打算抓药的,更不能让家里出那么些银钱抓药。   刚到外面就气喘吁吁的,又惊天动地的咳嗽,嘴唇都发白,整个人跟要厥过去似的,眼瞅着要被拉着再进医馆,李瑶柱想着刚才花的银钱,赶忙憋着气道:“先别去,我哪天不都是这样的,这也治不好,就得养着。”   爬到牛车上,好一会儿,喘匀了气,李瑶柱这才道:“我心里有些想法,你们听听觉得咋样”   “我瞅着县城吃把粮食都得花银钱买,街上好几个粮店,当然,我不是说咱们要来卖粮食,我是说,这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没地方种粮食,是不是也没地方种菜?”   这么一说就能理解了,小老大就道:“你是说来卖菜?”   “山里能吃的野菜多得是,咱们是不缺,可县城又没地方种菜,想吃口菜也得买,可没有专门卖菜的店。”   老二就道:“一般都是附近村子来送菜,早晨就卖完了。酒店或者用菜的铺子,都是有专门的人家送菜,且轮不到咱们。 ”   “二哥,你说,要是咱们把菜卖给粮店,好叫粮店卖粮食的时候,顺便就把菜卖了。菜山里有的是,咱们定价定的低点,就是赚个路上的跑腿钱,你说行不行?”   要是价钱低,粮店肯定会要,这买卖不亏,至于那些专门进城卖菜的怎么样,现在且轮不上考虑,就说农户人家一年到头土里刨食,有多少机会能赚铜钱?别说价钱低,就是一天几个铜板,肯定也有人愿意跑一趟。 第0006章 第 6 章   第6章   行,怎么不行?   现在田里没多少事,那点子活抽空也就干了,剩下的功夫去山里挖野菜,就是路上费点功夫,卖不卖出去的,试一次不就知道。   不过老二没发表意见,对此事不予置喙,见他这个样子,李瑶柱就知道自己猜的应该是对的。   长相跟家里的兄弟都不一样,也不跟爹娘一样,上面哥哥下面弟弟都成亲就他没成亲,又不是脾性不好才这么特殊,那就只能是他身份特殊,跟家里没血缘关系。   小老大也没发表意见,他年纪虽然不小,可辈分小,上头七个叔叔,爷奶都在,还有太奶太爷,甭管什么时候,且没有他发表意见的机会。   “回去我跟爹娘说,到时候朱九也一块。就是一把子野菜,左右没什么危险。”李瑶柱当即就安排了,见着都没有人有异议,就顺势说,“野羊可是好东西,昨儿个喝了汤,我今儿个只觉得浑身热乎乎。刚才来的时候我仔细瞧了,有家酒楼外面的马车看着就不普通,去那儿试试”   正好是回去的路,那华丽的马车还在,朱九提着羊去后厨那边,正巧厨子正着急找食材讨好贵人,二话不说给了一角碎银子。   朱九高兴的不行,心底里把多赚的银钱都算到李瑶柱身上,路上牛车走的慢,他还下去买了两斤细粮,等回来到了镇上,又买了二十个鸡蛋,一块放到牛车上进了李家大门。   “小老大,鸡蛋拿去给老四媳妇。”李瑶柱一下牛车就开始安排了,“细粮我就留下了,我这身体确实不行,得好好补补。”   眼瞅着朱九要走,赶忙喊住,又说:“拿了这么些好东西能叫你走了,留下吃饭。”   这会子天都黑了,一大家子都在,不过也只有正房点了油灯,别的屋子里都有人,但都没舍得点灯。   几个人回来这么一折腾,动静不少,老大披着衣服出来了,先是看了看李瑶柱,见着没缺胳膊少腿的,精神也很不错,便踢了脚小老大,叫他进屋。   小老大耷拉着脑袋跟着进屋,紧接着小老二、小老三还有福哥儿一连串的出来,都是叫老大给打发出来的。   “看大夫了?”老大就问。   “看了。”小老大翻了个白眼,开始说离开家之后发生的事儿,吃了什么,又说了什么话,那方子他看了,也都记住了,事无巨细的。   反正自从李瑶柱出生,一大家子就记挂着他,小老大又比李瑶柱大这么多,也都习惯了。   等小老大说完,孙氏就道:“老四媳妇还找我,言语间说是老八以后得折腾,多少银钱都不够。”   “老八能怎么折腾?那就是个纸糊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行了。”老大拉长了脸,一万个不高兴,又说,“你也听小老大说了,老八今天花了几个钱?”   孙氏就不说话了。   仔细算算,也就花了老大给的几个大钱,看诊用钱是应该的,这个没什么可指摘的,就是开了方子,老八不也没有非要开药,况且还帮朱九多赚了不少银子。   而且还想了个不知道能不能赚钱的法子,甭管行不行,总得试试。   这么想着,孙氏就道:“老四媳妇怀了身子,性子就左了。”   “瞎折腾。”老大说了句。   外面李瑶柱拿着细粮去找李老太,简单说了下一天都做了什么,又说:“娘,这粮食分一半给我爷奶呗。”   李老太就有点不愿意,不过李老头也在,她也没说什么,只接了细粮去灶房忙活。   舀出两碗,加水和面,也不用加老面发酵,直接扯成长条贴在锅边上,又单独舀出一勺羊下水煮的连汤带肉的,添点水和菜,撒一把盐,开锅等上一会子,锅贴就熟了,贴着锅的那一面还金黄金黄的。   除了细粮锅贴,还有粗粮锅贴,等出锅之后,细粮的拿出一半,李老头就过来了,端着碗往上房送,剩下的细粮的都是给李瑶柱的,单独放着,粗粮的数量不少,放到筲箕里,老二、小老大,连带着李瑶柱和朱九,一人一碗汤,就着死面锅贴,蹲在院子里,摸着黑吃。   细粮做的锅贴吃起来确实是香,比之前买的包子还好吃,李瑶柱想起来还剩下一个包子,见着老大家的小老二、小老三、小老四,三个孩子看着自己流口水,就拿了包子去埋在锅底灰里烤着,不一会儿包子外皮都硬了,灰一吹就掉了,再掰成三半给他们分了。   小老三年纪大一些,自己那份几口就吃完了,福哥儿吃得慢,赶忙藏在李瑶柱身后吃。   结果李瑶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伸手抢福哥儿手里最后剩下的一点包子皮,咕噜一下放嘴里就给咽下去了。   福哥儿吃了个空,傻眼半晌,扯开嗓子就开始哭。   小老二今年十二,年纪不大不小,见着弟弟哭了,就上前要打李瑶青,结果刚站起来就摔了,波棱盖血呼啦的,一模一手血,当即就吓到了,没出声,但是眼泪哗啦啦的掉。   小老三才八岁,就比福哥儿大两岁,这会子也吓到了,跟着哭。   老大出来一看就气得不行,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行了,都消停些。”   “凭啥去县城不叫我去。”李瑶青在这里等着呢。   “你去能做什么?”老大只觉得头疼。   老七就比老八大一岁,跟上面这些哥哥还不一样,哥哥们从小照顾老八,那都是习惯了的,就是老六今年十八,那也是从两三岁记事开始就知道让着八弟,就老七特别,从小到大听风就是雨,没风没雨也得想法子搅动风云。   正闹腾着,李瑶柱刚想说话,肚子忽然翻江倒海的,刚刚吃下去的‘哇’的一下全吐出来了。   瞬间,没人敢说话了,都面面相觑。   李瑶柱就觉得天旋地转的,直接被背到屋里躺着,不一会子张麻子来了,给看了看,说:“明儿个喝粥,熬的细细的,慢慢养着吧。”   这么一折腾,李瑶柱晕乎乎的睡着了,也不知道朱九什么时候走的。   破身体就这样,好的时候看着像个人,时不时就不行了。睡了一晚上再爬起来就好多了,李瑶柱一开门,就见着外面蹲着个人。   “老七?”李瑶柱饿得不行,昨晚吃了点东西都吐了,肚子里一点东西都没。   李瑶青赶忙站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见着李瑶柱不像有事的样子,这才放心,“我去烧火,你的粥快熬好了。”   这会子天才亮,现在熬好,怕是半夜就开始烧火了,看李瑶青灰头土脸的样子,就知道是他干的。   仔细想想,以前李瑶青闹腾,好像没闹腾过李瑶柱,结果昨晚就给闹腾的出事了,他心里肯定不得劲,大半夜的不睡觉爬起来熬粥。   粥都熬出了油,浓稠的糊嘴,李瑶柱喝了小半碗就不喝了。   “老八,我才发现你真是纸糊的。”李瑶青看的牙疼,扭头走了。   早晨家里不吃饭,一般爬起来先去田里转一圈,不过今天有事,要去外山挖野菜。   李瑶柱也想去外山看看,结果所有人说什么都不让,就连福哥儿也跑过来抱着他大腿,眼泪汪汪的说:“八叔,你快别去了,留在家里歇息。”   昨晚上的事儿把福哥儿都给吓到了。   等着男丁都出门了,小老三钧哥儿昨晚腿磕破了,也留在家里,李瑶柱就逗他说话,这才知道昨晚张麻子是拿了朱九给的银子,把脉的时间很长,他之所以控制不住睡着,是张麻子给用了银针。   一整个上午,福哥儿和钧哥儿就一左一右跟门神似的看着李瑶柱,不叫他动弹,应该是家里的大人给了叮嘱,李瑶柱站起来走几步都叫两个小侄儿紧张的不行。   等到晌午,又是小半碗粥,李瑶柱觉得状态不错,还喝了点羊汤,吃了小半个细面饼子,剩下的给两个小侄儿分着吃了。   福哥儿吃着细面饼子,就说:“八叔,以后要是七叔再抢我的吃食,我不哭了。”   看来昨晚是真的把福哥儿给吓到了。   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好孩子,以后八叔一定好好的,再不吐了。”   “恩。”福哥儿信了。   晌午烧饭就不是李老太烧了,大房孙氏、三房张氏,四房周氏都在家,烧饭的是孙氏,粮食是李老太给的,定量,就是一锅子稀粥,加了不少菜,混个水饱。   出去的男丁踩着饭点回来,顺手拉回来一车野菜。   这种野菜山里到处都是,一年到头都有,村里人都不稀罕,吃这东西根本填不饱肚子,有些年景不好闹饥荒,就靠这个活着,不少上了年纪的人这东西一口都不吃,实在是吃出心理阴影了。   李瑶柱特地看了看,没见过这种,原主的记忆中叫婆婆菜,李家刚搬来的时候日子不好过,还吃过好几年,所以这会子就算拉回来一车婆婆菜,也没人想吃。   不过县城那边一马平川的,一棵婆婆菜都没有,李瑶柱觉得,不求多少价钱,卖出去应该不难。 第0007章 第 7 章   第7章   因着不确定能不能卖出去,不想叫村里人知道,于是天不亮就离开村子。   这事儿是李瑶柱提起的,他肯定得跟着去,可只坐在车辕上肯定不舒坦,也不知道朱九是怎么跟大家商量的,反正他也驾了辆牛车,好叫李瑶柱坐在上面舒坦些。   “老大,老七,上来。”李瑶柱招呼道。   赶着牛车拉菜的还是老二,不过这回小老二没出来,老大出来了,老七死皮赖脸的跟着,不叫他坐牛车,他就跟在后面跑,这会子又有一辆牛车,不用李瑶柱说他都直接蹿过来。   老大年纪不小了,之前坐在车辕上实在是不舒服,这会子舒坦了,就眯起眼睛看朱九,又看李瑶柱,然后轻轻摇头,显然对这两个人打算在一起的意思,是不赞同的。   李瑶柱也不计较这个,甭管赞同不赞同,家里人怕他这个纸糊的出事,也不敢拒绝,这不就有机会了,再说了,他现在也只是对朱九的样貌很满意,这不得慢慢摸摸脾性,里里外外的都摸透了,这才能确定往后余生究竟是不是这个人不是。   到了镇上,朱九要去买肉馅的包子,老大就道:“给老八带了粥,这几天都喝粥。”   又打发老七去买黑馒头,反正是没叫朱九动弹。   喝着粘稠的粥,李瑶柱就眯起眼睛笑,见朱九看过来,就冲着他挤眉弄眼的。   “咳咳。”老大开始咳嗽。   李瑶柱就道:“大哥,这不是有你看着,再说了,我这样也干不了什么。”   “你知道就好。”老大盯着李瑶柱看了会子,便轻轻叹了口气,见着李瑶柱还是对朱九挤眉弄眼的,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嵴梁仿佛压着一座大山,弯了。   他这个样子,李瑶柱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大哥从小到大照顾他,那几年家里最艰难的时候,下面的弟弟年纪都还小,就是李老太也得下地干活,李瑶柱几乎是趴在大哥背上长大的。   现在大哥都四十了,脸上皱纹多,也有白头发了,看着像五十岁。   老大是识字的,李瑶柱感觉,他的学问应该还很不错。这年头想念书,还得学到不错的学问,没有家底不行,没有好先生同样不行。   李家在搬来村里之前,生活一定很不错,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老大忽然叹气的原因,想想,如果李家不曾搬来村里,怕是李瑶柱这样需要养着的病,那就不叫病,又何必用得着他连续两趟往县城跑,想法子赚银子。   “大哥。我是在村里出生的,我娘是地地道道的村里妇人,我这样的日子就已经是顶顶好的了。”李瑶柱轻声道。   李瑶瑜一愣,猛地看向老二,以为他把李家以前的事情跟李瑶柱说了。   “不是二哥说的,是我猜的。”李瑶柱就笑,“大哥、二哥虽然年年下地干活,可我瞧着总是不一样的。你们又都识字,懂得还不少,就是小老大也懂不少。”   “可我跟你们是不一样的。”   见着李瑶柱虽然猜出些什么,但眼睛里一点埋怨都没有,李瑶瑜这才笑了,“好小子。”   “什么小子?”老七蹿上来,嘴里叼着个黑馒头,已经吃上了。   “等到了县城老七你别乱跑,也别乱看,咱们现在就是小老百姓,谁都得罪不起,你可晓得?”李瑶柱接过话茬,开始说教,“老七你别不服,我好歹去过一趟县城,有些许经验。”   老七缩了缩脖子,“行了,我不惹事。”又嘟哝着,“去过一回有啥,我去一趟不也有经验了。”   老大就哈哈大笑,他算是看出来了,老七是个浑的,虽然喜欢搅动风云没事找事,但心眼绝对没有老八多。这么些年家里奇怪的地方老七都觉得正常,反倒是老八看着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结果心里是什么都明白的,只是嘴上没说出来。   朱九坐在边上不说话,只拿着黑馒头慢慢啃,心里却想着,李家虽然不简单,不过人家都没瞒着他,哪怕是看在李瑶柱的面子上,但他心里得记着这些好。   到了县城,这回就熟了,直接去找粮店。   李瑶柱是这么说的,“您可以不给银子,只给我们门口的地方用一下,我们卖着看看怎么样,这样行不行?”   粮店掌柜别的权利没有,可借门口一点地方还是可以的,再说了,没看到银子,他也不敢去跟东家说,正好叫这几个人试试,能成就是好事,不能成把人撵走就是,也不损失什么。   借了地方,李瑶柱就坐在朱九拿出来的板凳上,开始等待了。   很快就有个妇人来买粮,穿着粗布衣裳,虽然没打补丁,但都洗的变色了,胳膊肘、袖口眼瞅着要不行了,进了粮店也只买了一斤细粮一斤粗粮。   等妇人出来,李瑶柱就站起来了,“大娘留步。”   妇人一看是李瑶柱,穿得跟她自己差不多,又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子,警惕虽然还有,但到底是放松许多,愿意听对方接下来说什么了。   李瑶柱就拎着差不多两三斤捆起来的菜过来,“大娘,顺便买点菜回去煮着吃呗,我这是山里的野菜,吃着清甜,这么些就要一个大钱,你也省事,不用专门去买菜,有这空闲,缝缝补补就把钱赚回来了。”   妇人只看了眼菜就有点想买,又听到价钱这般便宜,更心动了,再加上后面李瑶柱说的,马上就捏出一个铜板,不过还是说:“这要是不好吃我可来找你?”   “哪能呢。我一个村子的人就吃这,我三哥四哥就是吃这个长大的。”李瑶柱赶忙道。   话说到这份上了,况且菜好吃不好吃,有些闻闻,掐个叶子就能看出来,妇人直接给了一个大钱,拎着菜走了。   拿了大钱,李瑶柱赶忙递给老大,眼瞅着又有人来买粮,便继续上前。   这次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妇人,双手细腻,身上穿着也比较讲究,李瑶柱的说法就跟着变了,“这菜随便炒一盘或者凉拌都能吃,而且省事,这会子拿回去就能炒,还便宜,这么些就只要一个大钱。”   小妇人是个不太缺钱的,直接给了三个大钱,提着菜走了。   不一会子就有好几个人买粮,李瑶柱都上前,反正甭管买多买少,都买了。   老大手里一开始是一个大钱,慢慢的有了十个大钱,不一会儿就又有了二十个大钱。   这些野菜就是山里挖的,一文钱没花,牛车是自家的,朱九那牛车虽然是借的,不过是他熟悉的人家,同样不用给银钱,至于买黑馒头的银钱,什么时候不都得吃饭,这个完全可以在家里蒸了饼子拿着,这就等于是无本的买卖。   再跟村里有些出来做工的人家比较比较,一个月一吊大钱的,那就是顶天了的好活计,想想就算是大户人家体面的二等丫头、三等丫头,一个月一吊大钱也顶顶好的了。   李瑶柱就说:“三两银子够一户人家过活小半年,咱们现在小半天就有二十个大钱,大哥,这事干不干?”   “干!”老大直接拍板。   “那行,大哥去跟掌柜的说。咱们这些菜就要刚才卖的一半价就行,再叫掌柜的知道,若是能谈成,咱们只给他们家送菜,且这种菜只有咱们有。”李瑶柱就道。   老大以前那是见过世面的,这会子一听就明白什么意思,便直接进去跟掌柜谈。   掌柜刚才也看到了,也不知道李瑶柱小嘴巴巴的都说了什么,反正从铺子里买粮的就没有空手走的 ,看着一两个大钱不多,可要是人数堆上去,长年累月的这么堆积呢,那肯定不是小数目。   等老大把一条一条的都说明白了,这里面的好处掌柜一下就想明白了,当即就道:“且等,我马上去找东家。”   东家也没有看着银子往外推的道理,而且开粮铺,面对的不就是住在城里的这些百姓,菜和粮有时候相差也不是很大,当即就拍了板。   等老大敲定了出来,便笑道:“跟咱们说好的一样,五成价。这铺子的东家和掌柜都还行,写契书也没做假,你方才是怎么卖出去的,跟他们说说。”   李瑶柱就笑,老大现在虽然只是农户,可他并不是从小就是农户,应对粮铺的东家和掌柜还是可以的,不过他也没说破,只高兴道:“我还想着要是他们耍鬼,我就不告诉他们,大不了咱们去找别的粮铺,有我的法子,生意肯定差不了。”   “咱们也赚不了多久的银钱,别的粮铺肯定会学了去的。”老大笑着摇头。   “只要能开个好头就行,后面难道咱们不会变吗?”李瑶柱笑嘻嘻的,见着掌柜带着伙计出来称菜了,就笑嘻嘻的上前,把卖菜的技巧都说了,“见着什么人就说什么样的话,不过也只能前几天这样,旁的铺子瞅着肯定眼红,到时候咱们再想法子就是,这几天先赚钱,赶个先头。”   掌柜也笑,“我就看着你们兄弟几个不是简单的” 第0008章 第 8 章   第8章   这么一大车野菜,老李家前一天忙活一天,都差不多按照一斤、两斤、三斤的给捆好了,称肯定是高高的,后一天又是天不亮就爬起来,又在人家粮店门口忙活大半个上午,到最后契书写好,野菜交出去,掌柜当场知会账房,取了统共一百五十个大钱,麻绳串着拿过来,给了老大,这单生意就算是成了。   老大拿了大钱,转手就给了李瑶柱。   先前李瑶柱说要来县城,他便给了好几个大钱,这会子赚钱的主意是李瑶柱想出来的,钱便也给了他,很自然而然的。   这么些个大钱拿在手里,手感觉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这些钱我拿出一半,咱们不可能一直卖菜赚钱,而且也就这几天能赚钱,后面肯定会有不少人跟着学,我拿出这些钱,就是要留着做别的事情。”李瑶柱数出七十五个大钱单独放着,又指了指剩下的,“这些,咱们今天就给花了。”   “老八,既然你能想法子赚钱,这些钱就留着呗,等回头用钱的时候再用不更好?现在花了又有什么用?”老七就不明白了,感觉李瑶柱不太会过日子。   老大上了牛车坐好,抬起眼皮看了眼李瑶青,心中暗暗摇头。   李瑶柱就笑,“钱留着虽然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得花出去。”   没具体解释,李瑶青还要再问,不过很快李瑶柱就开始张罗着花钱了,买了不少筒子骨,表面一点肉都没有,但这东西煮汤也有肉味,而且还便宜,又买了布料铺子的碎布头,不咋好的料子,几文钱就有一大把,最后剩下的一大把大钱,直接买了黄汤子,也就是粗粮食酿造的黄酒,酒味不重,还有些浑浊,但胜在便宜。   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花完所有银钱,牛车也出了城,开始往回走。   李瑶青时不时看看牛车上的一大堆筒子骨,差不多两头猪的骨头都给买来了,其中还有拆解的干干净净的肋骨,这东西煮透了,骨头也能嚼着吃,又看看黄汤子,顿时心痒痒的不行。   也顾不上询问李瑶柱为什么要花钱了,一路上都提着心思,还特地把骨头和黄汤子都用干草盖住,怕叫人看到了。   等快要进村的时候,李瑶柱便道:“咱们赚到的这些钱里面,也有朱九的一部分。叫他一块去家里吃饭吧,我手头的这些钱就不分给他了。”   朱九自然是求之不得,二话不说连连点头,老大的表情有些无奈,但也不敢反驳李瑶柱,谁叫他是个纸糊的,这会子奔波一趟,脸白的跟纸似的,可不敢说他什么。   等进了家门,李瑶柱下了牛车,就道:“骨头都拿去灶房,等会子咱们商量商量明天怎么继续卖菜。娘,这些碎布头你挑拣些好的给大嫂、三嫂、四嫂拿去,剩下不好的给我爹缝个鞋垫子什么的。”   李老太抓起布头看了看,虽然都不是多么好的,但是这么些布头,拼凑着能给李瑶柱缝一身小衣服了,她很是舍不得,可布头是李瑶柱拿来的,他又发了话,这么个纸糊似的儿子,她这个当娘的也不敢拿孝道什么的闹幺蛾子,只能抓了布头去给大房、三房、四房拿去。   三个儿媳得了碎布头,心里都有些想法。   三房成亲好几年都没孩子,张氏心虚,这会子一看布头,马上来灶房帮着收拾骨头,这东西得煮一遍水,洗干净再煮,麻烦的很。   周氏到底也没在屋里歇着,那些布头凑起来能缝一身小衣服,很有用。   大房这边孩子多,布料紧缺着呢,别看是碎布头,可福哥儿现在还只有一件衣服,还是小老二穿了小老三穿又给了他,这会子补丁压着补丁,马上就要散架了,碎布头正是及时雨。   李瑶柱去屋里躺了会子,他是真的累了。   不知不觉睡着了,迷迷糊糊见着朱九站在墙根做什么,赶忙爬起来过去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住的屋子有个墙洞,朱九瞧见了,去找了石头,又和泥,给堵上了。   灶房里飘出骨头的香味,李瑶柱摸了摸肚子,感觉有些饿了,赶忙招呼朱九,“走,去吃饭。”   一大锅骨头汤,放了不少菜,可沾了肉味的菜那吃起来滋味是不一样的,李老太还拿出不少粗粮,叫张氏烙了粗面饼子,一面金灿灿的,咬起来嘎嘣脆。   李瑶柱面前摆着两个碗,一碗细粮熬的粥,一小碗汤,是单独的骨头汤,奶白奶白,热气腾腾的冒着香味,他抱起碗先喝了口汤,顿时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老八,明儿个叫你四哥去挖野菜,半夜就去。”周氏脸上有了笑容。   孙氏翻了个白眼,道:“下回去县城叫老二去,老大在家歇歇。”   边上张氏就在桌子下面掐老三,叫他开口。   偏偏老三是个锯嘴葫芦,半句话没说,一直埋头吃,也不管掐的身上疼。   李瑶青拿了个粗面饼子,两三口吃下去,脑子里好似灵光一闪,好像明白李瑶柱花钱的用意了,不过他更关注的是白天李瑶柱说的话,“老八,你不是说就这几天赚钱?你看看咋整,可不能叫旁人抢了先。”   他这么一说,那妯娌几个马上就不说话了,竖起耳朵听。   李瑶柱就笑,“反正现在田里没多少活,野菜山里也有的是,咱们就是抽空去趟县城而已。我可先把话说到前头,这些野菜肯定赚不了几个钱。”   不等其他人说话,紧接着又说,“明天半夜起来挖野菜,挖完就去县城,正好也去看看粮铺卖的怎么样。 ”   自然也是为了避开村里人,倒不是不能叫村里人一起,而是人一多,骤然竞争,到时候怕是一文钱都挣不着,粮铺肯定得压价。   李老头就说 :“回头叫村里知道了可不好。”   村里基本都姓张,那是个大族,老李家是后来搬过来的,满打满算也就这一大家子,顶多再加上李老太的娘家,和几个儿媳的娘家,可也就孙氏的娘家还行,张氏的娘家人口倒是不少,也有得力的,可自从张氏嫁过来,那边就没怎么来往,又是县城的,肯定也指望不上,周氏家里穷的叮当响,别说帮忙了,不来要钱要粮都是好的。   不过这事儿李瑶柱自然早就想过,只说:“这几天咱们先赚钱,加起来也没几个钱。到时候甭管是村里发现还是卖菜不赚钱了,再想别的法子。”   后面具体咋样,李瑶柱自个儿也不知道,他也不是全知全能的,李老头倒也没说什么,只拿了锤子敲碎骨头,叫他吃里面的骨髓。   骨髓香喷喷,就是吃几口容易腻,李瑶柱吃不完一根,剩下的都给福哥儿吃了,叫他抱着大骨头棒子嗦啦,滋味儿足。   因为半夜还要去挖野菜,吃完饭都马上睡下,李瑶柱也要去休息,想着自己屋里的炕宽阔的很,就招呼朱九,“要不你去我屋里凑活半晚上,回头还有的忙。”   “不行。”李老头当即瞪眼。   朱九吓了一跳,怕李老头不让他再上门了,赶忙道:“我回家,到时候过来。”说完就赶紧跑了,都没敢听李老头说话。   眼瞅着人跑了,李瑶柱准备回屋。   李老头跟着到了门口,道:“老八,你要是瞧着他还不错,那就多看看,知人知面不知心,省的到时候你这身子”   说着,帮着关了门,叹着气走了。   李瑶柱这才捂着嘴压抑着咳嗽,心里知道李老头说的是对的,只是都是男人,睡一个炕也没什么,更何况他观察朱九这也好几天了,感觉各方面都挺合适。   家里人好像很警惕 ,那就继续警惕吧,左右都是为了他好。   迷迷糊糊的睡着,忽然感觉摇摇晃晃的,李瑶柱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屋顶,是湛蓝湛蓝的天空,这才察觉已经在路上了,身上还盖着被褥,是崭新没盖过的,又看了看边上的朱九,李瑶柱就明白了。   “醒了?”朱九赶忙扶着他起来,递过来一个水囊。   水囊里是还温热的米粥,喝了一些,又递过来个细面包子,李瑶柱也没客气,小口小口的吃了。   这会子都快要到县城了,李瑶柱左右看了看,见着牛车上除了朱九,还有老七,老四,前面那辆牛车被野菜挡着看不到,就问:“是老二?”   “恩。”老七‘哼’了声,不太高兴的样子。   就老七那脾气,跟家里几个兄弟就没怎么好好相处过,李瑶柱也没问,直接闭着眼睛不说话,等会子进城他肯定得去跟掌柜说话,虽然赚钱不多,可也是谈生意,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且顾不上老七的心情。   谁知道没多一会子,老七自个儿说开了,“老四,咱们出来的时候,我瞅着四嫂也出门了,看方向是要回娘家,她回娘家做什么?”   周氏娘家穷的叮当响,平时周氏几乎不回去,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两边来往一下,现在不年不节的,周氏忽然要回娘家,就老七那个脑子都觉得这里面有事儿。   “谁知道,等回去我问问。”老四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差不多知道这是为什么。昨晚周氏睡觉之前还问他,家里这么一份挣钱的营生,能不能叫她娘家跟着帮忙。   其实这份营生李瑶柱说了不止一次,就几天的赚钱功夫,而且还得速度特别快,就是村里人都不能叫知道,且顾不上亲戚,他也说了,可周氏当即哼哼着肚子疼,这事也就不了了之,谁知道他半夜去山里挖野菜 第0009章 第 9 章   第9章   从山里挖的野菜当场处理好了,不回家,直接去县城,结果出村的时候正好见着周氏也出了村子,见着他们还躲起来了。   当时老七没敢喊,怕叫村里人听到,可也憋了一路,这会子憋不住了。   老四的解释他是不满意,心里也猜到周氏肯定是要给娘家人说什么,这就叫他更不爽快,嘟哝道:“老八都说了不行,要不咱们家就那么几口子人,还得靠着村里,哪里能不叫村里人知道。”   “老七,看不出来,你竟然知道的还挺多。”李瑶柱笑着打岔,“行了,有事回家再说,先把菜出手了。”   李瑶柱一发话,老七就不敢说话了,实在是对这个八弟的纸糊身体心有余悸,敢反驳老四,在家里也敢跟李老头呛呛,可不敢跟八弟呛呛。   到了县城,粮铺的生意明显见好,牛车刚过来就看到好几个买粮的,而且都是买一斤粮再买野菜,这是李瑶柱昨天告诉掌柜的一个小技巧,买一斤粮和两斤粮能买的野菜是一样的,自然都会买一斤粮,可一斤粮如果是一家人吃,一天都不太够,第二天自然还得来。   昨天的野菜都卖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个尾巴,李瑶柱一来,掌柜就亲自迎出来了。   “这是我二哥,我四哥。”李瑶柱笑着介绍,又说,“掌柜,要是来买粮的有别的小事,不妨打听打听,像是用木头打个家具,板凳什么的,不多么好看的粗糙些的,咱们都给做了,也不要多少银钱,三五个大钱就行,还怕他们不来买粮?”   “行。”掌柜略一思考就答应了,反正现在只是先问问买粮的人,回头再跟李瑶柱说,指不定这事儿能成。   而且李瑶柱也说了,粗糙的家具,县城有专门的木匠,只是打出来的家具都比较精贵,一般手头没多少银钱的都买不起,再加上县城木料也贵一些,这需要的银钱就更多了,李瑶柱这算是钻了个小空子,反正也不能怕县城的木匠不乐意就不做生意了。   粮铺卖粮食,别的粮铺还不乐意,难道就不开铺子了?   野菜称完,最后算账,统共拿了一百四十一个大钱,又是沉甸甸的一串,这回银钱直接到了李瑶柱手里,老二去收拾牛车了,他本身比较特殊,银钱之事,向来是不靠近的,其他人也都觉得没什么。   老四却盯着大钱看,他活了二十二年,家里银钱都是正房李老太那边拿着,周氏嫁过来的时候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更别说嫁妆,这些年他也去镇上做过苦力,一天最多十个大钱,那还得拼命干,一段时间就累得要死要活干不下去,得回家歇着,大钱拿回来也都给李老太了。   这么多大钱,还赚的那么容易,老四没见过。   想着周氏说的话,他不由得有些心动。   李瑶柱照样拿出七十个大钱单独放着,剩下的七十一个马上就准备花掉,“买盐,再单独买块布料给四嫂,回头孩子生出来总得有件新衣服穿,剩下的银钱看看还有多少,抓个猪仔养吧。”   听着李瑶柱说话,老四猛的回神,想着给周氏的布料,刚刚想说要是能多赚些银钱,好叫周氏娘家的人也来帮忙,只给一两个大钱也能叫他们改善生活这样的话怎么也开不了口。   前面牛车上的老二回头看了眼李瑶柱,眼中有些笑意。   只老七嘟哝道:“咋给四嫂那么些,老大家孩子多,穿得不都是旧衣裳。”   老四一听,顿时心里不得劲了,赶忙道:“不用单独买布料,银钱留着有用。”这么说着,就看到李瑶柱那张面如金纸的脸了,看着这个好容易长这么大的八弟,就赶忙又说:“留着抓药。”   “不用,这钱虽然是哥几个一块挣得,但我说了算。”李瑶柱抓了把钱给老四,“四哥你去买盐,不拘多好,粗盐粒子就行。”   眼瞅着老七又要说话,赶忙打发他去寻摸猪仔。   不过一般抓猪仔都是村里村外附近,县城哪有养猪的,老七都蹿出去了才反应过来,他眼珠转了转,没去找李瑶柱理论,拐了个弯偷偷摸摸的跟在老四身后去了。   李瑶柱拿了剩下的银钱,“二哥,去买布料,买贵的柔软的,小块的没关系,缝在衣服里面一样穿。”   老二拿了银钱,也没说话,下了牛车溜达着去了。   牛车上只剩下李瑶柱和朱九,两个人其实也没什么话私底下说的,之前有话当着大家的面也都说了,这会子李瑶柱左右看了看,正好瞅着有卖木头簪子的,便招呼朱九一块过去。   很普通的桃木簪子,刻的也比较粗糙,一个大钱一个,李瑶柱挑挑拣拣的选了四个桃木簪子,造型各不相同,边上朱九就很老实的掏出四个大钱递过去。   等老四买了粗盐粒子回来,李瑶柱上前看了眼,点了头,这不是官盐,品质是最差的,里面有小石头和土坷垃,颜色黑不溜秋,这些基本都是地上连土一块铲起来,不能当做官盐卖的一些私盐。   过了会子,老二也回来了,递给李瑶柱一块很柔软但是不算大的料子,又等了要一会儿,老七才摇摇晃晃的回来,“没有猪仔。”   “那回村打听打听。”李瑶柱道。   没在县城吃饭,花了银钱买了东西,心里都鼓鼓胀胀的,也没觉得饿,就凭借着一口气回来。   进门的时候天还没黑,不过烟囱冒着烟,灶房飘着肉香,锅里炖着骨头,之前的羊下水还没吃完,炖在另外一个锅里,可以说是相当丰盛了。   一看牛车进门,李老太立刻打开正房的门,拿出粮食,放到石臼里捣碎了直接烙饼子,孙氏和张氏都来帮忙,不一会儿饼子就出锅了。   热气腾腾的骨头汤沿着碗边吸溜一口,再狠狠地啃一口饼子,祭祭五脏庙,老七这才吭声,“四嫂呢?”   “老四。”李老头道。   老四赶忙两三口吃下手里剩下的饼子,又拿了一个,一边啃一边往屋里去。   “早晨明明”老七翻着白眼。   李瑶柱赶忙道:“行了,这事叫老四自己看着办,你一个当弟弟的管什么管。明天不许去县城,在附近寻摸寻摸谁家有猪仔的,就那些银钱,能抓几头抓几头。”   “行。”老七就不说话了,也顾不上老四那边,他觉得老八给了他银钱也没要回去,还叫他抓猪仔,这是大事,可得好好打听打听。   吃着饭,李瑶柱就把县城的事简单说了下。   李老头一下就明白李瑶柱这话的用意了,要是卖菜的事情叫村里人知道了,到时候就利用粮铺牵线搭桥,甭管是打家具还是修补个什么东西的,就是一两个大钱,三五个大钱的,村里人有的是想去的,到那时候李家同样也不是被动的。   “这样正好,原本”李老头刚要说什么,四房那边声音忽然大了。   周氏毕竟怀着身子,可不能磕碰着,就是心情不顺畅也不行,这也顾不上吃饭了,都赶紧去四房,就是福哥儿也捏着个饼子巴巴的跟在李瑶柱身后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四房住的是偏房,不算大,这么些个人肯定不能都进去,就是孙氏和张氏进了屋,其余的人站在门口看。   李瑶柱也伸长了脖子看,老四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周氏坐在炕上抹眼泪,见着大家都过来了,周氏捂着肚子开始喊疼,哎哟哎哟一声声的喊。   “小老二,去请张麻子。”李瑶柱摸出几个大钱递过去。   老四眼睛有些红,道:“她就是装的,请什么大夫”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得叫四嫂好好的。”李瑶柱招呼老四出来,到了外面听不到屋里动静了,这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请张麻子一趟就得花一趟的钱,就是不开方子也得给诊金,倒是也可以不给,拿几个鸡蛋就行了,可这次不给,下回再请张麻子就难了。   老四心里不得劲,不过也没瞒着,只说:“你四嫂要叫让大哥来,那是个什么人,咱们这点事非得叫他嚷嚷出去,我说不行”   周大哥成亲也没多久,是拿了当初周氏成亲,老李家给的聘礼,这才娶了个一样穷的寡妇,两个人倒是脾气相投,都是穷过来的,见到吃食就不要命,要是叫他们见到银钱,那可不只是不要命那么简单。   老四看不上周大哥,不同意,周氏心里难受,只说:“我今天去了一趟,锅里煮的野菜就放了几粒粮食,爹娘都要饿晕了,老四,你要是不给他们一条活路,都得饿死,到时候我是个不孝的,也不活了。”   听着自家媳妇这么说,老四却想到了李瑶柱叫买的布料,说是要买好的,小一点不要紧,缝在衣服里面一样穿,反正是要叫自己这第一个孩子穿新衣服。   又想着李瑶柱说,现在赚钱就这几天,先赚着,白天的时候不也在县城说了,叫粮铺帮忙牵线搭桥的,到时候只要县城有人需要修修补补的,到那时候活计不就有了,只要活计多,怎么还不能筹谋着叫周氏娘家赚个三瓜俩枣的   这些话在嘴里滚了几圈,到底是自己媳妇,老四想好好说,就听周氏说:“你看看老八,赚来的大钱都花了,也没给爹娘,也没给我大哥救命,就是给他一两个大钱,也不至于”   老四一下就怒了,银钱能是白给的吗,这银钱为什么花一半,他心里其实有些明白,只是不好说出口,尤其是对媳妇。 第0010章 第 10 章   第10章   周氏就觉得,老李家连续几天赚那么些银钱,一天花几十个大钱,就是给她娘家一文钱,也能买些发霉的陈粮,甭管好吃不好吃,好歹是粮食,不至于饿死,就是没有银钱,给一把粮食也行,煮个菜粥,粮食放上一把,一样能哄饱肚子。   这几天李瑶柱去县城,朱九每回都给买白面肉馅的包子,其余的人也有黑面馒头吃,这都是能填饱肚子的好东西,周氏就想着,老李家但凡是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随便从牙缝抠点粮食出来,也足够她拿给娘家救命了。   “那边一年到头都这样,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事。”老四板着脸道。   他自然也想过帮着周氏的娘家,只是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还没来得及,周氏就闹起来了,他心里不痛快,这会子又觉得自己在兄弟面前丢脸了。   三房这边是没动静,张氏也不敢闹,大房那边同样没闹,这叫老四觉得自己特别没面子。   这个事儿,周氏委屈,老四也不痛快,这不就闹起来了。   屋里周氏捂着脸哭,道:“我总不能看着爹娘饿死,也不是叫我大哥死乞白赖的白拿,叫他来干活,出力的活都叫他干。”   张氏隐晦的翻了个白眼,看不上周氏这小家子气,只道:“这事还得他们哥几个商议,八弟不是说也就这几天功夫”   明摆着要拱火,孙氏就赶忙道:“行了,你少说两句。这事儿甭管怎么解决,都不能叫老四岳家没粮下锅,老李家不是这样的人。”   张氏就不说话了,孙氏年纪大,又是家里的长媳,她是不敢反驳的,周氏哭声也停了,只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老四沉着脸道:“这事不能闹,这几天功夫先赚钱再说。”这是重点,真要闹起来,到时候人人都去县城送菜,赚不到钱了,那可是亏大了。   “四嫂大哥那个人”李瑶柱轻轻摇头,“叫他在家里照顾爹娘。老四,你现在就去一趟,我跟娘说,先送几斤粮食过去,再叫七郎过来。这样行吧?”   意思是想来帮忙可以,人选却不能是周大哥,得是周七郎,但也没直接拒绝,只说叫周大哥在家里照顾爹娘。   如此处理正好,就是家里得拿粮食过去,老四不是什么都不懂,平白拿粮食这种事就不能开头。   李瑶柱看出他的顾虑,就道:“先这样吧。回头叫七郎多干点活就是”   也只能这样了。   李老太不舍得拿粮食,家里人口多,后头还有好些个小子没成亲的,大房的小老大也没成亲,家里粮食基本都是粗粮,就这样都得每天定量,就是怕敞开了吃没几个月就吃完了,撵不上夏收、秋收,这会子又要拿粮食出来,李老太肯定不乐意。   李瑶柱就叹气,说:“娘,先拿粮食。咱们现在不是赚着钱呢么,最重要的是不叫四嫂闹起来,家里稳稳当当的,生意才能继续做。”   说着,又拿出四个桃木簪子,絮絮叨叨的说哪个给谁,又说是朱九拿了四个大钱。   李老太到底是拿了粮食,装在小布袋子里,拎着得有五六斤。   老四拿着粮食去了周氏娘家,其余的人也都歇下,李老太取了小半碗细粮用水泡着,这样煮起来更容易一些,这才回来上炕躺下,见着李老头还没睡,就道:“赚得银钱也没拿过来,花的也多,又给老四家的叫张麻子,一点钱都没攒下。”   “你懂什么。”李老头翻了个白眼,低声道,“老八这么做一点错都没有。要是不请大夫,老四家的闹起来,老四心里能没有想法?赚得银钱要是一点不花,那几个小子谁愿意干活?”   就是家里秋收的时候,都是恨不得白天黑夜的在地里干活,那几天吃的都是干饭不说,也会买肉或者骨头,秋收几天,家里就有多少肉香味。   李老太翻了个身,不去看李老头,“老四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他。”   就这会子老四借着夜色离开村子,手里拎着粮食,不算多,但他这一趟去周氏娘家,自个儿里子面子都有了,心里头绝对不会跟自家兄弟有隔阂。   可要是任由周氏闹腾,万一那边她爹娘有个三长两短的,周氏得怨一辈子,老四就是一开始跟兄弟没隔阂,往后长年累月的,谁也说不准。   说到底李瑶柱愿意拿钱,是为了兄弟。   “银钱!”李老太说了句。   家里实在是不宽裕,以往各房赚的银钱都是给她把着的,就是怕乱花。   李老头就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敢去找老八要?”   李老太当然不敢。   “你说老八怎么就看上九瘸子了呢?”李老头又说。   李老太顿时心里堵得慌,气闷道:“谁知道。早知道老八喜欢小子,咱们给细细寻摸个知根知底的,叫他见见也好。九瘸子手头是有些银钱,可他那手”   “老八看上了,你敢去说不同意?”李老头又说。   李老太气得不行,就李瑶柱那纸糊的身子,家里谁敢跟他说一个‘不’字,爹娘都不敢,李老头偏偏故意这么说,气得她拿脚踹李老头,叫他去炕的另一头睡觉。   李瑶柱早就睡着了,并不知道爹娘为他纠结了大半个晚上,还差点打起来,等他一觉睡醒,天还没亮,不过灶房里已经飘出香味,细粮粥的香味,还有粗面饼子的味儿。   院子里又多了一车野菜,是老大带着老五老六大半夜的去挖的。   还多了个瘦巴巴的小孩,长相跟周氏有几分相像,正是周七郎,周家最小的孩子,十二岁,跟老大家的小老二一样大,不过比小老二矮一个头。   “七郎。”李瑶柱叫他过来,进灶房拿了个刚烙好的粗粮饼子给他,“先吃点垫垫,等会子跟我去县城,怕不怕?”   “不怕。”周七郎两三口吞掉粗粮饼子,噎得直翻白眼。   李瑶柱赶忙又端了碗汤给他,也不怕烫,同样两三口喝了,不停地砸吧嘴。   “跟着柱哥儿有饭吃,我听话。”   也不知道是谁教的,还挺会说话。   其他人都已经起了,出发之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粗面饼子一部分是要带着当干粮的,这样就不用去买黑馒头了,能省几个大钱。   骨头汤还有,一人一碗,加上一根骨头,两头的脆骨都能咬着吃,再敲碎了吃里面的骨髓,那滋味是香喷喷的。   李瑶柱就喝细粮粥和骨头汤,没吃骨头,“老四,跟那头都说好了?”   “恩。”老四点头,脸色不怎么好看,“今天叫谁去?”   “老大。”李瑶柱见老四不愿意说,也没追问,说起今天去县城的人,“老五、老六吧。”   老五、老六一个二十,一个十八,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县城,这会子连连点头,哪怕是大半夜就爬起来去挖野菜,也不觉得累,这个年纪的小子,只要能填饱肚子,那就有使不完的力气。   朱九也是大半夜的起来,连续熬了这几天,不过他也一样跟着去,家里都知道他是李瑶柱看上的,虽说心底里不怎么情愿,觉得两个人不合适,但也没人敢说要隔开他们,就怕李瑶柱一个不好又不舒坦,于是就默认朱九一起。   等出了门,老大才说:“老四那个岳家”   老四半夜拿了粮食去,周家自然高兴,不过说起要叫周七郎帮忙的时候,周大哥不愿意了,觉得自己力气大,能干更多活,老四也不愿意,觉得周大哥不合适,也说了李瑶柱给的借口。   一来二去的,说的多了,老四这才知道,本来周家是有些粮食的,就周大哥娶的那个叫梅娘的寡妇,前一个夫家姓吴,丈夫没了,下头一连串的小叔子,梅娘跟周大哥成亲之后,也没跟吴家断了,周家拿点粮食都叫她拿去给吴家的小叔子了。   梅娘怕吴家的小叔子饿死 ,非要给粮食,都已经给了,那边都吃完了,周家才知道,这能怎么办,总不能把好不容易娶到的媳妇再退回去吧?   结果周家过了这顿没下顿的,周氏回去一看,就开始打李家的主意。   都是什么事。   这话是当着周七郎的面说的,也是十二岁的小子了,很不好意思,就道:“粮食不白拿,就是借的,以后我想法子还。”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现在一无所有的,还吃着李家的,根本给不了什么保证。   李瑶柱就道:“急啥,你才这么大点儿,先跟着我学学本事。你八哥不是自吹自擂,现在生意反正是做起来了,你好好跟着我,回头少不了你银钱。”   “嗯!”周七郎顿时有些清醒,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老大随着牛车一晃一晃的,抬起眼皮看了眼李瑶柱,笑着点头。   这要是叫周大哥来帮忙,他年纪大,又是家里的长子,那肯定是没周七郎这么好忽悠,怕是还会有别的心思,比如说不想帮忙,直接跟李家合作,分一半银钱。   周七郎却跟周大哥不一样,是家里的老小,不会想着自己做主,性子也比较实诚,看看现在,叫李瑶柱三言两语说的 第0011章 第 11 章   第11章   到了县城,老大去跟掌柜交涉,顺带着指着老五、老六说,“家里的兄弟,老五、老六。”   掌柜当真认真看了看,心里知道这家人不但精明,而且亲兄弟还多,像这样的人家,等闲是不能欺负的,合作起来也更放心,就笑道:“底下伙计还真打听着,住的宅子太旧,想盖新的,正愁请不着人。”   “这容易,明儿个我就能把人给带来。”   “那就明儿个。”   三言两语的说定了,又交接了野菜,今天稍微多一些,足足一百八十个大钱。   从粮铺那边离开,一条街上的铺子都有些变化,有的也开始卖菜了,牛车上老五、老六看到了,脸色顿时变得十分不好看,他们虽然头一回来县城,不过之前李瑶柱每回来县城都很详细的说了,这会子他们瞬间就能想到,菜的价钱怕是得马上压下来。   朱九小心翼翼地看李瑶柱,说:“县城这些铺子多年做生意,粮铺那边怕是早就叫打听清楚了。”   “恩。”李瑶柱倒是面色不改,甚至是还笑了下,“咱们想赚银子,别人也想赚,咱们也不能不叫别人赚。今天可以花九十个大钱,可得好好想想买什么”   “老八。”老六急了,“咱们明儿个再来送菜是不是要压价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老大不是接了活,明天还有的忙活”李瑶柱就道。   老六点头,下意识道:“到时候就咱们家兄弟几个肯定不够,得叫些人一块,到时候咱们挖野菜的事儿怕是瞒不住了,得看看回村怎么说”   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接下来麻烦了,肯定得焦头烂额的,老六也顾不上别的了,愁眉苦脸的沉思。   李瑶柱没纠结这个事儿,九十个大钱,买了一大块没人爱要的瘦肉,得有十来斤,剩下的都买了粗粮,甭管什么时候,粮食这东西都不嫌多。   一路回去,刚穿过镇子,到了去村里的路上,就看到老七蹲在路边。   “老七?”李瑶柱喊了一嗓子。   老七立刻弹起来,还左右看了看,生怕叫人知道似的,三两步上了牛车,低声道:“老八,咱们家挖野菜卖钱叫人发现了,这会子家里去了好些个人,都想知道咋卖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要是叫我知道了,非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事儿把老七气得不行,就这几天赚了点银钱,他到处跑着找猪仔,还想着再多赚点银钱,给猪仔修个好一点的猪圈。   老五、老六一听,也都急了。   “这事儿早晚得叫人发现。”李瑶柱道,“咱们一天挖那么多野菜,进山砍柴的一看就看到了。家里更是半夜熬粥,天不亮就烧好饭了,前阵子是羊下水,又是熬骨头汤,那香味,你当没人闻到?”   几个人就不说话了,反正要是村里谁家吃肉了,只要下锅,那股子香味能叫半个村子的人都闻到。   “那怎么办?”老七还纠结着,“我都打听好了,有个猪要下崽了,我手头的银钱可以抓三头猪仔。”   “老大,等会进村你不回家,直接去里正家里,请他来咱们家,顺便跟里正商量商量,请张氏族长,村里不是还有年纪大口碑好的族老?也请来。”李瑶柱道,“这个事儿瞒着肯定不好,别人要是问起来,咱们不说,那就是结仇。倒不如咱们今天就把事情说清楚”   “那以后送菜的事儿怎么办?”老七急了。   “别急。这事儿到时候再商量”李瑶柱道。   几个人心里都藏着事儿,就老大看着跟李瑶柱差不多,进村就下了牛车,直接去里正家里。老五、老六、老七兄弟三个,就跟身上长满跳蚤似的,坐立不安。   朱九也要下牛车,“我跟村里几个人比较熟”他想帮忙请人,到时候肯定帮着李家说话。   李瑶柱摇头,“你今天哪儿都不能去,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这意思就很明白了,老李家的老八看中村里的九瘸子了,想叫大家都知道知道,正处着,旁人不能随意插手。   朱九脸就有点红,他也明白,如果现在躲开了,就证明他不愿意,可他不愿意吗,怎么可能,他心底里不知道怎么愿意着。   等牛车到了家里,李瑶柱一看,何止是来了些人,怕是惊动了村里所有人,屋里屋外,院里院外全都是人,就门前的山里也有人,也不知道在晃悠什么,走来走去的。   见着出门的人回来了,就都围了上来。   老七立刻挡在李瑶柱前面,大声道:“大家让让,先让我八弟进屋歇息。”   这么些人,各种各样的气息充斥着,就现在的生活条件,那味道根本不用说,李瑶柱甚至是还看到没穿裤子的,埋汰不说,还有一股翔味儿,他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脸一白,就开始惊天动地的咳嗽。   这一咳嗽,围上来的人顿时就散了。   老李家的老八,这村里人都知道,背地里都说今年怕是活不过,长得跟大闺女似的,走两步都得喘气,一年一年的背地里说,当着面是不敢说的,谁不知道老李家兄弟多,真要说他们家老八不好,前面一摆溜七个兄弟站出来,谁都得喝一壶。   李瑶柱就瞅着前面瞬间让开一条道,他也顾不上了,一边咳嗽着一边进了屋。   说好了寸步不离的,朱九也跟着进了屋,摸了摸炕,不是热的,又赶忙跑出去灶房看了看,见着没烧火。正好李老太在灶房,就道:“你去顾着老八,等会子就烧火了。”   朱九只得回来。   李瑶柱正跟福哥儿说话,“去跟你爷说,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叫钧哥儿进来”   不一会儿钧哥儿跑进来,脸蛋红扑扑的,“八叔。”   “叫你奶拿了肉炒菜,做一桌席面,等会子有人要来吃席。”李瑶柱道。   钧哥儿转身跑了。   牛车上的东西都是直接给了李老太的,十来斤肉,一袋子粮食,虽然是粗粮,可那也是粮食,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一个个的都眼红的不行,不敢问李瑶柱,却追着老五几个问。   不过老五几个早就得了叮嘱,问了也不说话,只说让等。   李老太那边知道老大去请里正了,还有张家的族长,以及一些说得上话的族老,直接拿了肉开始切,先前没吃完的骨头也拿了出来放到锅里炖着。   带回来一袋子粮食,这叫李老太有点高兴,舀出不少粗粮,还掺了一瓢细粮,烙饼子。   孙氏和张氏来帮忙,村里有些想打听事情,又觉得跟李家关系好的,也进来帮忙,看着李老太切肉,就有人说:“怎么都买瘦肉?没个油水,吃着没滋没味的。”   “老八吃肥的全吐了。”李老太不软不硬地说,“就瘦的还能吃几口。”   十来斤肉,直接切了一半,炒菜,骨头炖菜里面也放了瘦肉,满满当当的舀一碗,一筷子就能夹起一片瘦肉片,瞧着好看,当然也更好吃。   李老头拿出之前买的黄汤子,正好老大和里正,还有族长,几个族老,一连串的来了,二话不说,直接上桌。   里正客气了下,笑道:“这些日子忙,也没来看看老叔”   说的是上房的老爷子和老婆子。   这两位等闲不会出上房,也基本不叫家里的小辈过去,平时都是李老头过去送饭,要么就是老大或者小老大,旁人都不会过去,虽然就几步路的距离,不过家里人都习惯了。   这会子里正忽然提起来,李瑶柱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李老头今年五十二,上房那边的老爷子是他爹,虽然还不到七十,但也差不多了,一般像这样的人家,老人家就是累赘,里正这也算是半个官面上的人,又不是有事求着李家,要做些面上好看的事儿,那么他现在说要去看老爷子,这里面就代表了一些意思。   李瑶柱就觉得,李家搬来之前,果真是有些来历的,往前推三十年,那时候老爷子肯定不算老,怕是跟里正这些人精打过交道。   “不急不急。”李老头打了个哈哈,叫大家上炕。   里正也没坚持,先上了炕,后面族长也上炕,再后面族老才上去。李老头叫了老大、老二作陪,小老大在旁边伺候酒,就是帮着倒酒,其实也就是意思意思,见了黄汤子,几个人自己就动手了,用不着小老大。   吃着菜,喝着酒,李老头就说起家里卖菜的事儿,“是老八非要试试,你们也知道,老八他说要试试,谁敢说个‘不’字,家里这些小子都跟着折腾。也就两三回,赚了几个大钱,老八转手都给花了,我跟他娘气得晚上睡不着觉,可也不敢说什么。”   几个人就都跟着笑,知道李老头说的确实是这么回事,李瑶柱那样的,还真不敢刺激,那是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不过也知道李老头这是炫耀。   等李老头炫耀的差不多了,里正就道:“我也是今儿个才知道,山里那些野菜,咱们这些年纪大的都是吃腻了的,咋还能卖钱?” 第0012章 第 12 章   第12章   说到底,山里的野菜能卖钱,不只是村里大部分人动心,就是里正也动心了。   在他问出来的瞬间,他甚至是想过如果李老头不说实话,或者不让他参与,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老李家肯定也不是铁板一块,实在不行去县城打听打听就是,到那时候,老李家在村里怕是就过不下去了。   李老头端起黄汤子抿了口,垂下眼睑,没说话。   “这个事是这样的。”开口的是老大,一边劝酒一边说,一点都没隐瞒,县城的哪家粮铺,怎么谈的价钱,这些日子攒了多少大钱没说,不过也说了每天赚的大钱都花了不少,又说李瑶柱什么都想买,买的还都是不顶用的,爹娘都不敢说他,当大哥的也不敢说,只能由着他去。   里正还有张氏族长,连带着几个族老,一边听着一边心里就开始盘算了,一天就算能挣十个大钱,那也是进项,攒多了也有不少,反正是就没有不心动的。   老大喝了口黄汤子,不等里正开口就道:“今儿个去县城,正巧遇上事了。有户人家说是要翻新家里的房子,到处找不到人。当时老八就说了,可以帮着找人,明儿个就带着人去。”   “家里那几个小子叫他们跑腿还行,泥瓦工肯定不行,肯定得叫村里人帮忙。”李老头就表态了。   老大赶忙道:“咱们明天先去县城看看就是翻新房子,估计得花钱吧?”   一副很不懂的样子。   里正猛的反应过来,他知道的多一些,便道:“县城的房子都是石头和砖块,跟咱们村里土塌的可不一样。那石头和砖块都得花银钱买,更别说泥瓦工”   说到这里,他不说话了。   张氏族长就道:“村里闲着的泥瓦工多得是,都有一把子力气,明天叫他们跟着去就是。”   族老也说,“卖菜不卖菜的不着急,先帮着人家把房子翻新好了再说。”   卖菜能有多少银钱?   都是山里的野菜,就是能卖出花来,县城也没有那么多冤大头,再说了,县城每天都有附近村子去卖菜的,这个大家都知道,只要有脑子,稍微想想就知道李瑶柱去卖菜根本赚不了几个大钱,但翻新房子就不一样了,泥瓦工,搬重物的小工等等,这些都得是实实在在的给大钱的。   如果是村里盖房子的话,基本上都是土塌的墙,上面搭几根木头做龙骨,再盖上草和泥巴就行,这样的基本上都是邻居亲朋来帮忙,到时候管顿饭就行,也不用给银钱。   要是盖砖瓦房,那真是凤毛麟角了,除非是地主或者大户人家在自己的庄子上盖,那又是跟村子不一样。   但如果是县城,不用考虑,肯定是砖瓦房,而且还得是专门请泥瓦工的那种,那得是给工钱的。这就等于是老李家接了这个活,回来村里找人去赚工钱。   一顿饭吃饭,人选也商量的差不多了。   卖菜这个事儿暂且不提,李家这边李瑶柱居中联络,老二和小老大去帮着掌眼,因为他们俩都识字,老五、老六两个力气大,跟着去就是跑腿的。   其余的人选基本都姓张,由里正、张氏族长和族老自己商量,基本都是家里人口多,名声也不错,或者祖上出过能人的人家出一个人选。   倒是还有人在不遗余力的打听卖菜的事儿,但跟之前全村人意见一致,跑来老李家打听,隐隐形成逼迫趋势的样子可就完全不同了。   夜深了,再来打听事儿,也得回家睡觉不是,等人都走了,朱九也打算回去。   李瑶柱都在炕上睡了一觉了,见着朱九要走,赶忙道:“不用回去了,在炕上凑合着歇一歇行了。半夜也不用去挖野菜,叫老五、老六去就行。”   “可”朱九当然想留下,可这不是李老头不同意他们俩独处一室。   正要说话,忽然听着外面有哭声,李瑶柱赶忙道:“是福哥儿哭了吧?叫他进来问问。”   朱九赶忙出门,喊了福哥儿进来。   一进屋,福哥儿抽抽噎噎哭的更厉害了,也不用李瑶柱问,自个儿就说了,“我刚刚去茅厕撒尿,要回屋的时候听着三叔屋里有动静。三婶说三叔一脚踹不出个屁来,这么大的事还往后躲,要是拿下这档子生意,也好去跟娘家人说,回头讨个差事。三叔说生意是八弟的,做哥哥的不能抢。”   福哥儿听着,以为三叔要抢八叔的生意,他倒也不是跟三叔生分,但是跟八叔更亲近一些,就急着往回跑,想来找李瑶柱说这个事儿,结果不小心弄出动静,让屋里两个人听到了。   门一打开,老三黑着脸,张氏脸色也不好看,直接出来拧福哥儿的脸颊,拧疼了,福哥儿就扯开嗓子哭。   大房那边还没动静,结果朱九先出来了,张氏脸色不好看,径直回屋了。   刚说完,老大披着衣服到了门口,也听了个全程,这会子脸色不太好看,“我去说说老三。”   “大哥。”李瑶柱连忙道,“今天这事儿就过去吧,福哥儿叫他跟我睡,朱九也不回去了,这下爹娘总得愿意了吧?”又逗福哥儿,“快上炕,我这还有好吃的。”   福哥儿就自己爬到炕上了,李瑶柱拿了一块糖给他,福哥儿立即小心翼翼的攥着,没舍得吃,打算等有空的时候再吃,他现在都困了。   等老大帮着关上门,李瑶柱就让朱九上炕。   屋里三个人,也不是非要上炕做什么,李瑶柱就是想做,他现在这样的身体,非得嘎嘣断气了不成,就是想让朱九好好歇一歇,省的跟着连轴转,就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躺在炕上,李瑶柱也没觉得多了人不习惯,只想着三房的事儿。   张氏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不过心里是个有主意的,娘家那边她表哥是县衙小吏,算是有些官面上的关系,不过记忆中,张氏极少跟娘家来往,平时在家里的时候,因为肚子一直没动静,倒是不怎么声响,也不折腾事儿。   倒是没想到是个眼光高的,先前卖菜的时候她也折腾了下,但是没坚持,结果等到接了翻新房子的活倒是闹开了。   李瑶柱心里思量着,这事儿其实也简单,甭管张氏怎么闹腾,只要老三是个清醒的就行。   晕乎乎的睡着,半夜的时候李瑶柱还醒了下,见着朱九还在,知道他没去山里挖野菜,就又睡了,等天快亮的时候醒来,福哥儿还在呼呼睡,手里还攥着糖,都有点化了,好在是油纸包着的,李瑶柱看了看,没去管。   朱九已经起了,在院子里噼柴,是老五、老六半夜去山里挖野菜的时候顺便带回来的柴火,噼好成大小差不多的长条放好,等用的时候就方便了。   披着衣服到院子里一看,李瑶柱吓了一跳,“这么多菜?”   “昨晚说好要去县城的都来帮忙了。”老五蹲在墙根,“我说太多了不行,他们这才收手。我看着上半夜也有来挖野菜的,听他们说,半夜就出门了,怕是现在已经到县城了。那跟咱不嘎达,也不知道是谁。”   “行吧。”李瑶柱没说这个事儿,冲着灶房问,“娘起了?”   老五点头,“早起了。”   “娘,多烙点饼子,照着一袋子粮食的烙,咱们都带着当口粮。”李瑶柱拔高声音喊,又说,“今儿个是去做大生意的,娘别心疼粮食。”   灶房里李老太就出来了,去正房拿粮食。   往外拿粮食肯定舍不得,不过昨天家里惊动了整个村子的人,那些有头有脸的族长、族老还有里正都来了,又是商量人选什么的,酒席直接吃了一桌,黄汤子也都喝的差不多,李老太虽然不了解具体的,但也知道现在李瑶柱要办的事情,不只是去县城送菜那么简单,这也不是舍不得粮食的时候。   直接拿出一袋子粮食,那边孙氏、张氏也起了,赶忙来帮忙。   四房那边周七郎跑出来了,老四也起了,出去借了好几个石臼回来,连带着兄弟几个一块捣粮食,捣得差不多就开始和面,马上放到锅里,大火烧开,再焖一会子,饼子就熟了,拿出来用布包着。   一锅一锅的都做熟了,真是满满当当的一袋子。   直接放到牛车上,李瑶柱喝了一碗熬出米油的粥,这会子昨儿个商量好的人选也都来了,也撵了牛车,而且都是在家吃了饭的。   李瑶柱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招呼着出发。   一路不停,直接进城,但凡是卖粮的铺子似乎都开始捎带着卖菜了,甚至是有些别的铺子也开始卖菜,甭管生意好坏,反正都想着分一杯羹,赚这个钱。   到了熟悉的粮铺门口,掌柜主动迎出来,态度瞧着倒是跟之前没什么两样,瞅着送来的菜比较多也没说什么,直接招呼伙计称重。   李瑶柱也没有主动降价,只说:“人都带来了,都是熟手,力气也都是大的,保证什么活都能干好” 第0013章 第 13 章   第13章   掌柜那边联络的人没露面,李瑶柱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便直接叫了老二过来,笑道:“咱们这都是头一回,那肯定不是叫您白白帮忙,可这要是给银钱,多少又是个事儿,我看不如这样,这份工钱统共有多少银钱,那就从里面抽一成给掌柜,如何?”   这等于是掌柜帮着找活,干活的却是李瑶柱这边,他白拿一成银钱。   “当然,如果是不满十文钱的话,那甭管多少,都要拿出一个大钱。”   像是一些修补板凳,甚至是磨剪子锵菜刀这样的小活计,肯定用不了十个大钱,那这样的小活,一成也拿不出一个大钱,总不能不给,索性直接拿出一个大钱就是。   掌柜一听就知道这事是怎么回事,别小看一个大钱两个大钱的,这东西长年累月的积攒多了,那也不是小数目。   要是李瑶柱一开口就是一吊钱,几两几十两银子的生意,那掌柜就直接不跟他谈生意了,不现实。   反正就这么大的县城,说富户也有,一出手几两银子的大少爷大小姐也有,可大部分人都是一文钱都得仔细算计着花的,日常过日子,用的不是银子,是一个个大钱,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生活。   两边很快写了契书,老二执笔,一手字写出来,掌柜只识字,不会品字,倒是没说什么,等叫后面的东家看到了,便更确信了,这个老李家,当真是不简单。   事情商量好了,掌柜便把早就等着的主顾叫了来。   具体价钱还没商量,是李瑶柱这边和主顾谈,掌柜在场,只听着,并不参与其中。   这位要翻新房子的姓郑,邻里间都喊郑大哥,本名倒是没几个知道的,家里还有个老娘,早些年家里穷,房子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糊弄起来的,这几年郑大哥跑商赚了些银钱,就想着折腾折腾自家房子。   县城也有泥瓦匠、木匠,可郑大哥都觉得比较贵,他也不求房子盖的多么好看,就是要结实,正巧郑大娘来粮铺买粮,连续买了两次野菜,吃着觉得口味不错,就跟粮铺的伙计熟了,顺便说起要盖房子的事儿,于是一来二去的这事儿就成了。   李瑶柱跟郑大哥一聊,差不多摸清楚对方的想法,就道:“郑大哥,要不这样,咱们先去看看你家房子,具体的怎么弄。掌柜,麻烦你叫个伙计跟着,咱这生意还没谈完哩。”   掌柜是没空离开铺子,不过派个伙计还是可以的,也不是叫伙计干活,就是带着一双眼睛看,一双耳朵去听,保证跑不了那一成的银钱就是。   郑大哥也是想着先去看看房子怎么样,再商量如何如何,否则空口白牙的在这里纸上谈兵,说得再好听又有什么用。   于是李瑶柱这边接了菜钱,得有两百多个大钱,他也没看,直接招呼人去了郑大哥家里。   郑大哥家位置不错,距离县城主街很近,两边的宅子都是十分气派的,就显得中间这一家看着十分寒酸,再进去一看,里面就更寒酸了。   “我是打算推翻重盖。”郑大哥道。   “行。”李瑶柱一口答应,“木料、石料郑大哥可有准备?”   郑大哥摇头,他虽然跑商,但这些东西还真没准备。   李瑶柱就笑,“郑大哥要是不嫌弃,这些我都能准备。也不瞒你,我家门前就是山,山里木材多得是,村里也有储存好的木料,都不用阴干,拿来就能用,石头也是现成的。咱们这是谈生意,我就直接说明白了,价钱肯定不要高”   谈到银钱,郑大哥也不含糊,问的十分详细。   村里的木料、石料等价钱,李瑶柱不清楚,不过老二很清楚,基本上他说个数,郑大哥再压一成,那就差不多了。   最后这些材料,木料、石料,包括黄土,水等等全部加起来,统共五两银子。   房子原本的木料不能用了,石料倒是还可以用,这部分自然也是算银子的。至于人工费用,因为不知道能干多少天,这个得等干完了再算银钱,另外管吃的不管吃的,这个又是两种价钱,最后商量好了,郑大哥这边管吃,不过只给粮食,需要大家自己做饭。   商量好之后,李瑶柱当即道:“老二,你写个条子给伙计。”   确定了五两银子的交易,这个数目得叫掌柜知道,到时候算钱的时候,就按照条子来。   “今儿个咱们先把这房子拆了,再回去拿木料、石料,明天就正式开工。”李瑶柱马上开始安排。   郑大哥和老娘直接搬出去,也用不着他们动手。   不过到底是生意人,李瑶柱说了明天正式开工,今天只是拆房子,郑大哥还是拿来一袋粗粮,还有一吊子猪肉,肥的多。   李瑶柱这边锅碗瓢盆都没准备,不过有早晨就带着的粗面饼子,直接把粮食放牛车上,拿了饼子来分着吃了。   等拆的差不多,马上往回赶。   路上,李瑶柱就道:“猪肉回头切成块,一个人一块,这个得平分。大家回去之后,木料、石料都想想办法,咱们早点准备好,早点给人家盖好了,工钱也能早点结。也别想着拖功夫,人家每天都来看,要是觉得咱们干活慢了,指不定就不叫咱们干了。而且县城的人家都看着呢,咱们不偷懒,大家觉得这钱花得值,以后有活肯定还找咱们。”   道理都揉开了掰碎了说了一遍,至于都有没有听到心里去,李瑶柱也没管。   一整天都精神紧绷,李瑶柱有些累,在牛车上摇摇晃晃的睡着了,等进村的时候才醒过来,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没花钱。”   之前卖菜赚多少钱,基本上都会花一半,今天倒是给忙完了。   “要不我去镇上买些东西?”朱九马上道。   李瑶柱摇头,“不用,这些钱我先攒着好了。现在回去,事情可多着”   刚进村就有人围上来,有些是家里有去县城的,不好当着大家的面问什么,不过是来看看自家小子跟着去县城,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状态怎么样,还有些纯粹是看热闹,也不是非要问出什么,反正闹哄哄的跟着一路到了李家,也跟着进了门。   家里更热闹,里正早就等着了,也是挂心这生意有没有谈成。   李瑶柱也顾不上歇息,直接进屋,他一进来,屋里的人就不说话了,但也不敢直接问,都是怕了他这个破身体。   “事情还算顺利。”李瑶柱主动道,“人家给粮食,吃的得咱们自己准备,明天锅碗瓢盆都带去,再请两三个妇人,不过不给工钱,只给一份吃食。木料、石料等等,咱们看看今晚能不能给准备出来,明天都带了去,早点干完活早点结工钱。”   没说事情具体是怎么谈的,里正也没问,他家也有个小子跟着去了,到时候回家问自家小子也行。   这会子说是要准备料材,这个就得动员村里所有人了,里正马上站起来。   李瑶柱赶忙道:“叔回头来家吃饭。”   请哪个妇人,李瑶柱没说,这事儿自然是给里正,算是卖个人情。   送走里正,李瑶柱又拿出那吊子猪肉,叫朱九去灶房拿了菜刀,一切两半,再切两半,估摸着大小都差不多,最后一个人差不多分了两根手指头那么大一点儿的肉,不过这也是肉,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的。   “都回去吧,吃了饭马上来,咱们今晚就准备料材。”李瑶柱挥了挥手。   大家顿时都散了。   早早来看热闹的顿时都眼红的不行,肉虽然小,但这是白得的,回家烧个菜多少也有点肉味,更别说明天正式开工就有工钱了,甭管多少,就是管吃这一条,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可羡慕归羡慕,人选不是老李家决定的,是里正、张氏族长和族老决定的,都是家里有些本事的人家,寻常人等闲不敢得罪。   可就算是这样,看热闹的人也没离开几个,眼瞅着李瑶柱去屋里歇息了,就有人嚷嚷起来,“张三腿和张二斗昨晚进山挖了不少野菜,半夜就去县城了,你们瞧见没?”   外头老二和小老大都进屋了,老五、老六在外面,都摇了摇头,根本没注意这件事。   “我估摸着他们早回来了,也不知道卖了多少银钱,咱们不得去问问?”   “就是,得去问问。”   说着,好几个人结伴走了。   留下的人就说,“那几个估计都眼红,要是能卖钱,他们肯定也去。”   又有人说:“到时候卖的多了,一车一车的拉了去,价钱能高了去?”   “甭管多少,就算买十个大钱,那也是钱哩。”   这些留下的,也不见得都是好心思。   真正跟李家关系好的,对这件事就根本不会说什么,只默默的帮着送来不少柴火,又知道这边要做酒席,来了几个媳妇进灶房帮忙,根本不需要言语什么。   李瑶柱在炕上躺着,外面闹哄哄的也睡不着。福哥儿溜溜达达进来了,自个儿爬到炕上,在边上躺好,捏着昨晚李瑶柱给的糖嗦啦,美滋滋儿的。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外头也不知道是谁‘嗷’地一嗓子喊起来 第0014章 第 14 章   第14章   “你说说 ,你说说,就一天功夫,三十个大钱。”   “三腿子,二斗子还买了肉。”   嚷嚷起来语速极快,听着就跟哭嚎似的人,是村里有名的快嘴,甭管好话坏话,好事坏事,完全不过脑子,直接往外秃噜,什么都敢说,这会子一边嚷嚷着一边跑进院子,见着厢房的门开着就往里闯,也没看清楚里面炕上坐着李瑶柱。   那张嘴,噼里啪啦的,“就三腿子那样的,我家男人哪里比不上?晚上我就叫他进山,明儿个也去县城,三十二十的挣个大钱,回头就买了肉来。”   “这座山也不是谁家的,谁都能去吧?”   李瑶柱摸黑爬起来,轻轻咳嗽一声,直接打断道,“牛婶子,话是这么说,不过你单独跑来我家说却不合适。”又扬声喊,“朱九,去找老大,叫他去里正家里一趟。”   见着牛婶子又要说话,李瑶柱赶忙道:“婶子,去县城卖菜这个事儿,村里也没说谁能去谁不能去。可要是你自个儿去了,万一出了事,到时候怎么办?我瞧着这个事儿,不如去找里正做主,要是不想去也行,那卖菜甭管出了什么事,跟我家可没半点关系。”   “不是你家先卖菜的吗?”牛婶子脱口而出道。   李瑶柱就笑 :“婶子,那有人吃口饭直接噎死的,也没去怨别的吃饭的人啊。”   “你这是胡搅蛮缠。”牛婶子又开始嘟哝。   刚巧老七过来了,他也不听牛婶子说什么,直接把人给拉出去,甚至是一路送去里正家里了,至于牛婶子再说什么,村里又有谁起了心思,那就跟他没关系了,直接拍拍屁股回家,今天忙活一天猪圈的事儿,可累着,就等着晚上大吃一顿。   李瑶柱也不歇着了,直接去了正房,上炕坐着等吃饭。   按人头分肉的时候,家里老二、小老大,老五、老六,还有李瑶柱,再加上朱九的,加起来也是一块不小的肉,李老太直接剁了肉馅包了饺子,粗面饺子表面不怎么光滑,瞧着黑乎乎的也不咋好看,不过这到底是实打实的粮食,里面还有肉,这就是顶顶好的饭了。   就连李瑶柱喝着粥,也吃了好几个饺子。   “牛婶子人不坏,是叫人撺掇了。”饭桌上,老大一连吃了大半碗饺子,这才慢下来,“村里眼红的不少,估计今晚都得进山,明天县城可热闹了。”   “甭管是谁,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卖菜这个事儿早就不重要了。”李瑶柱就笑,半点都不生气,“谁爱去谁去。只一点,得叫他们知道,他们自个儿去县城卖菜,跟咱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都跟里正说清楚了。”老大就道,“里正知道。”   就像李瑶柱说的,现在重要的事情是给人把房子盖好,完后还有源源不断的杂活,那才是大头,至于卖菜,县城周围的村子多了去了,且轮不到这边。   不过有人眼红那仨瓜俩枣的,一个大钱也想赚,里正自然不会阻止,但有老大的话在前头,真要出事,且没老李家什么事。   饺子包的不多,给了上房爷奶送了两碗,李老头、老大,是满满的两碗,又给周氏满满一碗,剩下的包括李老太,其实都是小半碗。   吃了饺子还不够,那还有菜粥,不会饿着肚子就是。   李瑶柱那小半碗饺子吃不完,他那胃口也就只能吃两三个,剩下的都给福哥儿、钧哥儿分了。   老大家的小老二眼瞅着两个弟弟吃的饺子多,眼红的不行,捏着筷子去抢,福哥儿不让,就是筷子耍的不利索,只抢回来饺子皮,饺子馅让小老二给抢了去,而且还是个完整的肉蛋,福哥儿眼睛顿时就红了,偷偷看了眼李瑶柱,也不敢哭出声,眼泪哗啦啦的冲着脸颊两道白杠。   李瑶柱赶忙道:“小老二,你明儿个跟我去县城,学着跑腿。”   “八叔,你偏心,都不给我饺子。”小老二还振振有词。   “行了,福哥儿你去我屋里拿四块糖。”李瑶柱摆摆手。   福哥儿利索下炕,跑去李瑶柱屋里,不一会儿攥着糖回来,整整四块。   “小老二一块,钧哥儿一块,再给七郎一块,剩下的那个给福哥儿。”李瑶柱摆了摆手,不叫小老二再说饺子的事儿。   闹哄哄的吃了饭,饺子吃完了,饺子汤也都喝了,菜粥也喝完了,锅碗都是光光的。   那些回家吃饭的也都来了,都没空着手,拿木料拿石料的,还有的抓了把黄土,有的拿着板凳来。   李瑶柱也搬了板凳去院子里。   盖房子的料材好坏,李瑶柱是不会看,不过村里干活的都懂,可能名贵料材没见过,但就这种普通的,哪块石头结实,哪块石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眼就能看出来。   像是木料,有的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可抬起来颠一颠就知道里面怎么样。   李瑶柱不负责材料质量,只说:“这些材料都算钱,谁家出的材料具体再算。”   至于是不是想法子从别家拿的,李瑶柱不管,他只管着收材料,争取今晚就准备的差不多,明天就运去县城。   这几乎是倾全村之力准备料材,基本上只要确定了质量过关,那边就直接把材料运来,老二就着油灯写了条子递过去。   “都收好条子,到时候就按照这个算银钱。”李瑶柱道。   边上有大晚上不睡觉,跑来看热闹的,闻言就觉得十分稀奇,问:“咋不现在给钱?”   “咱们准备这些料材,也只是大概估摸一下,到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完,怎么算钱?”李瑶柱就道,“钱肯定跑不了,但咱们得先把活干完才好算钱。”   现在料材的五两银子的钱攥在李瑶柱手里,旁人就是觉得这样不习惯,也不敢说什么,要不万一李瑶柱不给钱了怎么办?   料材很快堆满院子,眼瞅着放不下了,李瑶柱当机立断又借用了个院子,一直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才忙活的差不多。   等要回屋歇息的时候,照常没叫朱九回去,“福哥儿就在我屋里。”   朱九便跟着李瑶柱一块回屋。   福哥儿都已经睡了一觉,察觉到动静揉着眼睛醒了,见着李瑶柱爬上炕,就道:“八叔,晚上七郎找我了。”   “咋了?”李瑶柱躺下就不想起了,自个儿挪到炕里面,叫福哥儿睡中间,朱九睡炕沿上。   李瑶柱盖的被褥很柔软,也比较大,是李老太下了大价钱折腾的,这个家里没人敢说什么,谁叫李瑶柱身体不好。   “七郎跟我说,三婶找四婶说话,说上面那么多哥哥,哪个都能顶用,用不着小八一个病着的一趟一趟的跑。四婶想叫大郎来,三婶说要是三叔能说上话,肯定帮忙。”   晚上都忙起来的时候,家里的也都没闲着,老大、老二识字,轮换着写条子,小老大也识字,在边上伺候着,老三一连串往下直到老七,都去帮着搬东西。   福哥儿早早睡了,钧哥儿站在李瑶柱边上,随时帮着跑腿喊人,小老二不见踪影,周七郎看样子是在四房睡了,却没想到张氏摸黑找过去,跟周氏说悄悄话。   周七郎听着妯娌两个说话,又偷偷跑来说给福哥儿听,就是想叫李瑶柱知道。   “福哥儿,那你说七郎为什么要来跟你说这个话?”李瑶柱就问。   “我知道。”福哥儿显然也想了一晚上了,这会子就特别小声的说,“肯定是晚上八叔给七郎吃糖了,七郎知道八叔好,所以来报信。”   说着说着,福哥儿又有点小纠结,更小声的说,“晚上八叔没给我二哥饺子,是不是因为不想给七郎饺子?”   “你怎么这么想?”李瑶柱有些诧异,福哥儿这个小家伙看着很单纯,到没想到他能想那么多。   “七郎跟我二哥一样大,八叔都给他们糖了。”福哥儿说。   没想到他是从这里得到启发的。   李瑶柱就笑,“哪里是不想给饺子。是饺子就那几个,我吃了三个,剩下的才几个,给你和钧哥儿就不够分,再给那俩,那还不如不分。”   “我还是觉得是八叔给七郎糖,他才来报信的。”福哥儿说。   “那你觉得七郎报信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好事吧。我感觉三婶、四婶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福哥儿说不出更具体的,但直觉上,他感觉这两个婶子不如以前好了,也觉得她们似乎对八叔也没那么好了,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睡吧。”李瑶柱摸摸福哥儿的脑袋,叫他睡觉。   强打精神说了这么多话,福哥儿早就困得不行,这会子直接打了个哈欠,马上就睡着了。   李瑶柱也困了,睡着之前还想着,家里兄弟多,面对那粮铺掌柜的时候,确实很长脸,可私底下这些小事,怕是从今往后都不会停歇。   就是不知道老三、老四怎么想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瑶柱爬起来,在院子里看到老三,知道他是单独等自己的,也没觉得意外。 第0015章 第 15 章   第15章   “老三?”李瑶柱打了个哈欠,等会子就得出发,现在还没清醒,得用凉水洗把脸才行。   凉水一机灵,顿时就清醒了。   老三就蹲在边上,低声道:“你三嫂娘家那边有些关系,意思是叫我担个管事的名声,就是个名声,具体什么都不用做。到时候你三嫂帮忙,就能谋个正经管事。”   他语速快,跟平时慢条斯理不一样,显然心里不知道想了多少遍,这会子一股脑儿的说出来,就等着李瑶柱点头。   李瑶柱擦了脸,感觉心口有点堵得慌,不过还是说:“老三,你具体跟我说说。”   “就是县衙采买,你三嫂那表哥在衙门里做吏官,正好有个管事采买空缺,要是我能在外面担的了管事,叫人知道我有本事,那活就肯定能扛。”老三急忙解释,又怕李瑶柱不答应,赶忙道,“老八,等我当了管事,好歹能帮着打听打听,哪里有好大夫,好好给你看看。”   “行,这事我先答应。”李瑶柱先点了头。   老三顿时就笑了,轻声道:“我就知道老八是个好的,你三嫂还说你指定不愿意。”   “不会。”李瑶柱也笑,“不过老三,不好听的话我要说在前面。”   见着李瑶柱答应了,老三觉得这事儿肯定十拿九稳了,这会子连忙点头。   李瑶柱脸上的笑容一收,直接说道:“人家要管事,具体要采买什么,都跟什么人打交道,又算是哪条线上的人,甭管发生什么事,你可都能应对的了?这些事都得你自己打听,我不管。等会子你也一块去县城,我会跟大家说说,都叫你管事。”   说完了,也不管老三反应如何,李瑶柱笑着去灶房,端了粥出来,喝点粥马上就得出发。   老三这个事儿根本瞒不住人,李瑶柱也没打算瞒着谁,反正都得叫人知道他是管事,这趟生意是老三担着的。   不过刚说出来,老大就变了脸色,李老头更是直接叹了口气。   李老头只说:“他要是愿意,就随他去吧。”   老大‘哼’了声,直接拉着老三到外面,噼头盖脸道:“真要叫你进县衙,那小吏能有本事护着你吗?”   “什么小吏。”老三不服气,“老大你不要识字就看不起人。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九品吏官,管文书的,咱们等闲都上不了门。”   “老八帮你这一回,等以后老八过好了,你要是再这么办,可别怪我不客气。”老大闭了闭眼,见着老三已经一门心思去了,知道再说什么他也不会听,还会叫兄弟之间生分,但还是板着脸警告他,不叫他再去摘李瑶柱的桃子。   老三还是不服气,小声道:“什么叫老八过好了,这事儿不是咱们全家一起忙活的”   “那你是瞎了眼。咱们兄弟这么多,以前怎么没想着卖菜?你以为菜送去县城就有银钱,跟人家掌柜、东家说什么话,你会说吗?更别说这会子还接了活”老大说着,自己都觉得泄气,干脆不跟老三理论,直接转身回屋,‘砰’的一下关上门。   自家兄弟,吵架是经常的事情,也就是李瑶柱身子不好,这才没人敢跟他吵,其他人别说吵架,就是打起来都有,所以老三也没多想,却不知道他现在做的事情,是一个弄不好就要叫兄弟之间生分的。   他只兴奋的去跟张氏说了这个事儿,张氏连忙拿出新衣裳叫他穿上,又叮嘱道:“到了县城好好看看,指不定以后咱们也能接活。”   “放心吧,我还能叫老八累着。”老三换上新衣服,意气风发的。   李瑶柱这边准备好,大家就都来了,也不用说什么,昨晚都是安排好的,木料、石料都搬上牛车,黄土也是,基本上家里有牛车的都撵着牛车出来,没有牛车的直接去借,这也都是说好了的,运一趟料材,到时候也一样要算钱。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村里出发,李瑶柱还是坐在牛车上,不过也拉了不少东西,朱九撵车,李瑶柱靠在最角落,边上是周七郎,本来说好叫小老二也去,结果离出发他跑了。   路上歇息的时候,就有人说起,“听说三腿子、二斗子都去了。张满牛和牛婶子晚上挖了不少野菜,去他家借牛车,人和牛车都不在,半夜就出发了。”   “想去都去,等卖不出钱自然就不去了。”李瑶柱笑道。   “柱哥儿,你还带这么些野菜,人家粮铺能全要吗?”有人笑嘻嘻的问。   这些野菜都是昨晚大家忙活的时候,顺手给挖来的,全都算作李家的,不是合伙的。   “到时候你们仔细看看就是。”李瑶柱卖了个关子。   进了县城,时候还早,李瑶柱先去送菜,小老大和朱九跟着,老三一看郑大哥来了,连忙上前寒暄,就没跟着李瑶柱去。   到了粮铺这边,这条街上可真是菜满为患了,别家粮铺也看到了熟悉的野菜,不过没看到熟人。   再见到掌柜,对方倒是态度依旧,马上让伙计称菜。   李瑶柱对对方的态度十分满意,笑道:“明儿个我只送一半菜,估摸着都能卖出去。要不掌柜在这边安排个桌子,叫我大侄子在这边守着,要是有小活需要安排的,先叫他记下,晚上回去我给安排人,明天保证都能干好。”   小老大今年二十四,只比老三小一岁,比李瑶柱大八岁,又识字,叫他在这边正合适。   掌柜也还在想这个事儿怎么解决,叫伙计用脑子记着,肯定不现实,找个人守在这里,一笔一笔的记下才好,到时候慢慢的人来人往的肯定热闹起来,人多了,顺手买把粮食买把菜,那就简单多了。   想通这些,掌柜马上拍板道:“先叫这位小兄弟留下,东家那边我去说。”   “小老大。”李瑶柱就招呼他拿出笔墨纸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老大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不过这会子拿出来也挺有面子。   伙计搬出来桌子,小老大就坐下了。   这边称完菜,价钱没变,一百六十五个大钱,都给了李瑶柱,这就算交接完了。   又从粮铺这边带了个伙计离开,去郑大哥那边盯着活。   路上,朱九有点咂摸出味儿来,“现在卖菜的人太多,价钱肯定高不了,粮铺卖价怕是要降有些,但是粮价没变,卖粮食多,而且往后还会有更多人来,所以粮铺给咱们的钱还是跟以前一样。”   “对。”李瑶柱点头,“只看菜价肯定理解不了,但咱们现在跟粮铺一起做的事情是多方面的。所以粮铺愿意主动多给这部分银钱,也是为了叫咱们安心。你想想,我这么有能耐,如果粮铺盯着菜价拿点银钱,非要跟我讲个清楚明白,到时候我一气之下不跟粮铺合作了怎么办?”   也就是说,现在李瑶柱拿过去的菜价钱没变,完全是因为粮铺舍不得李瑶柱这个合作的人。   到了郑大哥这边,大家都还歇着,没开工呢。   老三的脸色有点不太好,刚刚郑大哥一直跟他寒暄,他提了几次,郑大哥都没接茬,根本没安排活计,就算大家都喊他管事也没有用。   “柱哥儿。”郑大哥一看李瑶柱过来了,马上叫带着的伙计把粮食搬来。   李瑶柱就道:“老三,跟着来烧饭的人呢?快过来准备着,晌午就在这吃饭。今天先忙活着,晚上回去不回去再说”   “我刚刚喊了她们,都不动。”老三嘟哝了句,不过还是去喊人了。   正在歇息的人也都站起来了,李瑶柱三言两语的安排了,马上开工。   完全用不着郑大哥动手,他只需要带着伙计在边上看着就好。   拆房子的石头的木头都搬到一边,马上就开始挖地基,干活的都是身强体壮力气大的小子,就是年纪稍微大一些的,那脱了衣服也是一身的腱子肉。   小半个上午挖地基,因为李瑶柱先前就说过,头一回干活得出力,所以一个个都跟拼命似的,给自家收粮食都没这么拼命。   挖好地基,马上就开始搬石头 。   李瑶柱拿了个表面光滑,上粗下细,中间更细还绑着细绳的工具,站在边上,伸出一根手指头,再眯起一个眼睛,盯着眼前还没垒到地面以上的地基看,这是垂直工具。   当然也有水平工具。   水平,水平,在没有更好的条件的时候,能够利用的要么是垂直工具的直角,要么就是利用水,而垂直工具的直角虽然能确定水平方向,但两个地方的水平高度却没有办法确定,这就得利用水。   具体的是一个竹管,里面可以放水,有一条可以扯动的细线,倒水之后利用垂直工具的直角来确定高度,再用细线来延伸这个长度。   细线固定好,垒砌的时候就按照这个高度一层一层往上递增。   叫李瑶柱干活,他也没力气搬石头,好在这些工具不难用,他便拿着工具帮着测量,一整个上午也都没闲着。   倒是老三出门前特地换了新衣服,又为了摆出管事的派头,愣是没伸手干活,要么在边上站着,要么就是在边上坐着,力求看上去跟大家都不相同。   等到晌午,里正那边帮忙请的几个妇人都烧好饭了,大家暂时歇工,过去吃饭。   老三一看锅里的粗面饼子就有点不满意,道:“今天不是给了很多粮食,怎么不多做一些?” 第0016章 第 16 章   第16章   烧饭的妇人是里正请的,李瑶柱这边完全没过问。   这趟生意要是做好了,后面肯定还有许多好处,里正知道这一点,所以选人的时候都是选的干净利落的妇人,其中就有他大儿媳,徐氏。   徐氏见着李瑶柱没说话,就笑着解释,“都是按照一个人三个饼子做的,要是不够,马上就能再做。”说着揭开锅盖,里头都是巴掌大的饼子,不多么好看,但这是实打实的粮食,一点菜都没放,绝对管饱。   “行。”老三矜持地点点头,他原本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徐氏认真回答了,这叫他觉得自己确实是个管事。   “那开饭吧。”李瑶柱就道。   一个人三个饼子,菜不多,放了不少盐,还有不少切的薄如蝉翼的肥肉片,这就是当做咸菜吃的,筷子尖夹一点菜就能吃一大口饼子。   李瑶柱也拿了三个饼子,小半碗菜,和朱九一起,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着,饼子吹吹放一边,一手端着碗,拿一个饼子啃一口,放碗里,再夹一筷子咸菜。   好些个人都只吃了两个饼子,剩下的那个单独留着,是打算带回家的。   李瑶柱这样的胃口,就只能吃小半个,菜也没吃几口,反正肚子是直接饱了,剩下的都给朱九拿着,又说,“这些都留着。”   朱九也剩下一个,李瑶柱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推了推碗里的菜,“里面还有肉,都吃了。菜是不许剩的。”   “你不吃肉?”朱九看着碗里的菜都叫李瑶柱挑着吃了,肉却都剩下了。   李瑶柱就笑,“我只吃瘦的,吃肥的会吐。”   这就没法子了,朱九只得把菜都吃了,稍微有点咸,喝了好几口水,边上李瑶柱拿了个饼子给他,他也没拒绝,都吃了,统共吃了三个饼子。   那边老三也吃了三个饼子,砸吧砸吧嘴感觉挺舒坦,背着手站起来溜达一圈,给干活的人说说话,听听大家喊管事,摆摆管事的派头,见着李瑶柱和朱九坐一起,肩膀砰肩膀,波棱盖砰波棱盖,有说有笑的,脸色一变,赶忙过来。   家里虽然不敢阻止李瑶柱和朱九接触,但绝对不想看他们马上就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一是担心李瑶柱的身体,二是对朱九看不上,再加上他又是个无根浮萍,觉得李瑶柱跟他在一起,将来没好日子过。   老三板着脸,阴云密布的往这里一站,也不说话,反正就摆明了不赞同。   “看进度今晚怕是不能回,到时候派几个人回去报信算了。”李瑶柱在说晚上的安排。   朱九点头,想着还好他特地从家里拿了被褥,牛车铺几床被褥,现在天不算冷,晚上其实也能睡。   边上老三一听,顿时竖起眉毛,“老八!你要住外头?爹娘指定不乐意,怕是晚上得连夜过来。”   “我咋觉得晚上住在这里睡觉的功夫更多,不然半夜就得起来赶路,那更累。”李瑶柱跟老三讲道理。   老三就不说话了,他不敢跟李瑶柱讲道理,怕李瑶柱气不顺,身体再不舒坦。   左右看了看,忽然想起来没看到小老大,赶忙转移话题,“小老大呢?”   “你才发现小老大?他在粮铺那边,我有安排。”李瑶柱没好气道,“行了,马上要开工,你去吆喝吆喝。做管事哪有那么简单,方方面面都得做到。”   “只是名义上”老三嘟哝了句。   “那到时候你也得撑起来,要不然干啥啥不行,人家凭什么要你。”李瑶柱很不客气的说。   他这么一说,老□□而是放心了,这一整个上午,他虽然时时刻刻摆出管事的派头,大家也都喊他管事,可其实他心里是十分不踏实的,感觉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自在,现在李瑶柱这么说,他反而是觉得舒坦了。   身上的新衣服直接扒下来扔到牛车上,穿着里面的单衣就开始干活,搬石头、扛木头,出了一把子力气,累的满身是汗,可心里到底是觉得舒服起来。   等到晚上,李瑶柱看了看进度,果然是不打算回去,开始安排,“你们互相商量着,统共派回去十个人,老三和小老大都回去,你们选出八个人。”   老三不放心,对着李瑶柱瞪眼,李瑶柱没空理他,把小老大叫到一边,叫他念今天记录的事情。   “张大娘家的床坏了,要修,说是能给十五个大钱。”   “季秀才家要几个板凳,五个大钱一个。”   “还有修门槛的”   李瑶柱挨个听了听,心里头算计着,这差不多得有小二十条活计,算起来需要给粮铺那边五十个大钱,不过赚的也更多。   “行,你跟老三一块回去,找你爹商量这个事儿,打板凳这种需要一些日子,你确定了人选跟我说一声,剩下的明天把人带来。”   也不需要说的太仔细,老大办事李瑶柱放心,更何况家里头那么些人看着,到时候安排人的事儿,肯定也得找里正商量,出不了大差错。   跟小老大交代完,那边人选也商量出来了,李瑶柱见着许多人都把存着的饼子拿了出来,叫回去的人帮着带上,他也把自己剩下的饼子给老三,叫他带回去。   老三还想说什么,李瑶柱赶忙摆手,“回去给我拿点细粮,这些我吃不惯。”   歇了一天的黄牛甩了下尾巴,不用撵,自己就往前走了。   留下的人直接在地上烧了点柴火,地面烧热了,再铺一层干草,躺在上面睡,身上就随便盖着自己的衣服,这样也不冷。   也有睡牛车上的,只是如果不铺被褥的话,还不如睡地上暖和。   李瑶柱又不一样,牛车上铺了干草,又铺了两床被褥,朱九还专门烧水,给灌了两个汤婆子放进去,上面也盖了两床被褥,叫李瑶柱钻进去睡。   汤婆子还裹着一层布,不过摸上去也有点烫,李瑶柱在被窝里摸着汤婆子,想叫朱九一块上牛车上睡,想了想,到底是没开口,只闭着眼睛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李瑶柱心里还想着,他用的汤婆子估计是有来历的,表面原本应该有好看的花纹,只是后来砸的面目全非,这东西他从小用到大,记忆中好像是李老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   毕竟是睡在外面,终归是不太踏实,天刚亮就醒了。   边上还烧着火,上面挂着个水壶,正呜呜呜的冒着热气,水烧开了。   朱九就坐在火堆边上,也不知道晚上睡没睡,见着李瑶柱起了,马上站起来。   “先准备着,吃了饭马上开工。”李瑶柱见着其他人都醒了,赶忙爬起来道。   徐氏几个昨晚都没回去 ,就是为了早晨烧饭,这会子闻言便道:“柱哥儿,昨晚有回去的,给不给他们烧饭?”   “烧。”李瑶柱摆摆手,“甭管回去不回去,都给烧饭。往后要是在外面时间久了,还得轮换着回去,也不存在谁赚便宜谁吃亏什么的。”   郑大哥给的粮食大方,这会子徐氏也不说什么了,直接按照昨天的人头开始烧饭。   早晨就不是烙饼子,而是干粥,汤少粥多,再炒一锅咸菜,这就行了。   刚巧咸菜炒好了,里头放了肉片,吃着只觉得咸,不过闻着味道却十分的香,就连李瑶柱也都有点流口水,可他肚子实在是难受,知道自己今天不能再乱吃了,只能等家里人来。   正想着,昨晚回去的人就回来了。   别的人李瑶柱没注意,只看到老三、小老大又来了,老大也来了,连带着还有野菜,以及根据小老大带回去的一条一条的小活,从村里带出来的人。   老大一看李瑶柱已经起了,就板着脸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 ,见着他脸色白的跟纸似的,就‘哼’了声,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细粮粥。   粥有些凉了,隔着碗用热水烫一烫,热乎乎的吃上小半碗,李瑶柱摸了摸肚子,笑道:“果然还是得吃家里的饭才行,要不我今儿个是过不下去了。”   “你知道就好。”老大板着脸道。   “咱们先去送菜。”李瑶柱赶忙转移话题,“活计今天就安排好。打板凳的活安排好了没 ?”   “都安排好了。”说到正事,老大倒是痛快,“我给画了图纸,保证到时候打好了不叫秀才老爷丢面子。”   一个秀才,不在县城买家具,肯定是囊中羞涩,不过就算是人家拐弯抹角的找村里打家具,但村里却不能真就给糊弄过去,要是做得好了,指不定就还有别的生意呢。   老大心里知道这一点,所以亲自出手画图纸。   李瑶柱是不知道老李家以前是个什么来头 ,不过看老大行事,就小小的图纸,肯定不在话下。   至于其他活计安排,给老大娘修床,来的是村里的妇人,不过力气大,平时自己在家修补家具都很利索,那也是懂行的,修门槛的就是个沉稳的汉子。   其他人选也都很合适,李瑶柱心里满意,去粮铺那边也是昂首挺胸的,一点都不憷。   到了粮铺这边,掌柜早就等着了,今儿个事情比较多,也是担心李瑶柱这边带来的人合适不合适,可别把事情给办糟了 第0017章 第 17 章   第17章   李瑶柱也担心这个事儿,所以直接就说了,“咱们这是头一回,要不你派个伙计跟着,我大哥也盯着。早点干完活咱们再碰个头,看看有什么需要讲究的”   “成。”正中掌柜下怀,叫个伙计跟着,也不算耽误工夫,因为等这些活干完,铺子是有进账的。   再说了,李瑶柱这边对县城人生地不熟的,就是地方也找不到,肯定得找人帮忙不是。   两边很快商量好,菜也交接完了,价钱还是没变,不过数量比昨天少,只有一半,不到一百个大钱,掌柜很利落的给了,其实给出去这些银钱,今天进账就差不多抹平了,菜到时候卖出去就是净赚的,这还不算郑大哥这笔生意,到时候算算总账,还能挣不少。   别小看这一文钱、十文钱的进账,开铺子过日子讲究的就是细水长流,要是一下子赚个几十两银子,但就是一锤子买卖,那总有银子花完的一天,到时候怎么办?变成穷光蛋去乞讨?不是那么回事。   李瑶柱捏着几十个大钱,和朱九回来,老大带着村里的人去干活,小老大继续留着执笔,再有新活还是他给记录。   到了郑大哥这边,都已经开工了。   朱九就有点不好意思,赶忙道:“要不,不算我的工钱?”   他不放心李瑶柱,也跟着去了粮铺那边,这会子大家都开工了,他干活的时间就短了,而且饭都没吃,是给他留着的。   李瑶柱摇头,“不用。去粮铺那边也是正经事,要是不去那边,咱们从哪接活?”   也的确是这个道理,朱九飞快地吃完饭,也没休息,直接去干活了。   李瑶柱也没闲着,过去转了几圈,帮着确定墙壁的垂直线和水平线,这才回来歇着,不过眼睛还是在干活的人那边,看着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老三没干活,站在边上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老三。”叫他过来问问到底咋了。   昨天离开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回去一晚上再回来就又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老三还是穿着昨天的新衣裳,挺像那么回事,这会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没瞒着李瑶柱,“你三婶不叫我干活,说是不像个管事。”   “咋了?”李瑶柱就问,“昨晚你回去不顺利?”   老三就一脸的一言难尽,何止是不顺利,他一回去,那家里就跟一锅油添了沸水似的,直接火山爆发。   “快给我说说。”李瑶柱赶忙问。   “哎”   昨晚老三和小老大一回去,别人家不知道怎么样,但老李家是一下炸开锅了。   先是福哥儿听到动静跑出来,结果没看到他八叔,就扯开嗓子嚷嚷起来,“三叔,八叔是去朱九叔家里了吗?”   这一嚷嚷不得了,老大就从屋里出来了,瞪着老三和小老大。   老三没法,而且这也不是能瞒得住的,就说李瑶柱没回来,住在县城了。   这下可好,李老太、李老头就出来了,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看了看,果真是没看到李瑶柱,当即就当心上了。   家里头这么个宝贝疙瘩,也不是偏心那么简单,是李瑶柱身体真的很不好,年纪小的时候是三天两头发热,烧的神志不清的,好容易养这么大了,可动不动就咳嗽,急了还吐血,那破身子跟纸片似的,一趟一趟的去县城,家里头就担心的不行,这还夜不归宿,那不得担心死。   好在来家里看热闹的人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导。   “那到底是县城,咱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找大夫距离也近便。”   “我瞅着那九瘸子是真的对你家老八上心,伺候的跟坐月子似的,指定不会出事。”   “你家老八是个精明的,能不知道自己过得好不好?”   “哎哟,老姐姐可别哭了,实在不行明天叫老大去一趟,要是真不好,就叫老八回来,再不叫他出门了。”   “咱们现在去县城也太晚了,就等等吧。”   好说歹说的,总算把老两口给说通了。   紧接着回来这么些人,都带了饼子,自己带着的,给熟人带的,这不都得给送了去,好在家里去县城的都来李家打听消息了,直接在李家就把饼子分了。   忙活完这些,其他人就可以回家歇着了,不过也没歇,大晚上的进山给挖了许多野菜送到李家。   这边小老大又说了李瑶柱的安排,接了很多小活,有的只给几个大钱,还得拿出一个大钱给人家粮铺,到手就三五个大钱,还不算吃饭赶路啥的,不过这对于村里人来说,也够火热的。   还是因为平时没有赚银钱的机会,一年到头就是卖粮食赚点银钱,可交了粮税之后,剩下的粮食还得换成粗粮才能够一家子嚼用的,有些人家粮食不够嚼用,就得多吃野菜,一年到头都是饿着肚子面黄肌瘦的,哪家要是能吃饱饭,哪怕是粗粮,那也是极少数的人家,更别说赚钱。   所以就算是三五个大钱,也有不少人抢破头。   但这事儿李瑶柱早就说了,老大心中也有数,马上喊了里正、张氏族长和几个德高望重的族老来商量这个事儿,于是李家就更热闹了。   想着自己手艺不错,能接活的,就热络起来,也有单纯打听消息的,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好早做准备。   反正是热闹了大半个晚上,老大他们把人选都商量好了,这才都歇下。   可等老三回屋,张氏一问,在县城都干了什么,等老三说完,张氏就拧他腰上的软肉。   “明天你别去干活,只当管事。”张氏冷声道,“你要是能当了这个管事,那你的差事就有,否则人家凭什么给你差事。”   “我就是名义上当个管事。”老三嘟哝道。   “你没有本事,就是给你差事,你能当的了吗?”张氏语气十分鄙夷。   别看她平时不声不响的,那是因为老李家先前没什么事,就算是下地干活也没多少活干,家里小子多,且轮不到妇人动手,下地就是去一趟而已,且张氏自认为家里表哥在衙门当差,是个吏官,那十五杆子打下来也算是官宦人家,她心底里是十分瞧不上泥腿子出身的老三的。   老三不识字,平时上面有大哥,就算是二哥,人家也识字,都比老三强。张氏是一万个不喜欢他,只是当时李老头去张家也不知道怎么跟她爹娘说的,爹娘铁了心要她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只能嫁。   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眼瞅着老三有出息的机会,张氏那是一百个上心。   “小老大怎么有那么好的活?你也不看看晚上他在正房,多少人都得听他的。那样的就算不是管事,那也比你这个管事强。”   “小老大识字。”老三就道。   “你不识字,就不能想想别的法子?我不管,你总得有本事才行,要不然差事给你你也拿不住。”屋里黑灯瞎火的,张氏也没看到老三的脸色,只给他出主意,“明天你去跟老八说,叫四弟妹那边的大哥也去,到时候叫他给你帮忙,你们两个好歹有个照应。”   “你这话说的,老八在那里,是我亲弟弟,我们就不能照应了?”老三觉得张氏说话不好听。   张氏也气,就说:“亲兄弟还明算账。你怎么不看看,老大、小老大一趟趟的去,就是老二也长了脸面。各自都有各自的打算,你现在不打算,以后怎么办?”   一通话说了许久,老三就是不同意。   最后张氏直接道:“我明天回一趟娘家,把这个事儿给说定了。你不为我着想,也为老李家着想。老八在外面那么折腾,村里人一趟一趟的去,到时候招了谁不快,万一闹到衙门去,咱们好歹能帮上忙。”   “这几年下面的弟弟也都长大了,都得说媳妇成亲,到时候都是事儿,你这个当哥哥的一事无成到底能帮上什么忙。”   两口子说的很不愉快,第二天天不亮张氏就出门了。   老三心里郁闷,知道这事儿怕是还有周氏掺和,只是周氏怀着身子,老四一直在家里守着就是怕周氏再闹,他也不好过去叫老四两口子不愉快,就一直郁闷着到了县城。   那边李瑶柱和老大、小老大闹哄哄的去了粮铺,老三也没跟着去,只站在边上看大家干活,一脸的不愉快。   这会子李瑶柱问了,老三想了想,到底是一点都没瞒着,全说了。   “明天你先别回去,我叫老大回去跟大嫂说,问问四嫂有什么想法没。她那个大哥干什么都行,却不能来咱们家掺和,有七郎跟着跑腿就够了,她要是真惦记着周家,就叫七郎跟着我学本事,本事学到手是一辈子受益,以后周家必然穷不了。”李瑶柱想了想说,“至于三嫂,管事的事儿先不着急,左右得咱们这趟活干完才有结果,我这些日子先帮着打听着,这到底是县城,一块砖头砸下来砸不到个把官吏,那十块八块砖头砸下来总有”   这话是压低声音说的,只老三听到了,他心里就不由得想,张氏总叫他做做不到的事情,老八却从没这么要求过。 第0018章 第 18 章   第18章   “三嫂有一点没说错,想当管事,确实得有本事才行。”李瑶柱也没完全驳了张氏的话,“要不先这样,我最近琢磨出个算账的法子,不比老账房算账慢,你先跟我学,要是学好了,只会算账这一条,就能把管事这个差事做好。”   老三一听,顿时就放心了,对李瑶柱是信任,又想着,就算自个儿学不好,那肯定是自己的不对,自家八弟肯定是好的。   结果李瑶柱先是叫他学数字,对于不识字没念过书的人来说,这东西就是全新的,学起来竟然一点都不慢,而且让李瑶柱惊喜的是,老三对数字很敏感,可以说他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   一整个上午都在跟数字奋斗,等吃饭的时候,李瑶柱就道:“只把数字研究透了还不行,也得跟实物对起来。比如说郑大哥给咱们的口粮,这么一袋子,成色如何,里面土石如何,你抓一把一掂量,再看一眼袋子大小,就得估摸出差不多的重量。这样到时候就算下面的人想欺瞒你,那也不得行,一眼就能把耍鬼的看出来!”   李瑶柱指了指边上的粮食,“老三,吃完饭你就研究这些粮袋,先把这个弄明白再说。”   老三一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晌午饭吃的跟昨天一样,李瑶柱也有一份,不过老三昨晚回去的时候,李老太专门给拿了一块瘦肉,这会子叫朱九拿了,切成薄片,用空着的锅,抓了把菜炒了一盘。   边上干活的人吃着碗里的肥肉片子,见着李瑶柱吃瘦肉,就笑道:“柱哥儿,那好吃不?”   “香的很。”李瑶柱抱着盘子,当着大家的面吃了一口,笑眯眯道,“甭管这菜什么味儿,就冲着这是朱九炒的我也得全吃完。”   不说菜,反而说起朱九。   边上的人就哈哈大笑,叫朱九闹了个红脸。   “你们可别笑,朱九是我看中的,别跟我抢啊。”李瑶柱见状,直接来了个‘得寸进尺’。   现下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过日子也不少见,只不过因为都是男人,在还没成亲的时候,经常会有好事者来抢,抢的越多就说明男人越受欢迎,将来成亲过日子才能更珍惜。   反正旁人抢没抢的李瑶柱不清楚,他是不打算跟人抢朱九,他也抢不过呀,倒不如丑话说到前面。   好在现在虽然老三是名义上的管事,但其实这边大事小事都是李瑶柱做主,大家也不敢开玩笑太过分,马上就说起昨晚回村知道的事情。   “三腿子挣了十五个大钱,说是第二天再去人家就给七个大钱。村里那些偷摸去的,还不如三腿子,那么一大车野菜,人家就给十个大钱,说第二天再去的话,五个大钱都没有。”   “好些个都觉得吃亏,跑去三腿子家闹。”   “后半夜还打起来了,说三腿子和二斗子哄骗人,兄弟俩老娘出来哭,邻居去帮了忙才把他们拉开。”   “卖菜根本不挣钱。”   这是老三没说的,也是,他回去就忙了半晚上,夜里又跟张氏闹,外面的事怕是都不清楚。   现在听大家说起,李瑶柱才知道这个事儿,就笑道:“其实卖菜就那么回事,像三腿子那样的,赚几十个大钱也就到头了。”   就算是李瑶柱自己,前前后后加起来,连一吊钱都没有,这点银钱买粗粮买块肉什么的可以,要说置办田地或者修宅子,那肯定不够用。   “谁说不是,都知道是这么回事,可三腿子往后是惨了,都不待见。”   “谁叫他偷偷摸摸卖菜”   这话一说出口,边上的人马上碰了下,偷偷用眼神示意。   老李家卖菜,不也是偷偷摸摸的没叫村里人知道,只不过村里那些也偷摸卖菜的,恨上三腿子了,却没人说恨老李家,就是晚上打了三腿子的,回头见着老李家的老七,也得陪着笑脸,问问有没有机会来县城做活。   真要仔细讲究起来,老李家卖菜赚的钱还更多一些,可为什么没人恨呢?   因为老李家虽然卖菜赚了些钱,可也把路趟平了,开始拉拔村里人了,这就是跟三腿子根源上的差别。   “是,当初卖菜都是天不亮出村,还是我出的主意。”李瑶柱就笑,直接很大方的承认了,“那会子不是怕叫人看到吗,山里的野菜怎么卖钱,喂猪猪都不爱吃,还不得擎等着笑话我。”   “后来卖了钱,我就想着,咱好不容易跟粮铺搭上关系,能不能想办法继续挣钱。你们说,我手头这点大钱就算全分给村里,又能分几个?那还不如想法子接活。”   反正卖菜这个事儿,李瑶柱绝对不会否认,他就是堂堂正正的偷偷摸摸,钱也赚到手,说多的确不多,不够买地的,但是说少也不少,买骨头买粮食买碎布头,反正也买了不少东西,而且现在手头还存着几百大钱呢,也不少。   这好处,李瑶柱就当着大家的面拿了,谁会说什么,谁能说什么?   “有那空折腾,不如把手头的活干完,可别分心,到时候叫东家看着不满意。”就有人说。   “那可不是。”   手里还端着人家给的饭,又有什么好纠结以前的事儿的。   先前提起偷偷卖菜□□的小子就有点委屈,嘟哝道:“这不是话赶话的说到了,我又不是不知道好歹。”   村里那些不知好歹,不会说话,或者老实木讷不知变通的,里正他们且不会选,这会子出来干活的,那都是有担当也十分机灵的。   也用不着李瑶柱说什么,吃完饭大家就开工干活,等闲不敢偷懒。   李瑶柱也吃了一盘菜,喝的是细粮粥,总算感觉肚子不那么难受了。   到半下午,老大带着人溜达着来了。   “差不多都干完活了,钱也给了,还剩下几个没忙完。”老大背着手,特别有派头的样子。   李瑶柱倒了碗水递过去,老大咕嘟咕嘟的喝了。   “咱们跟粮铺那边说好了,该给多少给多少。”说到这里,老大顿了下,看了眼挽袖子要上前帮忙的村里人,赶忙挥了挥手,叫他们歇着。   粮铺给牵线搭桥,要收一成银钱,这个谁都没有异议,而且是白纸黑字说明白了的,但是老李家这边,现在还没个说法。   要是一文钱不收,这肯定说不过去,老李家兄弟几个跟着跑前跑后的,总不能只凭借一腔热血干活吧,可要收钱,还是收别的东西,这事儿必须得说清楚,而且从第一次开始就得形成章程,以后再做这种事有个能比较的,否则以后非得乱成一锅稀粥不成。   李瑶柱知道老大的意思,他轻轻摇头,低声道:“咱们不收钱。”   “嗯?”老大挑眉,有些诧异地看向李瑶柱,“老八,你又有啥想法?”   “大家赚点钱不容易。”李瑶柱就道,“有些活统共就几文钱,要是再拿出来一文钱给咱们,那自己手头还能剩下几个。”   接到赚钱多的活计,那拿钱肯定痛快,可赚钱少的,又怎么算。   还有现在给郑大哥盖房子,到时候算工钱又怎么算。   “老大,现在摊子铺开了,等以后村里去县城的人可多,只牛车肯定不行,不如马车快。到时候咱们弄辆马车,谁坐马车都得给钱,不坐马车也行,自己坐牛车就是了。”   “还有,来县城不得吃饭,要是活计长久的,指不定还得住下。”   “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不都能赚钱,何至于跟他们抢手头那一两个大钱的。”   李瑶柱还有一点没说,就是其实抽成拿钱也挺好,村里人肯定也不会翻脸,但这样一来,家里时时有银钱进账,而且家里兄弟几个都有参与,到时候为了这些银钱,怕是得闹起来。   但如果是将来想法子自己出力赚钱,赚到的就是自己的,就没有那么麻烦。   说到底,李瑶柱想着的还是不叫家里的兄弟闹,省的到时候生分。   老大暂时没想到这一点,不过李瑶柱这么一说,他也想到了,如果现在抽成了,那以后李瑶柱说的那些活计,李家怕是就不好插手,要不村里人得说李家吃独食,但如果李家不抽成,那这口独食就是吃了,村里人也不会说什么。   想通这一点,老大用手指隔空点了点李瑶柱,“你那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先这样吧。”李瑶柱嘿嘿笑,又说,“我想叫老三学算数。我想出来的算数法子,你也甭管我是怎么想出来的,又是跟谁学的,我觉得老三能学好,只要学会算数,账本记录、算账什么的就难不住他,到时候三嫂再叫她娘家那边帮忙安排管事,那老三也能做好。”   老大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老三那边闹了下,张氏叫他担着管事名义,他自己也动心了,厚着脸皮当管事,老大是看不上老三这样眼皮子浅的,做了名义上的管事就能真正的当差,能学会管事的本事了?张氏打的主意很明显,不就是叫‘名义上’这三个字去掉,叫老三成为真正的管事,说话算话的那种。   难道老三心里就真的没想法?不见得。   不过李瑶柱没整治他,还给想了法子,这倒是老大没想到的。 第0019章 第 19 章   第19章   “这事你看着办。”老大说,“不过也只此一次,要是往后老三再有别的心思,你不用再说他什么,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没到那种程度。”李瑶柱也有些无奈,只说,“一家人过日子本来就是这样,老三是老三,可他成亲了,还要自己过日子呢。咱们家人口那么多,谁吃亏谁占便宜的,不是一两件事就能说清楚的。”   老大又不说话了。   想想当年李瑶柱还在襁褓中的时候,老三刚刚十岁,那时候家里穷,鸡都养不起,老三就到处找鸟蛋,找不到鸟蛋就去村里养鸡的人家干活,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老大记得很清楚,家里要吃饭了,找不到老三,他隐约听谁说老三在谁家,就找过去了,见着老三瘦瘦小小的给人家掏粪坑,弄得身上都是,比乞丐还埋汰。   干完活,人家给一个鸡蛋。   老三说自己手脏,不拿,叫他拿着回来给八弟吃。   就是现在,老三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可要说他不疼老八,那绝对是假话,每回老八跟朱九一靠近,他就过来跟门神似的盯着。   一开始老三穿着新衣服,跑来摆管事派头,大家都喊他管事,有事却找李瑶柱,老三那么个大活人,他能不尴尬吗,但他宁愿尴尬着,顶多烧饭的时候说几句,但盖房子的事儿,他绝对不指手画脚。   “人心易变。”尽管如此,老大还是感慨了句,显得有些心冷。   李瑶柱偷偷看了眼老大,就笑:“老大,你来村里的时候都十岁了,是不是以前过的日子跟我们不一样,不是兄弟拧成一股绳那种,是一人一股绳,还会互相拉扯的?”   在这个家里,老大年纪最大,比老二大十一岁,比老三大十五岁。   仔细想想,老李家刚来村里的时候,老二估计还在襁褓中,又过了几年才有了老三,紧接着又马上有了小老大。   而家里老大识字,而且学问见识都很不错,老二一笔字也十分拿得出手,仔细算起来,老二应该是在村里的时候学的,小老大也识字,也有些见识,但是老三就比小老大大一岁,却大字不识一个,更别说见识了。   家里识字的有李老头,还有上房那边的老爷子。   不过李瑶柱觉得,能教着认字,甚至是讲课的,怕是只有老大,但他管了收养的二弟,却没有管亲生的三弟。   就算是平时的时候,老大对他这个八弟关心不作假,但对其他兄弟却极少关心。   不过之前家里事情就那么些,每天不是下地干活就是下地溜达,也看不出什么,还是这段时间事情多,一桩桩一件件,李瑶柱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老大,你对下面的弟弟有偏见。”李瑶柱嘿嘿笑着说。   这可直接戳了老大心窝子了,顿时冷了脸,又不敢太刺激李瑶柱,只说:“你个没良心的,大哥给你跑前跑后为了谁!”   “老三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说三岁看老,只他从小大的性子”   老大一言难尽的样子,“他自己一个人,成不了事,指不定还得坏事。”   “当初”   “算了。老八你多看着点”   说了这么多,也有很多没说出口的,可甭管怎样,老大到底是没再坚持自己的想法,对于李瑶柱这个八弟,他是十分宽容的,而现在这份宽容,因为李瑶柱,也慢慢的延伸到了其他兄弟身上,尽管那只是一个小触角而已。   眼瞅着老大去歇息了,李瑶柱跑过去坐老大刚刚坐的地方,摸着下巴想老大刚才没说的话。   当初的事情,又跟老三有关,那差不多就是老三成亲这件事了。看样子老大当初并不同意这件事,不过李瑶柱记忆中好像有这件事,当时应该是李老头决定的这件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怕是还得打听打听。   又等了一会子,差不多半下午,接了活计还没干完的也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一回来就找老大说话,得汇报一下,老大这边点了头,捏着毛笔在本子上打个勾才行。   等人都到齐了,老大就喊:“柱哥儿。”   “来了。”李瑶柱赶忙过去,一本正经的,“家里打板凳的明天能送来吗?”   “能。木匠都是熟手,工具我看了,都很齐全。”老大直接给保证了。   其实他还有没说的,就是村里的木匠其实平时也没啥活干,平日里家里的板凳、柜子什么的坏了,自家就能修,添置家具什么的,顶多是谁家闺女、儿子要成亲了,这才会添置。   可村里头闺女、儿子成亲,就普通的庄户人家,一个放在炕上的柜子,一个放在地上的柜子,顶多再加上一个桌子,几张板凳就行了,而且都不要精致的,粗糙一点的就行,这样的活可简单,有那些不讲究的人家,自己就做了。   反正村里的木匠一直闲着,当时接活的时候就说了,晚上不睡觉,肯定一天功夫给打出来。   “行。”李瑶柱清了清嗓子上前,“那就算木匠的活今天也能完成。咱们今天就可以把账给算了,老大,念条子我听听。”   老大就拿出条子,一条一条的念,每念到一条,下面相应干活的人就下意识挺起胸膛,特别自豪的样子。   也应该自豪,因为活干完了,现在再盘点,这是意味着要分配银钱了。   一条一条的念完,李瑶柱就很满意的点头,所有的活都干完了,这是好事。   不过一开口,还是要先说一下木匠的活,“木匠的活我提一句,现在暂且不说。剩下的这些今天都干完了,那我们就来算算银钱。”   “我先把话说到前面,给你们的银钱中要抽出一成给粮铺,不足一个大钱的,算作一个大钱。你们肯定要想,钱给粮铺,人家确实是帮了忙,可李家也帮忙了,我大哥、二哥,还有小老大,写条子就靠他们,那他们要不要银钱?”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李家一文钱不要。”   此话一出,顿时一静,紧接着好几个人都要说话。   李瑶柱赶忙摆了摆手道:“先别说话,现在都听我安排。老大,先把要给粮铺的钱抽出来,等会子给送过去。剩下的银钱,现在就分了,把账对好。”   又喊,“老三,你过来看账,什么都别说,只眼睛看着,心里记着。”   这么一安排,李瑶柱就没事了。   老大开始对账,边上有粮铺的伙计看着,这事儿也不会作假。   排在最前面的马上就要拿到银钱了,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的样子,扭头看向李瑶柱,问:“柱哥儿,你咋不要钱?”   “什么钱不钱的,你们现在挣那几文钱,我且不愿意要。放心吧,我不会吃亏的,回头我就叫大哥给弄辆马车,来回往县城跑,谁坐马车就得给我五文钱,我等着挣钱呢,不过你们要是不愿意坐马车,可以自己撵牛车”   “马车?那至少得十几两银子吧,柱哥儿,你买得起?”   “我迟早能买得起,我可告诉你们,挣的钱都留着可别花了,回头我得赚回来的。”   李瑶柱一本正经的说着。   其他人都笑,倒是没怀疑李瑶柱弄不来马车,不过马车到底是得十几两银子,对于庄户人家来说,那就是个奢侈品,等李瑶柱弄到手,那得啥时候。   在马车之前,挣得钱都是自己的。   而且李瑶柱既然这么说了,要赚大家手里的钱,越是这么说,反而是越叫人放心,要是李瑶柱摆明了一文钱不要,那大家心里可要嘀咕了。   不过到底是挣了钱,当即就有人想着,等回头有空的时候看看李家有啥活要帮忙的,回去得多帮帮忙,搭把手的事儿。   分完银钱,有赚得多的赚得少的,反正一个个大钱都实打实的揣到怀里了。   李瑶柱就道:“老三,去掂量粮食,我跟老大去找掌柜对账,那边还有事儿呢。”   “且去吧。”老三摆摆手。   昨儿个晚上,张氏叫他插手粮铺那边的事,老三当即拒绝,这会子把玩这些数字,又看老大对账,他的进步速度是特别快的,要是他主动开口去粮铺那边,李瑶柱肯定不会拒绝。   但没谁是傻子,老三暗自摇头,心想张氏只想着要好处,却不想想,自己首先跟老八是兄弟,老八这才会帮自己,要是不拿老八当兄弟,自己凭什么来当名义上的管事,凭自己想得美吗?   李瑶柱不知道老三的想法,只老大不高兴的说:“他要是敢开口插手这件事,我打断他的腿。”   “行了。”李瑶柱赶忙道,“今晚叫老三住县城,我晚上跟大哥一块回去。再不回去,爹娘怕是不放心。老大,你带了大钱没,咱们买点骨头回去,我想喝骨头汤。”   老大就很无奈,倒也没坚持说老三,只说:“好你个老八,用不着的时候喊我大哥,用着的时候就喊老大”   “嘿。”李瑶柱就笑,又说,“晚上我跟朱九一块回去,行吧?” 第0020章 第 20 章   第20章   “真看上了?”老大问。   李瑶柱点头,倒也不是说就单纯的看重人家的样貌了,“这几日我也观察过,性情都是好的,最主要的是愿意依着我,我不让他进里山,他就没再去过。我就想找个模样好的,对我也好的,又正好心仪我的。”   “心仪你?”老大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你们才认识多久”   “你还别说,我和朱九怎么也算是一个村里长大的,不说是青梅竹马吧,好歹也知根知底。再说了,叫爹娘给说亲,到时候盲婚哑嫁的,谁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小子,万一喝了酒打人呢,回头一拳头砸我身上,我不得立马送命,朱九就不会。”   “反正知人知面不知心,旁的人我不放心,也不愿意去了解。”   朱九是在村里长大的,就算是两个人成亲,将来肯定也在村里生活,在老李家的眼皮子地下,平日里互帮互助的不说,反正是出不了差错。   老大被说的哑口无言,没想着李瑶柱前前后后都仔细思考过了,要是按照他的思路去想,朱九倒是也合适,至于他只有九根手指头这样的事,老大见识多,倒是不太放在心上。   “只一件事。”老大压低声音,“朱九到底是无父无母,你怎么就不知道将来他找不到自己的爹娘?再出变数?”   万一身世有些来头,到时候便是麻烦,老李家人口再多,又能护着李瑶柱吗?   “不一样。”李瑶柱自然也想过这个可能,只看他自己,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又焉能说就只有自己特殊,朱九有个什么身世也很正常。   不过他也很清楚,便这么跟老大说:“老大,你得这么想。我之所以住在家里,没跑出去跟朱九住,那是因为我是在家里长大的,跟兄弟们都有感情。朱九呢,就算找到爹娘又能怎么样?他到底是没跟爹娘一块长大,那到底是不一样的。”   “老八,你可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老大道。   李瑶柱这么说,是相信自己跟朱九之间的感情能经受得住考验。   “当然不是。”李瑶柱轻轻笑了下,如昙花绽放,一瞬即收,“我掌心的东西,可轮不到不相干的人插手。”   说着话,到了粮铺这边,掌柜主动赢了出来,面带笑容的。   老大十分利落,看账给银钱。   掌柜更利落,直接说:“东家叫在铺子里开个地儿,好歹摆个小床能歇一歇”   “那是好极。”李瑶柱赶忙道,“正好我要回去一趟,给小老大带些被褥来用。”   又跟掌柜说了会子话,李瑶柱这才叫小老大念今天记下的活计。   都没有大活,全都是些小活,还有想买个木舀子,觉得县城的卖的比较贵,想要实惠些的,有想叫去村里捎信的,像这种,基本上就是五文钱、六文钱的事儿,不过对于李瑶柱这边来说,也只是捎句话的事儿,一点都不麻烦。   其余的像是要二十几个大钱的,就是要一些自家织的粗布,这是手头拮据的人家,要了粗布,缝了衣裳穿在里面,只外面穿件体面的衣裳就好。   还有些想要一些木料,自己修补一些东西什么的。   大钱没有,但是小钱林林总总算起来,也得有三十来条,比昨天多。   李瑶柱有些高兴,事情能这么顺利,少不了粮铺的配合,等回去的路上,他便跟老大说:“咱们得准备些东西给走礼。”   “回去再说。”老大显然心里也有些想法。   就是朱九果然是没能留在县城,也跟着回来了,这叫老大有些郁闷,又知道李瑶柱说的也不算错,现在村里村外的仔细盘算盘算,还真就朱九合适。   看看朱九,模样也不算差,能耐也有,虽然不识字,但十分聪慧 ,等以后有了银钱再识字也不难,只是学不了多么好的学问就是了。   再看看村里的那些还没成亲的小子,要么家里穷的叮当响,一年到头就身上一套衣服,眼界见识更不必说,倒是也有些不错的小子,可基本上都早早定亲了。   想到这里,老大不由得有些后悔,实在是前几年李瑶柱整天病病歪歪的,家里的大门口都出不去,还有好几回眼瞅着不行了,就一口气吊着,勉强的维持喘息没有死。   这样的情况,家里便也没想着给他说亲,倒是有人眼馋老李家的日子,上门问口风,要给李瑶柱说一个穷的每天要饭,又懒,不肯下地干活的懒汉,说是要给李瑶柱冲喜,当时老李家一下拉出来七个兄弟,直接把人给打出去了。   从那往后也没想着给李瑶柱说亲,可谁知道,这很突然的,虽然看上去还是不太好,但到底是能县城村里来来回回的跑了,眼瞅着比之前要好上不少,这样说亲倒也成。   总之,就是叫朱九给捡了漏,碰上好时候了。   回来的路上,李瑶柱就道:“活计安排我不插手,还是找那几个人商量就是。对了,老大你跟我大嫂说说,叫她帮着问问四嫂,到底为啥不让七郎跟着我出来。至于三嫂那边,慢慢来吧。”   顿了顿,又说,“大嫂娘家有闲着的人不?咱们家这会子正缺人。”   “回头我问问。”老大应着,心里暗暗点头,现在虽然管事的是李瑶柱,倒是有几下子,之前周氏见着娘家过得不好,要帮忙,李瑶柱也没拒绝,只选了七郎来,张氏又想着给老三谋个管事的位置,这事儿虽然过程不太好,但也算是有了解决的法子。   家里两个媳妇都顾着了,虽然孙氏没主动说什么,但李瑶柱这边的态度得摆正了,主动问问是对的。   老大对李瑶柱心中满意,就愈发的挑剔朱九。   李瑶柱却不知道老大心中的想法,见着牛车要进村了,整个人都美滋滋的,“老大,我想去朱九家里看看,牛车停一下。”   前面是朱九撵牛车,他当然想叫李瑶柱去家里看看,可老大还在,怕老大不愿意。   老大自然不愿意,板着脸,也不说话。   李瑶柱想了想道:“现在家里肯定很多人,我不乐意回去。”   人多闹哄哄不说,还有各种各样的味道,李瑶柱只要一想,脸就白了。   都这样了,老大还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万一李瑶柱回家就病了怎么办?   反正牛车是停下了,李瑶柱和朱九一块下了牛车,赶车的换成了村里另一个小子。   目送牛车远离,老大还往这边看,李瑶柱拉着朱九的手笑眯眯道,“我还不知道你家住哪说起来,村子里我都没去过”   记忆中就一直是老李家的宅子,年纪小的时候,家里屋子少,就李瑶柱自己单独住,另外兄弟几个都是自己挤着,也就是这几年,家里的兄弟都长大了,这才张罗着自己搬石头,自己去山里挖土,慢慢的沿着院墙修建厢房,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倒是家里的土坷垃照壁是从小就有的,估计是李老头瞎讲究。   朱九带着李瑶柱去他家,位置倒是挺中正,属于村子中心位置,不像老李家,在村子的最边边上,抬头就是山的那种。   宅子不算大,不过是青砖院墙,很气派的木头门,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很厚重的声响。   院子里十分整洁,成排的瓦房,边上也是建了厢房,同样是瓦房。老李家虽然地方大,房子多,可比起朱九的,那是要逊色多了。   进到屋里,朱九赶忙点了油灯。   正房和上房都有些空荡荡的,没有囤放粮食。这个李瑶柱倒是知道,当初朱九虽然在村里落了户,但因为村里的田地都是有数的,就是有些刚出生的小孩都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分到口粮地,朱九这样的,就几乎不可能有口粮地了,不过粮税什么的还是照样收。   朱九自己也攒了些银钱,倒是没买田地。   “我就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没置办田地。”朱九解释了句。   李瑶柱就笑,这估计是原因之一,可朱九要是真的置办了田地,到时候怕是村里得有不少人盯着,看看李瑶柱就卖菜赚了不到一吊大钱,村里冒出来多少事,要不是跟粮铺合作的好,恐怕里正、张氏族长那几个就得想办法叫他把赚到的钱吐出来。   有钱还是不叫人知道的好,否则麻烦定然纷至沓来。   不过李瑶柱也没有非得计较这个,跟着去了厢房,里面盘了炕,隔着一道墙就是灶台,柴火积攒了不少,都码的整整齐齐,里里外外都很干净,看得出来朱九不是表面上做戏那种,他是真的很爱干净。   屋里倒是没摆多少东西,炕上放了个木箱,没图油漆,就是本来的颜色,上了锁。   朱九上前打开锁,从里面摸出来一个小一点的木箱,上面还是锁,又打开,在油灯的照耀下,里面的银锭子简直是熠熠生辉。   “你要是愿意,就都给你,我以后都听你的。”朱九脸有些红,好在现在天都黑了,也看不真切,他也没去看李瑶柱的脸色,只说自己的,“要是以后,你想住哪都成” 第0021章 第 21 章   第21章   “要是住我家,那你可算是入赘了。”李瑶柱笑道。   “都行。”朱九倒是没觉得入赘还是不入赘有什么区别,反正他孑然一身,去哪儿过日子不是过日子,更何况这些日子他几乎跟李瑶柱形影不离,只觉得这个人怎么样都好,说话好听,也会做事,虽说身子不好,可每日朝夕相处的,也没见着李瑶柱就真的怎么怎么不好了。   男人嘛,喜欢一个人能喜欢什么,不就是se,才,若是两样都有,那情投意合也不过是一层窗户纸,轻轻一戳,就能水乳交融了。   反正朱九是心动的不行 ,趁着李瑶柱过来,便迫不及待的把自个儿存着的银钱都拿了出来。   一枚枚银锭子 ,是从头一回去里山开始存到现在的,是一次次用命换来的。   “银子你拿着,我想用的时候自然会跟你说。”李瑶柱没有见钱眼开,只让朱九重新把钱收起来。   木箱重新锁上,外面的大木箱也锁上了,不过两枚钥匙却给了李瑶柱。   这个就不能拒绝了,要是拒绝,怕是要以为自个儿不愿意,李瑶柱直接收了钥匙,又在屋里转了一圈,见着没什么吃的,便道:“走,回去吃大骨头去。”   从县城来的时候,李瑶柱特地去买了大骨头,这会子灶房应该熬上了。   两个人一块关了门出来,朱九锁门,李瑶柱就站在边上看着。   刚巧隔壁邻居听着动静打开门出来,一看李瑶柱也在,整个人都愣了下,就问:“柱哥儿?你这是跟九瘸子在一块了?”   “是哩。”李瑶柱很大方的承认了, “我爹娘都愿意,家里的兄弟也都同意。反正我看中朱九,也没人反对就是了。”   那人一愣,没想到李瑶柱就这么承认了。   门锁好了,李瑶柱冲着人家摆摆手,拉着朱九走了。   “那谁怎么称呼?我没见过。”李瑶柱问。   朱九就想了想,“按照辈分的话,张金树跟咱们一个辈分,他家里还有爹娘,还有个弟弟他爹行三,都叫张三伯,他娘都跟着叫张三娘。”   “哦,张家人多,牵扯也多,你要是不说我指定想不明白。”李瑶柱就笑。   回到家里,倒是没那么热闹了。   先前安排活计已经热闹一回了,今天是去干活的人回来,都急着回家,那些好打听消息的都跟着去了,总得去相熟的人家里问问,去县城都干了什么活,赚了几个大钱,晌午怎么吃的,累不累云云,就是不相熟的,也想去跟着看热闹。   再者,虽然这边又接了活,可也不是谁想去就去的,得里正、张氏族长和族老,以及老李家李老头还有老大,仔细商量才行,且放出去话了,谁要是闹腾,保准不给活,那肯定是没有敢闹腾的。   灶房里冒着热气 ,闻上去香喷喷的,果然是大骨头已经炖上了。   李瑶柱凑过去看了看,李老太就舀了骨头汤出来,叫他先喝着。   灶房里面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李老太穿得也干净,只围了一块破布挡着,看样子屋里的酒席都没怎么出力,倒也能想象的出来,现在老李家在村里炙手可热的,来看热闹的人那么多,随便几个人搭把手,酒席也就做好了。   “老八。”孙氏站在门口喊。   李瑶柱就推了把朱九, “你去我屋里,要是福哥儿过去,就打开柜子拿糖给他。”   老大住的屋子也没大出多少,而且小老大又在边上噼出去一块,自己盘了炕自己住,平时小老二、钧哥儿、福哥儿也经常过去住。   孙氏开着门,倒也不怕叫李瑶柱进来,没那么多忌讳。   “你四嫂的意思,是想叫她大哥去县城。”孙氏拿着鞋底缝,一边说,“我给劝住了。她娘家那边大哥取的那个媳妇,前阵子又偷粮食给吴家,很是闹了一场。”   这会子孙氏说的轻描淡写的,但当时对着周氏,孙氏是这么说的,“四弟妹,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只想着你大哥能出力能干活,可老四送过去的粮食怎么叫偷了的?”   老四去送粮食的时候就说了,叫岳父岳母看着,平时屋子就锁着,钥匙不给儿媳拿,不过周大哥是有钥匙的。   可粮食就是叫偷了,统共拿去小半袋粮食,又吃了好几日,还能剩下多少,那吴寡妇就是把剩下的都给偷了,全都叫吴家小子拿了去,等周家发现追过去的时候,粮食都叫下锅吃了。   “你大哥那媳妇为什么敢偷粮食?不就是觉得你娘家娶个媳妇不容易,又知道你嫁过来,李家的日子眼瞅着好了,不能坐视不管。”孙氏语气平淡,可说话却十分不客气,“你要是想叫老四养着你爹娘和大哥还有几个弟弟,那也行,不过得问问其他人愿意不愿意。”   “那到底是我爹娘,总不能叫他们饿死。”周氏心里也难受,可她能怎么办,那是她娘家,她总不能直接不管了。   孙氏就没再纠结这个事儿,只说:“反正这事儿从我这儿就不行。”   现在对着李瑶柱,孙氏也说了,“老四在家呢,这事儿成不了,打我这儿也不能同意。”   “行。”李瑶柱点头,能这样最好不过,“老四那边怕是要为难。不行这样,反正老四在家里,田里活不多,回头叫我娘烧饭的时候,舀出两碗,老四给送去,看着那边吃完再回来,一天去两趟,叫村里村外的人都看看,反正不会叫那边饿着肚子就是,这样四嫂应该放心了。”   孙氏一听就忍不住笑,“你这个法子好。”   想想之前老四送去的小半袋粮食,这要是一天送两碗过去,可是能送不少日子。   李瑶柱见着没事了,就要离开,眼瞅着张氏从屋里出来,赶忙道:“老三那事儿急不来,还得请大嫂帮忙,我先回去了。”   赶忙出了屋,李瑶柱捂着嘴咳嗽几声,朱九立刻就出来了,带着他回屋,‘砰’一下关上门。   眼瞅着门关上,李瑶柱这才松了口气,倒是把朱九吓了一跳,就要叫李瑶柱上炕歇着,他去请大夫。   “我装的。”李瑶柱赶忙道,“老三媳妇看样子找我有话要说,现在我且不想跟他说话。”   张氏确实是想找李瑶柱说话,可现在眼瞅着这边关了门,她没法子,只能去老大屋里找孙氏打听消息。   “娘家那边都说好了,我这等着老三回来跟他商量商量。”张氏言语间有些小骄傲,觉得能扬眉吐气了。   “说是那边忙,得留着个人守着。不是说老三现在是管事,许多事都得找他,昨儿个回来一趟,那边都摆布不开,今天是不能回来。”孙氏不动声色的把这话给堵了回去。   张氏一噎,哼了声,直接走了。   外面老大掀开帘子进来,有些酒气,往炕上一躺,“咋了这是?老三媳妇板着个脸。”   “还不是老三的事。她是觉得你们这些兄弟好相与,只叫老三捞好处,你且等着看吧。回头老三要真成了管事,下面几个弟弟可不会多乐意。”孙氏年纪其实不算大,比老大小十一岁,跟老二同岁,小老大不是她生的,不过到底是长媳,眼光就比较不一样。   这会子见着老大不说话,孙氏就道:“只老七就不能愿意,你且瞧着吧,以后还有的闹。”   “老四、老五、老六,哪个是简单的?老三一趟趟去县城,那兄弟几个给我使好几回眼色。”老大翻了个身,又说,“老八叫我问问你,你娘家那边有谁闲着的。老八的意思是,家里统共三个媳妇,不能顾着这个不顾那个。”   “这话我爱听。”孙氏就笑了。   她当初嫁过来的时候,李瑶柱才刚出生,又是个体弱的,她帮了不少忙,可以说跟家里的老八是最亲近的,再加上当初李老头给老大娶妻,那也是精挑细选的,再加上那时候老李家还有点底子,反正是拼上家底,给娶了这么个大儿媳。   孙氏娘家是个大族,且日子过得都很不错,她自己也是个有见识的,所以周氏、张氏闹腾的时候,她且看不上。   不过这会子李瑶柱主动问了,她便高兴,“我要是说没人,怕是也不行,回头旁人还不知道怎么说我眼高手低。要不这样,回头我叫小弟来”   “竹策?”老大问。   孙氏点头。   “他不是念书?”   “不爱念书,说是教书先生教的他都会,又说什么童生试规矩太多,学不了,非不去念书了。我爹的意思是叫他先歇一两年,磨磨性子再说。”   老大一个猛子爬起来,脸上露出笑容,道:“你爹难得是个明白人。太聪慧的小子往往都有些自视甚高,年纪小不要紧,可真要以后闯了祸,怕是一家子都得跟着吃挂落。索性现在年纪小,先磨磨性子,过个一两年性子稳定了再去考童生,到那时候便一切都顺了”   “且叫他闹去。”孙氏不甚在意道,“家里还有点余钱,歇个一两年再去念书就是。” 第0022章 第 22 章   第22章   大清早的,外头还有些冷,福哥儿溜出去方便,回来的有些慢,李瑶柱就睡不着了,正要让朱九出去看看,福哥儿跑回来了。   小家伙身上冰凉冰凉的,都有点打哆嗦,大眼睛却满是兴奋,小声说:“八叔,我看到四叔出门,三婶去四婶屋里了。”   昨儿个说了要叫老四去给岳父岳母一天送两趟的饭,今天这不就开始了。对于这个事儿,当时李瑶柱一提,李老头就同意了,李老太有点不愿意,就没有闺女嫁出去还得叫女婿养着岳父岳母的,又不是入赘。   但当时李老太也没反驳,她虽然舍不得粮食,但也知道这会子家里事情多,每天人来人往的几乎要惊动整个村子,所以现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要算账,也得等以后家里没这么多事再说。   所以早晨李老太早早起来烧饭,顺手就多舀了一瓢,烧好饭,直接舀了两碗,满满当当的干饭都没有汤,反正就算心里舍不得,可真要给出去了,李老太也不会抠搜的叫自家没面子。   干饭给了老四,叫他给送去。   老四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肯定不是什么都没想。   张氏一大早去跟周氏说了什么,李瑶柱好奇,但也没想着非要打听清楚,谁私底下还没有点小秘密,他也不在意,在炕上躺了会子,估摸着天色,马上爬起来。   灶房已经烧好饭了,干饭,还有烙的饼子,这是要带走的干粮,还有一盘子齁咸齁咸的咸菜。   李老太单独给李瑶柱熬了细粮粥,浓稠的都出了米油,闻着着实香。   李瑶柱喝了大半碗,剩下的都给了福哥儿。   再过一会子就得出发,已经陆续有人来,就蹲在院子里等着,外面也有,都靠着牛车。   也不知道是谁又给送来一车野菜,李瑶柱过去跟等着人说话,笑道:“回头等这个活做完了,我请大家吃酒。”   “柱哥儿,那我们可等着了,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爱说笑的也没当真,以为这不过是玩笑话。   正巧老大爬起来听到了,便板着脸道:“请你们喝可以,不过可别叫老八喝。”   “大哥。”李瑶柱赶忙喊,冲着他使了个眼色。   因为他看到周氏刚刚去了大房屋里。   老大脸色不好看,拉着李瑶柱到一边,低声道:“老四媳妇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叫她那个大哥去县城,说是给老三帮忙。你说老三现在有什么本事能顾着那周大郎?”   说到这里,老大脸色更难看,“老八,看到没?就这么点子事,谁都想折腾,家里都要乱了。”   李瑶柱想到张氏早晨去找了周氏,就知道周氏之所以这么坚持让周大郎参与,肯定是跟张氏有些关系。帮老三的忙?周大郎能帮什么忙,他自己一没本事,二没人脉,真叫他去县城,只管带着肚子去吃饭吗?   “叫七郎去县城。”李瑶柱想了想道,“周大郎想去也可以,但我们家却不会管他。”   “就这样?你三嫂”老大以为李瑶柱没看出来,便低声提醒。   李瑶柱就笑,“等会子我去跟四嫂说,叫周大郎去找三嫂,这事儿谁提出来的谁解决。”   “行。”老大眉头立即舒展了。   这边说完话,人也都到齐了,收拾下牛车,李瑶柱去跟周氏说了几句话,也不管她什么反应,直接上了牛车离开。   且不说等老四回来知道周氏闹出来的事,发了多大的火,周大郎早晨眼睁睁看着爹娘吃了满满的干饭,他一口都没吃上,吴寡妇也饿得不行,却没想着怪吴家兄弟,也没想着叫吴家兄弟送粮食,只撺掇着周大郎来李家。   于是前脚老四进门,才刚发了一顿火,话都没说几句,周大郎和吴寡妇后脚到了。   自从周氏怀了身子,不说是山珍海味,至少没叫她饿着肚子,更别说她闹了一场,李瑶柱还一天给一个鸡蛋,反正是面色红润,又从来不干活,还胖了不少。   结果周大郎一进门,冲着老四就骂,“老四你这是做什么?我妹子怀了身子,万一有个什么不好你担待的起?”   吴寡妇一溜烟进门,见着周氏穿得好,炕上的铺盖也好,眼珠子那是滴溜溜的转。   周氏不待见吴寡妇,根本不跟她说话,只扬声喊周大郎,道:“老八答应了,说叫你去县城,不过你得去找老三媳妇,叫她想办法送你去。”   “真能行?”周大郎顿时高兴了,扭身出去就要找张氏。   老四冷着脸站在院子里。   大房这边孙氏一看,撇了撇嘴,直接从屋里出来,喊了声张氏,又道:“老三这会子不在家,就他媳妇在屋里,你过去敲门是几个意思?在院子里喊一声就行了,有什么话在外面说,不许去屋里。”又说老四,“你也是,有事找老三,关老三媳妇什么事?”   孙氏翻着大白眼,直接站在院子里不动弹了。   得亏老大临走前叮嘱她几句,叫她看着,要不然真叫周大郎闯进去,虽然大家都知道大白天的不会发生什么事,可这也太不讲究,就是再穷的人家,男女大防也是知道的。   张氏也是暗恨,本来计划的好好的,给老三找个有力的帮手,以后老三成了管事,提拔周大郎,到时候周氏就站在自己这边,连带着老四也不会有二话,谁知道那边李瑶柱不是个东西,叫周大郎这么个大男人来找他。   可现在人来了,她也不能一直躲着,只后悔半夜没出门回娘家,一边从屋里出来,一边想着,无论如何都得送周大郎去县城,这个帮手她要定了。   李瑶柱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儿,来到县城就忙起来,先去粮铺那边,先前叫村里给打的板凳都带来了,老大出手画的图纸,打出来的板凳虽然没那么精致,但也别有一番风味,那秀才看到当场就喜欢的不行。   顺手把菜给粮铺,又是几十个大钱,粮铺那边不在乎这点钱,不过李瑶柱也没说不要,当初定的契约是什么样,那就一板一眼的按照那个来,省的多事。   昨天记下的活计,晚上回村就把人安排好了,现在人都来了县城,一条一条的安排下去,很快就安排完了。   粮铺这边真的给用模板单独隔出来一个小摊位,前面就两个门板的宽度,后面倒是比较深,可以竖着摆一张小床,前面摆了张桌子和板凳,老大进去试了试,很是满意。   李瑶柱自然高兴,这可是老李家的第一个铺子,虽然现在还不完全属于老李家,但只要开了头,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铺盖昨晚就准备好了,李老太给准备的,原本是给李瑶柱缝的新被褥,被面用的都是柔软的细棉布,里面蓄的棉花都是李老太一点一点攒的,都是新棉花,原本打算等天冷一点就给李瑶柱拿过去,不过县城这边需要,李老太也没纠结,左右这会子家里一天一天的挣钱,再准备就是。   褥子是老大那边拿了一床,半新不旧的,不过晒一晒也很柔软,上面再铺上崭新的青布床单,这么一套下来,在村子里体面,就是在县城,不充当大富大贵的,反正是不会丢脸。   这正经有个存身的小铺子,哪怕只是两扇门板大小的门面,那也是不一样,老大进去试了试就不出来了,显然这特殊的‘第一天’要亲自坐镇。   李瑶柱也进去转了一圈,很快出来,拉着掌柜到边上说话,等村里的人都安排完这边没人了,这才拿了两只绑着翅膀和腿的鸡给掌柜。   公鸡十分神俊,母鸡看上去圆滚滚,着实有些肥,村里瘦鸡有不少,养的这么好的却不多,这还是村里人都给想办法,又叫村里帮忙,从别的村子找来的。   这会子也不用李瑶柱说什么,掌柜自然接了两只鸡,只道:“我会跟东家提一句。”   “多谢。”李瑶柱立刻笑了。   提了句,叫东家知道这边有那么个意思就行,至于这两只鸡最后到了掌柜肚里,还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那就一点都不重要了。   从粮铺那边回来,这边都已经开工了。   老三昨晚自己住在县城,好坏也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会子见着李瑶柱到了,赶忙迎上来,开口就道:“早晨郑大哥又送来粮食,我瞧了瞧,比昨天少一些,却也够吃。”   先前郑大哥给的粮食也总能剩下一点,不过基本上当天大家就都分了,各自分到的粮食都留着,这就是属于自己的。   “早晨烧的饭还给你留了,吃不?”老三问。   李瑶柱摇头,“这会子不饿。昨晚睡得咋样?”   “挺好。”老三也没说别的。   住在外面其实也就那样,肯定不会舒坦,好在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这会子房子虽然还没盖好,但围墙已经圈起来了,挤一块凑活着睡觉说不上舒服,但也没什么不能忍的。   老三没说晚上大家叫他睡牛车,他没去睡,觉得没那个必要,他又不是身体不好,跟大家伙儿一块睡还更安心。   不过这事儿李瑶柱很快就知道了,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想着,老三大概是不喜欢摆管事架子。 第0023章 第 23 章   第23章   吭哧吭哧说了好一会子,老三才低声问:“家里你三嫂还好吧?”   “挺好。”李瑶柱道。   至于张氏和周氏具体说了什么,又非要叫周大郎来县城,李瑶柱暂时没说,这事说起来,只要李瑶柱不管周大郎,那就是老三和张氏之间的事,他要是在中间传话,就算他自己无意,怕是老三也得多想,索性什么都不说。   老三也没详细问张氏吃了什么、什么时候睡,又说了什么话等等,就是两口子成亲这些年都没怎么分开过,头一回分开这么久,还距离这么远,有些不适应。   房屋都盖的差不多了,院墙高度已经确定,只等着上面盖上那种有弧度的弯弯的土瓦,就像突出来的小屋檐一样,可以一定程度的遮雨,不叫院墙从上往下淋透。   屋子墙壁也垒的差不多,只等着上梁。   上梁是大事,晌午饭的时候,郑大哥来了,拎了不少肉,就是为了商量这个事儿。   “郑大哥,我是这样想的。”李瑶柱这些日子也没闲着,自家房子和县城的房子都挨个看了,心里头也有些想法。   像是村里的房子,一般就是土坯墙壁,下面地基是石头的,上面是木头龙骨,这还得是不错的人家才能用得起正儿八经的龙骨,一般人家就是随便搭个架子,铺上干草糊一层泥巴,再铺一层干草,能遮风挡雨就行了。   好一些的人家,像老李家宅子的正房和上房,屋顶最上面一层就不是干草了,而是一层瓦片,土青瓦,厚重,很容易碎,不过放屋顶上也没谁闲着上去踩,一般能用很多年。   而县城一般房子就是这种土青瓦,好一点的用烧制过的瓦,也是青色,不过更结实更耐用,就是人踩上去轻易也坏不了。   瓦片下面基本都是一层草一层泥的糊上去。   “龙骨上面我们可以盖一层干草,一把一把的用绳子绑好,这样比干草更耐用,上面再铺一层泥巴,再上瓦片。”李瑶柱拿了个跟树枝地上比划,见着郑大哥没说话,就笑道,“我们村那边山里,这种特殊干草多得是,要是郑大哥不嫌弃,明天我拿来给你看看。”   “行。”郑大哥一口答应着,又说,“瓦片用烧的青瓦”   “那正好明儿个我一并拿来。”李瑶柱立刻接过话茬。   烧制的青瓦村里是没有,但也不是没办法拿到,不过是要花些银子而已,至于以后那以后再说。   反正等明天见了东西再商量就是,而且李瑶柱这边拿来的木料确实是好,郑大哥对这一点心中十分满意,这些日子又眼睁睁看着大家干活就没有偷懒的,自然愿意跟李瑶柱商量这么重要的事情。   商量完,饭也吃完了,李瑶柱也没催着大家马上干活,每天固定休息,干活的时候绝对不会偷懒,也没有必要当着郑大哥的面演戏。   郑大哥也知道这个事儿,又跟李瑶柱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刚把人送走,李瑶柱见着七郎有些不自在,就道:“你跟着我,多看多学,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现在要是不想歇息,就去帮着把那些小石头捡到边上,省的等会子碍事。”   周七郎巴不得有点活干,一整个上午他跟着李瑶柱,话没说几句,也没干活,等吃饭的时候却分了跟大家一样多的饭,他饿得不行,全都吃了。   想想之前住在李家的时候,周氏不叫他跟李瑶柱亲近,李家那边给送过来吃的,周氏也不让他吃多,只给拿一点,根本吃不饱,周氏总唠叨着家里爹娘饿着,大哥饿着,他也不好意思非要吃饱。   可这会子吃饱了,周七郎却不能当做这是理所当然的,只想着多干活。   于是大家都在歇息,周七郎欢快的去清理碍事的小石头了,其实一点都不累,就是瞧着大家都歇着,就他一个小孩跑来跑去的比较特别。   正巧这一幕叫赶来的周大郎看到了,当即尖声尖气的,“好你个老八,非要叫七郎来,就是叫他干活,你们这些年纪大的都歇着的?老三你也是,你就眼睁睁的看着?”   李瑶柱回头,这才看到身后来了辆牛车,周大郎已经从牛车上下来,赶车的是老五,老六也在牛车上,孙氏和张氏裹着头脸,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有个不认识的脸白小子,跟孙氏有些像,应该就是昨晚上说的孙氏的小弟,竹策。   那边正在捡石头的周七郎听到动静过来了,一看到周大郎脸都白了,“大哥,你怎么来了?”   在老李家,好歹能吃口饭,跟着来县城虽然要干活,但一点都不累,而且还能填饱肚子,周七郎还想着自己抓紧功夫学本事,结果周大郎来了。   要是再回家,想着吴寡妇,周七郎不但脸都白了,眼前还发晕。   “七郎,你回去。在这净被欺负。”周大郎一副为周七郎做主的样子,“回头大哥给你拿烧鸡吃。”   李瑶柱没理周大郎,直接去牛车那边问:“大嫂、三嫂。老五、老六,这是咋回事?”   “不是你说叫周大郎找我,叫我带他来县城吗?”张氏语气很不好,早晨周大郎来了,嚷嚷着就要去县城,本来这个事儿没什么,私底下商量就是。   结果周氏出来了,非说她说的,都商量好了,非要叫周大郎去县城。   当时老三不在家,老四没说话,张氏说不通周大郎,又想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叫周大郎去县城,到时候缠上李瑶柱,还能咬不下一口肉来?   有了好处,周大郎自然愿意为老三所用,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家里的媳妇和妯娌的大哥出门想什么话,张氏还没开口,孙氏就说了,正好叫她娘家小弟,一起去县城,又喊上老五、老六,这才算是出了门。   一路上也没少呛呛,这会子终于找到人,周大郎又正好看到这一幕,就开始发作胡搅蛮缠。   张氏心情不好,直接冲着李瑶柱开口。   老五、老六和孙氏,低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张氏还想说什么,可李瑶柱不答话,她顾着老三过来了,便没有开口。   等老三过来,李瑶柱这才开口,“三嫂,你叫老三担个管事名义,我应了,还想法子教老三本事,叫他到时候能在管事那个位置上立足,我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   “四嫂惦记着娘家爹娘,我便叫老四一天两趟的去送粮食,不叫老人家饿着,又喊了七郎来,不说给口饭不叫他饿肚子,就是跟着出来见识见识,将来过日子也容易一些。”   “三嫂,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叫周大郎来县城,给老三帮忙?”   这句话李瑶柱问的特别特别认真。   老三见着李瑶柱面色平静,没来由的心里发憷,赶忙道:“什么帮手不帮手的,我现在还不是管事,就是手头这点事都没掰扯明白,老八,我跟你三嫂说,不要帮手”   “老三。”李瑶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三嫂,“三嫂,你说。”   本来早晨李瑶柱就气不顺,张氏非要折腾着叫周大郎来县城,反正他是不管的,张氏自己愿意管就管,要是周大郎真的找去李家,家里那么些人,怎么还能摆布不了一个周大郎,偏偏张氏没拒绝,直接答应了。   这倒是叫李瑶柱弄不明白这件事了。   那边朱九从墙上下来,急匆匆过来,站在李瑶柱边上,面色不善地看着张氏。   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你们都不懂,家里眼瞅着有了生意,老三虽然插了一手,但等他成了管事,怕是要没机会插手,这就得找个帮手继续把着一部分生意,不然以后家里生意甭管是做大做小,怕三房没机会占好处。   而周大郎是四房那边的亲戚,这样就能顺便笼络四房,以后老三、老四再加上一个周大郎,就能在老李家拥有一席之地。   可这些话能说吗?说出来叫其他人怎么想。   但张氏觉得,家里每个人肯定都是这么做的,像李瑶柱把着生意不放,明明身体不好,还每天来回的跑,朱九心思也不简单,都不去里山打猎了,老大更不用说,连带着小老大写条子,怕是要占一半的好处,就是老七也上蹿下跳的折腾猪圈,见天的跑去找李老太要银子要粮食。   就是老五、老六,等他们琢磨过来,能不伸手要好处?   家里人口多,又复杂,识字的不识字的,有本事的没本事的,娘家得力不得力的,甭管怎样,肯定每个人都不会吃亏,肯定都会想着自己能得到多少好处。   就是李瑶柱,这些年仗着身体不好,从不下地干活,又吃了多少好东西。   这会子李瑶柱却想着老大说的话,老三媳妇娘家勉强算是出了个官吏,那边兄弟姊妹也多,张氏从小过的日子就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靠家里的田地吃饭,那她靠什么吃饭?   靠家里的中馈。   李瑶柱觉得自己有点明白张氏的想法了,但明白归明白,却不代表他赞同张氏的想法,恰恰相反,他还有点厌烦。   “三嫂,生意虽然村里很多人参与,还有里正、族老商量,爹娘也每天忙,但如果我现在说回家,不再管这个事儿,这些生意马上消失,你信不信?” 第0024章 第 24 章   第24章   张氏叫李瑶柱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闹了个没脸,憋的脸色涨红,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她想说李瑶柱简直是大放厥词,生意是家里人共同努力才拥有的,而且李瑶柱大字不识一个,就凭借那张好看的脸和会说话的嘴巴来完成生意吗?   她还知道老李家和普通的农户人家不一样,虽然她不知道李老头的身份,但当初她家里能同意亲事,叫她嫁给一事无成的泥腿子老三,她就知道这里面肯定不简单。   娘家从来不会做赔本买卖,甭管是嫁出去的闺女,还是娶回来的儿媳,都一定是对张家有用的,而她成亲这些年,老三不成事,老李家又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她便也不能回娘家,因为她知道,回去也得不到帮助。   只有现在,老李家有了变化,她有机会给老三谋划了,娘家这才会帮她的忙。   张氏深吸一口气,硬憋着心里的火,沉声道:“柱哥儿,你说的没错。家里的生意该怎样就怎样,只是我想给老三找个帮手”   找来找去,就找到周大郎,而且还顺便算计着老四家。   李瑶柱板着脸,没戳穿张氏的算计,只说:“可以,不过我丑话说到前头,我只会管七郎。”   “张氏!”老三急了,上前要推张氏,他只觉得眼前焦头烂额,怒火中烧的,本来事情好好的,张氏非要冒出来折腾什么周大郎。   要找帮手找谁不行,非要找这么一个。   “老三!”李瑶柱一把拉住老三,直接拖到边上,低声道,“别跟三嫂发火。你记着,咱们兄弟,打出狗脑袋都行,你跟我三嫂打出狗脑袋也行,但却不能互相牵扯。和三嫂去粮铺那边转转,大哥在那,有啥事找大哥。”   说完了,推了把老三。   李瑶柱没用多少力气,但他自个儿身体不好,老三一点都不敢反驳,拉过来推过去的都由着他,一下子给推到张氏面前。   这会子张氏还委屈,只觉得自己好心都喂了狗,老三心里咂摸李瑶柱说的话,亲兄弟之间打架没啥,从小一块长大的,小打小闹的都不会放在心上,夫妻之间打架吵架的次数多了去了,也是照样过日子,但如果是亲兄弟为了各自夫妻之间的事情吵起来,或者夫妻之间为了亲兄弟之间吵起来,那就麻烦了。   老三咂摸出味儿来,没当着张氏的面说不好听的,直接拉着她走。   “干什么?”张氏甩开老三的手。   老三又去拉她,低声道:“我带你去粮铺那边看看。”   张氏没再说话,倒是跟着走了。   老五、老六不用招呼,自己就去帮忙了。   只竹策站在孙氏边上,板着脸,眼睛里有点小嫌弃。   孙家虽然也是农户,但是家大业大,尤其是他自个儿十分聪慧,念书极有天赋,教书先生也十分喜欢他,甚至是说过将来考取功名定然不会很难,所有人都宠着,就宠得竹策性子不是很好,以至于家里压着不叫他去考童生,怕他惹祸。   不让考就不考,竹策索性在家里撒了欢的玩,结果还没怎么玩,大姐来了,要带他去夫家说是叫他磨磨性子。   竹策自然不愿意,他去过大姐夫家,见识过普普通通的宅子,普普通通的人,没觉得老李家有什么特别的,甚至是偷偷比较过两家,觉得孙家可比李家强太多了。   结果出乎预料的是,家里的长辈同意了。   长辈一发话,竹策反抗失败,只能被孙氏带走,但现在看到李瑶柱,面上假装毫不在乎,但心底里已经十分瞧不上这个老李家的宝贝疙瘩了。   也就一张脸长得还行,太瘦,还经常生病,动不动吐血,大字不识一个,就算拉起一摊子生意又算什么,不过是运气好,再加上上面的兄弟们都愿意帮他而已。   “竹策是吧?”李瑶柱自然看出他眼中的不高兴和瞧不上,只笑了下,很随意地说,“我不识字,也没念过书。我知道你对我很不服气,不如这样,你背一篇文章给我听听”   “你能听懂?”竹策马上问。   “你先背了我听听。”   “那好,你可给我听好了。”   竹策聪慧,先生教的文章听个两三遍就会背,等认识的字多了,自己看几遍,就算是不理解其中的意思,那也能背出来,这会子他想着不能太欺负李瑶柱,就选了个半长不短的文章,约莫三百来字,一口气抑扬顿挫的背出来。   背完最后一个字,他便十分得意地看着李瑶柱。   “我听到了。”李瑶柱笑。   “你”   “你且听听,我背的对不对。”李瑶柱忽然说。   竹策听到这句话了,但是他没能听明白,只瞪大眼睛看李瑶柱。   李瑶柱冲着他眨了下眼睛,开始背,一个字都没有错,停顿的地方也一样,甚至是语气都一模一样 ,简直就像是他刚刚听了一遍就全记住了似的,不,他就是刚听了一遍就记住了。   等最后一个字说完,竹策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开始觉得李瑶柱只记住开头几句,但后面他马上推翻了自己的看法,到现在,他整个人都不敢置信。   他想说什么,却看到李瑶柱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   他马上闭嘴,想看看李瑶柱要做什么。   “大嫂。”李瑶柱转头跟孙氏说话,“不如等晚上咱们一块回去,这边忙得差不多,等明天定好瓦片和干草,后天、大后天房子差不多就能盖完。”   “行。”孙氏马上答应,她也不可能现在一个人回去,再加上也不放心竹策,准备再盯着竹策半天。   不过孙氏也是闲不住的,见着那边妇人忙着烧饭,她也过去帮忙。   老五、老六早去忙了,李瑶柱催促朱九也去忙,又拉着呆呆的跟石头似的周七郎到边上,竹策主动跟过来,都没理周大郎。   周大郎觉得自己面上无光,可这会子老三和张氏都不在,他也知道李瑶柱不喜欢自己,再加上这边这么些人都听李瑶柱的,他也没继续找事,但也没离开,就在边上蹲着,等老三和张氏回来。   周七郎看看自家大哥,见他凶狠地瞪回来,立刻收回视线,下意识哆嗦了下。   “七郎。”李瑶柱轻轻叹了口气,问,“你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哥。”周七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瑶柱。   “家里粮食不够吃的时候,你家怎么办?”李瑶柱换了个问法。   这些事情周七郎都知道。   周家闺女儿子一大堆,周七郎是最小的,周大郎是最大的,反正周七郎有记忆起家里就穷的叮当响,后来周氏成亲,嫁到李家,那会子李家给了聘礼,周家全都扣下了。   扣下聘礼,就有了粮食,但依旧不够吃,而且周大郎吃的最多,每顿饭都要是干饭,而且还要吃饱,就是爹娘都得靠边站,下面年纪小的弟弟妹妹只能喝稀粥,要么就是菜粥。   所以周家除了周大郎,一个个的全都面黄肌瘦,一年到头就没有几顿能填饱肚子,而周大郎面色红润身强体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境殷实。   但就算周大郎身强体壮,可周围的人家包括周围的村子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周家又是什么样的人,反正是没有敢叫闺女嫁过去的,所以周大郎拖了好几年,这才跟吴寡妇成了亲。   成亲之后,周大郎和吴寡妇就在自己屋子里吃,他们之间怎么分配的,周七郎也不清楚,但是吴寡妇喜欢偷家里的粮食给吴家小叔子,这件事不但能确定,而且还发生过好几次。   了解了周大郎,李瑶柱就有点不解,就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能成为老三的帮手,不过转念一想,张氏看不上还没成亲的老五、老六,而老七是个混不吝的,他这个老八又不好拿捏,上面老二也还没成亲,老大张氏拿捏不了,选来选去,可不就只剩下老四,好歹老四成亲了,媳妇娘家人口也不少,使劲巴拉巴拉找出个帮手,勉强用呗。   张氏和老三去粮铺那边转了一圈,才一会儿老大就又写了好几个条子,虽然都不是大活,银钱也没多少,但细水长流的,加起来可就不少了。   老大一看到张氏来了就面色不愉,倒不是不允许家里的媳妇出来抛头露面什么的,而是凡事最好商量下,不至于叫人觉得措手不及。   但老大也没非得说老三什么,就像李瑶柱说的那样,老三和张氏有事可以跟老大说,但老大却不会主动插手他们两口子之间。   老大没说教,老三是偷偷松了口气,说了会儿话就拉着张氏回去了。   反正就这么转了一圈,张氏再看到李瑶柱,心里就没有那么多怨愤抑郁的,不说心平气和,到底是没再坚持让李瑶柱管周大郎,和老三一块拉着周大郎到边上。   李瑶柱这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反正周大郎是留下了,张氏去找孙氏,一块给烧饭的那些妇人帮忙。   老三重新回到队伍里,周大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第0025章 第 25 章   第25章   不多久李瑶柱就知道张氏、老三都和周大郎说了什么。   “叫周大郎跟着我,吃的用的都不用你管,他自己也同意了,这事儿就这么着吧。”老三找着机会,亲自给李瑶柱解释。   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媳妇,老三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就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李瑶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拍了拍老三的肩膀,“最多三天活就干完了。”   反正马上要结束了,以后老三成了管事,跟李瑶柱这边就没多少牵扯了。   晚上李瑶柱上了牛车,孙氏、竹策,张氏拉着老三也上了牛车,老大那边得回来商量分派活计的事情也得回去,最后李瑶柱喊了朱九上牛车,叫老五、老六留下。   周大郎也想上牛车,拽着老三不放。   老三左右为难。   张氏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说话。   “不管怎样,你现在是亲戚,捎带一趟也没什么。”最后还是李瑶柱开口,其他人这才让开位置让周大郎上来。   上了牛车,周大郎挤着老三坐,特别得意地看向李瑶柱,神情特别挑衅。   李瑶柱一路上都没理周大郎,但也没跟其他人说话,竹策坐在他边上,一路上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忽然捂着嘴笑,脑子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等回来,周大郎直接跑去四房找周氏,张氏拉着老三也回了屋,孙氏和老大也回屋了,李瑶柱也和朱九回屋,喊上不知道该去哪的周七郎,竹策自个儿屁颠屁颠的跟着进来。   李瑶柱住的屋子是土坯房,里面打扫的干净,但一点都不气派,比竹策住的房子差远了,不过因为李瑶柱那过耳不忘的本事,虽然李瑶柱都没空跟他说话,竹策也没觉得自己被怠慢委屈了什么的,进来屋里转了一圈,也没觉得屋子太差,他不乐意进来,还自个儿找了个板凳坐着。   累了一天,李瑶柱只想躺着。   “柱哥儿。”竹策凑过来,“你真的过耳不忘吗?”   大房屋里,孙氏也在说这个事。   老大坐在炕上,闭着眼睛,听孙氏说完便道:“老八果然不过那样劳心劳力会累。”   这边屋里,李瑶柱也说:“你可别再折腾我,过耳不忘太累,我宁愿什么都不想,每天吃吃喝喝。你要是愿意,回头拿几本书教教我,我有空学一两个字就行。”   “那我教你认字,岂不是你的教书先生?”   “好,你是我小先生。”   “那就这么说定了。柱哥儿看你弱成这样,我就不叫你搞什么拜师礼了,明天我就教你认字。”竹策背着手,昂首挺胸的在屋里走来走去,特别骄傲的样子。   边上周七郎很羡慕的看着,他就知道李瑶柱厉害,他也知道竹策,以前周氏成亲的时候,竹策来过,但那时候他这样的都不敢跟竹策说话。   不过周七郎倒是不羡慕能认字这件事,他觉得自己脑子笨,肯定学不会。   他现在只担心周大郎要是成功留下,那是不是老李家会把他撵走。   正想着,那边周氏从屋里出来,喊:“老七,你过来!”   周七郎猛的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又立刻停下,他知道,他要被周氏赶走了。   外面周大郎嚷嚷起来,“老七,你回家替我伺候爹娘。我给老三帮忙,叫你嫂子留下照顾你姐”   “七郎。”李瑶柱喊住他,问,“我可以做主叫你留下,还是跟以前一样,教你一些本事,只不过那样一来,你大哥势必会视你如眼中钉肉中刺,你跟你大哥的关系以后不会好。但只要你学了本事,再赚了银钱或者粮食,就能拿回家给你爹娘。”   至于周大哥赚到银钱,他会拿给爹娘吗?根本不用考虑。   “我、我想留下。”周七郎抹了把眼泪,低声道,“姐总想着爹娘,可给爹娘送粮食的是姐夫。大哥还抢粮食,大嫂偷,我想赚银钱赚粮食”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总觉得乱乱的。   但李瑶柱听懂了,只叫他在屋里等着,自己下炕出去跟周氏说。   朱九拿了一双新的草鞋出来,里面缝了一层软布,针脚不算好,应该是他自己缝的,大小刚好跟李瑶柱的脚一样。   边上竹策看着周七郎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便嗤笑道:“你担心什么。今天你大哥确实上了牛车,但你就没发现,牛车上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话吗?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竹策还有没说出来的,就他用眼睛看到的,因为张氏闹出来的这些事,从村子里出去干活的那些人,跟老三说话也少了,肉眼可见的生疏起来,但大家跟李瑶柱却依旧亲近,甚至是言语间的那种信任让竹策这个小机灵鬼都十分眼馋。   不被别人信任,就算是现在逞一时之能,以后的事情,怕是现在撅得多高,以后就得摔的多惨。   李瑶柱穿好鞋子出去,竹策就抱着胳膊跟上,也没忘了拉着周七郎出来,他昂着头,一副特骄傲的样子,仿佛自己是战斗力最强的那只五彩斑斓的小公鸡。   周氏一看李瑶柱出来,就有点发憷,周大郎也瞬间卡壳,不敢说话了。   “老四呢?”李瑶柱问。   那边大房福哥儿跑出来抱李瑶柱大腿,“八叔,四叔去给四婶爹娘送饭了。”   “恩。”李瑶柱点头,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转头跟周氏说话,“四嫂,你担心爹娘饿着,那这份口粮我就叫爹娘出了,再叫老四一天送两趟。七郎机灵,跟着去县城能学不少东西,也听话,我会顾着他。但是,大郎是老三的帮手,跟七郎没关系。”   周氏脸白了白,她其实根本没想那么多,老三、老四、老八的,她根本没分那么清楚,这会子李瑶柱说清楚了,她转念一想,要是周七郎也能留下,那家里不就少了张嘴吃饭,那是好事,当即就不说什么了。   周大郎还想嚷嚷,叫周氏拉了把,也不说什么了。   李瑶柱身后,竹策很小声的凑到周七郎耳边说:“你看到没?柱哥儿说不管你大哥,就真的不管。这事儿也没有找柱哥儿的道理”   “嗯。”周郎也总算听明白了,就是他大哥来李家跟老李家没关系,只跟老三有关系就是了。   这边刚说完话,李老太就招呼福哥儿进灶房。   因为昨儿个李瑶柱就是回来睡觉的,家里是好说歹说的叫他务必回来,可不能再住县城,家里都担心,所以李老太知道今天李瑶柱得回来,白天差不多晌午的时候,就把大骨头炖着了,用小火,咕嘟咕嘟冒一两个小泡那种,炖了大半天。   骨头汤没有多少油脂,颜色奶白奶白的,给李瑶柱舀一碗,又舀了一碗给周氏,两碗给上房那边,别的人就没了,等着吃饭吧。   剩下的骨头汤留出一部分,再剩下的才加了菜煮,再洒一把子盐,没别的酸甜苦辣味,但对于平日里吃油水不多的人家来说,这有点肉味的菜就是好菜。   李瑶柱喝了汤,溜达着去正房,身后竹策和周七郎跟着就跟两个门神似的。   朱九去帮着整理柴火去了,这几天老李家几乎是天天置办酒席,粮食、菜什么的用的多,柴火也用的不少,好在村里来帮忙的人家也多,有些进山砍柴的,回村路过老李家还会顺手给些柴火。   就是这些柴火没整理,张牙舞爪的树枝、树根什么的,得弄得整整齐齐的,不然灶膛里面都塞不进去,朱九回来没多久就忙活这个。   正房屋里,李老头满面红光的坐着,老大作陪,里正他们已经到了,一是商量活计安排的事情,这个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速度就特别快了,基本上老大那边把记录下来的一条一条的说一遍,这边大家就给捋顺了。   李瑶柱进屋的时候,正巧说起一个活计。   “说是捉了两只野鸭,不知道该怎么吃。这东西有股子腥味,毛也多,我当时也觉得不好整治,但还是接了这个活计,回来咱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事儿给解决了。那边愿意给二十文,数目不小。”老大极为温和地说着。   二十个大钱,确实不少,这也能看出来人家不差钱,是真的想把野鸭料理的好吃一些。   李瑶柱盯着老大看。   村子这边没见过野鸭,就是有也早就被捉了吃了,大家都穷得很,有肉吃就不错了,哪里会讲究口味,拔毛煮煮就行,舍得多放点盐的人家都不算多,更别说仔细烹饪。   不过李瑶柱怀疑,老大之所以接下这个活,很有可能他自己以前吃过料理的好的野鸭。   对于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来说,什么野味料理不了,人家都是专门养着厨子,大厨房、小厨房多得是的。李瑶柱不知道老李家以前是什么样的 ,但他就是觉得,老大肯定知道野鸭怎么料理好吃。   老大这会子没说话,显然要跟大家讨论,再找合适的机会自个儿透露一二。   不过李瑶柱眼珠转了转,他其实也知道鸭如何料理好吃 第0026章 第 26 章   第26章   说起野鸭该如何烧制,除去有些珍贵配料以外,基本就是那几种法子,煎炒烹炸什么的,而考虑到只用嘴巴说没什么说服力,再加上李瑶柱馋的不行,便提议不如杀只鸡,先用鸡试试。   没抓家里的鸡,直接在村里买了一只,养了三年的公鸡,拿回来一刀子下去就开始放血,浇了热水把毛都拔了,开膛破肚,肠子也没仍,用小木棍翻过来,多洗几遍,一样能吃。   等鸡处理好,正房那边事情商量完,酒席也结束了,除了李老太等着帮忙烧制这只鸡,大部分该歇着的都去歇着了,就福哥儿、钧哥儿还没睡,李瑶柱这边朱九、周七郎、竹策也还没休息。   “娘,两个鸡腿和鸡翅膀切下来,今天帮我腌上,明早烤着吃。”李瑶柱一边说着一边都要流口水。   钧哥儿一听,马上不愿意了,“今晚吃不到呗?”   “恩,得腌制一晚上,好入味。”李瑶柱站在灶房门口,叮嘱李老太。   鸡的其余部分,有斩成大块炒的,有炖的,不过这些都得明天带去县城叫人家尝尝,钧哥儿知道吃不到,本来还以为李瑶柱要两个鸡腿、鸡翅膀的,肯定晚上就能吃到,谁知道这也吃不上。   钧哥儿拉着脸,老大不乐意,嘟哝了句什么,扭头回屋了。   晚上休息也是个问题,周大郎没回去,三房那边老三回来了,张氏自然不能让他进屋,四房跟三房大小是一样的,不过因为周氏怀了身子,老四正打算把炕隔开一个小隔间,将来给孩子睡,周大郎一看,不正好叫他先住着。   晚饭的时候,老四先去给岳父岳母送了吃的,眼看着他们吃完了这才回来,又去灶房端了吃的给周氏。   “一碗干饭,一铲子菜,肉一半菜一半,还有一大碗汤。”福哥儿抓着李瑶柱的手说,“我想去讨片肉吃,正好瞧着四嫂大哥用手抓肉,抓了一大把。四叔不愿意,要打他,四嫂拦着”   当时福哥儿一看周大郎脏污的手,抓了肉,碗里的干饭都留下灰印子,他顿时就不想讨肉片了,扭头跑了。   现在周大郎占了原来周七郎睡觉的地方,周七郎没地方去了,跟在李瑶柱身后。竹策也跟着李瑶柱,大房那边人口多,也没地方。   李瑶柱又牵着福哥儿进了屋,再加上个朱九,于是李瑶柱的屋里,满打满算也有了五口子人。   “我跟朱九睡这头,七郎和竹策睡那头,福哥儿小,自个儿找地方躺下就行。”李瑶柱开始安排,又笑道,“得亏我屋里的炕盘得大,要不然还真睡不下。”   “我睡炕梢。”竹策拖鞋上炕,他现在是对李瑶柱死心塌地,又想着明儿个就当小先生,这会子也不嫌弃屋里不好,炕上铺的褥子不够柔软什么的了,叫周七郎去里面躺下,自个儿躺外面,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炕的另一头,李瑶柱睡里面,朱九睡外面,当然盖的两床被。   福哥儿瘦小,自个儿钻进李瑶柱被窝里,也不用枕头,躺下就睡着了。   也是李瑶柱的炕每天都烧,肯定是暖和的,而且铺的褥子虽然不新,但里面的干草每年都换,躺在上面很柔软,被褥里面的棉花也是每年都要单独拿出来拍打,同样很柔软。   老李家也就李瑶柱屋里这么讲究,就是上房那边住的阿爷阿奶,也不过是等年底了,李老头过去给收拾收拾,仅此而已。   半夜福哥儿睡醒了,赶忙自己爬起来,瞧见朱九醒了,还悄悄‘嘘’了声,他得去撒尿,要是慢了就要尿炕上了。   自个儿跑出去,不一会儿福哥儿跑回来,整个人都清醒了,知道朱九刚才醒了一下,就跑过去晃他,见着朱九又醒了,赶忙道:“我刚刚看到家里有贼。”   福哥儿说的特别肯定,家里虽然人多,但天天在一块,基本上看个背影就能认出来谁是谁,看到不认识的,那自然就是贼。   “贼走了吗?”李瑶柱也醒了。   “没呢。”福哥儿很小声的说。   “嘿。”李瑶柱立刻爬起来,低声道,“福哥儿,去找你七叔,再去找你爹,把小老大、小老二、小老三都喊起来,等会子我喊‘抓贼’,你们就全都冲出去打那个贼,听明白没?”   “明白!”福哥儿从炕上下来,又溜出去了。   他个头小,对家里又熟悉,留着墙根的阴影走,黑不溜秋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到这么个小家伙。   屋里李瑶柱是彻底清醒了,趴在窗户上看着福哥儿去了老七那边,又去了大房那边,估摸着都准备的差不多,这才推开门出去,找那个贼。   贼在灶房,果真是还没走,李瑶柱不知道那是谁,反正既然是偷东西的贼,自然得先打一顿再说,于是他扯开了嗓子,吼,“抓贼呀。”   一嗓子吼出来,老七踢开门就窜出来了,老大那边更热闹,一连串的人冲出来,老大、小老大,小老二、小老三,就连孙氏也跑出来了,手里提着个栓门的棍子,冲进灶房噼头盖脸就打下去。   老七赤手空拳的上,一拳又一脚的,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老大虽然没动手,不过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特地看了眼四房那边。   钧哥儿气得不行,冲上去一边踹一边喊,“我都没吃上,叫你吃,叫你吃”   这么些人都下了狠手,那贼一开始都没喊出声,挨了好一会儿揍,这才扯开了嗓子喊,“杀人了,杀人了。”   李瑶柱披着衣服出来,没听过这声音,扬声道:“跑别人家里偷东西,杀了你也不过分!”   “好像是四嫂大哥的媳妇。”福哥儿说了句。   “她?”李瑶柱也没喊停,只说,“回来没见着她,难道不是回家了?去喊老四那边的人起来!”   吴寡妇喊了两嗓子,见着打他的人都还没停手,她立刻撕扯自己的衣服,冲着老七扑上来,老七借着月色一看白花花的一片,只得后退,倒是叫吴寡妇冲出来。   福哥儿跑去喊老四,屋里马上就有了动静。   其实老四早就醒了,只是听着贼已经抓到了,他就不想起,这几日连续给周氏爹娘送吃的,倒是不在乎东西多少,只是太耽搁功夫,眼瞅着就要被这件事被绑在家里,没办法去县城,老四心里烦躁,又顾着周氏怀着身子,只能先憋着。   可外头的贼竟然是吴寡妇,那老四就不能再装傻充愣了,不但如此,他还得喊周氏起来,又见着躺在另外一边炕上,腿耷拉在炕下面,还在打呼噜的周大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踹了脚。   等老四那边都起来,这边虽然男人不敢上前,但孙氏却不怕,她上前按着吴寡妇,冷声道:“你再喊,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吴寡妇想跑,叫孙氏抓着头发拽回来,眼瞅着跑不成,就蹲在地上不说话。   “昨晚娘把鸡都处理好,拿正房去了,灶房还有什么?”李瑶柱回头看了眼土坷垃照壁,晚上老李家的大门是上了门栓的,从外面肯定进不来,“是谁开了门栓放人进来的?”   “粥,一锅粥都叫她喝了。”孙氏冷着脸道。   李瑶柱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李老太特地给自己熬的粥,他昨晚没注意,好像是说要熬肉粥,里面还会放骨头汤,喝着有点咸咸的滋味,尤其是这么一晚上炖着,等早晨起来,里面的米都能熬化了。   “老八。”老四脸色有些白,他听到开门栓的事儿了,晚上他其实没睡踏实,而且屋里睡着的不是周七郎那么个小孩,而是周大郎那个大男人,实在是不习惯,有点动静就能惊醒。   半夜周大郎有没有打开四房的门出去,他是知道的。   周大郎也出来了,耷拉着眼皮,经过周氏身边的时候,狠狠拧了她一下。   周氏‘嗷’地一嗓子,眼珠转了转,马上抱着肚子喊疼。   “家里来了贼,这事必须得弄清楚,要不以后还怎么过日子?丢东西事小,万一闯进屋里做出什么事怎么办?”李瑶柱表情严肃,没理会周氏,“老四”   “我晚上”老四脸色难看,就要说出晚上周大郎出去过。   偏偏周氏看到周大郎使眼色,立刻上前抓住老四,哀求道:“别、别”   李瑶柱倒也没逼问,喊道:“老七,去叫老三起来,出了这么大的事,爹娘、爷奶年纪大了起不来也就算了,老三也老了下不来炕了?”   “嘿。”老七冷笑,嘟哝道,“早就起了,躲着呢吧。”   他跑去踹门,里头张氏立刻假装刚睡醒的样子。   老七也没戳破,只觉得这会子李瑶柱忽然叫老三出来,这事儿咂摸咂摸挺有意思。   老三其实听到‘抓贼’就醒了,是张氏按着他不让他出来。张氏怕抓贼万一贼反抗,伤着老三怎么办,再说了,家里兄弟那么多,根本不必要老三出去,不过现在李瑶柱喊人了,再不出去就不行了,但张氏还是不愿意,反正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第0027章 第 27 章   第27章   “老四。”李瑶柱又喊了声。   老四闭了闭眼,轻轻拍了拍周氏,还是说出了口,“晚上大郎出来过,我听到动静了。”   “嗯。”李瑶柱点头,见着周大郎要说话,就道,“别跟我说证据不证据的。咱们家多少年都是这样的日子,我吃口细粮,弟兄几个也不会说什么,就是几个嫂嫂也从没说过什么。更别说现在家里有进项,肉、骨头天天有,没人会为了那口吃的放个贼进来。”   “既然事情这样,我就直说了。四嫂娘家的亲戚,咱们还认,只偷东西的,以后却不能认了。不过你要是单独去找四嫂,那谁也管不着,毕竟你们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家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人。”   “至于大郎,老四,那是你亲戚,却也是老三的帮手,我言尽于此。”   李瑶柱噼里啪啦说完,感觉困得不行,外头也有些冷,打了个哈欠,转头问老大,“老大,这样处理行不行?”   “行。”老大点了头。   其他人呢,老五、老六不在,老七冲着周大郎挥了挥拳头,直接回屋了,老三和张氏站一块,两个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刚才那番话,李瑶柱就差指着老三的鼻子说,家里的贼是他招来的了。   可这个事儿,谁都能躲过去,唯独老三不行,偏偏他刚才还躲在屋里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这会子叫李瑶柱撕开脸皮,实在是尴尬的很。   张氏也是咬碎一口牙,没想到周大郎眼皮子这么浅,老李家这么些人,东西是那么好偷的,更别说偷喝几口粥能干什么,什么都干不了。   这会子她有些后悔找周大郎了。   “大郎,送你媳妇回去。”老四说了句,拉着周氏回屋。   周氏也不敢喊肚子疼了,乖乖跟着回了屋。   事情好像就这么快刀斩乱麻的解决了,福哥儿看了全程,只觉得李瑶柱特别威风,就连他爹都听八叔的,那感觉,实在是太厉害了。   等早晨竹策睡醒,福哥儿就巴拉巴拉的跟他说。   竹策后悔昨晚睡得太死,竟然错过这么精彩的事情,“我瞧着他们都稀里糊涂的,嘿嘿。”   “谁糊涂?”福哥儿没听懂。   竹策嘿嘿笑,就是不跟他解释。   那边李瑶柱招呼福哥儿过去,小孩立刻扔下竹策,跑去找李瑶柱了,又缠着他问竹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李瑶柱就道:“是说你三叔、四叔,其实也不是糊涂,你四婶怀了身子,不管怎样总得顾着她,孩子要紧。你三叔那边,马上要有差事,也是大事。”   “那等四婶生了,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再做这些事了?”福哥儿问。   李瑶柱笑而不语,能不能做的,关他屁事,只要不影响家里就好,这事儿关键看老四怎么想。他现在故意跟福哥儿解释这些话,也是想让老三、老四知道,尽管大家互相之间起了龃龉,但是在大事面前,这些小事都是可以改变的,或者现在是暂时可以忍耐的。   不管老三、老四那边怎么想,李老太早早起来,把昨晚腌制好的鸡都给烹饪了,其中烤鸡腿、烤鸡翅最难,就用灶膛里的木炭余温,而且至少得一两个时辰,也得亏李老太起得早,要不李瑶柱得等到天亮才能离开。   昨晚发生的事情自然不会瞒着李老太,而且那么大的动静,相信老两口也都知道。   不过李老太并没有说什么,为此李瑶柱还特地去正房晃了晃,李老头已经起了,在炕上摸索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见着李瑶柱进来倒是说话了,“给你四哥说亲的时候,这个是家里最难的时候,你四哥自己看中周氏”   “现在过去好几年了,好坏的日子都得往前过。你要是不愿意,往后就不用管老四。”   这是说虽然老人在,不打算分家,但也不会非得逼着哪个儿子去帮哪个儿子,难得的通透人。   李瑶柱就笑:“我跟四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哪能说不管就不管。也就是这几个月,等四嫂生了,到时候老四腾出手,再想法子看看怎么安排。用别人哪能放心,就得是自家兄弟,爹你说我要是请别人帮忙,人家做错事了,我要是骂几句,还得怕人家记恨我,可我骂老四,他能记恨我不?”   有情分在,哪怕是吵架打架面目全非了,可那也不算什么,要是换了陌生人试试,你去大街上骂人家一句,人家回头非得打死你不行。   不过要是情分没了,那就是另码事了。   李瑶柱在正房转了一圈,晃悠着出来了,正好鸡都处理好了,全都收拾好放牛车上,李瑶柱招呼一声,出发。   牛车上除了处理好的鸡,还有村里人顺手送来的野菜,以及烧制过的土青瓦,和没烧制过的土青瓦,这都是村里大家伙儿一起帮忙,连夜从外村买的。   半夜去买瓦,而且还是几片,人家肯定不乐意,但是去的是亲戚,也就是关系户,这事儿才能顺利办成。   到了县城,郑大哥已经等着了。   李瑶柱直接没去粮铺那边,竹策对这事儿好奇的很,跟在老二身后蹦跳着去了。   早晨出发的时候,周大郎脸皮倒是厚,也上了牛车,挤在老三身边。老三脸色不好,不过也没说什么,李瑶柱就当没看到这么个人,一路无话。   这会子郑大哥急着看瓦片,李瑶柱领着他到牛车这边,老三也跟着过来,周大郎站在边上探头探脑的,周七郎也紧紧地跟着李瑶柱,这兄弟俩是彻彻底底的不一样了。   “这是烧制的土青瓦。”李瑶柱道,“郑大哥你先看看,等会儿咱们敲碎一个,看看里面烧制的怎么样。那边是没烧制过的,有些脆,也敲开看看。”   只李瑶柱这么一说,郑大哥就很满意,也真的敲开看了看,烧制过的土青瓦里面颜色还算均匀,硬度也可以,没烧制过的确实是特别脆,不过这种特别便宜。   “用烧制过的。”郑大哥直接拍板。   李瑶柱马上笑了,“今天我就安排人回去送信,明天一早全都带来。这是干草,郑大哥你看看”   寻常均匀铺在屋顶的干草必须的一层一层的铺,就这样也不算厚,但是如果把干草一捆一捆的捆起来,这样再铺上去,厚度就相当可观了。   郑大哥一看就很满意,马上道:“干草也用这种,银钱好说”   事情就这么定了,干草外山有的是,等于是无本买卖,不过给郑大哥肯定是要赚些钱的,因为捆起来,粗细一样,长短一样,这些都是活计。   土青瓦买多少钱,李瑶柱就给算了多少钱,没赚。   不过等晌午的时候,郑大哥直接送来一吊子十几斤的猪肉。   李瑶柱跟大家商量了下,这几日干活虽然要住在外面,但每顿饭都能吃饱,其实日子很不错,那猪肉就不烧制了,直接按照人头分了,晚上回村的时候带回去就是。   一直到下午,李瑶柱这才有空去粮铺那边。   老二板板整整的坐在小铺子里面,铺盖还是昨天那套,叠得整整齐齐,李瑶柱过来的时候,正有人跟老二说什么,老二拿起毛笔记了一条,显然接了一条活计。   等人走了,李瑶柱才上前说话。   “鸡给那人尝了,说是烤的口味不错,他打算回去试试,要是好吃就给银钱。”老二主动道,“大哥提供了炖汤的法子,就是需要的调味料比较贵,如果烤着不行的话,再试试炖汤。就是这口味好吃不好吃,这个一人一个口味,谁也说不好。”   所以这二十文钱赚得会比较唯心。   说着话,老二把剩下的鸡肉都拿了出来,已经凉了,但闻上去还是很香。   李瑶柱也没客气,接过来道:“我拿到那边热一热,等会子一块吃点。”   眼瞅着又有人过来找老二,看他还挺忙,李瑶柱也不打搅他,直接回了。   烤的鸡腿再热一热,味道总会有点变化,再加上炒的和炖的都一块热了,也容易串味,不过李瑶柱还是吃的津津有味。   鸡腿肉一点都不柴,经过腌制十分入味,吃起来特别香,李瑶柱一口气啃了一个大鸡腿,还意犹未尽,“如果咱们能抓到野鸭就好了”   “外山没有,不过里山有。”朱九忽然道。   “嗯?”李瑶柱转头看朱九。   想想也是,外山相对来说比较安全,都叫村里人来回来去的给蹿成筛子了,别说是野鸭了,就是树上有个鸟蛋都得给你掏了,一个都不留,地上别说是兔子,就是发现个蚂蚁窝都能给挖得干干净净,蚂蚁蛋都给吃了,大人小孩都爱吃那东西。   不过如果是里山的话,倒是真的有可能,因为野鸭那玩意,毛贼多,肉其实不算多,而且还会飞,一般猛兽速度不快的都抓不到,而强悍的猛兽不缺食物,根本不屑于抓。   朱九以前为什么不抓野鸭呢,他也说了,“毛多,肉不多,吃着还腥,也不好抓,抓了也不好卖,爱吃的人少,不如野味好卖。有时候运气好能捡到鸭蛋柱哥儿,你想要不?” 第0028章 第 28 章   第28章   既然朱九说起来,李瑶柱也就顺势问了。   朱九基本上事无巨细的全都说了,“猎物很多,野菜也多,还有一些不错的野果。野果、野菜不值钱,我也不缺粮食,所以每次去都是打猎。下套子基本没用,里面的动物都很精,只能碰运气,有时候遇到合适的猎物”   “野鸭毛特别多,煮着吃麻烦,也不好卖,会飞,很难捉,只有鸭蛋还算不错。”   朱九说了很多,李瑶柱觉得好奇的地方就问,他也很详细的解释了,正好叫李瑶柱对里山有了初步认识,大概总结就是:足够危险,但动植物也确实多。   “你想要吗?”朱九又问。   是说野鸭。   “不急。”李瑶柱摇头,“里山肯定得去一趟,但不是现在。先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再说”   朱九就不说话了,这意思很明白,不打算叫他自己一个人去,李瑶柱也打算进山一趟。他不由得看李瑶柱,这些日子连续奔波,好像李瑶柱状态看着还算不错,只偶尔脸色煞白煞白的,还冒汗,但他自己没说什么,旁的人也都没发现,就他一直时不时看一眼李瑶柱这才有所发现。   “柱哥儿。”竹策跑过来,“今天还念书不?”   “念。”李瑶柱立刻冲着竹策拱手,特别认真的样子,“请小先生赐教。”   竹策一下就高兴的不行,抬着小下巴,也没拿书,直接背给李瑶柱听,不多,只有三百字左右,背完了才说,“你先学会背,背会了我再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你。”   “好。”李瑶柱点头,也跟着严肃起来。   背下来不难,对李瑶柱来说,也不过是稍微集中精力的事儿,只是要认识其中一个字一个字,还要弄懂其中的意思,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见着李瑶柱听一遍就背会了,竹策更高兴,跑去找了根树枝在地上写第一个字,“柱哥儿,这是天,你看我写的”   “恩。”李瑶柱跟着比划。   学了差不多五个字,李瑶柱就有些累了,实在是身体不行,精神头也不行,竹策一看也不教了,还怕李瑶柱有压力,很高兴地说:“你放心吧,你这么聪明,学得肯定很快的。”   李瑶柱笑着点头,“多谢小先生夸奖。”   看到李瑶柱这么认真,竹策板着脸点头,心里又特别高兴,美滋滋的站在边上,想着自己得把学到的学问来回温习几遍,必须得一点差错不能有才行。   眼瞅着天要黑了,今天活不算多,基本就是为了明天上房梁封顶做准备,李瑶柱干脆做主提前收工,烧饭的那边早就准备好了,不过李瑶柱没留下吃饭,跟粮铺老二那边汇合,提前离开县城。   在离开之前,周七郎主动道:“柱哥儿,我想留下。”   不想回去面对周大郎。   而且老三也留下,总会顾着点他,总比回去闹腾起来好。   李瑶柱想了想,同意了,“老三照顾着点。”   老五、老六跟着回去,到时候要去山里打草,还要搬烧制的土青瓦,都是力气活,能多一个人是一个人,他们俩必须回去。   一路不停歇,感觉都没工夫喘气,一回来李瑶柱就赶忙去正房。   李老头就在炕上等着,摆着个小炕桌,上面一碟花生,一碟炒豆子,一碗苦茶,另一边张氏一个年级不小的族老陪着,显然就是为了等消息。   “爹,阿爷。”李瑶柱赶忙喊人,这才说,“郑大哥同意了。土青瓦咱们买多少钱 ,给郑大哥就多少钱,我不打算赚这个钱。不过我说的干草,这个是要给钱的”   干草山里到处都是,而且都很硬挺,村里盖房子基本都是用这个,十年八年的都不会烂,那还只是平铺的,要是用绳子绑起来 ,更厚实更结实,用的时间肯定更长。   李瑶柱这么一说,张氏那族老就赶忙道:“那得抓紧。早叫村里人都等着了”   “先别急。村里帮忙,咱们却不能白叫帮忙。”李瑶柱赶忙道,“我看不如这样,咱们请大家帮忙,等于是做工,回头我从干草这笔银钱里抽出一部分,一个人给两个大钱,小孩也算。”   “这样最好。”族老眉头一松,笑道,“要叫大家伙白白帮忙也行,可以后再找他们帮忙就不好说了,给钱最好。”   现在村里有不少人在县城干活,当初人选都是精挑细选的,很多都是大家族,一大家子几十个人,在村里沾亲带故的,真要叫帮忙,肯定二话不说都会帮,但帮一回两回可以,次数多了,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多想。   但要是给银钱就好说了,谁家不缺钱,谁家不是一个大钱恨不得掰开当成两个大钱花。   肯定有人不在乎区区两个大钱,但等李瑶柱这边消息散出去,整个村子的人都惊动了,除了那些沾亲带故原本就打算帮忙的,还有些自扫门前雪的人家也都来了,还不是一个两个,那也是拖家带口的,大孩子、小孩子都来了。   出发之前李瑶柱特地强调,“现在天黑乎乎的,带孩子都注意点,大家都别分散开,靠在一处。回来的时候都看看身边的人,可别少了谁,银钱是小事,安全最重要。”   这么强调了几遍,大半个村子里的人,老五、老六、老七,就连歇了一天的老大也出来了,年纪最小的福哥儿也嚷嚷着要去,叫李瑶柱一把拉住。   “福哥儿,你的任务是去帮我把炕铺好,要是收拾得好,我也给你两个大钱。”李瑶柱道。   “好!”福哥儿把这事儿当成大事,马上去忙活了。   朱九也跟着进山了,家里就还剩下李老头、李老太,再就是三个媳妇。   老三在县城没回来,周大郎倒是想回来,但李瑶柱不带他,他也不敢离开老三上牛车,不过七郎也没回来,仔细想起来,七郎怕是宁愿面对周大郎,也不愿意面对周氏。   想来也是,以前周氏没折腾的时候,周家虽然穷,周大郎虽然每天都要填饱肚子,但日子磕磕绊绊的也过来了,可等周氏非要追着周大郎,叫他给老三做帮手,周家的日子一下就变了,爹娘只有自己的口粮吃,还是老四一天两顿给送过来的,剩下的孩子没人管,吴寡妇又是个喜欢偷的,家里的日子可想而知。   老四也进山了,周氏在屋里没动静。   张氏一看老三没回来,也没出来。   大房那边孙氏和钧哥儿在屋里,老大 、小老大、小老二都跟着去了,不一会儿竹策颠颠的跑去找孙氏。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福哥儿正在研究铺炕,忙得很,他索性去正房找爹娘。   正房的炕最大,一头炕上放着柜子,上面的被褥是最旧的,李瑶柱有印象的时候爹娘就一直用这些被褥。正房跟炕对着的还有个隔间,不是住人的,是专门放粮食的,房门常年锁着,李老太负责把控粮食进出,主要是怕大家敞开了吃不够吃,撑不到下一茬粮食收获的时候。   这会子炕上点着油灯,昏暗昏暗的,李老太正在缝着什么。   “爹、娘。”李瑶柱进屋就上了炕,见着李老太眯着眼睛,就道,“歇一歇吧,晚上太黑对眼睛不好。”   其实李老太说是老太,年纪却不大,只有四十出头而已,是李老头后娶的,至于先头那个,李瑶柱没听家里说过,但看老大、老二的年龄就知道。   李老头年纪大一些,五十出头,看着有些老,好在身体还算结实,这会子正嘟哝着,“我也想去山里瞧瞧,帮帮忙。”   “又不是没去过。”李老太嘟哝道。   “哎,上回去都什么时候了。还是家里修房子的时候,上了房梁一看,干草不够,我赶紧往山里跑。那时候就老大、老二跟着我,老三年纪还小。山里就我们爷仨,说起来也奇怪,那会子村里也没人进山,一进去静悄悄的,里里外外都没有人。”   “好容易听到虫子叫,老三追出去就找虫子,说饿了,我哪敢叫他跑,指不定就跑丢了,叫野兽拖走,我一脚踹倒他。”   “老三哇哇哭,老大嫌弃,上去打他。”   那时候老大都二十多了,小老大都出生了,老三就比小老大大一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老大可看不上他,反正是把老三狠狠地揍了一顿。   李老头收拾好干草,上前提起老三一起扛着,等老三回来还在哭鼻子,可当时大家都忙,也没顾得上老三,等李老太发现的时候,老三都哭的背过气,眼瞅着憋着一口气上不来,都不能喘气了。   “你娘拿着菜刀出来要砍我,好些人都看笑话。”李老头这么说着,却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怀念,就像是很寻常的老人一样,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忆往昔,用村里常说的就是‘讲古’,爱说以前的事情。   李老太低声道:“说那些做什么,都过去了,老三不也长大还成亲了。”   对于李老太来说,老三是她大儿子,大约是不一样的。   边上李瑶柱咂摸咂摸,咂摸出味儿来,这是老两口知道老三这些日子折腾的事儿,隐晦的帮着老三说话了。 第0029章 第 29 章   第29章   大房屋里,竹策凑到孙氏耳边小声道:“我觉着吧,柱哥儿是好的,老三呢,是个糊涂的,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主见都没有,老四现在盼着自己的孩子都要疯魔了,反正一切都让着媳妇,可现在让着,得过且过的,等回头孩子生出来,媳妇已经宠着脾气大了,以后怎么办?”   小孩儿说的头头是道的,孙氏对着他翻白眼,只说:“这话可别叫旁人听到。”   “那是,我也就跟你说,旁人我才不会去嚼舌根,凭白叫人觉得我不是啥好东西,大舌头什么的。”竹策机灵的很,也就跟孙氏关系亲近,这才忍不住说几句,旁的人打死他他都不会说。   正房这边,李瑶柱知道爹娘是好心,而且也顾着他的想法,没有上来就大吵大闹逼着他做什么,而是表达的这么委婉。   既然这样,那李瑶柱也不好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道:“老三的事儿,我是觉得这样做没有错。爹、娘,老三和三嫂毕竟是两口子,往后要在一块过活半辈子,要是红脸吵架什么的,以后都是根刺。我和老三之间呢,有从小到大的情分在,再加上爹娘、爷奶都还在,有啥过分的,你们长辈得管,红脸吵架什么的,这也都不是事儿。”   见着李老头又要说话,李瑶柱就道,“等以后我们兄弟都年纪大了,各自成家,孩子也大了,下一辈、下下一辈,那么些人,人多事情也多,而且那都是以后了”   反正甭管怎么说,李瑶柱都觉得自己没做错。   李老头仔细想想,觉得李瑶柱说的没错,而且很通透,就是太过理智,有些无情,又像是心里有一笔账簿,一条一条仔仔细细的都记清楚了,等将来情分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嗐,既然说了老三,不如再说说旁人。就说老四,甭管以后怎样,现在都得顾着我四嫂,孩子最重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就是。”   李瑶柱没说老大、老二,这两个他觉得都很好,老大年纪大管的事情多,可能有点冷心冷情,但该管的事情他也不会往外推,老二话不多,但做事很靠谱。   至于下面老五老六老七,二十、十八、十七的年岁,要是富裕的人家家里现在都成亲了,不过他们也都不是不懂事的小子,现在来看,李瑶柱感觉还算可以。   乱七八糟的说了一通,李瑶柱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下炕,“我回屋歇息了,叫福哥儿给我铺炕,说给他两个大钱,我得去看看铺得好不好。”   出了正房,李瑶柱清醒了,但还是往屋子那边走,虽然清醒,可身体很累,他得去好好休息休息。   李老太透过窗户看着李瑶柱回屋了,这才说:“老八说得对。老三他以前是好的,以后却不敢说了。”   那是李老太第一个孩子,自然也是最疼的,给他娶媳妇,也是精挑细选,当时只想着张家有点官吏背景,不求她帮着家里,只顾着老三就行。   可现在再回头看,也不知道这门亲事到底对不对。   李老头就叹气,说:“老大那边是得亏有老八。这么些年,我冷眼瞧着,也就老八。其实老大最不是东西”   “收干草的该回来了。”李老太没接话茬,下炕去准备了。   又点了盏油灯 ,屋里稍微亮堂一点,李老太穿好鞋子,端着油灯去院子里准备。   李老头也没留在炕上,他也得下去帮忙。   屋里李瑶柱已经睡着了,福哥儿铺炕是真的用心了,边边角角都很平整,被褥白天被李老太给拿出去晒过,轻轻一拍就很蓬松,躺在炕上盖着柔软的被褥,李瑶柱摸出两个大钱给福哥儿,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福哥儿攥着大钱,高兴的不行,也钻进被窝,靠着李瑶柱休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忽然有了动静,是收干草的人回来了。   紧接着许多妇人来了,大家说话声音都不高,可是人挺多,也闹哄哄的。院子里点了好几盏油灯,亮堂堂的。   带回来的干草要把叶子都处理掉,只要光溜溜的杆子,有点像李瑶柱熟悉的高粱杆,高高长长的,只不过这东西没有高粱穗,就是山里常见的杂草,当柴火烧太煊,不耐烧,只有铺屋顶还算有点用处。   处理好的杆子整整齐齐的绑起来,一段一段的用草绳绑着,接口处把杆子插进去一部分,虽然稍微粗一点,但只要使劲绑起来也看不太出来,等长度差不多了,再用闸刀闸断。   妇人们忙活这些,进山的人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送来不少杆子。   灶房里烧了热水,洒一把苦茶,渴了的都去喝一碗,再歇一歇。老大也去喝了碗苦茶,赶紧吆喝一声,“有力气的都跟我走,咱们去搬青瓦,晚上就直接在牛车上绑好”   “好嘞。”   “今晚咱们就把活给干完。”   “走走走,别耽搁功夫。”   歇息的老少爷们都爬起来,一边说笑着一边走了。   外头牛车都是现成的,直接拉着出村,去搬烧制好的土青瓦。这东西对村里人来说,十分精贵,还特地带了不少干草,牛车上铺一层土青瓦,垫一层干草,这样就不怕颠簸了。   李瑶柱就听着外面闹哄哄的,有谁在对朱九说话,声音还挺大,反正在李瑶柱耳朵里就特别特别清晰,“九瘸子,柱哥儿真看上你了?”   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李瑶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听到声音了,他下意识竖起耳朵,想知道朱九的回答,又想着,他才不是九瘸子。   朱九真回答了,“恩,是我的福分。”   “哟。”   一院子的人轰然大笑。   又有人说:“咱们以前是不知道柱哥儿这般能耐,我可听我家在县城的小子说了,柱哥儿别的不行,就脑子好使,要是没有他,我家那小子也不敢在县城过夜。”   是说去做工的小子晚上住郑大哥那边。   “柱哥儿就是身体弱了些,是个不错的小子。”   “九瘸子,你可占大便宜了。”   外头那些成了家的汉子们,说话可没那么多顾忌。平时虽然都不怎么跟朱九说话,忌讳他是九瘸子什么的,但现在可不一样了,眼瞅着老李家要起来了,连带着朱九也跟着沾光。   屋里,李瑶柱躺着没动,他就想着,哪里是朱九占便宜,明明是他。   朱九虽然天生手是那样的,但是他很健康,而且很有能耐,想想就知道了,村里汉子那么多,可谁敢轻易去里山,还是一趟趟的去,还得一趟趟的活着回来。   这些日子相处的时候,李瑶柱也观察过朱九,他腿长,腰细,有点瘦,但是肩膀宽,就显得很壮实,手指很长,骨节很大,是很有力气的那种。   这样的汉子,李瑶柱再想想自己,平日里喘口气都不利索,其实这些日子他一趟趟的去县城,来回来去的奔波,好些时候都难受的厉害,喘不过气,心口疼,有时候冒一身汗,牙都咬的很疼很疼,可他忍过去了,就是不想叫人看出来,他不想呆在家里养着。   外面又开始哈哈大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李瑶柱急着想起来想睁开眼睛,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听指挥了,他难受的厉害,喘不过气,身上好像哪儿哪儿都疼,身体僵硬着,一动都不能动。   边上福哥儿似乎已经起来,焦急的喊了什么。   李瑶柱不想叫人知道自己不舒服,就使劲咬嘴巴,咬舌尖,剧痛袭来,他好像能动了,一下从炕上坐起来,喉头一甜,‘哇’地一下吐出一口血,不过身体反倒是觉得舒服了。   外头朱九很快进来,一下就闻到了血腥味。   他赶忙过来,就急着要去请大夫。   “朱九。”李瑶柱叫住他,“我现在觉得轻松多了。你帮我把被褥拿去你家,换你家的被褥来。别叫人看到。朱九,你听我的,这事儿不用叫人知道。”   朱九站在炕前,定定地看着李瑶柱。   “今天这事儿先这样,等郑大哥那活干完了,我再去看大夫。”李瑶柱低声道,“你放心,我且不愿意糟蹋自己,我还没活够。”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朱九便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李瑶柱摸索着拿了衣服慢慢穿上,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动静,慢慢的笑了。   这样其实很好,很多人都在家里,到处都很热闹,大家都在忙着做事,他很喜欢这样。   确实是感觉身体轻松多了,李瑶柱笑眯眯的出门,就见着干草都已经处理好了,牛车上也满满都是烧制好的土青瓦,灶房那边有饭菜的香味,家里还没吃饭,晚上这顿饭是一定要吃的。   有人瞧见李瑶柱出来,就大声笑道:“柱哥儿,我刚才看到九瘸子去你屋里,又跑出去了,他是不是做啥亏心事了?”   边上的人也大笑,显然这亏心事不是啥坏事。   李瑶柱也笑,“都知道朱九是我的人,以后可别叫九瘸子了,得喊九哥。”   “哟,这就护上了,那我们以后不也得喊你柱哥。” 第0030章 第 30 章   第30章   “你们喊我我就答应。”李瑶柱一点都不客气。   大家又哈哈笑,还真的有人喊,“柱哥。”   “哎。”李瑶柱马上答应着,又说,“以后有事尽管找我,我虽然不能帮你们解决问题,但我肯定会仔细听,不会阻止你们说话。”   “柱哥,我喊你一声哥,那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净说话给你听啊?”   “嘿,你回去问问你哥,你天天喊哥,可有什么好处?怕不是从小被哥哥打到大吧?”李瑶柱就笑,“所以哥哥弟弟的,没事的时候哥哥打弟弟,那等有事的时候,真正当哥哥的能不帮忙?那些不帮忙的,可不是真正的哥哥。”   正说着,眼瞅着朱九抱着一大团东西回来,李瑶柱赶忙道:“快去帮我铺炕,炕上的被褥帮我拿去洗了,放你家晒干再拿回来。”   朱九‘嗯’了声,快步进了李瑶柱的屋。   外头更加热闹,有好事的就开始打听,“柱哥儿,你这是打算跟朱九成亲了?以后住朱九家里,还是住你家里?”   屋里正在收拾被褥的朱九动作顿了顿,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福哥儿还惦记着先前看着李瑶柱不太正常,哒哒哒跑出来站在李瑶柱边上,瞪着大眼睛看他。   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开玩笑似的说:“住哪都行,反正都是一个村的。不过这事儿还得找我爹娘商量,我自己说了不算的。再说,现在三媒六聘的都还没开始,哪能几句话就确定了的。不过你们别想打朱九的主意,他是我的了。”   “那我们可不敢”   院子里又是哄笑。   一般村里有什么大事,各家各户的聚在一起,最喜欢说的就是年轻人成亲没,有什么打算没,再玩笑几句,像李瑶柱这样的,如果害羞的话,就待在屋里不出来,大家也不会说什么,要是不害羞,就出来跟大家说话,三言两语的说明白,这样的话,虽然还没开始三媒六聘,那朱九也基本就给定下了。   闹哄哄的大半晚上,李瑶柱当场给结了钱,甭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给两个大钱,有拖家带口几十口子的,一口气赚了小一百个大钱,可叫旁人家里人口少的羡慕的不行。   李瑶柱到后半夜才歇下,累的什么都没想,等早晨爬起来人都还是迷糊的。   上了牛车又歇了一路,到县城才稍微清醒一些。   “粮铺那边我就不过去了,今天主要忙这边。”李瑶柱见着今天老大来了,就没打算再去粮铺那边,带着人去跟郑大哥汇合。   烧制的土青瓦都是好的,干草也都整理的整整齐齐,一点都不毛躁,郑大哥一看就特别满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房梁都已经整治好,村里的木匠还专门来了一趟。   不过上房梁、盖屋顶却没有那么简单,需要找合适的日子,也就是请风水先生给验看黄道吉日,像是一些大户人家,请的都不止一个风水先生,得请许多,还要做道场,正儿八经的布施。   郑大哥也是请了一位风水先生,正儿八经的来转了一圈,说今天就是好日子,给了具体的时辰,要不然如果今天不是好日子,这就得歇工等着。   除了确定了好日子,郑大哥还直接买了半扇猪肉来,还有大半袋子粗面粉,里面掺了细面粉,很是拿得出手了。   李瑶柱一看就道:“今儿个吃饺子,有空的都去帮忙。”   这会子就是做准备,东西都准备好,人也得准备好最好的状态,尤其是得吃顿好的。   包饺子比较麻烦,就几个妇人肯定忙不过来,正好大家闲着也是闲着,都洗干净手,和面的和面,擀皮的擀皮,地方不够用,随便石板洗刷干净就能用。   半扇猪肉全都剁了馅料,又放了足足一袋子野菜,差不多一半肉一半菜,大家一齐动手,一个个饺子包好了整整齐齐的摆着。   等郑大哥看看时辰,眼瞅着差不多要到时辰了,便叫李瑶柱张罗下去,开始煮饺子。   大锅里的水早就烧的沸腾了,饺子放进去,不一会儿就开始翻滚,熟了就往外捞,一碗一碗的,碗不够就直接放在簸箕上,足足摆了一整个院子,满满当当。   等饺子都煮好了,大家这才正式开始吃。   饺子面比较粗糙,虽然掺了细面,但只是增加黏性,口感其实并没有好多少,但是对于细面都舍不得吃的大家来说,这就是顶顶好的食物了,更别说里面还有肉,还有那么多肉。   就连李瑶柱都觉得嘴里的饺子格外的香,抱着碗,眯起眼睛看着热热闹闹的蹲在院子里吃饺子的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前所未有的好。   郑大哥和郑大娘也在吃饺子,今天这顿饭是最为重要的。   还剩下许多饺子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分的,街坊邻居,甚至是乞丐,或者路过的人,只要过来,就能拿几个饺子。   有些人拿了饺子会说些吉祥话,有些人不说,但郑大哥这边也不会在意,今天之所以分饺子,除了是传统习俗,祖祖辈辈这样留下的规矩以外,还是要聚集一些人气,人越多越热闹,也是有意叫大家都知道,今儿个郑大哥家的宅子就要建好了。   听到动静来的小孩尤其多,有些家里比较不富裕的小孩儿,那都是成群结队的,拉着自家亲戚,自家认识的小伙伴等等,一大群人跑来。   郑大哥很客气,而且准备的饺子多,都会给小孩分一些。   等人来的越来越多,饺子也分得差不多的时候,李瑶柱这边就出来个相貌堂堂的汉子,做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只不过郑大哥这边最体面,他也最认真严肃。   他先上了墙最上面,嘴里吆喝着吉祥话,下面吃完饭的汉子们就齐刷刷的站起来,抬起房梁往上送。   李瑶柱帮不上忙,就蹲在边上看,倒是叫他看到房梁上挂着一串铜钱,这个也有讲究,铜钱串子,用的红线,还有流苏,寓意着这宅子建好了,可不只是郑大哥一个人的,会子子孙孙的后代一代一代的传下去,这就相当于是珍贵的祖产。   等房梁上去,就等于这栋房子有了龙骨,成了真正的房子,也有了灵魂,而且过程非常顺利,这也寓意着大好事。   接着这才开始往上送干草,整整齐齐地码好,再糊上一层拌了枯草叶的泥巴,最后上瓦片。   这些活都得一口气干完,中间不歇息,也没谁喊累,这是大事,而且都提前休息好,吃的也好,不但吃饱了,还是吃的极好的饺子,干活自然得卖力。   等最后一片瓦盖上去,房子的事儿就算完成了。   看热闹的人已经慢慢的散了,郑大哥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都兴奋的不行,他立刻搓着手过来找李瑶柱,笑道:“这些日子我都看在眼里,这些都整治的十分好。”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李瑶柱也笑。   为了这个活计,惊动了整个村子的人,甚至是周围村子也都惊动了,几乎是倾全村之力做这件事,能做不好?一切顺利才是正常的。   郑大哥自然对此十分满意,他也没有赖账的意思,马上跟李瑶柱开始算账。   先前买材料的统共五两银子,最后算账,这个有多出来的大钱,直接给了李瑶柱。烧制的土青瓦就按照购买的银钱算,干草却算得要稍微贵一点,因为这东西只有山里有,别的地方没有,更别说还要处理好,并且带来县城。   再就是人工,这个郑大哥是看在眼里的,根本没有挑刺的地方。   两边一起算,李瑶柱还叫人去喊了老大来,老三站在边上帮忙,他现在很会算数,倒是也叫郑大哥多看了他几眼,但没说什么。   最后算出来,统共要给李瑶柱三十五两银子。   这些日子一直在县城,李瑶柱也仔细打听过县城的宅子行情,就像他之前折腾着要弄马车一样,一辆马车最少十两银子,这还不算马匹,而县城的宅子,有一些位置不好逼仄房子又不好的,不到十两银子就能买到,还有个很小的院子,但各方面是真的都不好,位置稍微好一点的,就得二十两往上,再好的宅子,那银子可就多了。   像郑大哥居住的地方位置这么好,宅子地方也大,周围的邻居也都很好,这样的宅子要是盖的气派一些,五十两是最低价。   可现在再算算,郑大哥最初给了李瑶柱五两材料费,后面每天给粮食和肉,管吃,可粮食虽然对村里人来说精贵的很,但就算精贵,哪家没存着几百斤粮食,像周氏娘家一斤粮食都没有的,那是少数。   就这些粮食比起五两银子的材料费,根本算不上什么,和三十五两一比,就更不算什么了。   而对于村里人来说呢,一天天的干活,一日能有十个大钱那就是十里八乡头一份,一般情况下,两个大钱是正常价钱,五个大钱的活计就得抢破头,村里自己请人做工,给一个大钱都是好的,平时都是给点吃的,还不是都给粮食,这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当最后算出这三十五两银子的时候,周围听动静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就连李瑶柱也没想到这趟生意这么大手笔,虽然这些钱都要分下去,可现在这么一看,那也是太多太多了。 第0031章 第 31 章   第31章   顺利交接完,李瑶柱看了眼老大,道:“郑大哥,以后房子要是哪儿哪儿不合适,尽管来找我,我安排人来修,保三年宅子安安稳稳的,不多收一文钱。”   郑大哥马上笑了,道:“门窗我都已经订好了,屋里还缺一些桌子、板凳。前阵子我听说有个秀才从你这里打的板凳十分不错,正想找机会问问你。”   “好说。”李瑶柱马上道,“回头先叫我大哥画出图样给郑大哥你看看,合适了我再安排人。”   “好好好。”郑大哥更满意了。   李瑶柱也高兴,现在要离开了,不过临走前招呼着大家,地上的石头都归拢归拢,这些石头都还有用,土倒是剩下的比较多,问了郑大哥,说想留一半,李瑶柱就把剩下的一半带走。   屋里地面只扫干净了,其实还是压实的土,对于屋里,李瑶柱其实有些想法,不过这东西最好是循序渐进,现在他一下子说出来,郑大哥怕是以为他又要多赚钱了。   上赶着不是买卖,懂得见好就收才是正经道理。   院子里也打扫的干干净净,以前有石磨什么的,也都给搬出来,重新安顿好,还给洗刷干净了。水缸也打满了水,干活的人留下的痕迹全都收拾的干干净净,而原来郑大哥和郑大娘的痕迹却又奇迹一样的重新出现。   最后就是门口的胡同,也给打扫的干干净净,李瑶柱这才招呼大家离开。   老大还得去粮铺那边继续忙,李瑶柱想了想道:“今儿个是大喜事,现在也到了下午了,不如我们等等老大,一块回去。”   其余的人都没有意见,现在钱在李瑶柱手里攥着呢,肯定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旁人没得意见,也不敢有意见哩。   老大去粮铺那边忙,其余的人都散了,来县城这么长时间,这都还没好好逛逛,现在没活轻松了,就是不花钱买东西,去溜达溜达看看热闹,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李瑶柱哪儿都没去,去牛车上躺着了,朱九在一边陪着。   周七郎、竹策两个小的蹲在牛车边上玩,看到老三带着周大郎过来,两个小的立刻爬起来,跟门神似的往牛车前面一站。   “老八。”老三轻轻喊了声。   “啥?”李瑶柱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老三?有啥事?”   老三有点尴尬,没说话。   后面周大郎阴阳怪气地开口了,“老三岳家就在县城,老三来了这么些日子都没去岳家看看,知道根底的,是知道忙,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三多大的架子。那边还得帮老三的忙,结果老三一趟都没去,还是我问了问才知道”   周大郎这么噼头盖脸的说下来,特别趾高气昂。   李瑶柱没理他,只看老三,“你想去岳家看看?”   “嗯。”老三点头。   去岳家看就去岳家看,就是之前大家都干活的时候,老三虽然是管事,但那也只是名义上的,而且还是后来硬搭上去的,就算他是李瑶柱的亲哥哥,也不过是管饭而已,工钱是不可能有的。   这事儿早跟老三说过,可他现在站在这里还没走,那还能是什么原因?   “老八,你这不是故意的吗?老三现在手头一文钱都没有,叫他怎么去岳家?人家那边是官吏,哪能空着手上门。”   周大郎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态度摆出来了,张氏的娘家得捧着,上门必须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老三。”李瑶柱还是不理周大郎,只问老三。   一直问一直问,老三也豁出去了,直接开口道:“老八,我想借点钱,去买几封点心过去,面上好看。你放心,回家我就还给你,不耽搁你用钱。”   是看中了李瑶柱刚从郑大哥那里结的钱,想借了用。   李瑶柱就笑,“老三,你昨天出门的时候,三嫂可跟你说了叫你去岳家看看?你要做管事,这事儿是三嫂跟她爹娘说的,可有带着你一起去?我记得三嫂并没有跟你说,也没有带你去岳家吧?你说如果你现在去,岳家那边怎么想,三嫂怎么想?”   这事儿等于是张氏一个人跟娘家沟通,老李家这边谁都没说,等事情快要办好了,就差管事名头的时候,这才跟老三说。   而张氏娘家那边,从未跟老李家有过什么联系,也就是成亲那会儿人家那边来了几个人,现在李瑶柱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同在县城的张家就算不知道,难道张氏就没说?   可人家没露面,李瑶柱这边就也不会上门拜访。   按理说,老三确实应该去,但这里面还牵扯到管事问题,这事儿在张氏手里,在张氏没在场的情况下,老三要是贸贸然的去了,那事情只会变得十分复杂。   老三都被这么提点了,他能不明白?顿时脸上冒出汗,埋怨地看周大郎。   周大郎其实也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他就是单纯的知道以后自己要跟着老三,那老三就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他得为老三着想,至少得帮老三捞好处,这才思来想去的给老三出主意。   现在李瑶柱这么一说,他也知道事情不成,就悄悄看了眼老三,见着老三满脸尴尬,顿时觉得自己出头的时候到了,可不能叫老三觉得难受。   “不去就不去呗,不就几个钱,明儿个再去就是。”周大郎开始胡搅蛮缠。   他一边不讲理的嚷嚷着,一边偷偷看老三,果然见着老三脸色好看许多,便微微放松,对李瑶柱愈发的不客气起来。   李瑶柱也看到老三的脸色了,只无所谓的笑了笑,冲着周大郎摆手,“行了,我懒得跟你计较。不过你得记着,现在所有人都听我的,包括老三,我要是想打断你的腿,都不需要我动手,你可明白?”   对老三宽容,那是因为李瑶柱已经了解老三这个人,对周大郎他可完全不会客气。   周大郎哼哼两句,到底是不敢说话了,他知道李瑶柱说到做到,看到老三转身离开,他赶忙跟上去,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听的话。   眼瞅着老三和周大郎离开,竹策就笑,不客气道:“一点主见都没有,耳根子还软。柱哥儿,你们家要是不帮忙,他完了。”   说的是老三。   要说老三年纪这么大了,竟然还没有竹策这么个才十一岁的小孩看得清楚。不过话又说回来,孙家虽然也是村里的农户,但家大业大,家里又极为和睦,竹策是被宠着长大的,再加上十分聪慧,小小年纪就开始念书,人又十分活泛,一些见识不比大人差。   再说老三,当年老大教老二和小老大识字,却没教老三,甚至是老三对于家里的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他在村里出生,是李老太亲手养大,李老太是李老头后来娶的媳妇,土生土长的农户家的闺女,养老三就是给他口吃的,不饿着,这就行了。   至于待人接物,外面的花花世界,人与人之间的利益纠葛,李老太就知道农户家里那一亩三分地的事儿,叫她种地行,这些事却不在行。   老三跟着她能学到什么,在李瑶柱折腾着来县城之前,老三每天下地干活,干得是最多的,也最卖力气,有时候捡到小小的菇娘果,舍不得吃,都得小心翼翼的摘下来,用大树叶包着,拿回来给家里身体不好的八弟吃。   老三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下地干活,收获庄稼,村里有相好的人家要帮忙了,他就去帮忙,见着好东西就想着自家八弟。   一下去了县城,还要当管事,他哪里会。   周大郎说借钱,他当时就没想那么多,只想着确实得去岳家看看,至于到了人家那边怎么说,怎么应对,他根本就没想,因为在村里的时候,别的汉子去岳家看看,就是去看看,也不需要应对。   李瑶柱给竹策解释,“老三还是以前的老三,只是以前是在村里,现在是在县城,不适应是应当的。”   “柱哥儿就适应。”竹策翻着白眼,还是很看不上的样子。   “我是我,老三是老三,这天底下要是都跟我一样的,那没人下地干活,都去念书得了,念书也念不好,肯定年纪轻轻就累死了,到时候你能看着几个活人,不都得病病歪歪的。”   “这天底下也不全都是你这样聪慧的,要是都跟你似的,一眼把人看到底,那叫人多不自在。你觉得老三做事不妥当,可只要跟他说清楚,他就懂,再说了,他是我三哥,这个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   这么说着,李瑶柱自个儿倒是松了口气,他其实可以帮忙教训周大郎,但周大郎是张氏求来的帮手,他不好越俎代庖,只老三怕是得吃点苦头,但那也没什么,吃一堑长一智,老三想要在县城立足,哪怕只是县衙的一个小小的采买管事,那也得摔打摔打,有了真本事才能真正立足。   眼瞅着天要黑了,老大那边终于收工,李瑶柱跟他汇合,见着老大有些累的样子,就开玩笑似的说,“老大,家里识字的人还是少,要不然现在兄弟们都闲着了,一人来一天,那是轻轻松松。”   “怎么?心疼老三了?”老大轻轻戳李瑶柱的额头,低声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以为我不想教老三。以你的聪慧,你想想,往前推二十多年,咱们家刚搬来没多久,爹刚娶了你娘,不说爷奶,只说爹还有你娘” 第0032章 第 32 章   第32章   李老头跟李老太成亲那会,家里老大都过十岁了,而且还有个弟弟,也就是老二。而那时候小老大多大呢?小老大今年二十四,只比老三小一岁 ,而孙氏今年也才二十九,显然小老大不是孙氏亲生的。   李瑶柱猛的抬头看老大,也就是说李老太生了老大,又过一年,家里就多了个小老大。   小老大长得跟老大有七分像,不过脸型轮廓更柔一些,是鹅蛋脸,总体更秀气,只是小老大是谁生的,这个李瑶柱心里有些猜测,却不好问出口。   “我的事你甭管,你只想想当时”老大提点。   不去想老大,只想那时候的李老太,刚嫁过来,家里就有两个儿子,二儿子是李老头收养的,这还好,可大儿子已经十几,能顶门户,是正儿八经的男丁了,并且还识字,举手投足都跟正经庄户人家不一样。   要说李老头也不一样,那毕竟和李老太是夫妻,是两口子,炕上更亲密的动作都做过了,李老头便是举止不同,那也是李老太的丈夫,水乳交融过的,可老大就不一样了。   李瑶柱都能想象的出来,出身高的识字懂学问的老大,不识字,出身农户家里的李老太,双方最开始必然陌生,并且生活习惯肯定也不相同。   即便是到了现在,老大虽然在家里管事多,但李老太也几乎不跟他说话的,可想而知那时候的关系。   在那种情况下,李老太终于有了老三,第二年家里就多了小老大。   那时候老大已经开始教老二和小老大,他自然也能教老三,可他能把老三要过来吗?如果要过来教他认字,叫李老太怎么想?   李老太好容易有了老三,只觉得稍微有了些底气,在这个家里能活得自在些,便是真的叫老三学着认字,的确是对老三好,可如果老三不跟亲娘亲近了,跟老大那边亲近,叫李老太如何自处?   所以就算老大想教老三,那时那刻也不能教。   等老四出生,已经是三年后。   “你阿爷病了一场,我和爹过去照料,家里的活都是你娘忙,过一年还是两年,又生了老五,又两年,老六出生。”   “家里孩子多了,离不开人,地里还有活也不能歇着,要不然吃什么喝什么,也就没空教着认字了 。”   后面的话老大没说,李瑶柱也知道。   老六和老七就差一岁,几乎是前后脚的出生,再到李瑶柱,和老七也同样相差一岁,而且他不像上面的哥哥,身体特别不好,一出生就叫全家跟着团团转,那会子老大年纪大,自认为责任也大,他没怎么管下面的弟弟,可这个最小的弟弟眼瞅着活不了,总得好好管,于是就特别上心。   从那以后,家里好不容易攒点钱,也都给李瑶柱花出去了。   这些年家里就是个大院子,正房和上房,院子两边的厢房还是老大自己盖了间,跟孙氏在里面成了亲,等老二长大,也是自己盖,老三也是,也就是李瑶柱住的厢房是家里的兄弟一起动手给盖的。   反正阴差阳错,阳差阴错的这么多年过来,看着现在老李家兄弟多,宅子大,看着在村里是挺体面,可这些年那真是一把血一把泪过来的。   李瑶柱觉得自己有些天真了,他没从那时候过来 ,要不是老大提点,自然想象不出来。   “不用管老三。”老大直接说,“甭管以前如何,现在但凡是个有想法的,就不能叫旁人捏着狗鼻子,叫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   “到底是老三。”李瑶柱说了句,是没打算不管。   老大也就不说话了。   真正算起来,老三是李老太亲生的,跟李瑶柱是一个肚子爬出来的,关系跟老大这个隔着肚皮的还不一样,老大也就嘴上能说几句,却不能说的太狠,要不然兄弟之间的关系怕是要僵了。   说了一会子话,出去逛的人都回来了,有些买了点东西,大部分人都没买,但也高兴,好歹是涨了见识。老三和周大郎回来的最晚,大家都上了牛车,老三也要上牛车,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给让开位置。   周大郎殷勤的扶着老三上牛车,然后自己也跟着上来,还偷偷看李瑶柱。   “走吧。”李瑶柱就当没看到,这也是最后一回,以后老三要再来县城,就得自己想法子了。   老大有些不痛快,‘哼’了声。   老三就不敢说话了,连带着周大郎想说什么也没敢说。   到村里天已经快黑了,不过几乎整个村子都热闹着,早有小孩儿等在村口,见着牛车回来了,马上一路嚷嚷着跑回去,直接去老李家,跟等着的大人说。   还没等进村,大半个村子的人就都惊动了,好些个人家烟囱都没冒烟,显然饭都没顾得上做,全都从家里出来,跑到胡同门口翘首以盼。   李瑶柱在牛车上看,“怎么感觉跟过年似的。”   “可不是跟过年似的。”就有人说,“今年过年,我家里就买了一斤猪板油,我娘炼了油脂,剩下的油脂渣烧菜,过年就尝到一点荤腥味儿,一口肉都没吃上,这回倒好,咱们都是拿着肉回来的,更别说还有工钱,这可比过年要好得多。”   说话的小子家里其实也不穷,只是跟李瑶柱家里一样,人口太多,每天嚼用就是不少,正好今年过年家里有人病了,拿药就是二两银子,这才没钱买肉 ,过年只能凑活着过。   边上有人附和,“我家过年倒是有肉,可我就吃到一小块,不能比、不能比。”   “柱哥儿,咱们这趟活干完,后面还有这么大的活不?”趁着牛车上热闹起来,就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了。   李瑶柱没给肯定答复,不过到底也是被这样热闹的气氛给影响到,笑着说:“急啥,等会子你们想回家的回家,晚上都来我家,咱们今天就把账都给算了。我先把话撂在这儿,就是算到明天,咱们也要先把账清了。”   此话一出,大家就知道今天就能拿到钱,都忍不住欢呼。   也没有谁要先回家的,这会子肚子也不算饿,先跟着去李家,把账弄清楚了再说。   牛车到了老李家门前,里头早就等着的人就跑出来了,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邻居,还有些是家里有人去上工干活的,也有些来单纯看热闹的,还有想着能不能捞点好处的,人反正是特别多。   许多人都围着牛车,倒是也没敢靠近。   朱九先下了牛车,冲着李瑶柱伸手。   李瑶柱就扶着的他手,慢慢下了牛车,后面竹策和周七郎马上跳下来,一左一右的跟在李瑶柱身后。   边上的人就立刻往后退,只感觉李瑶柱今天看着跟平时不太一样,都没人敢说话了。   周七郎偷偷看竹策,见竹策板着脸特别有威严的样子,自己也马上跟着学,心底里下意识不想比不过竹策,也不想给李瑶柱丢脸。   于是李瑶柱就特别特别气派特别有范的扶着朱九的手进门,绕过土坷垃照壁,院子里也不知道点了多少油灯,灯火通明的,两边厢房都关着门,正房倒是亮着,李老头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灶房门口,李老太出来看了眼,又回去忙活了。   福哥儿也不知道从谁大腿那里钻出来,咚咚咚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八叔,你回来了。”   “恩,回来了。”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笑眯眯地冲着大家说,“事情顺利办完,后面还有具体的我等会子再说,现在咱们先来算账。”   “老大,叫小老大出来,老二也出来,老三你在边上看着。”   “竹策,帮我个忙,等会子帮我记录。”   这时候也根本没什么好拿乔的,钱拿回来了,那就得马上分,要是拖久了,这些人那些人的,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差错。   老大眼瞅着张氏过来拉着老三到一边说话,顿时脸色就很不好看。   老三要动用这笔钱,虽然是周大郎提议,而且当时只有李瑶柱和朱九、竹策还有周七郎在,当时李瑶柱没说这件事保密,朱九是不会主动往外说,周七郎没那个心眼,不过竹策一路上挤眉弄眼的,找机会跟老大说了。   这会子老大看老三是越来越不顺眼。   院子里摆了桌子,油灯移过来好几盏,老大得全程盯着,也没空去惦记老三,往桌子前面一坐,马上就开始磨墨。   边上是老二,再边上是小老大,这些都是识字的,是主力。   而竹策这边,也搬了一张小桌子,像模像样的坐在李瑶柱边上,捏着毛笔,等老大磨好墨就过去蘸墨,特别正经的样子。   这么正儿八经的架势摆出来,有几个想说话的也不敢说话了,只有干活的人上前,就像是吃饭的时候一样,自发的排队,也没有谁非得挤上前。   “人都到齐了吧?”李瑶柱问 。   排队的人前后左右看看,人都到了,之前就没有提前回家的,这会子连去茅厕方便的都没有,就等着清账拿钱呢。   倒是老三站在边上,非常非常不自在,他先前还想着借钱,回来再还,可李瑶柱回来就要清账,就算他马上找张氏拿钱,张氏能立刻拿出来吗?   想着刚才张氏找他说的话,老三更不自在了。 第0033章 第 33 章   第33章   张氏为什么一看到老三回来就急着跟他说话?   是因为县城的活干完了,现在就是老三最后露脸的机会,她想叫老三这个管事当到底,正好老三跟李瑶柱学会算账,但凡是数字相关的事情,他都能做,不是正好帮着算账分钱?   但是,李瑶柱喊了老大、老二、小老大,甚至是还让竹策准备好,只让老三在边上看着,没让他动手,那这还是管事吗?   然而话又说回来,老三这个管事原本就是名义上的,他凭什么主事?   李瑶柱看到张氏不停地给老三使眼色,只当没看到,转头告诉福哥儿,“去跟你阿爷说,咱们先清账,等会子再进屋跟大家说话。”   “嗷。”福哥儿扭头跑了。   “现在开始清账”   从最开始拿了郑大哥给的五两银子开始,后面买石料、木料一笔一笔的钱都得算出来,再加上干草的钱,还有烧制的土青瓦的钱,一笔一笔的写好。   这些钱算完,最后才算工钱。   工钱也不是直接平均算就行的,像是泥瓦工,这个没经验不行,工钱就多一些,但是像是一些小工,搬石头扛木头,出力也不少,工钱也不低。   谁的工钱最低?   朱九的工钱最低,因为他经常和李瑶柱去粮铺那边,这就得耽搁功夫,而且也不像其他人那样一直心无旁骛的干活,他很多时候都会跑过来找李瑶柱。   谁的工钱最高?   李瑶柱的工钱最高。   尽管他每天都要去粮铺那边,平时也不会搬石头、和泥什么的,但是房子的水平线和垂直线是他确定的,和郑大哥的交流是他一手揽过来的,便是回来村子,很多事情也都是他拍板的,他的工钱最高,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最后算吧算吧,李瑶柱差不多一天一两银子,这么多天过去,统共拿差一点十两银子。   其余的人,有拿一两银子的,有几百个大钱的,也有拿二两银子的,多的多,少的少,但总体来说只有李瑶柱拿的银钱最为夸张。   每个人心里怎么想不知道,面上都是高高兴兴的。   轮到张有根结钱的时候,边上一直等着的打扮的有些体面的妇人便上前一步。   “是大娘吧?”李瑶柱就笑,“有根统共是一两零二百个大钱。”   “给我就行。”张有根的娘很高兴,但依旧矜持着。   边上张有根没说话,不过脸色很不好看。   先前领了工钱走的,大部分都是直接给爹娘,小部分成了亲的给媳妇,自己攥着银钱的倒是凤毛麟角。不过张有根这样的,钱还没拿到手,他娘就直接过来,显然不打算让钱给张有根过手,像是其他人,虽然会给爹娘、媳妇一部分,但自己也会想法子昧下几个大钱,这都心知肚明,也不会非得挑明了说。   李瑶柱想了想道:“钱给有根,这是规矩,给了他,他再给谁我都不管。”   这也是为了避免以后别人冒充家人领了钱,到时候再打官司。   张有根的娘脸色不太好看,不过是冲着张有根的,却不敢给李瑶柱甩脸子。   这边数完钱递过去,李瑶柱马上看向下一个。   一个一个来,最后一笔钱也结完,刚好一文钱不剩,不过这也正式到夜里了。   朱九统共拿了五百多个大钱,自己一个没留,到手就给李瑶柱,李瑶柱也没客气,拿过来就揣在怀里,连带着自己先前的工钱放到一起,满打满算这会子也有十两银子,算是小富户。   账清完了,还有老大在县城记下的活计,这些今晚就得安排下去,所以人都没散。   这个事儿得里正和族老他们一起商量,不过这回商量的时候也请李瑶柱进屋,显然李瑶柱一下子赚了接近十两银子的银钱,而且有理有据,出的力都有目共睹,谁也不能说这个钱他不该拿,也正是因为他赚了钱,这趟活圆满结束,村里头这些有头有脸的都觉得李瑶柱是个人物,可以参与讨论这些大事了。   李瑶柱也没客气,爬上炕坐在老大边上,大家说话他就听着,并不插话。   一条一条的活计很快安排完,李瑶柱也没说几句话,更没有发表意见,不过他本身能参与进来,这就是一种代表。   外面老三就没能进来,张氏气得在他腰上一圈一圈的拧。   老三疼的龇牙咧嘴,有点不高兴,“你这是做什么?以老八的本事,就是他年纪再小也能主事,我反正就这么些本事,而且不都说好了名义上的管事,就是个好听的名头。”   “我这是为了谁?你以为县衙管事那么好当的,你要是没能耐,回头就叫人找了错处拿下来。”张氏气得不行,又说,“你在县城那么多天,怎么也没想着去看看我爹娘?”   说到这个,老三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觉得张氏虚伪,“说好了名义上的名义上的,难道我还能真的去当那个管事,你是不知道郑大哥有多精明,就是最后结钱,要不是老八说以后都帮着修房子,郑大哥能又给了打家具的活?要是我,我肯定不会那么说,就没那个心眼。”   老三还觉得自己委屈,“再说,去看你爹娘可以,可你帮着我找个管事的活计,我能自个儿去?不得跟你一块?要是我自己去,我能说什么?”   张氏理亏,先前她也是话赶话顺口说的,这会子见着老三这幅模样,也不高兴了,直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识好人心,我不都是为了你好。”   眼瞅着要吵起来,老三干脆不说话了。   他心中明白了,张氏为了他好,却没想过为了老李家好,她不会去想如果让他跟郑大哥交涉,万一办砸了,到时候老李家怎么收场,只想着这里面的好处,而李瑶柱就不一样,他惦记着整个老李家,没有非得想着自己捞好处。   所以张氏不管再说什么,老三都不肯再去找李瑶柱了。   正房那边事情都商量完,都已经深夜了,每个人都很困,但精神头却很好。   饭是早就烧好的,李老太拿出粮食,村里来打听消息的妇人就顺手帮忙做了,这会子从锅里拿出来都还热气腾腾的,也不管现在吃合适不合适,反正都饿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饭桌上,李瑶柱自个儿喝了小半碗细粮粥,没吃东西,“老大明天画好图纸,我再去县城一趟,这个活计是咱们自己的,跟村里人没关系。对了,明天谁去看铺子?”   是说家里的第一个铺子,虽然地方还是人家的,但到底是正儿八经的铺子,李瑶柱很重视这件事。   小老大‘哼’了声,“是我。”   “行。”李瑶柱点头,又说,“累了这么些天,大家都好好歇歇。”   “往后铺子里给大家接活写条子,是不是都不能赚钱了?”说话的是周氏,今天这么大的事情,周氏也没有在屋里养胎了,难得出来跟大家一块吃饭,不过她吃的是李老太单独给做的,鸡蛋和肉都有,还有骨头汤,比其他人都要好一些。   另一边老四听到这话,马上看过来,瞪了周氏一眼。   周氏假装没看到,她一定要问清楚这个事儿。   原本这些日子家里人一趟一趟的去县城,虽说回来都能拿不少好东西,且她自己也每天固定一个鸡蛋,还有别的好吃的,但老四一天两趟去给她爹娘送饭,没机会去县城,也就没机会赚钱,周氏觉得自己得帮老四谋划。   再加上张氏给老三谋划的很不错,还拉拔了周大郎,周七郎跟着李瑶柱,也是吃好喝好,算来算去,就老四吃亏,周氏坐不住了。   张氏低着头,抿着嘴,眼中闪过不屑,很是看不上周氏。   “不赚钱。”李瑶柱接过话茬,“当初说好了的,咱们家不抽成。”   “那白白干活?”周氏弄不明白了,瞅瞅李瑶柱,想叫他解释。   李瑶柱却没有解释,喝完最后一口粥,一抹嘴,凑过去戳朱九,朱九眼前吃的多,就算他吃得快现在也还没吃完。   “听说九哥给你洗被子了?”孙氏笑了下,转移话题。   “恩,以后有机会我也给他洗。”李瑶柱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李老太脸色有些缓和,这些日子朱九一直在老李家这边,她都看在眼里,再想找个对李瑶柱那么好的小子怕是真找不到了,就现在朱九也过来上桌吃饭她也没拒绝,就是默认的意思。   得到家里人的认可,尤其是爹娘,李瑶柱很高兴,等朱九吃完饭,马上拉着他出去,后面周氏还想再说什么,老四直接过去,招呼她回屋。   周氏不情不愿的回屋,嘀咕道:“你去找七郎问问,看老八是个什么说法。”   “你还嫌不够乱吗?”老四气不打一处来,嘟哝道,“老八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你也不好好想想,那铺子是咱们家的,村里这么些人等着干活不都得靠着咱们家的铺子,县城那边的人也得找咱们铺子,这都是关系。吃饭的时候老八不也说了,现在要忙家具那活儿,回头还得找料子,这些都是事”   “那不是老八的事。”周氏分的很清楚。   老四气,“什么老八的,那是咱们家的事。你敢说那铺子是老八自己的?你就是糊涂,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怎么不自己想想。”   “没谁说什么。”周氏自己上炕。   可她这么一说,正好证明老四说的是对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张氏或者周大郎,要不然就是村里谁说了什么叫周氏听了去 第0034章 第 34 章   第34章   朱九给李瑶柱洗被子,而且就挂在自家院子里晾晒,他自己的被褥直接拿来李瑶柱屋里盖,这事儿就跟一阵风似的刮遍了整个村子。   一大早就有好奇的跑来老李家看热闹。   李老太在灶房烧饭,猪板油的香味一直往外飘,切碎的青菜放进去翻炒,刺啦刺啦的香味更浓郁了。   “我眼瞅着柱哥儿大好,跟旁的身体好的没什么两样。怎么,你就同意那事儿了 ?”牛婶子就是那种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嘴里不藏话,觉得叫李瑶柱跟朱九在一块不值当,直接跑来给秃噜出来。   看着李瑶柱一趟一趟的去县城,也不像是活不长久的样子,而且有本事能赚银子,正儿八经的说亲肯定能说到不错的对象,甭管男女,肯定比九瘸子那个有缺陷的不详的强得多。   灶房里,李老太盛出炒好的青菜,打开边上的大锅锅盖,是一圈的粗粮锅贴,贴着锅的地方都金黄酥脆了,大锅里面是炖着的骨头。   这骨头还是先前李瑶柱买的,李老太没舍得都炖,专门煮了一些多放盐,能存放好些日子,这会子拿出来炖一锅,多添水,再撒把青菜,汤都奶白奶白的,别提多香了。   牛婶子吸溜吸溜口水,愈发觉得朱九配不上李瑶柱,她又是个快嘴,根本藏不住话,见着李老太没搭话也非要说自己的,“柱哥儿那么能耐,给他找个体贴会伺候人的不挺好?我娘家有个侄女”   “牛婶子?”李瑶柱凑过来,笑眯眯道,“咋要给我说亲?啥样的?我可先说明白,这会子我这样看着还行,可那是细粮养着的,还得抓药,一天的药就得几百个大钱,不能断,断了身体就垮了。你说什么样的人家能禁得住我这样花钱?”   “再说了,就算我自己能挣钱,可到时候我钱挣回来,我对象能叫我可劲儿花钱,一文钱不剩?”   就是平时家里谁不舒服了,请大夫花十几个大钱,就这还得折腾来折腾去的,那没生病的都心疼钱 ,就算是亲爹亲娘,儿女真给花钱的又有几个?   李瑶柱是能挣钱,可到时候钱挣回来,对象万一眼红偷偷拿走一些钱,那李瑶柱没了药钱,还有活头吗?   “牛婶子,你是看我能耐,可我其实就是个花架子,一文钱余钱都没有,还得我爹娘贴钱。”李瑶柱笑眯眯的说着,“九哥是这不好,那不好,可就因为他不好,所以钱都在我手里攥着,他不敢说什么的。”   说着,李瑶柱冲着牛婶子眨眨眼,特别自得的样子。   牛婶子就明白了,也笑着说:“哎哟,我可不知道柱哥儿你这个吞金兽,我可不敢给你说亲,这不擎等着得罪人。就说那几个不安好心,我得去说说她们”   说着话,牛婶子是一点事都藏不住,马上扭身走了,准备去找那几个撺掇她的妇人说道说道。   眼瞅着人走了,李瑶柱这才哼了声,不高兴道:“不就是觉得我能挣钱了,眼红我的钱,却不想想,我就算挣钱,那钱也是我自己的。”   “去喊人,吃饭了。”李老太在灶房里喊了声。   灶房里面热气腾腾,李瑶柱一进去就咳嗽,李老太不让他进,他直接跑去喊人。   踢开老七住的屋子,里头老五、老六都还在睡觉,老七闭着眼睛坐着,摸索着找自己的衣服,老三、老四那边也开了门,老二早就起了,老大那边还没起。   李瑶柱带着竹策和周七郎跑去踢老大屋的门,福哥儿晚上跟着李瑶柱睡,这会子也起了,站在门口扯开嗓子吼,“爹啊,娘啊”   屋里老大一个头两个大,气的额头青筋暴跳,爬起来拉开门就要打福哥儿, “你哭丧呢”   “福哥儿快跑。”李瑶柱上前拦着老大。   福哥儿多机灵,一溜烟跑了,把老大气得直运气。   这么一折腾,也不用睡了,都爬起来吧。   其实这些日子折腾下来,又是晚上去山里挖野菜,要么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去县城,再不然像是老大、老二、小老大守着铺子就是一整天,还得跟客人打交道,那不得提起十二分精神,反正是都累的不行。   好不容易郑大哥那边活完工,昨晚工钱也都结清,账都清了,今天好好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这谁也不能说什么,偏偏李瑶柱身体不好,睡不了懒觉,有时候半夜都能醒,这会子早早爬起来,挨个屋子折腾一番,等大家都起来吃饭的时候,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吃饭、吃饭啊。”李瑶柱笑眯眯的,给朱九夹了个大骨头,又说,“娘早早起来烧饭,你们一个个的都在睡懒觉,不觉得亏心吗?”   周氏脸色一变,马上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很快心安理得,张氏就当没听到这话,她给老三谋划了这么多,以后还得靠着娘家,她是不打算在家里再烧饭的。   只孙氏笑了下,老大早跟她说过,像李瑶柱现在说的这些话,肯定不是说几个媳妇,是说兄弟呢,再者说,兄弟的媳妇,别的兄弟也没资格管呀。   边上老大直接黑了脸,瞪李瑶柱,“有本事不喝细粮粥!”   “你有本事早起,我不就是去踢门!”李瑶柱振振有词。   一提这个,把老大气得,头顶直接冒烟。   “行了,都吃饭。”李老头说了句,又说,“今儿个谁去县城?”   “叫小老大去。”老大道。   “我也得去一趟。”李瑶柱冲着老大挤眼睛,“老大,图画好没?”   “等会去我屋里拿。”老大还是气,用着他的时候喊老大,用不着的时候喊大哥。   那边李瑶柱转头看老七,“猪仔都抓了?”   “五头!”老七晃了晃巴掌,又拿了个锅贴吃,一边含糊着说,“猪圈都盖好了,就是每天吃的猪草多,村里不少人都忙咱们家忙了。”   “行,回头我去县城寻摸寻摸,买点东西,不能叫人白帮忙。”李瑶柱点头,表示知道这个事儿了,他吃东西少,早早吃完,不过坐在炕上没动弹,等着朱九吃完了一块出门。   老三看了张氏好几眼,想说什么,张氏瞪他,到底是没说出口。   李瑶柱看在眼里也没在意,反正他说了只顾着周七郎,至于周大郎今天吃什么,吃饱了没,这个他不会管,也别想叫他管。   等出了门,到了村子外面,小老大坐在牛车上一晃一晃的,看了看前后左右都没外人,这才说:“老三早晨问我,要用家里的牛车,说是牛已经借好了,怕是要出门。 ”   家里虽然有牛车,但是没有牛,不过就现在老李家在村里炙手可热的,借牛可太简单了。   现在李瑶柱用的牛车是朱九在村里借的,用了好些日子了,不过也没白借就是了,李瑶柱专门叫朱九去送了回肉和一把大钱,不会叫人家吃亏就是。   “不就是不想跟柱哥儿一起去县城。”竹策冷哼,一副看不上眼的样子,“用完就丢,不会做人。”   “应该是去岳家,跟咱们不顺路,一起也不方便。”李瑶柱道。   “就算是这样,也应该跟你说一声,这样不声不响的,谁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竹策还是很不高兴,他现在是李瑶柱的小先生,反正是站在李瑶柱这边,是怎么看老三都看着不顺眼。   李瑶柱就笑,“说不说的有什么,咱们自己知道就行。”   “哼!”竹策翻白眼。   边上周七郎呐呐的不敢说话,只一心一意的想着,自己能从中学到什么,好似也不是没有收获。   到了县城,先送小老大去粮铺那边,当然还有菜,数量不算多,还是几十个大钱的样子,粮铺那边乐呵呵的给了钱。   这些日子粮铺这边人来人往的,虽然都是买一斤两斤粮食,顺便买点菜,再顺便找粮铺里面的小铺子干活的,别看钱不多,可细水长流的,加起来就有不少了。   而且人来人往的,人气旺,打算去别的粮铺的人都会下意识来这边,一来二去的,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也正是因为这样,粮铺这边才依旧按照原来的价钱收野菜,亏的这几十个大钱,想赚回来就很简单了,而要是跟李瑶柱压价,两边有了龃龉,亏的可就不是几十个大钱的事儿了。   这里面的事儿,李瑶柱是心知肚明,不过他也不会改变菜的价钱,虽然只是几十个大钱的事情,但菜价不改,某种意义上,也说明两边的合作不会变。   从粮铺这边离开,李瑶柱马上去了郑大哥那边。   如今隔了一天再看一点一点亲眼看着盖起来的宅子,可心中的感触却完全不同了,这里是郑大哥的家,尽管这里的一石一砖都十分熟悉。   上门肯定不能空着手,除了图纸,李瑶柱还拿了一些晒干的蘑菇,都是平时家里的兄弟闲着没事的时候去山里采的,不多么稀罕,不过胜在味道很不错。   郑大哥正好在家,赶忙叫李瑶柱进门,等看了图纸,就更热情了。   “图纸上的家具我都看中了,柱哥儿你按照最好的木料打就行。”郑大哥就笑道,“先前那秀才家的家具我看了,确实很好,不过这图纸显然更好一些,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原本只是给李瑶柱个面子,打一些板凳什么的凑活着用就行,不过现在看图纸,家具模样都很满意,郑大哥的想法立马就变了。   李瑶柱也没解释人家秀才是因为囊中羞涩,木料家具模样什么的都没有高要求,只说,“我那倒是有些梨花木” 第0035章 第 35 章   第35章   从郑大哥这边出来,李瑶柱手里多了五两银子,是定金。   五两银子的数量可不少,而家具一般情况下想要多贵的就有多贵的,而便宜的几乎三五个大钱就能买到,甚至是一些不怎么讲究的人家,自己用木板做家具也能用,一文钱都不用花。   而郑大哥一下给这么多定金,一是料子要用梨花木,还得是老梨花,价钱本身就不低,再就是冲着老大给出的图纸了。   “柱哥儿是又谈成一笔生意?”竹策掰着手指头算,“等到时候弄成了,会不会再给柱哥儿几十两银子?”   “没那么多。”李瑶柱摇头,“盖房子是祖祖辈辈的大事,花多少银子都不算多。有些宅子越老越值钱,不像家具,用旧了,弄坏了,兴许就不值钱了。不过郑大哥之所以给我这么多银子,怕是还有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竹策赶忙问。   李瑶柱笑了下,却没再说了,他也只是猜测而已,想知道以后,首先得把手头这件事做好,叫郑大哥满意,那样的话,兴许才会有以后。   李瑶柱没再说这件事,竹策也没有非要追着问,他现在是觉得李瑶柱很厉害,自己以前的那些盛气凌人和傲气都悉数收敛,当然也只是面对李瑶柱的时候。   忙完正事,李瑶柱就开始在县城闲逛。   昨天分到手的银子还在李瑶柱手里,不过没全拿出来,只拿了些碎银子和大钱,买了些布料,碎布头,又去买了些骨头,这就差不多了。   正巧又看到卖野鸭的,看着奄奄一息的样子,李瑶柱来了兴趣,花了二十个大钱买了两只。   路过医馆门口,朱九让牛车停下。   “找大夫看看。”朱九说,见着李瑶柱要说话,又赶忙道,“我带了银子。”   李瑶柱原本不打算再看大夫,他现在虽然赚了些银钱,可大夫给的药方一点都不简单,怕是只单单是百年以上的人参这一味就买不到。   可转念又一想,李瑶柱直接点头,“成,那就去看看。”   再来医馆,李瑶柱看上去比上次来要好多了,不过等大夫把脉一看,直接道:“不用再开方子,就上回我开的方子。回去好好养着,吃细粮,莫生气”   李瑶柱认真听着,什么都没买,给了诊金又出来了。   到了外面,朱九忽然道:“人参山里或许有,首乌我没见过,不过百年以上的应该也是野生的。还有太岁,这东西我听说过,都是地里挖出来的,得看运气”   “我想进山看看。”他说。   本来看着李瑶柱这些日子跑来跑去的,似乎是大好了,可叫大夫一看,半点好转都没有,还叫他好好歇着,朱九心里一下子就很难受了。   进山采药这件事他早就想过,只是现在感觉不能拖了。   李瑶柱一把按住朱九,认真道:“进山不急。你仔细想想,我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一时半刻的就算好转或者不好,也不会有很大的变化。现在我又接了一单生意,只要能做好,后面还会有大生意,再说咱家铺子那边也得有人照看着,虽然我不过去,可很多事我都必须得知道。”   “生意做好了,就有银钱,到时候买什么买不到。”   “再说我现在也离不开你,要是你进山,我万一担心你担心的急出病来怎么办?”   “这事儿不着急,我说过我也要进山,到时候跟你一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朱九只定定的看着李瑶柱,到底是没再坚持,只是他也没立刻说不进山。   两个人都没再说这件事,李瑶柱在牛车上歇息一会儿,又去粮铺那边看了看小老大,刚好到了晌午,虽然有家里带来的饼子,还有李老太专门熬的肉酱,吃着也很有滋味,但李瑶柱还是做主,带着小老大去吃了热气腾腾的面。   就是清汤面,用的粗粮,只有一点咸味,倒是很筋道,一碗面三个大钱,量不算多,就是吃个热气腾腾,连汤带面一块吃,肚子里舒坦。   吃了饭,李瑶柱又在牛车上睡了一觉,这就到下午,过去铺子那边帮小老大揽活,有给大户人家浆洗衣服洗不过来的,花十几个大钱,李瑶柱这边就答应了,保证给找好人。   村里有的人口多的一大家子,算起来得二十多口子,那衣服换下来堆成小山,有些人家苛刻的,就只叫一个媳妇洗,洗的手都发白了,一文钱都没有,这要是给银钱,村里得抢着干。   也有想买黄汤子的,这个李瑶柱也满口答应。   村里有黄汤子,比较浑浊,酒味不浓,可十分便宜,而县城这边酒肯定有,但都是好酒,就是不去酒楼,去拿银钱打酒,也贵的很,就有人寻摸着买点黄汤子过过酒瘾。   差不多快要到傍晚,粮铺这边没人过来了,李瑶柱就招呼小老大手工,打道回府。   从县城出来,竹策打了个哈欠,嘟哝道:“不知道现在回没回。”   是说老三。   “回去就知道了。”李瑶柱也打了个哈欠,这么折腾一天还挺累,反而之前到县城就在郑大哥那边,待在固定地方反倒是不那么累。   几乎是一路睡回来,不过一到家里,李瑶柱就清醒了。   老李家还是一样热闹,虽然郑大哥那边完事了,可家里的铺子还在,每天都有不少活计可以安排,对于村子大部分人来说,能接到活计,甭管钱多钱少,这都是进账,就没有把钱往外推的。   这边李瑶柱一回来,正房那边就热闹起来。   安排活计这种事,李老头,老大,里正,张氏族长和一些族老,都已经熟门熟路了,这些日子也都很顺利,没听说村里谁家不愿意闹事的,反正都能把各方面安顿好,李瑶柱虽然也进了正房,不过就是抱着一碗清水,来回喝一口,并不插话。   安排完这些,基本就没有别的事了。   李瑶柱跑出来找李老太,把布料和碎布头给她,又说:“骨头都熬上,我还买了一点肉,炒菜吃香。对了,老七他们呢?我买了两只野鸭,打算整治整治。”   拿了东西,李老太直接去安顿,也没说这些东西不该买,像是骨头汤,李瑶柱每天都喝小半碗,瘦肉炒菜吃着香,基本都给李瑶柱吃了。   李瑶柱招呼福哥儿去喊人,不一会子,老七、老五、老六,连带着钧哥儿和小老二都来了。   “我打算做个烤窖,野鸭烤着吃可香了。”李瑶柱宣布。   根本用不着他动手,只说需要石头和泥巴,老七几个马上就去准备。   小老二自告奋勇去打水,钧哥儿眼珠转了转,指了指福哥儿 ,“我看着福哥儿。”   福哥儿年纪最小,瘦巴巴的 ,显得头大身体小,他倒是想去打水搬石头,李瑶柱没让,只让他守着买回来的野鸭。   石头山里有的是,老李家又住在山跟前,平时就捡了不少石头放在外面,现在要用了,直接出去搬,土后院就有不少,和泥正好能用上。   前院没地方,李瑶柱直接带着人去了后院。   这会子天都黑了,但也没人说歇着等明天,直接在地上点了火,借着火光和泥,垒砌。李瑶柱站在边上指挥,不多一会儿像模像样的烤窖就弄好了,还专门垒了个可以堵上的烟囱,直接把地上的火堆挪进去烧,这么搞上半晚上,明天就能用。   钧哥儿眼瞅着折腾小半晚上,结果李瑶柱说不能用,野鸭还吃不上,顿时不高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过来了。”   小老二赶忙追上去,说:“八叔不是说明天就能吃上了。”   “那我明天再过来。”钧哥儿很不高兴的说。   福哥儿看着两个哥哥,等他们都进了正房准备吃饭了,这才说:“八叔,明天不给我三哥吃野鸭,他都没干活。”   李瑶柱就笑,小孩儿心里还挺清楚的,不过兄弟之间这还没怎么样就怎么样了,这可不行,就笑道:“那福哥儿也没有搬石头,也没有打水,只帮忙看着野鸭,人家钧哥儿也帮着看野鸭了呀。”   “是哦。”福哥儿一想,是这么回事,又想着,如果不让钧哥儿吃,那自己是不是也不能吃了,野鸭看上去很大,肉肯定很多,要是吃不到   想想等明天,李瑶柱大口吃肉,福哥儿自己却只能在边上看着,顿时眼泪汪汪,扁着嘴想哭。   “怎么哭了?”李瑶柱吓了一跳,直接把小孩逗哭了,赶忙道,“福哥儿也帮忙了,钧哥儿也帮忙了,就算他说话不好听,可既然帮忙了,就也能吃肉的。”   “那帮忙更重要,就算说话不好听也可以吃肉。”福哥儿似懂非懂,又说,“如果我三哥骂你的话,就不能让他吃肉。”   在福哥儿心中,骂人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李瑶柱点头,“对。”   福哥儿总算阴转晴,拉着李瑶柱去正房吃饭。   晚上歇息的时候,李瑶柱没马上睡 ,琢磨着明天得亲自去村里木匠家看看,木料和图纸都得确定好,而且最好是保密,不能嚷嚷出去。   想着想着就迷糊了,也没注意到朱九自打回来就比较沉默,帮着噼柴整理,还回家一趟,这些李瑶柱都没注意,就是垒烤窖的时候,朱九沉默的一句话都没说,李瑶柱当时顾着指挥,也同样没怎么注意。   等一觉睡醒,天蒙蒙亮,李瑶柱摸了摸身边,被窝已经凉了,不知道朱九什么时候出去的,又看了眼屋里的衣服,朱九的衣服都不在,他这才揉了揉脑袋,感觉有点不太好。 第0036章 第 36 章   第36章   起床问了问,都不知道朱九啥时候出门的,也不知道去了哪。   “爱去哪去哪。”老大没好气道,“不回来更好。”   还是不放弃先前的看法,看不上朱九,现在逮着机会了,那不得可劲儿说。   李瑶柱摸了摸下巴,“肯定是有事。等回来我跟他说说,要是再不声不响的走,我是不会忍的。要是不回来了,嘿”   喜欢朱九是一回事,可也不是非他不可,真要是有什么阴暗龃龉,李瑶柱也不介意叫朱九尝尝自己的厉害。   不过这在老大眼里,就像是李瑶柱故意帮着朱九说话似的,只冷哼一声去搬柴火,家里柴火堆架的高,李老太个头不够,柴火基本都是家里个子高的去搬的。   屋里钧哥儿跑出来,梗着脖子问:“八叔,今天做鸭不?”   “做!”李瑶柱大手一挥,“去喊老五、老六来,烧锅水把鸭处理下。”   老七正在后院喂猪,抓来的五个猪崽现在就是他每天喂的,打猪草什么的都是村里看到了就顺手帮个忙,不过也不是白帮忙,昨天李瑶柱去县城买了些东西,就是要分出去的。   老五、老六还在屋里睡觉,李瑶柱带着福哥儿进去一番折腾,把人弄起来,这就开始忙活了。   烧热水 ,杀鸭,除毛。   李老太拿了一碗调味料来,看着黑乎乎的一坨,闻着还有点点甜味,也不知道是怎么调的。   处理好的鸭开口直接缝起来,里面吹气,整个鼓起来,看着都有点吓人,再扎一些小孔,抹上一层调味料进行腌制。   烤窖里面晚上烧了一夜的火,现在都很干燥了,里面的泥巴甚至是都烧的跟砖头似的硬。   鸭腌制的功夫其实还不太到,福哥儿已经忍不住了,李瑶柱也开始流口水,直接张罗着拿去烤窖里面挂着,又去灶房铲了李老太帮着烧的木炭放进去,烟囱什么的都封起来。   “行了,先去吃饭。”李瑶柱宣布,“差不多晌午就能吃了。”   “八叔,你今天不出门啦?”福哥儿跟在后面,因为惦记着吃鸭,都开始动脑袋瓜子了。   李瑶柱点头,“不出门,等着吃鸭!”   因为惦记着鸭,早饭都没吃多少。   饭桌上李老头还问了句,“你那小子,怎么没在?”   这些日子都形影不离的,跟李瑶柱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就差两个人绑一块了,这会子朱九忽然没出现,不单单是李老头嘀咕,家里有一个没一个的心里头都嘀咕。   可李瑶柱也不知道朱九去哪了,只摇头道:“不晓得,等他回来我再问问。今儿个谁去县城?”   “老二。”老大说了句。   正在吃饭的李老太就看了眼老大,又看了眼老二,到底是没说什么。   其余的人都没说话,可气氛忽然就变了。想想之前老二去县城的时候,基本上李瑶柱都在郑大哥那边,而今天叫老二去县城,就他自己和村里那些去干活的人,这是不一样的。   “老二吃完饭别急着走,我有话要说。”李瑶柱开口。   李老太马上拿了桌上的公筷,从菜里夹了一块瘦肉放到李瑶柱碗里,李瑶柱赶忙吃了。   反正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气氛好像就又回来了,还跟平时一样。李瑶柱就觉得挺有意思的,不单单是家里的人,饭桌上用公筷也比较特别,其他人家哪有这么讲究,不过好像老李家一直是这样的。   李瑶柱胃口小,早早吃完饭等着,老二加快速度,两三口巴拉完最后几口饭,跟着李瑶柱去他屋里,后面竹策和周七郎亦步亦趋的,气势特别足。   进了屋,李瑶柱自己上炕坐着,指了指板凳,“坐。”   老二上前坐下,没说话。   “如果咱家有谁找说什么做什么,想插手铺子生意,这绝对不行。”李瑶柱道,“你可以不跟我说谁找了你,但你绝对不能答应任何人胡乱插手。”   “咱们家折腾这么个铺子不容易,我一点差错都不想出。”   李瑶柱说着,打开炕上的木箱,抓出一把大钱,“今儿咱家估计没谁再去县城。捎的干粮硬邦邦的,去买碗羊汤、面汤啥的热乎乎的吃着才舒服。等过些日子我看看能不能想法子解决吃饭问题,不行就叫村里去几个人,专门给咱们村的人烧饭”   絮絮叨叨的说着,好话孬话都有,不中听的话听在耳朵里确实让人心里很难受,但是递过来的一大把钱是真的。   老二在家里几乎是被所有人忽视的存在,上头的哥哥成亲了,下头的弟弟也成亲了,就他没成亲,平时也只是自己干活,倒也没缺了他一口吃的,可这态度到底是不一样的。   不过李瑶柱也没有非得揪着这点不放,家里甭管是老大还是老三,还是李老太、李老头的,对于老二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会非得去叫大家改变想法,只他自己不会拿老二当什么什么特殊的需要忽视的人,这也就行了。   别的也不需要说。   老二拿着银钱出门了,屋里竹策就问:“柱哥儿,会有人找老二?”   “我哪知道。”李瑶柱翻白眼,“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家里都忽视老二,可有些心里头有小心思的,未尝不会觉得老二这边好突破。   李瑶柱又不是能掐会算,不过是多说几句,找个借口给老二一些银钱,好歹在县城想吃口热乎的能买得起,不至于非得啃干硬的饼子,吃口热乎的都没得。   反正他是没想太多,至于老二怎么想,那是他自己的事。   竹策就若有所思,自个儿蹲在屋里想了许久,这才跑出来看李瑶柱开烤窖,一边神神秘秘的说,“柱哥儿,你跟大家都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李瑶柱抓着福哥儿后退,“小心里面的热气。”   那股子热气可真热,等里面的热气散了,这才继续凑过去看。   里头的鸭烤得金黄金黄的,看上去圆鼓鼓,味道好不好不知道,但看着是极好的。   边上老五拿了根长长的木杆子,把挂在里面的鸭给挑出来,老六端着菜板早就等着了,眼瞅着鸭放上去,发出‘咚 ’的一声,还一晃一晃的,吓得他端着菜板来回动,就怕鸭掉到地上。   福哥儿哈哈大笑,“六叔,你玩杂耍。”   “快去灶房把鸭切了,急着吃哩。”李瑶柱赶忙招呼。   大家都急的不行,老五把木杆子一扔,上前抓住鸭,都顾不上热,赶忙往灶房跑,老六端着菜板跟在后面。   鸭还烫的厉害,老五也不敢撒手,嘴里嗷嗷怪叫着跑来,“老六,快。”   菜板来了,赶忙把鸭扔上去。   鸭又在菜板上滚动,眼瞅着要掉下去,老五又要伸手,还是李老太手快,拿了个盘子盖上去,这就不怕烫了。   马上开始切鸭,缝起来的脖子和肚子这都得拆了,里头灌进去的调味料都还在,都弄出来,也没仔细的片鸭肉,直接用菜刀剁成一块一块的。   “快,我尝尝。”李瑶柱也去拿了个盘子,抱着凑到最前面。   李老太就拿了个鸭腿给他 。   鸭腿油亮油亮的,闻着就香,皮还是脆的,李瑶柱使劲吹了吹,啃了一口,顿时眯起眼睛,跟想象中的味道差不多,好吃。   统共两个鸭腿,李瑶柱一个,还剩下一个。   老七伸手就要拿,给老五按住,老六也想伸手,三个人谁也不让。   李瑶柱一看,赶忙拿了鸭翅给福哥儿一个,钧哥儿扔一个,又问:“小老二呢?再不来就没肉了。”   “二哥!”福哥儿就扯开嗓子嚎。   小老二提着裤子跑出来,他刚才也跑去看烤窖了,可看着看着,肚子忽然急起来,不得不往茅厕跑,结果耽搁这点功夫,这边就开始吃鸭了。   这可把小老二急的不行,急哄哄往这边跑。   刚跑到灶房门口,李瑶柱就闻到一股子臭味,赶忙道:“肉我给你留着,快去洗手。”   “给我留着啊。”小老二不想去洗手,可也不敢冲击去抢,主要是他敢抢,但是不敢跟李瑶柱抢,怕把八叔给抢怀了。   周七郎和竹策也分到鸭肉吃,周七郎基本只要是肉就行,口味什么的他也不在乎那么多,就是耗子肉也能吃,更别说正儿八经的鸭肉。   竹策就不一样了,那也是家里受宠的,镇上的鸡吃过,县城的鸡也吃过,炖的、烧的、烤的,鸭也不是没吃过,可这会子再吃李瑶柱递过来的,那口味顿时就察觉出不同来。   “柱哥儿,这鸭可好吃,比我吃过的都要好。”竹策实话实说。   “恩。”李瑶柱点头,心里有些想法,不过没马上说出来。   “八叔。”小老二吃的手上嘴上都是油,还捏着骨头啃,一边含糊着说,“三婶要找你借钱,三叔不想借。三婶说去县城不体面,以后也得想法子住在县城,总不能住客栈,得租个地方,这些都得是银子,然后三叔就不说话了。三婶说借钱又不是不还,又说八叔现在手头有钱,也没给爹娘拿着,按理说三叔去县城,爹娘都得拿钱才行。”   小老二到底是年纪大一些,有些事福哥儿听到了,不太懂,只会复述给李瑶柱听,还偷偷摸摸的,这会子小老二却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是个心里有想法的。   他这么叭叭叭的说完,大家都没说话。   李瑶柱拿了块鸭皮放他嘴里,“吃你的。什么钱不钱的,指不定你三叔故意叫你听着,好叫你来给我传话呢。”   “我被骗了!”小老二信了李瑶柱的话,怒吼。 第0037章 第 37 章   第37章   昨天老三和张氏去县城没跟李瑶柱一起,回来的也特别晚,直到今天早晨吃饭的时候李瑶柱才看到他们,不过没说话。   这会子小老二跑来说了一通,叫李瑶柱一句话给撅回去。   一只鸭什么都没剩,骨头啃的干干净净,也没扔,回头晒干碾碎了,直接拌到鸡食里面喂鸡了。   “柱哥儿,你真要借钱出去?”竹策还在回味鸭的香味,都恨不得舔手指头。   李瑶柱没表态。   竹策也没非要问出什么,只兴致勃勃的问:“还剩下一只鸭,也要烤了不?”   “恩,半下午再烤,正好晚上大家都在,一块尝尝。”李瑶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准备出门。   一说要出门,但凡是在家里的都给惊动了。   老七出去打猪草,不在家,李老头和老五、老六下地干活去了,老四在家,赶忙跑出来,后面周氏都不在屋里养胎了,也出来了。   老三和张氏也从屋里出来,老大那边虽然没出来,但门开着。   “去架牛车。”李老太道。   “我去。”老四马上要去拉牛车。   张氏脸色一变,她还想用牛车,不想给李瑶柱耽搁她的功夫,就死命的掐老三,挤出笑脸道:“柱哥儿是要去哪?”   “就在村里转转。”李瑶柱道,“用不着牛车,我也不去别的地方。还有七郎和竹策一块,哪里用得着。”   想想之前家门口都出不了,顶多坐在自家门槛上看看外面,可后来李瑶柱不也是坐着牛车出门,还去了那么远的县城,一天天一趟趟的跑,不也没什么。   好说歹说的才叫老四把牛车放回去,李瑶柱又跟李老太说,“娘,我现在可是大好了。一天天的细粮粥喝着,骨头汤喝着,还吃肉,再不好那可说不过去了。”   “七郎,有事回来喊人。”周氏就喊了声。   周七郎‘嗯’了声,小声嘀咕,“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周氏假装没听到这话,转身回屋了。   老三扭头冲着张氏呲牙,到底是回头看李瑶柱,“老八,昨儿个你三嫂已经帮着说好,说是今儿个就去县城,明天就能上工。你要是再去县城,到时候找我”   “老八。”张氏狠狠地瞪了老三一眼,笑道,“咱们家往后得天天去县城,有个铺子不说,老三几乎得住在那边,是不是想想办法,找个住处。”   “我正这么想着。”李瑶柱也笑,“等回头有空吧。这个急不来,得慢慢寻摸寻摸,有合适的地儿才行,要不然我手头这点银钱,去了还不得打水漂。三嫂有空也帮着看看,到时候合适的话,咱们一块想办法。”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张氏很高兴,感觉事情很顺利,又赶忙说,“我娘家那就有不少地儿,大院子小院子都有,就是正儿八经的宅子也有,老八你什么时候去县城,到时候咱们一块去看看。”   李瑶柱也很高兴,“等我去县城提前跟你说。”   事情好像就这么说定了,老三很感激的看着李瑶柱,被张氏拉着走。周大郎已经拉着牛车出来,只等着去借了牛就去县城了。   李瑶柱带着周七郎和竹策率先出门。   外头有些风,吹在身上有点凉,不过李老太给拿了厚衣服穿上,倒也不算冷。地面不算平整,走路都得小心着。   平时坐在牛车上摇摇晃晃的没怎么觉得,这会子才从家里出来,绕了个小圈子,李瑶柱就觉得累的不行,喘不动气不说,心里还难受的厉害。   也没啥好强撑的,李瑶柱干脆到路边的石头上坐着歇息。   “要不我背你?”周七郎看着李瑶柱脸色很不好,赶忙道。   “要不回家,你要找谁我去喊。”竹策也凑过来。   李瑶柱摇头,“歇一歇就好了。得去张大锤家,就在咱们家后面,绕过去就是,不远。”   确实是不远,只是李瑶柱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以为平时有牛车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就觉得自己也能跟窜天猴似的上天了,结果刚出来走两步就快要不行了。   歇了好一会子,这才一口气走到张大锤家门口。   张大锤就是村里的木匠,早些年跟着师傅学了几年,手艺不说多好,中规中矩的家具是能做出来,要是有图纸,也能做的像模像样。   先前县城的秀才要打板凳,就是张大锤给打的,县城不少人都瞧着不错,后来也有几单生意,叫张大锤连续忙活了好些日子,钱是挣到不少。   这会子李瑶柱刚到门口,里头张大锤的儿子,张木宝听到动静跑出来开门,一看是李瑶柱就赶忙喊,“爹,快出来,柱哥儿来咱家了。”   “来了。”张大锤急匆匆出来,一看是李瑶柱,赶忙道,“怎么叫你出来了?快进来。木宝,叫你娘烧水,打个荷包蛋。”   木宝就喊了一嗓子,又去鸡窝看,跑去掏鸡蛋去了。   李瑶柱赶忙道:“我今儿个来是有活。可别那么麻烦,我在家吃了饭来的。大锤叔,先商量活计。”   这是正事,而且还是挣钱的好事,张大锤连忙去拿了板凳出来,外面太阳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回的家具是这样的”李瑶柱也没废话,拿了图纸给张大锤看,“全梨花木的,边角嘎啦都做好,以后生意少不了。”   “行。”张大锤一看,图纸很详细,他也能看懂,又赶忙说,“回头我有不明白的去家里就好。梨花木也好找,我这些年存了不少,都能拿出来用,实在是不够的,村里就有,山里也有。”   材料不是问题,关键看手艺了。   张大锤不敢马虎,马上就要去忙,李瑶柱也没非要留下看,只喝了碗热水,倒是也有荷包蛋,李瑶柱没要,叫周七郎吃了。   刚从张大锤家出来,门还没关,就看到胡同口朱九快步走来。   李瑶柱站定不动,背着手,看朱九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身上有些泥巴和草叶,有股土腥味,脚上的鞋子特地换了草鞋,都已经破了,而且还沾满泥巴,好在没有血腥味。   “先回家。”李瑶柱道。   “好。”朱九也没说什么,只察觉到李瑶柱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   李瑶柱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坚持逞能,道,“背我一把。早感觉似乎没事了,谁知道出来走两步就不行。”   朱九就转过身,半蹲着,叫李瑶柱趴上去。   他身上脏兮兮的,李瑶柱身上倒是干净。   后面竹策捂着嘴笑,见周七郎满脸疑惑的看他,就马上板着脸低声道:“等着吧,回家就知道了。在外面甭管咋样,就是有天大的事,咱们也不能叫人看了笑话去。”   “村里有不少喜欢在外面吵架的。”周七郎小声说,“而且我还听说,有的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可在家里外人看不到的时候,有些年轻媳妇都给使劲磋磨,有的挨了打也不叫出去说,打掉孩子直接打死的都有。”   “那都是别人家。”竹策冲着周七郎翻白眼,“你看柱哥儿家里可吵过架,打过架?”   周七郎若有所思,只觉得自己又学到了新东西。   前面朱九背着李瑶柱回来,直接进屋,把李瑶柱放到炕上,他自个儿站在边上没动。   李瑶柱坐在炕上,斜着眼睛上下打量朱九,道:“要是我一声不吭离开,你怎么想?我也不问你去了什么地方,我只问你,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商量,或者离开之前告诉我?”   “你应该知道,我跟你不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看你顺眼,是觉得你长的不错,脾性也还可以,但并不是不可替代。我们之前的情分需要一点一点培养,要是一点一点的消磨,没得情分,你说咱俩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像我家里那些兄弟,有一回老七自己跑出去,一晚上没回来,第二天回来,我爹差点打断他的腿。一家子人过日子,谁在谁不在,看着没人在意,可真要是不在,这就得是大事。”   朱九站在边上,只觉得一句句就跟重锤似的砸到他身上。   他听着李瑶柱说这些话,觉得薄情,两个人相处了这么久,好像一丁点儿感情和信任都没有似的,可又觉得,李瑶柱是把他当家里人了,家里人不在,那是大事,跟感情没关系。   李瑶柱说他不是没人能替代,可朱九却觉得,自己怕是再找不到第二个柱哥儿了。   “柱哥儿。”朱九舔了下嘴唇,他嘴里很干,想喝水,声音也嘶哑着,但他还是坚持着说,“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想。下次不会了,我会跟你说。”   “我知道了。你要是想跟我长长久久的过日子,那咱们就得平平淡淡。”李瑶柱对于‘惊喜’这种,并不是多么热衷,这玩意除了让人一惊一乍以外,半点作用都没有。   朱九点头,“我知道了。”   门口周七郎要进来,被竹策一把拉住,不叫他进来。   屋里气氛好像一下子就古怪起来,朱九站着没动,李瑶柱也没动,两个人不知道在莫名其妙的坚持什么,好像谁先开口说话谁就输了似的。   最终还是李瑶柱先开了口,“你进里山了,是不?”   “恩。”朱九点头。   “去干什么了?怕我知道,是不是有危险?”李瑶柱很平静地问。   先前他说过自己要进山,并且会做好万全准备,而且说过不止一次,当时朱九答应了,但他自己却偷偷进了里山。   “我知道有个峭崖上面有野参,年份很高很高” 第0038章 第 38 章   第38章   一般有年份的‌参, 尤其是上百年,甚至是几百年的‌,很有可能长在任何地方, 峭崖上完全可能,毕竟几百年前,焉能知道那地方就一定是峭崖, 而不是阴阳调和、湿度适中的山坡?   只是朱九这么一说,李瑶柱就能想象的出来采参得有多么危险。   且不说那是野兽颇多且极为凶残的里山,就是攀上峭崖,细致又仔细的‌挖参,需要一点一点的‌挖开附近的‌土,甚至是峭崖很有可能会有巨大的‌石头,要从石头缝里挖,还不能破坏根须,那得需要多大的力气?   “伸手我看看。”李瑶柱板着‌脸。   朱九伸手,少了手指的‌左手藏了下,被李瑶柱捏住, 慢慢拉到眼前 。   细小的‌伤口不计其数, 手指上的‌老茧都裂开了,沾满泥巴, 还在‌渗血,指甲盖噼了一个‌,看上去黑红黑红的‌,手指骨节很大, 捏在‌手里硬邦邦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些伤口, 又不是铁打的‌身体‌,能不疼吗。   李瑶柱吸吸鼻子, 没问疼不疼,只打发院子里的‌福哥儿,“去请张麻子来,就说家里有人伤着‌了,叫他拿最‌好的‌伤药来。”   “没事。”朱九双手往回‌缩,被李瑶柱捏着‌手指头,看着‌他细细的‌手指头用力的‌发白,不敢往回‌缩了,只说,“这都是寻常的‌”   普通的‌庄户人家,哪有细皮嫩肉的‌,手上都是有着‌厚厚的‌老茧,伤口叠着‌伤口的‌,一般不严重的‌也根本没人在‌意。   像是老七先前收拾猪圈,石头砸到脚趾头上,当时就肿了,指甲盖里面发黑有淤血,当时疼的‌厉害,直接忍着‌,等过几天不疼了,就没当回‌事,还是该怎样就怎样。   李瑶柱现‌在‌就像是大惊小怪似的‌。   “叫张麻子看看吧。”李瑶柱还是坚持,“你跟旁人不一样。咱俩之间有什么事,得叫人知道知道,省的‌还有人惦记着‌来找我说亲,也有人惦记你。”   说着‌,李瑶柱直接下炕要去烧水,可他闻着‌烟味就咳嗽,最‌后‌还是朱九自个‌儿搬了柴火来,生了火,蹲在‌灶台前面。   李瑶柱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也没说话,只时不时看一眼朱九,等着‌张麻子来。   福哥儿腿脚利索,一路小跑着‌出‌去再‌小跑着‌回‌来,张麻子就跟在‌后‌面来了,一进门就看李瑶柱,上上下下的‌打量,见着‌不是李瑶柱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我说是九叔父伤着‌了,爷你没听哩。”福哥儿站在‌边上喊 。   张麻子不紧不慢的‌,“我还当是柱哥儿伤着‌了,那我这不得赶紧跑来。路上遇着‌大根,非要背着‌我来,说他跑得快”   这是担心伤着‌的‌是李瑶柱,可不得跑着‌来,正好叫里正家的‌张大根看到了,也跟着‌着‌急,好在‌那时候张麻子都快要到门口了,这才罢休。   正说这话,张大根溜达着‌进来了,一看李瑶柱好好的‌,就松了口气,这才问:“柱哥儿 ,你家谁伤着‌了?”   “九哥。”李瑶柱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说,“前阵子我不是去县城看诊,人家大夫给开了方子,都得用好药材,动辄上百两银子,咱们也买不起,正好叫九哥知道了,想‌着‌去里山看看,能不能采药,也没跟我说,昨晚上自己进山,这不是刚回‌来。”   “里山那是能轻易进去的‌?我问九哥,他说自个‌儿好好的‌,我能放心吗?”   “现‌在‌不比以往,以前九哥自己一个‌人,谁管谁问,只知道他又进里山又赚银子,都羡慕的‌很。可现‌在‌九哥板上钉钉是我的‌人了,我不止关心他的‌银子,我也得关心他好不好啊,万一进山伤着‌哪里不跟我说,回‌头耽搁治疗怎么办。”   话说着‌,李瑶柱就拉着‌朱九回‌屋,叫张麻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好好看看。   边上张大根听着‌连连点头,这事儿是得重视,真要有个‌万一,以后‌李瑶柱可怎么办,这得是个‌心病,再‌加上李瑶柱现‌在‌手头有银子,只管叫张麻子看看,也能吃个‌定心丸。   张麻子既然来了,自然得帮着‌看看,先是把脉,又大致看了下伤口,只说:“大伤没有,小伤不计其数,你这是用手指头挖土了?也不知道挖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摔了跤。”朱九低声道。   伤口看着‌不像摔跤,不过张麻子也没戳穿,只低声道 :“柱哥儿是个‌好的‌,你得珍惜 。也别‌怕他会这样那样,当年刚出‌生的‌时候,就巴掌大的‌小崽儿,还没个‌猫大,你说老李家怎么办的‌?家里所有银子都拿出‌来,请了不少大夫 ,愣是养活了。”   便是刚出‌生的‌小崽儿都养这大了,就是说老李家不会不养着‌李瑶柱,更何况现‌在‌李瑶柱也能挣钱了,以后‌只会更好才对。   “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容易。”张麻子又说了句。   是觉得朱九和李瑶柱合适,以长辈的‌心态看,忍不住提点几句,这是亲近的‌表现‌。   不过张麻子自来跟老李家关系也不错,看诊什么的‌从未拖欠过银钱 ,便是有时候来看看,没拿药没开方子,不收诊金,回‌头老李家这边也会给送些东西,这是做事讲究。   “我知道。”朱九也压低声音回‌。   要不是心里记挂着‌李瑶柱,他也不能冒险去里山,那峭崖说起来就叫人心惊胆战的‌,真正爬上去,有好几回‌都是他命大,要不就回‌不来了。   “知道就好。”张麻子也没开方子,直接往外拿药,“没大伤,小伤也好好养着‌吧。看柱哥儿细皮嫩肉的‌,你这往他边上一站,五大三粗的‌。”   不是说身材,是说那双手,粗糙的‌树皮似的‌。   给了味道不怎么好闻的‌药膏子,放在‌桌子上,还没往外走,李瑶柱就摸出‌银钱递过来了,不是大钱,是几块碎银子。   张麻子看了看,拿了最‌小的‌一块碎银子,笑道:“没大碍,歇一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李瑶柱松了口气。   送走张麻子,灶房里的‌水也烧热了,李瑶柱亲自去舀了,端着‌盆进屋,“先洗手,等晚上烧热水再‌泡个‌澡,我有个‌大浴桶,从小用到大的‌。”   朱九没说话,双手放到水里,看着‌泥巴脱离自己的‌双手 ,老茧泡的‌发白了,渗血的‌伤口有点疼,可心里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回‌来之前,他想‌过李瑶柱的‌样子,或许会因为自己得了野参,还是年份那么好的‌,肯定得高兴,好歹能有机会仔细养身体‌了,以后‌也能更康健;或许李瑶柱会担心,会对自己摆出‌平时看不到的‌表情‌。   只想‌着‌李瑶柱会露出‌平时看不到的‌表情‌,朱九心里就完全没有别‌的‌想‌法了。   可想‌了那么许多,等真正见到人,却是完全两样的‌,想‌象里的‌事儿一件都没发生,李瑶柱根本没问野参,也没非要看,也没有表现‌的‌很高兴,只叫他回‌来,请大夫给看看,还专门对张大根说他进山的‌事。   以前进山,村里人只关心他赚了多少钱,没人关心他自己怎么样。   现‌在‌有人关心他自己,却并不关心他都得了什么。   这是不一样的‌。   李瑶柱打开桌上的‌罐子,闻着‌里头的‌味儿,就小声嘀咕,“太难闻了,张麻子也不知道放了什么药材。不过药效是好的‌,家里以前用过,再‌大的‌伤口几天就能结痂。”   从外面捡了干净的‌树枝,挖出‌一坨药膏子,细细的‌涂在‌伤口上。   “等会子把剩下的‌那只鸭烤上,晚上我给你拿个‌鸭腿,好好补补。这几天我都不去县城,等大锤叔那边把家具做好了再‌去,正好歇一歇。”   双手都涂满药膏子,树枝扔到一边,李瑶柱端着‌木盆出‌去泼水,往回‌走的‌时候遇上下地干活回‌来的‌老五、老六,就招呼他们,“咋这么早回‌来?”   “咱家地里的‌活都叫人帮着‌干完了,我就转了一圈,没啥要忙。”老五闷声道,“老七不是说猪圈还得修,再‌规整规整。”   老六去把家伙什都放好,也去了后‌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好烧点木炭,还有只鸭烤上。”李瑶柱也跟着‌往后‌院走。   专门烧木炭其实很浪费柴火,不过自从家里拉起一摊子生意,村里很多人家都乐意帮忙,这些日子家里每天晚上都有酒席,主要是里正、张氏族长和族老来商量事情‌,虽然是老李家置办酒席,可家里的‌柴火都是村里人搭把手给拿来的‌,现‌在‌村里就数老李家柴火多。   还有地里的‌活,谁看到了,都顺手给拾掇了。   这会子李瑶柱说要烧木炭,老五、老六就给烧上了,谁也没说什么。   只干活的‌时候,老五问:“老三今儿个‌去县城,往后‌在‌那边当差,就不回‌来了?”   “谁说的‌?”李瑶柱没说老三,只说自己,“前阵子我不也是一趟趟去县城,不是每天都回‌来?”   “那老三是正经‌当差。”老五就说。   老六笑了下,“什么正经‌当差,先去当了再‌说。”   老五就不说话了。   很明显,对于老三要去县城当差这件事,兄弟几个‌虽然没明目张胆的‌说什么,但心里未必什么都没想‌,都是有想‌法的‌。   李瑶柱就笑,“我还跟老三说了,过些日子打算在‌县城找个‌落脚点,省的‌咱们一天天的‌去县城没地方待,也好叫铺子那边有地方歇息,不用一天天的‌跑回‌来。”   “咋?”老五瞪眼 ,“老八,你找了地方,擎等着‌给老三住?”   “哪有。”李瑶柱还是笑,“我这不得慢慢寻摸,看不上的‌也不会去花那冤枉钱,这十天半个‌月,一两个‌月指不定都找不到合适的‌,老三不是说今天就得去县城,明儿个‌就当差了” 第0039章 第 39 章   第‌39章   老六‘嘿’的一下‌笑出来, “还是老八有法子,非得治治不行,叫他有屁大点事都得朝家里伸手, 要这要那的。拖个十天半月也好,三五个月也‌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说老三插手生意的事,只给自己谋好处, 给家里半点忙没帮上,看不上眼了。   “也‌不能这么说。”李瑶柱低声道,“回头老三成了管事,这是好事,咱们家往后有地方递话,打听消息,或者生意上的事也容易。”   现在老三没给家里帮忙,以后有机会肯定会帮就是了。   老六就不说话了,道理他都懂,但现在看着不顺眼,都是一家子兄弟, 怎么就不能‌说几句了, 他也‌不是对着外人说,只给李瑶柱说罢了。   李瑶柱也‌没非揪着这点不放, 就说起‌朱九,“昨晚上走的,今儿个晌午才回来,我问伤着没, 也‌不跟我说, 没法子才请了张麻子。我寻思着,里山不是等‌闲能‌进去的, 危险不说,旁人也‌担心,我回头跟他说清楚,往后轻易不去里山,就跟着我做生意‌得了。”   这话说的在理。   “那能‌答应?”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去。   不过大家说的话也‌没有非得怕听的,这会子李瑶柱是很坦然,只问:“怎么就不答应了?”   “那样的。”老大看了眼李瑶柱屋里的方向‌,“有本事进里山,自个儿赚银钱多,且自由自在,能‌叫你捆在家里?你别看他是九瘸子,真本事是有的,自来有真本事的都喜欢自在着。”   “回头我跟他说说 ,真要非得进山还不跟我说,我也‌不是非得缠着人家不放的人。”李瑶柱就说,“要不然这样,你们只管看着就行,回头我跟他商量好,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要是真能‌为了你留下‌,那我是没二话。”老大就说。   李瑶柱就笑,“放心吧,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   眼瞅着木炭烧好了,处理好的鸭挂进去,封了口,李瑶柱就回屋了。   外头老大咂摸咂摸,怎么就觉得不对味儿,老八这是会帮着外人耍心眼,看样子是真动心了。   李瑶柱慢悠悠回了屋,脸上还带着笑,可叫朱九看着,都不太敢大口喘气,总觉得这样的李瑶柱比里山那些最危险的猛兽还要厉害。   “我不反对你进里山。”李瑶柱拿了板凳坐着,“从‌前我这样说过,现在我还是这样说。但是,我不想你瞒着我。甭管你进里山要做什么,都可以跟我商量。”   “你要去采参,危险不危险的,便是跟我说了,我也‌知道自己的能‌耐,不会闹,可我总能‌帮点忙。别的不说,家里有结实的绳子,厉害的抓钩也‌有,爹那里还有锋利的匕首,就是你身上再裹一层皮子不也‌能‌护着你。”   “你这样一声不吭的进山了,我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有个万一,你可想过我?好歹咱们商量着,尽量不叫你出事,也‌不叫我出事,一块使‌力,这才能‌往前走。要不你在前面死命拖着我,我就是在后面一步都走不了,那咱俩还能‌往前吗?”   李瑶柱说着就笑,“咱俩就是木桶上的木头,你是长的那块,我是短的那块,我没用,可我也‌想做点什么,好歹有那么一丁点儿用也‌好。”   这话把朱九说的,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呢,就是酸甜苦辣咸全都尝了一遍,最后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滋味,可心里头知道自己很喜欢这种滋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张了张嘴,低声道:“我错了。”   “哪有。”李瑶柱还是笑,“没有错,只是往后咱们可以商量。今儿个这事你做的是对的,你是为了我,这事就是对的。”   要是冒险进山采参,回来还得承认自己错了,便是现在两‌个人之‌间感情好,可等‌以后再想起‌来,这得是一根刺。   现在,李瑶柱就把这根刺给揉开了,融到骨血里,叫这根刺不存在了。   “八叔。”外头福哥儿喊,“三叔找你。”   “来了。”李瑶柱从‌屋里出来,就见着老三站在院子里,不前不后的,还瞪了福哥儿一眼。   李瑶柱上前,“我正要去后院看看烤窖。”   老三就跟着过来了。   后院空着,老五、老六都不在,其他人也‌没过来凑热闹,只李瑶柱和老三两‌个人。   烤窖外头摸着都热热的,这正是保温好的表现。   “这阵子看你迎来送往,跟谁都能‌说上话,说实话,我想着要去县城,就有点打憷。”老三有点不知所措,他心里虽然高兴去县城,可没经历过,便有着天然的恐慌。   这种恐慌甚至是不敢叫张氏知道,可对着自家兄弟,却没什么好隐瞒的。   “昨天不顺利?”李瑶柱看了眼老三。   老三顿时‌不自在起‌来,小声道:“那边跟咱家不一样”   在县城有正儿八经的宅子,那么一大家子虽然人不少,但却是养着下‌人的,伺候的,洒扫的,就是看门的都有一个,老三昨天去,原本手‌头没几个大钱,带去的礼便不算多好,只是家里李老太给准备的一吊子肉,家里腌的野菜,点心还是在镇上买的。   这么些东西去寻常人家还行,可去县城,老三自己就觉得拿不出手‌,觉得气虚,本身就很不自在了,等‌进了门,张氏只跟娘家人说话,把他晾着,这就叫他更不自在。   可自家知道自家情况,家里就那样,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的样,就是李瑶柱手‌头是有些钱,可他自己还得看病,那方子需要的药材都珍贵,张氏说借钱,他能‌借了亲弟弟的救命钱 ,只为了给岳家送礼?   张氏就因为这个,到了娘家晾着他,那些看着是主子的人也‌故意‌给他难看,就是下‌人也‌没给他好脸色。   现在老三想起‌昨天的经历,心里不好受,脸上也‌不好看。   再想想,往后就要去当差,要是所见所闻都是那样的,老三觉得自己怕是当不了这个差。   可他又忍不住想,先前李瑶柱守着郑大哥那边的摊子的时‌候,虽说都是村里去干活的,可郑大哥不是村里人,还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李瑶柱能‌跟他处的好,粮铺那边的掌柜也‌精明,可李瑶柱也‌处的很好。   老三就想,郑大哥和粮铺掌柜,人家肯定是比张氏精明多了。   又想着,粮铺掌柜那边的东家虽然没跟李瑶柱见面,但生意‌上也‌没欺过李瑶柱,家里送去的野菜,每天都给银钱的,就这态度,跟张氏娘家比起‌来,可是太不同了。   “粮铺掌柜的东家,和那边”老三就问李瑶柱。   李瑶柱大约能‌猜出老三怎么想的,便道:“能‌在县城开得起‌粮铺的,背后都得有棵大树罩着。且那粮铺是老字号,听说早些年闹饥荒的时‌候,县城里都是要饭的 ,□□也‌都有,粮铺那边是施粥分‌粮,倒也‌没叫抢了。”   “不过这跟官面上是不一样的。”   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哎。”老三就叹气,只觉得愈发的难了。   李瑶柱也‌叹气,这事儿其实跟别人没关系,只跟张氏有关。   自家这边情况自来也‌没瞒着谁,便是最难的时‌候,也‌没说倾家荡产的去张氏娘家求什么,只当初李老头给老三求取张氏怕是心里有些想法,可家里没求上去,那就算是有想法,也‌只是想法而已。   这样的话,家里给准备一吊子肉,就是在县城买,也‌得好些个大钱 ,腌的野菜许是不登大雅之‌堂,可东西拿了,回头就算是给下‌人了,旁人看不到,又能‌说什么,再是买了点心什么的,这就是个心意‌。   张氏若真要顾着老三,差事都求了,在家里说些好话,或者提前跟老三说,因着求了差事,娘家甩脸色也‌忍着什么的,老三心里有数了,到时‌候就是再给他没脸,他也‌能‌忍着,偏偏张氏什么都不说,故意‌专门带着老三去娘家整治他似的。   可这是两‌口子之‌间的事,李瑶柱却不好直接说出来。   “这样。”李瑶柱压低声音,“你且想想,那管事是咱们家得了实惠,甭管旁人什么脸色,最终实惠都是你自己的。就是咱们兄弟之‌间,眼瞅着你要去县城当差,心里可也‌嘀咕着呢。”   “今儿个你尽管去就是了,只记着得了好处的是你自己,是咱家就好。”   说到这里,见着老三脸色好了很多,李瑶柱又道:“头几天先想想法子忍忍,住县城也‌好,晚上回来也‌好,也‌就是这些日子,先忍着,回头我在县城找了落脚点,咱们就有靠了。”   好说歹说的,说了许久,李瑶柱是什么都想到了,但一文钱都没往外拿。   老三也‌没想着要借钱,心里记着李瑶柱说的话,倒是觉得心里痛快了,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里,张氏就问:“跟老八说了没?”   “我没提。”老三就道, “老八手‌头的银钱,轻易不能‌动。咱们自己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晚上去住大通铺,也‌就是几个大钱的事儿,小心些不叫人知道不就行了。”   也‌没想着非要住张氏娘家,这样先凑活着过些日子,等‌李瑶柱找到落脚点不就行了,不过这话老三没说出来,只觉得要是说出口,张氏怕是要去找李瑶柱拿钱租院子,要自己做主了。   可他这么一说,张氏脸上就不好看,“叫你去当差,是体面的活计,你要去住大通铺,叫人看到了怎么先想。我娘家人都在县城,那么些人,叫他们看到了怎么办?现在你缺那么点银钱,便是不找老八,也‌得找爹娘问问,这是对家里人都好,回头你当差了,不也‌能‌拉拔家里的兄弟。” 第0040章 第 40 章   第40章   张氏这‌话也‌没错。   可老三想着, 当差不得靠自己的本事才能站稳脚跟?   靠岳家那边的关系,现在眼瞅着,似乎是张氏不乐意, 岳家那边也‌不好相与,倒不是说就不知恩图报了,可这‌就是这‌么点小事, 而且也只是暂时住大通铺,又不是一直住。   再想想李瑶柱那时候,随便躺牛车上就睡着了,可看看郑大哥,再看看粮铺掌柜,谁看轻他了?   先前老三纠结这‌个事儿,可跟李瑶柱说了会子话,就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好纠结的,一个大男人,在外面怎么还过‌不了夜,再说了, 家里铺子那边每天晚上都回来 , 自己还能跟着坐牛车回‌来啊。   “老八不是说了,回‌头要在县城慢慢寻摸。”老三说之‌前李瑶柱跟张氏说的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道:“那是糊弄我呢, 你明儿个就要去当差,这‌得寻摸到什么时候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什么时候 ,到时候寻摸到了我就能去住。”老三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这‌些日子这‌么办?明明家里有法‌子,又不是没法‌子。”张氏就搞不明白‌了, 她给老三找了好差事, 为什么家里那么些人都不扒着她,说些好听的话 , 送些好东西,当爹娘的不得给银钱,要不以后还怎么指望老三拉拔家里,就是老四和周氏,似乎对‌周大郎也‌不管不问了。   这‌老李家的人,就跟旁人家里不一样。   老三不跟张氏说话,直接出去准备牛车了,得去县城,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牛用几天也‌不确定‌,得去跟人家说好。   张氏在屋里没动,只冷眼看着外面。   “多挑点水,晚上用的多。”李瑶柱没叫家里的兄弟去挑水,只让朱九去,“手别沾水。”   手裹了布条,倒也‌不难看。   李瑶柱就搬了板凳坐在院子里,守着水缸,等着朱九挑水回‌来。   竹策拿着书,一本正经的教李瑶柱,边上周七郎也‌竖起‌耳朵听。   福哥儿也‌板着脸坐在边上,时不时看看这‌里,再看看那里,到底有没有听,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柱哥儿。 ”竹策念完书,就凑过‌去压低声音,“老三屋里那边一直在看你,你说这‌是啥意思?”   是不肯罢休的意思。   李瑶柱叹气,声音不大不小的说,“这‌就是不同。”   “什么不同?”竹策问。   李瑶柱就说,“我跟老三之‌间,甭管咋样,他就是来找我要钱,我不给。老三也‌不会多想什么,我也‌不会多想什么。就说以前,我还小的时候,眼瞅着老三捏着十‌来个大钱要去买黄汤子,我不让,非得要他手里的银钱,把爹娘都惊动了,结果呢,我还骂老三,可等第二天再看着老三,还是该咋样咋样。”   这‌是李瑶柱记忆里的一件事,先前觉得模糊,现在却清晰无‌比。   “我知道了。”竹策又看了眼老三屋里,低声道,“亲兄弟那是不一样的,我在家里也‌是,小时候拿石头砸我大哥,头都给砸破了 ,可我大哥也‌没打回‌来。可要是兄弟媳妇就不一样了,怕是说句不好听的都得叫她记在心里,指不定‌就得记恨上。”   “八叔,我不娶媳妇。”福哥儿听着,眼泪汪汪的,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李瑶柱赶忙道,“还是得娶。”   只是媳妇跟媳妇不一样,媳妇跟家里的兄弟关系也‌就那样,可跟丈夫亲近,便是有什么事关在屋里说就是。   这‌些话说的含含糊糊的,不过‌张氏那边屋里应该能听到。   可等李老头从‌田里回‌来,李老太去灶房烧水,张氏‘腾’的一下就出来了,蹭蹭蹭过‌去喊了李老太,叫她进了正房。   李瑶柱就在院子里,当没看到。   不一会子李老太就打开炕前的窗户喊:“老八,你来。”   李瑶柱这‌才站起‌来,没让周七郎和竹策跟着,只自己个儿进了正房 。   一进去,张氏在炕前站着,眼圈还是红的,李老头和李老太脸色不太好看,都没说话。李瑶柱随手拿了个板凳上前,“爹、娘,三嫂,咋回‌事?”   “爹、娘,我来说。”张氏马上开口‌,不等李老头、李老太反应,又转头看李瑶柱,“老八,今天老三要去县城,他晚上要住大通铺,我不放心。再者说,虽然老三只是采买管事 ,可也‌得有点体面,再是算账拿银钱什么的,去人来人往的大通铺也‌不能叫人放心。我就想着,能不能叫爹娘拿点银钱出来,甭管是租个小院子还是住客栈,临时几天先应付过‌去。”   说得在理,一个人一个处事方法‌,这‌也‌没什么好掰扯的,更没必要非得叫张氏按照老李家的想法‌做法‌来。   李瑶柱看了眼李老头和李老太,就明白‌为什么叫他过‌来了,家里怕是拿不出那么些银钱,便是有,怕也‌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的。   但是,李老头和李老太也‌绝对‌不会叫他出这‌个钱。   果然,李老头道:“不住县城,每天跟铺子那边一块回‌来。”   家里有铺子,每天都有人去,村里也‌是每天都去不少人,闹哄哄的,一起‌去一块回‌来,路上有牛车,该睡觉睡觉,该歇着歇着,也‌不耽误什么事。   就算老三要跟人吃酒晚上回‌不来,那也‌能直接住客栈,总不能每天都吃酒,真要是每天都吃酒,那这‌个管事就有些说头了。   李老头就是这‌样的意思。   “娘,你呢?”李瑶柱就问。   李老太想顾着老三,这‌是她亲生的第一个孩子,跟老大和老二还不一样,这‌些年跟老大、老二也‌就那样了,只叫他们兄弟之‌间亲近就好,可对‌于老三,李老太是想顾着点的。   “铺子那不是有个小床铺。”李老太就说。   是说铺子里面临时休息的小床铺,晚上凑活着其实也‌能住。   张氏脸色就很不好看,她是想叫老三体体面面的,叫他塞那屁大点的小铺子里面,还是人家粮铺给隔出来的临时的小隔间,叫人瞧见了,还不如‌住大通铺,那好歹是正经车马店。   “三嫂。”李瑶柱慢慢道,“你有事跟老三商量,甭管咋样 ,回‌头叫老三来跟爹娘说 。你是媳妇,这‌个家里你只跟老三亲近,跟他咋样都行,家里人都不会说什么。你来找爹娘,行,可你叫老三怎么想?他亲爹亲娘哪里对‌不住他了?倒是叫你出头 ?”   “我跟老三说了,叫他自己想法‌子凑活一些日子,老三也‌答应了。没错,我这‌个做兄弟的,就是叫哥哥为难,叫哥哥不好过‌了,可这‌就是一家人才这‌样,不用非得顺着谁,说恼了就恼了,也‌不会记恨。”   兄弟之‌间不记恨,所以怎么闹都行,但这‌事儿媳妇不能插手,因为媳妇跟兄弟没感情,会记恨的。   李瑶柱表达的很清楚。   张氏脸色变了。   “一大家子在一块生活就是这‌样的,不是说谁占便宜谁吃亏了,没有永远占便宜永远吃亏的,否则这‌一大家子迟早得散。”   李瑶柱说完,也‌不管张氏,自个儿出了门。   正好老三回‌来,兴冲冲,“有牛车要去县城,咱们不用借人家的牛了,直接搭牛车去就好。”他还高兴着呢,见着李瑶柱就道,“晚上我想法‌子能回‌来还是回‌来,这‌晚上要是不跟爹娘兄弟说说话,我心里不踏实,要是没法‌子回‌来,我就去住大通铺,只心里会惦记家里。”   张氏在屋里听着这‌话,心里就知道了,这‌老李家奸猾的很,就算老三做事过‌分,可也‌不会恼,尤其是李瑶柱,那一颗七巧玲珑心,把老三的心抓的牢牢的。   果然 ,李瑶柱笑嘻嘻的,“三嫂在正房。娘烙了饼子,还有一罐子肉酱 ,先拿了去凑活着,回‌头到县城买点羊汤面汤啥的喝。有啥拿捏不住的事就去咱家铺子那边,都有人的,再不行,粮铺掌柜和郑大哥也‌都会帮忙,我早跟他们说好了,会卖咱们一个面子。”   “晓得、晓得。”老三就笑。   张氏在正房冷笑一下,马上变脸,也‌笑着出来,亲亲热热的拉着老三去收拾,不一会子就出了门,搭牛车去县城,临出门前还专门跟李瑶柱说话,“我得跟着去看看,要不不能放心,娘家那边还能住。”   “走了。”听张氏提起‌娘家,老三就不高兴,拉了她一把。   等人都走了,竹策才凑够来,满脸疑惑,“柱哥儿,咋这‌么顺利的走了?我以为你们会吵架,指不定‌还得哭喊,到时候闹起‌来,总得给些银钱。”   “想啥呢。”李瑶柱翻白‌眼,“我能跟老三闹起‌来,他敢跟我闹吗?一个弄不好我就躺地下,不得把老三吓死 。”   “嘿,这‌是个法‌子,就跟那些躺地上装死似的,我见过‌好多回‌哩。”竹策跟着翻白‌眼,学‌着那些见过‌的装死的样子。   边上福哥儿凑过‌来,“八叔,三叔不是想拿咱们家的钱吗?拿了没?”   屁大点小孩就关心家里的银钱了。   李瑶柱摸摸福哥儿的脑袋,“你希望三叔拿吗?”   “三叔拿可以,三嫂不行。”   “哟,还挺有想法‌,跟八叔说说,为什么呀?”   “三嫂拿了钱给她娘家,不会还回‌来的。三叔拿了就不一样,会还回‌来。”福哥儿振振有词,还真的有自己的想法‌。   李瑶柱就笑,“好小子,知道胳膊肘往自家拐。走,去看看鸭烤好没。今儿个你三叔没口‌福,不过‌咱们给记着,往后再有了鸭,得给你三叔多一块肉。”   “恩,记住了。”   李瑶柱见着福哥儿的样子,就逗他,“那你三婶没肉吃怎么办?”   “找三叔要。”福哥儿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似的 ,“不对‌啊,八叔。四婶咋跟三婶不一样” 第0041章 第 41 章   第41章   “咋不一样?”李瑶柱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就说:“三婶看不上三叔, 但是四婶看得上四叔。”   小孩不懂这一大家子和兄弟媳妇之间‌的关系,但是却抓住了最根本的东西:张氏自觉出身好‌,看不上老三, 甚至是也‌看不上老李家;周氏又不一样‌,她看得上老四,就‌算闹也‌不敢太过分, 就‌是现在老四一天‌天‌的去送饭,她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   “两口子之间‌关系如何,是会影响很多的。”李瑶柱感慨似的说了句。   张氏看不上老三,觉得老三看得上自己,得巴结自己,所以她有恃无恐,觉得可以在老李家闹,因为老三大概率站在自己这边,可她恰恰没想到的是,老李家个个奸猾狡诈,明‌明‌老三不地道, 家里几个兄弟都有些想法, 可偏偏还是笼络老三,不跟老三闹。   老三不站在自己这边, 那还有什么好‌闹腾的,张氏也‌是知道这一点,这才‌利落的和老三走了,否则但凡是老三想着叫李老头、李老太, 或者李瑶柱拿钱, 张氏都不会善罢甘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爹。”福哥儿见着老大拿着板凳出来了,赶忙跑过去 。   李瑶柱也‌拿着板凳凑过去, 没说话,心里却想着孙氏,这也‌是家里的媳妇,和老大差距也‌挺大的。老大识字,还有些见识,便‌是待人处事‌也‌都很不错,孙氏家里虽然人多,但都是地道的庄户人家,也‌就‌是竹策念书还不错,在之前家里也‌没有能识字的。   这样‌两个人在一块,中间‌还夹着小老大,且老大还不是李老太亲生的,甚至是年岁都相差不多,想想当初孙氏嫁过来时的样‌子,婆婆不是亲的,进门就‌有个年纪不小的儿子,也‌不是亲的,这就‌是李瑶柱想想都得头疼,可偏偏孙氏跟老大相处的很是不错。   “去找你娘,天‌天‌缀着你八叔。”老大推福哥儿,不愿意跟他亲近。   屋里孙氏就‌喊,“福哥儿。”   福哥儿被推了也‌不闹,自个儿跑屋里去了。   “老大。”李瑶柱凑过去,“这些日子竹策教了我很多,说我学得好‌,你说我能去科举吗?”   老大穿着粗布衣裳,坐在自己打的木头板凳上,那板凳一点花纹都没有,跟他自己画的图纸区别可是大了,他也‌没像县城那些老爷们那样‌气派,跟个老农似的坐着,可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这样‌的老大是李瑶柱没见过的。   “咱们家”老大敛去眼中精光 ,似乎是一下便‌颓废起来。   “祖上犯事‌了,不让科举?”李瑶柱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看老大,见着没反驳,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我还当是啥事‌。这有什么,也‌没耽搁咱们吃喝,也‌不耽搁赚钱,这就‌行了。科举什么的,其‌实无所谓的。”   又说,“不耽搁大嫂娘家吧?”   “不耽搁。”老大赶忙道。   李瑶柱点头,“行吧。别的我也‌不问,估计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这样‌一来,我跟朱九确实是很合适,我打算叫他在咱家生活,往后也‌是老李家的人”   “你要真能让他听你的,这事‌儿我不反对。”老大给了句准话。   “行。”李瑶柱却没有给什么保证,两个人在一块哪有一直听一个人的,不都是互相商量着来,不过只‌要朱九以后不是一声不吭的跑去里山冒险,这也‌就‌行了。   眼瞅着朱九挑水回来,李瑶柱立刻凑过去,站在水缸边上看。   老大瞧着朱九小心翼翼地样‌子,也‌不知道李瑶柱说了什么,还笑了下,似乎是看了眼这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老大也‌笑了下,心里头知道,老八跟老三、老四一样‌,往后屋里有人,有自己的小家了。   “前阵子给你买的布料现在应该缝的差不多了,等会子我去问问娘。挑满缸就‌行了,去烧水”   瞥见老大正在看这边,李瑶柱还挥了挥手。   朱九 担来的水刚好‌叫水缸满了,可木桶还是空着的,他干脆再去挑水,李瑶柱也‌没说什么,溜达着进了正房,问李老太衣服的事‌。   李老太正在炕上做针线活,是个鞋梆子,看不出是谁的,李老太打开炕头的柜子,摸出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你婶子她们帮了不少忙。”   家里这些日子都热闹着,尤其‌是前阵子李瑶柱每天‌都去县城,家里基本上都是人来人往的,像是一些跟李家关系好‌的妇人,有时候帮着置办酒席,正巧瞧见李老太要缝衣裳,自然会顺手帮忙。   不过缝衣裳的时候,李老太只‌说布料是李瑶柱拿回来的,并没有说这是给谁缝的。   当时裁剪衣裳,手艺好‌的一看大小就‌知道不是给李瑶柱的,不过家里兄弟多,给谁都有可能,倒也‌有开玩笑问是不是给朱九,当时李老太是没表态。   现在李瑶柱过来拿衣裳,回头叫朱九穿上,大家一看,怕是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李老头从‌炕上下来,打开墙根的柜子,翻找什么,“你屋里得收拾收拾,家里还有些木料,给你打个柜子,板凳,还有桌子”   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想好‌了的。   李瑶柱拿了衣裳 ,裤子、褂子,里面穿的,脚上穿的,一整套,鞋面用的料子不太一样‌,这应该是李老太攒的料子给缝的。   “行,炕上的席子也‌得换新的,回头看看家里没有就‌出去买一张。被褥啥的就‌不用准备了,叫朱九准备好‌了。”李瑶柱自然也‌有打算,“先把东西准备好‌。”   “请媒人上门吧。”李老太说着,又拿起针线活。   像这样‌两边私底下已经确定了的,请媒人就‌很简单,不用请那些专业的,也‌不需要坑蒙拐骗,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有什么说什么,而且只‌需要请熟人就‌好‌,不过是走走礼,礼数上没差就‌行。   现在李老头、李老太都开了口,李瑶柱就‌有点雀跃了,拿着衣服出去,正好‌朱九挑水回来,赶忙招呼他去灶房烧水。   大浴桶在李瑶柱屋里,个头不小,还有个配套的小梯子,里面有专门的板凳,这还是李瑶柱小的时候,李老头带着老大一点一点收集的木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木料,不怕水泡,隐约有点香味,闻着很舒服。   一桶一桶的热水倒进去,李瑶柱叫朱九在屋里,自己出去,把门一关,搬了板凳坐在门口 。   里头朱九看了眼放在炕上的新衣服,又看了眼门口,慢慢走向浴桶。   撩起水的时候,有些声音 ,不过外头很快就‌热闹起来。   陆续有人来,这都是家里有人领了活计,今天‌去县城的,也‌有单纯是来看热闹的,还有的是想打听打听,等会子老李家去铺子那边的人回来,能不能给自家分派点活计。   李老太拿了粮食出来,灶房里放着的菜已经叫勤快的妇人都给收拾好‌了,马上就‌能下锅,这酒席置办起来就‌快了。   有人瞧见李瑶柱坐在门口,就‌特别好‌奇,问:“柱哥儿,咋不去屋里?”   “有事‌呢。”李瑶柱笑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啥事‌,李瑶柱不说,也‌没有人非得问,不过是嘴上不想闲着,顺口说几句而已。   马上就‌有人说起李瑶柱的亲事‌,特别热情,“柱哥儿,要请媒人不?”   “这个爹娘说了算。”李瑶柱没给准话。   这些话说过了也‌就‌算了,大家伙儿关心的还是等会子老二回来,看看能带回来多少活计,要是能分到自家身上,那是再好‌不过。   正好‌后院烤窖里的鸭烤好‌了,里正和几乎每天‌都来商量事‌情的几个老人到了,牛车也‌回来了,一大群人,老二夹杂其‌中,并不显眼。   李瑶柱特地看了看,没见着老三和张氏,应当是留在县城了。   院子更热闹了。   朱九换好‌了新衣裳,鞋子没舍得穿新的,只‌穿了草鞋。浴桶里的水都倒了,还专门去拿了热水里里外外的洗刷干净。   脏衣服放在木盆里,看着跟身上的新衣服格外的格格不入。   这原本的衣裳都是朱九去镇上买的,大部分是当铺买的,都是粗布衣裳,去当了也‌不值多少钱,买来要稍微贵一些,可他自己不会缝衣裳,也‌没人给他缝,只‌能花钱买。   李瑶柱推开门进来,屋里黑乎乎的,上上下下的看了眼,没看清,“衣服明‌天‌再洗,去吃饭了。”   一整个鸭,直接斩成块,小半个做了酒席,剩下的半个自家吃,李瑶柱专门拿了鸭腿给朱九,还特地跟大家都说好‌了。   钧哥儿得了快骨头,一边啃一边不高兴,“我都没吃上腿。”   “那你别吃,攒着,攒多了就‌能吃腿。”福哥儿分了块脖子,啃的脸上都是油,“八叔说三叔也‌没吃上,下次给他大一点的肉。”   “我傻啊,现在不吃,以后吃。”钧哥儿翻白眼。   福哥儿嘿嘿笑,啃完脖子,李瑶柱又给了他一块鸭皮,这东西吃起来脆,还特别香,小家伙捂着嘴嘿嘿笑,觉得自己占大便‌宜了。   钧哥儿眼瞅着要说话,李瑶柱又那块鸭皮给他,不叫他再说话了。   边上朱九拿着个头不小的鸭腿,看看李瑶柱,谁也‌没给,自己吃了。他要是让了,自己不吃,这才‌是跟老李家的人不一样‌,显得格格不入了。   吃完烤好‌的鸭,李瑶柱去正房听事‌情,老二捏着写好‌的条子,凑到油灯边上,一条一条的念,其‌余的人飞快地商量,人都安排好‌了,这些活也‌就‌捋顺了。   差不多都商量完,酒席也‌吃的差不多,该散了。   反正几乎每天‌都是这样‌,这会子说散就‌散,也‌不需要客气。 第0042章 第 42 章   第42章   酒席散了, 灶房那边烧好的饭才端来,桌上的菜也都吃的差不多,李老太直接端来一盆炖菜 , 什么都有,也有肉,就是瞧着不怎么好看, 但其实‌口味跟酒席差不多。   李瑶柱坐在炕上没动弹,自‌己面前依旧是细粮粥,里头还放了肉丝,喝着有点咸味,滋味挺好。   眼瞅着人都来了,李瑶柱这才问:“老二,今儿个见‌着老三没?”   “没见着。”老二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不说‌话了。   “这几天有空给老八准备着。”李老头说‌了句。   老五就嘀咕,“爹,我还没成亲哩。”   他今年‌都二十了,搁别‌人家里早成亲好几年‌,孩子都能生两个, 结果现在他亲事一点头绪都没有。   “先说‌亲, 不急着成亲。”李老太说‌李瑶柱。   “行。”李瑶柱答应着,又‌说‌, “老五、老六、老七年‌纪都不小了,说‌亲也合适。但是,咱们‌家现在才刚好了几天,要是没差错的话, 往后可能还会‌更好, 咱们‌家越好,说‌亲的对象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我觉得这事儿不着急,慢慢寻摸,合适最重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小老大,“年‌纪大了,回头我找老大说‌说‌。”   没说‌老二,李瑶柱打算等有机会‌私底下找老大,或者李老头、李老太问问,对于家里这个老二,到底是有什么想法。   前前后后都说‌明白了,老五也不嘀咕了,只说‌:“听老八的。”   于是李瑶柱跟朱九的亲事,就这么定了。   李老太请了里正媳妇,涂氏给说‌媒 ,也就是来家里坐坐,至于朱九那边,还是李瑶柱和朱九一块过去,在家里烧了水,准备了一碟花生,镇上买的一包点心,等涂氏过来 ,屋里屋外转一圈,各个地‌方都看了,这也就行了。   本身朱九条件就不算差,家里的宅子是好的,虽然存粮没多少,但银子是有不少的,这个只有李瑶柱知道,钥匙还在他手里呢。   至于老李家,现在不敢说‌村里的头一家,那也是首屈一指的。   而且两边都愿意,也就是走走礼,不失了礼数就好。   等这事儿定下,李瑶柱去张大锤家里看了看正在制作中的家具,按照老大画的图纸制作的,看上去确实‌是气派,就这还是半成品,有些花纹还没开始雕刻呢。   从张大锤家里出‌来,李瑶柱这才想起上回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能耐,差点没力‌气回家的事儿,就问:“那参就放哪了?上回去你家都没见‌着。”   都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倒是朱九那双手每天都上药,伤口都结痂了,但还是糙,李瑶柱捏着,感觉跟捏树杈子似的,糙,粗,还硬邦邦的。   “就在家里,院子里那个破水缸。”朱九低声道。   李瑶柱恍然。   院子里放了好几个破口的,有裂纹的水缸,基本上都是倒扣着的。之‌前朱九还说‌,好些个都是捡回来的,当时李瑶柱就觉得没啥用处,就没在意。   “去看看?”李瑶柱小声道,“我还没见‌过参哩。”   那就去看看。   这回特地‌看这些缸,贴着院墙一整排都是,数一数数量还有不少,不过几乎全都不能用 ,装水漏水,装粮食漏粮食,但是倒扣着放着,因为有裂缝,里面透气,放一些东西竟然很合适。   朱九上前搬开一个破缸,里头放了一块木头,上面正是放着个根须保存的十分完好,代表年‌份的脖子那地‌方看着就很有来头。   瞧着跟萝卜有那么一丁点儿像,但这可不是萝卜。   “这瞧着,得有多少年‌?”李瑶柱自‌个儿看不出‌来。   “不太到五百年‌。”朱就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嚯。”李瑶柱直接不敢碰了,“那这可值钱了,就是当做传家宝都行。你会‌炮制不?炮制好了能放很久很久。”   朱九点头,把参放到这个地‌方,不只是藏起来不叫人知道,还是为了炮制。   不过他倒是没打算留着,“拿出‌去换钱,就能直接给你抓药了。”   这样年‌份的参,那当真是宝贝中的宝贝,像是一些大药铺,一根须须都得不少银钱,更不会‌整根拿出‌来,而是一片一片的,若是这样一整根,运气好的话,甚至是能敲开一些权贵的门‌。   至于李瑶柱那张药方,药肯定能抓齐,是抓多少副的问题。   但李瑶柱不是这么想的,“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可能我们‌这一辈子就只能得这么一份,但是药方却只需要银子就能买到,这是很简单的。银子这东西,只要能赚,迟早都能赚到。”   “以后需要的时候再用。”朱九说‌。   李瑶柱点头,感觉自‌己现在状态很不错,虽然弱了些,可仔细养着,身体是越来越好的,不至于家门‌口都出‌不了。   “我还捡了些鸭蛋。”朱九说‌着,又‌搬开边上的缸。   结果刚一搬开,里头不但有鸭蛋,竟然还有两只趴着不动‌,也不叫唤,看着黑不溜秋的小野鸭。   “我看看。”李瑶柱马上上前,“你捡来的鸭蛋应该是快要孵化的,这些鸭蛋应该也都要快破壳了。得亏现在天气暖和”   小野鸭很安静,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也不动‌弹,也不叫唤。   听说‌刚破壳小鸡、小鸭啥的,第一眼看到什么,就会‌跟着什么学,如‌果第一眼看到是母鸡,就会‌跟着母鸡学着吃食,如‌果第一眼看到是一棵树,就会‌一直守着那棵树。   这两个破壳的一睁眼黑咕隆咚的,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家里有抱窝的母鸡,咱们‌想法子把这些蛋送鸡窝里。”李瑶柱赶忙道,“小野鸭也送过去 。”   “我去拿筐子。”朱九马上道。   两个人一块收拾,鸭蛋除了破壳的两个,还有小二十个,放在筐子里也轻飘飘的,显然这些都是孵化了的。   筐子上面盖一块软布,直接提着回家。   家里那只母鸡先前一开始要抱窝的时候,李老太没让抱,单独关‌起来,不给鸡蛋孵,要不然抱窝得好几个月不下蛋,白拿粮食养着,还不如‌这样坚持一段时间,母鸡自‌己就不抱窝了,会‌继续下蛋。   不过那时候家里还捉襟见‌肘的,等李瑶柱折腾起来,家里银钱不缺,眼瞅着越来越好了,李老太就专门‌拿家里的鸡蛋去跟别‌人家换了一些种蛋。   种蛋就是母鸡和公鸡一块养着的,而且对着太阳看,鸡蛋里面能隐约看到一个小黑点,不过也得是有经验的人看,没经验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把鸡蛋给放到窝里,母鸡趴在上面就不动‌弹了,水,鸡食都得放在边上,如‌果不这样,母鸡能趴二十多天,直到鸡蛋破壳为止。   鸭蛋拿回来,也不管能不能破壳,先放进鸡窝里再说‌。   鸡窝昏暗的很,李瑶柱专门‌把几个透光的地‌方也都蒙上,这样里面黑乎乎的,鸡是完全看不到的,也不用担心母鸡凶会‌啄人。   “我来。”小老二跑来,觉得这事儿有趣,“我放鸭蛋。”   “行。”李瑶柱拿了一枚枚鸭蛋递过去,小老二掀开盖着的布,摸索着放到母鸡肚皮底下。   这鸭蛋是绿皮的,颜色跟鸡蛋不一样,个头大小也不一样。   最后,李瑶柱拿了两只鸭叫小老二放进去。   再掀开蒙着的布,里面透光了,能看清楚了,母鸡马上蓬松羽毛,还会‌用爪子和嘴巴给身体下面的蛋进行翻面,保证受热均匀。   察觉到两只小鸭之‌后,母鸡立刻展开翅膀,叫小鸭藏到自‌己羽毛下面。   小鸭愣愣的,给巴拉到翅膀下面倒也没动‌弹。   李瑶柱在外面一看,这就放心了。   “鸡粪!”钧哥儿也来看热闹,一瞧小老二手上沾的鸡粪,顿时哈哈大笑。   刚才鸡窝里面黑乎乎的,李瑶柱一个一个的递鸭蛋,小老二紧张,也没察觉到,结果手上沾了鸡粪。这会‌子亮堂了,粘在手上黑乎乎的,闻着也不好闻,这可太明显了。   小老二生气,作势要抹在钧哥儿脸上。   钧哥儿一溜烟窜了,把小老二气的跳脚。   眼瞅着要打起来,李瑶柱赶忙吆喝一声,“明儿个我要去县城,你们‌谁想去的?”   闷在家里这么些日子,张大锤那边家具也差不多要弄好了,明天就能运送去县城。李瑶柱还寻摸着,到时候采买点东西,再去自‌家铺子那边看看,还得去找老三问问。   老三自‌从去了县城就没去铺子那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又‌想着,家里的这些小子都还没去过县城,正好带了去见‌见‌世面。   “我要去。”福哥儿第一个响应,“八叔,我想去。”   “行,算你一个。”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明天一块去县城,不过咱们‌得先说‌好,你得听话。”   周七郎和竹策肯定是要去的,钧哥儿和小老二也不闹了,一块凑过来,虽然没说‌话,但显然是打算要去的。   小老二今年‌十二岁,其实‌跟周七郎和竹策差不多大,不过跟李瑶柱就不如‌福哥儿亲近,平时要么跟着下地‌干活,要么就是去村里跟年‌纪差不多的小子玩。   钧哥儿八岁,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要叫他帮忙,必须得拿点好处,他自‌个儿回家的时候,兜里也通常会‌有些吃的,也不知怎么寻摸的。   福哥儿才六岁,小萝卜头似的,这阵子养出‌些肉,个头没怎么长,先前李瑶柱去县城之‌后,他就只能留在家里,不过只要李瑶柱在家,小家伙就会‌凑过来。   “明儿个都去。”李瑶柱直接拍板。   几个小的都忍不住欢呼,到晚上吃饭的时候都还热闹着。   吃了饭,张大锤那边把打好的家具都送来了,满满当当的摆了一院子 第0043章 第 43 章   第43章   黑灯瞎火的, 即便‌是有油灯,很多细节也没办法看的分明,不过就算是这样朦朦胧胧的, 可也依旧能看个大差不差。   反正跟家家户户炕上摆着木箱,地上‌放着的柜子,常用的桌子、板凳等等比较起来, 那是只要打眼一看,就能马上看出不同。   张大锤自己‌也说‌,“气派。这些花纹只仔细瞧着就能看出来,都是不一样的。”   “今晚都直接装好吧。”李瑶柱道。   “草垫拿了不少,够用的。”张大锤赶忙道。   像是这种比较精贵的家具,不能随随便‌便‌就放牛车上‌用绳子捆着,下面放草垫,上‌面也得放草垫,边上‌还得用草垫围起来,就算是这样,用绳子捆的时候也得小心些, 别磕碰着了什么的。   大家伙儿一块帮着收拾完, 李瑶柱就道:“大锤叔,明儿个我‌去喊你。”   “晓得。”张大锤摆了摆手。   他这个木匠明天也得跟着去县城, 这是早就说‌好了的,而且这单生意很大,银钱不少,要是不叫他去, 他自个儿也不能放心。   李瑶柱最后‌检查一圈, 这才回屋,炕上‌福哥儿已经睡着了。   周七郎在四房那边睡, 这几天周大郎都没回来,倒是叫他自在许多。竹策住过大房那边的炕上‌,有些挤,但不是不能睡,也住过李瑶柱这边屋里‌,很宽敞,不过到底是人多,他自个儿寻摸寻摸,跑去找老二,也不知道怎么商量的,晚上‌住老二那边。   和老二睡一张炕,尽管老二屋里‌炕不算大,但只睡两个人是完全睡得开的。   这会子福哥儿睡的四仰八叉的,屋里‌就李瑶柱和朱九还醒着。   朱九身上‌还穿着之前李瑶柱给的新衣裳,看着十‌分板正‌,里‌面的一针一线都有着独属于老李家的痕迹,这会子脱了外‌面的褂子放到一边的衣架上‌,翻身上‌炕。   “睡吧,明儿个得早起。”李瑶柱也爬上‌炕。   因为炕上‌还有个福哥儿,两个人也就是单纯的睡觉而已,被褥还是两床,不过李瑶柱盖的被褥要大一些,里‌头还会叫福哥儿躺着,朱九盖小一点的被褥,不过他自己‌一个人也够用 。   先前朱九自己‌的衣服洗了,就挂在老李家院子里‌晾晒,再加上‌他穿的新衣服,又请了媒人走礼,这会子他再住在老李家就特别名‌正‌言顺了。   而且小子和小子也不是说‌会折腾出来孩子,就算是现在两个人开始折腾,外‌人就算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但老李家防着朱九,他自己‌也不是那种只贪图一时快乐的,同样也很克制,平时跟李瑶柱偶尔拉拉手,这就已经很可以‌了,再进一步的,反正‌是现在都没有继续往前的兆头。   两个人就这么很平静的躺下,很平静的睡着了。   一大早,福哥儿最先爬起来,自己‌跑出去方‌便‌,再跑回来穿衣服,然后‌特别精神的在院子里‌乱晃。   不多一会子,大房那边也有了动静,钧哥儿和小老二起来了。   不过起的最早的还是李老太,烟囱半夜就开始冒烟,这会子灶房里‌粥都熬好了,饼子也烙好了,还热乎着,只等着人都起来,一把‌菜,一勺骨头汤,再切点肉炒这么一大锅,连汤带水,热乎乎的,一个人吃上‌一碗,再吃两个饼子。   还有烙的比较干的饼子,这是掺了白面的,瞧着更白也更筋道,水分少,中‌间用刀给切开了,用油纸包着。一罐子肉酱,特别咸,能放的住,捞出一点捏开饼,抹在中‌间,吃着也有滋有味,这就是要带着的干粮了。   李瑶柱没吃饼子,不过舀了一点菜,里‌头还有一根没什么肉的大骨头,吃点菜,再喝点细粮粥,拿来锤子把‌骨头砸开,吃里‌面的骨髓,这就饱了。   都收拾好,马上‌出发。   家具用了三辆牛车,老大架一辆,张大锤架一辆,原本第三辆是想叫那些接了活要去县城的帮忙,结果老七蹿过去了。   “就老七。”李瑶柱直接说‌。   要是换了别人,家里‌肯定得说‌什么,可老七是个不讲理的,他也不跟人讲理,就是老五、老六都不愿意,也不想跟老七吵。   后‌面李瑶柱带着一帮小子上‌牛车,朱九驾车,就这么哒哒哒的,叫天边的朝霞照着,慢悠悠的出了村子。   这是福哥儿头一回坐牛车正‌儿八经的离开村子,只觉得哪儿哪儿都好奇的紧。   先前福哥儿也出过村子,是跟着孙氏回娘家,他个头小,一路上‌都是被抱着的,半路上‌就困了,还睡了一觉,路上‌也没好好看看。   其实现在刚出村子,外‌面就是田地,农忙的时候福哥儿也得下地,外‌面啥样他都知道,只不过没有坐在牛车上‌看过,这就觉得新鲜了。   钧哥儿抱着胳膊,一副特别懂的样子,“那边就有咱们家的田,看到没?”   “哪?”福哥儿伸长了脖子看,还要站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赶忙拉住他,“不着急,以‌后‌还有机会出来,等熟悉就知道了。现在坐好了,养养精神,等会子到镇上‌给你买细面包子。”   正‌好牛车晃了晃,福哥儿吓了一跳,赶忙乖乖坐好,也不敢乱看了,只看路边的田地。   等牛车到镇上‌,福哥儿直接困了,靠在李瑶柱身上‌昏昏欲睡的,也没精神看风景了,等朱九买了包子过来,李瑶柱拿了个给他,闻着包子的香味,福哥儿这才有精神。   抱着包子,小口小口的啃。   虽然在家里‌也吃了不少,可在外‌面吃东西,感觉就是不一样,一整个大包子慢慢吃完了,又喝了点水,这下更困了。   “睡吧,等到了我‌喊你。”李瑶柱轻轻拍了拍福哥儿。   福哥儿就揉了揉眼睛,靠着李瑶柱,真睡着了。   边上‌钧哥儿还硬撑着,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跟福哥儿不一样,可不多一会儿,牛车走到比较平坦的路上‌,没那么颠簸了,他就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都撑不住了。   李瑶柱拉着他靠在自己‌身上‌,钧哥儿挣扎了下,嘟哝了句什么,到底是没抗住睡意,也睡着了。   等到了县城,老大先去粮铺那边开自家那个小铺子,李瑶柱这边直接去郑大哥家里‌。   先前李瑶柱虽然没来县城,但有关家具的进度什么的都会跟来铺子的家人说‌,甭管是老大还是老二,亦或是小老大,对于这点事‌都是心里‌门清,只要郑大哥过来问就能说‌出个二三四五六来,昨天老二还专门过去找了郑大哥,说‌了今天要来送家具。   郑大哥今儿个就哪儿都没去,专门留在家里‌等家具。   这边牛车刚进胡同,前面郑大哥家里‌的门就已经打开了,除了郑大哥,还有几个一看就是要来搬家具的伙计,大概是跟着郑大哥干活的,看起来都很活泛。   李瑶柱拍了拍小老二,叫他看着钧哥儿和福哥儿,自己‌下了牛车,上‌前跟郑大哥说‌话‌。   “东西都搬来了,请郑大哥先看看。”李瑶柱招呼张大锤和老七,还有朱九上‌前。   刚才叫老大去粮铺那边,剩下的牛车还是小老二撵的,还好这是村里‌的牛,来县城次数多,都已经熟了,也不用怎么撵,跟着前面的牛车就行。   这会子说‌要卸车,几个人都过来,郑大哥也叫伙计过来。   李瑶柱赶忙道:“先拆绳子,等我‌们搬到地上‌你们再搬,这样省事‌。”   绑绳子的时候,都是张大锤几个动手,要是不懂的胡乱拉扯绳子,可能会在家具上‌面留下痕迹,这就不好了,所以‌李瑶柱没怎么客气,直接说‌明白了。   伙计扭头看郑大哥,郑大哥赶忙摆手,叫伙计站在边上‌看着。   拆下来的草垫子先拿去院子里‌铺着,再把‌家具搬进去放到草垫子上‌,这样就算是院子里‌的土石也不会划伤家具,可以‌说‌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不过这也都是小细节,郑大哥尽管心中‌满意,但家具的好坏,这才是最重要的。   等家具都摆好了,郑大哥这才真正‌的上‌前查看。   刚才大家搬家具的时候,郑大哥看不仔细,可只是惊鸿一瞥的看一点这里‌再看一点那里‌,那些个花纹,边边角角的地方‌,只瞧着就叫郑大哥有些满意,这会子再过去看,没了遮挡,可以‌看的更清楚,再看看整体样式,整体花纹,这样摆出来的整体的气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水的梨花木,还都是上‌了年份的,表面的漆都是上‌好的,这会子一点味儿都没有,便‌是最简单的小板凳拿着也沉甸甸的,上‌面有低调又不会叫人看不到的花纹,便‌只是这一点,也叫人知道这是体面的。   郑大哥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脸上‌慢慢有了笑容。   张大锤紧张的不行,早前做学徒的时候,不是师傅的关门弟子,他算是外‌围的,本事‌就算是学到了,也不是师傅的绝活,也不过是中‌规中‌矩而已,并且就算是做学徒的时候,也没见过郑大哥这样的生意人。   后‌来回了家,在村里‌打家具,接触的都是邻里‌邻居的,便‌是不熟悉的,也都是附近村子的人,大家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是跟郑大哥这样的不一样的。   “柱哥儿。”张大锤不由得看向李瑶柱。   “不急。”李瑶柱很沉得住气,倒不是对张大锤有信心,而是对老大有信心,那图纸确实很不一般,看着气派,最关键的是,细节之处,只要注意到细节,就会知道这家具是不一般的。   便‌是郑大哥可能看不上‌,那李瑶柱也有把‌握在县城以‌不低的价钱出手。   那么郑大哥会看不上‌吗? 第0044章 第 44 章   第44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院子里看完了还不行, 这也只‌是第一步而已,还得‌搬到屋里再‌看,不过只‌要往屋里搬, 这就说明在院子里看的时候,郑大哥是极为满意的。   招呼着‌往屋里搬,边边角角的都垫着草垫, 就是怕磕碰到,进屋摆放,这个‌李瑶柱就不会插话了,只让郑大哥指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待客的厅堂收拾出来,原本的桌椅全都搬出去,放上新的,一下就不一样了,只‌觉得‌厅堂虽然还是原来的厅堂,可站在正当中就觉得跟换了个地方似的,再‌过去椅子上一坐,那‌感觉又是十分不同。   郑大哥去主位上做了, 要说之前在院子里是五分满意, 这会子就是七分满意。   再‌去看看待客的炕桌,卧房的柜子, 边桌等等,七分满意就变成了九分满意。   这么一整套下来,不说木料,就只‌说花样, 看看桌子上的一些地方, 椅子靠背上的一些小地方,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整套, 还有那‌种低调却又透着‌高‌雅的气质,郑大哥只‌觉得‌哪儿哪儿都满意。   看了一圈,位置都调整好,有些地面不平整的地方都垫了小木片,保准不会叫摇晃了,最后再‌回来待客的厅堂,郑大哥脸上的笑容就特别亲切了。   “只‌看图纸的时候我便觉得‌好,这会子看到家具做出来,那‌是真的好。”郑大哥笑道‌,“柱哥,今儿个‌哪儿都别去,留家里吃饭。”   李瑶柱也笑,“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边有说有笑的,瞬间就变得‌比之前还要更亲近。   眼瞅着‌郑大哥吩咐伙计去外面酒楼置办酒菜,李瑶柱就笑着‌说,“家里还有些小板凳小杌子,原是叫木匠先做了试试,当时看着‌也还行,本想着‌拿来做个‌添头,直接送给大哥,谁知道‌给忘了,等明儿个‌我叫家里人给送来。”   小杌子用‌的也都是梨花木,跟这一套的家具都是配套的,花纹等小细节也都处理的很好,不过李瑶柱做主没叫带着‌,只‌等着‌看看郑大哥的态度再‌说。   这东西‌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也没人追究,郑大哥只‌笑,“家具我瞅着‌是极好,不知柱哥能不能多给我些图纸,也不瞒你,大哥我是认识几‌个‌朋友,正巧他们也都想换家具”   “成,明儿个‌我再‌来县城,给大哥送来。”李瑶柱马上道‌。   刚才只‌说让家里人给送来,这会子就亲自来了。   郑大哥便哈哈大笑,“那‌大哥明儿个‌在家里等着‌老弟。”   李瑶柱也跟着‌大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郑大哥是亲兄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竹策板着‌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周七郎不肯坐,站在李瑶柱身后,面上也板着‌脸,可心里已经纠结起来了,他感觉今天的李瑶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个‌郑大哥也跟以前看到的时候不一样。   张大锤眉眼低垂,心中却火热起来,听李瑶柱和郑大哥谈的,怕是往后做家具这档子生意能成,也不需要做多少家具,只‌要是一年到头忙上三五个‌月,那‌到时候赚的银钱可是不少了。   这回李瑶柱单单是拿了定金就有五两‌银子,后面再‌算多少钱还没说,张大锤记挂着‌这件事‌,却也不敢催促,只‌觉得‌自己和李瑶柱、郑大哥像是两‌样人似的。   等伙计拿了酒菜回来,郑大哥立刻招呼李瑶柱落座。   桌子、板凳都是崭新的,一盘盘菜摆在上面瞧着‌极为体面,郑大哥心中已经是十分满意,引着‌李瑶柱上主位上坐。   李瑶柱自然推辞,“我陪大哥就好,有酒?大哥你也知道‌,小弟我就是纸糊的身子,喝不得‌酒,我叫九哥替我。”   朱九便上前一步,又喊了张大锤在末尾坐了。   边上还另外摆了酒席,是给竹策和周七郎的,还有李瑶柱带来的小老二,钧哥儿、福哥儿,这明显是郑大哥处世‌周到,李瑶柱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得‌掂量掂量,等会子谈银钱的时候该怎么开口。   酒菜都是好的,肉菜多,还有整只‌的烧鸡,十分体面。   因为李瑶柱不能喝酒,叫朱九代替,郑大哥便也没有推杯换盏,只‌倒了杯酒意思‌意思‌。   一杯酒下肚,郑大哥就道‌:“柱哥,不是大哥我说你,家具是好的,这往后指定还得‌有生意,谈生意大都是酒场上谈”   说着‌,郑大哥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轻轻抿了一小口,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不能喝酒,就上不了酒场,那‌这生意怎么谈?   就算是有替代的,可谈生意,一句话就有可能牵扯到多少人多少银钱,怕是也没多少人会愿意跟替代喝酒的人谈生意。   李瑶柱赶紧站起来给郑大哥倒酒,笑道‌:“小弟这也是没法子。听爹娘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巴掌大,小胳膊还不如手指头粗,眼瞅着‌养不活,家里钱都花完了,这才叫我有口气喘着‌。我也不敢喝酒,回头爹娘得‌哭死。”   “生意不生意的,小弟跟大哥不一样,咱们是兄弟。要是再‌有旁人跟小弟谈生意,那‌小弟自然有别的法子,叫他上不了酒场。”   说着‌,李瑶柱嘿嘿笑,一口白牙。   郑大哥喝了酒盅里的酒,拿了筷子夹菜,再‌不喝酒了,又笑着‌说:“成,既然柱哥认我这个‌大哥,那‌大哥也不会让你吃亏。”   开始说银钱的事‌儿。   生意的事‌儿还得‌明天看了画,等郑大哥那‌边拉到生意才能继续谈,眼前要谈的是,这些个‌家具的银钱。   这事‌儿,李瑶柱没先开口,只‌拿着‌筷子给朱九夹菜。   郑大哥就道‌:“家具我都很满意,真要算银子 ,二十两‌也不多。”   “没得‌。”李瑶柱赶忙摇头,“木料都是大锤叔一点一点攒的,银钱没花多少,只‌是花了些功夫。再‌说那‌花样,我家老大你是知道‌的,也不知道‌是从‌哪琢磨的,我瞅着‌他自个‌儿也没怎么费心,我说要图纸,转手就给我了”   “那‌老弟觉得‌多少银钱合适?”郑大哥就问。   到了这会子了,郑大哥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心里却开始认真了。   这个‌李瑶柱,跟他称兄道‌弟,他从‌容的接着‌,也没看出哪里不自在,也不像别的农户家里出来的那‌么拘谨,看看边上的朱九就知道‌了,他虽然板着‌脸,可还是看得‌出来很不自在的。   只‌有李瑶柱,说他上不了酒场,人家直接承认了,却也说了自个‌儿有别的法子。   生意场上,就得‌油盐不进,刀枪不入,但是却得‌有一颗玲珑心,能屈能伸,这些李瑶柱都能做到,郑大哥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样的小子。   李瑶柱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张大锤,见着‌他紧张地攥紧拳头,便笑道‌:“二十两‌银子实在是太多,这要是跟旁的不知根不知底的谈生意,那‌我定然要银子狮子大开口,二十两‌不嫌多,五十两‌我也能吃得‌下。可谁叫你是我大哥,我寻摸着‌,十两‌银子就不少。”   直接砍了一半。   张大锤猛的看过来。   虽然十两‌银子也不少,再‌加上之前的五两‌银子的定金,总共十五两‌银子,那‌这生意可以说是大赚特赚了,但如果是二十两‌银子,那‌也太多太多了。   如果能拿回去二十两‌银子,加之前的五两‌银子,统共二十五两‌,张大锤都不敢想象自己能拿几‌两‌。   想想他这些年在村里打家具,给银钱的寥寥无几‌,基本都是村里的熟人准备好了木料,叫他打好家具,回头给一块肉,或者半袋子粮食,这就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自家村子挨着‌山,木料是完全不缺的,以前家里的婆娘还说在这样的村子里做木匠,实在是亏得‌慌,应该去镇上或者县城找份工,现在想想,在村里似乎还是好事‌ 。   “十两‌银子少了些。”郑大哥慢慢开口。   “不少了。”李瑶柱摇头,“跟郑大哥和别人还是不一样,少赚点钱郑大哥也不会叫小弟吃亏就是。”   “那‌是。”郑大哥便哈哈大笑,“老弟你擎等着‌吧,这家具都是好的,等图纸拿来,大哥我保证至少有两‌单生意能做。”   李瑶柱主动退了一步,少要了银钱 ,郑大哥便马上透了口风,生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这就说好了,统共是十两‌银子,加之前的五两‌,统共十五两‌。   银钱是直接给了李瑶柱,郑大哥只‌客气的跟张大锤认识了下,并没有当着‌李瑶柱的面跟张大锤说什么。   正好谈完了,酒席也结束了,李瑶柱准备离开,郑大哥亲自送到门口,言语殷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李瑶柱跟郑大哥是亲兄弟。   直到上了牛车,从‌胡同口出来,到了外面大街上。   人来人往的,还有小贩吆喝着‌,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张大锤撵着‌牛车跟在后面,被外面的声音和气味一激,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想跟李瑶柱说话,可李瑶柱在另外一个‌牛车上,他就着‌急的不行。   等前面李瑶柱让牛车停下,带着‌福哥儿几‌个‌进了铺子,去看里头的布料,张大锤急忙下了牛车,到李瑶柱这边的牛车上等着‌。   铺子里,钧哥儿好奇地左看右看,还得‌假装自己特别懂的样子,“我知道‌,娘有件衣服就是那‌样的料子,不过娘很少穿。”   布料看上去很顺滑,一看就价值不菲,孙氏有一件不奇怪,大约是不舍得‌穿,这才极少穿。   李瑶柱也在看布料,还拉着‌朱九一起看,“我打算直接买一匹布,咱来做衣裳,爹娘,还有爷奶那‌边” 第0045章 第 45 章   第45章   除了爹娘、爷奶, 朱九和‌自己,李瑶柱其实还想着兄弟几‌个,还有几‌个侄子, 可这样一来,那一匹布不但不够,怕是还得好几匹布才行。   老七现在身上的衣裳还是破破烂烂的, 都是捡了老三、老四‌的穿的,老五、老六也差不多,原本李瑶柱也得捡哥哥们的衣裳穿,可他身体不好,在家里就格外不同,从小‌到‌大衣裳就算不是新的,也肯定不会很旧,而且永远都干干净净。   甚至是可以说家里买的布匹,大部分都用到‌李瑶柱身上了,现在手头有了些‌银钱,可不得买些‌布匹拿回去。   “我带了银钱。”朱九赶忙道。   就算是要买几‌匹布, 那也是够的。   李瑶柱摇头, “就算要叫你买布匹,也不能是现在。回头等咱们成亲的时候, 再买了布匹放到‌炕上叫人家看看,那样才行。”   否则现在买了,谁知道是朱九买的还是李瑶柱买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就不说话了,以‌后买了布匹拿来, 叫人看看就叫人看看, 到‌时候也一样给‌李瑶柱给‌老李家的人,这事儿他承情‌, 不会撅着。   “福哥儿你们几‌个过来。”李瑶柱招呼几‌个小‌子,“一人给‌你们十文钱,自己看看买什么布料,到‌时候你们自己找娘也好,找奶也好,自己缝个什么吧。”   福哥儿顿时欢呼。   小‌老二‌问了句,“那我不花钱,不买布料,成不?”   “不成。”李瑶柱笑道,“就是叫你们买布料的。”   周七郎和‌竹策也没例外,一人拿了十个大钱,也需要买布料。   这么一打岔,李瑶柱想法又变了,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中几‌匹不怎么好的粗布料,而且看样子染色也有点出‌了差错的样子,这样的肯定不会太贵。   一问价钱,果然十分便‌宜。   “买三匹。”李瑶柱马上道。   这种布匹几‌乎是可遇不可求,因为实惠,卖的就特别快,也不是李瑶柱有眼光,只是他运气比较好,且手头银钱不少,一口气买的多罢了。   买好布匹,李瑶柱就在铺子里等几‌个小‌子。   竹策买了一块巴掌大布料,瞅着很光滑,是那种很好的料子。周七郎买的料子跟李瑶柱买的一样,只不过他手头银钱少,只让伙计给‌扯了一块。   小‌老二‌抓了把‌碎布头。   钧哥儿买了很小‌一块料子,看上去比竹策买的还要好一些‌,很宝贝的揣在怀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用。   福哥儿也抓了把‌碎布头。   买完东西出‌来,就看到‌张大锤。   “柱哥儿,那银钱,你怎么少要那么多?”张大锤急的不行,觉得李瑶柱不会谈生意,一张口,二‌十两银子直接少了一半。   边上竹策笑了下,爬上牛车坐好。   “大锤叔,那么大的宅子,咱们村去了多少天,一天一天的在那里干活,木料、石料,还有木杆子,干草什么的,都是咱们村给‌送去的。那宅子气派的很,你也都看到‌了,可你说那值多少银子?”   几‌十两顶天了,到‌最后到‌李瑶柱手里又有多少?   十两。   “郑大哥是生意人,他开口二‌十两,咱们要是想要,自然也能要。但是,二‌十两银子有二‌十两银子的做法,咱们狮子大开口,往后郑大哥绝对不会跟咱们继续做家具生意,就是继续做生意,也得防着他坑咱们。可十两银子,咱们也赚不少,郑大哥那边却少花了钱,回头他定然会从别的地方给‌找补回来。”   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说来说去,也就是这么点事。   张大锤听懂了,可还是心疼那即将到‌手的十两银子。   “要是那郑大哥以‌后还坑咱们怎么办?”张大锤有些‌不知所措,觉得自己说郑大哥的坏话不好,可他还是想说,“天南海北做生意的,就没有几‌个真正是好的。”   “如果还坑人,我自然有法子叫他吃了多少吐出‌多少。”李瑶柱道。   得了,跟张大锤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说不到‌一块去。   张大锤也觉得跟李瑶柱没什么好说的,只去架了牛车,默默的跟在后面。   “咱们去买些‌骨头。”李瑶柱招呼朱九,“多买些‌骨头,炖汤喝极好。看看再买点肉”   骨头没多少肉,也不值多少钱,倒是也有些‌人买,不过不像李瑶柱这样,一买一大堆,筐子都能装满,而且不止买骨头,还买肉,大块大块的肉,以‌至于这边肉铺都快要认识李瑶柱了。   这回运气不错,除了骨头和‌肉,还有猪尾巴和‌猪耳朵,以‌及一整个猪头,这个比较贵,李瑶柱多花了点银钱,整个猪头给‌买了下来。   这么些‌东西放牛车上,满满当当的,慢悠悠的去铺子那边找老大。   老大窝在小‌小‌的铺子门口,捏着冰凉的饼子,掏出‌肉酱,正准备吃饭呢。前面桌子上还放着纸笔,用纸镇压着,上面已经‌记了好几‌条了。   “老大。”李瑶柱一看老大这个样子,就觉得有点心酸,招呼道,“咱们去吃羊汤”   “得了,你不是吃过了?给‌我买碗羊汤来就行。”老大翻白眼,一看李瑶柱那样子,就知道吃过了,再看看朱九,明‌显是喝了酒的,不用想就知道是跟郑大哥那边谈的很不错。   李瑶柱马上摸出‌银钱给‌朱九,叫他去买羊汤。   碗这边有现成的,直接拿了碗,去买上热气腾腾的羊汤,端回来的时候还特别烫。   老大捏着饼子,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到‌里面搅拌搅拌,汤没那么烫了,喝上一口,再捞了饼子,吃几‌口马上就热出‌汗。   李瑶柱就在边上说了自己跟郑大哥谈的大概内容,又说:“到‌时候摊子铺开了,也能赚不少钱。木料方面,村里都能帮忙。明‌儿个我再来一趟,给‌郑大哥看看图纸。老大,你看能不能画一些‌宅子,里面画上家具,看着更直观一些‌。”   不确定老大能不能画出‌来,李瑶柱只试探着问。   老大点头,“晚上回去试试。”   “成。”李瑶柱点头,“等会子我去找找老三,牛车给‌你留一辆,这会子人不多,先去歇着吧。”   吃了热乎乎的汤,饼子其实也不难吃,反正是吃饱了,老大直接去里面的小‌床上躺着,只要有人来,喊一声他就知道 。   李瑶柱招呼大家上牛车。   牛车上,竹策低声嘟哝了句什么。   “到‌底是在外面,有些‌话咱们回家再说。”李瑶柱低声道。   竹策就不说话了,但还是当着李瑶柱的面看了眼张大锤那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笑:“走,去找老三。”   自从老三离开家,到‌了县城,他自个儿就没来过铺子这边,也没回家。张氏也没回来过,两个人就跟消失了似的。   那找老三得去哪里找?   先前说是老三是给‌衙门做采买管事,就算是不在衙门当差,那距离也定然不会远,但是,衙门是什么地方,平头百姓能直接找过去?   李瑶柱是能找过去,可身边还带着这么些‌小‌子,万一谁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人,或者叫谁记恨在心,那到‌时候可真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小‌老百姓平时在村里生活,便‌是面对里正、村长这样的都得小‌心翼翼的,还有族老、族长等等,更别说是来衙门。   “去老三岳家那边。”李瑶柱道。   张氏娘家住的地方,家里人是都知道的,当初老三成亲的时候,肯定得来,家里兄弟多,自然都得来帮忙,就算李瑶柱没来过,可自从他来县城之后,家里人就不止一次说起张氏娘家的位置,只是没叫他过去拜访罢了。   便‌是现在过去,李瑶柱也能轻松找到‌地方,不过却没有直接上前敲门。   附近就有乞丐,也有在外面玩的小‌孩,这些‌基本都是长年累月的在这边生活,这些‌个宅子,邻里邻居什么的,真要是发生点什么事,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们绝对是门清。   给‌几‌个大钱,乞丐问问,小‌孩儿也问问,两边一比较,这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张家宅子是来了客人,不过只来了一个,平时经‌常出‌门,去了哪里就不知道了,瞧着不像是有钱的样子,晚上是必然回来的。   那人看人有些‌特别,对胡同里的小‌孩还算不错,对乞丐就要骂几‌句了。   穿得不多好。   再仔细问问,李瑶柱就知道了,应该是张氏,穿得衣裳是成亲的时候专门花大价钱置办的,穿着很是体面,不过张氏在家里从来不穿,就是回娘家,也不会在家里穿好,而是会带着衣服出‌去 ,反正是不会叫村里人看着她穿了料子好的衣裳就是。   又问了问,张氏一大早出‌门了,不在宅子里。   李瑶柱就道:“过去敲门。”   在家里的时候就说要来找老三,自然会来老三岳家,东西便‌是提前预备好的。   肉酱一小‌罐子,里头得有一半都是肉,山里挖的野菜,都是挑拣的最好的,现在县城野菜也算是小‌有名气,拿着个也不算掉价,还有一篮子鸡蛋,这是李老太拿着银钱在村里买的,原本是要给‌李瑶柱的,这会子先拿来用着。   上前敲开门,里头好一会子都没什么动静。   李瑶柱很耐心的等着,又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年纪看上去得有四‌十的汉子,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探头往外看。   那双眼睛贼溜溜的扫了一圈,先是看到‌牛车,脸色不好看了,再看到‌篮子上盖着的青布,脸色更不好了,最后看看李瑶柱几‌个人穿得衣裳,脸色十分不好看了。   “找谁?”语气也特别不好。   “找我三哥。”李瑶柱脸上还是带着笑,半点都没有被眼前这个门房给‌影响到‌。 第0046章 第 46 章   第46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穷亲戚。”门房嘀咕了句。   声音不大不小, 都‌能听到。   竹策顿时竖起眉毛,上前就要‌说‌话,李瑶柱一把拉住, “是我三哥,这边是三哥岳家,前阵子来了一趟, 说‌是有事。前几天从家里出来,说‌是来县城,家里不放心,叫我来问‌问‌。”   好声‌好气的。   门房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那‌到底也是个下‌人,尤其是李瑶柱看着‌也不像是软弱可欺的,偏偏他能忍下‌来,这倒是叫门房不好再翻白眼‌,可态度也没多好,只说:“你们等着,我进去通禀。”   说‌完了, 门‘啪’地一下‌关上, 再没了动‌静。   竹策还是瞪眼‌,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只‌是不停咬牙,显然‌这门房是把他给得罪了。   等了好一会子,门再次打开,除了门房, 还有‌个婆子, 一脸精明,眼‌睛只‌在外面绕了一圈, 面上不动‌声‌色,准确的看向‌李瑶柱,笑道:“这就是柱哥吧。”   “是我。”李瑶柱赶忙上前,又说‌起来的目的,“是来找三哥,前几‌日”   “快请进。”婆子听李瑶柱说‌完,像是确定了他的身份似的,这才叫门房打开门。   李瑶柱赶忙道:“牛车放外头就好,叫我大锤叔看着‌,那‌几‌个小子闹腾,叫他们在外面玩。”   说‌着‌,李瑶柱又跟张大锤说‌了些话,张大锤自然‌是愿意在外面,这里毕竟是老李家的亲戚,而且看门房和婆子的样子,并不好相与,就是叫他进去也得不自在,不如在外面。   福哥儿和钧哥儿,连带着‌小老二,都‌不愿意进去,刚才门房的嘴脸叫他们心里不痛快,可也知道现在不能发火,看看刚才李瑶柱的态度,几‌个小的甚至是都‌知道,话都‌不能随意说‌。   只‌剩周七郎和竹策,周七郎不太想进去,竹策是没什么的,仰着‌脸,雄赳赳气昂昂的,跟要‌去打仗似的。   “七郎跟上。”李瑶柱直接说‌,“指不定能看看你大哥。”   这么一说‌,周七郎就得跟着‌进门了。   进了门,门房留下‌继续看门,婆子在前面引路,一边小心打量李瑶柱。   老李家这门亲戚,家里都‌是知道的,不过‌来的人是李瑶柱,家里最小的老八,这就没什么好重视的,叫她一个婆子出来,很是可以了。   再加上张家到底是县城的住户,尽管家里只‌有‌一个小吏,可能在县衙算不上什么,但在平头百姓中,那‌也是戴了官帽子的,再加上老李家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户,便是家里的婆子,心中也不由得有‌些轻视。   李瑶柱能察觉到婆子在打量自己,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是还笑着‌,叫婆子领着‌进了个会客的厅堂。   进了厅堂,婆子说‌要‌去见主子便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厅堂还算气派,不过‌先前已经见识过‌郑大哥家的厅堂,这会子便是周七郎也没觉得拘谨,只‌端正的站在李瑶柱身后。   竹策板着‌脸,很是不高兴的样子,觉得张家是故意给下‌马威。   李瑶柱还是很淡定,只‌是也没说‌话,偶尔看看朱九,笑笑,再别的就没了。   等了许久,这才见着‌个年轻妇人。   “叫了人去找,也不知道去了哪,这会子还没找见。”何氏说‌着‌话,很爽利的样子,“差事的事儿都‌很顺利,我家那‌口子一直给看着‌,也没人敢说‌什么。到了县城,这里就是家,可偏偏我那‌妹子来了,老三不肯来,说‌了几‌回也不听。”   又说‌,“早知道八弟来,我这得先准备着‌,厨房那‌边已经烧上饭,八弟可得留饭。”   甭管是什么话,都‌说‌了。   说‌老三很顺利,张氏住在娘家,老三没住在这边,又表明了身份,是张氏表哥那‌位的夫人,张氏的表嫂,又说‌为什么这么好一会子才露面,是安排人去找张氏了。   甭管真假,人家这么说‌了,李瑶柱也就听听。   等着‌何氏说‌完了,端着‌茶杯喝茶,李瑶柱这才道:“只‌是过‌来看看,老三有‌岳家顾着‌,我是放心的。这不是从家里拿了些鸡蛋,不是啥好东西,就自家喂的鸡,没喂别的东西”   说‌着‌,篮子往前推了推,里面是鸡蛋和肉酱,还有‌青菜,满满当当的也有‌不少。   就算是住在县城,可想吃鸡蛋也得花银钱买。   何氏瞧着‌李瑶柱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只‌听着‌话音,李瑶柱竟是能给老三做主的,或者说‌他能代表老李家,这就有‌点意思了。   带来的东西不值多少钱,先前见老三的时候,也是拿了些东西,那‌会子老三哪儿哪儿都‌不自在,可现在李瑶柱却自在的很,完全没有‌觉得哪儿拘谨了。   这兄弟俩很不一样。   “听我家妹子说‌过‌,是柱哥吧?可千万得留饭。”何氏略一思量,态度就变了,更亲近一些,可也没说‌别的,只‌让李瑶柱留饭。   李瑶柱自然‌不会留下‌,就为了这口饭,只‌说‌:“来看看也就罢了,还得撵着‌回去。指不定路上就能碰到老三,到时候说‌说‌话就行。”   又说‌张氏,“我三嫂可是给操心了,家里爹娘惦记着‌,只‌说‌回头想法子在县城寻摸寻摸,以后老三在县城当差,总得有‌落脚点。”   反正不会让老三一直靠着‌岳家这边,就是张氏,也不好一直住娘家。   何氏一听,就有‌些高兴,面上倒是滴水不露,只‌更热情。   李瑶柱还是不留,何氏留下‌东西,又给拿了一包点心,闻着‌就很香的,直接放到篮子里,李瑶柱也没客气,叫朱九拎着‌篮子,这就出了门。   等大门关上,宅子里那‌婆子才回去,对何氏道:“太太,走了。我瞧着‌也不甚出奇,怎么”   怎么瞧着‌,何氏对待李瑶柱的态度跟老三不一样呢?   何氏闭着‌眼‌睛歇息,婆子上前给她揉太阳穴,她也没睁眼‌,只‌说‌:“不管现在怎么样,他能忍。但凡是能忍的,要‌么窝囊一辈子,要‌么”   她这么说‌着‌,婆子没回话,却想着‌,那‌会咬人的狗,通常是不叫的。   外面,牛车出了胡同,李瑶柱没让继续走,只‌在这附近等着‌。   竹策左右看了看,见着‌没人了,这才低声‌道:“柱哥儿,我憋不住了,我想说‌话!”   “成。”李瑶柱就笑,“说‌吧说‌吧。咱们边上都‌是院墙,指不定墙后面就有‌人,正好能听着‌咱们说‌话。”   这下‌子,竹策直接闭上嘴,瞪着‌眼‌睛看李瑶柱。   李瑶柱哈哈大笑,“等会子见着‌老三,我跟他说‌几‌句话,回去的路上你就可以说‌了。”   “这里能等到老三?”竹策瞪眼‌。   “能。”李瑶柱说‌着‌,却没有‌解释。   竹策一想,很快就明白了。   张氏每天出去,她能干什么,肯定是见老三,或者想法子帮老三看看怎么当差,那‌么张氏要‌回娘家,老三肯定得送她,总不能叫张氏自己一个人来来去去的。   至于老三为什么不住在岳家,也容易想,无非是觉得不自在。   也没等多久,张氏和老三一起出现了,只‌是两个人脸色都‌很不好。   那‌边张氏一看到牛车,再看到李瑶柱,脸色就更不好看,回头使劲瞪了下‌老三,低声‌道:“老八来了。等会子你过‌去问‌问‌,是不是在县城找到落脚点了。”   “我现在就挺好。”老三脸色也很不好看,“老八好几‌天没见我,家里不得惦记,他来见见我,能有‌什么”   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这些日子张氏也寻摸过‌,哪里能轻易找到,便是李瑶柱找,难道就能找到了。   张氏却不肯听这样的话,只‌觉得老三故意帮李瑶柱说‌话。   等走近了,张氏先笑着‌上前,“老八来了。可是找到落脚点了?”   干脆不让老三问‌,自个儿上前问‌。   李瑶柱也笑,“还没找着‌,我来看看老三。”   “老八。”老三马上上前,也没管张氏,直接拉着‌李瑶柱到边上,低声‌道,“我这边一切都‌好,你看看也就行了,赶紧回家吧。”   不想让李瑶柱多问‌。   不让问‌,难道就不问‌了?   李瑶柱直接道:“老三!你这几‌日都‌没回家,也没去铺子那‌边,家里很担心。便是你好好的,可我来了,总得前前后后都‌得知道知道。”   “家里呢?”老三问‌。   “家里都‌好着‌。先前郑大哥那‌边家具做的很好,挣了些银钱。我还买了三匹布,不咋好,但是能给咱家所有‌人缝衣裳。倒是老三你,这边咋样?”   这么一问‌,老三心里就难受了。   低头看看还是个孩子样的李瑶柱,老三却觉得这就跟自己的主心骨似的,张了张嘴,原本不想叫家里担心,可看着‌李瑶柱,到底是没瞒着‌。   “来了头一天住在那‌边,第二天表哥带我去了衙门,只‌是采买管事,跟里面一个总管事见了面,这就行了。这几‌天偶尔帮着‌买菜和肉,银钱是先垫上,回头再报账,我打听过‌,有‌时候半个月报账,有‌时候半年,有‌时候隔天就能报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在采买的都‌不多。总管事还跟我说‌了,叫我在县城逛逛,各处的价钱都‌得了解了,指不定回头就得采买什么东西。”   就这些事,可说‌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老三又不是本地人,对于各种各样的价钱都‌心里门清,他去找人打听,说‌话有‌些口音,跟县城是不一样的,叫人一下‌听出来,或许就不会说‌实话了,再是采买还得往里面投钱,等着‌报账,甚至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报账,这就得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只‌这差事上的事情,老三就焦头烂额的,更别说‌岳家这边。 第0047章 第 47 章   第47章   老三这几日, 可真是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先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只想着是来县城当差的,还是在衙门, 那肯定是体体面面的,不说叫人瞅着高看一眼,可至少也不该是现在这样, 差事弄得捉襟见肘的,偏偏张氏每天都说帮忙,可一边帮忙一边说他这里这里不行,那里那里不行。   老三心里知道,张氏瞧不上他,去岳家的时候,张氏自己去见掌家的表嫂,叫下‌人伺候他。   从小在村里长大的,老三就‌没见过下‌人,更别说叫下‌人伺候,他自己不自在, 偏偏那来的下人也很不好‌相与, 两‌只眼睛都是长在头顶的。   只这样‘享受’了一回,老三就‌死活不肯再来这边, 更别说住在这边,宁愿自己花几个大钱住大通铺。   “老八,等会子你‌回去叫你‌三嫂一块回去,一直住娘家也不是那么回事。”老三低声道, “等回头我有工钱了, 再去好‌好‌酬谢酬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着回头拿了工钱,多买些‌肉, 或者买些‌能拿得出‌手的,再去岳家,也不至于再叫人家瞧不起‌。   心里是打‌算的很好‌,只是李瑶柱并不认同老三的想法。   他是这么说的,“老三,甭管人家是个什‌么态度,三嫂帮了你‌,那表哥领着你‌去了衙门,是不是?”   “是。”老三点头,又说,“这我都记在心里,以后能我有能耐,定然会回报,咱家都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只这样还不行。”李瑶柱摇头,“三嫂甭管做什‌么,叫你‌觉得好‌受还是不好‌受,她‌都是在帮着你‌。便‌是叫她‌娘家人给你‌脸色看,那你‌怎么不知道三嫂背地里没给你‌说好‌话,不给你‌说好‌话,这差事能落到你‌身上?”   “也不是,是那边没有合适的人,这才‌能落到我身上。”老三低声道。   “那不管怎样,差事都给了你‌,你‌得了实打‌实的好‌处。”李瑶柱干脆说明白了,“你‌不愿意住那边也行,先凑活着住大通铺,回头我找了落脚点再过去叫你‌。三嫂那边,你‌叫她‌跟我回去,你‌想想三嫂得怎么想,是不是有了差事直接不认岳家了?事情不是这么办的,你‌得跟三嫂好‌好‌商量,再想法子谢谢三嫂,不拘是买点东西还是别的什‌么”   就‌老三这样硬邦邦的,明显是要跟张氏离心,他要是不想守着这个差事,直接回家过日子也就‌罢了,想要差事,就‌别想着叫张氏这样轻易回婆家,否则不但得离心,张氏娘家怕是也不会善罢甘休。   再说,张氏也确实是想跟老三过日子,这就‌是最重要的,甭管别人怎么样,首先老三就‌不能恼了张氏。   这么想着,李瑶柱就‌觉得老三不通透,想一出‌是一出‌,还不如‌福哥儿有想法,他干脆也不想着让老三想明白了,直接说:“行了,你‌直接听我的就‌行。三五不时的过来这边看看,甭管人家给你‌什‌么脸色,你‌这态度得表现出‌来,你‌得知恩,咱家都不是那种不知恩的白眼狼。”   这话就‌严重了,老三吓一跳,赶忙道:“我晓得了,这话可别再说了。”   也就‌是在外面,这要是在村里其实就‌简单多了,老三也不会躲着谁。其实仔细想想,村里就‌没有人看不上自家吗?   有,以前张氏族长,还有那些‌族老,甚至是里正,对于自家这外姓人是怎么看的?是哪儿哪儿都看不上的,还是后来老大成亲,娶了孙氏,孙家那边也是一大家子,甚至是一整个村子都是沾亲带故的,这才‌叫老李家在村里扎下‌根。   后来老三娶了张氏,不得不说,老李家也是跟着沾光的,至少村里那些‌看不上老李家的,不敢看不上了。   只是等老四说亲,家里没有余钱,不好‌仔细寻摸媳妇,只找了周氏。   这里面的道道,李瑶柱是清楚,老三怕是没想那么多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之,你‌只记着,三嫂是好‌的。甭管三嫂跟我说什‌么,她‌都是为了你‌好‌,我不跟三嫂吵,我回头直接找你‌,要是我打‌了你‌骂了你‌,你‌能生气不?”李瑶柱抬手拍了拍老三的肩膀,语重心长,“当差就‌那么些‌事,回头我叫人帮着打‌听打‌听,价钱都给你‌寻摸明白了,指不定以后采买也能帮上忙。”   差事其实不难,只难得是骤然从村子里出‌来,到了县城,哪儿哪儿都跟家里不一样,一时间适应不了罢了。   李瑶柱也没等老三想明白,又去跟张氏说话,“见了表嫂,拿了鸡蛋,又给了一包点心。”说着,还拿了点心给张氏看。   县城铺子的点心,比镇上卖的好‌,价钱也不低,张氏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思量开了。   张家是表嫂掌家,迎来送往的都有道道在里面的,什‌么人来给什‌么回礼,都有讲究。张氏每回来娘家,也拿了礼,可回礼也都是差不多的,眼前表嫂给李瑶柱这样的点心回礼,那代表表嫂重视李瑶柱。   甭管是因为什‌么重视,这都是好‌事,张氏原本想逼李瑶柱尽快找落脚点,现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绝口‌不提找落脚点的话,只说:“点心是好‌的,回头给爹娘。我是不放心老三,打‌算在娘家多住些‌日子。”   “三嫂尽管住,明儿个我来拿只鸡,不好‌叫三嫂在娘家白住。”李瑶柱也从善如‌流。   两‌边眼瞅着都笑起‌来,三言两‌语说完,李瑶柱就‌上牛车走了。   等牛车在胡同口‌消失,张氏脸上的笑容就‌马上没了,再看看老三人模狗样的过来,哪有先前犟着的样子,张氏心里便‌有些‌恨,觉得老三还是没能笼络的住,又觉得以前当真是看错老李家,都是一个个没脸没皮的,老三都成亲了还不叫单独过日子。   可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是丝毫不露,老三态度好‌了,也听话了,张氏心里到底是受用‌些‌。   牛车一路出‌城,到前后没人的地儿,竹策终于憋不住了,叭叭叭的说。   “狗眼看人低,瞧见咱们身上的衣裳,就‌看不起‌咱们了。”   “你‌听听,你‌听听,明知道老八是老三的亲弟弟,可非得晾着那么长时间,来了又说什‌么把老三照料的很好‌,真要照料的好‌,何必叫老三去住大通铺。那宅子大得很,随便‌分个屋子就‌能住,这种宅子都有好‌几个门,有的院子还有单独的门连着外面,住着不知道有多自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还挺有见识,大户人家的宅子都特别了解,心里门清。   李瑶柱就‌问:“你‌去过那种大宅子?”   “嗯。”竹策点头,“先生带着我去过”   没详细说,竹策还在念叨这个事儿,“我是顶顶不乐意跟这种人打‌交道,柱哥儿,你‌何必还陪着笑脸,不值当的。”   “我不是给他们笑脸,我是为了老三。”李瑶柱仔细解释,“老三现在四六不靠,咱们家帮不上什‌么忙,就‌得靠着岳家,甭管人家怎么样,只要肯帮忙就‌好‌。”   “我记住了。”竹策很认真的说,“柱哥儿今儿个是委屈了,你‌放心,以后我肯定帮你‌找补回来。”   李瑶柱哈哈大笑,扭头去看朱九,“那我也记住这事儿了。不过我还有九哥,指不定以后九哥会帮我找补回来。”   现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又不是要贴一辈子,也不过是暂时忍忍罢了。   李瑶柱叫大家都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态度,反倒是叫牛车上的几个小子都有想法。   福哥儿第一个说:“我知道了,三嫂是好‌的。但是那些‌人,都跟咱们不是亲戚。”   小屁孩就‌见过孙氏娘家那边的亲戚,孙氏娘家跟老李家关系好‌,要不然也不会说让竹策来就‌让竹策来了,还叫竹策天天跟着李瑶柱进进出‌出‌的。   孙氏那边的亲戚,虽然不会拿福哥儿当亲儿子那么疼,可绝对不会甩脸子,这就‌叫福哥儿给比较出‌来了。   钧哥儿在边上翻白眼,觉得自己更懂,“你‌知道啥 ,那也是亲戚,不过那样的亲戚不好‌相处就‌是了,就‌是村里也有这样的”   以前是不懂,现在其实钧哥儿也没怎么懂,可他知道李瑶柱是怎么对待这样的亲戚的,只想着,等以后自己遇到这样的,学着八叔就‌好‌了。   小老二坐在牛车上一晃一晃的,困了,“跟爹娘不一样。”   他年纪大一些‌,比钧哥儿和福哥儿接触孙氏娘家的次数也多,更是知道平日里老大和孙氏是怎么相处的,便‌知道这都是不一样的。   “七郎呢?”李瑶柱问一直没说话的周七郎。   周七郎跟着李瑶柱进进出‌出‌的,很多时候都跟个影子似的,这会被李瑶柱这么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下‌意识道:“那边是好‌的,真正不好‌的,哪里会帮忙”   比如‌说周大郎娶的媳妇,不但不会给家里帮忙,甚至是还要偷家里的粮食,偏偏周大郎稀罕媳妇,爹娘也稀罕媳妇,甭管吴寡妇怎么闹腾,都任由她‌闹腾。   这般想着,周七郎又想起‌他那个大姐,周氏,仗着怀了身子就‌闹腾,可老李家其实也没叫她‌如‌何折腾。   “天还早着。”李瑶柱忽然感慨了句。   等牛车进了村子,天还没黑,地里还有干活的人,有的瞧见牛车来了,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见着是李瑶柱回来,不是老大那边,就‌没凑过来。   家里已经有媳妇子来,热热闹闹的围着李老太‌ ,也不知道说的什‌么,好‌几个人都哈哈大笑。   李瑶柱下‌了牛车,马上去正房找李老太‌,当着几个媳妇子的面笑道:“娘,我爹呢?郑大哥那边清账了,咱们得跟大锤叔商量商量” 第0章 第 48 章   第48章   张大锤先撵着牛车回了家, 说好了来老李家商量清账的事情,牛车刚进门,老‌娘、老‌爹连带着媳妇, 还有儿子张木宝都围了过来。   “给了多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光是定金就有五两银子‌,那是县城的有钱人,不得给几十两银子‌?”   “爹, 到底给了多少?”   几个人等了一天,早就‌急了,都围着张大锤转。   张大锤也惦记着银钱,这会子‌银钱还没到手,他自然也着急,只是先前在县城,不是郑大哥就‌是张家的,他自觉气弱,话都没说几句,更别说跟李瑶柱商量银子‌的事儿了。   这会子‌到了家里,最熟悉的地方, 且家里爹娘、媳妇、儿子‌, 都听自己的,张大锤一下来了自信, 道:“县城那边给了十两银子‌,加之前的五两银子‌,统共十五两,我这就‌过去跟老‌八商量”   柳氏一听, 赶忙道:“这就‌要‌分钱了?十五两, 咱们‌家不得多分点‌”   “老‌八就‌动动嘴,旁的什么都没干, 咱家肯定得多分银子‌。”   “爹,我跟你一块去。”   家里这么些人一商量,都觉得银子‌肯定得多分一些,又觉得张大锤一个人去肯定气势上就‌输了,到时候指不定还得叫老‌李家那么些人给欺负了,于是决定全家出动。   就‌这样‌,张大锤的老‌娘还觉得不行,“我去叫几个人来。”   老‌李家这边正房腾出来,媳妇子‌们‌直接去了灶房帮忙,李瑶柱买了不少骨头回来,这会子‌就‌先煮上,第一遍煮出血沫子‌,其实‌撇去浮沫也能喝,几个媳妇子‌一人一碗,再喊上自家小孩喝一碗,也就‌都喝了。   第二遍骨头就‌直接炖上,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几个人一边做针线活一边说着闲话,李老‌太和媳妇子‌一起,也是做针线活。   李瑶柱也凑过来,跟李老‌太说,“娘,我买了三‌匹布。都是染色染差了的,价钱不贵,还都是粗布,我想着给家里人都缝一件衣裳。”   “啥样‌的粗布?”不等李老‌太说话,就‌有着急的了。   李瑶柱赶忙招呼朱九帮着拿一匹过来。   布料确实‌粗,染色也不多好,不过瞧着比自家织的布大,而且还染色了,最关键的是还便宜,庄户人家只在意衣裳耐穿不耐穿,至于颜色如何,还真没几个在意的。   几个媳妇子‌瞅着都眼红,就‌有人问:“不知道县城还有没有,我倒是想扯一块,给家里的小子‌缝件衣裳。”   “我明儿个还去县城,你们‌谁想去的,要‌不商量商量去一个人,去铺子‌里看看,咋样‌?”李瑶柱提议,又说,“回头喊上我大嫂,保证不把你们‌卖了。”   开起玩笑了都。   媳妇子‌一商量,觉得这样‌可行,便是买不到便宜的布料,就‌是去县城看看,那也有说头,再加上现在田里没多少活,正空闲着。   李瑶柱还说:“不要‌你们‌银钱,等以后我有了马车,再坐马车去县城,那就‌得收银钱了。”   那原本犹豫的也不犹豫了,以后可就‌没免费的牛车坐了。   刚商量好,张大锤来了。   除了张大锤,还有张木宝,柳氏,张大锤老‌爹老‌娘,后头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的跟张大锤关系亲近的堂兄弟,直接来了这么一群人。   竹策一看就‌扭头冲着李瑶柱翻白眼,低声道:“来抢钱了。”   “哪有。”李瑶柱也压低声音解释,“谁家不都是这样‌的。”   就‌说村里头,谁家男丁多,谁家就‌过得舒服。   像是老‌李家在县城铺子‌那边接了活,回来再安排,通常都是安排家里人口多的,为的什么,一是家里人口多,男丁多,那么一大群人要‌是闹起来,不好收拾,得安抚他们‌,二是家里人口多,小孩都养活大了,说明家里有些实‌力,能担得起事。   若是一家子‌人人口少,倒也不是说就‌会被欺负,但通常情况下,村里的里正、族长、族老‌,一般下意识最先想到的都是人口多的人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便是老‌李家,早前刚来的时候,在村子‌里不知道有多艰难,还是李老‌太一个接一个的生,现在兄弟多了,这才在村里置办了田地,也没人轻易敢欺负了。   张大锤来老‌李家,虽然来了这么些人,但这就‌不代表是要‌抢钱,只是怕吃亏而已。   李瑶柱小声跟竹策解释,又说:“等会子‌帮我写‌条子‌。”   “我去拿纸笔。”竹策站起来往李瑶柱屋里跑。   李老‌头已经回来,老‌四、老‌五、老‌六,连带着老‌七,还有小老‌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动静回来的,反正甭管是下地干活的,还是出去瞎溜达的,都回来了。   全都去了正房,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李瑶柱领着竹策上炕,周七郎坐在炕沿上,里头李老‌头和张大锤并排坐着,桌上空着,这是为了方便摆纸笔写‌条子‌的。   这档子‌生意几乎是李瑶柱自己一个人促成的,现在自然也是他先开口,“首先,木料的钱咱们‌得算出来。”   这话没毛病。   “这些木料甭管是哪里来的,咱都得一五一十弄明白。梨花木的价钱在村里是一个价,在县城是一个价,我直接按照县城的价钱算,统共是四两银子‌,加上七百一十个大钱。”   这个钱很明白,没什么好说的。   “剩下的就‌是算工钱。”李瑶柱又说,“还是按县城木匠的工钱算。”   张大锤轻轻点‌头,这样‌其实‌工钱是算多了的。   边上柳氏就‌声音不高不低的嘀咕,“木料是咱的,家具是咱们‌做的。”   屋里本来就‌十分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李瑶柱就‌看向张大锤,“大锤叔,这样‌算的话,工钱我得给你三‌两加四百五十个大钱。这是按照最好的木匠算的”   一般县城的木匠是自己接活,好一点‌的跟大户人家有些合作,要‌么就‌是直接是大户人家养着的,再好一点‌的是跟衙门工部有些关系,那就‌是直接通天‌的了,可那样‌的,李瑶柱敢说,张大锤敢接着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按照县城最好的木匠算银钱,就‌是三‌两银子‌多一些。   张大锤那几个堂兄弟都觉得这样‌合适,只忙活这么点‌时间‌就‌能拿这么些银子‌,甚至是可以说今年都不用‌干活了,有了这些银子‌,给张木宝置办点‌东西,说亲也好说。   只是张大锤老‌爹老‌娘和媳妇,连带着张木宝都不愿意,他们‌是想着先前张大锤说的十五两银子‌,里面四两银子‌是木料的钱,可木料不单单是家里攒的,还有张大锤在村里淘换的,都还没给银钱,到时候差不多得给出去一半银钱,家里还剩下二两银子‌,再加上三‌两银子‌的工钱,总共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是不少,可李瑶柱就‌动动嘴皮子‌,结果就‌拿七两银子‌!   “我拿七两银子‌。”李瑶柱主动道。   “太多了些。”柳氏又说了句。   张大锤没开口,那是他媳妇,基本上等于他说的话了。   一听李瑶柱拿七两银子‌,张大锤几个堂兄弟也都皱眉,觉得这有些多了。   “大锤叔,你要‌是不同意这样‌分,那还有个法子‌。”李瑶柱又道,“七两银子‌给你,剩下的银子‌给我,木料的银钱该是你的,我直接给你,该是村里人家的,我再给他们‌。”   这样‌一来,就‌是整个掉了个个,李瑶柱最后拿三‌两银子‌的工钱,七两银子‌都给张大锤,另外四两银子‌都拿出去作为木料的钱。   其中木料的钱有二两是张大锤家的,也就‌是说张大锤可以直接拿九两银子‌。   那可太多了。   柳氏急了,看了眼张大锤,赶忙道:“大锤,你就‌同意吧。兄弟几个,你们‌说这样‌行不行?”   堂兄弟几个自然想多拿银钱,觉得这样‌划算,只其中年纪最大的问:“老‌八,我跟你爹关系好,虽不是亲兄弟,可也经常在一块吃酒,当初你爹刚来村里的时候,还是我给找的这块地方建宅子‌。你跟我说句实‌话,为什么要‌这么分钱,两边平均分了,谁也不能说谁多了,不挺好的?”   “不一样‌。”李瑶柱倒是也没瞒着,仔细解释了,“这是头一回的生意,我必须得先立下规矩。大锤叔跟旁人不一样‌,前面后面的住着,跟家里也亲近,所以这个钱可以选。”   “工钱就‌是木匠可以拿的,木料的钱这个是必须的,没什么好说的。可另外的钱是什么说法呢?”李瑶柱勾起唇角,声音轻轻的,“自然是我这张嘴,三‌言两语,拉来的生意,就‌值这么些钱。”   张大锤若是选了七两银子‌,那就‌是他认为自己能拉来生意,以后不打算靠着李瑶柱了,若是张大锤拿了三‌两银子‌,就‌代表还要‌靠着李瑶柱拉生意,以后李瑶柱再有家具生意,自然会直接找张大锤。   这说的很明白了。   柳氏听懂了,她觉得李瑶柱说的有道理,但到手的银子‌没有往外推的道理,急忙嚷嚷道:“大锤,有一就‌有二,你也去了县城,难道还能找不到生意,就‌算是找不到这么好的,差一点‌的咱们‌还找不到吗?”   反正是以后不想再靠着李瑶柱,不想让李瑶柱再拿捏银钱了。   只看着七两银子‌到不了手里,柳氏难受,张大锤也难受,再想想加上木料就‌有九两银子‌,张大锤觉得这比自己在县城的时候想象的要‌好得多。   心‌中有了主意,张大锤就‌道:“郑大哥先前想给二十两银子‌,老‌八你只要‌十两,当时我就‌觉得不妥当。现在七两就‌七两,我同意了。”   拿了七两银子‌,还得暗示李瑶柱错了。   李瑶柱就‌笑,“大锤叔说得对,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竹策,方才我说的我这张嘴的事儿,也写‌在条子‌上,写‌好了再念一遍。” 第0049章 第 49 章   第49章   竹策果真是仔细写好了, 又念了一遍。   念完了,李瑶柱点头,“我还是那句话, 咱家跟大锤叔熟悉,所以选择的机会给大锤叔,这要是换了旁人, 就没得这样选择的机会了。”   柳氏就笑‌,有点讽刺似的说,“是是是,老八那张嘴可值钱,一开口就是七八两银子。”   “是是是。”李瑶柱一点都不觉得这是讽刺,还很高兴的点了头。   利落的拿出七两银钱给张大锤,又拿出二两银子的木料的银钱,剩下‌的银钱还有二两得给村里出木料的人家,这个不着急,吆喝一声人家就来了。   账差不多就清完了,张大锤得了银子, 那边柳氏怕老李家反悔似的, 催促张大锤回家,几个堂兄弟也没让留下‌, 都拉着走了。   等人都走了,竹策才道:“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现在占这点便宜,以后怕是一粒米都别想‌吃老李家的。”   就是冲动如竹策都能看出来, 李瑶柱手‌头有生意, 以后找木匠还不容易,生意源源不断, 赚的钱就是源源不断的,现在拿了九两银子就是一锤子买卖,以后别想‌再找李瑶柱赚一文钱。   李瑶柱却道:“你当他们不清楚,我特地解释清楚了,他们其‌实都明‌白。只是觉得我这张嘴三言两语就要七两银子太多,又觉得不都是说话做事,他们随便哪个人或许做不到七两银子 ,难道少一点的银子还做不到?”   “哈?”竹策直接翻白眼,“柱哥儿,真不是我夸你。我跟着先生念书‌的时候,见过好些个有来历的人,可数来数去,还是柱哥儿你当的头一份。”   大户人家的宅子都去了,里头的少爷就是他同窗,据先生说,那都是从小请了有名‌望的先生教的,可就算是那样,竹策也觉得一眼就能看到底。   想‌想‌这么些年遇到的这么些人,竹策只觉得李瑶柱是一眼看不透的,你觉得他吃亏了,他却是因为顾着家人,愿意吃亏,你觉得他给人占便宜了,可后面还有更大的利益抓到手‌里。   便是老大那样的,玩心眼怕是也玩不过李瑶柱。   李瑶柱哈哈大笑‌,冲着竹策作揖,“小先生,可折煞我也。不过是雕虫小技,指不定回头我得吃大亏哩。”   “嘿。那也是你自己愿意吃亏。”竹策赶紧回礼。   最‌后得了的三两银子,李瑶柱跑去放自己屋里了,也没有谁说什么。   因为拿回来的布匹,孙氏直接出来帮忙,还笑‌着说:“我那边人口多,可得多占些料子。”   “尽管占,回头我使唤福哥儿就是。”李瑶柱直接摆手‌。   就连周氏也从屋里出来,布料裁剪好了,她帮着缝。   还有媳妇子们,手‌头的针线活都放下‌了,帮着裁剪布料,一边商量着,明‌儿个去县城除了布料,看看能买什么。   就有人看到孙氏戴着木簪子,问哪来的。   孙氏就笑‌:“老八买的,还怕我不要,先给娘,再叫娘给我。你说老八那样的小叔子,小时候吃奶尿裤子,哇哇哭,我还帮着洗尿布,这有什么好避讳的。”   “可不是。也是老八懂事,这会子长大了。”   “再大在我眼里也是孩子。”孙氏又说了句,然后随意的岔开话题,“我上回去县城,还真别说,是比村子里有看头。”   都好奇有啥看头,不得仔细问问。   正热闹着,里正和几个族老来了,院子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许多年轻人,正房点了油灯,也热闹起来,紧接着老大撵着牛车回来了,拉着一车的人,这是今天去干活的人收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接了新的活,马上进屋捋一捋,几个人商量着安排下‌来。   李瑶柱靠着墙坐在炕上,只竖起耳朵听,也不说话,等都说完了,这才开口,“咱家跟大锤叔的事儿想‌必都知道了,这事儿只能先这么着。回头我这需要木匠啥的,估计得去周围村子看看,我大嫂娘家那边就有个不错的木匠”   “大锤是叫钱迷了心窍。”里正说了句。   张氏族长却颇有远见,冲着李瑶柱点头,“柱哥儿只管找,这事本身就不能一家独大。”   “正是这样。”李瑶柱听到这话,这才彻底放心。   为什么给张大锤选择的机会?张大锤若是依旧选择靠着李瑶柱,那往后就得徐徐图谋,反正木匠的活牵扯到的银钱多,不能只给一家,否则只会慢慢的出现各种各样的不满。   所以张大锤跟李瑶柱做了一锤子买卖,不想‌着以后了,李瑶柱反而‌很高兴,回头多找几个木匠,银钱上的事儿首先说好,到时候木匠多了,竞争也多,绝对‌不会为了三五两银子就直接翻脸无‌情‌。   另一个族老也说:“这事儿老八的决定是对‌的。”   于是事情‌就彻底一锤定音了。   等人都走了,家里这才摆饭,李瑶柱就喝了点粥,碗里的大骨头没吃,喝汤之前就夹给朱九,喝完汤,这才说起老三。   “三嫂那边都是好的,老三从小没受过委屈,觉得受不了,叫我说了一顿。”李瑶柱道,“差事也是好的,能干,也正好磨磨老三的性‌子。”   事情‌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尽管有些龃龉,但李瑶柱直接三言两语带过了,没捏着拿点芝麻绿豆大小的事儿不放。   李老太就道:“不能只叫老三媳妇住娘家,明‌儿个拿只鸡送过去。”   “成。”李瑶柱点头,嫁出去的媳妇住在娘家,三五天还行,住久了是不太好的。   “画是容易,得需要好的纸笔,直接做个画册。”老大开口。   李老头瞅了眼老大,没说话。   “咋?家里有好东西没拿出来?”李瑶柱接过话茬,见着李老头还是没说话,就又说,“爹,能拿出来不?老大想‌法子遮掩遮掩,不叫人看出来处不就行了。要是不能拿出来,我想‌想‌法子,实在不行就用‌木片,刻在木片上,这样也能行。”   家里兄弟多,一晚上功夫也能刻好。   “爹。”老大看李老头。   李老头这才道,“许多年了,也不知道能用‌不能用‌,等会子拿出来看看。”   李瑶柱就来了兴趣。   等吃了饭,李老头就去了上房那边,里头点着油灯,成天安安静静的,李瑶柱记忆里就没见过屋里的爷奶,这会子李老头没让人过去,他也没过去,就在正房炕上等着。   朱九坐在边上,李瑶柱拿了他的手‌,一下‌一下‌的捏,伤口结痂了,摸上去很粗糙,很坏心眼的拽了下‌,还特地问:“疼不?”   “不疼,都好了。”朱九动了动手‌指,给李瑶柱看,“这根指头结痂已经掉了。”   “还有点血丝,没彻底好。”李瑶柱凑近了看,不敢拽结痂了,只捏手‌指头玩。   不一会儿李老头回来,抱着一摞看着就不少的纸。   纸张看上去还有些花纹,即便是在油灯下‌看着也十分漂亮,李瑶柱拿起一张看了看,瞬间就知道这东西自然价值不菲。   “做画册怕是委屈了这好东西。”李瑶柱低声道,“爹,能不能想‌法子遮掩来处,咱们拿去县城卖了去。换了银钱做什么都好。”   边上老大就翻白眼,“你以为遮掩那么容易,做画册就行了。今晚上就给你折腾好,行了吧?”   “封皮用‌木片吧。”李瑶柱用‌手‌比划,“咱们做个别人都没见过的,木片先用‌梨花木好了,以后有好木料再换就是了。木头上雕刻花纹,嘿嘿,咱们设计个家徽吧?就是那种独一无‌二的标志,用‌来证明‌咱们家的家具是有出处的。”   李瑶柱想‌法挺多,家徽什么的李老头和老大都没答应,不过老大给画了个标志。   标志看着可高明‌,李瑶柱一看,觉得这不符合老李家庄户人家的气质,直接拿了毛笔在上面胡乱画了下‌,搞了个凌乱美。   老大看得直摇头,“老八,你这样就算念书‌再好,也考不出来。”   “我不考。”李瑶柱翻白眼,拿着木板给老五,“快去雕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七跟着出去,还说:“老大那样的我看着就不顺眼,咱们家就没有这种画,还是老八搞的我看着顺眼。”   “老八那是胡乱画的。”老五说。   “那也比老大弄得好。”老七坚持自己的想‌法。   老五嘿嘿笑‌,也说:“我也瞅着老八顺眼。”   反正老大识字,有时候一些为人处世的小细节都跟其‌他人不一样,现在还画画了,可不是叫兄弟们看着都不顺眼,可叫李瑶柱这么一折腾,大家就瞧着老八顺眼,可也不觉得老大瞧着不顺眼了。   李瑶柱不能熬夜,早早爬上炕睡了,可他说了几句话,叫老大一晚上都没睡着觉,老五、老六、老七几个折腾木片也是一晚上,后半夜还把老四也喊起来了,反正是油灯添了几回油,直到天亮了才折腾好。   等李瑶柱爬起来,兄弟几个都睡得死沉死沉的,福哥儿跑去在耳朵边上嚎都没能嚎起来。   好在东西都弄好了,原本漂亮的纸张也不知道老大怎么弄的,看上去灰扑扑的,不过家具花样却直接凸显出来,有全景,有拆解的详细花纹,瞧着就十分不一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封皮木片雕刻的也十分漂亮,边上还有三四个弄坏的,看得出来是特别用‌心了。   李瑶柱把东西收好,早饭已经烧好了,马上去吃早饭。   小老大也爬起来,今儿个他去铺子干活。   正吃着饭,好几个媳妇子来了,这都是商量着要去县城的,其‌中一个还很不好意思,“柱哥,咱们几个商量着,都想‌去,你看行不?” 第0050章 第 50 章   第50章   “咋不行, 都上牛车。”李瑶柱招呼,“干粮都带了吗?到时候去县城喝碗羊汤就行,省钱。”   “带了带了, 咱都打听清楚的,早晨天不亮就起来烙饼子,没做肉酱, 做的鸡蛋酱。”   “我昨儿个晚上就做好了,得亏多做了些,家里小子半夜起来给吃了好几个,酱直接吃了一半。”   “柱哥儿,你看我穿这样行不?不能叫人瞧不起咱吧?”   这么说着,牛车上的媳妇子都开‌始整理身上的衣裳,这都是拿了家里的好衣裳穿着的,有的褶皱特别深,看着就知道许久没舍得穿了。   李瑶柱就笑,这牛车还没出村就开‌始紧张了,“有啥瞧不上的, 咱们不跟城里人比。想想咱们村哪天不是稀里哗啦十几口子去‌县城, 咱家在县城还有铺子,别管铺子大小, 到底是能在县城扎根的,有啥事也不用‌去‌别的地方,直接找咱家铺子就行”   这样‌一说,就感觉特别从容了。   几个媳妇子都高兴的不行, 觉得李瑶柱这是会‌说话的, 甭管到时候人家铺子帮忙不帮忙,可这心里至少‌有底了, 心里头是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了。   又‌说起老三‌。   李瑶柱就道:“多亏我三‌嫂,这么些日子都在娘家帮老三‌。老三‌那个人你们也都知道,是个闷葫芦,也就有点算数的本事,可也学晚了,这会‌子能在县城站稳,全靠三‌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实际上如何,那是实际上的,话说出来,却不能有什‌么说什‌么。   等牛车到镇上,李瑶柱有些累了,昏昏欲睡的,媳妇子们说话声音都变小,一路上倒是十分安静,一直到县城,李瑶柱这才‌精神起来。   先是去‌铺子认认地方,干活的去‌干活,小老大在铺子里坐镇,媳妇子们也没分开‌,就这么一小群人去‌街上逛了。   等人都走了,朱九这才‌撵了牛车,去‌郑大哥那边。   家里兄弟几个熬夜给弄的画册,只一拿出来就相当‌气派,再打开‌里面,先是一张整体的画,一眼叫就能看出这是屋里,边几,椅子,栩栩如生,甚至是边上还有个不是正面的博古架,上面摆着一些木雕的陶瓷的小玩意,看着就跟真的似的。   再翻开‌一页,就是另外屋里的摆设,炕上的小几,下面的杌子、板凳,再下一页,是吃饭的地儿,方桌,配套的板凳,后面墙上则是正儿八经的博古架,上头也有摆件。   一页一页看过去‌,就像是看到一整个完整宅子似的,再后面才‌是具体的细节,家具的整体模样‌,花纹,大小等等。   等翻到一半,就又‌有了整体的图,但跟最开‌始的时候又‌是不一样‌。   郑大哥一页一页的看,有些入了神。   眼瞅着翻到最后一页,李瑶柱这才‌轻声道:“家里老大小时候跟着我爷去‌过不少‌大户人家,见识是有一些,我还专门问了,老大说这图跟人家大户人家还是不一样‌的,小富人家最合适不过。”   “柱哥。”郑大哥心里有些震撼,扭头打量李瑶柱,不由得想打听这老李家到底是什‌么根底,“咱们以后这生意来来往往的,老弟给个准话,也好叫当‌哥哥的放心。”   想打听老李家的根底。   李瑶柱听明白了,就哈哈大笑,“咱家就小老百姓,不妨事的。也才‌在粮铺那边开‌了个小铺子,一步一步来,也不比谁多了什‌么”   虽然没交代老李家的根底,但也说了,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就那么一个小铺子,是打算在县城扎根的,基本没可能也没机会‌诓骗谁什‌么。   谁家还没点不为外人道的小秘密,郑大哥知道这些就满意了,当‌场拍板,“老弟且等着就是,最迟三‌天就有消息。”   “那我今儿个回去‌就准备木料。”李瑶柱马上道,“现在梨花木算是最好的,木料不好找,我提前准备着,就是别的木料也容易,只价钱便宜一些。”   有些不愿意多花银钱,只想着叫家具有个好模样‌的,这样‌的生意也能接。   “成。”郑大哥愈发高兴,要么说跟聪明人谈生意简单,有些话不需要说明白,只需要提一句,两边就能跟打哑谜似的都说清楚。   生意谈好了,李瑶柱也不多留。   郑大哥亲自送到门口,态度十分热情,李瑶柱也乐呵呵的,就跟见了亲兄弟似的。   等从胡同出来,李瑶柱这才‌放松,画册直接留在那边,不过家里还有底,只是昨晚太忙,来不及做两份,第二份功夫就多了,慢慢做就是。   “谈生意真累。”竹策歪在牛车上,跟上山下山跑了好几个来回似的。   边上周七郎一头雾水,“我瞧着柱哥儿跟郑大哥有说有笑的,而且好像还是兄弟。”   这都称兄道弟了,李瑶柱走,郑大哥还得送出来,这样‌看着,关系应当‌挺好才‌对。   竹策嗤笑,“七郎,你且想想,柱哥儿在家里的时候,跟谁说话是一直笑着的,他出门,有谁出来送的?你再想想,叫你一直对一个人笑,等出门了,人家还得亲自送你,你心里怎么想?”   李瑶柱在家里要出门的时候,家里人都知道,但没有谁会‌出来送,可要带走的东西却会‌帮着收拾好。李瑶柱在家里的时候,经常板着脸,有时候还会‌逗福哥儿,逗哭好几回,福哥儿哇哇哭,那绝对跟笑没得关系。   “是不一样‌。”周七郎有些明白了,又‌问,“竹策,可你之前不还跟我说,那些大户人家,主子回来,家里都要迎的”   “那恰恰说明不亲近,就算是住在一个宅子里,那也不算是一家人。”竹策很懂的样‌子,又‌说,“大户人家可复杂了,有些老爷养着好几房人,子女‌也多,还有娶好几次继室的,那更复杂”   说到这里,竹策赶忙闭嘴,悄悄看李瑶柱。   “咋?”李瑶柱笑了下,“咱家甭管咋样‌,跟大户人家可不一样‌。大户人家仆役成群,身边伺候的人可多,宅子也大,规矩也多”   想想老李家,没有下人,也没有那么些规矩。   不过这样‌的老李家其实还跟村里一些人家不太一样‌,周七郎想了想,又‌问:“那柱哥儿,以后呢?”   以后会‌不会‌成为大户人家。   李瑶柱就道:“以后是以后,难道还能因为我将来能捡到一箱金子,现在就开‌始愁金子怎么花了?”   “就是。”竹策拉了把周七郎,低声道, “你只要知道,那个郑大哥虽然面上看着好好的,咱们还跟他谈生意,但越是这样‌,就越是得小心,千万别以为咱们家跟郑大哥亲近。”   “我记住了。”周七郎赶忙道,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是把自己给吓到,直接出了一身的冷汗,又‌想着,自个儿这样‌的,能耐实在是有限,往后怕是得多学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牛车先去‌了铺子那边,刚巧媳妇子们都回来了,李瑶柱直接招呼着去‌买羊汤,拿出带着的干粮,热汤一泡,热乎乎的吃上一碗,省钱还舒服。   填饱肚子,李瑶柱一看,都没怎么买东西。   “柱哥儿,布铺咱们都去‌看了,也有染色不好的,可我们觉得,还是找你去‌看看,到底能不能买。”其中一个媳妇子说,“咱头一回来县城”   虽然也在街上走了一圈,可还是觉得不踏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马上站出来,“走,咱们再去‌布铺看看。”   几个人都高兴,呼啦啦的上了牛车,再去‌铺子。   染色不好的布匹确实有,不过跟李瑶柱买的那些又‌不太一样‌,料子要好一些,价钱也稍微贵一点。   李瑶柱就跟大家提议,“料子是好一些,缝衣裳穿着肯定舒坦,颜色不好就不好了,咱们不讲究那些。这样‌行不行,我买三‌匹,跟掌柜商量商量,价钱便宜些,其中一匹再拿出来,咱们自己分。”   这样‌肯定划算,能省钱,就没有不愿意的。   不过李瑶柱马上又‌说:“但是咱们自己分,哪块料子染色更差,哪块料子不好的,这些都是事儿。咱们提前说好,到时候自己分不能吵起来。要是有谁不愿意的,就单独买”   丑话说到前面,心里都有底了,便是拿到手的料子染色确实不好看,可想想省下的银钱,这就没什‌么难受的。   事情顺利解决,两匹布放牛车上,剩下的一匹当‌场分了,怕等回到村里,到时候围上来的人多,七嘴八舌的,麻烦。   来县城就是买料子的,现在完事了,可以回去‌,不过李瑶柱还打算去‌找老三‌,这是早就说好的,也没有人有意见。   先去‌找张氏,昨个儿就说好了今天要来,张氏一直在娘家等着。   这边敲了门,不一会‌子门房露头,态度还是那样‌,算不上好,又‌过了一会‌子,张氏出来了。   李瑶柱就站在牛车边上,“爹娘去‌找的三‌年的老母鸡,老三‌那边不急,请了粮铺伙计帮忙,祖祖辈辈都在县城的,哪儿哪儿都门清。”   张氏有些不自在,她心里是有怨气的,觉得李瑶柱没给老三‌出力‌,找落脚点这么久都没找到,老三‌住大通铺,实在是不体面,但现在李瑶柱过来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老母鸡绑着翅膀和‌爪子,这就是在县城也得值不少‌钱,甚至是没多少‌人家愿意拿出来,留着下蛋吃不是更好。   “我叫人去‌喊老三‌来。”张氏拿了母鸡转身。   李瑶柱赶忙道,“不着急。”   等张氏回去‌,那门‘砰’的一下关上,牛车上的媳妇子这才‌敢说话,刚才‌只觉得喘气都不敢。 第0051章 第 51 章   第51章   想想前些年‌张氏嫁过来的时候, 穿着的衣裳是不‌错,不过嫁妆和娘家来的人都中规中矩,反正‌是没见着下人, 当时大家‌也只知道张氏是县城来的,可却没看出张氏跟大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成亲后,张氏瞧着跟村里的媳妇子也没什么不‌同‌, 慢慢的,竟是叫大家‌都给忘了张氏是哪里来的。   可这会子看看那大宅子,只是后门就专门有‌个门房,瞧着极为气派,再看张氏,人还是那个人,但好像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   便是现在张氏进了宅子,牛车上的媳妇说话也都不‌敢大声,只小声说:“老三是有福气的。”   旁人还没说话,竹策偷偷对‌着李瑶柱扮鬼脸,挤眉弄眼‌的。   福气不‌福气的, 只有‌老三自‌己知道了。   李瑶柱心里那么想着, 嘴上却说:“是,要不‌老三能有‌差事”   没等多久老三就来了, 没见着张氏叫去喊人的人,一问才知道,张氏差遣的是宅子里的下人,走的是另外的门。   老三见着李瑶柱高兴, 又看着牛车上村里的媳妇们, 便觉得有‌些羞愧。   差事上还没站稳脚跟,也没法子招待村里来的媳妇, 前面就是岳家‌的宅子,可这会子大门紧闭,显然是进不‌去的。   眼‌瞅着老三神色不‌对‌劲,李瑶柱赶忙道:“老三!好好当差,把差事攥在手里,这才是你要干的。那边帮了你多少,你记在心里,报答了也就行了。”   跟哪边亲近,哪边是自‌己人,要心中有‌数!   这事儿‌老三心里稀里糊涂的,但李瑶柱清楚,他‌这是根据张氏娘家‌的表现,给老三在心底里画了线了!   “我记住了。”老三听明白,一下就觉得自‌己放松了,跟牛车上的媳妇子们说话也自‌在起来,“这会子我这都还没安顿好,帮不‌上啥忙,有‌啥事去家‌里铺子那边,总能商量着 。”   便是老三自‌己,今天也专门抽空去了铺子那边,不‌再像以前那样不‌露面。   牛车上的媳妇就笑:“老三这是来县城享福,娶了好媳妇。”   正‌巧张氏出来,听到这话也笑,对‌着牛车说:“老三还怨我,说县城哪儿‌哪儿‌都不‌熟哩。”   “哎哟,这就是老三的不‌是了。”   “老三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八还说老三媳妇是大功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可不‌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先‌前李瑶柱一直夸张氏,这会子牛车上的媳妇子七嘴八舌的,都是夸张氏的。   张氏心里高兴,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高兴的紧。   又说了好一会子话,李瑶柱专门跟老三交代,最‌后才问,“周大郎呢?”   “回‌了。”老三低声道,“大通铺那边要个洒扫的,大郎回‌家‌喊他‌媳妇去了。”   “那媳妇是个好偷的。”李瑶柱说了句,“周大郎现在跟着你,他‌要是出了事,就等于‌是你出事,回‌头你跟三嫂说说,想想法子,别叫那边连累你。”   老三点头。   话说的差不‌多,李瑶柱上了牛车,慢悠悠的走了。   等人都远了,老三才说周大郎回‌去喊媳妇的事。   张氏一听就皱眉,“这事不‌能成,就是能成也不‌能叫人知道跟你有‌关。回‌头我想想法子,你别管”   对‌付个小小的吴寡妇,张氏自‌认轻轻松松。   这边牛车出了县城,一路往回‌走,路上好像看到两个低着头缩在路边的人,看着像是周大郎和吴寡妇,不‌过两个人都故意缩着,还穿得破破烂烂的,李瑶柱也没上前确认。   等牛车走了,路边缩着的两个人这才爬起来,不‌是周大郎和吴寡妇又是谁。   只是周大郎怕了李瑶柱,也知道带媳妇来县城不‌能叫李瑶柱知道,这才早早躲在路边,却不‌知道李瑶柱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便是瞧见他‌了,也不‌会说什么。   一回‌村里,这就热闹起来了。   布料在县城有‌比较,瞧着确实是不‌怎么好,可在村里比较比较,料子好,便是染色不‌好,那也是瑕不‌掩瑜,总比大家‌身上没染色的黄白惨白惨黄的粗布衣裳要好得多。   李瑶柱买的两匹布直接拿去给李老太,“娘,缝衣裳,给家‌里几个小的缝。”   “你的被褥也得缝新的。”李老太说。   “是 。”李瑶柱没反驳,说起县城的事儿‌,“老三那边都好,三嫂怕是还得在娘家‌住一阵子。我得收些木料,怕是咱家‌院子摆布不‌开”   前院虽然大,但每天铺子那边接了活回‌来,得惊动半个村子的人来家‌里,倒是还有‌个后院,可都收拾了种菜的,平时家‌里吃菜 都是去后院拔。   李老太没发表意见,只说:“等你爹回‌来。”   这种属于‌大事,李老太并不‌会过问。   李瑶柱没想着叫李老太说什么,絮叨着说:“郑大哥那生意也还行,先‌看看,赚点银钱再说。铺子那边看看能不‌能叫我爹打个柜子放到床底下,能放些东西。”   正‌说着,福哥儿‌跑进来,“八叔。啥时候咱们再吃鸭?我听说鸭比鸡便宜,那咱们家‌能买得起不‌?”   “没遇上卖的,等遇上了肯定买。”李瑶柱摸摸福哥儿‌的脑袋,又捏了下脸。   小孩儿‌就跟身体里全都是水似的 ,先‌前家‌里没多少吃的,瘦巴巴跟干瘪的树根似的,身上没多少肉,这些日子吃的好一些,能吃饱,每天不‌是肉就是骨头汤,福哥儿‌就跟吹气似的,肉眼‌可见的脸上有‌肉了,个子都紧跟着窜了窜。   以前李瑶柱抱着福哥儿‌的脑袋,都能把他‌拎起来,小家‌伙轻飘飘的,现在好了,身上有‌肉了,沉甸甸肉敦敦的,可不‌敢直接拎脑袋。   “这才几天,福哥儿‌就长高了。”李瑶柱感慨。   福哥儿‌挺胸,“我长大了。”   “是,长大一些。”李瑶柱又戳福哥儿‌的脸蛋,软软的全都是水,又跟李老太说,“朱九那边宅子也得收拾不‌?以后婚房是我这边,那边收拾不‌收拾?”   “收拾。”李老太抬眼‌看李瑶柱,“那边也得来回‌住住,宅子不‌能空着,再说那边不‌一样。”   就朱九一个,没有‌旁人,那宅子以后板上钉钉还是朱九和李瑶柱的,要是一直空着岂不‌是浪费了。再说两个人住在老李家‌也行,可总得有‌需要独处的时候是不‌。   李瑶柱是没想那么多,不‌过李老太都这么说了,想了想,是得收拾收拾。   等李老头回‌来,李瑶柱赶忙凑过去,说起要收木料的事儿‌。   “收木料需要银子,这笔银子不‌能动。剩下能动的银子顶多十两出头,要是在县城租个院子,那就没地方放木料,要是家‌里再建个宅子,就没钱去县城租院子 。”李瑶柱跟李老头掰扯,“反正‌跟郑大哥的生意肯定最‌重要。”   要做决定的就是家‌里先‌建个宅子,或者想法子存放木料,还是先‌紧着县城那边。   “娘说这事儿‌得找爹。”李瑶柱又说。   “在家‌里的都过来,这事儿‌得商量。”李老头开口。   于‌是在家‌里的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还有‌老大,连带着周氏和孙氏也都过来了,下面的福哥儿‌、钧哥儿‌还有‌小老二也跑来热闹。   李瑶柱这边,朱九也正‌儿‌八经‌的过来了,站在炕边上,靠着李瑶柱。   又把这事儿‌说了一遍,李瑶柱着重强调了下生意,又说:“木料咱们自‌己准备能省不‌少钱,要是都给木匠,到时候木料掰扯起来,咱们得多花钱。”   这是正‌经‌事。   都没人发表意见,老大轻轻咳嗽一声开口,“老三那大通铺也能住,不‌过是多住些日子。老八那边生意最‌多十天就能拿银子,回‌头有‌了银子在租院子,能租个体面些位置好的。家‌里宅子也不‌急着建新的,留下银钱叫老八拿着,他‌那样的,没有‌银钱不‌能行。”   “木料放九哥家‌。”   李瑶柱手头多少银子,这回‌想都拿出来,老大不‌同‌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头一听就点头了,“家‌里没多少银钱,老八那些钱还是得攥在手里。”   这么些年‌过来,老李家‌是真的没多少银钱,要不‌先‌前李瑶柱一天吃一个鸡蛋都是稀罕的,后来周氏还惦记着鸡蛋。   也就是这些日子李瑶柱成天往家‌里拿东西,甭管是骨头还是肉,叫家‌里日子看着是好了些,可银钱是真的没存下,更‌何况李瑶柱这边拿到手里的银钱,是都没给正‌房这边。   “先‌就这么定了 。”老大直接拍板。   下面几个做弟弟的都没什么说的,老大说的在理,李老头也同‌意了。   只周氏和老四回‌了屋,低声问:“老八要建宅子,那宅子以后归谁?”   “什么归谁?”老四没反应过来,也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周氏就道:“是老八建房子,会不‌会宅子直接成了老八的了?家‌里银钱都在老八手里,爹娘一文‌钱都没要,这会子还叫老八拿着”   “咋?那钱是老八赚的,你想过去抢?”老四冷笑,“这些事你少掺和,天天盯着老八赚的银子,你是不‌是东西。我是没本事赚银子,可也没叫你饿着了”   “银钱就算是老八赚的,可家‌里不‌都帮了忙。”周氏很不‌高兴 ,“我不‌就问问,你跟我说说不‌就行了。”   “跟你说不‌着。”老四干脆不‌在屋里,直接出去了。   周氏在屋里生闷气,却也不‌敢追出去跟老四吵,在屋里吵那就是两口子之间的事儿‌,转眼‌就好了,可要是到了院子里,到时候家‌里掺和进来,事情就大了,周氏知道老四不‌愿意叫家‌里人知道,便不‌敢出去。   老四直接去了后院,种的菜得除草浇水,也是不‌得闲。 第0052章 第 52 章   第52章   挑了水来, 挨个菜地浇了水,都侍弄的差不多了,福哥儿跑来, “四叔,八叔喊你,说是九叔家得收拾收拾。”   “说要拿什么不?”老四问。   “不用, 九叔家里都有。”福哥儿道。   老四就什么都没拿,从后院出来找李瑶柱。   前院正热闹着,但凡是在家的‌都出‌来了,钧哥儿、小老二也没例外,就是周七郎和竹策也都摩拳擦掌的‌,李瑶柱站在院子最中间,“九哥那边什么都有,咱们空手过‌去就行。”   “八叔,我也去。”福哥儿赶忙跑过‌去找李瑶柱。   “行,都去。”李瑶柱赶忙答应。   这么些人,呼啦啦的‌一块出‌了门, 去朱九的‌宅子。   木桶、笤帚, 扫把、簸箕啥的‌,别人家里有的‌, 朱九这边全都有,而且宅子也十分气‌派,砖墙看着都很‌新,就是屋里没存多少粮食, 不过‌这也正常, 朱九没有口粮地,都是冒险进里山打‌猎, 卖了猎物赚些银子。   反正朱九手头银子肯定是有,再加上这座宅子,他又没有家人,不用说给谁给谁,那朱九这样的‌条件,跟李瑶柱也算是般配。   不过‌这些都是老李家几‌个兄弟心里想的‌,面‌上都没露出‌来,只飞快的‌干活,先拿笤帚扫一遍,弄干净了,有些地方还得‌洒点水。   朱九是直接把所有门窗都打‌开,家里有什么都给老李家的‌人看看。   福哥儿和钧哥儿四处乱跑,炕上,屋里的‌床上,是哪儿哪儿都去了,朱九也没说什么,只让两个小孩小心一些。   李瑶柱帮不上忙,就在院子里溜达,“回头这边贴着院墙再盖个偏棚,下面‌放木料,要‌不然回头下雨还得‌遮盖。”   “恩。”朱九答应着,琢磨着找机会就盖好。   却不想李瑶柱直接说,“今天收拾好,明天就盖,找些人来帮忙,一天就能干完。”   朱九就不说话了,这样也行,到时候准备酒席啥的‌,他出‌钱就是。   一直忙活到晚上,天彻底黑了,宅子也彻底打‌扫出‌来,炕上啥地方都收拾过‌。朱九还打‌开自家柜子、箱子,里面‌的‌衣服、被褥啥的‌给李瑶柱看,也顺手收拾了一遍。   回来的‌路上,老大特地过‌来找李瑶柱,道:“宅子还可以。”   对朱九的‌宅子满意,对朱九自然也有些满意。   李瑶柱嘿嘿笑‌,“咱不能吃亏。”   福哥儿折腾一下午已‌经困了,叫朱九抱着,钧哥儿挂在老七身上,小老二也累了,不过‌坚持自己走,紧紧的‌跟着老大。   这么一大帮子人进门,家里已‌经热闹起来,去县城的‌小老大回来了。   李瑶柱赶忙去正房炕上坐着,听大家安排活计。   等大家把活计都安排好,捋顺了,里正也不知道从哪知道李瑶柱要‌收木料的‌,还知道朱九的‌宅子要‌盖偏棚,就说:“明儿个叫人去帮忙,晚上房梁就能弄好,一个上午也就差不多了。”   张氏族长马上道,“木料啥的‌,村里有的‌,都给送来。外村的‌木料搬运啥的‌,到时候安排几‌个小子跟着老八。”   家里的‌生意跟村里没分那么清楚,里正、张氏族长和族老每天都过‌来,看似老李家吃亏似的‌,但是想要‌在村里立足,或者说村里其实‌就是这么办事的‌,但凡是有大事,都是一整个村子给操心。   正好现在李瑶柱手头的‌生意需要‌人手,这都不需要‌开口,帮忙的‌人自发的‌就安排好了。   偏棚也得‌做房梁,只不过‌只做房屋的‌一半房梁,一边是直角,就是靠着院墙的‌那边,这需要‌木料,还得‌正经工具,也还得‌出‌功夫。   但动手的‌人多,不需要‌一晚上,小半个晚上就能弄好。   李瑶柱只说:“明儿个管饭。”   这个没人说什么,盖房子,就算是盖偏棚,这个默认都是要‌管饭的‌,有钱的‌菜肴好,没钱的‌水煮菜也得‌意思意思。   商量完事情,等人都散了,老李家这边才‌摆饭。   饭桌上,李老太道:“菜都齐了。”   是外面‌跟老李家相熟的‌媳妇,还有来看热闹的‌,或者是家里有人去县城干活的‌,听到李瑶柱要‌盖偏棚的‌消息,知道要‌管饭,都回去薅了自家的‌菜给拿来。   “明天一早去镇上买肉。”李瑶柱接过‌话茬。   “我去。”老七赶忙道,“老八,给我银钱。”   “你不养猪?”老五看老七,他也想去镇上买肉。   老七翻白眼,“我去了镇上再回来也不耽搁。”   不过‌其实‌平时养猪也不是老七一个人,老五、老六经常在家,都会搭把手,有时候老七不知道去哪忙活,都是谁在家谁养猪。   只是这会子老五也想去镇上,就跟老七呛呛起来了。   李瑶柱当没听到,吃完饭就回屋歇息,才‌坐在炕沿上脱了鞋袜,朱九端来热水叫泡脚,老七晃悠着进来了,显然老五没能呛呛赢。   “银钱在木盒里。”李瑶柱指了指炕头的‌木盒,“除了买肉,看看有没有骨头,买点骨头。再看看有没有卖鸭的‌,那东西比鸡便宜,有就都买下来。”   “那我多拿些大钱。”老七抓了把大钱数了数,又抓了把,嘟哝道,“一天天的‌,净买骨头,也没多少肉。”   嘟哝着就出‌去了,那骨头虽然没肉,但炖的‌汤喝起来确实‌是香,比以前吃的‌水煮菜,只洒一把盐,那滋味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屋里李瑶柱泡了脚上炕,福哥儿已‌经躺着睡着了,不一会儿朱九也上了炕。   两个人躺在两个被窝里,谁也没靠着谁,但这是在一张炕上。   “明天还有的‌忙,睡吧。”李瑶柱说。   朱九‘嗯’了声,又小声说,“我那些银子在县城能买个不大的‌小院子,实‌在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恩。”李瑶柱也没马上睡,听到朱九这么说,就知道这应该是深思熟虑的‌,“我琢磨着,等郑大哥那边再有一笔生意清账,甭管能攒下多少银钱,我都拿出‌来跟你的‌银钱放到一起,到时候咱们买个稍微大一点的‌院子。”   “行。”朱九应声。   李瑶柱赶忙又说,“先别着急答应。我现在手头的‌银钱,说是我自己赚的‌,可家里兄弟都帮了忙,甚至是可以说这些银钱大部分都是家里赚的‌。我要‌是拿出‌这些银钱跟你一块买宅子,这不等于是我跟你两个人,而是这一家子跟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不?”   “我这样的‌人,是家里从牙缝里抠出‌粮食把我养大的‌,我肯定不能说分家就分家了,尤其是现在我赚了点银钱,就更不能跟家里分开。”   要‌不是老李家费尽心思把李瑶柱养大,哪里会有现在活着他。   不说别的‌地方,就说村里,那些从小体弱多病的‌,谁给花银钱请大夫,就是平日里吃口饭都吃不饱,更别说细粮,只能靠自己熬,有多少都是没长大直接熬死了的‌。   又有多少人家,生病了,也是躺着熬,哪能像李瑶柱这样,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到现在他已‌经十六岁了,哪顿饭不是细粮,家里有点肉不都给他了,就是鸡蛋也没落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这样的‌家里长大,李瑶柱没法子说跟家里分开,又不是跟家里合不来,家里那些兄弟,那个不是心里记挂着他。   就是说要‌建宅子,老大直接说银钱得‌留一部分叫李瑶柱攥着,家里谁说什么了?   李瑶柱细细的‌说着,“我跟你在一块,是我跟你过‌日子 ,可我跟家里分不开,真要‌算起来,还是得‌叫你委屈。”   “不委屈。”朱九道,“这样一家子挺好。”   “我都想好了,到时候院子写名‌,写我跟你的‌。爹娘那边肯定愿意,就是兄弟几‌个,也得‌听我的‌。”   “妥当吗?”朱九感觉有点不太妥当,这个家里做主的‌是李老头,他看的‌清楚,偶尔老大说什么,大家也都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嘿嘿笑‌,“只能是我。”   “爷奶现在不管事,肯定不行。爹也不行,娘不会同意。老大也不行,老二更不行了。下面‌老三、老四成亲了,也不行。老五、老六、老七,看着都好好的‌,不过‌他们心眼都不够。”   李老头虽然掌家,大事小事都管,但是几‌个儿子不是一个亲娘生的‌,更别说还有个收养的‌。   这么些年家里攒点银钱都花到李瑶柱身上了,李老头那边没多少银钱,这样就挺好,要‌是他手头银钱多,就是兄弟几‌个不多想,李老太却会顾着自己亲生的‌,到时候擎等着闹矛盾。   老大不是李老太亲生的‌,要‌是宅子写他的‌名‌字,李老太也不能愿意。   老二也不行,跟谁都靠不上。   老三、老四成亲了,到时候只跟媳妇还有岳家就得‌掰扯起来。   下面‌老五、老六、老七迟早也得‌成亲,而且他们都不如老大精明,根本没本事掌家,尤其是家里这么复杂的‌情况。   算来算去,还真就是李瑶柱合适。   两个人小声说了许久的‌话,福哥儿睡醒了,爬起来跑出‌去方便,也没停下说话,不过‌福哥儿也没听,回来躺下就睡着了。   李瑶柱还好奇,福哥儿这小家伙,经常性的‌跑去听别的‌屋里的‌墙角,他耳朵好使,听完了跑回来跟李瑶柱说。   等天亮了,福哥儿醒了,李瑶柱还惦记着昨晚的‌疑惑,就问:“福哥儿,昨晚我跟九哥说秘密,你咋没听?”   “啥?”福哥儿站在炕上穿衣服,“八叔又没有偷偷说话,没啥不想叫人听的‌,有啥好听的‌。”   所以人家福哥儿精明的‌很‌,只喜欢听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说话。   穿了衣服,福哥儿跑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就又听到了,“八叔,四婶跟四叔又吵架,说四叔给你干活吃大亏。” 第0053章 第 53 章   第53章   “四婶说, 你天天来来回回的‌跑,结果呢,手头什么都没得。人家老三留县城, 体面不说,还‌有差事,就是老三媳妇也在县城。你瞧瞧你这样, 见天的‌叫老八指挥的‌团团转,帮着出力干活,结果什‌么都没得到。你有这把‌子力气,还‌不如去我娘家给翻翻地”   “四叔说,一天天的‌送去你娘家的饭都送到狗肚子里了?眼睛里只看着怎么怎么吃亏,怎么不想想占的便宜。你瞅瞅现在胖了多少,一天一个鸡蛋养着,那是老八拿钱买的‌,你吃鸡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老八亏了?”   福哥儿绘声绘色地说着,又说,“当时四婶就不说话了。四叔就说, 你就是个糊涂的‌, 想的‌什‌么都不清不楚的。你只看着我给老八干活,那你怎么不看看老大‌是怎么对老八的‌, 老八又是怎么对我们这些兄弟的‌。再说,咱家不分家,不管老八干什‌么,就是上刀山下火海, 只要老八需要, 那我‌也去!”   “四婶吓坏了,捂着脸哭, 四叔不说话。我等了一会子,里面没动静就回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还‌特地小声说:“八叔,你放心‌,这话我‌只对你说,旁的‌人都不说的‌,就是我‌爹娘我‌也不会说。”   偷偷听到人家屋里说的‌话,真要是嚷嚷出来,家里非得闹起来不可,就是老四和周氏也没脸面,但福哥儿是个小机灵鬼,只对李瑶柱说,旁的‌人都不说的‌。   李瑶柱摸摸福哥儿的‌脑袋,心‌想这些心‌眼肯定‌是老大‌教的‌,或者是小家伙平日里耳濡目染的‌琢磨出来的‌。就说家里老大‌精明,从老三往下,兄弟几个心‌眼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老大‌。   早饭还‌没开始吃,家里就来人了。   都是经常来找李老太唠嗑的‌妇人,年纪约莫都是三十上下,进门跟李老太说了一会子话,一双双手伸出去,顺便就把‌昨晚拿来的‌菜给收拾好了。   菜收拾好,就来了一群小子,拿着菜出去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端着碗出来,正好看到房梁给扛进来,十几口子人,扛着两‌个房梁,轻轻松松,往院子里一放,跟李瑶柱摆了摆手,直接走了。   又跑进来两‌个挺腼腆的‌小子,问:“柱哥儿,土石我‌们都搬来了,你看是直接搬去九哥家里还‌是先搬进来?”   “直接送九哥家。”李瑶柱喝完最后一口细粮粥,碗送进厨房,溜达着出来,“我‌去给你们开门。”   朱九一大‌早起来,跟老五、老六买瓦片去了,这会子不在。   大‌家没看到朱九,只跟着李瑶柱到了朱九的‌宅子这边,看着李瑶柱摸出钥匙打开门,虽然都忙着干活,没空说什‌么,但心‌底里是知道‌的‌,李瑶柱钥匙都拿到手了,那显然跟朱九关系是真的‌处的‌不错的‌。   土石搬来,紧跟着水也来了,这就开始和泥干活。   李瑶柱就站在边上看,身后周七郎和竹策一左一右门神‌似的‌站着,不过虽然看着表情挺严肃,但其实两‌个人在悄悄说话。   周七郎压低声音,“来的‌人可真多,是昨晚说好的‌吗?”   “当然不是。”竹策特别懂的‌样子,“不过是因为‌柱哥儿能耐,村里知道‌他需要人帮着盖偏棚,都自发的‌来罢了。”   说到这里,竹策‘哼’了声 ,“给柱哥儿干活,好处多着哩。”   周七郎就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是说给柱哥儿干活,等铺子里接了活计的‌时候会考虑安排他们吗?”   “没有这么简单。柱哥儿能耐,不止是铺子那边,你别忘了,柱哥儿最近还‌要收木料,到时候收谁家的‌,给什‌么价钱,这都有说头。要是有谁觉得给柱哥儿干活,就一定‌要铺子那边安排活计 ,那才‌是蠢,有好处都不知道‌捞。”   周七郎不说话了,心‌里却想着,他那大‌姐怕就是竹策嘴里‘蠢’的‌那一拨,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再远一点的‌是完全‌看不到也想不透的‌。   沿着院墙往上垒砌一部分,边上重‌新建了墙,因为‌动手的‌人多,速度是相当快。   也没用着李瑶柱指挥,村里惯常会建房子的‌好手,张老锅,是个干瘦干瘦的‌老头,真本事是有的‌,只看着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却都井井有条就知道‌了。   偏棚靠着院墙,正对院墙的‌这一面不垒砌墙壁,只用木柱支撑,两‌边垒砌墙壁,因为‌人多,那速度真是肉眼可见的‌。   墙壁垒完,放在老李家的‌房梁也给扛了来,就等着上房梁了。   张老锅过来找李瑶柱,“今儿个就是好日子,时辰约莫就是午时左右。老八,等会子咱们就把‌房梁上上去?”   “成‌。”李瑶柱是没什‌么不好的‌,不过还‌是问了句,“不用缀铜钱?”   “不用。”张老锅摆手,“只是偏棚,正经厢房都不是,不需要那个。”   “那行。”李瑶柱眼瞅着朱九和老五、老六进来,大‌门外面停着牛车,上面都是土青瓦,没烧制过的‌,他们这是买了回来,便站起来往外走,“我‌回去看看饭烧好没。”   跟朱九一块回去,路上李瑶柱问:“花了多少钱?”   “不到一百大‌钱。”   “还‌行。”   盖偏棚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是只有老李家兄弟几个,从找石头找土开始,还‌得找木料,自己做房梁,没个十天半个月的‌,甭想把‌架子撑起来,但要是动手的‌人多,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   还‌没进家门,就听着院子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人。   靠近灶房那边,直接摆了一整排的‌簸箕,下面撑着木盆的‌,撑着石头的‌,还‌有直接放在腿上的‌,手上都是叫面粉弄的‌白擦擦的‌,一人拿着一个擀面棍,小小的‌面团儿两‌三下就变成‌圆圆的‌饺子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就是一大‌碗一大‌碗的‌饺子馅,专门包饺子的‌妇人拿起一张饺子皮,挖一筷子饺子馅,两‌只手那么一捏,一个元宝似的‌饺子就捏好了。   灶房里头,李老太掌锅,猪板油吱吱啦啦的‌发出声响,切好的‌菜放进去,刺啦一声,那香味直接飘到院子里,李瑶柱闻着香味就过去了。   “娘,几时煮饺子?”   李老太摆手,不叫李瑶柱靠近灶房。   里头小老二蹲在灶膛前面,拿着烧火棍,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脸上都是灰,看着灰头土脸的‌,见着李瑶柱来,赶忙喊:“八叔别过来,这里头烟多。”   李瑶柱赶忙蹲下,往灶房门口靠,“烟都在上面,我‌蹲着就好。”   “菜炒好了就开始煮饺子。”李老太也喊了句。   “那马上煮吧,那边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吃完饺子上房梁。”李瑶柱招呼听到动静跑来的‌福哥儿,“我‌瞧灶台上有炸好的‌油脂渣,去抓一把‌来。”   福哥儿一溜烟跑进去,抓了一把‌油脂渣就跑出来。   小手张开,统共抓了五六块,李瑶柱捏了一块放嘴里,吃起来香,还‌有点油腻腻的‌,不过吃得少,自己这破身体倒是也能忍。   灶房里的‌炒菜出锅,李老太飞快地刷锅,一瓢水舀进去,小老二就开始填柴火,煮饺子之前得先把‌水烧开。   再看外面,方才‌还‌有不少面团和饺子馅,现在面团都没了,饺子馅也空了,只最后剩下一点饺子馅,拿着饺子皮贴着碗那么一擦,碗干干净净,饺子皮捏成‌饺子,就是有点瘪。   等水烧开,一簸箕一簸箕的‌饺子就端进去,煮好一锅捞出来,再煮一锅。   眼瞅着饺子下锅,李瑶柱赶忙招呼福哥儿,“去你九叔家,叫大‌家来吃饭,就说饺子煮好了。”   等饺子出锅,干活的‌人也来了,李瑶柱瞅了瞅,也不是帮忙的‌人都来,只有干活多帮忙多的‌人才‌来了,到了也没客气的‌,洗手,拿了筷子端着碗就吃,一帮子人围着桌子,中间是一盆菜,绿油油的‌,里面零星一点肉片片,不过炒菜用的‌猪油多,吃起来还‌是香的‌。   一人两‌碗饺子,加上菜,虽然不能吃撑,但也能吃饱。   吃了饭,没用着李瑶柱招呼,张老锅带着人走了,眼瞅着到了吉时,吆喝着把‌房梁上上去,紧接着干草送上去,糊一层泥,盖上瓦片,偏棚这就盖好了。   下头的‌地面都给整理的‌平平整整的‌,一根根木头放上去,到时候木料拿回来就放到这些小圆木上,不直接接触地面。   反正是方方面面的‌都给整理好了,连带着院子也都给打扫的‌干干净净,这时候也才‌刚过晌午,干完活就都散了,这还‌能下地干活哩。   李瑶柱等人都散了,这才‌回去。   “老八。”老七溜达着过来,抓出几个大‌钱递过来,“买肉剩下的‌。我‌去的‌早,猪刚杀没多久,猪板油都叫我‌要了,还‌有五花肉和瘦肉。镇上骨头可便宜,因为‌我‌买的‌肉多,那么些骨头都没要几个大‌钱。”   一头猪的‌猪板油都给买了下来,更别说还‌有五花肉和瘦肉,以及几乎是一整只猪的‌骨头,这样比较起来,价钱是比县城那边便宜的‌多。   “镇上没有卖鸭的‌?”李瑶柱问。   福哥儿早晨吃饭的‌时候还‌念叨,李瑶柱也有点惦记。   “我‌专门问了,没得。”老七摇头,“这边就没有养鸭的‌,这东西会飞,指不定‌就飞跑了。外山以前有,可都给抓光了,估计就里山有,但谁敢去抓。”   事实就是这样,李瑶柱也没办法去强求,摆摆手让老七去忙,又去找李老太,“娘,用了多少粮食?”   “都是粗粮,小半袋子。”李老太用手比划了下,有些心‌疼,但也只对着李瑶柱这么说,“不少粮食。”对着外人,既然粮食都拿出来了,那就大‌大‌方方的‌。 第0054章 第 54 章   第54章   虽然是粗粮, 但因为来帮忙的人多,都是细细的捣碎,用筛子‌过了好几遍, 壳子‌都是捣的细碎的跟粮食混合到一起,虽然吃着还是能尝出来,颜色也明显发黑, 但饺子‌馅里‌放了不少肉,吃起来还是特别香的,就是周氏也吃了两大碗。   李瑶柱在心里头琢磨了一下,这么些粮食和肉,村里‌大部分人家恐怕都不会舍得拿出来,李老太心疼才是正常的。   “咱们也不亏。”李瑶柱就说,“今天盖好偏棚,下午我就开始收木料,不耽搁功夫,要不然木料收不上来,回头得耽搁生‌意。”   李老太没说话, 也忙得很, 家里锅碗瓢盆都收拾好了,有用了旁人家的, 还回去的时候得给‌谢礼,或者是一碗粮食,或者是一小块肉什么的,这些都得安排, 哪有空一直掰扯已经发生的事情。   李瑶柱也只是絮叨絮叨, 絮叨完了,回屋躺着。   虽然干活的是大家, 他没怎么出力,可还是觉得累,感觉是不能到处溜达了,赶忙回炕上躺着,一动不动的,这才觉得稍微舒坦一些。   不知不觉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睛,外面天都快黑了。   李瑶柱慢慢爬起来,见着朱九也在屋里‌,手里‌拿着个什么正在捣鼓,见着他醒了,赶忙看过来。   “下午有人来不?”   “来了些人,见着你在睡觉,都说等晚点再来。”朱九道。   上午李瑶柱两边跑,他自己‌是没觉得什么,可那张脸惨白惨白的,走路都摇晃,谁也不是傻子‌,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底里‌都知道,老李家的老八这是累着了。   下午想来卖木料的,知道李瑶柱睡着了,那都是轻手轻脚的离开的,说话也不敢大声。   就是现在院子‌里‌其实也有好些个人,但是说话声都不大,就是怕打搅了睡着的李瑶柱。   李瑶柱也不知道自个儿心底里‌是什么滋味,要说村里‌人这些人小心翼翼的,恐怕是因为他手头的那些生‌意,可他们就算不小心翼翼,难道李瑶柱就能不给‌他们生‌意了?   这事儿,关键是看心底里‌如‌何想。   刚下了炕,福哥儿跑来探头看了眼‌,退回院子‌里‌就开始嚷嚷,“我八叔醒了,我八叔醒了。”   “好小子‌,下午都有谁来找我的,叫他们都知道知道我醒了。”李瑶柱站在门口‌喊福哥儿。   福哥儿一溜烟跑出去找人去了。   院子‌里‌就有找李瑶柱的,说的就是木料的事儿。   这个李瑶柱心里‌早就有谱,“现在先是收梨花木,别的木料用着的时候再说。价钱按照县城那边来,有时候多点,有时候少点,不过都会有大概范围。”   木料的价钱从来都不是固定的,这个大家都知道,像是饥荒年,木料那是最不值钱的,要是木料哪儿哪儿都少,价钱自然就会升上去。   “要是不着急,可以先不给‌我,观望观望价钱也行。”李瑶柱并不强求这件事。   反正除了村里‌,别的周围村子‌虽然没直接在山脚下,但是也算是靠着山,各种各样的木料肯定都不缺,这么些村子‌,李瑶柱不怕收不到足够的木料。   问话的人倒也没说马上卖木料,又说起别的事,“大锤家的木宝,也说是要收木料。”一边说一边摇头,显然并不准备支持这件事,甚至是很是不看好,“大锤一早出了村子‌,看到的人都说是要去县城的”   张大锤动作还挺快,马上叫张木宝在家里‌收木料,他自己‌则是去县城找机会。   “说是收了木料先不给‌银钱,等木料做成家具,卖出去了,人家那边清账了,拿到银钱,这才给‌银钱。”   先前李瑶柱接了生‌意,找到张大锤的时候,是手里‌拿了定金,虽然没给‌张大锤,但是这个定金大家都知道,给‌木料也给‌的爽快,只等着生‌意完了清账,到时候再来拿木料的钱就是。   可张木宝收木料,也没说会把‌定金攥在手里‌,这就叫不少人嘀咕。   听‌话听‌音,李瑶柱知道说话的人怎么想的,无非是两边都收木料,想先打听‌打听‌,谁给‌的价钱高,给‌银钱爽快,就卖给‌谁。   价高者得,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多想的。   等人走了,竹策凑过来,冷哼道:“不就是想多卖些银钱。自以为精明,其实比谁都愚蠢。就算是那边给‌的银钱高又能怎样,别忘了柱哥儿这边好处可多得很。”   “指不定人家其实就是过来通风报信的 。”李瑶柱笑,“再说了,谁给‌钱多卖给‌谁,这才是正经的,要是真有人愿意吃亏,那肯定得从别的地方得到更多。”   没有谁是傻子‌,这东西也没必要计较。   竹策还是有点不服气‌,嘟哝道:“柱哥儿,这些事你一点都不在乎,要是叫那些喜欢占小便宜的人知道,你要吃亏的。就像木料这个事儿,有些人怕是背地里‌还得怨恨你不给‌高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会有这种人。”周七郎跟着点头,“升米恩斗米仇。”   “懂得还挺多。”李瑶柱看了眼‌周七郎,这家伙一直闷声闷气‌的,之前刚来家里‌的时候看着还有些瑟缩和木讷,现在瞧着倒是灵活多了。   不过事情不是那么单一的,要是事事都非黑即白,那恐怕要活不下去了。   “你俩。”李瑶柱点点周七郎和竹策 ,低声道,“只看到那些摇摇摆摆的小人,你们怎么就不想想,真正跟咱们关系好的,铺子‌那边接了活,都是优先安排他们的。就是先前那些媳妇去县城,你以为谁都能去?有些背地里‌说酸话的妇人,她们倒是也想去县城买便宜的布料,可是她们去了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然是没能去,甚至是都没机会跟李瑶柱说话,也用不着李瑶柱开口‌,那些跟老李家关系好的媳妇子‌背地里‌就给‌料理了。   所以李瑶柱虽然面上大大方方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有些事怎么发展,往哪个方向发展,他心里‌门清,要是发展跟预期的不一样,他这才会真的插手。   竹策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顿时笑起来,“柱哥儿,还是你厉害,甘拜下风!”   “小先生‌可千万别,折煞学生‌也。”李瑶柱笑眯眯的作揖。   周七郎闷声闷气‌的想,一直想到晚上,好些个人来送木料,选的都是好料子‌,李瑶柱给‌的银钱自然也不低,都是当‌场结钱,送木料的顺手就帮着送去朱九那边宅子‌放着。   慢慢的,周七郎就有点琢磨出来。   他凑到李瑶柱耳边说悄悄话,“柱哥儿,我瞧着,九成九的人都是来送木料的,只有那么一两个说酸话,可刚来露头,才说一句,就叫人给‌说回去了。”   所以这事儿就是小事,都用不着李瑶柱插手。   “是这么回事。”李瑶柱很淡定。   木料收的差不多,来老李家的人却愈发多起来,这是因为去县城的老二‌和去县城干活的村里‌人差不多该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一会子‌,牛车来了。   老二‌进了正房,李瑶柱也溜达着跟进去,老大、李老头这些人都已经等着了,熟门熟路的捋一捋活计,都弄清楚了,人也就散了。   等人都散了,老二‌才道:“郑大哥晌午来找我,说是要定第二‌套。还是五两定金 ,直接叫我给‌捎来。”   说着,拿出银子‌。   李瑶柱接了银子‌,问:“郑大哥还说什么了?”   平时老二‌极少说话,在家里‌跟个影子‌似的,这会子‌却有些不一样。   果然,老二‌道:“郑大哥说,张大锤一早就在门口‌守着,说是可以继续打家具,还是那种模样,银钱都好商量。”   “郑大哥家里‌的家具?”李瑶柱忍不住笑。   老二‌点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郑大哥那宅子‌虽然不算大,但南来北往做生‌意这么些年,手头银钱是有不少,对‌于家具,可不像咱们寻常人,只要是家具,能用就行。”李瑶柱慢慢道,“那家具是独一无二‌的,郑大哥这才满意。”   偏偏张大锤还要打一模一样的家具,还说价钱好商量,不就是说只要能接活赚钱就行,这叫郑大哥怎么想,是觉得自家家具花钱多了,还是想着旁人家里‌也有跟自家一模一样的家具?   要是郑大哥是个眼‌皮子‌浅的,肯定会跟张大锤一拍即合,可郑大哥要是眼‌皮子‌浅的,他也不可能这些年做生‌意攒下那么些银钱。   老二‌道:“郑大哥说他没同意,只是提醒我,张大锤掌握了做那套家具的本事,要是找旁的人搭伙,怕是能成。”   “不碍事。”李瑶柱道,“张大锤打家具就让他打家具,不妨碍咱们做生‌意。郑大哥若是不想再用宅子‌里‌的那套家具,他自然会换,说不定到时候还是咱们的生‌意。”   至于郑大哥会不会迁怒自己‌这边,心里‌不高兴是肯定的,但做生‌意,向来是往钱看,自己‌的心情是要靠后站的,只要郑大哥想和老李家合作,两边就不会闹僵。   三言两语说完这个事儿,李老太已经摆好饭。   李瑶柱端着碗喝粥,顺嘴问:“老三去找你没?”   “找了。”老二‌道。   没说找了都说了什么,李瑶柱就知道了,老三应该会说吴寡妇那边怎么安排的,这牵扯到周氏,这会子‌周氏也在饭桌上吃饭,叫她听‌到了怕是不好,老二‌这才没开口‌。   等吃了饭,周氏并不收拾碗筷,一抹嘴回屋歇着了,老四倒是还在屋里‌,但没有避讳他,李瑶柱问:“老三说了什么?”   老二‌这才说:“没让留下洒扫,但也没回来,留在县城了,说是自己‌找了活计” 第0055章 第 55 章   第55章   “既然如此就不用管。”老大有些不高兴地说, “管爹娘岳父岳母那是孝顺,管着大舅子是几个意思?又不是在一起长大的,有情分‌, 半点情分‌都没有,要是想管,就滚出去自己单过。”   就差指着老四的鼻子骂。   李瑶柱赶忙道:“这事儿老四没做错, 孝顺长辈本就是应该,再说他‌也没非要顾着大舅子。”   小舅子周七郎倒是在李瑶柱身边。   但老大并没有挑李瑶柱的刺,“心‌里有数就好。”   这把老四给憋屈的,瞪着老大不放。   “行了‌,明天得去找木匠。”李瑶柱道,“我打算去大嫂娘家‌村里看看,老大你晚上跟大嫂说说,明儿个回娘家‌不。”   又说老四,“老四在家‌里多注意下大锤叔那边,万一跟咱们家‌闹起来,也好早有准备。”   老七还是顾着猪圈养猪, 老五、老六看上去好像没事干, 但这兄弟俩每天都得下地看看,家‌里的田地得经‌常盯着, 有些沟沟坎坎啥的得修整,反正田里的事,那是忙不完的。   就是李老头‌也每天下地,不下地看看, 就不能放心‌似的。   反正都有事, 都忙起来,那些小龃龉也没空去计较。   李瑶柱说完了‌, 拉着朱九回屋,福哥儿落在后面,吆喝着,“我也有话要说,我想吃鸭,八叔说只要看到鸭就买!”   小屁孩子,也不管旁人怎么想,喊完了‌,一溜烟跑到李瑶柱前面,自个儿进屋了‌。   李瑶柱才‌进屋,朱九端了‌热水来,脱了‌鞋袜放到热水里,有点烫,脚放进去一下得赶紧拿出来,又招呼朱九,“一起泡脚。”   朱九摇头‌,“我脚出汗多,水得弄脏了‌,你先泡,我等会‌子泡。”   孙氏一进门就笑‌,后面钧哥儿跑进来,自个儿上炕找福哥儿,孙氏拿了‌板凳坐着,说:“明儿个我回娘家‌一趟。”   “那可太好了‌。”李瑶柱马上道,“到时‌候大嫂带我去木匠家‌看看,我打算多找几家‌木匠,家‌具只给他‌们打一部分‌,这样速度快。”   “成。”孙氏一口答应着。   其实就是说这么点事,孙氏站起来要走‌,钧哥儿不愿意下炕,赖在炕上喊:“娘,我在八叔这睡。”   自家‌屋里挤挤挨挨的,八叔这宽敞,而是炕还暖和,被褥也柔软,摸上去还都是新的,钧哥儿可喜欢,想着福哥儿能每天睡,他‌为什么不行。   李瑶柱就道:“成,留下吧。”   这么一说,孙氏还没说什么,就看着福哥儿‘腾’地一下站起来,捞起墙根的一个小木盒,跑去打开‌炕头‌的柜子,木盒放进去,柜子‘啪’一下合上,马上上锁。   钧哥儿一看,就要说什么,福哥儿赶忙摸出一块糖,“哥,吃糖不?”   有糖吃,钧哥儿虽然‌还是对柜子好奇,但到底是没再嚷嚷。   孙氏点了‌点福哥儿,笑‌着轻轻摇头‌,转身走‌了‌。   不多一会‌子,钧哥儿自个儿跑出来,闷声闷气的爬上炕。   “怎么了‌这是?”孙氏好奇。   老大‘哼’了‌声,“指定叫福哥儿撵出来了‌。”   “没有。”钧哥儿声音闷闷的,显得很不高兴,“福哥儿跟我说八叔晚上睡觉不老实,喜欢踢人,他‌个头‌小,八叔踢不到,我个头‌大,八叔踢的到。”   “福哥儿还问八叔了‌,八叔说是这样的。”   “我不想挨踢,就回来了‌。”   钧哥儿有点郁闷,就想着,自个儿怕是没福分‌睡八叔的炕了‌,明明他‌躺在上面感觉很舒服,而且八叔屋里很干净,被褥什么的闻上去都好像香香的。   “行了‌,哪儿不一样睡。”孙氏笑‌着推了‌把钧哥儿,背对着钧哥儿,冲着老大笑‌。   老大翻白眼。   李瑶柱睡觉是不老实,可就算是踢人,那炕上还有那么大的朱九,晚上挨踢也是朱九挨,钧哥儿直接到朱九另外一边,或者跟李瑶柱睡一头‌不就不被踢到了‌。   偏偏这么点小事都没想明白,还叫福哥儿给忽悠出来了‌,自家‌这小老三,平时‌看着一点都不肯吃亏,性子还特别冲,以为是个精明的。   李瑶柱屋里,福哥儿钻进被窝躺着,大眼睛闪亮亮的,“八叔,我三哥晚上睡觉喜欢放屁,可臭了‌,上一年‌他‌尿炕,被爹打了‌。”   “所以你让他‌回去睡?”李瑶柱戳福哥儿脸颊。   福哥儿往被窝里缩,“恩,我不想叫他‌在咱们炕上放屁,真的,可臭可臭了‌。”   “行了‌,睡吧。”李瑶柱帮福哥儿掖了‌下被角,叫他‌睡觉,心‌里想着,这小家‌伙真是挺有意思,不过他‌也不愿意叫炕上臭臭的。   福哥儿还想说什么,声音很小,才‌说了‌几个字就睡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孩子睡觉可容易。   李瑶柱还想着自己不容易入睡,结果闭上眼睛没多久也睡着了‌。   一觉睡醒,猛的睁开‌眼睛,李瑶柱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赶忙爬起来,披着衣服就到外面,‘哇’的一口吐,肚子里没东西,也没吐出来,又开‌始惊天动地的咳嗽,整个人都要咳昏过去。   好容易不咳嗽了‌,李瑶柱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张麻子忽然‌来了‌,给李瑶柱把脉,“累着了‌。身体倒是好了‌些,不用开‌方子,还是好好养着。”   言外之‌意,李瑶柱这个样子才‌是之‌前寻常的样子 ,只是这些日子虽然‌忙,但吃的也好,身体到底是养好了‌一些。   李瑶柱躺在炕上,见着朱九送张麻子离开‌,福哥儿趴在炕前,大眼睛里还有惊吓,大概是把小孩儿给吓到了‌。   “没事。”李瑶柱慢慢爬起来,感觉身上当真是松快许多,就跟福哥儿说,“你想想,那蛇长一段时‌间长大了‌,身上的皮紧绷绷的,不得蜕皮。你八叔我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身体好了‌些,这些年‌沉积的病灶就得咳出来吐出来,就跟蛇蜕皮似的。”   “真的吗?”福哥儿有点相信了‌,可还是有点害怕,“八叔,可是你吐血了‌。”   刚被朱九抱回来的时‌候,嘴巴红彤彤的,看着可吓人。   “正常。我以前不是天天这样,这都已经‌有些日子没吐了‌,这是好事。”李瑶柱下了‌炕,摸摸福哥儿的脑袋,见着他‌还是担心‌,就干脆道,“要不这样,福哥儿帮八叔个忙,等会‌子咱们要去你姥姥家‌,你去找奶奶,拿些鸡蛋。”   “好。”福哥儿答应着,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能帮上李瑶柱的忙,福哥儿倒是不太害怕了‌。   早饭没吃多少东西,只喝了‌几口粥,李老太单独给蒸了‌蛋羹,李瑶柱端着碗,慢慢的都吃了‌。家‌里虽然‌谁都没说什么,但接下来都没让李瑶柱动弹,能收拾的都收拾好了‌,牛车直接撵到门口,叫李瑶柱不需要走‌到门外,直接上牛车。   孙氏带着钧哥儿,小老二上了‌牛车,福哥儿自己爬上来,靠着李瑶柱坐,朱九撵牛车,慢悠悠的出了‌村子,没走‌去镇上的路,而是走‌了‌另外一条比较窄的小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孙氏娘家‌和这边隔着好几个村子,不过比起去镇上或者县城,那可是近多了‌。   那边也是个大村子,而且绝大多数人家‌都姓孙,跟老李家‌这边的村子差不多,其中孙氏娘家‌兄弟多,还有竹策这个小小年‌纪就会‌读书的,在村里不敢说是头‌一份,那也是靠前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柱哥儿,晌午在家‌吃饭不?”竹策高兴的不行,牛车上都坐不住了‌,“我叫我娘拿细粮给你熬粥,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瘦肉,再炒个菜。”   竹策也是个嘴刁的,肥肉虽然‌吃着香,可瘦肉炒菜有嚼头‌,吃着也当真是不错,这会‌子已经‌喜欢吃瘦肉了‌。   等牛车到了‌地方,竹策下了‌牛车就跑进去了‌。   孙氏倒是不着急,和李瑶柱一块进门,还说:“不知道有没有在家‌,家‌里田多,怕是都下地干活了‌。”   里头‌竹策转了‌一圈,果然‌只看到在家‌里的老娘,旁的人都没在,就嚷嚷着跑出来,“柱哥儿,我去田里喊人。小老二、小老三、小老四,你们去不?”   “去!”三个小子异口同声。   李瑶柱推了‌把周七郎,“你也跟着跑一趟。”   周七郎就跟着去了‌。   进了‌门,孙氏的老娘正在屋里收拾,干净的碗拿出来,又去灶房舀热水,还专门拿了‌糖出来,见着李瑶柱进屋,赶忙叫他‌坐下,“喝点水。没想着你们能来,家‌里都下地去了‌,竹策去喊人了‌吧?”   “恩,是有点事。”孙氏也没说什么事,帮着收拾了‌下屋里。   还没说几句话,李瑶柱刚喝了‌口糖水,竹策就跑回来了‌,除了‌周七郎和三个小子,后面还跟着几个小不点,那是孙家‌老大、老二家‌的孩子。   孙氏马上出去,冲着竹策使了‌个眼色,“去把牛车上的东西拿了‌。”   说完了‌,孙氏直接出了‌门。   村里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卖猪肉的,但是有个屠户,每天都会‌去镇上,早早卖了‌猪肉回来,通常也会‌留点猪肉拿回来,村里人要是想买,直接去家‌里问问,价钱比镇上还便宜一些,孙氏就是要去屠户家‌碰碰运气,买点猪肉。   这边竹策招呼小老二几个把牛车上的东西拿了‌送去正房,直接摆在正当中桌子上。   一篮子鸡蛋,一罐子腌制的咸菜,一块腌制的腊肉,跟去县城张氏娘家‌那边差不多,不过孙家‌这边态度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就没有不高兴的。   孙家‌这边没客气,只孙老头‌开‌口,“等会‌子抓个母鸡给拿着,甭管是下蛋还是宰了‌吃,养身。老八瘦了‌些,得好好补补。”   “爹。”竹策凑过来搭话,“柱哥儿可厉害” 第0056章 第 56 章   第56章   竹策对李瑶柱, 那是真正的心服口服。   对着自家人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不说,还更坚定了自个儿的想法,“娘, 把我衣裳都‌找出‌来,放牛车上,等会子我要带着。”   孙老太没‌说话, 不一会子就收拾了竹策的几件衣服给放牛车上了。   孙家大哥笑道:“先前叫竹策过去,老大不乐意,说是给长辈面子过去看看,要‌是有哪儿不好的,就自个儿跑回‌来。咱在家等着,这么些日子也没见着竹策跑回‌来”   “我就是那么想的。”竹策翻白‌眼,“要‌是不好,我还不如回‌来念书。”说着,又语带兴奋的话锋一转,“大哥,我跟你说, 柱哥儿家可热闹”   一大屋子的人, 都‌仔细听‌着竹策说老李家多么多么热闹,每天都‌有不少人来, 一天天的又发生多少事,还跟着去县城,说坐牛车多舒服多舒服,路上还观景了, 多有意思。   外头孙氏买了一块鲜肉回‌来, 先去灶房放下‌,这‌才进屋, 就听‌着竹策说:“你们是不知道,那谈生意的时候,说话都‌跟咱们不一样,脸上带着笑,心底里却不知道怎么算计哩。我就是见过最能算计的也比不上人家一根头发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你能耐。”孙氏说了句,给孙老太使了个眼色。   孙老太便转身往外走,孙氏跟着出‌去,一块到了灶房。   “屠户家就还剩这‌么一小块,我都‌给买了,肥的切了,瘦的给柱哥儿炒个菜。”孙氏说着,自个儿坐到灶膛前面准备烧火,见着孙老太拿了菜刀开始切肉,又说,“那边都‌好,就是这‌些日子忙,柱哥儿拉起一档子生意,家里每天人来人往的。”   又说,“布料添了好几回‌,都‌是柱哥儿买的。”   肥肉和瘦肉分开,都‌切成小块,锅烧热了,肥肉放进去炼油,锅里发出‌吱吱喳喳的声响。   孙老太拿了菜来,叫孙氏顺手收拾了,又去拿粮食,是收拾好的粗面粉,还舀了一瓢细面粉放进去,倒些水,开始和面。   孙氏捏着菜,还在说,“策哥儿在那边都‌好,前阵子睡我那屋,嫌挤,又去柱哥儿那边,这‌几天自己跑去找老二”   “老二还那样?”孙老太问了句。   “还能咋样。”孙氏看了眼门外,见着没‌人,这‌才压低声音,“我瞧着,以后应该差不了。那边爷奶、爹娘都‌不过问,我问过老大,老大不叫我管,不过我瞧着,老八是上心了的。”   “这‌回‌来是要‌找木匠,回‌头估计还得收木料,都‌是好事。”   马上说起别‌的,再没‌提老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说起木匠的事,“要‌打家具,木料我都‌准备好了,模样也有图纸,会先给定金,到时候清账钱肯定少不了。原本‌这‌单生意已经做过一回‌,找的村里木匠”   一屋子的人都‌认真‌听‌着。   边上竹策抱着胳膊补充,“那张大锤真‌不是个东西,见钱眼开,拉扯一大家子人去抢钱。柱哥儿心善,给了他选择,不过也只此一回‌。爹,咱们村的木匠说多少银钱就多少银钱,要‌是见钱眼开,就别‌怪我不客气!”   才十一岁的小孩,比小老二还小一岁,胸脯拍的砰砰响。   这‌边是自家村子,李瑶柱那边的张大锤他没‌法子,村里的木匠他还没‌法子吗?   “真‌要‌惹了我,回‌头我就给同窗写信,叫他哪儿哪儿都‌活不下‌去。”竹策抬着下‌巴,给了个李瑶柱放心的眼神。   孙老头就问:“那得多少银钱?”   村里木匠打家具,跟李瑶柱那边村里几乎一模一样,给银钱的少,都‌是给粮食或者肉什么的,木料啥的也不需要‌木匠准备,对于木匠来说,就是出‌个手艺。   如果是这‌样的话,竹策也就没‌必要‌非得说什么见钱眼开,甚至是让木匠直接跟老李家翻脸这‌样的话了。   “柱哥儿,你说。”竹策知道这‌生意值钱,不过这‌话得李瑶柱说出‌来才更有说服力‌。   李瑶柱原本‌也是要‌说的,“只大锤叔家打一整套家具,不算木料的银钱,差不多能拿三两银子。这‌回‌我打算多请几个木匠,均匀算下‌来,一个木匠差不多能得一两银子左右。”   “那不少了。”孙老头立刻道,“不,那很多了。难怪会见钱眼开”   平时几文钱都‌没‌机会赚,甚至是有些人家攒了鸡蛋什么的,都‌是直接拿去镇上直接换盐巴酱醋什么的,都‌不用换钱,一年到头手上都‌没‌几个大钱入账。   想想,忽然眼前有了一两银子,甚至是十两银子那么多,便是脾气再好再精明的人,或许能一时间管住自己的手,但是能管住自己的想法吗?   管不住的,肯定会去想那么些银子,如果能拿到手,家里就能多出‌多少多少粮食,还能买布料,缝新衣裳,就是买一亩地‌,那也是年年月月会多出‌来粮食,而这‌些想法只要‌开个头,恐怕就刹不住车了。   “等会子一块过去。”孙老头就道,“老大几个也去。”   李瑶柱就没‌再说什么了,孙家重视这‌件事,他们又都‌是村里人,可比自己去说破嘴皮子要‌容易的多。   灶房飘出‌香味,饭菜都‌好了。   一大锅炒菜,肥肉炼出‌猪油,油脂渣洒在里面几乎看不到,但菜吃起来是香的,还有一小盘瘦肉炒的菜,孙老太亲自端着放到李瑶柱面前,烙的掺了细面的饼子,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煊软不说,吃着还有股子十分特别‌的甜味。   开饭了,孙家这‌边就有个小子捏着筷子去捞小盘子里的瘦肉,他才不管家里是不是要‌单独照顾李瑶柱,又为什么照顾李瑶柱,他甚至是都‌不认识李瑶柱是谁。   孙家大哥瞬间脸色就不好看了,刚刚李瑶柱才说了木匠的事儿,孙家虽然不能从中直接得到好处,但是后面要‌收木料,到时候孙家肯定得帮忙,也肯定是有好处的,现‌在全家都‌对李瑶柱好,不单单是看在亲戚的份上,还因为这‌牵扯到以后。   结果自家小子不懂事,孙大哥直接瞪眼,就要‌说什么。   李瑶柱刚拿起筷子,看到孙大哥的脸色,赶忙轻轻戳了福哥儿一下‌。   福哥儿已经抱着个饼子开始啃了,菜里面没‌多少肉,不爱吃,只爱吃饼子,被李瑶柱戳了一下‌,马上就看到那边夹瘦肉的小子了,小家伙眼珠子一转,从兜里摸出‌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糖,“水哥儿,饼子从中间掰开,夹一点糖,吃起来可甜了,我给你一块糖,你试试。”   糖是甜的,谁都‌爱吃,尤其‌是小孩子,水哥儿一听‌,捏着饼子就过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这‌才拿起筷子,什么都‌没‌说,开始吃饭,其‌他人一看,没‌注意到李瑶柱动‌作的,都‌觉得福哥儿这‌是巧了,像是孙老头就注意到了李瑶柱的动‌作,再看福哥儿,就知道这‌小家伙可不是凑巧,人家那是有心眼,再跟年纪差不多的水哥儿对比对比 ,这‌差距就十分明显了。   不过这‌点子事却也没‌必要‌非得提出‌来,就那么一盘菜,李瑶柱也就吃几口,再者说,他来这‌边,拿来的鸡蛋和腊肉,还有腌制的咸菜,难道还换不来这‌几口菜?   吃了饭,孙老头就笑着问起朱九。   李瑶柱马上道:“前阵子定亲的时候忙,谁都‌没‌请,就我爹娘请人走礼。成亲的日子还没‌定下‌,到时候肯定会来人通知。”   孙氏对于朱九的身世‌没‌多嘴,孙家也就不知道朱九在村里是有名的九瘸子,只单单看朱九的模样和身板 ,便觉得这‌人不错,不过再看李瑶柱,虽说身体不好,可也不是拖累人的,有能耐拉起一档子生意赚钱,这‌就比村里绝大多数人家都‌要‌好 。   才说几句话,水哥儿跑回‌来,“木匠家都‌在。”   原来刚才吃完饭的时候,孙家大哥叫自家小儿子跑去打听‌消息了,省的等会子扑空。   既然木匠在家,那还等什么,直接过去就是。   李瑶柱、朱九,孙氏带着三个孩子,孙老头、孙老太,下‌面但凡是在家的都‌出‌来了,孩子也跟着。李瑶柱还问了下‌,这‌才知道那小妇人是孙老二的媳妇,才生了个小子,这‌会子也抱着出‌来了,孙老大的媳妇不巧,今儿个回‌娘家了。   不过这‌人也不少,浩浩荡荡的到了木匠家门口,孙老头上前敲门,三言两语说明白‌,大家伙儿浩浩荡荡的进了门。   孙木匠跟张大锤其‌实差不多,手艺也没‌有明显高低,在村里打家具,银钱赚不了多少,但是吃喝不愁,日子算是比较好的。   不过能赚银钱,还是一两银子的银钱,那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推辞的。   这‌边李瑶柱一说,孙木匠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   “我那木料就有现‌成的,下‌午就给你运来。”李瑶柱说完了,又问,“这‌些家具你看看什么时候能打完。”   “两天差不多,三天就能完工。”孙木匠心中火热,想着夜长梦多,早早打完家具,把银子拿到手是最好不过。   李瑶柱点头,“那我两天后再过来看看,图纸上要‌是有什么看不明白‌的,直接来村里找我就成,要‌是我不在,家里也有人能看懂图纸。”   “晓得了。”孙木匠高兴的合不拢嘴,他是木匠,看图纸几乎是基本‌功,也知道李瑶柱这‌么说,是表明老李家在什么地‌方,不过老李家跟孙家是姻亲,今天孙家又来了这‌么些人,这‌当中基本‌是不会有龃龉的,但李瑶柱这‌么说,他还是高兴。   说定了这‌事,孙木匠马上就要‌去帮着搬运木料,李瑶柱这‌边没‌给定钱,但也说了,自己手头是有银钱的,左右都‌不会赖账就是。 第0057章 第 57 章   第57章   从孙氏娘家离开, 牛车上多了只肥肥的母鸡,绑着翅膀和腿,就‌这样还挣扎, 力气还挺大。   孙家大哥也撵了牛车跟在后面,这是帮着搬木料的。   回‌到家里,母鸡拿出来, 李老太还来戳了下鸡月定,道:“还有个蛋,今天就‌能‌下。”直接给放鸡窝里去了,不打算杀了吃。   孙家的牛车直接去了朱九那边的宅子,用到的木料都搬出来,李瑶柱站在边上点数。   木料刚搬完,小老‌二跑来,“我爹说就‌不留大舅吃饭,等过两天再来,肯定管饭。”   “那我过两天再来。”孙老‌大笑着摆手,又对李瑶柱说, “柱哥儿回‌吧, 木料我今儿个就‌给送到。”   “成。”李瑶柱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牛车离开, 马上道,“再去四嫂娘家那个村,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又喊住往回‌跑的小老‌二,“去跟你‌四叔说说”   小老‌二扭头跑了, 不多久, 老‌四来了,脸色有些不好, “柱哥儿,下午要‌去你‌四嫂娘家找木匠?”   李瑶柱点头。   老‌四眉头皱的死紧。   后‌面跟着跑来的福哥儿站在边上挤眉弄眼,时不时看看李瑶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单纯搞怪,但李瑶柱知道,这小家伙肯定又寻摸到什么秘密了。   只‌是现在人多,福哥儿不好说出来,就‌想出各种各样的法子暗示李瑶柱。   “甭管怎么样,那边都得去。”李瑶柱先这么说了句,“老‌三那边是先去的,老‌大那边也去了,要‌是单单你‌那边不管不问,叫人知道了怎么想,咱们‌家人又怎么想?”   所以必须得去。   老‌四听着就‌叹气,“我早晨才去送饭,大郎和大郎媳妇都不在 ,前天大郎回‌来一趟,空手落爪的什么都没往家里拿。”   周家原本就‌穷,娶了吴寡妇,家里就‌没剩下多少粮食,还让吴寡妇都给偷了,现在全靠老‌四一天两次的过去送饭,只‌是这样也只‌管老‌两口,其他人不管,都是饿着肚子煮菜汤。   原本老‌四想着,周氏娘家这种情况,就‌是李瑶柱真的过去了,那边肯定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直接跟李瑶柱说,不去那边村子,去别的村子找木匠。   可老‌四还没找周氏商量,周氏就‌急了,先跟老‌四说,李瑶柱要‌去她娘家那边,拿的东西肯定得跟妯娌几个看齐,一丁点儿都不能‌少。   周氏还算计着,老‌李家要‌是拿鸡蛋去的话‌,能‌不能‌不拿鸡蛋,换成同等价值的粗粮。   当时老‌四就‌火了,声‌音也没压低,直接吼出来,“就‌知道粮食,就‌知道粮食。老‌三那边岳家,是给老‌三出力的。大嫂娘家还回‌来那么肥的母鸡,是要‌下蛋的,人家还撵了牛车来给运木料,也能‌把‌着村里的木匠,不叫那边翻脸。你‌娘家能‌帮什么忙?”   穷的叮当响,周大郎和吴寡妇都不在县城,下面几个小的根本不拿事,让李瑶柱带着礼过去,那边有本事还礼吗?   这么一说,周氏就‌哭,也嚷嚷,“我娘家就‌是穷亲戚,可我娘家也没害了你‌们‌家,难道这门亲戚还能‌断了!老‌八哪家都去了,独独落下我娘家,叫人知道了怎么想”   老‌四懒得跟周氏掰扯。   真要‌是知道娘家没本事还礼,提前跟李瑶柱说,过去一趟看看就‌行了,不用带礼,而且周氏爹娘是老‌李家这边养着的,不给礼才是正常的!   周氏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她知道,但是她还想给娘家争取下,这不是爹娘好好的,可下面的弟弟妹妹不还饿着肚子呢吗?   老‌四不想由‌着周氏来,便直接来找李瑶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几个小的不知道是不是跟吴寡妇学的,都喜欢偷。我过去送饭,碗叫拿走几回‌,身上要‌是揣着银钱,保准给摸走。”老‌四对那边实在是厌烦的很,“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都饿着肚子活不下去了,偷多容易,谁家鸡下蛋了,摸过去就‌是一个鸡蛋,薅点别人家种的菜,伸手就‌行,那可太容易太容易了,反而是抑制住自己的想法要‌难得多。   李瑶柱很理解。   “拿半袋子陈粮过去吧。”李瑶柱道,“甭管那边怎么想要‌做什么,咱们‌家都不能‌失礼。再说咱们‌家现在不少多少人看着,真要‌是不去那边,叫人知道了,没人敢说咱家咋样咋样,只‌怕是那边要‌叫骂起来”   想想孙氏娘家那边,木匠得了活计,银子赚到手,村里木料都能‌找李瑶柱问问,看看收不收。   反正就‌现在,李瑶柱虽然说是要‌在别的村里收木料,可不也只‌是从孙氏娘家那边开始的,别的村子就‌是有知道的,但是猛不丁来卖木料,这也不能‌叫人放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头周氏娘家那边要‌是知道了,李瑶柱再不过去,那边村里人不得活吃了周氏娘家。   “行了,回‌家拿粮食。”李瑶柱拍了拍老‌四肩膀,“你‌也别想太多,那边是有不好的,可你‌看看七郎,现在不也体体面面的。”   老‌四就‌不说话‌了,沉默的跟着,心里却想着,要‌是周七郎没离开那个家,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   回‌到家里,李瑶柱去跟李老‌太说了声‌。   李老‌太有点不乐意,周家那个亲家,实在是不讲究,不过就‌算心底里不乐意,但是她也知道,李瑶柱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有原因,所以拿粮食很利落。   李瑶柱跟在李老‌太后‌面,絮絮叨叨的说自己这么做的理由‌,“甭管那边怎么样,老‌四都得跟媳妇过日子,咱们‌还能‌叫他们‌分开这一辈子在一起,哪有顺顺利利的,再说,给半袋陈粮也不算吃亏,回‌头等我过去找了木匠,那边要‌是有什么不好,村里人就‌能‌撕了他。”   但甭管怎样,粮食都直接放到牛车上,李瑶柱,老‌四,竹策上了牛车,周七郎不想回‌去,倒不是不想念爹娘,只‌是觉得他要‌是回‌去了,怕是要‌当着李瑶柱的面跟爹娘吵吵起来,到时候会不好看。   竹策直接拉着周七郎上牛车,“尽管去。爹娘总得见,该吵吵也得吵吵,再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柱哥儿难道能‌不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上了牛车,朱九在前面驾车,直接去周氏娘家。   比起孙氏娘家,周氏娘家距离更近一些,不过村里情况不一样,不是一整个村子都姓周,周姓大约只‌占三成,另外还有两个大姓,村子算是比较大的,周家在村里又是略微穷一些的。   当初老‌李家能‌说中周氏这样的媳妇,一是那时候家里比以前穷,跟当时的周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二是老‌四愿意娶周氏这样的媳妇,周氏也愿意老‌四。   其实原本周家的日子也还能‌过,只‌是后‌来周大郎娶了吴寡妇,叫吴寡妇偷了几回‌,下面几个小的也都学会了偷,这才不行了。   因着老‌四一天来两趟,村里都熟悉了,谁说起老‌四不说一声‌孝顺,说周氏嫁的好,这会子再看到老‌四来,打招呼的都有不少,不过也没多问,还当是又来给周家送饭吃的。   牛车在门口停下,老‌四先下车,去开门。   李瑶柱站在门口,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家里穷,这个一时半刻的没办法解决,这世上,穷就‌是治不了的病,但是屋前屋后‌,门前胡同口这些地‌方,长了杂草总能‌随手除掉。   院子里石头、土坷垃遍地‌,就‌是没有笤帚,随便出去扯把‌干草捆起来也能‌把‌院子扫的干干净净。   屋里顺手也能‌扫扫,就‌是墙根的柴火,但凡是伸手,柴火也能‌整理的立立正正的。   可这家里,哪儿哪儿瞧着都埋汰。   进了院子,屋里几个小子,也看不出男女跑出来,见着老‌四,一眼看到他手里的粮袋子,其中一个就‌喊 :“爹,娘,拿粮食来了。”   又在其他人身上转了一圈,李瑶柱和朱九、竹策不熟悉,但是跟周七郎熟悉,几个小子上去就‌围着周七郎,在他身上摸,看看有没有银钱,又拉扯周七郎身上的衣服,要‌穿在自己身上。   屋里周老‌头、周老‌太出来,也是一眼看到粮食。   “怎么还拿粮食来了?”周老‌太这么说着,一把‌薅过粮袋子,拎着就‌进屋。   “袋子得给我。”老‌四脸上是一言难尽,不过还是强调了句,要‌是不说,粮袋子都能‌给扣下。   周老‌太进了屋,不一会儿拎着粮袋子出来。   外面周老‌头先是看老‌四,又看周七郎,表情有些欣慰,还说:“七郎,衣裳给你‌几个哥哥穿几天,回‌头说亲完了再给你‌。”   周七郎身上的衣裳不是从家里穿出去的,是到了老‌李家之后‌,周氏拿老‌四的一些穿破了的衣裳,给改小了的,像是袖口、裤脚等地‌方磨破了,直接剪了去改小正好。   这衣裳是好的,周七郎当然舍不得,几个哥哥都瘦巴巴的,他身上有肉,力气也大,直接给推开了,也没对着哥哥们‌说话‌,只‌对周老‌头说:“爹,你‌要‌是拿走我身上的衣裳 ,那我就‌留在家里。我比哥哥们‌长得壮,力气大,我天天打他们‌。哥哥们‌还想说亲,谁来说亲我打谁。姐姐也别想说亲,谁来我打谁。”   周七郎阴沉沉地‌说着,他这么说,也能‌这么做。   等他说完,周围愣是安静了一瞬。   周老‌头气得瞪眼,他想胡搅蛮缠,说不过是借衣服,又不是不还,先给上面的哥哥说亲,好歹先成亲,可他看着周七郎那双眼睛,话‌到嘴边,愣是不敢说出来了。   “七郎好歹没在家吃饭。”周老‌太说了句,又对着老‌四说,“来是有什么事?” 第0058章 第 58 章   第58章   要去找村里的木匠。   老四刚说‌明白‌, 周老太直接摆摆手,“你知道是哪家,去‌吧。”   竟是不打算参与这件事。   李瑶柱都觉得很神奇。老李家什么条件, 至少老四每天来送饭,两碗饭都是干饭,有时候炒菜有肉也会给舀不少, 就只从这些吃的来看,周家应该知道老李家现在日子至少过得‌不错,找木匠肯定是有事,可也不问问这里面有什么事。   既然人家不管不问,李瑶柱也不会主动说‌,只对老四说‌了句,“咱们‌先过去‌,等会子你再过来一趟。”   就是这些事情不会故意瞒着周家,但是周家想参与却是不可能了。   等到了外面‌,周七郎的几个哥哥姐姐没能抢到他身‌上的衣服,看大家都是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的, 直接‘砰’地一下关上门,门上的灰尘抖抖索索的往下掉, 地上也起了灰尘。   这可把竹策气得‌不行,转头问:“七郎,你家里人都这样?”   “穷。”周七郎说‌,“村里好些人家都瞧不起我家, 大郎娶了个寡妇, 这其实没什么,可她偷了家里, 自己家都偷,旁人家偷不偷不知道,可村里都害怕。”   “那小半袋粮食,慢慢吃能撑一个月。”   “要‌是我大嫂第一回偷的时候,直接跟吴家那边说‌明白‌,这边再狠管教,也不会偷第二回。要‌是能直接跟我大嫂分开,就算是家里更穷,但日子也能过,以后未必不能过好。”   这些事情,周七郎以前不明白‌,还是最近这些日子慢慢想通的。   说‌来说‌去‌,“我爹娘糊涂,活得‌不明不白‌的,这事儿就别叫他们‌掺和了,要‌是有事叫他们‌直接找我,我真能打。”   这是伤透心‌了,觉得‌爹娘靠不住,自己想法子。   李瑶柱也没说‌赞同周七郎的说‌法还是不赞同,只说‌:“木匠家你知道吧?你去‌了,也能代表周家,跟大嫂娘家那边其实一个样。”   虽然周七郎现在年纪还小,但只要‌他能担起事就行。   再说‌现在也不需要‌周七郎做什么,只到时候周氏如果闹起来,或者旁的人有说‌闲话的,有周七郎在,谁也不能说‌什么,就算是周老头周老太想找事,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周七郎没想明白‌,竹策脑子一转就明白‌了,拉着他在后面‌嘀嘀咕咕,讲完了,见着周七郎都明白‌了,又说‌:“你只管跟着柱哥儿,以后好处多得‌很。咱们‌是学本事,你且看看,现在你家里不就跟你不一样了,等以后,还有更大的不一样。”   “你得‌先有本事,以后再顾着家里不就容易了。”   “不过这些都不着急,你年纪还小,最起码得‌长到柱哥儿那么大才行。”   竹策自己也还是个小孩,人周七郎比竹策还大一岁,不过竹策说‌的确实有道理 ,周七郎原本心‌里还有些忐忑,觉得‌对自家爹娘哥哥姐姐们‌是不是有些狠,现在倒是有些想明白‌了,现在对家里人狠,那是实在没法子,但不代表他以后会对家里人狠。   村里的木匠姓钱,说‌是在外地生活很多年,一直跟着师傅学艺,前几天才出徒,家里老爹老娘惦记儿子,钱木匠就回来了,因为有手艺,才回来一年就攒了些粮食,第二年就成了亲,现在在村里的日子,不说‌大富大贵 ,但至少吃喝不愁。   等到了地方,周七郎跑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小妇人,脸上擦了粉,头上插着木簪子,不过上面‌缀着个银坠子,一晃一晃的,还带着两个银耳钉,看穿着也都是好布料。   李瑶柱上前说‌话,“找钱木匠,做家具的事儿想商量。”   小妇人上下打量李瑶柱一下,利落道:“且等一会子,我去‌喊当家的”   后面‌竹策偷偷拉李瑶柱的衣服袖子,见李瑶柱回头,就挤眉弄眼的。   李瑶柱轻轻摇头。   不一会子,钱木匠出来,引着李瑶柱进‌屋,嘴上说‌:“早跟她说‌了,谁要‌来家里尽管开门就是。快进‌屋”   院子里摆了些未完工的家具,看模样还都挺精致,再进‌屋,屋里正在用的家具看着 倒有些气派,木料不是上好的,但就这模样,不用说‌什么,这就是最好的招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没说‌话,小妇人送来热水,一人一碗。   李瑶柱没喝,倒是周七郎很坦然的端起碗喝了口,边上钱木匠眼神‌一闪,没说‌话。   “这是七郎,跟着我的。”李瑶柱笑着开口,“是家里还有口吃的,七郎家遭了灾,我身‌体‌不好,正好需要‌人陪着,就叫七郎来家里。这回是我接了个活,要‌做家具,木料我都准备好了,一水的梨花木”   这么一说‌,就明白‌了。   周七郎不在家里,是跟着李瑶柱的。   钱木匠正巧知道李瑶柱是何许人也,正是老四媳妇周氏的娘家是这边,老四又每天过来送饭,这都成了村里的一景了,知道的不知道的都会随口说‌几句,要‌么也能听几句,正巧钱木匠就听家里老娘说‌了,说‌是那边村里的老李家,折腾了不少生意,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见天的去‌县城,一天天的有钱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家里老娘羡慕的很,还想打听着能不能自家也去‌县城,当时钱木匠给阻止了,只说‌:“人家能在县城那种地方找到活计,看着是简单,这里头哪有那么容易。县城那,就是你去‌卖菜,不是周围村子熟悉情况的,或者跟县城里面‌没关系的,你就是拿着菜不要‌钱去‌送也送不进‌去‌”   好说‌歹说‌才让老娘打消念头,可不巧,李瑶柱直接来了。   钱木匠心‌里转了一圈,马上点头,“成,有什么活尽管说‌”   只凭着传闻,再加上这一见面‌,就知道李瑶柱不是个简单的,那么这样的人就能打交道。   “木料回头我叫老四给送来,图纸在这里,你看看。”李瑶柱赶忙拿出图纸。   图纸不难看懂,只有几个疑问,疑问出口,李瑶柱就能直接回答。   钱木匠当场拍板,“成,正好我手头没有活,最多三天就能都打好,到时候尽管来验货。”   “爽快!”李瑶柱也说‌了,银钱不是问题,手头有银钱,左右不会赖账,又说‌自家在什么地方,图纸有看不懂的,尽管来家里。   两边说‌通了,因为急着搬运木料,钱木匠这边直接架着牛车出来,一路来朱九这边的宅子,跟老四一块搬走木料,再加上周七郎和朱九,一路给送去‌。   等人走了,李瑶柱往炕上一躺,累的不行。   竹策站在边上,嘟嘟哝哝的说‌话,“柱哥儿,我怎么瞧着钱木匠不靠谱?年轻,手艺看着也很不错,但他那双眼睛,我觉得‌不真诚。”   “那个翠珠,小媳妇。跟咱们‌村里的妇人不一样,应该是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的,举手投足都不一样,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钱木匠爹娘我瞧着还行,能相处。就这两个年轻的对了,柱哥儿,钱木匠是跟爹娘一块生活,我打听过,钱木匠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跟钱木匠不来往。”   “听说‌钱木匠在外面‌当学徒太多年,十岁送出去‌,一直在外面‌十年,每年家里都得‌送粮食出去‌。钱木匠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不愿意了,觉得‌吃亏,等钱木匠一回来,就不愿意养爹娘,叫钱木匠自己养。当时钱木匠也答应了,可我瞧着,他那爹娘还不算老,能给家里帮忙干活的。”   “他媳妇一双眼睛可利的很,你当钱木匠为什么对你态度那么好,传言是一回事,真正看到你又是一回事。 ”   竹策叭叭叭的说‌着,见着李瑶柱直接睡着了,就哼了声‌,帮着关上门,晃悠着出去‌了。   炕上的李瑶柱瞧着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从未干过活,长得‌也好,皮肤也白‌,里面‌穿着细布衣服,外面‌虽然是粗布衣裳,但也只是外面‌而已,脚上的鞋子是极为柔软的,再加上他身‌体‌不好,那肯定是家里精心‌娇养着才能活这么大,但凡是家里稍微苛待一点,他那条小命就得‌马上呜呼。   正是看出这一点,翠珠才会去‌提醒钱木匠,两个人的态度这才这么好,但这种不是发自内心‌的好,叫竹策心‌里不舒服了。   等李瑶柱睡醒一觉,县城那边的人都回来了,今天是小老大去‌的,老大在家里歇着,这会子正在正房说‌话,见着李瑶柱进‌来,就道:“剩下还有多少图纸?等会子我跟爹去‌里正家,晚上出去‌一趟”   是说‌要‌去‌里正媳妇,也就是涂氏的娘家那边找木匠。   李瑶柱点头,直接拿出图纸,“就剩这些了。”   屋里有不少人,有些话不好说‌的太明白‌,等小老大带回来的活计都安排好 ,人都走了,李老太来摆饭,吃饭的时候,李瑶柱才说‌起白‌天的事儿。   去‌孙氏娘家那边没操心‌,跟木匠说‌话什么的也简单,主要‌是有孙氏娘家帮忙盯着,基本上出不了差错,只周氏娘家那边的木匠,也不是说‌不好说‌话,只是叫人觉得‌钱木匠和他媳妇都跟大家不太一样,叫人心‌里不踏实。   老大一听,冷哼道:“你管那么多,家具打好,咱们‌给银子就行了。以后慢慢相处,能相交不能相交自然都能看出来,瞎想什么。”   “我不是想着都好好的,别闹幺蛾子。”李瑶柱还振振有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把老大气得‌不说‌话了。   还是李老头说‌:“老八想咋样咋样,你管他。等会子去‌那边,得‌好好说‌说‌,叫那边抓点紧,别耽搁老八这边。”   是说‌去‌涂氏娘家村子那边找木匠的事儿。   老大气得‌翻白‌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第0059章 第 59 章   第‌59章   半夜, 屋里昏暗,外面月色极好。   房门‌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老七拉扯着身上的衣服迷迷糊糊往茅房那‌边走, 后面老五、老六也爬起来了。不一会儿,朱九悄悄打开门,出来, 又悄悄关上门‌。   老四也起了,见着大房那边小老大推门出来,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静悄悄的去开大门‌。   等老七几个方便完,老大披着衣服出来了,到大门‌口一站,吹着夜里特有的小冷风,眼瞅着兄弟几个连带着小老大一块出去,这才关上大门‌,回屋继续睡。   院子里重新变得安静, 仿佛没人出去过。   天‌快亮的时候, 李老太起来了,拿了半碗细粮熬粥, 放了奶白的骨头‌汤,还甩了个‌蛋花 ,那‌咸香味顺着灶房飘出,又顺着门‌缝溜进屋里, 叫李瑶柱吸着鼻子睁开眼, 一下就‌醒了。   炕上只剩下自己,福哥儿和朱九都不在, 门‌也关着,外面倒是很热闹,不知道是不是先前‌从竹策家‌拿回来的母鸡下蛋了,咯咯咯叫的那‌个‌响亮。   李瑶柱拿了衣服穿,刚去打开门‌,在院子里玩的福哥儿眼尖的看‌到,一溜烟跑过来,神神秘秘的,“八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啥事?”李瑶柱溜达着去灶房那‌边,肚子虽然不饿,但闻着香味就‌是想吃。   福哥儿亦步亦趋的跟着,“昨儿个‌晚上我‌大哥,还有七叔他们都出去了,早晨才回来,是不是去搬木料的?”   “你咋知道的?”李瑶柱觉得小家‌伙很有意思。   “九叔跟我‌说的。”福哥儿很小声的说,“咱家‌木料放在九叔家‌,那‌边晚上都没住人,八叔,你说万一晚上有人去偷怎么‌办?”   晚上运木料这个‌事儿,还是白天‌的时候李瑶柱提了句,老七几个‌是互相传了下,福哥儿这小家‌伙倒是敏锐,还知道跑去问朱九,还开始担心木料安全问题了。   李瑶柱搬了板凳坐在灶房门‌口,福哥儿一闪身溜进去,不一会儿捏这个‌骨头‌出来,李瑶柱往边上让了让,福哥儿就‌过来坐在板凳边缘,抱着骨头‌啃。   骨头‌上面没啥肉,不过两头‌有脆骨,里面的骨节也是软的,嚼着吃很香,啃完了还能敲碎了吃里面的骨髓。   福哥儿这边吃着,钧哥儿也来了,同样溜进灶房,不一会子也捏着个‌骨头‌出来,跑回大房屋里啃去了。   “八叔,要不我‌们商量下,晚上叫我‌七叔他们去九叔家‌里睡觉,帮忙看‌着木料。”福哥儿还挺有想法,这都开始提意见了。   李瑶柱就‌问:“那‌你怎么‌不让你九叔回家‌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不行。”福哥儿摇头‌,一本正经的,“九叔以后要跟八叔过日子,不能经常分开。”   “咋不能分开?可以让你九叔晚上回去,白天‌再过来。”李瑶柱提议。   结果福哥儿还是摇头‌,“那‌也不行。晚上不能分开,不然就‌生不出小孩了,没有孩子不行,看‌我‌三叔三婶就‌知道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李瑶柱笑得眯起眼睛,“你三叔三婶咋了?”   “三叔还好,三婶看‌不上我‌”福哥儿一本正经的摇摇头‌,又说,“四婶就‌不一样,虽然也跟四叔吵架,但我‌觉得是不一样的。”   至于具体的哪里不一样,福哥儿就‌说不出来了。   不过他就‌这么‌大点儿,整天‌跑来跑去的玩,能琢磨出这些事,足以说明小家‌伙天‌分如此。   骨头‌啃完了,福哥儿跑去拿锤子,敲敲打打的砸开骨头‌,抠里面的骨髓吃,吃完了,脸上手上都是油,又跑去舀水洗手。   等快吃饭的时候,朱九才回来,身上有些湿气,李瑶柱看‌了他有点湿的袖口,还有脚上河边特有的草叶,知道他应该是去洗衣服了,赶忙招呼着去吃饭。   回屋歇息的老七几个‌也闻着香味爬起来了,虽然还困着,但是有吃的,困意完全可以克服。   “昨晚刚去那‌边,孙木匠和福哥儿大舅就‌在村口等着了,我‌们谁也没惊动,直接把木料送去孙木匠家‌,摸着黑回来,一点都没耽搁。”小老大说。   边上老四马上跟着说,“钱木匠早早开了门‌,就‌在门‌口等着,放木料的地方都清理好了。”   木料送过去很顺利,虽然人家‌钱木匠没出家‌门‌,但跟孙木匠那‌边又是不一样,孙氏娘家‌那‌边人口多,再加上孙木匠,大晚上出来也不憷,钱木匠现在就‌跟爹娘一块过活,跟兄弟还都闹翻了,周氏娘家‌又根本不可能露面,叫他自己出来肯定也不敢。   “等会子去里正家‌。”老大说了句。   三言两语说完,老七挣扎着去喂猪,又回屋躺着了,老二跟村里干活的一块上了牛车去县城,家‌里倒也没安静下来,几个‌媳妇子拿了针线活来找李老太说闲话。   李瑶柱搬了板凳坐在自己屋墙根底下晒太阳,福哥儿不知道跑哪儿去,没见着踪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阳光好,做针线活眼睛更‌轻松,于是几个‌媳妇子就‌搬了板凳出来,都拿着之前‌在县城买的布料,一起商量着打算裁剪了缝衣裳。   见着李瑶柱自己一个‌人,其中‌一个‌媳妇子就‌笑道:“柱哥,九哥咋不在?”   “跟着老大出去了。”李瑶柱笑眯眯道,“有点活找木匠。”   这事儿也不用瞒着谁,本身就‌是能光明正大说出来的。   不过媳妇子们也并不关心老李家‌为什么‌把一档子活分给‌好些个‌木匠,还专门‌去里正的媳妇,涂氏娘家‌那‌边,她们只关心今儿个‌朱九怎么‌没在,平日里都是见着两个‌人跟绑一块儿似的。   “柱哥儿,那‌边你知道不?”又有媳妇子看‌了眼宅子后面。   “咋?”李瑶柱搬了板凳凑过去,捏着针线帮李老太穿针引线。   李老太眼睛其实还好,面上看‌着有些老相,不过这些日子家‌里都有进项,至少吃喝不愁,都能填饱肚子,叫她瞧着倒是有些年轻的样子,李瑶柱帮着穿针引线也只是想找点活干。   “那‌边吵起来了,晚上还来我‌家‌串门‌子,天‌都黑了,生怕叫人看‌到。”说话的媳妇子压低声音,还左看‌右看‌,“跟我‌说家‌里还有没有木料,叫送去,又说价钱低不了”   说着,媳妇子就‌撇嘴,“那‌木料是我‌外头‌一天‌天‌去山里刨的,忙活一个‌冬天‌。只跟我‌说叫把木料送去,也不说多少钱,更‌不说什么‌时候给‌钱,我‌听着就‌心里不踏实,我‌想撵人,我‌外头‌不让,说是不好闹僵了。”   一般村里成亲,夫家‌、娘家‌距离不太远的,很多习惯都大差不差,像是媳妇子出来说自家‌丈夫,就‌会说‘外头‌’,汉子在外面提起自家‌媳妇,也不会文绉绉的说‘内子’什么‌的,会说里头‌,还有不讲究的直接喊婆娘,有孩子的就‌会直接喊孩子娘。   这会媳妇子说的外头‌就‌是她家‌丈夫。   李瑶柱跟媳妇子熟,倒是跟人家‌丈夫不熟,只恍惚间好像记得来家‌里很多次,经常是帮忙什么‌的,不爱说话,但是肯干事,脾性很不错。   “我‌听说三腿子拆了自家‌两扇门‌,摸黑送过去,那‌边竟然也收了。”说话的是另一个‌媳妇子,“实在是不讲究。”很是看‌不上的样子。   说着说着,忽然有人问:“对了,柱哥儿,竹策和七郎呢?咋也不在?”   这俩小的有时候跟跟屁虫似的,有时候又跟门‌神似的,总是守着李瑶柱。   “我‌叫他们跟着九哥去见世面。”李瑶柱摆手,又说,“我‌收木料是一个‌收法,别人是一个‌收法,只要两边都愿意,这咱们也不好说什么‌不是?”   先前‌说话的媳妇子还是撇嘴,要继续说什么‌,眼尖的看‌到牛婶子绕过土坷垃照壁,马上闭嘴,脸上的表情也变了,转而说起别的,“我‌这块布料花色不咋好,我‌想着缝件里面穿的衣裳,你们看‌看‌怎么‌裁剪才好?”   “我‌看‌这样”   其余的人也从善如流,瞬间换了话题。   牛婶子急匆匆过来就‌嚷嚷道:“柱哥儿,我‌家‌那‌木料你看‌什么‌时候给‌送过来合适?”   “现在就‌行。”李瑶柱赶忙道,“先搬来这边”   “哎哟。”牛婶子一拍手,急哄哄又要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停下,回过头‌,“柱哥儿,今儿个‌早晨遇见张大锤家‌的,对着我‌骂骂咧咧的,说是什么‌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非得弄得两边都没脸。”   是说早晨遇到柳氏,张大锤收木料不顺利,她偷偷摸摸的去旁人家‌里,便是有些人家‌没给‌冷脸,可木料也没收上来,家‌里没有木料,那‌怎么‌打家‌具?   柳氏心里不痛快,虽然手头‌攥着许多银子,可还想着赚更‌多银子,又想着前‌面老李家‌一天‌天‌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便眼珠子一转,专门‌去找村里说话没个‌把门‌的牛婶子,对着她一通说。   牛婶子甭管心里怎么‌想,嘴上是控制不住的,这不是见着李瑶柱,也不管是好的还是孬的,一股脑儿给‌秃噜出来。   “牛婶子,先去搬木料,等会子要吃晌午饭了,别耽搁。”李瑶柱笑眯眯的给‌了回应。   “哎。”牛婶子声音响亮的答应着,转身走了。   等人一走,几个‌媳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就‌说:“这事不好。柱哥儿是给‌了张大锤脸的,那‌柳氏不要脸,跑出来说酸话,不是个‌东西。”   “这得晌午了吧?”说着,忽然就‌又换了话题。   “那‌可不是。我‌得回去看‌看‌鸡”   一天‌就‌吃两顿饭,晌午饭是不吃的,不过家‌里的鸡得看‌看‌,下蛋了得及时拿走 第0060章 第 60 章   第60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李家也不吃晌午饭, 不过灶房里随时都有吃的,谁饿了都能‌吃,以前家里粮食不多, 只能‌喝点清汤寡水的‌菜粥垫吧垫吧,现在家里粮食多了也不缺银钱,那是管饱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周氏, 晌午这一顿是必须吃的,骨头汤或者鸡蛋汤,一碗干饭和‌一碟咸菜,有时候还有肉,日子是过得相当不错的了。   李瑶柱没觉得饿,不过见着李老太去热了粥,,嘴馋,还是要了小半碗。   正抱着碗准备喝,福哥儿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八叔, 吵起‌来了。”   “谁吵起‌来了?”李瑶柱问。   “后面”福哥儿还怕给人听到,凑到李瑶柱耳边小声说。   原来小家伙一直没露面, 是跑去村里溜达了,跟好几个小伙伴组成了一小群,在外面一起‌玩,这原本也没什么, 可不知道怎么的‌, 眼瞅着来找李老‌太做针线活的‌几个媳妇子回了家,不一会子又出来, 还多了好几个媳妇子,去了张大锤家宅子附近。   人家也没说木料的‌事儿,更没说打家具的‌事儿,反正柳氏刚出门‌,就跟她们吵起‌来了。   村里的‌媳妇吵架,也不讲究什么礼不礼,斯文不斯文的‌,嗓门‌高,气势足,身‌板大,那就跟羽毛蓬松的‌公鸡似的‌,撵着对方后退。   柳氏身‌材比较小巧,也不算胖,有些瘦巴巴,说话‌声音也不大,叫几个媳妇子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不断后退,气得她脸色涨红,转身‌跑回家,拿了锄头出来要打。   可她就一个,张大锤和‌张木宝都不在家,公公婆婆没露面,对面的‌媳妇子人数可多,身‌材高壮的‌一伸手就把锄头夺下来给扔到地上,一脚踩住,逮着柳氏又是骂了一顿。   “头发都乱了,都吓哭了。”福哥儿形容,“跑回家,锄头还是人家给送到门‌口的‌,关着门‌,许久都没开门‌。我没靠近,不过‌听着里头也吵起‌来了,叫骂的‌声音很大。”   柳氏公公婆婆躲在家里没露面,见着柳氏灰头土脸的‌回来,觉得丢人了,对着儿媳就是一顿骂,声音大的‌很,福哥儿没靠近都听的‌清清楚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八叔,你说他们为什么吵起‌来?”福哥儿没弄懂这个事儿,特地跑回来问。   李瑶柱就想起‌那几个媳妇子说的‌话‌,但是换话‌题挺快,人也马上走了,倒是没想到她们是跑去出气了,还故意没牵扯到老‌李家,李瑶柱就觉得挺有趣的‌。   但这话‌却不能‌直接跟福哥儿说,李瑶柱想了想道:“大锤叔从我手里拿了那笔银子,以后的‌情分也是一笔勾销的‌。就他们家那做派,你觉得能‌不得罪人?”   能‌像李瑶柱这样一口气放手那么些银子的‌,村里恐怕只他一个。   “我懂了。”福哥儿想了想,瞬间明白过‌来,还跟李瑶柱解释,“八叔,去年他们家收粮食,眼瞅着下雨了,来不及收,村里人都去帮忙,结果最后粮食装袋子里,少了一袋,他们非说是村里人偷的‌,要赔,当‌时他们家穷,说是要活不下去了,村里很多人家都从家里拿了些粮食给他们家。”   “那你觉得他们是偷了粮食吗?”李瑶柱问。   福哥儿还真知道这个事儿,“是有偷的‌,比他们家更穷。但是很多人都没偷,而且粮食新鲜的‌时候是膨胀的‌,等晒干会缩水的‌,这点道理谁都懂。不过‌那时候村里很多人家穷,可能‌少了一把粮食就真的‌活不下去了,所以很多人家才没追究这个事儿。”   “这是爹告诉我的‌。”   那会子老‌李家正是困难的‌时候,田地收成不好 ,李瑶柱还病了一场,看病买药又花了银钱,福哥儿才堪堪五岁就天天饿得哭。   老‌大没法子,他也变不出粮食,只能‌跟屋里几个孩子讲这些事,钧哥儿他们有没有记住不知道,反正福哥儿是记的‌清清楚楚。   小孩儿或许不太懂其中的‌具体‌道理,但老‌大说的‌话‌他牢牢记住了。   “那时候可能‌会饿死,所以没人追究,但现在不一样了。”福哥儿一本正经的‌,“今年收成好,很多人家里都有余粮,现在看他们不顺眼的‌人可多了。”   “是。”李瑶柱摸摸福哥儿的‌脑袋,心想看来福哥儿这也不只是天生的‌聪慧,是老‌大教‌的‌好。   晌午一过‌,李老‌头、老‌大,还有朱九,后面跟着周七郎和‌竹策就回来了,都没顾得上喝水,直接搬了院子里今天才收的‌木料,又去朱九那边把剩下的‌木料都搬了,给涂氏娘家村里那边的‌木匠送去。   老‌七、老‌五、老‌六还有老‌四睡了一上午,正好有精神,马上挽袖子去搬木料。   等都忙活完回来,天都快黑了。   “咋样 ?”李瑶柱等了一天,终于把人等回来,连忙找老‌大问话‌。   “梁头子手艺不错,好几个儿子 ,徒弟也有不少,都是干木匠的‌。”老‌大对梁头子挺满意,“里正家的‌跟梁头子是没出五服的‌亲戚,这些年来往挺多,关系算是亲近的‌。”   也就是说,有手艺,人多,打家具的‌速度就快,而且跟涂氏是亲戚,也就跟里正有些关系,这样算是知根知底的‌,跟孙氏那边的‌孙木匠差不多。   李瑶柱听完了也点头,“确实很好。”   “明天一过‌,后天就能‌去拉家具。”老‌大闭着眼睛盘算,“如果顺利的‌话‌,大后天就能‌把家具送了去,到时候跟那边谈,还得老‌八你去。”   “省得。”李瑶柱马上点头,跟郑大哥打交道还是得他去。   正事说完,老‌大还意犹未尽的‌,又说起‌别的‌事儿。   “去那边的‌时候路过‌一个村子,就是吴家小子那边”老‌大有些一言难尽,可都开了口了,总得说完才行,“好些人去河边洗衣服,那些衣服一看就不是村里穿的‌,去一打听这才知道,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边上竹策凑过‌来说:“有什么不好说的‌,七郎,你来说。”   “我大嫂不知道怎么的‌在县城接了浆洗衣服的‌活计,把衣服拿回来给那边村里的‌妇人洗,一件衣服给一个大钱,都抢着洗。”周七郎倒是没什么不好说的‌,“那几个吴家小子负责管这个事儿,有些衣服不是特别脏的‌,直接穿在身‌上”   接了浆洗衣服的‌活计,那就得规规矩矩浆洗衣服,不是拿来穿的‌。   吴家小子不讲究,老‌大看着极不顺眼,到现在表情还很不好看。   “浆洗衣服?”李瑶柱沉吟,“等老‌二回来问问。”   “要是这事儿跟老‌三有关系”老‌大没说后面的‌话‌,他原本就看不上老‌三的‌做派,要不是李瑶柱愿意帮他,老‌三早就被踢出老‌李家了。   李瑶柱没说话‌,只安心等着老‌二回来。   因为发生了这么个事儿,家里的‌大人都表情不愉快,几个小的‌也不敢胡闹了,竹策站在边上不停的‌翻白眼,他的‌想法是比老‌大还要跟激烈的‌,不但看不上老‌三,甚至是还有点敌视老‌三。   好不容易等来老‌二,李瑶柱坐在炕上看着里正、张氏族长、族老‌一条一条的‌过‌活计,虽然还是有条不紊的‌,但李瑶柱还是察觉到,老‌二有些不自在,好几次都在看他。   等活计都安排完,人都走了,老‌二没等着问,自己‌就说了,“张大锤和‌张木宝又去县城,好些个人都看到。还去找了县城的‌木匠”   为什么老‌二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县城的‌木匠其实跟村里的‌木匠差不多,并不是说像医馆、粮铺、布铺等正儿八经开铺子的‌,都是在自己‌家里接活,靠关系或者名声等等过‌活,偶尔也会雕一些木雕,或者做一些小玩意拿出来摆摊,赚点糊口的‌银钱。   而这木匠家的‌隔壁呢,好巧不巧村里就有人去做工的‌。   隔壁就是木匠家,张大锤和‌张木宝一去,声音不高不低的‌,正好那会子安静,可不就是轻轻松松听到了。   “说是卖家具,人家木匠不愿意,给撵出来了。”老‌二低声道,“被撵出来,好像是说要去镇上看看”   跟县城的‌木匠非亲非故的‌,上门‌就说要卖家具,就算嘴上说出花来,人家肯定以为是抢饭碗的‌,要么就是骗子,怎么可能‌会跟张大锤合作。   不过‌张大锤从李瑶柱这里拿的‌银子多,尝到甜头,已然是有些魔怔了,觉得赚银子容易 ,不肯放弃这样的‌‘轻松’生意。   等老‌二说完了,饭菜也上桌了。   李瑶柱捏了个饼子给朱九,又自己‌拿了一个,这才道:“老‌三今天去铺子那没?”   “没。”老‌二摇头。   李瑶柱就不说话‌了。   “明天我去。”老‌大接过‌话‌茬。   没有人有异议,那就老‌大去铺子。   晚上李瑶柱上了炕,福哥儿已经躺下,瞪着眼睛看他,朱九还没上炕,不过‌他的‌被褥已经铺好了。   “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见你。”李瑶柱笑道,“昨儿个半夜出去,白天也没休息。快上来,晚上好好睡一觉。”   “鸭蛋都孵出来了。”朱九上炕躺下,闲聊似的‌说了句。   “明儿个好像没什么事。”李瑶柱想了想道,“老‌二和‌小老‌大都在家,木料他们就能‌收。要不咱们叫上一些人,去里山看看?”   对特别危险的‌里山没什么好奇的‌,但是里山有野鸭,烤窖里烤出来的‌野鸭,那种特殊的‌油香,李瑶柱这会子想起‌来都要留口水,心里头琢磨着,这会子去里山似乎时机也是合适的‌。   “明天吆喝吆喝试试,如果人多咱们就去,人少就算了。”李瑶柱有点困了,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估计会有不少人” 第0061章 第 61 章   第61章   一大早, 李瑶柱兴冲冲起来‌,宣布,“我想‌去里山, 看看能不能抓到鸭!”   第一个响应的是福哥儿,“八叔,我也‌想‌去!”   自从吃过一次烤的鸭之‌后, 那股子味道就彻底征服了福哥儿,叫他每天惦记,李瑶柱也是一直打听,只要‌有卖的,甭管价钱多少,都想‌买来‌吃吃。   结果‌一直没买到,这会子终于是忍不住了,想‌亲自去打猎。   竹策第二个响应,“我也‌想‌去。”   周七郎虽然没说话,但他是不会主‌动离开李瑶柱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虽然有人响应,但也‌有人反对, “不行。”李老头‌立刻反对。   李老太虽然没说话, 但也‌是不赞同的,其余兄弟几个都笑了笑, 都没把这话当真,倒是钧哥儿跑来‌,“八叔,你真要‌进山?还‌是里山?那可危险, 八叔你这小身板扛得住不?”   “咋扛不住, 多叫上一些人就是。”李瑶柱拍着胸脯,振振有词, “大不了我叫九哥背着、扛着、拖着。再‌多叫上一些人,正好也‌看看外山,有没有值钱的物事啥的。”   外山的野菜漫山遍野,一年年一茬茬的长,村里祖祖辈辈都知道这东西能吃,闹饥荒的时候还‌是靠这个活命的,可谁也‌没想‌过这东西能卖钱,更‌没想‌过靠着这东西,还‌能在县城折腾出一个小铺子。   就是老李家自己‌也‌没想‌过。   所以这会子李瑶柱这么一说,李老头‌反而‌是不好拒绝了,虽然让李瑶柱留在家里是安全,可他先前去过县城,那阵子还‌每天每天的跑,再‌加上如果‌能叫许多人一起的话,外山是肯定安全的,里山如果‌不深入,在边缘看看,然后马上回来‌,倒也‌不会有危险。   “看看人多不多吧。”李瑶柱说,“人少的话不安全,那样我就不去了。”   这话说的没错,李老头‌没什么再‌反驳的。   李瑶柱一看,赶忙招呼福哥儿过来‌,叮嘱道:“你去村里说说,务必叫家家户户都知道 。只说一起去外山看看,里山边上转悠一圈就回来‌,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八叔,不说看看有什么能卖的吗?”福哥儿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说。”李瑶柱又叮嘱,“只管跟大家说要‌去外山,能去的都去,就当是溜达一圈。”   福哥儿表示自己‌记住了,一溜烟跑了。   李瑶柱说要‌去里山看看,老七一听,火急火燎的去喂猪,还‌好他打猪草每次都会多一些,有时候一两天不打猪草也‌行。   老五、老六都没打算出门‌,老四提着饭去岳家那边,老二在屋里歇着,老大和昨晚安排活计的上了牛车去县城 ,小老二和钧哥儿激动的不行,都琢磨着想‌跟着去,反正在他们看来‌,自家八叔比孩子还‌弱,八叔能去,他们就能去。   周七郎也‌高兴,只还‌有些犹豫,“要‌是人不多怎么办?”   “不会的。”竹策胸有成竹的样子,见着周七郎还‌不明白,就低声解释道:“你且想‌想‌,现在柱哥儿收木料,再‌不济张大锤那边不也‌收木料。”   以前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是缺柴火的时候进山砍柴,木料什么的,一般也‌缺不着,只有一些比较好的木料,才会闲暇的时候去挖回来‌,等着以后用。   可现在呢,木料能直接卖钱了,这就是银子,就是进项,再‌不是单纯的柴火,村里不知道多少人心里开始惦记外山,想‌着进去转悠转悠。   单个的人进外山转悠,要‌是没个伴,万一有危险怎么办,虽然人多一起,可能看到好木料会抢,但至少安全,再‌加上木料也‌不是说动辄几十上百两银子,顶多几百个大钱,根本没必要‌冒险,所以很多人都倾向于‌大家结伴进去转悠转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这边一提议,几乎是一呼百应。   家里迅速来‌了许多人,确定李瑶柱也‌要‌进山之‌后,就都放心了,还‌有些妇人赶忙回家拿砍刀,也‌想‌去,实在是李瑶柱那么弱都能去,她们力气大,且身体‌没病没灾的,不也‌能去?   看着来‌来‌往往的这么些人,周七郎总算明白竹策说的话了,暗想‌,这怕是惊动了整个村子。   “小孩不许去。”李瑶柱道,“虽然咱们去的人多,可小孩谁能保证不会乱跑?”   即便是像福哥儿这样懂事的,不也‌经常跑的没影。   “小孩不能去。”   “咱们这些人先进去转转,要‌是以后安全了,再‌说”   没说以后也‌不让小孩去,怕现在彻底拒绝,有些小孩机灵的,可能会偷偷摸摸的跑了去。   三言两语的说清楚,李瑶柱还‌特地确定了下‌进山的人数,可别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多少人进山,也‌不知道多少人出来‌,到时候出事了,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查不明白的。   都准备好了,马上出发。   老李家去了好几个,老五、老六、老七,还‌有李瑶柱,连带着朱九,统共五口子人,再‌加上周七郎和竹策,别的人家也‌都去了不少,不过张大锤家和三腿子家倒是没有一个人露面的,也‌不知道是忙还‌是别的什么。   李瑶柱叫朱九背着,看着脚下‌的路是往上走的,高高低低的还‌不怎么平整,觉得挺有趣。   边上不知道怎么的,有人说起吴家小子的事儿,“看着好的衣裳就穿在身上,洗得干净不干净不知道,反正是穿过了。”   “不讲究。”   倒也‌有人疑惑,“反正在村里穿,不叫东家知道不就行了?”   竹策嗤笑,不客气道:“你觉得能瞒得住?村里一些人为了保住手头‌的活计,是不会去说什么,可是吴家小子能让村里每个人都满意?”   浆洗衣服的活计就那么多,有钱的大户人家也‌不是每天都浆洗衣服的,尤其是下‌人的衣服,那都是有次数的。   况且村里那么些人,衣服哪有那么多给洗,再‌加上谁洗的衣服更‌容易洗干净,谁洗的多,这些都不容易让所有人满意。   有人不满意,背地里就会嘀咕,一个弄不好可能就会捅到县城那边。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事儿坏了规矩,迟早会出事的。”竹策说的相当不客气,又说,“咱们这边接了浆洗衣裳的活计,是绝对不能穿在身上的。”   这么一说,是很有道理。   又有人问:“柱哥儿,你看看山里这么些木料,都能用不?”   “这得慢慢看。”李瑶柱笑道,“才刚到山脚,这些木料我瞅着跟家里的柴火一个样。”   先前说话的人便哈哈大笑,“那可不,耐烧。”   慢慢往里面走,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树,后面也‌几乎看不到来‌路了,好在脚下‌还‌有村里人长年累月踩出来‌的路,瞧着十分‌明显,倒是不至于‌迷路。   这么些人,浩浩荡荡的,就算是不说话,只这样的气势也‌能叫山里的活物都惊跑,更‌别说野鸭那种会飞的。   “有水的地方应该会有 ,外山有水源?”李瑶柱趴在朱九背上,说话声音低低的,除了朱九 ,也‌只有边上的老七能听到。   朱九声音也‌低,“有,这边的外山有两条河。”   外山是个圈,靠近人烟的一部分‌就算是外山,里面人迹罕至且环境恶劣艰险的,就是里山了,无论从那边都跟人烟没接触。   “去水源那边看看。”李瑶柱道,“最近的那个。”   原本大家走累了也‌得找水源,身上带着水囊的寥寥无几,这会子都互相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的喝得差不多了,李瑶柱这么提议正好,而‌且知道水源位置的也‌不只是朱九,很多人就算是没去过,但位置是知道的。   确认了方向,拐个不大不小的弯,不多一会子就听到水声了,隐约间还‌能听到蒲扇翅膀的声音。   李瑶柱顿时眼睛一亮,“有鸟!”   “不急。”朱九依旧沉稳。   李瑶柱也‌没催。   倒是有几个脾气急的要‌往前跑,让后面的人给拉住,一顿教训,“跑什么跑?这是山里 ,你知道前面有什么?想‌想‌你老子娘,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外山虽然相对来‌说安全,可早些年有猎户放的套子、夹子,现在也‌有放套子的,有的位置都记不住了”   还‌有些是进山直接出了意外,再‌没回来‌的,像这样的下‌了套子、夹子,他不说谁知道,这就成了一个个没人知道的陷阱,还‌有一些土坑什么的 ,万一一头‌栽进去,里头‌削尖的木头‌要‌是腐烂了还‌好,要‌是没腐烂,直接给扎个透心凉,怕是直接就没命了。   又有人说:“听我爷说过,有的套子藏在树枝里,一头‌撞过去,直接圈着脖子吊起来‌,嵴梁骨直接断了,就是有人救下‌来‌也‌活不了。”   你一言我我一语的,吓得那几个冲动跑出去的脸色惨白惨白的,都不敢说话了。   李瑶柱心里也‌不好受。   当年朱九年纪还‌那么小,他从没见过山,也‌没听猎户们说里面的陷阱,那他到底是怎么闯过外山,又是怎么进了里山,怎么活着出来‌的?   只想‌想‌就知道当时有多么危险,又有多少时候命悬一线。   当年朱九只有一个人,哪里像现在,浩浩荡荡的那么一大群人,而‌且有经验的猎户就有好几个,路上不知道说了多少应该注意的地方,可即便是现在,他们也‌依旧不会放松,除了防着可能会出现的猎物,也‌需要‌防着积年累月的那些已经不为人知的险境 。   好容易到了河边,一路上听着大家说着险境的可怕,即便是看到了流动的水,这会子也‌没有人敢贸贸然的跑过去了。   “河边会有陷阱不?”李瑶柱低声问。   “有。”朱九低声回答,“只要‌是动物就离不开水,做好陷阱 ,时候久了总比别的地方” 第0062章 第 62 章   第62章   河边陷阱多, 捕捉猎物的机会也多,但对于没办法彻底了解这些陷阱的人来说,也同样危险。   好在进山的人多, 而且进山的目的也不是‌打猎,只是‌来看山里木材的,这会一帮子人靠在一起往河边靠近, 还真发现好几个陷阱,得亏人多,一人一双手同时上前帮忙,倒是‌没‌叫中陷阱的人受伤,可即便是这样也把大家唬的够呛,动‌作更小心了。   “这些个陷阱,猎物没‌抓到‌,倒是抓到人了。”先前差点掉进陷阱的人心有‌余悸的说。   又有‌人解释,“兴许以前‌山里猎物多,村里老一辈不是经常讲古。”   是‌说很‌久以前‌村子人口少,一到‌晚上就‌得关紧门窗, 山里会有‌饿急的野兽跑出来, 有‌的还会跳过低矮的围墙在院子里转悠,在屋里甚至是‌能听到‌野兽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有‌极少的时候, 即便是‌白天,若是‌有‌落单的小孩,可能也会被野兽叼走,尸骨无存。   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现在村子人口多, 只现在李瑶柱这么一吆喝,一起进山的人就‌浩浩荡荡的, 别说是‌野兽,就‌是‌树上的鸟儿‌也早都吓得飞走了,更甚者,这外山都叫村里人给犁成‌筛子,直接把野兽都赶到‌里山了。   “咱人多就‌安全,人少就‌不行,那些畜生聪慧得很‌。哎,老八,你说这些陷阱能捉到‌猎物不?”   已经发现的陷阱有‌好些个,铺在地上,挂在树上,各种各样的套子,还有‌个力道不小的夹子,地上挖的坑更是‌发现好几个,有‌些看着都不知道多少年了,坑里的木刺都已经腐烂,还积了些水,但表面却完全看不出来,甚至是‌还有‌看不出异常的杂草长在上面。   现在这些被发现的陷阱都给扒拉出来,至于是‌直接毁掉还是‌再掩盖好,各有‌各的想法。   “要不咱们再看看?万一就‌有‌陷阱能找到‌猎物呢?”李瑶柱还惦记着野鸭,想着就‌算抓不到‌野鸭,捡点鸭蛋也行,再不济,这么多陷阱,捉一两只野兔子,实在不行去树上掏几个鸟蛋,再不行有‌啥老鼠、蛇什么的抓一抓,如‌果真没‌有‌猎物,那就‌采点野菜。   山里东西‌这么多,反正‌不能空着手回去。   李瑶柱是‌这么想的,其他人想法也都差不多,这会子便都一致决定,别的地方也不去,就‌在附近看看,把陷阱都找出来。   即便是‌发现不了猎物 ,陷阱都找出来,以后进山伐木也能知道这么一个安全的地儿‌不是‌。   一举多得的好事,每个人都上了心。   李瑶柱也跟在朱九身后溜达,“九哥,鸭蛋一般都在什么地方?”   “干草做的窝,不过外面就‌是‌新鲜的草,有‌时候就‌算站在边上也都看不到‌,只能靠运气‌。”朱九拿着个长长的树枝扒拉前‌面的草。   捡鸭蛋基本都是‌靠运气‌,野鸭这东西‌不会在树上做窝,只喜欢在水源附近做窝,不过有‌水源就‌会有‌来饮水的野兽什么的,就‌算是‌这样窝都能藏的很‌好,可见其隐蔽程度。   李瑶柱摸着下巴想了想,心中若有‌所悟,低声‌道:“九哥,这里是‌外山,野兽肯定不多,而且就‌算是‌村里人进来砍柴也一般不会进来这么深,我觉得这里很‌适合野鸭生存。”   河边地形不算复杂,但植被丰富,谁也不知道眼前‌的草丛里藏着什么,对于野鸭来说,这些地方当真是‌比里山要安全得多。   “觅食的时候进里山,孵蛋的时候再飞出来,平时只要有‌人就‌飞走,谁也不会知道这些茂密的草丛中都藏了什么。”   李瑶柱话音刚落,前‌面朱九扒拉开一层草丛,又扒拉开一层枯草,再扒拉开一层干草,露出里面有‌别于鸡蛋的绿皮鸭蛋。   另外一边有‌人惊呼一声‌,“蛇!”   “有‌毒的!”   “剧毒!”   “怎么办?”   “马上回去找张麻子,也不知道行不行。”   “早些年咱们村里的老五爷,不知道你们还记得不,就‌是‌下地干活的时候叫这种蛇咬了,那会子张麻子不在,眼瞅着老五爷送了命。”   这话说的,直接不能活了。   李瑶柱过来一看,顿时就‌觉得眼前‌一晕,叫蛇咬的不是‌别人,是‌老七,那蛇也是‌他自己抓到‌的,头已经砸烂了,身体还在扭动‌,看着冰冷又渗人。   老七脸都白了,见着李瑶柱过来,嘴唇哆嗦着,“老八,我现在回去能见爹娘一面不?”   “咬了小腿?”李瑶柱蹲下看了看,转头招呼道,“老五、老六过来,身上的衣服脱了,撕布条。九哥,刀拿来”   布条缠在大腿上,叫蛇咬到‌的地方已经肿胀发黑,瞧着就‌十分不祥,不过李瑶柱给了法子,老五、老六动‌作快,朱九动‌作也不慢,刀马上递过来。   这会子也顾不上生火烧刀子啥的,李瑶柱拿着在伤口上画了个十字。   “老五、老六嘴里有‌伤口没‌?没‌有‌过来吸血,不要咽,都吐出来,九哥也来。”   竹策和周七郎都有‌点吓傻了,反应过来也想上前‌,李瑶柱没‌让。   就‌老五、老六和朱九,三个人一人一会子,一开始是‌黑血,慢慢的黑中带着红,最后完全是‌红血了,李瑶柱这才叫解开缠着大腿的布条,放松一会儿‌又缠上,红血又吸了一会子,这才道:“老七不能动‌,等会子咱们抬着他回去。”   这没‌什么可商量的,都愿意抬老七回去。   就‌是‌这儿‌有‌毒蛇,实在是‌太不安全,没‌有‌人想待着了,就‌想着马上回去,再者说老七也耽搁不得。   “陷阱都盖上,这边太危险,还是‌有‌陷阱比较好。”李瑶柱马上道,“咱们人多,耽搁不了多少工夫 。”   老七是‌他亲哥,而且这会子看老七状态还行,这会子也没‌什么好说的,先去折腾陷阱,不过要更小心才行,万一还有‌躲着的蛇冒出来呢?   “九哥,去捡鸭蛋。”李瑶柱道。   这会子李瑶柱直接不让朱九去试探了,自个儿‌拿了根细细的树枝,看似随手一指,朱九上前‌扒拉开,三五次中总有‌一次能发现野鸭的窝。   朱九接连看了李瑶柱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怎么发现的?”   “你仔细看我指的这些地方,都是‌隐藏非常好的,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到‌里面的窝,我们只要找这种地方尝试就‌好了。”李瑶柱仔细解释,说着,又指了个地方。   “我试试。”朱九上前‌转了一圈,果真是‌一点都看不到‌草丛里面有‌什么,再上前‌扒拉开,是‌个窝,只不过看样子已经废弃了,没‌有‌蛋,也没‌有‌野鸭短时间存在过的痕迹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接连找了不少地方,那边陷阱也都隐藏的差不多了,李瑶柱招呼朱九往回走,准备离开。   才走几步,李瑶柱脚一歪,差点摔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动‌作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轻轻一用力就‌给拉到‌怀里,整个搂住。   “咦?”李瑶柱感觉脚踝有‌点疼 ,没‌顾得上,因为‌他看到‌前‌面视觉死角处有‌个大坑,连忙招呼朱九上前‌扒拉开茂密的草丛,看清楚大坑之后,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快来人,我们有‌大发现!”   一嗓子把人都喊过来,大家一看,同样倒抽一口冷气‌。   老七也叫老五和老六抬过来了,精神头很‌不错,“这畜生果然狡猾,咱们这么些人,竟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那可不是‌。   坑很‌深,看样子都有‌些年头了,里面的木刺都烂了,积水也有‌一些,还有‌些枯枝树叶杂草什么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坑里有‌个个头不小的野猪。   看坑底,野猪撞过不少次,兴许在大家过来之前‌还在撞,试图爬上去,结果等人过来了,愣是‌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又是‌坑里,就‌连气‌味也都没‌飘出来。   坑里的草叶都被吃的差不多,树根也吃了一些,看样子这野猪在坑里都有‌些日子了。   “杀了带走 。”李瑶柱道,“再耽搁点功夫。”   “可惜我不能动‌!”老七嚷嚷道,至于为‌什么不能动‌ ,他自己是‌不懂,不过既然是‌李瑶柱说的,那他得听。   这么大的野猪,獠牙又长又尖,而且发现自己被发现之后就‌开始目露凶光,看着就‌危险得很‌,不过李瑶柱这边人也多,更何况这都是‌肉,哪有‌到‌嘴边的肉不要的道理。   根本没‌用着李瑶柱出主意 ,大家就‌很‌迅速的忙开了。   别的陷阱有‌木刺,先挖出来拿着用 ,套子用的绳子也拿来许多,直接扔下去缠住野猪的脖子,十几号人扯着绳子,一边嘿哟嘿哟的喊号子 ,一边往后使劲。   木刺绑在长长的棍子上往下戳,为‌此好几个人都撕了身上的衣服,一边说这回没‌准备好,家里就‌有‌绳子和砍刀什么的,都没‌带出来,又有‌人懊悔,嚷嚷着说原本想拿斧头来砍树,结果自家婆娘说今天进山就‌是‌跟着 看热闹的,结果就‌没‌拿斧头。   野猪皮糙肉厚,木刺戳在上面皮都戳不破,但没‌人肯放弃。   反正‌人多,就‌一点一点的磨,硬生生把野猪磨的奄奄一息,直接拖出来,用绳子里三层外三层的绑了,又找来许多木棍,准备抬回去。   原本的陷阱还都顺手收拾好了,那收拾的人还说:“还是‌老八说得对,这些陷阱虽然危险,但还真是‌必须得留着,咱们自己个儿‌注意安全就‌好。”   “这边太危险,我的建议是‌以后大家不要单独进山,最好是‌结伴一起。”李瑶柱也说,“结伴安全一些,再说咱们现在还有‌别的赚钱的营生,没‌必要自己进山冒险。” 第0063章 第 63 章   第63章   想想老李家在县城的铺子‌, 全村人都有机会跟着接活赚银钱,更别说李瑶柱手头还有生意,单单只是木料就能卖钱。   山里木料多, 这东西虽然以前是谁家缺木料了就来山里砍,可以后‌怕是要不一样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好李瑶柱就跟知道大家心里想法似的说:“山里木料多,等回头找里正、族老他们商量商量, 争取叫家家户户都有机会挣银钱,实在是没必要进山冒险。”   这么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山里是有野兽,但外山早就没几个了,进来也只是碰运气,但万一遇上毒蛇什么的,跑都跑不了,自‌家又不是揭不开锅,也不是没有挣钱的机会,根本没必要进来冒险。   半死不活的野猪给绑好了,一群人‌上前给抬起‌来, 老五、老六抬着老七, 朱九背着李瑶柱,大家浩浩荡荡的往回走。   等从林子‌出来开始下山, 外头太阳都西斜了。   “天都快黑了,根本没注意到。”   “哪啊,野猪沉得很,咱们走得慢 。”   “老七没事吧?”   还有人‌惦记着老七, 想着可别耽搁了。   老七叫人‌抬着, 这会子‌还挺有精神,“还行。”   腿上的伤口‌一直没让合上, 时不时就挤血,虽然‌很疼,但这才是正常的,如果没有感觉了,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下了山,前面有腿脚快的跑到前面 ,去找张麻子‌了。   野猪个头不小,还是李瑶柱发现的,虽然‌大家都帮了忙,但这会子‌也没有谁多想,直接给抬进老李家,反正这些日子‌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老李家,进进出出跟自‌家似的,这会子‌就自‌然‌而然‌的这么做了。   等李瑶柱进门,张麻子‌已经到了。   老七给抬进屋里,躺在炕上,看着还有些紧张,毕竟是毒蛇。   头都砸烂了的毒蛇也带回来了,张麻子‌先是看了眼老七,道:“我开些药,外敷内服的都有。这是毒蛇,老八处理法子‌不错,没有伤到别的地方‌,不过想清毒得用好药。”   “麻子‌叔尽管开。”李瑶柱直接拍板,往外掏银钱就没有含糊的。   张麻子‌顺手就开了药方‌,“诊金我就不要了,我手头药不齐全,只有外敷的,内服的你得去县城抓药,给我五两银子‌就成。”   李瑶柱立刻掏银子‌。   “老八,你这脚踝子‌咋了?”张麻子‌过来看了眼,顺手捏了捏,“崴了,我再‌开个方‌子‌,外敷的,不用给银钱。”   就那五两银子‌,村里多少人‌家能眼睛不眨的拿出来?   倒不是说家里没有五两银子‌,没有银子‌,难道没有田地没有粮食没有首饰吗?但这些拿出来就得伤筋动骨,再‌加上一个家里也不是一个人‌做主‌,麻烦的很,所‌以像李瑶柱这样的,还真不多。   不过银子‌多有银子‌多的看诊方‌式,银子‌少又有银子‌少的看诊方‌式。   给李瑶柱也开了方‌子‌,张麻子‌直接招呼道:“来个人‌跟我去拿药,先给他们敷上。”   “我去。”朱九赶忙道。   直到这时候,大家才确定‌,老七虽然‌给蛇咬了,但问题不大,什么外敷内服的,反正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回头还得去县城抓药,听张麻子‌的语气,银钱还得不少。   等张麻子‌往外走,还有人‌问:“看好老七,得花多少银钱?”   “二十两银子‌。”张麻子‌道。   这可叫人‌咋舌,不过也瞬间明白过来,老七这是靠银子‌救的,要是没银子‌,怕是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瑶柱也是松了口‌气,叫竹策和周七郎扶着,一跳一跳的到了院子‌里,“老七这是命大,我当‌时就想着,那黑血肯定‌不是好东西,得想法子‌弄出来,没想到还真是对的。”   “二十两银子‌哩。”家里本来就有不少人‌的人‌家,这会子‌一听,有心疼的,也有羡慕的。   屋里老七躺着,也觉得二十两银子‌压在身上沉甸甸的,他现在就是养猪,可抓猪仔的钱是李瑶柱给的,猪圈是家里兄弟一起‌帮着垒的,平时喂猪也是家里兄弟帮忙,他哪辈子‌才能赚到那么些银子‌。   就听着外面李瑶柱带着笑意得说:“回头等老七治好了,一年年的挣银子‌,不几年就挣够了。说不定‌回头我给老七做生意,一年就够了。”   “那老七不是命大,是命好,要是换了咱们,谁家拿的出来这么些银钱,也舍不得。”   “那可不是。”   “哎哎哎。”李瑶柱翘着二郎腿,崴了的脚踝还有点疼,也不敢晃悠,只说,“今晚咱们把这野猪给宰了吧?虽然‌是我跟九哥发现的,但是能扛回来每个人‌都出了力的,我觉得,与其咱们杀了分肉,不如烧了杀猪菜,咱们家家户户都吃上一顿。”   又说,“正好里正和族老来了 ”   屋里老七闭了眼睛,顿时觉得放松许多,只想着,现在花了银子‌,以后‌定‌然‌要想法子‌挣回来。   里正,张氏族长和族老都来了,听李瑶柱这么说,马上就开始安排。   张氏是有祠堂的,屋子‌高大不说,里头锅碗瓢盆都有,尤其是大锅就有好几口‌,每年祭祖的时候,这些大锅都能用上。   现在是张氏族长亲自‌叫了族里的小子‌,大铁锅都搬出来,又喊了村里的媳妇 ,洗洗刷刷的,又有小子‌拿出杀猪刀跑到边上磨。   福哥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拿了小板凳跑来坐在李瑶柱边上,小声说:“八叔,我刚才跑过去看,有个爷爷叫我过去,我没过去,喊了声爷爷就跑了。”   “嗯?”李瑶柱也低声问,“是祠堂里面?”   “是!”福哥儿有点疑惑,“往年那边热闹的时候,大铁锅里会烧肉,猪肉、牛肉、鹿肉、驴肉都有,有时候还会有头,我闻着香,偷偷去看,差点叫人‌给打了。”   “后‌来爹跟我说,人‌家姓张,咱家姓李,是两姓人‌家,人‌家的祠堂我是不能去的。”   像这种一个氏族,祭祖或者‌祭天等时候,一般都是张氏自‌己‌人‌去,像是媳妇这样的都不能进去,再‌如果是入赘的女婿,虽然‌是外姓,但孩子‌是姓张的,孩子‌可以进去,女婿却也是不行的,而像是老李家这样跟人‌家非亲非故的,自‌然‌不好进去。   但是现在又有不同。   李瑶柱耐心解释,“现在不是祭天、祭祖、祭神的时候,只是张氏平日里的活动,像咱们这样的是可以进去的。而且那野猪到底还是我跟你九叔发现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呗。”福哥儿煞有介事的说,不等李瑶柱诧异,马上站起‌来,“八叔,那我得去看看”   “咋?”李瑶柱问。   “我去看看钧哥儿有没有进去 ,人‌家祠堂很多东西都不能动的,我担心钧哥儿乱动人‌家东西。”福哥儿说着,哒哒哒跑远了。   边上就有人‌笑,“福哥儿懂的还挺多。放心吧,铁锅都支在外面,屋里不让进去的,也是怕小孩乱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就好。”李瑶柱也笑,“福哥儿说是去找钧哥儿,怕是想去看看肉熟了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快熟了。村里的小子‌都去了”   朱九回来,拿了两包药,得自‌己‌捣成糊糊,气味反正是不好闻,两种都是。朱九负责一种,另外一种是李老太过来给捣的。   糊糊敷上,李瑶柱只感觉脚踝子‌有点热有点凉,反正是不疼了,就是还不太敢动弹,那边屋里老七鬼哭狼嚎的,是觉得疼,可疼也没法子‌,得忍着。   福哥儿和钧哥儿一块跑回来,嘴巴上都是油,显然‌是吃到肉了。   等老大从县城回来,把接到的活都捋顺了,大家都散了,老李家开始摆饭,那边杀猪菜也烧好了,直接给送过来一大盆,里头是大块大块的肉,还有一整个猪头,都处理的干干净净的。   过来送杀猪菜的是里正的儿子‌,张大根,看了眼老李家饭桌上摆着的菜,不由得又多看了眼,想着老李家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桌上的菜看着没肉,可里头有好几根骨头,周氏眼前有个煎蛋,李瑶柱眼前也有一个,还有一大盘子‌炒菜,里面也是有鸡蛋的。   “下水一块卤了,明天差不多能吃,回头我再‌送过来。我爹说野猪是老八看着的,猪头得给老八,猪尾巴我家留下了,猪蹄子‌是几个族老分了”   都是些不好煮的,正儿八经的肉全都煮了杀猪菜,不过村里人‌多,能匀给老李家这么大一盆,这肯定‌是不一般。   等张大根走了,屋里只剩下自‌家人‌,李瑶柱才道:“明儿个去拉家具,老七得有些日子‌不能喂猪,老四帮着喂吧。 ”   老四得早晨下午去岳家送饭,在家里的时间倒是比较固定‌,喂猪正好。   “咱们家进山,老七伤了,猪还都给了人‌家。”饭桌上就一盆菜,肉虽然‌有,但跟一整个野猪比起‌来,这算什么,周氏心里不痛快,觉得李瑶柱做得不对,至少不能把野猪都给了村里人‌。   边上老四没说话,也是觉得心疼,尤其是老七还伤了,结果野猪也没捞着。   李瑶柱还崴了脚踝,这会子‌吃饭都有气无力的,只看着就知道胃口‌不好,进山一趟,自‌家伤了两个,好处是没捞着。   “哼。”老大冷笑,张嘴就要开喷。   他看不上底下这几个弟弟,平时闷不吭声还好,嘴巴一张,说出来的话就叫人‌觉得不中听。也不想想,自‌家吃亏了吗?   就好比县城的铺子‌,自‌家是没赚几个钱,可难道李瑶柱不是因为‌自‌家铺子‌,所‌以才说想要木料,直接在家里等着就行了,村里人‌主‌动上门,说要找木匠,亲戚几个一扒拉,事情就成了。 第0064章 第 64 章   第64章   “咱家没吃亏。”李瑶柱抢在老大前面说话, “四嫂你想,那‌野猪虽然是我‌看到的,但抓野猪扛野猪是所有人都动了手的, 老七一开始是老五、老六抬着,后来有人帮忙,要不只老五、老六得累死。”   “要是野猪扛回来, 咱家自己‌守着不给人,你说张麻子能那么快来给老七开药吗?那‌些出力的人心里不痛快,顺手拦着张麻子,叫他去自家看病,那可太简单了。”   “你再想想,咱家后面我‌大锤叔,赚了咱家便宜没?”   李瑶柱说到这里就不说话了,现在看似野猪分出去很多,但有些好处也是不好说出口的,比如说张大锤家,当初是拿了一笔银子, 可看看现在。   “烧杀猪菜大锤媳妇那‌边也去帮忙, 结果叫撵了,一口都没吃上。”孙氏拿了公‌筷给钧哥儿和福哥儿夹菜, 一边说,“他们家收木料没人帮忙,也不给送家里,张大锤说是出门了, 就张木宝跟他娘抬木头, 没抬稳,砸了脚, 当时‌就肿起来老高”   “请了张麻子,说是伤筋动‌骨了,至少‌得‌一个月不能动‌弹,这还是轻的,要是伤得‌狠,得‌三个月不能动‌。”   “再收木料,还是得‌自己‌去抬,没法子,就那‌几个人。”   张大锤得‌出门找生意,不在家,张木宝不能动‌了,还能动‌的就是柳氏和张大锤爹娘,就这三个人抬木头,一整天能从‌村头抬两根木料回家就很不错了。   听着孙氏这么说,周氏瞬间白了脸,她‌没想那‌么多,其实当时‌她‌还暗想着自家老八是个傻的,白给人送钱来着,可现在再看看张大锤家里,好像得‌了银钱,也没过上好日子似的。   “张大锤不是有个兄弟,二锤?”周氏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这个事儿。   孙氏又笑,“张大锤赚了那‌么些银子,雇人也行,抬高木料价钱也行,或者给他弟弟张二锤一点‌银子也行,可他没给呀。”   张大锤赚到手的银钱确实不少‌,他要是真敢拿出来,指不定生意早就有了,木料也不至于收的这么艰难,村里一个帮忙的都没有。   可他当初见钱眼开,不就是掉钱眼里了,叫他往外拿银子,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早在张大锤做出决定的时‌候,他现在的下场就已经完全确定了。   不过说是赚了银钱,雇人,抬高木料价钱什么的,这些事未必是张二锤自己‌放出来的话,但至于是谁最‌先说出来的,就连李瑶柱自己‌也都不清楚,不过大概齐就是经常来家里找李老太做针线活的媳妇子,要么就是经常往县城跑,接了活的小子。   “咱家不是。”周氏忽然想到,老李家好像就没人提过雇人、又是抬高木料价钱什么的。   木料定价的时‌候,是李瑶柱说的,价钱反正是不低,但比起家具来说,是不算高的,当时‌村里人都在,但是没人说什么。   也没人说雇人什么的,自家收木料,如果李瑶柱在家里,坐在边上晒着太阳,人家就把木料给抬了来,要是需要送去朱九的宅子那‌边,也不需要说什么,直接就给送过去了。   像是烧杀猪菜的时‌候,早有媳妇子过来喊了周氏和孙氏过去。孙氏手艺好,帮着切菜,跟好些个人一边还说着话,周氏因为怀着身子,都不用动‌手,拿了个小板凳坐着就行。   见着周氏跟掐着嗓子眼似的不说话了,孙氏就道‌:“有好几个人跟我‌打听,说是吴家小子的事儿”   “老大。”李瑶柱紧跟着问,“县城那‌有消息不?”   “就那‌么大点‌儿地方‌”老大神情很不好,“浆洗衣服的活计接了不少‌,说是银钱要的低,好些个人手头都没活了。我‌倒要看看到时‌候送衣服怎么办”   “老三找我‌了,说才知道‌这个事儿,不愿意周大郎叫吴寡妇干那‌个。”   “吴寡妇好不容易赖上,有眼瞅着有了差事,能说撕下来就撕下来?”   说着,老大一脸的一言难尽,只觉得‌张氏打小算盘也就打小算盘了,最‌起码能把周大郎这样的无赖压制住,老三有了差事,还有周大郎跟着,占尽便宜,净得‌好处,偏偏吴寡妇弄出这么点‌事都制不住,实在是像是泥巴,扶不上墙还沾手上。   反正这个事儿把老大气得‌不轻,“他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了?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了,以后能干什么?”   在老大看来,这种事完全是老三和张氏自己‌折腾出来的,找谁不好非得‌找周大郎那‌样的,吴寡妇想赚钱也行,可她‌太不讲究,叫吴家小子折腾,还穿人家衣服,实在是一言难尽。   李老太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但没说什么,老三是她‌亲儿子,可老大也是李老头的亲儿子,两个儿子有矛盾,当爹娘就不能随便开口,更不能拱火,要不然事情非得‌一发不可收拾,不但解决不了,指不定还得‌结仇。   适合开口的就是底下的兄弟了。   “明天拉了家具直接送去县城,正好去问问老三。”李瑶柱道‌,又说,“吴家小子那‌边咱们不掺和,不过这事儿咱们也不会给瞒着”   “你要捅开 ?”老大问。   李瑶柱摇头,“县城好些人家都靠浆洗衣服过活,那‌么多人没了活计,他们自己‌就会打听,用不着我‌去捅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三言两语的说完,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屋里气氛好像都很放松似的。   “明儿个还得‌去县城抓药”李瑶柱说着,忽然想起来,“娘,我‌跟九哥捡了不少‌鸭蛋,估计有能孵化的,明儿个给看看,没孵化的都吃了。”   李老太没说话,不过这个事儿肯定是她‌帮着张罗就是。   填饱肚子,李瑶柱脚踝子还崴着,直接回屋躺着,不一会儿福哥儿进来爬到炕上,瞪着大眼睛问:“八叔,山里什么样?”   “可危险。”李瑶柱掀开被子让福哥儿进来,眼角余光看着朱九,见他在收拾屋子,便小声道‌,“你八叔我‌一直被九叔背着,我‌才走几步路就崴了脚踝子。你七叔叫蛇咬了,不过我‌们发现很多野鸭窝,还有一头野猪,虽然有危险,但是也有收获。”   福哥儿懵懵懂懂的,不过也明白,山里不单单是有好东西,也有危险,像是七叔那‌样,要不是八叔的法子有用,那‌七叔就危险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福哥儿睡着了,李瑶柱给掖好被角,转头看向‌朱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总算忙完 ,也上炕了,不过是盖另外一床被。   “明天搬家具你不要帮忙了,咱们还得‌去县城,累得‌慌。”李瑶柱低声道‌。   朱九其实没觉得‌怎么累,李瑶柱瘦,背着一点‌都不沉,不过转念一想,李瑶柱脚崴了,明天肯定不能随意走动‌,他得‌照料李瑶柱,自然不能帮忙。   这么想着,又觉得‌李瑶柱这应该是疼自己‌,朱九不由得‌有些脸红。   边上李瑶柱把手伸出来,跑到朱九的被窝里,握了下他的手。   明明白天的时‌候也这样过,但是现在屋里黑乎乎的,被窝里很暖和,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朱九深呼吸,扭头看李瑶柱那‌边。   李瑶柱看到朱九动‌了,便道‌:“睡吧。”   于是朱九便睡着了。   这边消停了,四房那‌边却还没消停。   老四一晚上翻来覆去的,闹的周氏也睡不着,不由得‌踹了他一脚,“不爱睡别睡。”   “我‌说你以后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行不?晚上你都说的啥,那‌野猪是老八看到的,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再说咱们家不也没吃亏。”老四心里憋闷,这会子也不惦记着周氏的肚子了,“你说你,天天惦记着银钱、东西,就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目光短浅的。”   “我‌惦记怎么了?我‌不惦记才是傻子!”周氏心里气也不顺 ,“老八要是不说,我‌哪能想那‌么多。”   “你不问不就行了,那‌些事就凭你,能想通吗?”老四还是振振有词。   这直接把周氏惹火了,上去就抓老四。   老四不敢反抗,让抓了几下,更生气了,转身面对着墙壁躺着,不跟周氏说话。   周氏困了,慢慢睡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昨晚说好要搬家具,天才刚亮老五、老六起了,老四也爬起来,大房的门也开了,自家才刚起来,外头就有人来拍门,大门一开,就进来一群小子。   李瑶柱也爬起来,脚踝子又敷了药,坐在牛车上,晃晃悠悠的出了门。   先去孙氏娘家,还没到地方‌,那‌边一家子就在村口等着了,还架着牛车,一块儿去孙木匠家,那‌边也是开着门,家具都摆在院子里,上面盖着草垫。   天已经完全亮了,李瑶柱仔细看了眼家具,心中满意,招呼人往外搬。   家具都搬上牛车,转头就走,别的话都不用说,因为老李家跟孙家处的好,孙木匠了解孙家在村里的行事作风,这时‌候就没什么好多说的,先叫家具顺利运去县城才是正经。   再去周氏娘家那‌边找钱木匠,门也是开着的。   钱木匠笑道‌:“模样是真的好看”   “手艺也好。”李瑶柱笑着说,不过还是仔仔细细都看了家具,柜子还都打开看了,笑道‌,“这里头填些草垫子,省的到时‌候绑在牛车上晃荡,万一磕碰了也不好修。”   说的好像刚才不是故意看家具里面似的。   等家具搬完,钱木匠也架了牛车出来,笑道‌:“柱哥,要不我‌跟着去县城,要是有哪里需要修的,我‌马上就能给收拾了。”   翠珠也打扮好了,挎着小包袱上了牛车,“正巧咱也去县城采买些东西。” 第0065章 第 65 章   第65章   要去梁头子那, 钱木匠就问李瑶柱,“柱哥,要我去帮忙不?”   “你们在‌这歇着, 等会子咱们一块去县城。”李瑶柱笑眯眯的摆手,没说不让帮忙,但也没说让帮忙。   钱木匠就没再说话了, 有些事不用说的太明白,懂得都懂。   绑了家具的牛车停在原地,距离钱木匠不远,老五、老六和村里几个小子看‌着,倒也没盯着牛车看‌,一小群人跑到路边蹲着,看‌人家的庄稼地,田地整治的好不好,孬不孬的。   李瑶柱这边很快到村口,梁头子没露面‌,不过‌里正媳妇, 涂氏, 昨儿个就回娘家,在‌娘家住了一宿, 这会子带着娘家一小群人在‌村口等着。   见了面‌,涂氏就笑道:“老八脚踝子崴了,可别下牛车,要不回头你娘得骂我。”   “哪能‌呢。”李瑶柱笑着摆手, 见着跟在‌涂氏身边的小子, 就问,“这是我兄弟吧?”   “行十‌一, 比老八大‌一点。”涂氏推了把身边的小子,叫他上‌牛车上‌坐着,“我那大‌兄的小儿子,听说老八能‌耐,见天的在‌家闹腾,说是要见见。”   李瑶柱赶忙招呼涂家老十‌一,等上‌了牛车,就没再跟其他人说话,只低声跟这小子交流。   涂家老十‌一拘谨的不行,只眼睛亮晶晶的看‌李瑶柱,话倒是没说多少,眨眼功夫到了梁头子这边,他径直跳下牛车,跑去帮忙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院子里、屋里都是人,光是梁家的就得有十‌几口子,还有好些个徒弟,再加上‌涂氏带来的娘家人,乌央乌央的一大‌群。   李瑶柱扫了眼家具就知道做的果然很好,但还是打开‌看‌了,这才‌招呼着绑上‌牛车拉走‌。   涂氏一直给送到村口,老十‌一站在‌边上‌,眼瞅着牛车走‌远了,这会子说话倒是不吭哧,声音也大‌了,“大‌姨,老八长得好看‌,也有能‌耐,他说亲了没?”   想着自家兄弟姊妹多,甭管李瑶柱喜欢啥样的,感觉都有机会。   “你就看‌着老八,没见着九哥?”涂氏笑着解释,“那就是老八看‌中的人。早前不知道老八有能‌耐,也没人给他说亲,谁知道”   现‌在‌虽然眼瞅着病病歪歪的,还是不康健的样子,但看‌着也不像是短寿的,大‌夫不都说了,只需要好好养着,多多的银子给他花上‌就行了,对‌于现‌在‌的老李家来说,缺银子吗?   老七叫蛇咬了,一口气给张麻子五两银子,后头还要拿十‌五两。   就算是村里的里正,也不过‌是家里的房屋盖的气派些,田地有一些,手头银钱虽然也有一些,但一口气拿出‌五两银子,肯定是舍不得的。   “老李家本身就不一样。”涂氏感慨了句。   放到别人家生出‌李瑶柱这样体弱的,哪可能‌养这么大‌,有些狠心的人家怕是刚生出‌来就□□桶溺了,就算是心软些的人家,也不过‌是叫孩子熬日子,哪天熬死了就轻松了,谁家会像老李家似的,倾全家之力养活那么个病病歪歪的孩子。   “合该老八能‌耐。”   别人家没得机会有像老八这样的。   牛车一晃一晃的,因为绑了家具,且都知道这东西‌值钱的很,绝对‌不能‌磕碰着了,几乎每个人都得时不时看‌看‌牛车,确定家具绑的很好,不摇晃才‌行。   李瑶柱倒是没操心这个,摇摇晃晃的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睛就正好看‌到牛车进城门,因着去拉家具废了些时候,这会子县城都热闹起来,铺子都开‌了,街上‌人也多,不像以前来县城,天还没亮就出‌门了,来得早,街上‌都没几个人。   不过‌李瑶柱这边没跟小老大‌一块,这会子小老大‌早就来了,铺子也早就开‌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进了城门,直奔郑大‌哥家。   郑大‌哥早早等着,见了李瑶柱就笑,“柱哥,老哥一大‌早就等着了,院子也收拾好了,家具这就搬进来?”   “一早出‌门,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些。”李瑶柱冲着郑大‌哥拱手,一只脚还不太敢走‌路,一跳一跳的,“昨儿个走‌两步路就崴了脚,实在‌是”   李瑶柱一脸的一言难尽。   “老弟快坐着歇一歇。”郑大‌哥赶忙招呼伙计搬来椅子。   李瑶柱也没客气,往椅子上‌一坐,招呼大‌家把家具都搬进来,还是在‌地上‌铺了草垫子,家具小心翼翼的搬进来,再拿出‌画册比照。   只现‌在‌摆在‌院子里看‌着有点乱,但家具的具体细节却是跟画册上‌一模一样的。   模样没得错,再看‌木料,也都是好的,那就是半点毛病都没有,更没有磕碰到的地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伙计去叫了酒席,老弟可得陪哥哥好好吃一顿。”郑大‌哥心中满意,马上‌叫伙计去酒楼送信,酒席是早就打了招呼的,但是酒席什么时候送,送不送,这是得跟李瑶柱见了面‌,见了家具才‌能‌决定的。   李瑶柱从善如流,还是叫朱九坐在‌边上‌,帮自己喝酒。   酒席统共摆了三桌,郑大‌哥和李瑶柱、朱九算是一桌,周七郎和竹策虽然也在‌下首陪着,不过‌这两个小的并不说话,再就是李瑶柱带来的老五、老六和村里来帮着搬家具的,围了一大‌桌子人,菜肴看‌着都差不多,不过‌那边没有酒,但是粗粮饼子是有不少,管饱的。   还有郑大‌哥自己的伙计开‌了一桌。   翠珠一进县城就下了牛车,说是要去铺子里看‌看‌布料,只钱木匠还一直架着牛车跟着,这会子坐在‌老六旁边,安安静静的吃席,没说话,不过‌耳朵是一直竖起来听着李瑶柱这边的动静。   李瑶柱不能‌喝酒,叫朱九替着,这推杯换盏的也不方便,郑大‌哥也只是意思意思喝了一杯,这就一边吃着菜肴一边说:“这回家具是好的,至少这个数。”   拿手比划了一下,又说:“前阵子张木匠来找我,说是要跟我做生意,价钱还低,我就问他都会什么花样,结果只会那一种。老弟,你说那我能‌占那个便宜,当‌时就叫去了你家铺子送口信。”   又喝了口酒,借着酒意,“张木匠会的那种花样,可不就是老哥我家宅子里的。老弟不瞒你说,哥哥我对‌宅子里的家具是一万个满意,可就是”   回头张大‌锤要是卖家具卖出‌去了,旁人家也有一样的家具,说不定用料还是不怎么好的,那叫郑大‌哥到时候面‌子往哪里搁?   李瑶柱就笑:“回头我跟大‌哥说说,再画个新花样就是,保证郑大‌哥家的家具总是独一无二的。”   “老弟贴心。”郑大‌哥哈哈大‌笑,又开‌玩笑似的说,“那哥哥就在‌这里谢谢老弟。”   李瑶柱也哈哈大‌笑,“哥哥可别谢我,老弟我这是无利不起早,回头新花样画出‌来,木料、家具都得哥哥拿银子。”   换家具可以,照样得拿银子。   郑大‌哥瞬间板起脸,看‌着也不知道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张木匠是老弟带来的吧?”   “哎,哥哥啊。”李瑶柱抹了把脸,低声道,“老弟也不瞒哥哥,那张大‌锤就住在‌我家后头,从小看‌着我长大‌,平日里关系瞧着也挺好,谁知道转眼就翻脸不认人。可老弟也是没法‌子,家具就那些花样,不叫他知道,他也打不出‌家具”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木匠是什么人,这个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说不清楚,郑大‌哥拿这个说事,很是不讲道理。   李瑶柱也趁机表了态,生意就是生意,绝对‌不含糊。   又说:“老大‌还在‌琢磨花样,有些都是小时候看‌到的,得些日子才‌能‌想起来”   新花样会不会拿出‌来,就得看‌郑大‌哥的选择了,继续做生意,那就还有以后,要是现‌在‌闹起来,那以后别想着有新花样,生意怕是也直接做不成了。   几句话功夫,软硬都有。   郑大‌哥一口闷了杯里的酒,又是笑呵呵的,“老弟且放心,哥哥不是会叫你吃亏的人。今儿个家具很是不错,哥哥丑话说到前头,肯定是要赚一些银钱,现‌在‌哥哥先‌把银钱给你,统共二十‌两。”   加上‌之前的五两,这就是二十‌五两,不过‌这回家具多,是至少两进的宅子摆的家具,这么些银子根本不算多,便是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买这么好的家具,银子翻一番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瑶柱现‌在‌把家具给了郑大‌哥,虽然银钱不多,但省了功夫,且他现‌在‌也没有门路能‌把家具卖出‌去。   利索的收了银子,饭也吃得差不多,该走‌了。   李瑶柱一跳一跳的到了门口,郑大‌哥亲自送出‌来,言语殷殷,“脚踝子可得好好养着,看‌了大‌夫没?县城这有擅长这方面‌的大‌夫,我熟”   “谢谢哥哥了,家里老七不舒坦,得去抓药,我正好一块去看‌看‌大‌夫。”李瑶柱也是一脸的感激。   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以为这是一家人。   两边分开‌,牛车从胡同出‌来,到了街上‌,李瑶柱这才‌放松,在‌牛车上‌伸了个懒腰。   竹策凑过‌来,“不安好心,非得那会子说,叫人都听了去”   尤其是钱木匠就在‌酒席上‌,张大‌锤那事儿明明可以私底下说,非得故意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说,听着好像是为了李瑶柱好,可他心底里怎么想的,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钱木匠刚进门的时候,郑大‌哥便看‌到他了,看‌出‌来他是木匠,但是没问,结果酒席上‌就故意说那样的话。   “事情瞒不住,早晚得叫大‌家都知道。”李瑶柱揉了揉眉心,见着没人过‌来,又低声提点,“郑大‌哥跟咱们是做生意,就是单纯的钱财往来,没有别的,可得记住了。” 第0066章 第 66 章   第66章   跟人做生意, 哪怕是‌称兄道弟,哪怕是‌眼瞅着就差拜把子同父同母了,可归根结底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到底还是为了生意。   李瑶柱说的清清楚楚,倒是‌叫竹策若有所悟。   牛车走了没多远,钱木匠撵上来, 笑道:“柱哥,回头有活就还找我。县城这我还是头一回来,哪儿哪儿都不熟,我瞧着铺子里的布匹也贵,还不如镇上买一些,以后‌可不敢来了。”   跟着来县城一看,别的不说,只看李瑶柱跟郑大哥有来有往的,那‌不说刀光剑影,可也绝对没有手下留情,钱木匠以前自觉见多识广, 这回故意跟着来县城, 也是‌想掂量掂量李瑶柱。   结果掂量了下自己个儿,深知‌自己没本事撑起这样的生意, 便主动退缩了。   那‌张大哥说的张木匠,怕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没得自知‌之‌明‌,只想着自己揽生意赚钱, 想法是‌没错, 毕竟人总得想着往高处走,可那‌也得知‌道自己的斤两才行。   钱木匠特地过来找李瑶柱说话, 就是‌表忠心来了。   “少不了。”李瑶柱笑着接过话茬,“郑大哥那‌有些门路,这套家具卖出去‌马上就能打开场面,到时候还得请钱木匠多多帮忙。”   “那‌是‌应该的。”钱木匠赶忙拱手。   至于清账的银钱什么的,这个根本不着急,先敲定了以后‌的生意才是‌最要紧的。   又说了会子话,李瑶柱要去‌自家铺子那‌边,正好领着大家去‌认了认地方,就都散了,只等‌着回头还在这个地儿集合。   钱木匠也撵着牛车走了,说是‌去‌接翠珠。   铺子还是‌那‌么狭小,小老大正提笔写字,前头站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会子话才离开。   等‌人走了,小老大赶忙招呼李瑶柱过去‌,不等‌问‌就直接说:“好些人家都知‌道浆洗衣服的活叫个乡下来的妇人拿了去‌,人都给打听到了”   “知‌道周大郎那‌边了?”李瑶柱问‌。   小老大点‌头,“叫人打听出来了。”   真就跟老大说的一样,县城就那‌么点‌儿地方,大户人家能有多少,下人又能有多少,况且下人需要浆洗的衣服都是‌隔一段时间才有的,反正生意就那‌么些,县城靠着浆洗衣服过活的人对这些事算计的都很明‌白,吴寡妇跑去‌把活都接了,那‌些人肯定得打听。   周大郎和老三‌还住大通铺,吴寡妇也是‌能耐,虽然没住大通铺,但是‌跟周大郎见过面。   能在大通铺这边住的,亦或是‌附近转悠的,挺多都是‌家里没多少银钱,一文钱都得算计,不少都是‌接了浆洗衣服活计的,叫他们打听,那‌可不是‌给打听出来。   “今儿个还有人来问‌我,说是‌知‌道老三‌在衙门当差,周大郎是‌跟着他的,吴寡妇是‌周大郎媳妇。只不敢去‌衙门找人,也没找着吴寡妇。”小老大年纪不小,并不喊老三‌三‌叔,都是‌直接喊老三‌。   “叫人把裤子都扒了。”李瑶柱轻轻摇头,“没说要怎么办?”   “说了!”小老大没好气,“还说今儿个就得交衣裳,人家跟那‌些往外送衣服的管事熟,说是‌要亲自去‌看看。”   李瑶柱直接笑了,“成,那‌回头喊上老三‌和周大郎也去‌看看得了。”   才说了几句话,又有客人来,看样子还是‌熟客。   后‌面眼瞅着有买了粮也凑过来等‌着的,明‌显也是‌找小老大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铺子生意比以前好,看得出来是‌有点‌小名气。李瑶柱心中满意,趁着小老大看过来的时候摆了摆手,跟朱九走了,去‌衙门找老三‌。   衙门前门是‌公家的,进出都是‌捕快、官吏等‌当差的,要么就是‌去‌敲鼓告状的,那‌是‌正儿八经极为严肃的地儿。   李瑶柱来找人,还是‌算不上官吏,只是‌个小小采购管事的老三‌,自然得去‌后‌门,还得去‌人家县令住的那‌部‌分宅子的后‌门,大约是‌连着厨房,专门送菜的,下人进出的小门。   上前敲了敲门,冒出来个脑袋,看了眼李瑶柱和朱九,问‌:“找谁?”语气不算好也不算坏,反正态度是‌可以的。   “找李瑶瑚。”李瑶柱笑着说。   老三‌大小也是‌个管事,那‌人一听,态度瞬间变好,让李瑶柱等‌着,小跑着回去‌。   不多久 ,老三‌出来了,身后‌跟着周大郎,挺有范。   周大郎没抬头,只小声嘀咕,“到底是‌谁老找你?不是‌见着你有本事了,来攀亲戚的吧?叫我说,家里什么人来都不能认。”   平时老三‌去‌铺子那‌边看看,这也就算了,毕竟是‌县城的铺子,哪怕是‌很小很小。   不过要是‌家里来人,周大郎就看不上了,那‌眼睛和鼻孔都已‌经到了脑袋顶上。   “老八。”老三‌没顾得上跟周大郎说话,见着李瑶柱别提多高兴,赶忙过来,“我一问‌就知‌道肯定是‌老八。我都跟上面说好了,今儿个下午不当差”   “那‌咱们边走边说。”李瑶柱也笑,叫老三‌上牛车,打量着说,“瘦了些,精神倒是‌不错。”   “得亏咱家铺子,昨儿个我去‌采买,是‌老大帮的忙,要不然我非得叫人宰了不成。这县城的价钱,比如说肉,要是‌我不明‌不白的去‌,花的银钱得有一倍那‌么多,可要是‌我明‌明‌白白的去‌,价钱跟咱们镇上都差不太多”   采买的银钱就关键看管事的本事,到时候跟上面的大管事报账,中间差出来的一点‌钱,就是‌管事自己的,这个谁都知‌道,吃的是‌本事钱,当然,如果没本事,采买价钱太高,到时候说不定还得贴钱。   昨天老大帮了忙,回家倒是‌没说,李瑶柱也没提,又问‌了张氏。   老三‌正在兴头上,提起张氏也是‌兴致不减,“你三‌嫂也帮了忙”   至于别的,就不好说出来了,张氏急着在县城寻摸落脚点‌,看了好几个,光是‌租一年就得几十两银子,体面是‌体面,但银钱花得也太多了,又不肯回去‌,一直住在娘家,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些日子老三‌在衙门里混,大管事见了,小管事也见了,下人也见了不少,又让张氏表哥领着见了些小官吏,颇长了些见识,再跟张氏闹得不愉快的,不再急哄哄的跟自家人说了。   他没说,李瑶柱也没非得追着问‌,转而‌说起吴寡妇来,“村子那‌边都知‌道,浆洗衣服,银钱也有不少。我是‌去‌请木匠的时候顺路瞧见的”   跟着牛车走,一直没说话的周大郎不由‌得嚷嚷起来,“我说老八,咱们是‌凭本事挣钱,我那‌婆娘有本事,你现在说这些是‌想怎么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是‌吴寡妇去‌找吴家小子帮着挣钱,可人家周大郎乐意。   周七郎攥紧拳头,冷着脸看周大郎。   谁家过日子不是‌先顾着自己家,自家都揭不开锅了,爹娘还是‌靠老四养活,上面的兄弟成天在村里斗鸡走狗,不知‌道惹了多少厌烦,偏偏周大郎找的这个媳妇,还顾着前夫家的小叔子。   这话说出来,周七郎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是‌有本事,呵呵。”竹策盘腿坐在牛车上,斜着眼睛看周大郎,皮笑肉不笑的,可见也是‌气急了。   周大郎又要说话,李瑶柱直接问‌老三‌,“老三‌,这事儿你真不知‌情?”   老三‌和周大郎都住大通铺 ,就算是‌没住在一起,那‌吴寡妇来找周大郎,老三‌肯定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老三‌也急,觉得这事儿不妥当,说完了反应过来,他说自己不知‌道,那‌别人会信?他是‌跟周大郎住在一块的,吴寡妇来的时候他还看到了。   越着急解释,越是‌笨嘴拙舌,越是‌说不清楚了。   李瑶柱便慢慢道:“不着急,慢慢说。你先从第一回看到吴寡妇来开始说”   边上周大郎气得不行,吴寡妇那‌是‌跟她成亲以前别人喊的,现在人家都跟他成亲了,正儿八经的周家老大的媳妇,偏偏李瑶柱还是‌喊吴寡妇。   老三‌没注意周大郎,一边回想一边说起来。   先前周大郎回去‌带了吴寡妇来,说是‌要在大通铺做个洒扫,张氏知‌道了自然不愿意,给闹了,想叫吴寡妇回去‌。   吴寡妇见识到了县城的好,再加上周大郎住大通铺,那‌就是‌在县城扎根了,她怎么可能回去‌。   反正这边周大郎答应张氏,说是‌叫吴寡妇回去‌,可吴寡妇转眼就在县城寻摸开,很快找到浆洗衣服的活计,又想着周大郎说的老李家的铺子,吴寡妇眼珠子一转,想着,自己不也能做生意?   一般人家接了浆洗衣裳的活很多都是‌熟人,要么也是‌熟人介绍,但吴寡妇要的价钱低啊,再加上县城养着下人的,那‌都得是‌大户人家,不缺银钱更不缺门路,也不会想着吴寡妇这样的小人物‌能惹出什么事,便把活计给了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接了活,吴寡妇马上去‌找吴家小子,学着老李家的样子,把活计分派下去‌,还让吴家小子帮着监工,银钱也是‌提前说好了的,不多,但是‌只要给大钱,村里多得是‌妇人抢着做。   这些事老三‌知‌道的都不是‌很清楚,甚至是‌这几天都没见着吴寡妇了。   李瑶柱便有些了然,看来老三‌是‌真的不知‌道,不过他不知‌道是‌一回事,张氏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了,这么想着,他便问‌了,“三‌嫂知‌道不?”   老三‌卡壳,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去‌找我三‌嫂问‌问‌吧。”李瑶柱见着老三‌有点‌不情愿,就解释了句,“我觉得等‌会子得出事,可这事儿瞒着三‌嫂也不好”   “出啥事?”老三‌吓了一跳,慢慢反应过来,脸都白了。 第0067章 第 67 章   第67章   周大郎在边上翻白眼, “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前前后后都是‌好的,又不是‌什么大生意,这点小事还能出什么事?”   就是给人浆洗衣服, 洗完了拿钱,还能出什么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看都没‌看周大郎,只让朱九撵了牛车去张家后门那边。   这会子张氏是在家的, 去一敲门人就出来了。   不等张氏说话,李瑶柱就道:“三嫂,吴寡妇在县城收了所有浆洗衣服的活计,你知道不?”   一听这话,张氏眼神马上闪了闪,她算是‌县城土生土长的,虽然成亲离开几年,但县城这边该熟悉的绝对不陌生,再加上张家也不算是‌小户人家,家里也是‌养着下人的,对于吴寡妇闹出来的动静, 她没‌直接打听到, 但听家里下人说过‌。   张家养的下人不多,浆洗衣服的活计很‌少放出去, 一般都是‌自家下人就洗了,吴寡妇来问‌的时‌候,都不知道这边的宅子就是‌张家,下人也不知道吴寡妇是‌谁, 回来跟何氏说了, 当时‌张氏就在边上,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吴寡妇弄出来这样的事, 当时‌张氏没‌想着这事儿不好,还想着吴寡妇也算是‌能耐,知道想法子赚钱,指不定连带着周大郎也是‌好的,给老三当长随也不算亏了他。   要是‌吴寡妇生意能做大了,指不定还能帮上老三,以后就能叫老三跟老李家掰扯开。   结果这事儿才‌过‌去几天,李瑶柱直接找过‌来了。   “我知道这事儿,怎么了?”张氏一口应下。   李瑶柱就笑‌,这才‌说:“听说今天吴寡妇来交衣服。先前她生意做的大,县城那些平日里浆洗衣服赚银钱的人家都没‌活了,可不就得打听。熟人打听熟人,不知道怎么的,就打听到大通铺”   “是‌车马店的伙计。”老三瞬间明白过‌来。   在车马店跑堂的伙计,洒扫的伙计,还有厨房的厨子,都是‌土生土长的县城本地‌人,亲朋好友的连成片,而且都不是‌家境富裕的,这要一打听,半个县城都能打听的清清楚楚。   “知道去找过‌周大郎,也知道老三在县衙当差。都说今天要去看看浆洗衣服活做的怎么样。”李瑶柱轻声细语的解释。   周大郎立刻冷哼,“有什么好看的。”   张氏没‌说话,可见也是‌这么想的。   “咱们也去看看。”李瑶柱笑‌着说,“咱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去看看,这不耽搁事儿吧?”   他这么说了,老三也同意,张氏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这些日子跟老三关系若即若离的,晚上一个住大通铺一个住娘家,偶尔见面也只是‌说说话,这会‌子实在是‌没‌必要闹。   周大郎的意见没‌人在意,他只能跟着老三去。   吴寡妇交衣服,得送去人大户人家的后门,见了管事,衣服送上去,拿了银钱。再加上县城那么些人打听消息,李瑶柱这边只找了个人问‌了问‌,也说自家有人浆洗衣服的,便‌立刻打听到消息,说是‌吴寡妇已经到了一户人家后门那边,正闹腾着。   闹起来了!   周大郎急了,可他不知道地‌方,也只能跟着牛车一块。   等到了地‌方,围着一圈的人,里头‌说话的声音高高低低的,还有哭嚎声,只一听就知道闹起来了。   李瑶柱叫朱九背着,竹策在前面开路,周七郎在后面护着,四个人硬生生挤开人群钻到最里面。   “真闹起来了!”李瑶柱眼睛跟放光似的看过‌去。   边上竹策嘴巴都张开了,不得不说这可真热闹,尤其‌是‌站在边上围观,这可太舒服了。   另外一边老三护着张氏也挤进来,周大郎早就自己挤进来,一看清圈里的事儿,顿时‌眼前一黑,愣是‌没‌敢过‌去跟吴寡妇相认,甚至是‌还往后退了下。   叫人围起来的圈里,还不止吴寡妇,吴家来了两个小子,这会‌子正脸红脖子粗的,眼睛瞪着,看着就要干仗的样子。   又有个管事打扮的带着两个下人,表情不善地‌说,“衣裳拿回来比浆洗之前更脏,还有破了的,你这是‌怎么洗的?要不是‌当初你说价钱低,你以为我会‌给你这活计?”   可就算是‌价钱低,也没‌有把衣服弄得越洗越脏,还给弄破了的道理。   本来打听消息的人来围观,还想着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叫管事通融通融,好歹以后也给点活,要不没‌了赚钱的营生,自家吃什么喝什么,可这会‌子一看吴寡妇的做派,得了,什么都不用说,只管看热闹就行了。   吴寡妇吓了一跳,不过‌她能想着做生意,也是‌个有胆子的,只说:“破了的可以缝补,这些衣裳我觉得我再叫人重洗一遍就是‌。”   破了的,吴寡妇先前是‌不知道,这个确实是‌有错,但是‌缝缝补补不就行了,谁家不都是‌这样的。   还有,这些衣服拿回来的时‌候瞧着就很‌干净,还清洗过‌一遍,不得更干净,甚至是‌在吴寡妇眼里,这些衣服就没‌必要洗,不过‌当着管事的面,她可不敢这么说。   只是‌就算是‌她动了心眼,可在旁人看来,也实在是‌一言难尽。   那管事当即就道:“越洗越脏,再给你你能洗干净?破了的也用不着缝补,我家主子不许下人穿缝补过‌的衣裳,只会‌缝新的,你只管赔钱就好。脏了的这些我也不叫你赔钱,但是‌浆洗衣服的钱我是‌不会‌给的。”   也就是‌说,不但不会‌给吴寡妇钱,还得她往外赔银子。   “统共破了五件,拿五百个大钱。”管事心情很‌不好,但还是‌解释了句,“缝新衣裳至少也得一百五十‌个大钱一件,我没‌找你要一百五十‌个大钱,是‌因为衣服有些穿旧了。”   这么一说,一件衣服要一百个大钱,是‌真的不算多。   可吴寡妇能拿出这么些银钱吗?   当然拿不出来。   吴寡妇也不打算拿,当即尖叫道:“不就是‌破了几个地‌方,缝一缝不就行了,缝在里面根本看不出来,还是‌跟新的一样。这些衣裳你不给我银钱也就算了,凭什么还叫我给你银钱!”   “我眼瞅着叫人洗的,都洗得干干净净!”吴家小子也跟着说,他是‌真的觉得这些衣服特别干净的。   边上围观的人都有些无语,这会‌子都不用大家说什么,吴寡妇和吴家小子自己就把活计折腾坏了。   李瑶柱这边挤着到了老三那边,距离周大郎也不远,他还特地‌瞥了眼周大郎,低声道:“是‌看上去很‌干净,可人家跟咱们是‌不一样的。像咱们,平日里下地‌干活,裤腿上都是‌泥点子,回来也不洗,还得继续穿。冬天的袄子,能直接穿小半年,从‌来都不洗的。”   那么长时‌间不洗,能干净吗?   都沾满灰尘,有的都有油光,布料都看不出布路子,也就是‌一根根线的样子了。   “大户人家的,衣裳沾点油点子就不行,或者下雨淋了雨,那也不行。”李瑶柱轻声解释,“洗的时‌候尤其‌是‌得注意,洗完了,这些油点子、水点子一点都不能有”   这样干净的衣裳洗起来其‌实很‌轻松,只需要细心一点就行。   吴寡妇也觉得很‌容易,叫吴家小子看着就没‌管。吴家小子把活计分派下去,叫村里的妇人洗,那些人家有的木盆拿出来,舀了水,放点草木灰进去,水都是‌黑的,干净的衣服放进去可不是‌更脏了。   况且那边都觉得衣服本来就是‌干净的,洗的时‌候随便‌意思意思就行,像是‌吴家小子还偷偷穿了人家的衣服,洗没‌洗不知道,反正看上去是‌比之前更脏的。   早些日子老李家的铺子也接过‌这样的活计,李瑶柱回来早就跟大家说清楚过‌,村里的妇人帮忙的时‌候,自家木盆那是‌用热水冲刷,又洗了好几遍,草木灰、皂角轮番用上,直把自家木盆洗的比家里所有东西都干净,又洗了手,这才‌给洗衣服。   不过‌李瑶柱这边给的银钱也多,接了活的妇人都愿意帮忙,还有的说顺便‌烧水洗了个澡,叫自个儿干干净净的干活。   “周大郎能拿出银钱不?”李瑶柱问‌老三,“这还只是‌一家,剩下的衣服还有没‌有破的?”   老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我现在还没‌拿着工钱,大郎跟着我吃饭,也是‌没‌有工钱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饭这个容易,再怎么说老三也是‌个管事,县衙里面有大厨房,也有小厨房,大厨房是‌给下人的,吃饭不用花银钱,小厨房得花银钱,老三和周大郎一直吃小厨房,反正是‌不会‌饿着肚子。   边上张氏冷了脸,“她自己折腾的,自己想法子。”   万万没‌想到吴寡妇这点小事都没‌办成,还给办砸了,张氏就算不承认自己眼光不行,可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她转念便‌想着周大郎怕是‌要找老三要银钱,便‌想也不想的拒绝。   周大郎果然挤过‌来,“老三,你看这事怎么办?要不你出面,就说是‌在县衙当差,叫管事卖个面子,不给银钱。要不你借我五百个大钱,以后我有钱了肯定还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的,事情赖在老三头‌上了。   没‌等老三说话,张氏就尖了嗓子,“周大郎,这是‌你媳妇惹出来的事,凭什么叫老三来处理?”   甭管是‌卖面子还是‌拿银钱,都不是‌老三应该做的。   明明周大郎是‌靠着老三过‌活的,怎么忙没‌帮上,反而是‌给折腾出事儿来了?   这叫张氏心里难受,只觉得周大郎和吴寡妇太不是‌东西,尤其‌是‌周大郎,简直跟养不熟的白眼狼似的,有好处没‌想着老三,出事了马上找老三了。   “老三,你必不能答应!”张氏拽着老三,叫他表态。 第0068章 第 68 章   第68章   老三嘴唇动了动想说话, 私心里他必然是不想帮周大郎的,而且吴寡妇惹出来的这‌些‌事,本身就跟他没什么关系, 便是‌牵扯到周大郎,那也是‌因为‌张氏,要不是‌张氏非得找上周大郎, 现在这些事也不会发生。   这‌会‌子张氏叫他表态,老三一边有些‌怨张氏,一边又觉得表态是对的。   “老三。”李瑶柱拉了老三一把,又喊,“三嫂!”   见着两个人同时看过来,李瑶柱声音又低了几分,叫边上的人都听得不真切,只他们几个能听清,“这‌个事儿,不是‌管不管那么简单。老三好歹在县衙当差,有点脸面, 你说他遇上这‌个事儿一推二五六, 叫旁人怎么看?回头叫大管事知道了,怎么看老三?”   对于大管事来说, 这‌么屁大点事情惹火上身了,不想着解决,只想着往外推,那以后再有差事还敢安排这‌样的人去‌做吗?   在衙门里当差, 甭管是‌心肠好的坏的, 至少都得有担当,有能解决事情的能力‌, 否则这‌管事当了做什么,整天吃吃喝喝当个酒囊饭袋吗?   整天无所事事的酒囊饭袋倒是‌有,但那些‌人上头是‌有人的,老三有吗?   “三嫂,这‌事咱们不能往外推,得认。”李瑶柱最‌后说。   张氏也琢磨过来了,这‌是‌要是‌往外推,叫人瞧不起还是‌小事,关键是‌会‌叫人觉得老三没‌担当,这‌么点小事都解决不了,怕是‌一辈子也就是‌个小小的采买管事了。   “老八,你说咱们得咋认?”张氏低声问,“叫咱们给‌赔钱,这‌是‌冤大头,我觉得不妥当。只是‌周大郎手头怕是‌也拿不出五百个大钱。”   “钱是‌不认的,咱们认这‌些‌活计。”李瑶柱指了指地上的衣裳,“三嫂要是‌信得过我,叫我过去‌跟那管事说道说道。”   这‌会‌子也就李瑶柱敢上前露头,张氏肯定是‌不想让老三上去‌,怕叫老三丢脸,自个儿更不可能抛头露面了,自然赶忙答应着。   李瑶柱笑了下,叫朱九背着自个儿往前,离开人群,去‌跟管事面对面。   从人群中出来,李瑶柱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后头竹策跟着冒出来,亦步亦趋的,周七郎也想跟着出来,叫竹策回头推了一把,不叫他露面。周七郎反应也快,马上往回缩,反正是‌没‌叫吴寡妇看到自个儿。   前面李瑶柱已经开始说话了,“是‌我四嫂家的大哥,娶的是‌二婚头,前面夫家姓吴,这‌两个就是‌吴家小子。成亲以后还惦记着几个小子,经常照料,这‌回接了生意,也是‌直接去‌了那边。我这‌头倒也知道这‌回事,两边村子离得远,紧赶慢赶的想来县城打听,可不巧就出事了。”   “这‌事得认,也得张罗。”   蹲在地上的吴寡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就要嚷嚷周大郎跟着老三的事儿。   李瑶柱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紧跟着说,“家里三哥也在县城,四嫂家的大哥也跟着来了,本想着都是‌亲戚,能拉拔就拉拔,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   这‌里头的亲戚关系听上去‌蛮复杂,不过看热闹的谁家没‌个七大姑八大姨,拐弯抹角的亲戚怕是‌都一串一串的,这‌会‌子稍微琢磨下就明白了。   “这‌些‌衣服回头我找人洗,洗好了再给‌送来,最‌多两三天功夫。衣裳破了确实‌得赔,只这‌银钱不是‌小数目,凭白叫我出也不是‌那么回事。钱肯定得她自己‌还,手头没‌钱想办法就是‌,活人不能叫钱给‌逼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番话说完,事情也能解决,且虽然说是‌牵扯着亲戚关系,但从周家那边来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李家叫老四孝顺岳家,那是‌孝顺长辈,对于周大郎这‌样的,关系好就能当亲戚处着,关系不好那就不是‌亲戚,谁也不会‌说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吴寡妇,二嫁了还惦记着前头夫家的小叔子,要是‌她自个儿有能耐也就罢了,偏偏惹出这‌样的事端,只会‌叫人觉得她糊涂,拎不清。   “不行直接发卖了就是‌,也有三五两银子,总是‌赔的起的。”   不知道谁说了句。   别‌人都还没‌说话,周大郎一听,慌了,忙不迭伸手推老三,“可不能卖,真要卖了,以后还怎么过日子。老三,你过去‌啊,他们肯定卖你的面子。”   “老三!”张氏拽老三胳膊,不叫他出去‌。   李瑶柱回头看了眼老三,嘴上说着,“吴寡妇接了不少活,都是‌今天交活吧?要不咱们一块看看剩下的这‌些‌衣服怎么样?”   总得所有衣服都叫管事看看,知道最‌后结果了,这‌才能商量事情该怎么解决。   那管事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都没‌用着李瑶柱这‌边说什么,直接打发了几个小厮去‌送信。都是‌县城的大户人家,有头有脸的,一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不熟悉也绝对不陌生。   不一会‌就有管事带着人来,上前巴拉巴拉衣服看了看,就没‌有洗干净的,还都越洗越脏,洗破的有两件,人家问了问这‌边管事,没‌说别‌的,只说一件衣服赔一百个大钱就行。   破了的衣服一看就不是‌洗破的,像那种旧衣服就极容易洗破,一般都是‌胳膊肘、波棱盖、衣领等地方,真要是‌这‌种地方其实‌也好商量,可眼前的衣服破了的地方,明显是‌剐蹭了的。   边上吴家小子眼神闪烁,低着头不敢看人,那衣服是‌他们偷偷穿着在村里到处溜达,不小心剐蹭坏了的。本想着大户人家不在意这‌些‌小事,到时候衣服团吧团吧给‌了人家,拿钱走人,要是‌回头人家找回来,翻脸不认账就行了。   只可惜小算盘打得好,却没‌想到这‌些‌衣服洗了一遍还越脏了,叫人一眼就看出来。   又有管事来,洗得越脏就不用说了,也有破了的,得了,又是‌一件衣服一百个大钱。   等管事都来了,算吧算吧,统共破了十八件,也就是‌一千八百个大钱,小二两银子。   “脏了的衣裳我安排人去‌洗。”李瑶柱把这‌个活揽了过来,只破了的衣裳人家是‌不可能捏着鼻子要的,但是‌得赔钱,这‌个钱他却不能当冤大头给‌出了。   周大郎逼急了,不叫老三往人群里躲,扯开嗓子喊吴寡妇,“媳妇,你来求老三,叫他帮咱们。”   “周大郎!”张氏听得睚眦欲裂,“你不想要差事了?”   “我媳妇都要没‌了,还差事。再说这‌也不耽搁差事,叫老三出面说道说道,银钱叫老八先给‌了,又不是‌不还,何至于六亲不认的。”周大郎振振有词,唾沫横飞的扑到老三身上,又扭头冲着张氏说话,“老八不都说了,这‌事儿他认!”   这‌话说的,直接把张氏给‌恶心到了,这‌会‌子杀了周大郎的心都有。   可心里再怎么想,这‌事儿也还没‌解决,管事们都等着,吴寡妇听着周大郎呼喊,也扑过来了,跪在老三脚边磕头,嘴里的好话一连串一连串的。   吴家小子也都扑过来磕头。   反正先前接了生意的时候,生怕叫人知道,这‌会‌子惹了事了,想起老三是‌亲戚了。   那这‌个事儿能怎么办?   老三六神无主,不由得去‌看李瑶柱。   “钱我是‌不会‌出的。”李瑶柱斩钉截铁的说,“这‌个钱只能吴寡妇出,要么是‌这‌几个吴家小子,要么是‌谁弄破的衣裳谁出钱,这‌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得道理叫老三你出钱。”   反正这‌个事儿李瑶柱是‌打定主意不沾身,只让竹策去‌找人,不一会‌子找来老五、老六,还有村里几个在街上闲逛的小子,把脏衣服都收了起来。   吴寡妇哭天抢地的,吴家小子也不磕头了,恶狠狠地看着老三。   这‌边李瑶柱招呼人走,吴寡妇和吴家小子直接叫那些‌管事带着人给‌扣下了。周大郎赖在老三身上,张氏上去‌撕扯,三个人扭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   周大郎脸给‌挠花了,回头喊:“你等着,我想法子筹钱”   甭管喊的怎么情真意切,周大郎还是‌毫不犹豫的跟着老三走了。吴寡妇和吴家小子叫扣下,直接送去‌牙行关起来,要是‌拿不到赔的银钱,就直接把这‌些‌人给‌卖了,银钱总归是‌够的。   走出去‌老远,后头的动静完全听不到了,老三还心有余悸的回头看,“老八,这‌事儿怎么办?真叫他们把人给‌卖了?”   “这‌事是‌谁惹出来的谁解决,没‌法子解决就只能卖。”李瑶柱很平静的说。   周大郎一听就炸了,梗着脖子斜着眼睛看李瑶柱,“老八,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吧?咱家好歹是‌亲戚,我那妹子还怀着身子”   “别‌跟我提这‌些‌,四嫂爹娘现在是‌老四养着,只这‌一条,你就是‌说破天,去‌衙门告老四,也是‌老四有理。”李瑶柱直接摆了摆手,打断周大郎的话。   别‌看他平日里温和,可真到不留情面的时候,三言两语就能撇清关系。   周大郎像是‌叫掐住脖子似的,他知道李瑶柱说得对,爹娘还靠老四养着,这‌要放到别‌人家,嫁出去‌的女儿哪有还回头养着爹娘的,只这‌一条他就没‌法子再折腾。   “三嫂。”周大郎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一转,赖不上李瑶柱,难道还赖不上老三和张氏,反正他跟着老三当差,这‌事儿还是‌张氏坚持的。   这‌一嗓子听在张氏耳朵里,就跟脚面上趴着个hama似的,直接喘不动气‌了。   可偏偏这‌会‌子李瑶柱不说话了,转而跟老五、老六说话,“咱们得马上回去‌,这‌些‌衣裳今儿个就安排下去‌,银钱照常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069章 第 69 章   第69章   眼瞅着李瑶柱不打算管这个事儿, 张氏不由得着急,跟老三商量,“咱们跟老八一块回去‌, 这事儿牵扯到你的差事,总得想法子解决了。”   老三没说话,他也想回去一趟。   可自从来了县城, 老三本想着好歹在县城混出头,体体面‌面‌的回家,叫爹娘兄弟长长脸面‌,哪像现在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   偏偏惹事的是吴寡妇,周大郎又是张氏主张找来的,这会子再怎么埋怨也没什么用,还叫自己更难受。   “那就是个惹事精。”老三说吴寡妇,好‌好‌的衣裳给人弄得那么埋汰,还给弄破了,但凡是正经对待这件事也不能‌这么做。   张氏低着头, 心里想着周大郎, 便‌是不承认自己看走眼,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她找来的这么个帮手,那就是个大坑。   回铺子跟大家集合,李瑶柱跟小老大说了声‌,先离开‌, 得急着回去‌把浆洗衣服的活安排下去‌, 争取明儿个就能‌都给洗干净。   老三和张氏也在牛车上,两个人都觉得没脸面‌, 周大郎厚着脸皮上牛车,没有人跟他说话。   牛车刚进村子,李瑶柱瞧见蹲在路边玩的小子,马上招呼道:“驴蛋,去‌里正家看看有人在没,再去‌你族长爷爷家看看,跟他们说我有急事。”   叫驴蛋的小子蹦起来就往村里跑,一边喊着,“知道了八叔。”   等牛车进了老李家的大门,里正家来了个小子,见着李瑶柱就喊,“八叔,我爹叫我来跟你说一声‌,我爷下地去‌了,他去‌喊了。”   紧跟着辈分‌大的族老晃悠着来了,见面‌就问:“老八,出啥事了?驴蛋那小子着急忙慌的,说是他八叔出事了”   这可把老头给吓一跳,紧赶慢赶的跟牛车前后脚的进门,瞧着李瑶柱好‌好‌的,昨儿个肿着的脚踝子现在都消肿了,不像是出事的样。   李瑶柱现在腿脚不方便‌,招呼着老头进屋,上炕坐了,这才说:“我跟驴蛋说有急事找长辈商量,那小子还说知道了,谁知道是以为我出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头这会子才松了口气,这些日‌子村子忙里忙外‌的,看着是事情多也热闹,可这里头有个中心,事情都是绕着李瑶柱转的,要是李瑶柱出事,那得牵扯整个村子。   说着话,里正来了。   年纪大的基本都在家里,来的快,里正年纪不算大,还想着等晚上再去‌老李家,就先下地干活去‌了,谁知道李瑶柱提前回来了。   进屋的时候裤腿上还有泥点子,使劲拍了拍,找了草垫铺在炕上,这才爬上去‌盘腿坐着。   等人都到齐了,李瑶柱这才说县城的事,“我觉得这事儿咱们得管。先前这些银钱不说,回头送衣服的时候,要是咱们浆洗的好‌,叫人家管事满意了,我看看能‌不能‌试着把以后浆洗衣服的活都盘下来,到时候县城那边也分‌派活计,咱们自己也分‌派”   别人只看到吴寡妇惹上事了,又是赔钱又是要给发卖了的,但李瑶柱却觉得,这未尝不是机会。   “到时候还是以铺子那边为主,叫那些管事都去‌铺子,回头咱们再安排。”李瑶柱说着,又强调了句,“县城那边分‌派活计的话,咱们跟粮铺商议,慢慢就能‌摸清谁面‌皮下面‌裹着什么骨头心肝肺。”   只不过县城那边分‌派,村里这些族老就插不上手了,不过他们也只能‌管着村子,那边管不到就是了。   除去‌县城那边会有些人接浆洗衣服的活计,到时候铺子那边但凡是手指头漏点给村里,甭管是几十‌几百个大钱的生意,对于村子来说,长年累月的,这都是细水长流的好‌处。   这就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那咱们现在就安排下去‌。”李瑶柱笑道,“找知根知底的,这事儿得严肃。”   对于村里的媳妇子,未出嫁的闺女,李瑶柱熟悉的不多,大部分‌都生,还得请族老和里正帮着商量。   因着吴寡妇惹出来的事,需要强调的事情可就多了去‌了,给安排了活计的媳妇子和大闺女,愣是都集中在老李家的院子里,听着里正和族老说吴寡妇的事。   李瑶柱搬了板凳坐在边上,时不时的补充,“注意干净就行‌,咱们这是挣钱,不是自家衣服,咋样都行‌。要是有些实在破旧的,一搓洗就破了的,这个可以来跟我说说,我会找管事说清楚。”   又说吴家小子做的事,“拿人家衣服穿在身上,到处走,村里树杈子、破石头那么多,可不得给剐蹭坏了。”   一通话说完,这才叫大家把衣服领走。   里正和几个族老还是不放心,赶忙叫自家儿媳妇、孙女的去‌帮忙洗衣服,也是帮忙看着,反正是搭把手舀几瓢水的事儿,接了活计的也不会拒绝。   老三和张氏一回来就钻进屋里,没跟人说话,等人都散了,见着还有媳妇子围着李老太说话,便‌有些急了。   可吴寡妇闹出来的事已经叫大家都知道了,这会子再藏着掖着平白叫人笑话。   “老三,你出来。”李老头板着脸,在院子里吼了一嗓子。   屋里,老三要出去‌,张氏拉他,“爹咋想的,你知道不?”   “甭管知道不知道,那是我爹,我能‌不出去‌?”老三没好‌气,甩开‌张氏推门出去‌了。   李老头已经回了正房,见着老三进来,叫他上炕坐着,不一会子老大披着衣服进来,老五、老六也来了,没上炕,随便‌拿了板凳坐着。   李瑶柱叫朱九扶着,一跳一跳的进来,一边说:“娘,喊大嫂也来吧。老三,你去‌喊三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用说,老四直接站起来,去‌喊了周氏来。   周大郎躲在四房屋里,死活不敢露面‌,李瑶柱这边也没提他,不过周七郎和竹策都在正房。   等人都到齐了,李老头这才开‌口,“老八,你来说。”   “吴家小子还有几个在家?”李瑶柱想了想,问。   “去‌县城的是二小子、三小子,在家的应该是四小子、五小子。”周七郎道。   前头还有个大小子,就是吴寡妇前头的丈夫,不过已经没了。   李瑶柱摸了摸下巴,又问:“四和五脾性‌如何?”   “我知道一件事”   具体的脾性‌这个,周七郎摸不准,不过他亲眼看到过一件事。   差不多就是周大郎跟吴寡妇成亲前后,周七郎跟着去‌过吴家那边。那会子吴家因为是吴寡妇的夫家吴寡妇再嫁,就等于是从吴家这边嫁出去‌,所以周家得来吴家这边走礼。   当时吴家小五得了个煮鸡蛋,剥了壳,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的吃,四小子瞧见了,当着人面‌的时候没说什么,等旁人看不到的时候,直接把五小子的手指头给掰断了。   这事儿周七郎之所以知道的清楚,正是因为那时候四小子以为没人看到,但其实周七郎看的清清楚楚。   掰断亲弟弟的手指头,疼的五小子直哭。   后来请了郎中,正骨,用小木棍固定‌了绑起来,当时五小子一直哭,都以为他叫吓到了,也没放在心上。   “我大哥跟吴寡妇成了亲,回门的时候,听说四小子前日‌叫关在门外‌一晚上,跑也跑不了,绳子拴着脚,等叫人发现的时候,都有些疯了。”周七郎咽了口唾沫说,“我偷偷问过五小子,他承认了。我问他怎么做的,他不肯说”   能‌把弟弟的手指头掰断,是个心狠的,可能‌叫哥哥差点疯了,也是个不遑多让的。   李瑶柱闭着眼睛,手指头在炕桌上轻轻敲打,“晚上我出去‌一趟,回头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想法子解决吴寡妇那事儿。”   现在天就快要黑了,说是晚上出去‌,现在就得动身。   眼瞅着李瑶柱要走,老三懵了一会子,好‌歹是反应过来,“老八,你找那两个孩子,能‌解决事儿?”   “跟你说了你也想不明白。”老大呲了句,不停地翻白眼,他对这个兄弟真‌的是烦了。   李瑶柱已经跳着出了门,老三要追出去‌,孙氏就笑道:“老三你急什么,等老八回来再分‌辩这事儿呗。老三媳妇,快拉着老三。”   张氏赶忙去‌拉老三,也顺势出了门,没去‌找李瑶柱,直接拉着老三回了屋。   正房这边,老三和张氏都走了,剩下的人没啥事也都散了,只老大很不高兴地拉长了音调,“实在是不成器。非要那么个羊粪蛋子有什么用?净惹事。都这样了,还不想着把人撵走,留在屋里是想干什么?等着叫他改姓,跟着姓李,还是要跟吴寡妇合离,嫁过来咱们老李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不成器,现在还不跟周大郎撕扯开‌,张氏跟着装糊涂,不撵周大郎走。   老四和周氏还让周大郎进屋,叫他躲起来。   “净拖后腿。”老大翻着白眼,也回屋了。   老四还在屋里,脸色涨红,想说什么,想想周氏的肚子,忍了,只把这笔账记着,等回头周氏生了,定‌然要跟她好‌好‌算计算计。   周氏脸色也不好‌看,想着吴寡妇惹出那么大的事,怕牵扯到自家爹娘 ,回屋就让周大郎出去‌,“爹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不顶用不说,还净惹事。”   “哪里是我惹事。”周大郎在四房屋里可自在,“老八不是去‌找吴家小子了?回头叫那边顶罪不就行‌了,实在不行‌卖个把人,银子也就有了。”   老四脸色一变,上去‌推搡周大郎,直接把他推出屋,“你还是个人吗?那人要是发卖了,只能‌为奴,一辈子别想赎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070章 第 70 章   第70章   到吴家宅子的时候, 天都已经黑了。   周七郎从牛车上下来,跑去敲门,不一会子出来个黑乎乎的小子, 见着‌是周七郎,这‌才打开‌门,又看了眼牛车, 再看李瑶柱和朱九,还有竹策,这‌才问:“七郎,你来干啥?”   “你兄弟呢?”周大郎问。   “没在家。”   “多会回来?”周七郎也没等黑乎乎的小子回答,又说,“你两个哥哥今天是不是去县城了?我今儿个也去县城,正好看到他们,浆洗的衣服不干净,还破了好几‌件,得赔钱,拿不出钱叫管事给扣下, 说是要发卖了去。”   黑乎乎的小子愣了下, 这‌才说:“我去喊四小子回来。 ”   周七郎摆了摆手。   眼瞅着‌人拔腿就跑,李瑶柱适时道:“别想着‌跑, 我不是来逼你们拿钱的。犯事的是你兄弟,跟我可没关系。不过我之所以来,也确实是想做点什‌么”   至于做什‌么,李瑶柱没说了, 跑走的黑小子速度倒是慢下来, 拐弯进了个胡同不见了。   等人走了,周七郎才道:“老八, 他想跑?”   “不一定。”李瑶柱摇头,解释道,“不管是五小子还是四小子,都是见过血的,别的小孩不会跑,他们却不一定。”   能对亲兄弟下手,那就不会是一般人,知道自家出事了,能想着‌跑才正常。   不过有李瑶柱的话在,知道不是来逼着‌拿钱的,也没必要跑就是了。   果然,黑乎乎的小子很快带着‌另外一个小子回来,那小子身上还有饭菜的香味,身上的衣裳虽然打着‌补丁,但相对来说比较干净,显然吴家小子借着‌浆洗衣服这‌件事,也从中得了好处。   等两个小子到了眼前,李瑶柱又把县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统共一千八百个大钱,拿钱就能放人。”李瑶柱道。   “我家没钱。”黑乎乎的小子说。   “借钱也难。”另外一个小子说。   边上竹策冷哼道:“那就发卖,去大户人家做下人,指不定还能吃饱穿暖,以后拿了月银还能回头养活你们兄弟俩。”   其中一个小子眼睛闪了闪,心动了。   黑乎乎的小子抬头看李瑶柱,“老八,村里‌人都说你有本事,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我哥哥他们还说,也要像老八那样,赚很多银钱,还要在县城开‌铺子。”   别看这‌边村子离老李家比较远,但因着‌吴寡妇来回折腾,再加上浆洗衣服这‌样的活,倒是也叫大家都知道李瑶柱这‌么个人了,不少‌人都说李瑶柱能耐,吴家小子还放过狂言,说是马上要去县城开‌铺子。   “没有银钱就只能叫发卖,但是可以帮着‌去县城打听打听,卖心善的人家,签活契,三五七年到了,人就能离开‌,银钱攒够了,也能提前赎出来。”李瑶柱说完了,等两个小子理解,又说,“我可以帮忙打听,回头你们也跟着‌我去县城一块打听打听,尽快把这‌件事完成了。”   黑乎乎的小子想了想问:“老八,你能借我银钱吗?”   “你能还吗?”李瑶柱反问。   借钱还钱,有借有还才行,要是还不起,那借钱又有什‌么意义?   “你们好好想想,要是想去,明天就去村口‌等着‌。”李瑶柱说了句,冲着‌朱九摆了摆手,准备回去。   牛车一直走出去很远很远,天都黑了,只能看到破旧的宅子门前站着‌两个黑乎乎的小点,不知道他们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回到老李家,小老大已经回来,且人都差不多散了,只还没摆饭,等着‌李瑶柱回来。   饭桌上摆了饭,李瑶柱叹息着‌把事情‌说了,“两个小的都是心狠手辣的,以后必会有一番作‌为。”   “你不怕等他们长大了报复?”老大笑道,“他们怕是要怨恨你不借钱。”   “要报复也不会找我。”李瑶柱也笑,“找大郎,找老三,反正找不上我。”   更甚者,周大郎袖手旁观,老三也没露面,张氏娘家在县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同样没帮忙,李瑶柱还是唯一一个伸出援手的,要是这‌样两个小子都能恩将仇报,那他们也必然不会有作‌为,没有作‌为,那就没什‌么好防备的。   听着‌李瑶柱这‌么说,老大这‌才真心实意的笑起来,“明儿个我去县城,可得好好跟两个小子说说,千万别放过某些‌人才行。”   周大郎在四房没敢出来,自然没听到这‌话,老三和张氏听到了,都吓得脸白了白。   好容易吃完饭,老三和张氏回屋,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有点吓到了。   “怎么办?”老三郁闷了。   张氏后悔没找娘家人帮忙,可仔细想想,她‌豁出去面子求了娘家人,那以后还怎么厚着‌脸皮住娘家,只这‌件事实在是叫人恶心,本来就跟他们没关系,偏偏不帮忙还得叫记恨。   “你不会有事,老八会顾着‌你。”张氏闭了眼睛,不得不承认老李家兄弟之间确实是这‌样的。   老三松了口‌气,“我知道。”   两口‌子再没别的话了,就这‌么默默地睡了一晚上。   正房这‌边,李老太惦记老三,半晚上都没睡着‌,嘟哝道:“娶那么个媳妇,到底是不行。”   “行了。”李老头不耐烦,“娶都娶了,还能休了?老三还靠着‌那边有了差事。你别瞎想了,老三自个儿不行,那几‌个兄弟不会看着‌不管的。”   尤其是李瑶柱,肯定不会不管就是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一说,李老太就想通了,慢慢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老大精神抖擞的爬起来,连喝三大碗粥,雄赳赳气昂昂的,反观老三,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只喝了一碗粥,张氏也差不多,晚上没怎么睡好,一点精神头都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早早起来蒸了饼子,老大趁热连吃两个,临出门之前直接吃撑了,还去了趟茅房。   等牛车路过吴家那边,见着‌两个黑小子在村口‌等着‌,老大那头都昂起来,跟一条准备下凡的龙似的,眼睛里‌谁都看不到,只指了指牛车最‌边上,叫那两个黑小子爬上来。   昨晚那些‌话老三和张氏都知道,这‌会子都紧张老大,怕他说出什‌么。   周大郎也紧张,他是没当场听到那些‌话,但周氏回去就说了,半点没隐瞒,当时就把老四气得不行,撵了周大郎,晚上周大郎在哪睡得也不知道,这‌会子脸色相当不好。   “你们两个小子。”老大果然不负众望的开‌了口‌,“到了县城就想法子留下,甭管是讨饭还是想法子做工,总比留在村里‌强。闹出那样的事,村里‌得有些‌人找你们,回头挨打挨骂的,也没人帮忙。”   “县城好歹能活下来,有口‌饭吃,晚上去墙根底下挖个洞,这‌么还不能凑活一晚上。两兄弟好歹人多,要是有人欺负你们,尽管想法子打回去。”   乞丐之间也有欺压,打伤了打死了什‌么的,一般也没人管,因着‌乞丐没有户籍,流民都算不上,衙门那边没名没姓的,也没有家业,谁管,谁愿意管?   两个黑小子都不说话,不过眼睛都看着‌老大。   “县城找活计是难,你们两个没名没姓的,也没有大人护着‌,人家也不敢雇你。”老大说到这‌里‌顿了顿,开‌始说老三,“采买管事,就是‘采买’二字,你得多长几‌双眼睛,县城有的东西你得门清,价钱高了抵了,东西好的坏的。县城没有的,你得知道什‌么地方有。上投其所好,下掌控自如,这‌样你这‌差事才能做好。”   得叫上面的大管事满意,下面跟着‌跑腿的,像周大郎这‌样的,帮不上什‌么忙还得拖后腿,有什‌么用?   老大在家里‌的时候虽然会说几‌句狠话,但绝对不会说这‌些‌,只因李老太在家里‌,他要是把老三说的一文不值,那得叫李老太心里‌难受。   可到了外面,老大就不客气了,“你这‌个小管事其实也是个跑腿的,偏偏在旁人眼里‌,你这‌是手头有钱的,还能花公家的钱,给你的价钱,说是低,但不一定低。”   “老大。”李瑶柱笑着‌接过话茬,“老三才当差几‌天,这‌不得慢慢来。现在能站稳脚跟就行了,以后慢慢想法子,总有老三出风头的时候。”   老三赶忙道:“大哥说的是对的,我这‌些‌日子也在琢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知道就好。”老大闭了眼,不再说话。   周大郎时不时看看老大,再看看老三,又低着‌头看那两个黑乎乎的小子,敛去眼底的狠色。   “吃饼子。”李瑶柱拿了两个饼子给两个黑小子,见着‌他们狼吞虎咽的吃了,这‌才说,“今天先去看看情‌况,老大说的是一回事,不行回村里‌,怎么也是村里‌长大的,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还是照样过日子。”   话又给说回来了。   两个黑小子都没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是不能确定的,得去县城看看才行。   真到了县城,老大得去开‌铺子,脱不开‌身,老三得去衙门当差,张氏急着‌回娘家,只剩下李瑶柱和朱九,周七郎和竹策,还有两个黑小子。   “大郎和七郎是兄弟。”李瑶柱突如其来的说是这‌兄弟俩,“当初四嫂娘家没得粮食,我便‌想着‌能不能帮帮忙,就叫七郎来家里‌,好歹有口‌饭吃。”   “那他是怎么回事?”是说周大郎。   “他啊”李瑶柱有些‌感慨地解释,“是老三媳妇想着‌叫他给老三帮忙,好说歹说的叫来了县城,这‌才出了这‌么些‌事。”   再看周七郎,虽然整天跟着‌李瑶柱晃悠,好像正事不干,成天游手好闲似的,但 第0071章 第 71 章   第71章   周七郎身上的衣服是半新的, 原先是老四的,袖口、领口、衣摆等地方磨损的不成样子,周氏给把这些磨损的地方都剪了, 改小,到周七郎身上就是半新的,一点补丁都没有‌。   再‌看周大郎, 衣服是旧的,袖口、裤腿,波棱盖、胳膊肘那些地方都破的不成样子,补丁打‌在里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叫吴家两个黑小子看,却瞧的清清楚楚。   以前周大郎和周七郎都在家里的时候,兄弟俩瞧着也没什么不同,变化是后来发生的。   周大郎跟着老三去了衙门,这会子看不到 ,两个黑小子便盯着周七郎看。   “九哥, 买点馒头。”牛车路过一个摊子, 李瑶柱赶忙抓出‌一把前递过去,“叫伙计拿最不好‌的馒头, 多买点。”   朱九也没问为‌什么,拿了银钱就下了牛车买馒头。   县城的馒头花样多,只是用料就有‌好‌几种,最好‌的自然是细面, 又白又细腻, 香味也浓郁,最不好‌的一般都是粗面, 谷壳混合在里面,表面摸起来揦手,闻着也不够香,还有‌一些是没发起来的馒头,成了死面馒头,热的时候还好‌,等凉了,得硬的跟石头似的。   好‌巧不巧的,摊子上有‌一笼全‌都是死馒头。   伙计给朱九拿馒头,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絮叨着说‌:“回‌头得拜拜,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仙人。”   朱九表情严肃地把是死馒头和粗面馒头拿回‌来,放到牛车最角落,不让李瑶柱碰。   周七郎和竹策都下意‌识往后面靠,就是还饿着肚子的两个黑小子也没上前,只是盯着粗馒头咽了下口水,没敢看死馒头。   “去城墙那找找乞丐。”李瑶柱也没上前。   一般人家‌平时图省事,都是直接捣了粮食,加点水和面,直接死面饼子拍在锅边上,等锅里的菜熟了,饼子也熟了,热气腾腾的吃。   蒸馒头麻烦,因‌为‌需要发酵,要是没有‌老面,还得自己搓,一时半刻的搓不成,就算搓成了,也有‌可能搓不好‌,到时候蒸出‌来的馒头发酸,一点都不好‌吃,所以只有‌逢年过节,红白喜事等时候才会蒸一些馒头。   同样一锅馒头,有‌时候会出‌现几个死馒头,没发起来,硬邦邦,就李瑶柱知‌道的,都会说‌死馒头是叫家‌里的过世的仙人给摸了,有‌空得去拜拜仙人。   要是一整锅都是死馒头,那肯定是哪儿‌得罪仙人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着跟过世的仙人有‌些关联,这些死馒头都有‌些不吉利,以前家‌里出‌现死馒头的时候,李老太一般都当场拿出‌来叫李老头吃了,吃完了再‌去院子里拜一拜。   但摆摊做生意‌的总不能天天自个儿‌吃这种死馒头,一般都便宜卖了。   只是死馒头买回‌来,朱九、竹策、周七郎,还有‌两个黑小子都觉得这不吉利,反正是没有‌人去碰。   牛车到了城墙跟上,朝阳,背风,晒的暖烘烘的,几个乌黑乌黑的乞丐披着破破烂烂看不出‌纹理的衣服靠墙蹲着,旁边还有‌一些土窝子,这是他们挖出‌来晚上好‌在里面睡觉的。   见着牛车靠近,馒头的香味飘出‌来,几个乞丐睁着浑浊的眼珠子看了眼,便又垂下眼睑,看着不像面善心软会施舍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馒头吃不吃?我有‌点事要打‌听。”李瑶柱终于还是碰了死馒头,拿了一个,个头不大,沉甸甸的,真的就跟攥着石头似的。   这话一听,先前还没动弹的乞丐立即爬起来,争先恐后的往牛车这边凑,浑浊的眼睛冒出‌精光,像是要把李瑶柱吞吃入腹。   “一个一个来。”李瑶柱马上到。   先叫上一个乞丐到边上,拿一个死馒头,等乞丐吃完了,这才问。   那乞丐看了眼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其他乞丐,咽了口唾沫,不敢耍滑头,李瑶柱问什么就说‌什么,等问完了,李瑶柱又给了个粗面馒头,再‌问下一个。   几个乞丐说‌的互相对照,对于要打‌听的消息就很明了了 。   “最心善的人家‌姓林,本家‌在省城,底蕴深厚,人家‌其中一个铺子便是咱们家‌接触的粮铺。”李瑶柱坐在牛车上给几个小的盘算,“还有‌一户姓杜,规矩严,祖辈都在县城,是有‌个小辈考了出‌去,在京城谋官。”   “心善最好‌,至少进去以后不会被欺侮,可这不是进去当大爷吃香喝辣享福的,是犯了错,欠了钱,没法子不得不发卖,即便是主家‌心善,可规矩是不能错的,要是规矩错了,旁人不会觉得主家‌有‌错,只会是奴仆的不对。”   李瑶柱把这些道理掰开了揉碎了,一一说‌给两个黑小子听。   至于旁的人家‌,有‌些大晚上抬出‌来死人的,身上都是血,直接埋去乱葬岗,乞丐跟着去扒坟,想看看有‌没有‌好‌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有‌,倒是看到血肉模糊的尸体。   还有‌的采买了下人,一两个月就又发卖,再‌买新的,要么就是养的下人不多,家‌里的活都给下人做,累不说‌,连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好‌歹是打‌听了两户不错的人家‌,李瑶柱直接摆出‌来,让两个黑小子选。   “发卖签活契,三五年就能出‌来不?”五小子问。   “要是三个人一起发卖,用不了三五年,要是只有‌一个人,兴许得十年。”李瑶柱道。   “讲规矩那家‌吧。”五小子确定了。   四小子没点头,只说‌:“心善的人家‌能给钱多不?”   “就讲规矩哪家‌。”五小子拍了四小子一下,不让他再‌说‌话。   商量好‌了,再‌去牙行,那边伙计机灵,一说‌是找吴寡妇的,马上安排人去喊了管事来,不一会儿‌好‌几个管事来了,等着解决这个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两个小子一听要给发卖,都连忙摇头,自由人做惯了,要去发卖为‌奴,叫这户人家‌要打‌要杀的话,官府也不会管,想想就吓人。   五小子便道:“你能拿出‌银钱不?拿不出‌银钱就得这样。好‌歹是活契,三个人一起,也就三五年功夫就出‌来了,这好‌歹能吃饱,还有‌体面的衣服穿”   想想家‌里的日子,两个小子沉默了。   四小子又跟吴寡妇说‌:“大嫂,你养了我们一场,我们记恩,我是恨不得代‌替你给发卖,可这事是因‌为‌周家‌大郎而‌起,我不能叫他安心了,非得在外面”   跟吴寡妇好‌说‌歹说‌的,这吴寡妇以前跟吴家‌大小子感情好‌,对下面的弟弟也好‌,后来再‌嫁了也还惦记着这几个小子,这会子愣是给说‌动了。   三个人统共三年活契,发卖去杜家‌,人家‌讲规矩,给的银钱却是不多,正好‌一人一两银子,除去一千八百个大钱还钱的,剩下的揣在身上傍身,也就行了。   管事们拿了银钱回‌去交差,先前破了的衣服是不要了的,李瑶柱做主给拿过来,这些衣服缝缝补补也还能穿,就是拿去当了,也能得一些银钱,至于是当还是留着,都给五小子和四小子做主。   忙活完这个事儿‌,李瑶柱去铺子那边跟老大说‌了下,又要了羊汤,就着饼子一块吃了点。   老大忙得很,饼子直接掰开泡着,三两下吃完,马上就有‌人来,没去粮铺买粮,就是冲着自家‌铺子来的,说‌是想聘守粮官,老大赶忙记下。   等人走了,老大这才抽空道:“等会子老三指定得回‌来。”   周大郎惦记吴寡妇,又知‌道李瑶柱今天带着吴家‌两个小子来就是处理这事的,他肯定得撺掇老三出‌来。便是张氏那边也得惦记这个事,怕牵扯到老三。   果不其然,饭才吃完,老三和张大郎来了,紧跟着张氏前后脚的撵来。   不等老三问,李瑶柱就说‌了一遍,“四小子、五小子以后留在县城,有‌什么事帮着张罗张罗。也就三年功夫,要是叫那些管事出‌面,一个人卖十两银子,一辈子为‌奴,命都得搭进去。”   有‌那喜欢毒打‌下人的人家‌,三五不时的就得采买下人,都是死契,一锤子买卖,打‌死一个换一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氏自然是满意‌的,也知‌道杜家‌讲规矩,但从未听说‌下人打‌死了什么的,顶多是不守规矩的下人又给送来牙行,反正是不会出‌人命。   老三也没觉得不好‌,这些日子在县衙混,也是见了下人的,有‌些体面的下人穿得比寻常富户都好‌,也讲规矩,要是吴寡妇和那两个小子能跟着长‌长‌见识,学些东西,倒也不算亏。   只周大郎如丧考妣,恶狠狠地看李瑶柱,觉得就是他把人害了的 。   “别急,以后慢慢来。”李瑶柱冲着周大郎笑。   周大郎心中咯噔一下,不敢再‌看李瑶柱,却想不到以后还能发生什么。   事情解决了,老三和张氏是都松了口气,根本没问五小子、四小子,急急忙忙走了。周大郎叫李瑶柱那一笑,弄得心里发慌,也把这两个小子给忘了。   眼瞅着人都走了,竹策哼笑,“周大郎是个傻的,紧跟着老三能帮上什么忙?采买的时候给拎东西?这样的活谁不会,随便找个人就能把他替换下来。”   采买管事最不缺的就是帮着搬东西的人,别看周大郎现在贴着老三紧,可他并不是不可或缺的。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周七郎有‌些感慨。   吴寡妇被杜家‌管事带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不是不情愿,叫她进了大户人家‌的门,见识多了,便是三年以后再‌出‌来,怕是也不能看上周大郎那样的了,除非周大郎能变得更体面,但他能吗?   李瑶柱就看了眼周七郎,心中满意‌,这小子又有‌长‌进。 第0072章 第 72 章   第72章   临离开县城之前, 郑大哥找来铺子这‌边,笑‌呵呵的,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的定金, 要两套家具,画册上的两种花样一样一套,都要梨花木的。   “这‌下行了, 除去给老七抓药的银钱,等这‌单生‌意完了,马上就能买个院子。”李瑶柱坐在牛车上喜滋滋地琢磨,“到时候总算是不用叫老大、老二,小老大来回跑,眼瞅着都瘦了。老三也有住的地儿‌,不‌至于‌住大通铺,结果发‌生‌点什么事都叫人打听的明明白白。”   本来没想‌着买粮食买肉的,现在手头有生‌意了,那就底气十足,直接去卖猪肉的摊子上转了转, 还剩下两个腰子, 两个蹄子,一堆光滑的骨头, 全都要了。   粮食直接买了一袋子,是‌不‌算饱满的粗粮,对不‌讲究的吃人家,吃着也没什么毛病, 自家比这个更粗的粮食也都有的。   这‌回李瑶柱没提前回, 跟老大一块,等着来县城干完活的村里人都回来, 大家上了牛车,踏着夕阳出‌了城门,慢悠悠的往回走。   李瑶柱还惦记着聘守粮官的事儿‌,“老大,村里有下猫仔的没?咱们家要不‌要也聘一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老大是‌真的不‌知道。   不‌过牛车上有人知道,“咱们村没有,镇上应该有,我还听谁说了一嗓子,有个守粮官下崽了。”   “那正好去镇上问问。”李瑶柱赶忙道。   等到了镇上,天快黑了,外头人不‌多,不‌过大家几乎每天来来往往的,都叫镇上的人眼熟了,跑出‌去几个人一打听,还真给打听到。   说是‌守粮官才产崽一个多月,统共下了五只‌,已经聘出‌去三只‌,还剩两只‌。   李瑶柱一听就心‌动了,紧跟着招呼朱九去看,剩下的两只‌一只‌浑身雪白,尾巴纯黑,一只‌四只‌脚雪白,身上纯黑,瞧见有人来看,也都不‌害怕,那只‌雪白的还跑出‌来盯着李瑶柱看。   当时李瑶柱就心‌动了,只‌说明儿‌个就来聘,便是‌回了家都心‌不‌在焉的。   浆洗的衣服都晒干了,叠的整整齐齐的给送来,这‌前后‌一对比就知道差距在哪里,先前那衣裳洗的,脏不‌说,还都有一股子味儿‌,这‌会子洗干净的,闻着只‌有皂角的天然香味,也极干净,对比实在是‌太明显了。   晚上上炕了,李瑶柱还惦记着镇上的守粮官,魂不‌守舍的。   福哥儿‌凑过来,趴在边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八叔,我听说大锤爷在镇上卖出‌去一套家具,满村子的收木料,嚷嚷出‌来叫大家都知道了。”   “正常。”李瑶柱回神道。   给郑大哥打的家具花样并不‌复杂,更何况张大锤还亲自照着图纸做了一遍,他要是‌复制不‌出‌来,那就算不‌上木匠了,那花样很是‌拿得出‌手,能卖出‌去也很正常。   “白天很多人来送木料,二叔给写了条子。奶烀猪头了,我吃了一块口条,可好吃了。小鸭子嘴巴扁扁的,吃东西可快了”   福哥儿‌钻进被窝躺下,想‌到哪儿‌说哪儿‌。   “鸭蛋都能孵?”李瑶柱赶忙问。   “是‌哩。好几个刚放到鸡窝里就就破壳了。”福哥儿‌有点小激动,他还是‌头一回看鸭蛋破壳,“破壳的小野鸭灰不‌溜秋的,跟小鸡仔不‌一样。不‌过母鸡都看不‌出‌来小鸡仔和小野鸭长得不‌一样,也听不‌出‌来叫声是‌不‌一样的”   “还有很多人来看七叔”   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李瑶柱也困了,卷起被子一裹,也睡了。   老七叫蛇咬了,命大,当时处理的好,回来内外敷用的药都有好几种,银钱也花的多,反正这‌在村里是‌顶顶大的事情‌,再加上老七没有性命之忧,而且听说对身体还影响不‌大,于‌是‌村子里来看热闹的人可多。   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来看看老七,瞧瞧他那被药盖住的腿,再说道说道当时是‌怎么处理伤口的,听说是‌要吸血,好些个人都有些受不‌了,又忍不‌住去听。   花那么些银钱抓的药,就算是‌不‌看里面,也得看看外包装。   看热闹是‌每个人的天性,就李瑶柱自个儿‌,一大早爬起来,脚踝子消肿也不‌疼了,也是‌溜达着去老七屋里,往炕上一坐,这‌看看,那看看。   老五、老六也睡这‌个屋,不‌过早就起了,只‌老七自己躺着。   这‌么一大早的,村里就有来的,这‌是‌前两天没来得及看热闹,今天可不‌得来看看。   “老七你这‌是‌命大,要是‌换了旁人,真是‌凶多吉少。”   “那可不‌是‌。”甭管回想‌多少次,老七自己也是‌心‌有余悸的。   “山里是‌有好东西,可也太危险,等闲不‌能进去里面。”   李瑶柱跟着点头,“我先前还想‌着去里山看看,谁知道外山就这‌么危险,一个弄不‌好就得出‌事。说是‌靠山吃山,我倒是‌觉得,还是‌山上的木料靠谱些。”   “那可不‌。我那里头娘家说是‌有块木料,香樟木的,柱哥,你要不‌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你有空回头直接送过来。县城也有香樟木,价钱我都知道,我肯定不‌会给高了低了的,咱们就跟县城那边持平,不‌过得是‌纯粹的已经阴干的木头,树皮鲜木料啥的不‌行,也不‌能有蛀虫,裂纹啥的。”李瑶柱说的很明白,完全不‌会看面子什么的。   不‌过这‌样说反而叫人放心‌,“回头我给送来。”   正说着话,灶房那边飘出‌浓郁的香味,这‌是‌要吃饭了。   看热闹的赶忙走了,都饿着肚子,可不‌好留下看,不‌然得流口水。   昨天李老太烀猪头,那么一大个从中间噼开,脑子挖出‌来,单独炖的,昨儿‌个晚上就吃上了,吃着是‌香,就是‌有点腻,李瑶柱就用公筷夹了一点,放在粥上,一回用筷子蘸一点吃,香喷喷一整晚上。   今儿‌个早晨吃的是‌猪头肉,卤好的切成片,整齐的码在盘子里,猪耳朵和口条都单独切了,要留着做酒席的。   李瑶柱捏着筷子上炕,就盯着一盘子猪头肉看了。   眼瞅着有个白不‌白青不‌青的,李瑶柱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拿了公筷夹起来一看,这‌才看清是‌切成片的眼珠子,直接吓一跳,筷子一松,眼珠子掉盘子边缘弹了下,弹到钧哥儿‌碗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钧哥儿‌低头一看,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就看出‌这‌是‌眼珠子了,吓得嘴巴张了张,当即就哭嚎起来。   “小老三,你快点把这‌个吃掉,吃了就不‌怕了。阿爷不‌是‌说吃什么补什么,我昨晚吃了许多猪脑,今天都觉得脑子好用不‌少。”福哥儿‌也害怕,凑过去不‌敢看眼睛,不‌过也没忘了撺掇钧哥儿‌。   钧哥儿‌一听,是‌那么回事,于‌是‌忍着害怕,赶忙拿筷子夹了眼睛放嘴里使劲咀嚼。   还真别说,有嚼头,吃着有点咸味,越嚼越香,滋味还挺好的。   尝着好吃了,也就不‌害怕了。   “那我也尝尝。”福哥儿‌看钧哥儿‌的样子,眼珠一转,也夹了个放嘴里,果真是‌很好吃。   统共两只‌眼珠子,都叫巴拉出‌来让两个小的吃了,李瑶柱是‌没敢吃,找了切成片的猪嘴巴吃了,筋道有嚼劲,卤的滋味也好,就着粥吃可香。   “今儿‌个就把收上来的木料都送了去,我跑一趟,老八去镇上聘守粮官吧。”老大主动道。   李瑶柱忙不‌迭点头,“娘,鱼准备好没?还有红糖和点心‌。”   “都有。”李老太道。   昨晚李瑶柱兴冲冲的说要聘守粮官,说完了,他跑回去睡觉,李老太大晚上的就给准备好了红糖和点心‌,鱼是‌早晨李老头去村里拿鸡蛋跟人家换的,李老太烧饭的时候,顺便用油给煎熟了,没放盐,这‌会子香喷喷的摆在盘子里,勾的福哥儿‌看了好几回了。   吃了饭,李瑶柱要去镇上,朱九和老大,还有老五、老六,连带着老四、老二,还有村里来帮忙的,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去给孙木匠、钱木匠还有梁头子送木料,家里就没剩下几个人了。   来回看看,竟然就李瑶柱年纪大,辈分也算是‌可以的,剩下的还有谁?周七郎和竹策,小老二、钧哥儿‌和福哥儿‌。   李老头下地了,李老太跟几个媳妇子忙活着做针线活。   牛车是‌有,可李瑶柱不‌会架。   最后‌还是‌孙氏笑‌道:“老八,要不‌我来架牛车?”   “大嫂快来。”李瑶柱眼睛一亮。   还真别说,孙氏架牛车像模像样的,拉着一帮子年纪不‌大的小子,晃晃悠悠的出‌了村子,很顺利的到了镇上。   聘了守粮官,拿了那雪地拖枪的小守粮官,另外一只‌给带去县城,叫人家聘,以后‌就是‌县城的守粮官了。   养守粮官的人家日子过得不‌错,家有余粮,一般也都是‌家境不‌错的会养,要是‌家里没有粮食,叫守粮官守什么?   日子不‌错,手头有些银钱,正好知道相‌应的消息,又知道村里天天一大群乌央乌央的从镇上来回来去的去县城,这‌会子就说起来,“说是‌家具花样好,什么木料都行,还打了个样式给看,那边一眼就相‌中了,闺女‌要出‌嫁,正好打嫁妆。”   孙氏抿了抿嘴,笑‌道:“只‌要合适就都是‌好的。”也没瞒着两边的关系,“当时是‌老八去县城给人盖房子,也是‌巧了,老大以前琢磨过这‌事儿‌,画了图纸给东家看,当时就看上了,老八回来买木料,这‌才请那边打家具。”   “模样是‌拿得出‌手的。”孙氏又说。   说话的人就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这‌说的哪里的话,跟谁做生‌意不‌都是‌做生‌意,再说,当初也没提前跟那张大锤说好,不‌叫他再打那样的家具,只‌当时分配银钱的时候” 第0073章 第 73 章   第73章   孙氏一点都没瞒着, 三言两语的把事情都给说了一遍,又说‌,做生意都是一样的, 自家这边肯定不会阻止,也不会说‌闲话就是了。   只‌不过当初跟张大锤之间发生的一二事,不会瞒着人, 还得叫人知道。   这边李瑶柱捧着小守粮官上了牛车,孙氏架了牛车往回走‌,才到半路上,那边就有人追了来,其中一个正是养守粮官的人家,另外一个看着眼生,不过穿着体面,面色瞧着也富态。   “咋回事这是?”孙氏赶忙停了牛车。   两个人直喘气,歇了一会子这才说‌明‌白来由。   原来另外一个不相熟的正是要嫁闺女的那户人家,亲闺女出嫁,嫁妆要准备顶顶好的, 再加上手头有些银钱, 这就是不差钱的。   原本张大锤找上门,给看了个家具花样, 瞧着确实是好看,当时就看上了,只‌是先前孙氏跟养守粮官的人家说‌,那家妇人跟嫁闺女的人家是通家之好, 知道这个事儿便赶忙叫自家丈夫去说‌道说‌道。   “成亲是大喜事, 就是这插手打家具,不说‌要找四角俱全的木匠, 好歹也得是不奸不邪的。”那说‌话的老‌父亲拍着大腿道,“先前我也只‌问了家中还有什么人,当时便满意,谁知道是个见钱眼开‌的。”   张大锤家里爹娘俱在,媳妇柳氏娘家也子嗣繁茂,下‌面张木宝已经成人,眼瞅着要说‌亲,下‌面还有一个小子,两个闺女,这家庭是顶顶好的。   人口是很好,可谁知道人品是不好的。   “我这就去把生意退了。”老‌父亲是个果断的,“柱哥,这生意你接不接?你就是不接,我也不能找那样的木匠。”   “接!”李瑶柱赶忙道。   凭什么不接。   自家人丁旺盛,虽然没有女娃,但是李老‌太是有干闺女的,只‌不过不在一个村子,平时极少走‌动,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走‌动。   直接请人上了牛车,李瑶柱便解释道:“现在有三‌个木匠,我大嫂娘家那边孙木匠,打小就玩木头,家中都是好的,也是一大家子人。钱木匠那边在外面见过世面,现在跟爹娘过活。还有个梁头子”   “梁头子是有名的,家中子嗣多,徒弟也多。”   明‌显看中梁头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立刻从善如流,“回头咱们一块去一趟,正好再去送木料。那图纸上的花样再找我家老‌大看看,要是知道宅子大小就更好了,花样还能改,再是成亲用的,得雕上喜庆的字样和喜鹊什么的,这些都可以商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那闺女夫家是体面的,有些银钱,嫁妆这儿给了不少,我手头也攒了些,只‌管叫闺女顺心就是。”   银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顺心。   “那这就再好不过了。”李瑶柱等牛车进了村子,正巧又瞅着驴蛋胡同口露头,跟好几‌个小子玩泥巴,弄得灰头土脸的,赶忙喊了,叫他去喊里正和族老‌。   等回了家,里正和族老‌也到了。   这事儿不可能瞒着村里人,李瑶柱直接一五一十的说‌了,“是做嫁妆,得要喜庆的。我去聘守粮官,正巧遇上了,就说‌起‌那边”   张大锤做下‌的事儿,也不可能给他瞒着,肯定得说‌出来,这么一说‌ ,人家就知道张大锤是个见钱眼开‌,掉进钱眼的主儿,当即就不乐意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守粮官来到陌生的地儿,就熟悉李瑶柱身上的味儿,趴在他身上不肯离开‌,只‌瞪着圆圆的眼睛好奇的左看右看。   李瑶柱也愿意抱,都不撒手,福哥儿凑过来看,想摸,小猫崽儿不让摸,‘嗖’一下‌缩回去。   “以前瞧着好好的人,现在 ”里正就叹气。   “叫钱迷了心窍。”   “这事儿怨不得旁人,张大锤能做出那种事,就别怕叫人知道。走‌吧,咱们一块去说‌道说‌道”   打嫁妆这种大事,对于家境殷实的人家来说‌,再怎么讲究都不为过,这要是大户人家,几‌抬嫁妆几‌抬嫁妆的,那都得有礼单,讲究就更多了。   正巧张大锤在家里,正在处理木头,实在是村里大部分人家有木料的都给李瑶柱送来了,张大锤能收上来的木料,要么就是有伤疤的,要么就是不顺溜的,再不然就是没处理的鲜木头,像是三‌腿子那样的,直接把自家门板拆了给送来。   门板木料好,是能用,可得处理。   张大锤正巧在处理三‌腿子送来的门板,这叫人家老‌父亲一看,做嫁妆用的木料,竟然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门板,又不是穷的拿不出银钱,只‌能凑活,人家不差钱,给的价钱也不低,何至于这样凑活 。   这下‌行了,用不着其他人开‌口,老‌父亲上去就是一顿喷,完了直接说‌:“你还要我一两银子的定钱,就是用来买破门板的?哪家落魄户自家门板都不要了,也拿来卖钱,知道这是要打我闺女的嫁妆不?咱也是体面人家,万万做不出这样的事。”   “我看你这木料都还没弄出形状,也不影响别的,那一两银子的定钱还我,我不在你这里做了。你也别觉得我做得不对,就这扇门板,叫谁来看看都不会愿意!”   一通话砸下‌来,不亚于炸了个平地响雷。   反正张大锤再是巧舌如簧也没理,更何况他也不是巧舌如簧的人,这会子只‌能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看向李瑶柱,认定是李瑶柱坏了他的好事。   张木宝腿脚还不能动,这会子坐在墙根,也是对着李瑶柱怒目而‌视。   柳氏没在家,去村里到处说‌道,吹嘘张大锤有生意了,也是为了多买点木料。   张大锤爹娘倒是在家,可这会子里正和族老‌都在,他们要是敢出来,肯定也得挨骂。   “你自己要是堂堂正正的,旁人便是天‌天‌盯着也不见得能找到机会。”李瑶柱声音淡淡的,“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想那么多?”   “这人都知道有好处往自己怀里划拉,可有不好的了,也别怕叫人知道,做人得敞亮。”   张大锤不占理,村里这么些长‌辈都来了,他也没法子赖账,只‌能拿银钱。   眼瞅着他把定钱还给人家老‌父亲,里正还说‌:“老‌八不追究你是看在咱们都一个村的份上,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要是那几‌个木匠敢像你这样耍滑头,他能拿一文‌钱银子不?”   要不是张大锤就是村里人,且李瑶柱故意放了他一马,便是村里人也不会放过他,平日里找他打骂还是轻的,家里宅子晚上也别想安生,泼粪泼尿的也不是不能做。   早些年村里光景不好的时候,有户人家全家惯偷,偷了村里富户的粮食,后来怎么着?直接把宅子给推平了,住都住不下‌去,撵走‌了!   不想跟你讲道理的时候,哪来的机会讲道理,直接撵走‌!   从张大锤这边回来,正好老‌大也回来了,都进了正房,商量家具的事儿。   最后盖了几‌个地方,大小也改了,花样更好看,也更合适做嫁妆,木料还是梨花木,只‌定金得要二两银子,人家二话不说‌直接拿了银子。   这边老‌大马上写了条子,证明‌自己收了二两定金。   马上又去梁头子那边,李瑶柱也跟着去了一趟,回来的路上专门去河边,拿木盆铲了一盆沙子回来,准备教自家守粮官固定方便。   “叫枪将‌军!”李瑶柱名字都给取好了。   枪将‌军是个小母猫,毛长‌,浑身雪白,只‌尾巴纯黑,这会子小小的一只‌趴在李瑶柱的衣服上,暂时还看不出将‌军的威风,但李瑶柱敢肯定,自家鼠鼠肯定要慌了。   “八叔,以后他们还能接到生意不?”福哥儿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过来,一本正经的问李瑶柱。   “这回是嫁妆,要特殊一些,要是遇到不讲究的人家,生意定然能成。”李瑶柱道,“咱们定的价钱高,只‌这一条,不管别的什么原因,总会有人因为价钱低而‌做出选择。”   “我懂。”福哥儿叹气,“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爹说‌以前家里穷的时候,手上就九个大钱,每天‌数一遍每天‌数一遍,还是九个大钱,都不见多的。”   九个大钱能做什么?   买粮买不了几‌斤,买肉,小小的一块,还不管饱,布料根本买不到像样的,而‌且钱花出去了,手头可真就空荡荡了。   所以钱少的时候,很多选择都不是选择。   “哎。”福哥儿拿了个板凳跑来坐在李瑶柱边上,单手托腮,听‌着后院小鸡仔和小野鸭叽叽喳喳的声音,“八叔,以后我要是遇到那种事儿,眼瞅着那么多银钱,我要是拿了钱,那我肯定以后不会再做木匠。”   表达的不太明‌白,不过福哥儿心里怎么想的,李瑶柱是清楚了。   “行。”李瑶柱没反驳。   小屁孩想法一天‌变好几‌次,知道他有想法,也很机灵,没歪了就行了。   闲着没事了,李瑶柱叫福哥儿跑去门口守着,自个儿坐在炕上扒拉手头的银子。这些日子虽然赚得多,但花的也多,除去平日里去县城买肉买骨头买粮买布料的银钱,入手的银子看着多,但还要买木料,请木匠打家具也得给钱,最后剩下‌的银钱还有一些,但老‌七又叫蛇咬了。   “还是得等郑大哥那笔生意完了再说‌别的。”李瑶柱把银子放到小箱子里,上了锁,再放到炕上的柜子中,再上一层锁。   不过除了做家具,李瑶柱还准备试着接浆洗衣服的活,只‌今天‌顾着聘守粮官,没去县城,也是衣服有些还没晒干,得再等等,不过就算明‌天‌去也不算晚,通常浆洗衣服都得五天‌,要是天‌气不好,十天‌半个月都有可能。 第0074章 第 74 章   第74章   “喵”   天还没亮, 走路都还不怎么利索的枪将军忽然扯开嗓子叫起‌来。   李瑶柱一下惊醒,赶忙爬起‌来。   朱九摸出火折子点了‌油灯,屋里一有光, 枪将军那两只眼睛就爆出更明亮的光 ,还能看到极为明显的光柱,闪亮闪亮。   “喵!”枪将军抬起‌爪子, 往前推了推眼前的东西给李瑶柱看。   李瑶柱一看,先是一惊,紧接着又兴奋,“是老鼠!”   个头大,极为肥硕的老鼠,还没死,尾巴、爪子都在动,但也跑不‌了‌了‌,瞧着比枪将军都要大,根本想不‌到枪将军是怎么抓到的。   “这东西越大越精明,越大心眼越多, 就算看到了‌也抓不‌到, 还得守粮官出手!”李瑶柱干脆不‌睡了‌,带着死老鼠出去‌。   李老太已经起‌了‌, 灶房有火光,还有肉香味。   “娘,枪将军抓到的,烤了‌给它‌吃。”李瑶柱蹲在灶房门‌口, 死耗子扔过去‌, 李老太顺手就给处理了‌,直接扔到灶膛里面没有明火的地方, 慢慢烤熟。   硕大的老鼠烤熟了‌也有不‌少肉,这要是以前,这些肉肯定舍不‌得给枪将军,都是给几个小的分着吃了‌,不‌过现在家里不‌缺吃的,自然就给了‌枪将军。   不‌大的猫崽子对着硕大的老鼠啃,等李瑶柱吃了‌饭出来,已经啃的只‌剩下一副完整骨架,肉全‌都给吃没了‌,正蹲在边上仔细的舔爪子洗脸。   早说好要去‌县城,且为了‌这些衣服,还叫了‌里正媳妇,也就是涂氏一块。   上了‌牛车,涂氏便‌有些不‌自在,前面一辆牛车都是年纪大大小小的小子,后面一辆牛车是李瑶柱和闷不‌吭声的老二,低着头的周七郎,还有左看右看跟屁股上黏跳蚤似的竹策,前前后后的满打‌满算就她一个妇人,太不‌自在。   “老八,你看这样行不‌?针线都拿了‌,皂角、草木灰也都有,手也洗干净了‌”涂氏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不‌单单是洗手,前天还特地烧水洗了‌个澡,不‌过这个就不‌好说出口了‌。   只‌看平日里涂氏在村里算是体面的,耳朵上有银耳钉,也有几个体面的镯子,银簪也有几个,这在村里是相当拿得出手的,再加上涂氏是里正媳妇,地位上便‌天然的有些优势,她又比较会做人,在村里口碑体面是都有的。   可出了‌村子,外面的人谁知道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不‌就紧张忐忑了‌。   “我头一回去‌县城,是想着找大夫看看。”李瑶柱没安慰涂氏,倒是说起‌自己,“我就想着,这都去‌县城了‌,不‌如拿点东西出去‌卖。家里的粮食不‌能动,后院种的菜也不‌舍得,可山里不‌是有野菜吗?当时就挖了‌些,想着先运去‌县城,试着卖一卖,就算卖不‌出去‌,到时候直接送出去‌,白送的总能送出去‌吧?反正是大不‌了‌不‌赚钱就是,反正也不‌会吃亏。”   “等到了‌县城,城门‌城墙那么高大,瞅着都害怕,县城的人穿得也比咱们‌好,我都不‌敢看他们‌,用眼睛这么瞟”   李瑶柱低着头,做出偷偷看别人的动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转了‌好几圈,只‌看着一家粮铺掌柜、伙计都是和善的,这才敢去‌搭话,要不‌然怕是那些野菜送都送不‌出去‌。”   “婶子,你说咱们‌在村里活得好好的,这一出来就是不‌一样,哪儿哪儿都不‌熟悉,也不‌认识人,还怕惹出事端,那真是事事小心”   这话可说到涂氏心坎去‌了‌,可不‌就是那样,离开熟悉的地方,外面哪儿哪儿都不‌熟,心都是揪着的。   到了‌城门‌口一看,还有守门‌的,虽然没有喊打‌喊杀的,可架不‌住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进‌城,街上人都穿得挺体面,好些个铺子都开门‌了‌,有衣衫褴褛的乞丐上去‌讨饭,里面的伙计凶神恶煞的拿着棍子撵出来,追着乞丐打‌;穿着体面的进‌铺子,伙计脸上的笑容谄媚的很,叫人瞧着实在是刺眼。   牛车忽然停下,老二去‌拿自家铺子的门‌板,边上粮铺掌柜见着李瑶柱来了‌,特地出来跟他说话。   “东家把边上的铺子也买下来了‌,到时候两边打‌通,一边卖粮,一边卖些杂物,不‌指望赚多少钱,只‌粮食卖出去‌就行了‌”   这是尝到甜头了‌,就像是卖菜,白送都行,只‌要粮食卖的多一样赚钱。   粮食可重要,有些饥荒年比银子都重要,所以只‌这一样生‌意做好了‌就行,至于别的,只‌要不‌赔钱就行。   李瑶柱就道,“咱们‌平日里不‌就是吃喝拉撒的,像是杂货铺,酱醋茶都有点,也卖点心,都不‌用自己做,叫点心铺子来送点放着就是,也不‌用很贵的,几个大钱一包的,或者问问点心铺子,有没有急着卖出去‌的”   有些点心铺子做的点心太多卖不‌完,拖个几天,点心都能放坏,这样的粮铺再去‌问,价钱肯定高不‌了‌。   “马上叫伙计去‌问问。”掌柜赶忙道。   老二那边刚开门‌,笔墨纸砚才拿出来,墨都没磨好就有人来了‌,紧跟着又有好几个人过来,三五个人围着,眼瞅着生‌意就很不‌错。   牛车掉头,去‌找管事交衣服,不‌等涂氏说话,李瑶柱就道:“咱家铺子虽然小,可好歹叫人能知道有这么个地儿,有事没事的都能找过去‌,不‌拘是说说话或者歇歇脚,都知道有那么个地儿。”   “也是每天村里都有不‌少人来,我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些。”李瑶柱抿着嘴笑,“婶子,我就想着,我要是遇到不‌讲理的人,回头喊上咱们‌村的,那也是一小群,旁人怕是也不‌敢欺负了‌。”   这么些人都在,这就是底气,心里有底气,心态样貌都是不‌一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涂氏转念一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顿时觉得没那么底气不‌足了‌,只‌跟着李瑶柱去‌人家后门‌等着管事出来。   浆洗过的衣裳都是干净的,没有破的地方,整理的也很干净,是一点毛病都没有的。   有先前吴寡妇的对比,这次管事检查的很仔细,还叫小厮完完全‌全‌的打‌开看了‌看,是真的找不‌出毛病,便‌极为满意。   李瑶柱便‌趁机道:“管事要是瞧着还行,以后还来找小子,要是有破了‌的,直接按照银钱赔,不‌干净的拿回去‌重洗,一个大钱都不‌拿。”   县城靠着浆洗衣服过活的人是有不‌少,也能洗干净,但跟村子还是没法比,因为县城水源没有那么充足,衣服要浆洗的干净,非得大量的水不‌行,流动的河水更‌好,这个就只‌有村子有了‌。   管事自然要权衡利弊,虽然李瑶柱要的价钱没降低,但衣服确实是洗的更‌好,且以后再有衣服需要找人浆洗,也用不‌着见这个婆子,见那个媳妇的,只‌需要找李瑶柱一个人就行了‌。   况且,这银钱走‌的是公中‌,又不‌是管事自己拿钱,他只‌需要把差事办好,主子自然有赏,再想想先前答应吴寡妇,就为了‌贪几个大钱,直接把差事办砸了‌,得亏暂时压着没叫主子知道,管事心底里是后悔的不‌行,决定远离吴寡妇那样的,再面对李瑶柱心中‌就更‌加满意。   李瑶柱趁机说起‌自家铺子,需要浆洗衣服的时候,直接派人去‌铺子那边就好。   这就再好不‌过了‌。   管事高兴,马上道:“我这手头正有一些衣服要浆洗,都是体面的下人,过得不‌比主子差,这差事你要是能做好了‌,以后但凡是有这浆洗衣服的差事,我都找你。”   李瑶柱本就是想接活,自然是满口答应。   不‌一会子,需要浆洗的衣服便‌叫管事带着人送了‌出来,只‌瞧着料子就知道是好的,还有些衣裙看着是薄薄的纱,轻飘飘的,李瑶柱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只‌当着管事的面李瑶柱是云淡风轻的,等离了‌那边,他这才道:“回去‌问问老大怎么浆洗,他应该知道。”   “我这手粗糙的很,都不‌敢摸。”涂氏低声道。   这些好衣裳且不‌说,只‌外面的包袱布料看着就是极好的。   李瑶柱也看自个儿的手,“回去‌再说,不‌行就叫小孩帮忙。”   又去‌找其他家的管事,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只‌暂时没有活可接,只‌第一个管事那边运气好,接了‌活。   转了‌一圈,浆洗好的衣服都交了‌出去‌,这才算是把吴寡妇留下的尾巴彻底解决,回来铺子这边找老二说话,在边上等了‌许久,都是人来人往的找老二,忙得老二那手捏着毛笔就没放下过。   好容易等老二有空闲,李瑶柱这才凑过去‌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以后县城的衣裳怕是都得咱们‌管,要是再有人来问浆洗衣服的活,你直接跟她们‌说,银钱比以前低一成,这一成的钱算是铺子的,不‌过要是浆洗的好,会多安排活计,要是干得不‌好,偷懒耍滑,那以后咱们‌就会少安排活计。”   “写‌个简单的告示贴在墙上,多叫人知道知道。”   这么说着,老二提笔就写‌。   字不‌多么好看,不‌过很是工整,拿得出手。   忙活完,李瑶柱这才问:“那两个小子找你没?”   “来过,没靠近。”老二说,“只‌远远地看着。怕是不‌想见我”   “你没跟他们‌说过话,不‌想见你才正常。”李瑶柱道,“我在这等等,兴许等会子还来”   吴家两个小子虽然说是李瑶柱给送来的,但那是因为吴寡妇惹出来的事,不‌过李瑶柱也算不‌上一点都不‌管。到底是两个孩子,真要撒手不‌管,李瑶柱也不‌能放心,再者说,惹事的是吴寡妇和两个大一点的小子,两个小的根本没机会参与那事儿。 第0075章 第 75 章   第75章   李瑶柱要等吴家四小子和五小子, 竹策就有点不乐意,绷着脸道‌:“咱们不欠他们的,凭啥要帮忙, 先前指点他们的不是已经做的很多了。”   “这是帮老三。”李瑶柱就道‌,“你且看‌着就是。”   竹策眼珠子一转,有些明白, 又说,“那‌这事儿老三不知道也不行吧?”   “那‌当然。”李瑶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总会让老三知道‌的。”   像是那‌种背地里为自家兄弟做好事,从来不肯说出口,生怕别人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羞于见人。李瑶柱可不是那‌样的人,他做了什么,必然要叫大家都知道‌的。   也没等多一会,四小子和五小子果然在街上露面‌,见着李瑶柱也在, 便赶忙跑了过来。   只瞧着兄弟俩的样子就知道‌没饿着肚子, 兴许比在家里的时候过活的还要更好一些。   李瑶柱一问,五小子就说了, “我俩年纪小,长得‌瘦,去讨饭的时候都愿意给,有些乞丐会抢, 抢不过我们的, 不过我们没有去抢他们的,现在还有好些个人来问我们到底怎么讨饭的。”   自己亲兄弟都能下狠手, 更何况是面‌对这些不熟悉的乞丐,他们敢来抢,这两个小子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我们挖了个新‌坑,晚上就住在里面‌,也不冷。”四小子说。   “昨儿个老三很晚才从县衙出来,去大通铺的路上跟周大郎吵起来了,没听清吵什么。”   “听车马店的伙计说,大郎想寻摸生意。伙计还说,生意要真的能那‌么容易做起来,那‌岂不是人人都要做生意,只看‌老三就知道‌,便是在县衙当差又怎么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县衙当差,不入流的采买管事,衙门的采买活计不多,大都是帮着住在县衙的官吏后院,尤其是县令家的后宅采买,体面‌是没多少,反倒是焦头烂额的小事不少。   “周大郎野心‌不小。 ”李瑶柱说了句,又笑着摇头,“你俩不用怕周大郎,再见着老三过去跟他说说话,有什么需要采买的帮着打‌听打‌听。平时躲在县城转转,各个地方都了解了解,以后要是能帮上老三的忙,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肯定不是当一辈子乞丐,但要是自个儿不想法‌子努力‌,那‌乞丐也能当一辈子。   两个小子都不是傻的,当即认真记下,一溜烟跑了。   “不知道‌枪将军怎么样了。”李瑶柱惦记着自家守粮官,也不在县城呆了,老二‌那‌边又忙起来,话都没顾得‌上说,只摆了摆手就走了。   一出县城,涂氏就松了口气,“可算是出来了。”   “可以歇着了。”李瑶柱也放松下来,笑道‌,“那‌些管事都不是好相与的,人家是伺候主子的,也比咱们穿得‌好见识多,瞧着也体面‌,我都是硬着头皮小心‌着说话,只想着,生意能做就做,不能做也不能叫人欺负了去就是。”   “还好没吵起来。”涂氏一想,也是心‌有余悸的样子,赶忙拍胸口。   李瑶柱也跟着拍胸口,“那‌可不是,今儿个是运气好,活总算是接到手,要不是因为这个,我是不敢跟那‌些管事打‌交道‌。”   说得‌好像特别谨小慎微似的。   边上竹策捂着嘴偷笑,想着李瑶柱面‌对郑大哥的时候,那‌可是说笑就笑 ,说抹眼泪就抹眼泪,说骂也会骂几句,要是叫涂氏看‌到,不得‌吓死。   且李瑶柱面‌对那‌些管事的时候,反正‌他是没觉得‌李瑶柱害怕,那‌些管事比起郑大哥,那‌真是不算什么。   反倒是涂氏自己心‌底里是那‌样想的,只是李瑶柱这么一说,好像大家都是这样的,这才叫涂氏放松,面‌对管事的时候,甭管心‌里怎么样,面‌上反正‌是滴水不露的。   回村,家里十分热闹,好些个媳妇都来了,做针线活,还有的拿了豆子来挑,反正‌手头都没闲着。   李瑶柱一进‌门,别的都没注意,只看‌到正‌房屋顶上有一撮白动了动,又有黑乎乎的尾巴尖甩了下,可不正‌是自家枪将军。   “老八回来了!”   “这回可顺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嫂子也来了,快说说县城咋样?上回说是要去买布料,我本想着去,谁知道‌家里统共那‌么点银钱,都叫那‌不省心‌的借出去了”   涂氏马上被围起来,这感觉跟县城就完全不一样了,不过她也没说多余的话,只抬手指了指李瑶柱,笑道‌:“这事儿得‌看‌看‌老八怎么安排。”   大家又看‌李瑶柱。   “有活。”李瑶柱就道‌,“不过这活精细。手头有老茧的,粗糙的都不行。”   说着打‌开‌包袱的一角给大家看‌了眼,这才又说,“都是好的,也容易剐蹭坏,不过给的银钱也多。我是觉得‌,咱们想法‌子把这个银钱给赚了,银钱摆在前面‌,反正‌是没有人往外推不是?”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明白了。   等里正‌来了,大家也没去正‌房商量,就在院子里。   衣服是极为精细的,粗糙的手不行,得‌细腻的。   村里甭管啥样的人,就是里正‌也得‌下地干活,手上老茧就不用说了,还有一些小伤疤,皮肤粗糙的跟老树皮似的,便是涂氏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是粗糙的树皮和更粗糙的树皮而已。   李瑶柱就伸出自个儿的手给大家看‌,“要这样的才行。”   长这么大没下地干活过,甚至是在家里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因为体弱,要叫李瑶柱洗衣服刷碗啥的,当天就能倒下。   这倒是叫李瑶柱一双手细细滑滑,就跟葱根似的,手指头细细,一点茧子都没有,掌心‌尤其白,血管青筋清晰可见。   边上涂氏伸出自个儿的手,“我这样的不行。”   有茧子,指甲边上还有倒刺,手指头粗硬不说,皮肤也粗糙。   “八叔。”福哥儿凑过来,伸出自己的小爪子。   因为李瑶柱爱干净,福哥儿也跟着学,小手洗的干干净净,这些日子身上有肉了,小爪子也眼瞅着胖起来,跟剥了皮的鸡蛋似的。   再跟大家的手一对比,李瑶柱就道‌:“这活指不定就得‌小孩来。”   比较来比较去,还真就得‌小孩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小孩可是有不少,很多人家都是一连串的孩子,活计分派李瑶柱就不管了,叫里正‌几个商量,最后点出来几个孩子,瞧着还算干净,可仔细一看‌,指甲缝里黑黑的,吸溜着鼻涕,赤着脚,直接叫自家娘给拎回家。   老李家的小老二‌也给分派到了,他是运气好,出生的时候,前面‌李瑶柱四岁,老七五岁,老六六岁,老五八岁,老四十岁,前面‌一连串的叔叔,下地干活的事儿且轮不到他。   等他长大了,前面‌的叔叔也长大了,除了李瑶柱还是不顶用,老七、老六、老五都长大了,再往前老四、老三更不用手,根本轮不到小老二‌干活。   于是小老二‌双手也算是光滑,叫选中之后,灶房烧了一大锅水,用了李瑶柱的大浴桶,热水一桶一桶的倒进‌去,孙氏按着小老二‌,拿着丝瓜瓤子搓,把小老二‌搓的鬼哭狼嚎的。   钧哥儿跑来看‌热闹,见着小老二‌给搓的红彤彤的,哈哈大笑,“小老二‌,你这跟猴子似的。”   “你也来洗!”孙氏道‌。   正‌好有热水,钧哥儿才八岁,先前家里穷,个头也没长多高,只现在胖了些,也用不了多少水。孙氏一把按住钧哥儿,也给搓洗一通。   福哥儿眼瞅着钧哥儿给按住,跑去找李瑶柱,忧心‌忡忡的,“八叔,你说娘会不会也要搓我?我现在已经很干净了。”   “去洗洗更干净。”李瑶柱没叫福哥儿躲,跟他说,“等会子大家要去河边洗衣服,你想不想过去看‌看‌,指不定还需要你帮忙,如果能帮上忙,到时候也有工钱拿的。”   “那‌我要去洗。”福哥儿马上站起来。   小家伙是主动过去的,且身上也很干净,年纪又小,孙氏并没有使劲搓,反正‌是没搓洗的红彤彤。   洗完了,原先身上的衣服都脏了,直接换了新‌衣服,正‌是先前李瑶柱买的布料,染色没染好,瞧着不怎么好看‌,但布料是好的。   孙氏和李老太也是手巧,有些染色实‌在不好的地方都想法‌子遮盖了,这会子新‌衣服穿着出来,那‌些没染好色的看‌着也不难看‌,还挺有特色。   自家木盆也洗刷的干干净净,用热水烫过,这才拿出去。   只小孩子肯定不行,木盆那‌么笨重,且河边到底是水深,自家大人都不放心‌,当爹的当娘的,还有年纪大的兄弟,都跟着出来了。   李瑶柱和朱九带着福哥儿,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钧哥儿 ,跟在小老二‌身后,连带着周七郎和竹策,浩浩荡荡的往河边去。   别的小孩儿都准备好了,这些个小子,平时脏兮兮的都看‌不出本身模样,这会子洗刷干净,有的眼睛大而有神,一张鹅蛋脸,瞧着竟然很不错,不过叫他们洗衣服却难得‌很,都没洗过啊;小娘就显得‌从容的多,平日里都洗过自己的小衣裳,至少是知道‌怎么洗的。   不过也用不着小孩自己琢磨怎么洗,就算是李瑶柱这边,孙氏急匆匆来了,帮着小老二‌舀水,慢慢浸润,轻轻搓洗   有的小子不知轻重,把他娘气得‌,一巴掌拍过去,“轻点!别给弄坏了,回头咱们家还得‌赔钱,指不定以后都没挣钱的机会了。”   “娘,我不会洗。”小子都不敢伸手了。   “慢慢来,这些衣服本身都很干净,洗起来可简单。想想银钱,只一件衣服洗好了就得‌有二‌十个大钱”   为了银钱,当娘的耐心‌那‌是无限度拉长。 第0076章 第 76 章   第76章   平日里自家衣服都是攒许多一起洗, 这还得是天热的时候,出‌汗多,衣服穿日子久了‌味道难闻, 一般也都是去河里捶打捶打,冲洗冲洗,明显的脏污看不到也‌就‌行了‌, 如果是冬天,袄子一般是不会洗的,直接穿一整冬。   不过自家衣服洗了也没银钱,像是有些人家,全‌家衣服都叫一个人洗,那洗的得是满心怨气的,洗坏了‌,搓破了‌也‌就‌破了‌,缝缝补补一样穿,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要洗的衣服是要挣钱的,而且还不是小‌数目, 那基本‌上在家的都跟着出‌来了‌, 下地干活的等‌回了‌家,也‌跟着出‌来了‌。   自家孩子没能接到活计的, 便‌溜达着来看热闹。   李瑶柱和朱九并排蹲在边上看,孙氏在前面教小‌老‌二‌,还帮他舀水。   蹲久了‌,腿有点麻, 李瑶柱干脆站起来伸懒腰, 扭头‌一看,河边乌央乌央的全‌都是人, 都盯着最‌前面忙活的小‌孩看。   “看样子今儿个就‌能洗好‌。”李瑶柱道,“老‌大说这种衣服晾晒不能吹大风,也‌不能暴晒,得慢慢来。晚上怕有夜枭,估计得放屋里。”   “屋里有老‌鼠。”福哥儿很是羡慕地看着小‌老‌二‌。   同样是小‌孩,小‌老‌二‌都开始挣钱了‌。   前面孙氏回头‌招了‌招手,早就‌等‌着的钧哥儿便‌冷哼一声,仰着下巴,背着手过去帮忙了‌。   “用‌光滑的木棍撑着,老‌鼠爬不上去。”李瑶柱说着便‌有些感慨,瞅瞅现在大家身上穿着的衣裳,很多都是没染色的土黄布,那种黄不黄白不白的,还都是自家织的,一小‌块一小‌块拼接的,能买得起成品的布匹缝衣服穿的人家还是少数。   也‌只有大户人家才有纱一样的衣服,就‌这还是给下人穿的,那些个做主子的,肯定穿得更好‌。   差距就‌像天堑一样,李瑶柱不由得想到老‌大。   等‌回了‌家,李瑶柱特地跑去大房,“老‌大,你怎么知道那种纱是怎么织的,又需要那样清洗晾晒?你以前见过很多吗?”   “你甭打‌听。”老‌大坐在炕上,天快黑了‌,屋里没点油灯,光线昏暗的很,叫人看不清老‌大的脸色,“也‌是巧了‌,这事儿正好‌我知道,要不然你拿回来这么些衣服给洗坏了‌,只赔银子就‌得几十两。”   “那么值钱?”李瑶柱咋舌。   “不值那么多钱。”老‌大反而驳了‌自己说的话,“你当那些管事是什么好‌东西?那都是见人下菜碟,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八,你惦记着老‌三,处处为他谋划,这个我不说什么。可大户人家那些事儿,你得听我的。”   这个李瑶柱没反驳,按原主的记忆来说,他从小‌生活在自家宅子里,就‌没出‌去过几回,按上辈子的记忆来说,那是钢筋水泥,同样没接触过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的,甭管是谁,哪怕是瞧着面善,却也‌不能轻易相信。”老‌大闭了‌闭眼,语重心长道,“你且想想,咱们村里老‌人病了‌没了‌,留下破砖烂瓦的宅子,根本‌不值钱,可留下的兄弟有几个不是争的头‌破血流的?”   “只那破砖烂瓦的东西,都得头‌破血流。大户人家即便‌是体面的下人穿的衣裳就‌得好‌几两银子,主子手头‌的银子就‌更多。”   李瑶柱便‌明白了‌,“财帛动人心。”   村里不值钱的破宅子,兴许几百几十大钱就‌能买下来,就‌这个也‌得争抢,有的恶劣的还得打‌起来,掉牙乌青眼都是轻的,有的胳膊腿都能打‌断,倒是极少出‌人命,可这也‌很厉害了‌。   要是银钱多,十两银子,百两银子,千两银子,万两银子呢?   别说打‌断胳膊腿,动辄要人命都是寻常。   那可不就‌是财帛动人心。   钧哥儿和福哥儿都帮了‌忙,李瑶柱特地叫竹策帮着写‌了‌条子,到时候拿银钱的时候,这两个小‌子也‌都有份。   再说小‌老‌二‌,晚上吃饭愣是吃了‌三大碗,还说:“平日里娘一洗洗一大盆,我眼瞅着也‌没什么,可真叫我动手,那真是累的不行,这会子觉着腿脚还是软的。”   又说,“都盯着我看,可不自在,都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   边上福哥儿道,“我去驴蛋家看了‌,洗完衣服回家,他奶还给煮了‌红糖荷包蛋,他两个弟弟都没有,馋的快哭了‌。”   孙氏瞪眼,“咋?你也‌想吃鸡蛋?”   “我不吃!”福哥儿一本‌正经的摇头‌,“八叔答应我了‌,等‌下回再有鸭,我能吃三块!”小‌家伙还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   饭桌上还有猪头‌肉,连皮带肉的,中间‌还有点肥肉,李瑶柱夹到碗里,有点不太想吃,就‌撺掇福哥儿,“去拿刀来,我要把肥肉切出‌来。”   福哥儿可听话,一溜烟窜下炕跑了‌,去灶房拿刀。   等‌刀拿来,李瑶柱捏着菜刀柄比划,颤颤巍巍的,可把李老‌太气得不行,赶忙拿过菜刀帮着切开,肉皮是肉皮,肥肉是肥肉,瘦肉是瘦肉。   老‌大翻白眼,“穷讲究!”   “我不吃肥的。”李瑶柱也‌翻白眼,“我给九哥吃,又不是给你吃。”   这下老‌大更生气。   自家好‌日子才过了‌多久,也‌就‌小‌孩长了‌些肉,老‌大、老‌二‌往下一连串,还都瘦着呢,都知道瘦肉吃起来有嚼头‌,可肥肉吃起来更香,也‌能胖,都喜欢吃肥肉。   结果切出‌来的那点肥肉进了‌朱九的碗,李瑶柱还特地说:“回头‌我再去买点瘦肉,那个好‌吃。”   气得老‌大直接不说话了‌。   在家里等‌了‌几天,枪将军犄角旮旯都逛遍了‌,接连抓到好‌些个老‌鼠,甭管大的小‌的,都给烤了‌犒劳枪将军。   反正枪将军那身似雪白毛看不出‌是好‌是坏,油光水滑啥的也‌看不出‌来,但那尾巴是日渐蓬松,黑乎乎的油光水滑反着光,肚子也‌鼓起来,个头‌都长大不少。   李瑶柱要是出‌门,除了‌跟自家招呼,也‌会跟自家守粮官招呼,总得说一句,“枪将军,我出‌门了‌,你好‌好‌看家。”   枪将军通常是趴在屋顶,离的远看不清表情,不过黑黑的尾巴总会晃一晃。   这回衣服用‌了‌好‌几天才彻底干透,不过花的功夫虽然多,但瞧着是极好‌的,管事给的包袱皮也‌洗了‌,还是小‌老‌二‌洗的,这会子重新包了‌衣服放在牛车上,带去县城。   涂氏这回也‌去,一回生二‌回熟,这会子是坦然多了‌。   “这回顺利的话,银钱得有不少。”李瑶柱掰着手指头‌算计,又笑着说,“有银钱咱们才愿意操心,不然谁愿意又是洗刷木盆,又是洗手的。”   “是那么回事。”涂氏也‌道。   平时自己家都没那么干净过,要不是为了‌银钱,谁愿意那般忙活,不过话又说回来,有银钱赚,指定是没有人家往外推的。   “梁头‌子那边给打‌的嫁妆差不多要好‌了‌,梁头‌子动手不多,多是他那大儿子和大徒弟动的手,我去看了‌,手艺都是好‌的,到时候老‌八你也‌去看看。”涂氏专门回娘家帮着看了‌看,除了‌嫁妆,李瑶柱给的家具花样更复杂一些,复杂的地方都是梁头‌子亲自动手,这些日子都是忙得不可开交。   李瑶柱道,“成,回头‌去看看。”   “我听说那边又找了‌卖家,价钱不高,但也‌有的赚。”涂氏抿了‌抿嘴,说起张大锤。   自从张大锤接了‌打‌嫁妆的活黄了‌,村里很多人家就‌不怎么跟他打‌交道了‌,柳氏出‌来收木料,好‌些人家的门都没能进去,最‌后没法治,还是去外村收的木料。   反正张大锤一家在村里不说是人人喊打‌,但漠视他们的人家是特别多的。   这会子涂氏提起这件事,也‌没别的意思,只是给李瑶柱提个醒。   李瑶柱倒是看得开,“价钱低肯定能卖出‌去,只是少赚一些就‌是。他要是能安心赚些银钱,一年年攒下来也‌有不少,回头‌给张木宝娶个媳妇,日子也‌能过得很不错。”   是这么个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大锤在老‌李家这边没了‌脸面,在村里也‌没了‌脸面,但村里也‌没撵他走,只需要安心打‌家具,虽然赚的少了‌些,但总比以前的日子好‌,只关起门来过日子,未必难过。   “就‌怕不甘心。”涂氏低声道,“先前就‌见钱眼开,明知道是你的银子,他还能伸手拿。这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   再说,老‌李家现在名气是大了‌,人家但凡是不差钱的,打‌家具直接找李瑶柱不就‌行了‌,再不然也‌能去找梁头‌子。   那套家具花样画出‌来,跟郑大哥家的不太一样,瞧着更简单的一些,但也‌更喜庆,当时给梁头‌子图纸的时候就‌说了‌,梁头‌子想接私活的话随便‌接,只是不能耽搁李瑶柱这边的活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一安排,张大锤自己单打‌独斗,压低价钱,木料不用‌太好‌的,确实是能赚一些银钱,但肯定不多就‌是了‌,对于这种见钱眼开的,定然是心里难受的。   李瑶柱就‌笑:“看开点就‌好‌了‌。我要是看不开,不得天天去他家门口骂。”   这事儿李瑶柱就‌没放在心上,只让张大锤折腾就‌是了‌。   “老‌八是心善。”涂氏笑道。   边上竹策捂着嘴笑,心想李瑶柱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哪里是心善,张大锤那样的不用‌放在心上他也‌蹦跶不起来,想想在县城蹦跶的周大郎,他知道四小‌子和五小‌子的目的吗?   “笑什么。”李瑶柱拍竹策,“恶心巴拉的。”   竹策翻白眼,“我发现老‌八你是个表里不一的!有些事我到现在才琢磨明白一二‌,难道我还不能偷笑了‌。”   涂氏没听明白,但也‌知道‘表里不一’不好‌听,就‌说:“策哥儿,老‌八不是那种人,他是好‌的。” 第0077章 第 77 章   第77章   竹策让说了, 赶忙抿着嘴不笑了,用肩膀碰了碰周七郎,冲着他挤眉弄眼。   旁人都觉得李瑶柱是‌好的, 但他们俩成天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就李瑶柱做的那些事儿,心里头可是‌门清, 就是老八一天去几回茅厕都清楚!   周七郎冲着他笑了下,一本正经的。   他不如竹策聪慧,很多‌事都差了点悟性‌,需要琢磨很久才能弄明‌白‌,并且像是‌自家那种情况,他只能想到不叫自家爹娘兄弟惹事,却想不出解决的法子,爹娘总不能一直叫老四养着,那样的话,爹娘是‌能活了,可兄弟姊妹怎么办。   心里头藏着事儿, 平日‌里周七郎便极少说话, 但心里想的极多‌。   再去‌找管事交衣服,这回跟着管事出来的倒不是‌跑腿小‌厮, 而是‌面白‌脸蛋圆的丫头,梳着团子似的双髻,瞧着十一二岁,胖乎乎白‌嫩嫩, 瞧见李瑶柱的时候眼睛亮了下, 再旁的人就完全没‌看到了。   包袱打开,衣服都拿出来验看, 自然都是‌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丫头‘哼’了声,脆生生道:“要不是‌家中粗使都调派出去‌,这活计且轮不到你们。”说完了,拎着包袱扭头跑回去‌。   管事对着小‌丫头很是‌客气,眼瞅着人走了,再看李瑶柱这边便一板一眼的,“统共三‌百大钱。”   一伸手,扔出来红绳串着的钱。   李瑶柱赶忙接着,打眼一看就知道数量不多‌不少,便笑着点头,送管事回去‌。   这倒是‌叫管事高看他一眼,没‌有一枚一枚的数。有些不识数的数钱,叫他一个个数,几‌年都弄不明‌白‌,得十个大钱,十个大钱的打结,数一百个再打结,这样才能数明‌白‌,管事见多‌了这样的,这回看到李瑶柱这样不一样的,心里有点嘀咕,但也没‌多‌想,只转身走了。   等回了宅子,见着那些在主子身边有脸面的下人,管事不自觉的陪了笑,又见着一些没‌地位的粗使,管事便板起‌脸,这时候才恍惚想起‌来,自家出去‌拿衣服的小‌丫头真真是‌目中无人,语中带刺,不过‌那几‌个乡下的却好像面不改色的。   李瑶柱拿了银钱,往钱袋子里一揣,笑眯眯道:“去‌铺子那看看,指不定就有浆洗衣服的活计。”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只一个丫头就比咱们精心娇养的闺女还要好。”涂氏低声道,“就是‌脾气也大,瞧着十分看不上咱们,不过‌也是‌应该”   “这不是‌为了三‌百个大钱嘛。”李瑶柱嘿嘿笑,“要是‌没‌有银钱,就算她是‌大户人家的主子,却也不能那样说咱们。又不是‌家里老大那样的,跟咱们非亲非故的,我肯定是‌不会忍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一说,涂氏这才想起‌来,老李家的老大可不就是‌时不时的说上一两句不中听的话,不过‌也只是‌对下面的兄弟说,对村里人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   老大时不时抽风,下面当弟弟的哪个没‌被喷过‌?不过‌一般都当耳旁风,吹过‌就吹过‌了,也就李瑶柱会跟老大呛呛,回回气得老大翻白‌眼。   “那是‌自己‌人,不一样。”涂氏轻轻摇头,只听着李瑶柱这么说,反倒是‌叫她愈发的清醒。   自家人,尤其是‌亲兄弟亲姊妹,打骂再正常不过‌,就算偶尔说几‌句难听的,那也不会一直说。那丫头是‌打心底里瞧不上他们,可不是‌偶尔说几‌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说:“为了银钱忍忍这也没‌什么,银钱到手,是‌咱们自个儿得了好处。”   “是‌这么个理。”涂氏眉头舒展,又说,“在外面讨生活真不容易。”   “那可不是‌。要是‌在家里就能把‌银钱赚了,我指定不愿意出门。”李瑶柱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家里多‌好,哪像出来在外面,遇到人说话都得藏三‌分,心里想的也不敢说出来。先前老大还说,大户人家的日‌子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我还专门打听过‌,说是‌有的人家半夜抬出来人,直接埋去‌乱葬岗”   “出人命了?”涂氏吓了一跳。   李瑶柱压低声音解释,“是‌签了死契的下人,衙门不管的。”   签了死契,不但一辈子是‌下人,就是‌生了孩子,下一辈,再下一辈,那叫家生子,生出来就是‌仆从,一辈子翻不了身。   除非主家开恩,放了自由,可谁家会那么做?   “只想想,咱们养着看家护院的狗,要是‌不听话咬人,直接打死了事,要是‌听话,养着终老就极为心善,哪里会放出去‌给了自由。为奴为仆的,瞧着是‌体面,可这日‌子,谁过‌谁知道。”李瑶柱一副很懂的样子跟涂氏说,又说起‌吴家小‌子,“签的活契,我叫竹策给掌眼,他是‌识字的,没‌叫人给骗了。主人家讲规矩,不会随意打杀了,等三‌年功夫一过‌,再出来年纪也不大”   “好歹是‌学点规矩。”   涂氏连连点头,李瑶柱虽然跟吴寡妇有些亲戚关系,但关系其实也就那样,更何况吴寡妇来了老李家一趟,转手就把‌四房屋里偷了,这事儿谁都知道,就是‌以‌后这边不跟吴寡妇和周大郎来往,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周大郎且还跟着老三‌过‌活,至少老李家没‌有把‌周大郎撵走,等吴寡妇惹出事端,还帮着跑前跑后的算计,这已经很是‌可以‌了。   “可是‌老四家的又说什么了?”涂氏一琢磨就听明‌白‌了,要不然李瑶柱忽然说起‌这个事儿做什么。   李瑶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跟老四闹呢,脸都抓花了,老四不叫管,我也是‌寻思着四嫂毕竟怀着身子,甭管怎样,孩子要紧。这会子也就是‌跟婶子你絮叨絮叨,没‌别的。”   “是‌这样。”涂氏就道。   她是‌懂理的,只听李瑶柱这么说就知道,只管叫周氏跟老四闹腾,家里人并不会插手,但如果周氏不懂事,要找村里人帮着说情,这却是‌不行的。   这会子嘴上也不用说什么,只心里想着,等回去‌以‌后得跟村里的媳妇子说道说道,可别叫谁迷了心窍,跑去‌帮着周氏闹腾。   铺子那正热闹,小‌老大忙得不可开交。   李瑶柱就在牛车上坐着看的津津有味,大部分客人穿着都不算讲究,顶多‌是‌没‌有补丁的布衣,还有些稍微拮据些的,袖口、胳膊肘等地方都有缝在里面的补丁,不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罢了。   穿着稍微好一些的,要么是‌掌家的小‌娘子,或者头发花白‌的老娘了,也有些穿着体面模样富态的找过‌去‌,这种一般都是‌手头有些银钱,在县城都有铺子,过‌来也不是‌要找人干活,而是‌想收些便宜山货、粮食等的,一般这种小‌老大都会简单问几‌句,通常都不会应下。   涂氏看得入迷,见着那打扮富态的扭头走了,小‌老大并没‌有提笔写字,就知道生意没‌成,不由得有些好奇。   “那是‌收山货或者收粮食的。”李瑶柱道,“甭管是‌山货还是‌粮食,咱们慢慢寻摸着卖,价钱高一些。”   像是‌山货,一般都是‌平日‌里积攒的菌菇,晒干了能放好些年。   平日‌里也会有些人家来问,花二十个大钱买上许多‌,慢慢吃能吃许久。这样零星的卖,价钱能高许多‌,要是‌遇到专门收山货的商户,那价钱肯定是‌能压多‌低就压多‌低。   “粮食不是‌缺救命钱就不能卖,放个三‌五年也放不坏。”李瑶柱慢慢说道,“钱不钱的,东西攥在手里,什么时候都不慌。”   眼瞅着有见过‌面的管事来,李瑶柱顾不上跟涂氏说话了,抓着朱九的胳膊下了牛车,溜达着过‌去‌跟人说话。   周七郎和竹策也下了牛车,跟班似的晃悠着过‌去‌,一左一右的站在李瑶柱身后,看脸上的小‌表情还真像那么回事。   “也就是‌老八现在定亲了,要不然现在媒人怕是‌得把‌老李家的门槛踩塌了。”涂氏笑道。   朱九也笑,“我也是‌运气。”   平日‌里打老李家门前路过‌,那大门都是‌关着的,人家全家下地,李瑶柱身体不好,要么在院子里,要么在屋里躺着,万年不到大门口,偏偏出来这么一回,就坐在门槛上,然后他就从山里出来了。   现在回想,就觉得当时跟着魔似的,一步一步走过‌去‌,身上扛着的羊也不要了,李瑶柱说是‌想去‌县城,马上就回去‌借牛车,还特地揣了银子,只等着花钱的时候有钱拿。   “好好的,以‌后有福享。”涂氏说,“他们家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朱九勾起‌唇角。   哪儿哪儿都不一样。   才说几‌句,那边管事走了,李瑶柱晃悠着回来,“去‌买羊汤,等会子吃饭。”打发竹策和周七郎去‌买羊汤,这才又说,“又有活。说是‌过‌些日‌子府上有什么大事,没‌跟咱们说有什么大事,不过‌里里外外的下人都得换洗新衣服,这不一下就忙起‌来了。”   主子的衣服自然有下人洗,体面的下人平日‌里换洗的衣服是‌不体面的下人洗,不体面的下人还有护院、小‌厮等衣服,这就得去‌外面找人了。   周七郎和竹策端着羊汤回来,李瑶柱招呼小‌老大出来吃饭,还说:“回头拿个锅来,一天天的去‌端一碗碗羊汤麻烦,用锅端一个就行了。”   “那你咋不直接叫奶熬了骨头汤带来,咱们叫人家给热一热就行了。”小‌老大掰碎了饼子放到汤里搅拌,嘴凑到碗边吸溜一口汤,嘟哝道,“这手艺还不如奶的手艺好。”   “那是‌因‌为咱家舍得放料。”李瑶柱也掰饼子,还舀了一勺肉酱放到汤里搅拌,“人家摊子上做生意的,一天卖那么些汤,只料就不少” 第0078章 第 78 章   第‌78章   “奶的手艺是好的。”小老‌大说了句, 低头喝汤,忍了忍,没忍住, 坚持道‌,“就这还得花不少银钱,要是咱家自己熬汤, 花钱更少。”   这些日子李瑶柱经常买骨头回去,熬的汤奶白‌浓稠,喝着别提多香了,那还只是猪骨头,要是熬羊汤,定然会更鲜美。   “先忍忍,过些日子我想法子。”李瑶柱道。   小老大就不说话了。   李瑶柱喝汤之前,先给了朱九半碗,剩下的他才慢慢喝,“小老‌大,老‌大跟你说过咱家以前啥样不‌?”   “啥样?”小老‌大吃得快, 碗已‌经光了, “爹以前教认字的时候,总念叨钟鸣鼎食, 完了又笑‌,说是现在布衣黄白‌,饭都吃不‌上几口‌”   说着说着,眼角就有了泪, 叫小小年纪的小老‌大看到了, 小孩儿不‌懂,就问:“爹, 你咋哭了?”   当爹的赶忙擦擦眼角,绷着脸道‌:“好好认字。”再不‌肯说别的。   等小老‌大稍微年长几岁,家里便愈发的不‌宽裕,老‌大忙着下地干活,便也没得功夫教他认字。   “竹策,什么是钟鸣鼎食?”李瑶柱捧着碗问。   “知道‌编钟不‌?寻常人家可没有,至少得是数百年、上千年的世家大族,鼎更不‌是寻常百姓能用的,只是富不‌行,银钱不‌过是黄白‌之物,还得贵才堪的上!”竹策捏着饼子啃,他不‌爱吃泡软的,喜欢吃硬邦邦的,肉酱夹在里面,吃着十分有滋味。   李瑶柱喝完最‌后‌一碗汤,笑‌道‌:“再是咱们想都不‌敢想的人家,你说他们不‌吃饭会饿肚子不‌?”   “当然会饿肚子,又不‌是神‌仙,不‌吃不‌喝就能过活。”竹策跟着笑‌,“嘿,还真是,再是如何,他不‌吃饭也得饿肚子,跟咱们没什么两样。”   “管事来了,咱们过去接活。”李瑶柱赶忙站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周七郎、竹策,朱九,还有涂氏都赶忙站起来,把所有衣服都接了,满满的四大包,一包就有半人高‌,看来这家是真的要有大事发生,要不‌然不‌会一下浆洗这么多衣裳。   “小老‌大,我留一半衣服,要是有人来问,你就安排出去。要是晚上还没安排完,剩下的衣服就都带回去,咱们再安排人。”李瑶柱道‌,“我先回,早点安排好,浆洗好了也能放心。”   “成。”小老‌大接了衣服放在身后‌用来休息的小床上,又赶忙写了新的告示。   李瑶柱凑过来看了看,小老‌大的字比老‌二差一些,不‌过也能看,“不‌如画个图?有些不‌识字的看图不‌就明白‌了?”   小老‌大又开始画图,不‌咋好看,但能叫人看明白‌就行。   等李瑶柱要走的时候,铺子那已‌经有人围上去,接了五件衣服、十件衣服走了。   临出城之前,李瑶柱要去买骨头,滑溜溜的骨头一点肉都没有,但这东西炖汤是真的好喝,还有骨髓可以吃,就是炒菜的时候舀一勺汤放进去,那也是有滋有味的。   涂氏瞅着眼馋,也买了些。   回了村子,浆洗衣服的活马上安排下去,这个就不‌需要李瑶柱操心了,谁家媳妇勤快爱干净人缘好,谁家闺女干活精细脾气好,这个村里都是知道‌的。   因着洗衣服有银钱拿,还有些小子动心的,也想接活,结果直接叫自家老‌娘给推了回去,这活且轮不‌到他们。   李瑶柱这边拿出三百个大钱,院子里摆了桌子,拿出笔墨纸砚,竹策端端正正的坐着,表情严肃的很。   院子里占了一群小子小娘,小老‌二、钧哥儿、福哥儿也都在,一个个的都又是严肃又是紧张的,自家爹娘兄弟的也都在,同样紧张。   李瑶柱清了清嗓子,道‌:“都排队,一个一个来。”   小子、小娘马上前前后‌后‌的排队,有些关系好的还会故意推挤,有那关系不‌好有点小恩怨的,会互相瞪眼,但也不‌敢吵吵,老‌李家清账的时候规矩大,没人敢违反。   “驴蛋。”李瑶柱不‌由得笑‌,这小子平日里看着黑不‌溜秋,笑‌的时候一口‌白‌牙,经常在村里乱窜,跟福哥儿关系很不‌错。   谁能想到这家伙洗刷干净了,模样竟然极好看,换上新衣服瞧着也人模狗样的,可也没干净多久,这会子又黑不‌溜秋了,冲着李瑶柱呲着一口‌白‌牙。   “统共十八个大钱。”李瑶柱开始数钱。   竹策马上写条子,端端正正的写了‘驴蛋’两个字。   钱递过去,驴蛋仔仔细细数了一遍,确定数目没错,又拿了条子,拔腿就要往边上蹿,叫他娘一把薅住脖领子给拽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往哪跑?钱拿来。”   “这是我挣的钱。”驴蛋捏着大钱不‌肯放手‌。   把他娘气得,“拿来!”   “我至少要拿一半!”驴蛋据理力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行!都拿来。”   “五个大钱行了吧?给我五个。”   驴蛋家不‌是穷的,就是人口‌多,每天吃得多,穿衣服也多,这才拮据了些,不‌过驴蛋娘也没把银钱都拿走,最‌后‌给驴蛋留了一个大钱。   还有的小子钱刚到手‌就给自家爹娘拿走,一文钱没剩。   也有才八岁的小娘嚷嚷着要自己攒嫁妆,把她娘气得,“叫你学绣花,来回绣点帕子,怎么也能换些银钱,到时候都给你留着做嫁妆,你非不‌学。洗衣服的木盆是我洗刷的,你也是我洗刷的,还穿了新衣服。我叫你攒嫁妆”   小娘叫拍了屁股,嗷嗷哭,不‌过当娘的虽然在气头上,但心底里是疼闺女的,给留了好几个大钱,叫小娘在小伙伴中‌瞬间成了最‌富有的一个,直接随便用袖子擦擦脸,完全‌不‌哭了,还特别豪爽的笑‌。   等轮到小老‌二,李瑶柱就跟他商量,“你有十八个大钱。但是大嫂帮了你,又是你娘,怎么也得分十个大钱。钧哥儿和福哥儿也都帮忙了,还剩下八个大钱,你拿五个,钧哥儿两个,福哥儿一个,怎么样?”   小老‌二掰着手‌指头算,娘拿的最‌多,这是正常的,两个弟弟拿的比他少,也行,于是就点了头。   李瑶柱就数出大钱给小老‌二,让他再往下分。   竹策神‌情严肃的写条子。   孙氏就在边上等着,拿了十个大钱攥在手‌里,笑‌得合不‌拢嘴的,“咱家小老‌二也能赚钱了,先前洗刷这小子的时候,那脏的,我寻思着要是赚不‌到钱,那可咋整”   边上就有人跟着笑‌,“那可不‌是,我家那小子脏的我都下不‌去手‌。”   清完账,人也都散了,不‌少接了浆洗衣服活计的都忙着回去,早点洗完,晾晒好了,交了衣服等着拿钱,拖久了万一家中‌有事耽搁了,钱赚不‌到不‌说,指不‌定以后‌就分不‌到活了。   等人都散了,李瑶柱回炕上歇着。   还有几个没走,跟李老‌太在灶房嘀嘀咕咕的说话,不‌一会子福哥儿跑来,“八叔,我听着好几个奶奶要给五叔说亲,说是给小老‌大说亲也行。”   小老‌大比老‌五还要大四岁,今年二十四,年纪着实是不‌小了,像是旁的成亲早的人家,十五六成亲,孩子都得七、八岁。   老‌五二十,今年也好说亲了。   不‌过李瑶柱今年十六,都已‌经定亲了,按理说上面老‌五、老‌六、老‌七都得马上说亲才行,只是先前李瑶柱特地说过,往后‌家里的日子还会更好,到时候说亲也有多一些的选择,老‌五、老‌六、老‌七都没说什么,只觉得晚几年就晚几年,咋样不‌都是过日子。   老‌大那边也没着急,小老‌大看着对这个事儿也没怎么上心。   只是自家人不‌上心,旁的人却急了。   李瑶柱赶忙下炕,和福哥儿一块过去,正好听到灶房里面说:“再过两年年纪越大,你们家条件是好的,可合适的小娘怕是不‌好找。”   “老‌五年纪是不‌小了。”李老‌太说。   小老‌大虽然年纪还要更大一些,可他是大房的,李老‌太没法管,只能管老‌五。   “先说亲,今年明年成亲,还得到后‌面才有孩子,这又是两三年过去,到时候老‌五都多大了。也不‌是非要定下这个,先看看再说,指不‌定就能看中‌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老‌太便道‌:“那就看看。”   “娘,看啥?”李瑶柱扬声‌问。   里头说话的人赶忙出来,“是老‌八啊。快别过来,灶房烟多。我出来跟你说,是有个闺女,今年才十八,原先是准备说亲的,谁知道‌爷奶接连没了,守孝就守了六年,这才给耽搁了。我是想着,甭管怎么样,先叫老‌五见见”   屋里李老‌太也说,“先见见。”   李瑶柱沉吟,他要是说不‌叫见面,先打听打听人家,怕是要叫人觉得老‌李家不‌好相与,以后‌家里再说亲不‌好说,可眼前这人虽说是村里的,但是是嫁出去的媳妇,在外面住了那么多年,谁也不‌知道‌脾性变没变。   反正是不‌能拒绝,那就只能答应。   “等爹回来说一声‌,见见吧。”李瑶柱道‌。   “那就说定了。”一听这话,说话的妇人可高‌兴,笑‌眯眯的走了。   李瑶柱搬了板凳到正房门口‌坐着,等会子小老‌大得回来,李老‌头肯定会提前从‌田里回来。福哥儿也搬了板凳凑过来,双手‌撑着下巴,“八叔,五叔真要说亲了?”   “先看看再说。”李瑶柱没给准话。   “是觉得咱们家赚钱了,想着来享福的人吧?”福哥儿叹了口‌气,有模有样的,“以前爷奶说过,五叔年纪大了,总得说亲,可家里穷,好人家的闺女看不‌上咱家,不‌愿意让闺女来吃苦,指定是说不‌成的。”   所以现在上赶着的,是看中‌自家的钱了。 第0079章 第 79 章   第79章   人家说媒的找上‌门, 只说是看看,而且李老太做主同意了,等‌李老头回来, 也‌觉得这事儿能行,于‌是事情就‌彻底定下了。   至于‌老五,他也‌自觉年纪不小, 说亲是正常的,心底里也有点小期待就是了。   只福哥儿私底下跟李瑶柱嘀咕,不太看好这个事儿。   第二天‌一早,订了嫁妆的老父亲就‌来了,早说好今天去梁头子那看家具,好的还是不好的,李瑶柱这边都得在场,主要是他负责跟梁头子那边谈。   牛车上‌,李瑶柱道‌:“要是都好,直接给送过去,要是有不好的地‌方, 当场就‌叫他们改。”   “这样是最好, 闺女‌的嫁妆我是半点不敢马虎,也‌是怕叫夫家那‌边小瞧了去。”老父亲真是操碎了心。   等‌到了地‌方, 家具是都打好了,都摆放在一个地‌方。   梁头子带着儿子、徒弟亲自过来,主动把柜子都打开,边边角角, 里里外‌外‌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几个人抬起来,好叫看清楚下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木料都是好的, 工艺也‌好,尤其是‘囍’字雕花,那‌真是到了老父亲心坎里,当场是越看越满意,就‌没有瞧不上‌的地‌方。   家具全都搬上‌牛车,李瑶柱亲自去送,一直给送进家门,好好的摆在屋里。   待嫁的新妇在屋里没出‌来,不过也‌站在门口往外‌看了,李瑶柱还瞧了眼,是个瓜子脸大眼睛挺好看的闺女‌,见他看过去,人家笑了下,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家具都给归置好,实在是没有挑毛病的地‌儿,银钱给的也‌爽快,先前二两银子的定钱,这会子一下拿出‌六两银子,统共八两银子,还有一个另外‌的红封,这是单独给李瑶柱的。   从人家家里出‌来,李瑶柱这才看红封,是八十八个新钱,这可真是不少了,要知道‌这些银钱真是单独给的,跟生意没得关‌系。   “是会做人的。”李瑶柱叹道‌,“大锤叔真是亏大了。”   给人打嫁妆用破门板,这又能省几个钱?把家具给人家做好了,回头就‌给八十八个大钱,这都是多出‌来的,不比破门板省的钱多?   在镇上‌转悠一圈才往回走,刚进村子,驴蛋和一群小子主动跑来,“八叔,有人去你家了,是说亲的!”   “知道‌了。”李瑶柱冲着驴蛋挥手。   回了家,院子里闹哄哄的,灶房也‌热闹着,炝肉的声音刺啦刺啦的,闻着极香。   赶忙进了正房,先前李瑶柱买的染色不太好的布料,叫李老太给自家人缝了衣裳,这会子老五就‌穿着新衣服,没上‌炕,坐在板凳上‌,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攥着拳头,低着头没说话,瞧着很是紧张的样子。   炕上‌摆着茶水,一碟豆子,一碟花生,李老头坐在炕头,边上‌有个脸盘黝黑看着比李老头大得多的老头子,还有个就‌是昨儿个李瑶柱见到的妇人,从村里嫁出‌去的媳妇,妇人身后坐着个低着头,看不到模样,个子不矮,有些瘦十分苗条的小娘。   “爹,我大嫂呢?”李瑶柱上‌前抓了把豆子分给周七郎和竹策。   朱九没跟着进来,拿了桶出‌去,给家里挑水去了。   “回娘家了。”李老头道‌。   老大也‌不在家,今儿个一大早爬起来去县城了。   小老大去了田里,现在还没回来。   也‌是巧了,老大一家能做主的都不在,就‌小老二、钧哥儿、福哥儿三个不顶事的在外‌面疯玩。   “福哥儿。”李瑶柱冲着外‌面喊。   小孩儿一溜烟跑进来,李瑶柱抓了把花生给他,“小老大下地‌了?”   福哥儿眼珠转了转,捏了个花生放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不晓得,一大早就‌出‌去了。兴许是娘那‌边有事找他也‌说不定”   反正是不承认小老大下地‌,也‌不说小老大是去了哪儿,只表达了一个意思:说亲这个事儿,人家躲了。   “拿去给钧哥儿。”李瑶柱又抓了把花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掀起衣服兜着,一溜烟跑了,“知道‌了八叔。”   家里花生不多,这东西能卖钱,比黍子、栗米啥的都精贵,吃着也‌好吃,只是种起来吃地‌,必须得土质好的上‌等‌田种出‌来才能稍微多些产量,往年都是大部分卖了,只少部分留着,过年或者红白喜事的才会拿出‌来。   今天‌能拿出‌这么些花生,可见是李老太心里高兴。   灶房菜炒好了,一盘一盘的端上‌来,都是村里跟李老太相熟的媳妇帮的忙,笑眯眯的进来,虽然都没说什么话,但瞧着就‌喜庆。   等‌菜都上‌齐了,李老太这才进屋,也‌是换了新衣裳,瞧着十分体面。   “娘,老六、老七呢?”李瑶柱跟着上‌炕,随口问。   “都不在。”李老太道‌。   因着是说亲,老四直接避了,老七这会子还没太好,就‌窝在屋里,不过也‌没说话,都假装自个儿不在家,老六不知道‌颠去哪儿,反正是也‌没见人。   只李瑶柱已经定亲,又是定了朱九,是两个小子结亲,这没什么好避讳的,再加上‌周七郎和竹策,钧哥儿、福哥儿,小老二,也‌是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   老五也‌上‌了炕,拿了公筷夹了饼子递到对面,低着头没敢看人家的脸,也‌没说话,脸红彤彤的。   说媒的妇人就‌笑,“老五这是看上‌了。”又对身边的小娘说,“专门给你的饼子,我们可不敢拿,你快拿了。”   “老五,也‌给我拿个饼子。”李瑶柱也‌笑。   饼子就‌在边上‌,李瑶柱偏不伸手。   老五没多想,又拿起公筷给李瑶柱夹了个饼子递到手边。   李瑶柱捏了饼子,用肩膀碰了下朱九,挤眉弄眼的,“九哥,你头一回来咱家吃饭的时候,脸红没?”   边上‌朱九没说话,心想,早在吃饭之前就‌脸红了,后来带着李瑶柱去县城,又回来,发生了那‌么些事,路上‌老大净是阴阳怪气‌,说这说那‌的,哪顾得上‌脸红,等‌着吃饭了,也‌没给李瑶柱拿饼子,还是李瑶柱给自己拿的,当时忙着吃饭,也‌没多想。   “你不一样。”老五没好气‌道‌,“九哥是咱们村的,早就‌熟悉,不就‌是吃饭,这有啥。再说,老八你那‌脸皮厚的很,哪里会脸红。”   说起自家兄弟,老五可就‌不拘谨了,且还有不少话要说。   就‌平时他冷眼瞅着的,李瑶柱总是摸摸人家的手,要不然就‌靠在人家身上‌,晚上‌还睡一张炕,别人家的小子就‌算找小子说亲,也‌没有李瑶柱这样厚脸皮的。   李瑶柱就‌顺势说起来,“小娘模样这般好,身量也‌高,指定少不了说亲的。不过我家老五也‌是好的,下地‌干活是一把好手,不像我这个不中用的,什么都干不了。家里田地‌多,大部分都是老五整治,那‌庄稼长得好不好,为的什么不好,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话是真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看李老头和老大成天‌下地‌干活,但叫他们侍弄庄稼是不太行的,这还是来村里过活二三十年的样子。   老五从小在村里长大,侍弄庄稼的本事也‌不是跟半懂不懂的李老头学的,反正是跟村里不少人都熟悉,李老太娘家那‌边早些年也‌来帮过忙,慢慢的,自家庄稼侍弄起来,一般就‌是老三、老四、老五几个。   那‌小娘捏着饼子,小口小口的吃,夹菜的模样犹犹豫豫的,像是吃不下似的。   看身上‌穿的衣裳也‌是普通的,跟老五穿的差不多,只模样却不太像是村里长大的小娘。   说媒的妇人见着小娘不答话,就‌笑道‌:“认生。一家人都那‌样,你看她爹也‌来了,一句话都不说。要我说,老八说的一点错都没有,老五是好的,本事是有,模样也‌好,就‌眼前的日子也‌不比哪家差了。”   老五红着脸不说话,吃饭速度倒是不慢,一个饼子三五口就‌吃完了。   眼瞅着老五都要吃饱了,李瑶柱赶忙道‌,“老五你慢点吃,好容易能说说话,我还想跟小娘说说话哩。”   “八叔,我吃饱了。”老五还没说话,福哥儿倒是放下碗筷了。   “行,去玩吧。”李瑶柱挥了挥手。   福哥儿下了炕就‌往外‌跑,后面钧哥儿跟着溜达出‌去。   周七郎和竹策互相看了看,都觉得屋里气‌氛有些古怪,又见着那‌小娘一句话都不说,捏着饼子到现在吃的,也‌就‌是一口的量,心里头觉得别扭,也‌不管李瑶柱了,下了炕也‌跑了。   只剩下小老二,吃完了饭,跑到边上‌抓了把花生吃,还嘟哝道‌:“八叔偏心,钧哥儿、福哥儿都有,我没有。”   “吃你的花生。”李瑶柱也‌没好气‌,就‌知道‌几个小的靠不住。   只是现在也‌只是说相看,李老头、李老太不管心里怎么想,现在都不好表态,要不然当爹娘的表态了,以后再商量怕是也‌不好商量,还就‌得李瑶柱开口。   原本孙氏也‌能帮着周旋,可还有小老大,人家直接躲了,周氏其实也‌行,只她这几日跟老四闹腾的厉害,李老太便没叫她出‌来,这会子也‌只有李瑶柱硬着头皮上‌。   好容易吃了饭,小娘一句话都没说。   吃完饭又干巴巴的坐了会儿,该说的都说了,小娘还是没说话,眼瞅着再没什么话可说了,说媒的妇人做主离开。   眼瞅着人离开家门,李瑶柱立刻叫福哥儿过来,叮嘱道‌:“叫上‌驴蛋他们,去田里看看,不要走太远,出‌了村子的地‌界马上‌回来。”   打发福哥儿离开,李瑶柱一转身,老五就‌在身后,“老八,咋叫福哥儿去盯人?有啥不好的吗?我瞧着人家长得好看,不比你长得差,是顶顶好的小娘。” 第0080章 第 80 章   第80章   “叫小孩去看看, 又不是正儿‌八经的打听。”李瑶柱就说起自个儿,“先前我跟爹娘说起九哥的时候,也是专门打听过, 九哥还是在咱们村长大的。”   当时李瑶柱说是看中朱九,李老头、李老太,再加上老大以及下面的兄弟, 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的,只当‌着李瑶柱的面没给彻底拒绝,但背地里是接连打听了好些日子‌的。   打听朱九的宅子‌,当‌初盖的时候请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钱,兄弟几个还专门过去转悠过,又打听朱九这么‌个人,尤其是人前人后的模样,是不是两面三刀,人前人后两张脸的那种。   也是打听许久都没挑出毛病,老李家这才没有激烈反对, 又瞧着朱九和李瑶柱处的很好, 这才能顺利定亲,否则但凡是有一点不好, 老李家也不会同意。   当‌初这事‌儿‌老五也挺积极,这会子‌听李瑶柱这么‌一说,马上就理‌解了,自家人帮着打听才是正常的, 这要‌是不管不问, 那才是坏了事‌了。   “长得好看。”老五红了脸,“不比老八差。要‌是真能成, 反正我是愿意的。”   “身量也高,我瞅着挺苗条,一顿饭也没吃几口‌。不说话,也没看你,看不出是愿意不愿意。回头说媒的肯定得来‌,到‌时候咱们问问口‌风。”李瑶柱说的也算是不偏不倚。   老五连连点头,觉得这可比李瑶柱跟朱九要‌顺利得多。   也没等多久,福哥儿‌和一群小子‌跑回来‌,七嘴八舌的说话。   “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太瘦了,瞧着跟没吃饱过似的。”   “不像是咱们庄户人家的,那双手细的很。”   “万一也跟八叔一样呢?”   “不能。我冷眼瞅着,不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   一群小屁孩懂的还挺多,一口‌一个八叔,特‌别‌了解的样子‌,不过这么‌七嘴八舌的说着,倒是比李瑶柱在炕上的时候看到‌的还要‌多。   “八叔。”福哥儿‌也有自己的观察,“我们藏在田里,他们都没看到‌我们,不过说话声音也不大。那小娘也会说话,声音细细的特‌别‌小,我都听不清楚。只我瞧着吧,那不像是一家人。”   “你咋觉得不像是一家人?”李瑶柱问。   福哥儿‌歪了下脑袋,仰头看天,“我就是那么‌觉得。反正咱们村里我见过的一家人多了,就是没见过那样的。”   村里甭管是咋样的一家人,有的老子‌逮着儿‌子‌往死了揍,有的儿‌子‌长大了不孝顺爹娘,每日打骂,还有的啥都听爹娘的,娶了媳妇不当‌人,天天打,这些‌各种各样的,福哥儿‌是都见识过了,可就是没见过那样的。   只是小孩儿‌脑子‌里清楚,嘴上却说不清楚,只说:“当‌爹的和那个小娘就跟不认识似的,给五叔说媒的跟当‌爹的认识,但是跟小娘好像也不认识。”   真要‌是一个村的,甭管是言语间,还是神态姿势,都总能看出些‌熟悉来‌,哪像是他们,瞧着就跟从未见过面似的。   “走,找你奶去。”李瑶柱招呼福哥儿‌。   李老太正在灶房忙活,等会子‌去县城的老大回来‌,屋里得摆酒席,一些‌菜和肉什么‌的,现在就得准备好,等人来‌了,马上下锅,速度快得很。   不过这些‌事‌儿‌都有相‌熟的人家帮忙,李老太动手的时候不算多,这会子‌李瑶柱过来‌,蹲在灶房门口‌把事‌情‌说了一遍,又说,“甭管小娘是咋样的,咱们要‌跟人家结亲,总得知根知底,不能只凭着长相‌就看中了。”   “正是这样。”边上有人搭话,“我娘家有亲戚就在那边,当‌初妙娘嫁过去的时候我还过去看了,今晚就过去看看。”   “回头打听打听,你们只管等消息就是。”   “那小娘咱们没见过,妙娘可都是知道的。”   三言两语的说完,都是准备想法‌子‌帮忙,李老太就放心了,回头再找几个旁人不容易注意的人去打听,保证把妙娘那全村的人都能给摸透了,不怕摸不透那小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老大回来‌,就跟商量好似的,去娘家的孙氏也回来‌了,小老大前后脚的扛着锄头进门,也没问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老大直接去了正房,开始安排活计。   孙氏回屋换了衣服,洗了手去了灶房帮忙,直接没去正房露面。   小老大就进门的时候露了面,等他放下锄头,一闪身直接不见了,找都找不到‌。   等老大手头的活计都安排完了,人都散了,饭菜上桌,小老大才跟从土坷垃里蹦出来‌似的,极其突然的冒出来‌,默不作声的爬上炕就不动弹了。   孙氏端着菜进来‌,笑道:“老八,那边家具都做好了,明儿‌个就能去拉。”   “成。”李瑶柱捏了公筷在桌子‌上晃来‌晃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饭就是饼子‌,不过是新蒸的,闻着香,菜好几盘,放了些‌油脂渣,还有切得薄薄的肥肉片,瘦肉不多,切得块倒是不小,李瑶柱夹了几块瘦肉放自己碗里,又夹了个饼子‌拿过来‌,一掰两半,自己一半,另一半给朱九。   钧哥儿‌飞快地夹菜,满满当‌当‌的一小碗,又拿饼子‌,嗷呜一口‌咬了一小半,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看看小老大,又看了眼老五,声音含糊,“五叔,那小娘”   要‌是老五看不上,就说给小老大,要‌是能看上的话,小老大就有媳妇了。   “小老三,你吃肉不?”福哥儿‌拿了公筷夹菜,正好夹了一块一半肥一半瘦的薄薄的肉片,一晃一晃的瞧着特‌别‌好看。   “给我!”钧哥儿‌顾不上说话,赶忙抱着碗上前。   福哥儿‌就把这筷子‌菜给了钧哥儿‌,又给自己夹菜,一边说,“我听八叔说了,要‌找人打听打听,我估摸着,且是有些‌不靠谱的样子‌。现在什么‌都别‌说,等打听清楚了再说吧。”   煞有介事‌的。   “都早点歇着,明儿‌个去拉家具,这回是整整两套,现有的牛车怕是不够,等会子‌都去借牛车,安排安排,不要‌耽搁功夫。”老大难得说的比较多,只绝口‌不提老五说亲的事‌儿‌,眼瞅着小老大吃完饭了,直接打发他出门借牛车。   其实哪里用得着借牛车,现在村里的牛车都是由着老李家借用,晚上大家都在的时候就说了家具多,用牛车也多,当‌时就都说回去就收拾好,牛多喂点草料和豆子‌啥的,晚上叫好好歇息,保证明儿‌个状态是好好的。   便是裹家具用的草垫子‌,也都是大家下地的时候顺手割的草,空闲的时候就编好了,也不需要‌编多好,能用就行,不过这也得花功夫,要‌是李瑶柱这边再单独安排人折腾,怕是一天都没得空闲。   小老大给打发走,眼瞅着钧哥儿‌填饱肚子‌,福哥儿‌拉着他跑出去,“去喂小野鸭,那东西真神奇,小鸡晚上趴着不动,不吃东西,小野鸭却不行,晚上也得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八叔不是说鸭晚上也能看到‌东西,不像鸡,晚上眼睛就瞎了。”钧哥儿‌也挺懂。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我想吃肉。”   “我想吃鸭蛋,我都还没吃过。”   孙氏帮着收拾碗筷,直接去了灶房再没进屋。   老大看了眼老五,“真要‌看好了,只管走礼。小老大到‌底是小辈,晚几年也没什么‌,他上面还有好几个叔叔没说亲。”   “娘说去打听了,打听好了再说。”老五赶忙站起来‌,跟着老大往外走,低声道,“长得是真好,个子‌也高。”   言语间都是喜悦,明显是看上了。   老大‘哼’了声,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回屋了。   大房屋里孙氏已经上炕了,钧哥儿‌和小老二并排躺着,福哥儿‌去了李瑶柱屋里,小老大年纪大了,自己单独睡从大房屋子‌旁边隔出来‌的狭窄小房间。   “我看老五那样,是瞧上了?”孙氏面上对这件事‌不上心,还专门躲出去,不过私底下在自己屋里,还是惦记着这个事‌儿‌的。   “愚不可及。”老大很不高兴,“只瞧着人家模样好,却不想想,那样好的小娘轮得到‌老五吗?福哥儿‌都知道瞅着不像是下地干活的,你说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那样的小娘?”   就上回李瑶柱拿回来‌那些‌衣服,轻飘飘薄纱似的,叫村里的媳妇小娘来‌洗,一双双手伸出来‌,老茧、小伤口‌,都跟树皮似的,还不如李瑶柱的手。   最后还是叫小孩帮的忙。   那小娘都十八了,放眼这十里八乡,哪家能养出这样的闺女?   “你娘家的日子‌已经是很好的,可你那会嫁过来‌的时候是啥样?”老大没好气道。   孙氏嫁过来‌的时候才将将十六,家里人口‌多,日子‌过得很是不错,也是娇养着的,可孙氏也不是说从来‌不下地干活,偶尔农忙下地,在家里也会帮着烧饭,针线活更‌是每天都做,那双手才十六就粗糙的厉害,跟人家十八岁的小娘真真是没法‌比。   “也没听说妙娘嫁过去那边有什么‌富户。”孙氏反应过来‌了,这才想起老大说自个儿‌,上前两根指头拧上去,“我那才十六,你都多大了,二十七!”   李瑶柱这边屋里也在说这个事‌儿‌,“指定来‌历不简单。老五也不知道咋想的,这些‌叫人疑惑的地方愣是看不到‌似的,还跟老大说他看中人家了。我都不用问也知道老大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老五,一双招子‌算是白长了”   “小娘长得好,老五肯定能看中。”朱九说了句公道话,又说自己,“我头一回见你的时候,也看花眼了,自己咋想的都忘了,只想着我还有啥好东西,都给你拿来‌。” 第0081章 第 81 章   第81章   提早说是要去拉家具, 晚上小老大还专门出去转悠一圈,等第二天李瑶柱出门,就‌带着一连串的人和牛车, 先去孙氏娘家,再去钱木匠那,最后去梁头子那。   等家具都‌绑好了, 李瑶柱在最前头的牛车上往回‌看‌,那是一串的牛车,和小半个村子的人,反正‌打眼看‌过去,好像家家户户都‌出来个把人,眼熟的不‌眼熟的都‌有‌,只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村的。   “直接去县城。”李瑶柱一挥手,牛车就‌动了。   钱木匠这回也主动来了,只翠珠在家里没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搬家具的时候,李瑶柱还悄悄看‌了几眼翠珠,人很活泛, 早早烧了热水, 口‌渴的都‌能喝点,不‌至于渴着。   竹策早晨没喝粥, 吃了热乎乎的饼子,菜吃了不‌少,口‌干舌燥的,喝了两大碗水, 还跟周七郎嘀咕, “咱们上回‌来的时候就‌没给烧水,这是跟着去了趟县城, 觉得老八是能交好的,这才烧水。礼数这样也没错,但叫人觉得市侩了些。”   周七郎道:“是老八能耐,要不‌不‌会继续帮忙打家具。”   “利字当‌头罢了。”竹策喝了水,感觉舒坦了,挽袖子上前‌帮着搬轻便些的家具。   李瑶柱是不‌动手的,端端正‌正‌的坐在板凳上,见着大家忙活,空闲的时候悄悄看‌了翠珠好几眼,果然是见她双手保养的十分细腻,脸蛋也光滑,瞧着有‌些瘦,可这样的身量穿衣裙最为好看‌。   比起那小娘,还是有‌些差别。   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事儿,到县城,小老大去开铺子,李瑶柱还跑过去问:“小老大,你喜欢那样的不‌?我忽然想着,要不‌回‌头帮你寻摸寻摸,找个小娘成亲?”   想一出是一出的。   小老大比李瑶柱大的多,这会子也沉稳,只道:“八叔,这事急不‌来。模样好看‌有‌啥用,我也听人说了,小娘是长得好看‌,可也比不‌上八叔,我真要看‌好看‌的脸,看‌看‌八叔不‌就‌行了。”   “那能一样吗?”李瑶柱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长得好看‌是好看‌,这说亲过日子还是不‌一样的。你看‌九哥,比他长得好看‌的肯定有‌,但我绝对不‌会想跟人家过日子。”   “行吧。”小老大都‌无奈了,他比李瑶柱大八岁,李瑶柱刚出生就‌身体不‌好,全家都‌围着团团转,他那会子八岁,能顶半个大人用,帮着照顾过许久,还是后来孙氏嫁过来,照顾得更‌好,他这才没怎么照顾李瑶柱,只整天下地干活。   从小看‌到大的八叔,这会子一副长辈语气,小老大都‌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想法。   “你八叔我记住这事儿了。”李瑶柱很郑重的拍了拍小老大的肩膀,个子有‌点矮,还得踮起脚尖。   其实也没能跟小老大说几句话,铺子一开门就‌有‌人过来,忙得很,李瑶柱这边也急着送家具,马上上了牛车,去郑大哥那边。   这回‌家具都‌是好的,除了家具 ,还有‌一些边角料打的板凳、杌子等,算作添头,不‌算钱。   李瑶柱这边只管把添头拿上,至于郑大哥再卖出去给不‌给添头,这就‌得看‌客人是什么样的了,这个李瑶柱就‌不‌用操心了。   又是推杯换盏,一顿饭吃完,账也清了。   银子到手,从郑大哥这出来,李瑶柱便叫大家都‌散了,在县城逛逛,各处都‌了解了解,等再来的时候至少知道哪儿是哪儿,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去找中人。”李瑶柱道,“多看‌几个地方,要是有‌看‌中的,咱们直接定下。一天天的往县城跑,没个落脚点实在是不‌方便。”   给老七抓药的银钱都‌花出去了,还有‌几副药叫老七喝完就‌行了。除去这回‌清账拿的银钱,李瑶柱手头也就‌剩下十两银子左右,另外的都‌是碎银子和散着的大钱,专门放在木盒里平日里花用。   这回‌清账拿的银钱有‌不‌少,除去买木料的钱,和需要给木匠的银钱,李瑶柱还能拿小二十两银子,这样手头就‌有‌三十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这些年很是攒了不‌少银子,打猎的猎物基本都‌卖了,甭管钱多钱少的,基本都‌能攒下,他自己平日里吃喝对付两口‌就‌行了,衣裳也就‌那么几件,自个儿凑活着过,银钱反正‌是没花几个。   满打满算的攒了得有‌四五十两银子,这还不‌算自从跟李瑶柱定亲之后朱九花的银钱。   零头和散着的大钱都‌单独拿出来,作为平日里的花用,和李瑶柱的银钱没放到一起,不‌过花是一样花的,只算整钱,李瑶柱现在能一把拿出七十两银子。   最后得出这个数目的时候,李瑶柱自己都‌有‌点吃惊,“这可不‌少了。”   “这才攒几个月。”朱九也有‌点吓了一跳,平日里只看‌着李瑶柱赚不‌少钱,可花的也多,时不‌时就‌要买肉买粮,还会买布匹,猪骨头更‌是一堆一堆的买,说是花钱如流水也不‌为过,没想到这还能攒下这么多,着实叫人吃惊。   再想想,要是日子久了,那不‌得攒下更‌多。   就‌他打猎这么些年,生里来死里去的,拿命拼,不‌也才攒了那么丁点儿银钱。   “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咱家那么些人跟着操心,还有‌村里那么些人。”李瑶柱倒是没居功,“先找中人看‌看‌,买个大一点儿的,以后咱们村要是来县城,没别的地儿去,还得来咱家。”   这个朱九没什么好说的,虽然现在看‌是他出的银钱多,但李瑶柱这么能赚钱,多攒攒钱马上就‌多起来了,他这些钱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不‌过李瑶柱却‌觉得十分高兴,因为朱九早早把钱都‌给他拿着,这会买院子也没说要买什么样的,没那么多算计,都‌让他说了算。   县城地方不‌大,中人和人牙子是同一个人,先前‌因为吴寡妇那事儿,李瑶柱跟人家打过交道,这会子再找过去,因着面熟,李瑶柱一说要找房子,中人马上带路,一二三五六的说了好几个地儿,马上都‌能去看‌。   “位置好,就‌在县衙边上,地方不‌大,前‌面是铺面,后面三间屋,没有‌厢房。”中人介绍,又说,“位置偏,地方大,两进的宅子,还是半新的。主‌人家是省城的,以前‌来咱们这地界当‌差,后来调走,这宅子可不‌就‌用不‌着了。”   “先去两进宅子那看‌看‌”李瑶柱说了句。   去的路上,李瑶柱又说起郑大哥那边,“来往做了几回‌生意,想着一天天的来县城到底是不‌方便。家里老三在县衙当‌差,我那三嫂一直住娘家,也不‌好叫一直住着,爹娘都‌说,咬咬牙,多拿出些银钱,在县城找个落脚点,好歹也安心。”   中人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李瑶柱这是说手头有‌些银钱,但却‌不‌怕被宰,因为在衙门还有‌关系,真要是生意做的不‌妥当‌,到时候闹起来,只借着衙门的关系,中人也赚不‌了便宜。   不‌过能做中人,还能做人牙子,也不‌是没背景的,只确定了李瑶柱不‌好惹,这便罢了。   再开口‌说话,中人神态便有‌些变了,笑道:“还有‌一户,犯了事,全家都‌没了,都‌说是不‌吉利,空了许多年,位置却‌是极好的,就‌跟县衙隔着两条街,也是两进宅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人都‌是不‌成器的,原先还住在县城,后来过活不‌下去,回‌村了。”   “你要是愿意,就‌去那边瞧瞧。”   李瑶柱一听,就‌知道自己说的话管用了,因为跟衙门有‌些关系,所以这样的宅子才敢入手,要不‌然寻常百姓便是有‌钱,也不‌敢占用这种宅子。   当‌场直接拐了个弯,去看‌那宅子。   大门破烂不‌堪,蛛网横陈,门一开,吱嘎一声,里头有‌个小门房,厢房也有‌,里面一进瞧着墙都‌是好的,石头垒砌,只屋顶、门窗有‌点不‌好,但修起来也容易。   “宅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留下,八十两。”中人道。   这价钱绝对是实惠的,如果不‌是宅子有‌些来头,怕是也轮不‌到李瑶柱来,只有‌钱的商户就‌能买了去,别说是八十两,翻一番,一百六十两也得有‌一大把人买。   李瑶柱当‌场就‌十分满意,不‌过还是道:“再去别的地儿看‌看‌,比较比较。”   这么说着,也没让中人跑腿,直接抓了一把碎银子,加起来得有‌一两出头。   这就‌是私底下给的,中人可以完全揣腰包里,不‌过这钱也不‌是白‌给的,拿了这些银钱,中人今天就‌得什么都‌不‌干,只管陪着李瑶柱看‌宅子。   几处宅子都‌看‌了,最终还是最开始看‌的最好。   “那家后人是不‌成器的,只管拿了银子就‌能去衙门换地契,做主‌的是那家老娘,早些年在宅子里住过,有‌些见识”   既然是这样,人家有‌见识也有‌主‌见,那价钱本身不‌高,也就‌不‌太可能改。   李瑶柱便道:“这宅子买了是得祖祖辈辈的住,以后要扎根的,钱多钱少既然说定了就‌不‌用改,省的回‌头咱们住着亏心。只我家中还有‌爹娘,兄弟八个,得回‌去商量商量”   “那尽管。”中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一两银子都‌到手了,瞧着李瑶柱也是个办事的,知道这事儿八成跑不‌了,就‌算跑了自个儿也不‌吃亏,便主‌动道,“尽管就‌是。这宅子特‌别,没多少人能要,我便先给你留些日子,到时候只管来找我,衙门那边换地契也容易,当‌天就‌能换。”   “那是再好不‌过。”李瑶柱满意了。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得全家一起商量,小老大不‌用说,晚上肯定得回‌去,只老三在衙门,得专门去喊。 第0082章 第 82 章   第82章   “老八, 我估摸着你要找老三,指定得有事。”竹策抱着胳膊,很是挑剔地看向眼前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后门, “咱们家能买这宅子,谁没出力?只老三没出力,净享福。”   竹策只说老三, 因为老三是李瑶柱的亲兄弟,他怎么说都行,却只字不提张氏,只因张氏跟李瑶柱之间‌,虽然也可以说是一家人,但这跟亲兄弟可不一样。   可他不说,却不代表张氏这就啥事没有了。   老三从衙门出来,刚听李瑶柱说完,就直接摇头道:“这事爹娘看着办就行,左右宅子就摆在那里,又跑不了。”   “我要是回去, 你三嫂指定得闹。”   李瑶柱一把按住老三, “甭管咋样,你跟三嫂都得回去。这不是小事, 爹娘且做不了主,别‌忘了银子全都是靠我赚的,且还有九哥那么些银钱,这事儿八成还是我说了算, 只是你却必须得在场, 要不然以后再吵起来,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老三也知道这些银钱都不是他赚的, 甚至是都没怎么帮忙,便想着倒是不如不掺和这件事,到时候张氏也没机会闹腾。   反正宅子买下来,回头他这个李瑶柱的亲兄弟,怎么就不能去住了?   他这么想也没错,但李瑶柱同样没错。   还是李瑶柱说的那样,甭管怎么样,都必须得回去一趟。   叫上老三,又去张家宅子找张氏,简单说了下宅子的事情,张氏二话‌不说,直接上了牛车,就没说不掺和的话‌。   路上好几回张氏都要说话‌,要讲究宅子的事儿。   李瑶柱便道:“等回去再说,到时候人都在,说什么也都能说清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氏便不说话‌了,只是有些不高兴。   回了家,且顾不上说宅子的事儿,就老五那边打‌听的小娘也没顾得上说,先把小老大手头记下的活计都安排好再说别‌的。   只张氏拉着老三回屋,不一会子周氏过去了,大房这边孙氏看了眼,撇了撇嘴,拿起正在缝的鞋垫子,也过去了。   “三嫂是越来越年‌轻好看。”周氏拉着张氏的手,很是羡慕的看着他。   张氏撇嘴,笑道:“弟妹在家里‌是享福了。”   怀着身子,什么活都不用干,整天‌养胎,一有不舒服了就请大夫,一天‌一个鸡蛋是至少的,平日‌里‌也没少开小灶,想想周氏刚嫁过来的时候什么样,肋骨怕是得根根分明,再看看现‌在,脸盘都养的圆了。   “我是一天‌天‌的睡不好,白天‌醒了也是一阵阵的心发慌。”周氏根本没看明白张氏的脸色,只顾着说自己的,“大郎媳妇叫老八给发卖了,衙门上了契书的,你说老八怎么能那么狠心?我跟老四‌说,老四‌也不管,还跟我闹。”   “大郎娶个媳妇不容易,我这要不是怀着身子不方便,非得去县城看看不成。老八一天‌天‌的去,赚了那么些银钱,怎么就不能想想法子。老三在衙门,给说说话‌不就行了,我要是能去县城,非得去衙门求求老三不成。你说都是一家子人,怎么闹得给发卖了去。”   周氏一边说着一边悲从中来,都开始抹眼泪了。   “弟妹这话‌说的。”张氏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看着手背上的黑印子,嘴角抽了抽,一句话‌都不想说。   偏偏周氏还不依不饶的,跟见了亲娘似的告状,“我看老八赚了些钱,是愈发的不行了。爹娘也惯着他,只说老四‌,见天‌的在家里‌,什么营生都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周氏越说越不像话‌,竟像是跟李瑶柱结仇了似的,张氏赶忙道:“弟妹可别‌这么说,你敢说,我可不敢听。”   “有什么不敢听的。”孙氏就道,“咱家的铺子不是老八的?家具生意不是老八自己谈下来的?要是老八什么都不管,只管在家里‌等着,生意和铺子都给爹娘,要不然给老四‌,他能撑得起来吗?”   又说,“四‌弟妹,咱家有几个大钱是你赚的?要是钱都是你赚的,你都拿去花了,咱家没人会说什么,就是爹娘、爷奶也不会说话‌。可钱是你赚的吗?”   一文钱没赚不说,只管花钱。   “我说句不好听的,四‌弟妹你甭管有什么事,老八给你请大夫花银子,从来就没有含糊的,要是叫人知道你背地里‌这么说道老八,回头你且等着就是。大郎是你兄弟,可大郎跟老八什么关系?不说八竿子打‌不着,只说大郎媳妇来家里‌偷东西‌,就这一样,老八就是厌了的。你再看七郎,在家里‌不是过的好好的,我瞅着比之前机灵不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整天‌怨天‌怨地的,自己不出力,只想着叫李瑶柱帮忙,哪有这样的道理。   孙氏话‌说得不好听,甚至是捎带了老三和张氏,一天‌天‌的不给家里‌出力,净想着拿好处,这样的人尽管也是家里‌的一份子,那在很多事情上面是没有发言权的,更没有决定权。   连番话‌说下来,周氏白着脸不敢说话‌了。   孙氏收起手头的针线活,起身走了。   屋里‌只剩下周氏和张氏,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子,张氏道:“大郎媳妇做事不讲究,衣服都给人弄破了,给吴家小子穿在身上,洗的衣服越洗越脏,能这样处理已经很好了。”   “不是赔钱就行了?”周氏脱口‌而出,她‌都打‌听过了,赔一千八百个大钱就行,以她‌对老李家的了解,叫李瑶柱拿出这些钱实在是太简单了。   张氏:“”   这就没法说了,张氏直接站起来,没好气道,“你自己想法子赚钱,怎么花都行,不会有人说什么。”直接把周氏撵出去。   屋里‌,老三一直没说话‌,等周氏走了,这才道:“没想到老四‌媳妇这么不懂事。”   “行了,你快出去打‌听打‌听宅子的事儿,别‌人不知道,七郎和竹策肯定清楚。”张氏直接把老三给推出去。   外头周七郎和竹策蹲在院子里‌,黑乎乎的只能看到人影,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老三凑过去,蹲在边上,问:“老八说是看中一个宅子,具体啥样?”   周七郎想说话‌,叫竹策一把按住,转头笑嘻嘻道:“等会子就知道了。我听着屋里‌马上完事了,现‌在安排活计可简单,有熟手早准备着,生手也会给机会,老八说甭管怎么样,村里‌只要是脾性好,没有大毛病的,多少的都得一两次机会,这样轮换着来。”   “九哥在搬柴火,我去帮忙。”周七郎也反应过来,干脆不跟老三说话‌,跑去帮朱九的忙。   竹策嘿嘿笑,心想还算是有点机灵,他自个儿是乐意跟老三周旋的,“老七前阵子叫蛇咬了,得亏老八有法子,要不然非得出事不成。那蛇真是毒的很,张麻子说,得小二十两银子才能治好。老八那是掏空了箱子里‌的银钱,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就怕老七出事。”   二十两银子是毫不含糊的拿出来了,老七也没出事。   这话‌就不用说了,又说,“你去看看老七不?”   一回来就惦记这个惦记那个,明知道老七伤了,也不过去看看。竹策只觉得现‌在的老三虚伪的很,村里‌那些跟老七玩的好的,人家一来就进‌屋看看老七,虽然只拿几个鸡蛋过来,甚至是还有空着手的,但到底是跟老三不一样。   竹策只觉得现‌在的老三,跟全家人都有些生分。   “不是说老七没大碍,我都把这事给忘了。”老三赶忙站起来,跟竹策一起进‌屋看老七。   老七早就能动‌弹了,只是还不能跑跳,伤口‌总得长好了才能跑跳,这会子是故意躲在屋里‌,要不然自家来来往往的那么些人,要是见着他,肯定都得围上来说道说道他这伤口‌,运气又是多么好多么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这会子在屋里‌听着竹策说话‌,老七咂摸咂摸,总觉得不太对味。   眼瞅着老三进‌来,老七翻着白眼道:“我这好好的,没啥好看的。”   “你当我愿意看。”老三也没凑上前,只拿了板凳坐下,自顾自的说起县城的事儿,“到处都是人,当差的一个个的逢迎上面,瞧不起下面,一天‌天‌的熬日‌子。”   反正是在外面没一天‌畅快的,回到家里‌,虽然叫竹策说了一顿,老七也阴阳怪气的不说好话‌,但这是自家人,跟外面的人不一样,老三根本不往心里‌去。   炕上,老七直接翻了个身躺着不去看老三。   老三还在絮叨,“吃饭倒是还好,大锅菜,反正是能吃饱。我是想着,回头老八把宅子定下来,有了落脚地,叫爹娘都去住些日‌子”   自己在外面住着,终究是觉得不踏实。   边上竹策翻白眼,心想宅子是李瑶柱和朱九花钱的,且轮不到老三指手画脚。   “竹策,出来摆饭了!”正房那边散了,李瑶柱盘腿坐在炕上,双手搭成喇叭喊竹策,又喊,“七郎、福哥儿、钧哥儿,小老二”   全都喊上一通,听到动‌静的赶忙去灶房端盘子端碗摆饭。   老三也跟着去端了一盘子菜进‌了正房,上炕坐着。   等菜都上桌了,张氏扶着周氏来了,人这就到齐了。   李瑶柱给朱九夹菜,挑了几块瘦肉放到自己碗里‌,又夹饼子,忙得不可开交,“娘,有空蒸馒头不?馒头吃着煊软,比饼子好吃。”   “明天‌蒸。”李老太马上道。   “那成。”李瑶柱满意了,又顺嘴似的说起宅子的事儿,“今天‌去县城,也是巧了,就有那么个合适的。说起来我还是攀了老三的光,要不是老三在衙门当差,宅子指定是不成。” 第0083章 第 83 章   第83章   宅子大小位置都是好的, 价钱也合适,又因为老‌三的关系,便是宅子有些来头, 也能压得住,反正是不怕事。   李瑶柱这么一说,就‌没有不愿意的。   “要八十两银子。九哥手头有四十五两, 都给我了。”李瑶柱拍了拍手边的木盒,又拍了拍另外一个,“我再拿三十五两,这就‌凑够了。”   “九哥的银钱怎么来的,你们也都知道,那是用命换的。从小到大攒到现在,一文‌钱都没给自己留,全给我了。”   “钱给了我,那我肯定‌不能当做自己的吧?所以这宅子不管怎么说,都得有九哥一半,到‌时候去衙门换契书, 九哥的名字要写在上面的。”   四十五两银子, 就‌现在的老‌李家来说,除非卖地, 不然只算手头的零散银子的话,三五两能抠出来,再多‌的就‌不行了。   老‌大左右看了看,见着没人说话, 就‌主动开‌口, “九哥就‌算拿了银子来,那也是给老‌八的。那么些银子, 在县城买个小点‌的偏僻点‌的院子也不是不行,到‌时候那就‌是九哥的宅子,跟你们可没什么关系!”   现在人家愿意拿银子出来,那是给李瑶柱的,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得憋着。   “那是自然。”李瑶柱帮朱九说话,“我现在这么说,也只是知会‌你们,可不是商议。要是不妥当,那这个钱就‌让九哥拿回去,回头我跟九哥去别处买个小院子自己住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听‌老‌八的。”朱九表态。   那这就‌没什么好商量的,况且李瑶柱占理。   “这剩下的三十五两银子虽然在我手里,但也不完全是我赚的。”李瑶柱说的很中肯,“但如‌果没有我,咱家也没办法赚到‌这么些银钱。”   这话也在理,要是没有李瑶柱折腾,老‌李家这会‌子还‌苦哈哈的下地干活,愁家中储存的粮食够不够吃,身上的衣裳该换洗了,可没得换,到‌底怎么办才行。   真要一文‌钱一文‌钱的掰扯,这三十五两银子里面,李瑶柱至少要占七成以上,剩下的才是家中兄弟占的,至于李老‌头和李老‌太,对于自家生意参与的其实并不是特别多‌。   “这事我跟你娘都不管。”李老‌头摆了摆手道,“你们兄弟看着办。”   “大房不插手。”老‌大马上道。   孙氏眼神闪了下,马上跟着应和。   大房毕竟特殊,不是李老‌太亲生的,这事儿绝对不能掺和,否则首先得从大房闹起来。不过老‌大识文‌断字,且家具图样都是他画的,李瑶柱且离不开‌他,小老‌大也识字,铺子也离不开‌他,下面的小老‌二还‌没长大,且轮不到‌现在折腾。   老‌二是个闷葫芦,这事儿他根本‌不好表态,只扭头看了眼李瑶柱。   “老‌二不用‌管这事儿。”李瑶柱马上道,“铺子且离不开‌他。”   轮到‌老‌三,边上张氏死命拧他,不停地使眼色。   这事儿甭管出力多‌少,老‌三都是在县城当差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后住在里面也近便,顺手帮着打理宅子也简单的很,只这几点‌,老‌三就‌得有一席之地。   “回头宅子收拾出来,老‌三就‌不用‌住大通铺了,只是周大郎不行。”李瑶柱一本‌正经的。   这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周大郎不是老‌李家请的,是张氏和老‌三私底下请来,叫老‌三带在身边,也没帮家里做什么。   仔细说起来有些功利,但出力多‌,在家里就‌是有话语权。   像是李瑶柱,家里兄弟中是最小的,可里正、族老‌等人来商量事情的时候,甭管他参与不参与,都是要在场的,就‌算是只坐在炕上发呆,那也是地位的表现。   老‌三没给家里做什么,周大郎更是什么都没做,且吴寡妇闹出来的事还‌差点‌连累到‌家里,这会‌子李瑶柱这么说,便是张氏也不好反驳。   “老‌三,你可得想清楚,这事儿老‌大是不管了的。”李瑶柱见着老‌三还‌稀里糊涂的,便索性挑明,“老‌大为什么不管这事儿?一是怕麻烦,二是咱们家的事没那么简单。”   心里头想着对宅子伸手,那就‌能真的伸手了?   李老‌太自然愿意叫老‌三伸手,毕竟是亲儿子,可李老‌头能愿意吗?   老‌大主动退了,老‌三要是往前撵,他还‌要不要脸,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不是同一个娘生的,有些事就‌必须得往后站,事事冲在前面,擎等着闹矛盾。   “我不管这事儿。”老‌三其实没太明白李瑶柱的提点‌,不过他天然有点‌怕老‌大。自家这个大哥,年纪大,懂得也多‌,从话就‌十分不客气,老‌三对上老‌大,天然就‌有些气弱。   这可把张氏气得不行,怎么就‌这么不顶用‌。   “老‌四,你说话。”李瑶柱没看张氏,扭头问老‌四。   “我管啥。”老‌四道,“我不上不下的,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我能管啥。这事儿别找我,就‌是叫我去我也管不了。”   县城都没去过几回,还‌去管宅子,还‌要在地契上写名字,那是白日做大梦吧。   老‌五、老‌六、老‌七,都没定‌亲,将来怎么样都不好说,叫他们管上面的哥哥,哥哥们肯定‌也不愿意让管,反正是不合适。   最后是老‌李家的老‌八。   “那这地契上就‌写我和九哥的名字。”李瑶柱说,“明儿个就‌去县城把这事儿给定‌下来,省的夜长梦多‌。顺便多‌叫些人帮忙,争取一天把宅子收拾出来。老‌三明天晚上就‌不用‌住大通铺了,直接搬去宅子住,三嫂可能得再等几天,宅子收拾齐整了再过去。”   “咱们村一天天的去县城,又一天天的回来,我瞧着好些个人都熬瘦了,以后好歹是有个歇息的地儿,愿意歇着就‌歇着,不过咱们的宅子不给白住,一两个大钱还‌是要的。娘,回头多‌准备些铺盖,咱们也不叫别人住,只咱们村的。”   “明儿个带些粮食和野菜去,以后还‌能在宅子里管饭,咱们也自个儿熬汤,一文‌钱一碗,好歹是能叫咱们自个儿喝点‌热汤。”   这么一说就‌都明白了,虽然说是宅子,可用‌处复杂的很,不只是用‌来住人的。   “得需要木料和干草吧?”老‌大赶忙问。   “多‌多‌益善。”李瑶柱点‌头。   老‌大爬起来就‌往外走,“今晚就‌安排下去。”   到‌了外面,老‌大仰头看看星星灿烂的天空,咧开‌嘴无声的笑‌。   老‌三还‌以为宅子只是用‌来住人的,住在里面体面,只想着自己能得到‌的好处,想着叫爹娘也去住,体面体面,却不去想别的,那心胸,窄的只能装得下自己和自家人。   李瑶柱根本‌就‌没打算正儿八经的住在宅子里充当什么富家翁,想想也是,自家在村里每天都人来人往的,总不能到‌了县城,摇身一变,成了门槛高高的大户人家,不叫人进门了,到‌那时候,叫村里怎么想,叫村里人怎么帮忙干活?   “砖石也得准备一些,到‌时候多‌盘些炕,天冷的时候也能住。”李瑶柱打发老‌五、老‌六去找人准备砖石,又说,“老‌四你去找老‌大,就‌说咱们请人帮忙管饭,银钱也是给的,不过不多‌,一个人一天十个大钱或者‌一两个大钱,聊胜于无就‌是,顺便说说以后要住咱家宅子,是要给钱的。”   住一天一两个大钱,钱不多‌,但这个钱却不能不要,给钱和不给钱,那是两码事。   老‌四拉着周氏出去,送周氏回屋,自个儿也蹿了。   屋里还‌剩下老‌三和张氏,李瑶柱这才道:“到‌时候给老‌三留个固定‌的屋子,兄弟几个都有,地方肯定‌大不了,能住人就‌是。”   “那是再好不过。”老‌三连连点‌头,一天天的住大通铺 ,真是够够的。   该说的都说了,饭也吃饭了,李瑶柱直接趴在朱九背上,叫他背着回屋。   临出门的时候,李老‌太还‌嘀咕,“就‌这两步路都不想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瞧着自家小儿子跟人粘的太紧,眼瞅着撕都撕不开‌,她也不是没见过人家小子和小子说亲的,都没有这样黏糊的,觉得不自在了。   “你管他。”李老‌头没好气,“还‌愣着做什么,老‌三送老‌七回去。”   转头说老‌三。   张氏原本‌还‌有一肚子话要说,只瞧见李老‌头、李老‌太这模样,显然对李瑶柱的安排很满意,她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觉得有些无脸,自个儿出了门。   老‌三说是送老‌七回屋,不过现在老‌七能自己走路,就‌是不敢走得太快,一挪一挪的出去,慢的很,老‌三不愿等,自个儿去老‌七屋里了。   等老‌七挪过来,老‌三便道:“我听‌了一耳朵说是要给老‌五说亲,说了个什么样的?”   “哎,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老‌七一拍大腿,赶忙扯开‌嗓子喊,“福哥儿、福哥儿,喊老‌八来,我有话要说!”   李瑶柱刚上炕,正在脱鞋,听‌着老‌七在屋里嚎,他还‌没动弹,刚爬上炕躺着的福哥儿一下蹦起来,熟练的披着衣服下炕,穿上鞋子蹿出去了。   不一会‌子福哥儿回来,“七叔说忘了五叔的事儿,五叔自己都忘了,真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去老‌七那边问问。”先前没人提起的时候还‌好,回来休息也就‌休息了,这会‌子忽然提起来,李瑶柱要是不去问清楚,怕是完全睡不着了。   重新‌穿好鞋子,溜达着去老‌七屋里。   黑灯瞎火的也没点‌油灯,窗户也昏暗昏暗的,不过屋里谁是谁,只大概看一眼,就‌知道谁是谁。   “那小娘到‌底是咋回事?”李瑶柱是真的好奇,“先前还‌说那就‌不像是咱们农户能娇养出来的闺女,到‌底是打哪来的?” 第0084章 第 84 章   第84章   老七语气‌一言难尽的, “都给打听清楚了,那小娘打哪儿来的不知道,妙娘那边做了什么倒是‌都知‌道了。老八, 你是‌不知‌道,他‌们胆子真‌大,以为咱们家是好骗的。”   “咋说?”李瑶柱赶忙问。   “小娘不知道是打哪儿逃难来的, 真‌假还不知‌道,只听说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不知‌道是‌打哪儿捡来的,不过‌她也‌是‌机灵,脏衣服里面‌藏着的,就是那天来咱们家穿的衣服,好看又体面‌。”   逃来村里的小娘,即便是‌脸蛋看不清楚,但年纪总能叫人看个差不多的。   村里人一瞧年岁不大,马上就有想说亲的凑上来。   一来二去的,脸上的遮掩就藏不住了, 长得好看, 还细皮嫩肉的,有些年轻的小子就打了退堂鼓, 觉得这样的小娘自己配不上,也‌养活不起‌。   还有些脸皮厚的觉得小娘落了难,是‌自己能配得上的,就缠着小娘不放。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 妙娘就觉得, 这样脆生‌生‌的小娘,村里的小子配不上, 她也‌瞧不上人家,与其叫她跟村里的小子凑活,倒不如‌说给老李家。   只看老李家现在的势头,赚钱就跟流水似的,以后日子肯定是‌越过‌越好,嫁过‌去的几个媳妇早些年还干活,这两年老七几个长大了,媳妇们就几乎不怎么下地干活了,日子比起‌别人家不知‌道有多好。   这么一琢磨,妙娘就觉得哪儿哪儿都好,又想着小娘这是‌逃难来的,向她问话,声音细细的也‌说不清楚,或者故意不说,妙娘什么都没问出来,但这也‌没耽搁她张罗着给说亲。   先是‌回来娘家,找了村里相熟的妇人来老李家透了口风,只说先见面‌,愿意不愿意的再说,李老太‌自然同意了。   妙娘这边还给小娘找了个老头当爹,就是‌村里相熟人家的老头,只一起‌来老李家演戏就是‌,于是‌才‌有了李瑶柱见到的一幕。   “早晨就打听清楚了,妙娘是‌拿咱们家当傻子耍。”老七气‌得不行,“老五也‌气‌,说是‌不找小娘了,不行找个小子算了。”   “娘也‌说了,要是‌小娘老老实实的跟咱们说她是‌什么人,咱们也‌未必会觉得她不好。可欺着瞒着,实在是‌不像话,只这一样,娘就不能同意。”   “爹倒是‌说妙娘好心‌办坏事,兴许是‌怕咱们嫌弃小娘的来历,这才‌给找了个干爹。”   “反正这事儿就算了,不是‌良配。”   李老头和李老太‌都觉得小娘故意瞒着自家,这问题大了去了,这件事不能成。老五更是‌受伤,先前多看重小娘,这会子就有多失望,这都不想再找小娘,想着找个小子算了。   也‌难怪都没人提起‌这件事,等着要休息了,老七这才‌灵光一闪想起‌来,至于老五,直接跑出去忙了,这件事早就忘到脑后了。   “慢慢寻摸就是‌,一辈子的事儿,急不来。 ”李瑶柱说了句。   炕上老七没好气‌道,“那是‌,慢慢来。哪像你,一年不去大门口,去一趟就看中九哥。”   上面‌三个哥哥都还是‌光棍,李瑶柱自然体会不到当哥哥的苦,只自己早早看中朱九,都定亲了,自个儿过‌得舒坦,哪管上面‌的哥哥咋样。   李瑶柱嘿嘿笑,招呼朱九回屋,干脆不跟老七说话了。   心‌里惦记着宅子的事儿,宜早不宜迟,李瑶柱早早的来找中人,银子都是‌准备好的,一文钱都不少。中人一看银钱,马上拿出地契,带着李瑶柱和朱九一块去衙门。   办事的小吏跟中人相熟,换地契容易的很,进去一趟再出来,地契就换了,那宅子就成了写了李瑶柱和朱九名字的宅子。   从今往后,自家在县城不但有铺子,还有正儿八经的宅子了。   地契一到手,李瑶柱爱不释手的看了看,赶忙锁小木箱里,招呼道:“走,整治宅子。”   村里来了不少人,木料、石料,干草、柴火,被‌褥铺盖什么的,那基本上能想到的都有准备,甚至是‌张氏族长那边还做主,从祠堂揭了一口平日里极少用到的大铁锅,连带着锅盖,一块放到牛车上叫拿了来。   张老锅亲自来了一趟,等李瑶柱拿了钥匙开门,马上进去转了一圈。   两进的宅子,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尤其是‌石墙砖瓦都是‌极好的,只是‌年久失修,再加上后人从未关‌照过‌宅子,这才‌瞧着破败不堪。   “料子都是‌好的,有些门窗修修就能用。”张老锅回来跟李瑶柱说话,“还有一口水井,回头清理清理就能用。咱们这回带来的好料子都能用,不好的料子看看打别的家具,实在不行当柴火烧就是‌。”   因着宅子的石料、木料都是‌好的,所以再修修补补的也‌得讲究体面‌,不能用差的材料修补,至少得用差不多的料子。   “老锅叔看着安排就是‌。”李瑶柱摆摆手,“我对这也‌不咋了解,只管安排,缺什么我来想法‌子。”   不懂就不插手,那这安排起‌来就再顺利不过‌。   先是‌把井清理一遍,村里会水的小子腰上缠着绳子,上面‌好几个人拽着绳子,一点一点放下去,直接把里头长年累月没用的井水都捞出来,井壁垒砌的石头洗刷的干干净净,等井水重新存了些,再舀出来,如‌此往复几次,直到井里面‌彻彻底底的干干净净,这才‌行。   “回头去山上找块合适的石头,雕成井盖。”张老锅道,“这两天就能拿来,顶上没有盖子不行,也‌不安全。”   村里是‌没有水井的,因为‌靠着河,也‌从未缺水过‌,不过‌张老锅是‌有见识的,这会是‌说的头头是‌道。   有了干净的清水,宅子的蛛网和灰尘是‌彻底的清理干净,并且还仔仔细细的冲刷了一遍。   瞧着到处都湿漉漉的,像是‌下了一场雨,好些个人身上也‌都湿漉漉的,衣服都是‌泥点子,见着李瑶柱话都顾不上说,反正是‌都忙得很。   屋顶瓦片缺失的地方直接全都掀开检查一遍,木梁做的龙骨是‌好的,也‌没有虫蛀的迹象,只铺盖的干草烂了,全都清理干净 ,换上新的干草。   拿来的瓦片都是‌新的,跟原来的瓦片颜色都不太‌一样,便先用别的屋子的瓦片顶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后空出一间屋子,全部用的新瓦片,瞧着跟鹤立鸡群似的,而且还在最边上。   李瑶柱站在院子里看,笑道:“瞧着那间屋子就跟不是‌咱们家的似的,只看着新,反正我是‌不住。”   大家都跟着笑,张老锅还是‌特地选的主屋,到时候肯定是‌给老李家的人住的。   张老锅给安排的,将来给大家伙儿居住的地儿,全都是‌位置不好的厢房,位置好的厢房是‌要单独留着待客的,位置不好的再收拾了,回头村里人来县城干活,来不及回去的话,就来住一晚上,拿一个大钱就行。   钱实在是‌不多,这是‌李瑶柱心‌善,但大家却不能觉得理所当然,所以住的地方挑选的最不好的,先收拾主屋,再收拾位置好的厢房,最后收拾这些位置不好的厢房。   大门那还有门房,地方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头也‌是‌盘了炕,垒砌炉灶,烟囱通向外‌面‌。   第二进的宅子里面‌有个单独的屋子做大厨房,锅灶有好几个,现在都还空着,只从张氏祠堂揭了的大铁锅坐上去。   菜和粮食都有,从村里带的,油盐酱醋都是‌李老太‌给准备的,也‌不少。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招呼朱九出门,“出去看看锅,再买点肉来,晌午咱们得吃顿好的。”   铁锅县城就有,不过‌不便宜,而且谁买,买了做什么,拿去什么地方,这都得说清楚的,因为‌铁是‌衙门管的,要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头人家铁匠把你交代出来,衙门那边就得有人来问。   反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瑶柱直接点了自家宅子,“刚买下来,这不是‌在收拾。半个村子的人都来帮忙,就一口锅,那哪里够用,总得叫来帮忙的都吃口热饭。”   铁匠一听,顿时乐了,“你们村的人都来帮忙?那你家是‌大家族,人缘好。”   “那可不是‌。”李瑶柱乐呵呵的承认了,“不过‌我们家是‌外‌姓,村里九成九的人都姓张。不过‌是‌我折腾了点生‌意,叫村里人都来帮忙,这才‌慢慢好起‌来,赚了些银钱。”   自家虽然势单力薄,但跟村里人关‌系是‌真‌的好,买了新宅子,说是‌惊动大半个村子,李瑶柱这还是‌谦虚了。   现在村里也‌就张大锤一家不好意思掺和,再就是‌三腿子那样的太‌懒的,反正几乎是‌整个村子的人都跟着操心‌,就今天带来的木料和石料,那是‌家家户户都出了力的。   “都是‌讨生‌活的,也‌不容易。”李瑶柱叹着气‌,一本正经的说着,“就今年上半年,村里还有不少人家都揭不开锅,这会子好歹是‌能挣几个大钱,在县城可能过‌不好日子,可在村里也‌能过‌日子的。”   铁匠听着,连连点头,“是‌那么回事。县城就那么大点地方,吃一口喝一口都得花钱,哪像村里,吃的喝的自家都有,等闲不需要花费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铁锅只有两个,一大一小,李瑶柱都要了,又另外‌订了两个铁锅,给了定钱,这才‌走了。   又去买肉,回来的路上瞧见卖羊的,直接买了小半个羊,沉甸甸的拿回来。   东西拿回来,往大厨房一放,正巧现在都歇着,全都凑过‌来看。李瑶柱环视一圈,问:“谁手艺好,会烧饭的?”   早晨忙活的,只想着准备东西了,来县城凑活一口就行 第0085章 第 85 章   第85章   早晨急哄哄的准备了东西就往县城赶, 再加上带的东西多,但‌凡是跟着出门的,全都忙得很, 就把烧饭这个事儿给忘了。   “先前还说随便对付口就行。”李瑶柱抱着胳膊,“现在粮食都有,菜也有, 我还买了肉,也有骨头,炖汤的。就是,这怎么烧成菜?”   平时老李家烧饭,通常都是李老太,忙得时候孙氏、张氏和周氏都会帮忙,不过一般掌锅都是李老太,后‌来李瑶柱折腾的,自家天天人来人往的,媳妇子们来看‌热闹 ,有的顺手就把菜给处理好了, 李老太直接炒就行, 用‌不着费心。   李瑶柱想吃啥了,冲着自家娘喊一嗓子, 就总能烧好了送到眼前。   “老锅叔,你会不?”李瑶柱想着自个儿,烧菜估计也行,但‌味道就不能保证了。   老锅叔赶紧摆手, “都是你婶子烧饭, 我是不行。”   “老八,烙饼子贴锅上就行吧?”有人觉得这事儿很简单。   边上马上有人反驳, “现在都是粮食,得捣烂了才‌行,还得筛。我娘好像拿了个筛子给放牛车上了,怎么找不到了。 ”   赶忙去找筛子,倒是很快找到,也不知道被‌谁给随手放到地上,拿去洗刷干净。   石臼也有,还是个崭新的,这是里正家原本要换新的石臼,这回直接给拿了来,自家还有旧的石臼,也一样用‌。   木头铲子也有,还是昨晚连夜做的,有点不平整,但‌是能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昨晚老大几‌个跑了一趟,大家商量着,你家拿铲子,我家拿筛子,东西是都给准备的十分齐全,现在拿了就能用‌,只是这怎么用‌,谁知道啊。   菜板也有,全新的,一整个的木头墩子。   李瑶柱上前比划比划,平日里瞧着李老太切菜、切肉,菜刀用‌的很好,可要是叫他动手,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而且还感觉特别不够用‌,至少得四五个手才‌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找人来帮忙吧。”李瑶柱果断道,“去铺子那找人也容易。”   就瞧着这满院子的小子、爷们,和面都不会,更别说炒菜,好容易买来的羊,怕是得直接给水煮了,那还有什么滋味。   干脆去自家铺子找人。   因着铺子这边直接跟大户人家的管事接了浆洗衣服的活计,平日里除了有需要找过来的,还有些‌想找活的会过来。   李瑶柱一过来,正巧见着个过来问话的妇人,年纪不小了,瞧着打扮一丝不苟的,便上前问了问,果真‌是想浆洗衣服,只是现在铺子暂时没有活计。   “烧饭会不?粮食和菜都是现成的,帮着烧顿饭,给你十五个大钱。”李瑶柱道。   十五个大钱不算多,浆洗衣服如果运气好,一件值钱的衣服就有二十个大钱,不过只是烧饭,也耽搁不了多少工夫,妇人想了想,又试探性的问:“东家,家里还有个儿媳,做饭是一把好手,叫她来帮忙成不?”   来帮忙,就算不给工钱,到时候有口饭吃,自家也能省下一顿饭。   是个会精打细算的,但‌是也没提过分的要求,更没提工钱的事儿。   李瑶柱便主动道:“要是烧的好,给你们两个人二十个大钱。”   一个人十个大钱,真‌不算多,但‌活计简单轻松,这就很不错了。   妇人就住在附近,回去喊了儿媳一起出来,也是个打扮利落动作也利落的,瞧着收拾的十分整齐干净,叫人瞧着就很舒服。   李瑶柱带着她们进门,笑着解释,“都是村里来帮忙的,先前没想着烧饭这么难,结果东西都摆上来了,没有一个人能整治好。”   因为来的是婆媳两个,村里来的不是小子就是成了亲的爷们,李瑶柱叫大家都避开,只跟周七郎和竹策待在大厨房。   朱九在外面收拾柴火,能看‌到这边,但‌是没靠近。   周七郎和竹策都还是小孩儿,这没什么好避嫌的,虽然说是男女七岁不同席,但‌只是一个屋里处着,又不是关着门见不得人,这就没什么了。   李瑶柱年纪大一些‌,但‌已经‌定亲了,还是跟朱九这样的小子定的亲,跟年轻妇人之间就没什么好避讳的。   村里有些‌小子闲不住,溜达来溜达去的,一会子跑来门前晃悠晃悠,一会子跑来跟朱九说话,热情洋溢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跟朱九关系有多好。   屋里李瑶柱就道:“出去跟大家说说,咱们得讲规矩,这不比村里,真‌要是得罪了人,回头叫人送去衙门,我是不会救的。”   “我去。”竹策晃悠着就出去了。   周七郎跟着站起来,“我也去看‌看‌。”   屋里,那年轻的小妇人先前白着脸,这会子才‌笑了,声音细细柔柔的,“柱哥,这汤要什么样的?我会几‌种‌料调配,口味清淡些‌的,重口些‌的”   “清淡些‌的。”李瑶柱笑道,“我爱喝清淡的。”   “那我再调个料,想喝重口的自己加一点就好。”小妇人赶忙道。   “劳您费心了。”李瑶柱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村里头不讲究那么多,谁家来新媳妇,都见天的跑去看‌。这还是头一回来县城宅子里,许多规矩都不懂,回头可得说明白了,这在哪儿就得讲哪儿的规矩。”   小妇人就看‌了眼李瑶柱,心想这小哥儿瞧着细皮嫩肉的,也懂规矩,跟外面那些‌小子像是两样人,不过去人家家里干活的,有些‌事人家说了,听着就好,人家不说,却‌不能刻意‌去打听。   外面竹策给大家讲规矩,“咱们现在住的是老八好容易买来的宅子,看‌到中间那道墙没有,那是要讲规矩的。小子年纪大了,后‌面就不能随便去,要是冲撞了人家小娘,回头把你抓起来打死都是轻的。”   边上周七郎跟着补充,“咱们自己其实怎么样都好,就是大户人家规矩多,县城有些‌人家也跟着讲究规矩,怕叫人知道了说咱们村里出来的,冒冒失失的不讲规矩。”   “老八在县城现在有些‌名气,铺子那边人不少,咱们以后‌还要靠着老八挣钱。”竹策仰着下巴,斜着眼睛看‌眼前的这些‌人,尤其是看‌年纪不大的小子,看‌的他们一个个的都低下头,有些‌羞愧的样子,这才‌说,“老八见天的操心,总有顾不到的时候,你也不瞧瞧,人家小妇人脸都白了,也不敢抬头,还去看‌。这要是村里的小妇人,早就拿刀砍出来!”   周七郎紧跟着,“回头叫老八找人问问,大户人家都有什么规矩,咱们也学学,私底下怎么样都行,回头要是有外人在,总得有个样子。就算咱们是村里出来的,可咱们也在县城扎根了不是。”   平日里瞧着周七郎不声不响的,没想到一开口,说话很是像那么回事。   竹策倒是还跟平时一样,说话不中听,但‌话里话外都是为了李瑶柱好,也是顾着大家的意‌思‌,这个都懂,再加上竹策会读书,且极为聪慧,将来板上钉钉能考取功名,这样的态度便没什么不能忍的。   只有张老锅黝黑的脸庞笑了下 ,很是欣慰的样子。   他年纪大,见识多,比别人看‌的还要更多一些‌,便知道李瑶柱身边这两个小子,一个硬,另外一个就软,只管把这些‌村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给治的服服帖帖的。   看‌看‌这些‌小子,这会子羞愧的脑袋都快要塞回□□里,别说去大厨房晃悠,只坐在原地都不敢动弹了。   大厨房那边飘出香味,一个个的都饿着肚子,吸溜着口水,肚子还咕咕叫,偏偏都不敢动弹。   李瑶柱捧着碗,品尝刚出锅的羊汤,清淡鲜香,里面的肉吃起来软硬适中,跟街上卖的羊汤口味不太一样,但‌几‌乎不分伯仲。   “回头舀点汤回去,家里都是小子、爷们,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李瑶柱笑道。   特地拿了脸盘子那么大的碗,李瑶柱招呼朱九过来,给舀了满满一大碗,又拿了篮子,里面垫上干净的布,拿了几‌个饼子放着。   李瑶柱摸出二十个大钱,亲自送婆媳两个离开,“回头送过来就成,家里一直有人,大门口喊一声我就知道了。”   是说碗和篮子。   婆媳俩推辞不过,出来的时候也没见着那些‌孟浪的小子,对李瑶柱这边印象自然是好了些‌,一直到出了门,后‌面大门关上了,小妇人才‌说:“瞧着不像是一样的人。小哥儿养的好,就没瞧见那么好的。”   “少说几‌句。”做婆婆的谨慎,不叫自家儿媳乱说,一直进了家门这才‌说,“你只瞧着人家小哥儿好看‌,怎么不想想,那宅子值百多两银子,且还有些‌来头,这么些‌年谁也没拿下,单单叫他拿下,只这么想就知道,那不是简单的人。”   只看‌着村里来的小子孟浪,瞧着也简单,又瞧着李瑶柱长得好,细皮嫩肉的,也会说话,却‌把那宅子给忘了。   小妇人这才‌咋舌,“那可真‌了不得。”   “抓把干果进去。”老夫把碗里的羊汤倒出来,得有两勺满满当‌当‌的肉,这可真‌不少了,赶忙叫小妇人去拿干果,这是还礼,只空着篮子还回去不好看‌,也不讲礼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这边,等婆媳俩一走,马上招呼大家来吃饭。   就有小子端着碗,很是不好意‌思‌的跑来,“老八,往后‌咱们可不敢乱跑乱看‌,这些‌个规矩咱们都没听说过,竹策一说,可把我吓一跳。”   “是我疏忽。”李瑶柱蹲在朱九边上,捏着饼子啃,一边含糊着说,“咱们村里哪讲究这些‌,两个人不关屋里就行了” 第0086章 第 86 章   第86章   村里‌是没有‌那么些规矩的, 就‌算是娇养的小娘,不下地干活也会在家里帮着做些家务,更没有‌不见外男的说法。   不过一个村里‌的基本‌都沾亲带故, 男女之间打个八竿子总能打上亲戚关系,也就‌没那么多讲究。   只县城来来往往的人大部‌分都没那么些沾亲带故的关系,这规矩也就‌自然而然的讲究起来了‌。   “老八, 那以‌后咱们吃饭都得请人做?”先前四处晃悠的小子抱着‌碗,吸溜着‌羊汤,脸色有‌些红,“县城的人咱也不是没见过,谁知道规矩那般多。”   “不请人,以‌后咱们自己做。”李瑶柱早有‌想法,“等回去商量下,安排咱们自己人来宅子里‌烧饭。到时候拿粮食或者银钱来换吃食就‌行,不想换就‌自己从家里‌带饼子,花一文钱买碗汤,一样热气腾腾的吃。”   边上人一听就‌明白了‌, 宅子能住, 但‌也得花点银钱,不多, 一般人都能负担的起,便是吃饭也不是白吃的,不过银钱也不多。   有‌一文钱的汤,自然会有‌骨头或者卤的肉, 银钱肯定不一样。   这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便是村里‌头关系最好的兄弟,成亲之后也都是在自己屋里‌过活, 也没说叫兄弟白吃白住的。   李瑶柱说是要收钱,但‌是收的不多,这反而能叫大家安心。   “回头我想法子筹点粮食放着‌,保证够吃。”李瑶柱喝完最后一口汤,碗单独放着‌,又回来蹲着‌跟大家说话,“菜咱们多得是,实在不行山里‌也有‌不少,随手采一些就‌用不着‌花钱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油和肉什么的,也不能总叫大家拿,到时候根本‌算计不清楚,不如我拿钱买,到时候也好入账。”   “到时候进的钱和出的钱能平账就‌行。”   宅子不只是住人那么简单,整天进进出出的那么些人,这又不比村里‌,村里‌基本‌不用花钱,县城却不一样,只单单是各种各样的税就‌多得很,更不用说吃喝拉撒都得花钱。   若凭白无‌故的叫村里‌人来住,到时候没个章程,可不得乱起来,李瑶柱直接用银钱来记账,一进一出,不求赚多少钱,只要能平账,这规矩就‌有‌了‌,能少不少龃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最好,要不咱来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先‌前说话的小子终于放松了‌,有‌规矩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省的什么规矩都没有‌,他‌要是再乱跑,看着‌不该看的人,到时候惹事了‌都不知道。   又有‌年纪大的说:“都听老八的,这事儿就‌得这么来。”   “老八,这样的话,得有‌管事吧?”竹策喝完汤,自个儿跑去舀汤,又拿了‌个饼子,这些日子跟着‌李瑶柱来来去去的,个子长‌了‌些,饭量也大了‌。   “这个回去再商量。”李瑶柱道。   竹策就‌没再追问,跑去找周七郎嘀咕,“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你想想村里‌有‌红白喜事的时候,不都得有‌执事?银钱进出,大事小事决定都得是执事来,还得记账。这就‌跟大户人家的管事、账房差不多,只咱们这比较特殊”   像模像样的宅子有‌了‌,但‌住在这里‌的却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也没有‌下人。   但‌村里‌头一下子来这么些人,该怎么规整?   自然得讲规矩,还得有‌个统领的总管事。   “像老三那样的?”周七郎想到了‌老三,想当初他‌不就‌是担了‌个管事的名‌义,现在在衙门当差,已经是正儿八经的管事了‌。   竹策嗤笑,“那可不一样,你且看着‌就‌是。”   再多的就‌不肯说了‌。   周七郎也没追着‌问,只想着‌等回头大家商量这个事儿的时候,他‌在边上好好看好好听,也总能弄明白的。   吃了‌饭,也没顾得上怎么休息,马上就‌开始收拾门窗,全部‌都换成新的,也得亏今天来的人多,带的木料也多,一整个下午,硬生‌生‌的折腾了‌一大半。   等离开的时候,宅子不说是焕然一新,至少是从外面看特别像模像样了‌。   牛车刚从胡同出来,便正巧遇上老三和张氏,两个人有‌说有‌笑,喜滋滋的,张氏身上还挎了‌个包袱,衣服也换了‌新的,瞧着‌十分体面。   一看这样就‌知道这两个人是想来宅子住下。   李瑶柱赶忙道:“老三,三嫂,这是要一块回去?宅子那且不能住,门窗都没换完,也没盘炕,家伙什也不齐全,睡都没地方睡。”   这话是真‌的,也是假的。   家伙什都是齐全的,睡觉的屋子也打扫干净了‌,原先‌的炕已经推了‌,虽然没盘新的,但‌是有‌一张新床,是村里‌德高望重的族老从家里‌搬出来的,崭新崭新的床,并且说好了‌是要给李瑶柱的。   被褥也都有‌,李老太早早给准备好的,都是崭新的。   只这些东西给李瑶柱用可以‌,因为原本‌就‌是给他‌准备的,但‌如果老三要是用了‌,怕是没几个人乐意。   便是现在李瑶柱这么一说,后面牛车上就‌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子,阴阳怪气的喊,“老三,咱们晌午喝羊汤,也没见着‌你来,你看看”   “就‌是,早知道你晚上来,咱们也好收拾间屋子给你。对了‌,也没说好你住哪间屋子。”   “三嫂,就‌你一个人?老八今天才给咱们说了‌规矩,我都不知道县城的大宅子规矩这么多,男的女的都不能随便见面。”   “三嫂不一样,有‌老三在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吗?”   白天大家忙得不可开交,便是李瑶柱也忙活着‌出去采买了‌肉回来,其他‌人更是歇息的功夫都没有‌。   老三倒好,就‌没露面。   都知道他‌在衙门当差,别的时候没空,难道晌午饭的时候还不能来宅子看一眼吗?   就‌算暂时有‌差事,晌午饭都没机会离开,难道张氏也有‌差事?张氏就‌不能来看看?她是李瑶柱亲三嫂,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便是真‌的避讳,从娘家找个人来一起不就‌行了‌?   偏偏张氏娘家就‌在县城,且还不是小户人家,偏偏没露面。   李瑶柱心里‌痛快不痛快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心里‌不痛快。不露面也就‌罢了‌,晚上了‌,包袱款款的想来宅子住,就‌没有‌这样的。   村里‌几个小子别看平日里‌闷不吭声的,那阴阳怪气起来,能气死人。   “老八。”老三有‌点讪讪的,他‌根本‌没想那么多,晚上从衙门出来就‌看到张氏,说是要来宅子这边看看,他‌正好也想过来,就‌一起过来了‌。   结果叫村里‌人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只觉得脸上特别没面子。   张氏脸色涨红,就‌要说什么。   “三嫂,快上来。”李瑶柱赶忙招呼,又说老三,“一块回去吧。明儿个怕是得更忙,还有‌好些个没能添置的,正好你们看看有‌什么要带的,回去收拾收拾一起带着‌。”   三房屋里‌也有‌些东西,尤其是张氏,当初嫁过来的时候,也带了‌些嫁妆,这几年从来也没动用过,真‌要长‌住县城,嫁妆是得搬来的。   张氏便上了‌牛车,只脸色十分不好看。   等老三也上牛车,李瑶柱马上道:“去看看卖肉的骨头卖完没,没卖完咱们都要了‌。”   正好也差不多在出城的路上,只需要拐个小弯就‌好。   骨头没啥吃头,几乎每天都卖不完,今天也剩下不少,李瑶柱直接给包圆了‌,因着‌天天来买,银钱倒是没花多少。   “以‌后宅子人来人往多得很,今儿个回去就‌得看看怎么安排管事,银钱进出也得记账,咱家就‌老大、老二,小老大合适,可还得顾着‌铺子那边,怕是忙不过来。”李瑶柱跟老三嘀咕,“里‌正倒是识字,就‌是不知道愿不愿意帮忙”   “竹策记账也行。”李瑶柱看了‌眼竹策。   “行是行,但‌别想着‌叫我自己住在县城,我得跟着‌老八。”竹策翻着‌白眼,“老八要是住个一两天,我也能帮忙,再别的就‌不行了‌。”   一边说着‌,竹策还偷偷瞪了‌眼李瑶柱。   这些话明明可以‌等回家,大家都在的时候再说出来,偏偏现在故意说一遍,不就‌是说给老三和张氏听的。   就‌说李瑶柱不是面上看着‌那么面善,偏偏没人信。   “以‌后宅子是村里‌人都来住?”张氏才听明白 ,声音都抖了‌。   千辛万苦赚的银子,好不容易买了‌宅子,结果不是自家人自己体体面面的住着‌,反而是跟村里‌似的,叫村里‌人来来往往的住?   “是。”李瑶柱特别认真‌的点头,还笑着‌说, “宅子大小也还算可以‌,到时候屋子都收拾好能住不少人。不过老三住的地方肯定能预留出来,等回头有‌空过去选地方,到时候单独给留出来。”   也就‌是说那么大的宅子,两进的,也只能给老三一间屋子那么大。   张氏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那么大的宅子,不体面的住着‌,非要弄得像村里‌的宅子,要是叫衙门的人知道了‌,老三不得叫人笑话死。   又觉得李瑶柱拎不清,在村里‌的时候胡闹也就‌罢了‌,到了‌县城竟然都不懂规矩。   “老八。”张氏尽量语气平静,“县城不比家里‌,人多,规矩也多。两进的宅子虽然不算大,但‌也不小。总得安排个门房,等闲人不能放进来,还得安排几个洒扫的下人,宅子得体体面面,干干净净。不说老三的脸面,只住在这样的宅子里‌,将来老五几个说亲也容易,指不定还能说到县城的小娘。”   这话说的,也不算有‌错,真‌要是按照张氏说的,将来老五几个指不定真‌的能找到县城的小娘。   找到小娘,成亲了‌,然后呢?   “老五没有‌营生‌。”李瑶柱冷不丁道。 第0087章 第 87 章   第87章   “就算住在宅子里, 老五吃什么喝什么?”李瑶柱问。   张氏想说,家里有铺子,还有做家具的生意, 那可真是能挣钱,一单生意就有十好几两银子,家里兄弟好几个, 都帮忙,难道还养活不了一家子人?   但这话又不能说。   因为李瑶柱现在忙活的生意,那是全村的都帮忙的,只说收木料,村里都是给处理‌的好好的,直接搬到眼前‌,李瑶柱给了银钱,木料再搬去朱九的宅子里,都不需要他动手,大家伙儿顺手就给送去了。   再说搬家具,找合适的木匠, 那也是全村人跟着操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自家铺子, 在县城接了活,再安排下来‌, 不得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跟着出‌动,这样铺子才能运转起来‌,才能源源不断的赚钱。   哪怕是为了自家铺子,李瑶柱这样折腾自家宅子就没有错。   张氏自己想通了, 又想着先前‌自己说的话, 脸瞬间变红,又想着, 即便是顾着村里,也没必要折腾宅子,叫村里来‌的人在宅子里进进出‌出‌的,半点规矩都没有,还不是得叫人笑话。   “没得规矩还是不行。”张氏到底是这么‌说了句。   李瑶柱点头,很‌是认同这句话,“县城到底是得讲规矩。”   不过白‌天的时候早就跟大家说清楚了,这会子便没必要再说。   其他人也都想起白‌天李瑶柱说的话,规矩是得讲,但跟张氏说的不一样,什么‌叫宅子里得安排下人,叫宅子干干净净,这是讲规矩还是想买下人?   明明都是说规矩,怎么‌就张氏说的话叫人听了那么‌不痛快呢?   “回去再说。”老三左右看看,见着村里人脸色都不好看,赶忙打圆场,“等‌回去一起商量。”   也没人应和老三说的话,周大郎倒是想说什么‌,可根本没人听他的,甚至是都当没有这么‌个人,他怕被扔下牛车,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路上‌都有些沉闷,跟平时有说有笑的不一样,这一切只是因‌为老三在。   到了家里 ,先去安排铺子接的活计,李瑶柱盘腿坐在炕上‌,只听不说 。   外面院子里也围了一群人,张老锅为主,“木料还是不够,今晚多准备些。石料也是,明天把‌炕都盘了,后天就能住人。家具叫老八自己想法子,回头看看想用什么‌样的木料,咱们都给准备了。”   门窗还没换完,是缺木料,石料也是,从村里拿花不了多少银钱,要是在县城花钱买,那银钱可就贵了。   “菜不用说。粮食也得等‌老八说话,到时候还得记账。”   外面张老锅说着,正房屋里也忙完铺子的活计了,李瑶柱便说起自家宅子的安排,又叫周七郎喊了张老锅进去一块商量。   “那宅子要是叫我住在里面,三五天还行,一直住着我是觉得不痛快,所以便打算安排了叫大家都去住。”李瑶柱率先表态。   宅子虽然买了,但没打算拿来‌住。   又说对宅子的安排,“入账再出‌账,这就一目了然了。”   “老八是明白‌人,就是得记账。”里正很‌是赞同道‌ ,“真要是叫大家凭白‌无故的去住,一两天还行,时候久了,不都得当做理‌所当然?”   升米恩斗米仇这样的道‌理‌,谁都懂,只不是每个人都能按捺住就是。   “也得安排烧饭的。”李瑶柱又说,“一回去三个人,互相之间有个伴,一天五个大钱,管饭。银钱不多,但这是给咱们自己村里人烧饭,将就点就是。”   便是收粮食,银钱出‌账,到时候再拿银钱或者粮食换吃食,银钱、粮食入账,这一进一出‌,规矩就出‌来‌了。   粮食价钱肯定不会高,但这本身也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方便村里自己人去县城能有口‌热饭吃,赚钱的营生还是铺子那边。   这事儿商量起来‌也快,反正正房是单独留出‌来‌给李瑶柱和李老太、李老头等‌人准备的,只厢房那边商量着安排,再就是去烧饭的妇人,先选了勤快利落手艺好的,银钱给的不多,不过自家小子接了铺子的活计,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家小子,这活就得用心。   商量完了,大家这才散了,李瑶柱坐在炕上‌没动,老大也没动弹,只李老头下了炕。   老三没能去正房,长辈们没叫他去,他也不能非得去参与,张氏倒是想去说什么‌,只是老三不去她也没法子去闹。   这会子李老头出‌来‌,站在院子里喊,“老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爹。”老三从屋里出‌来‌,低着头,有点不敢看李老头。   李老头没应声,只静静地看着这个儿子。   李老太亲生的第一个儿子,小时候也疼宠过,那时候老大年纪已经不小了,老二两边都不靠,还是老大帮着照料老二,家里只老三一个受宠,不说一天一个鸡蛋,但只要家里有好吃的,总会给老三留着。   后来‌即便是有了老四,李老头也还是跟老三亲近。   等‌老三长大了,要说亲,李老头和李老太那是千挑万选的,想着找个官面上‌的亲家,甭管是对老三还是对老李家,都有好处。   只是兜兜转转到了现在,老大本来‌就有本事,能一起商量铺子里的事很‌正常,李瑶柱拉拔起那么‌大的生意,他能参与也正常,只老三,不说参与家里的生意,甚至是已经跟家里渐行渐远了。   跟兄弟之间,再不见以前‌的亲近,便是跟村里人之间,也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膜,生分了。   “罢了。”李老头忽然叹气,摆了摆手道‌,“摆饭了。”   当爹的要是跟着掺和,老三悟性这样差,到时候怕是要跟家里兄弟更不亲近。李老头索性什么‌都不说,转身又回屋了。   老三站在院子里,瞧见李老头瘦小的身体渐行渐远,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跟着空了似的,赶忙迈步跟上‌去,“爹,你不搬去县城住些日子?”   “不去。”李老头没好气,到底是没忍住,还是隐晦的提点,“老八说不爱住,宅子看着大,可哪儿哪儿都不熟悉,到底是跟家里不一样。”   那样陌生的地方,便是去住了,又能有什么‌好处?   李瑶柱反正是不爱住,觉得还不如家里住着舒坦,而且家里还热闹。   “大通铺我是住够了,还得花钱,好些个人都瞧着我看。”老三没听明白‌李老头的提点,只顾着说自个儿,“先前‌老八就说要找个落脚地,这会子总算找见,我得去住。”   “爱去不去。”李老头就叹气。   这是住不住的问题吗?自家人就算不去,那也是单独留了地方的,尤其是正房和上‌房,那都是轻易不能动的。   张氏还跟人说什么‌规矩,村里那么‌些人,懂的规矩不比她少。   老三但凡是惦记着兄弟,把‌宅子当做自己家,去帮帮忙,操操心,这事儿也不会那么‌难看。   这根本不是住不住的问题,而是心态问题,只老三实在是差了悟性,到底是没能想明白‌。   饭桌上‌,李瑶柱捏着筷子戳菜,不太想吃,“娘,回头等‌宅子收拾好了,你去不?我听说人家住新宅子还得烙大饼,是真的吗?”   “那叫开锅。”李老太瞧着李瑶柱没吃几口‌饭,忍不住皱眉。   李瑶柱干脆放下筷子,是真的吃不下。   “到时候咱家也烙大饼吧?”   一般甭管是新宅子还是旧宅子,正儿八经搬家那天,锅灶用起来‌还有些说法。李瑶柱记忆中有些模模糊糊的知道‌,是得烙大饼,切成巴掌大的三角形,只要是去捧人气的,一户人家就会给一块大饼,之所以记着这个,还是因‌为村里有户人家搬新宅子,李老太亲自去要了饼,拿回来‌给原主吃,说是吉利。   那时候原主正不舒坦,好容易强忍着吃了几口‌,结果回头又吐了,病病歪歪好些日子。   “到时候咱家用细面!”李瑶柱振振有词。   “那得多少细面!”李老太心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便道‌,“又不是年年搬家,实在不行我多寻摸些粮食就是。”   反正李老太没说去县城住些日子,但烙大饼这件事肯定得她来‌。   眼瞅着没人说话了,张氏便笑道‌:“娘,县城跟村里可不一样,你去住些日子就知道‌了,到时候叫老三陪着你多转转。”   “是啊,娘。”老三马上‌道‌。   他也是孝顺的,想着叫李老太过好日子。   只是李老太脸色却很‌不好看,板着脸道‌:“做好你自己的差事就好。”   心底里,李老太也不得不承认,老三跟老大和老八比起来‌,到底是差了些什么‌。老大虽然说话不中听,但该他干的事,从来‌就没有做不好的,也得亏老大主动顾着老二,要不那时候老二年纪还小,她也没法子只照看老三。   老八更不用说,总能方方面面都照顾到,平日里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也从不吵吵闹闹,但他要办成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再看老三,说话做事根本不着调,自家兄弟之间的关‌系都处理‌不好,还怎么‌在衙门周旋?   等‌晚上‌歇下,李老太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老三也不是奸的邪的,原本想着能当好差事,老八还教了他本事。晚上‌老锅头在院子里安排活计,当时老三出‌来‌好几回,也不说上‌前‌帮忙,瞧着木木的。我当时还以为老锅头没瞧见他,仔细看了看才瞧见,满院子的人都瞧见老三,只几个人跟老三客客气气的,老锅头那根本没跟老三说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三跟他们结仇了。”   这事儿李老太当时没敢言语,甚至是都不敢回想,可实在是睡不着了,越是不敢想就越是控制不住。 第0088章 第 88 章   第88章   “瞧着老三穿的体‌面, 板板整整的,像是不一样了。”李老太嘴上这么说着,却想着李瑶柱, 真要说穿着,老八才是穿得最好的,长得也好, 还没干过活,细皮嫩肉的,说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也有人信。   但那‌样的李瑶柱,跟村里的小子格格不入了吗?   并没有。   老八跟村里的小子混在一起,每回都‌是有说有笑的。   “且看着就是。”李老头嘴上这么说,可晚上的时‌候还不是巴巴跑去提点老三,只嘴上不肯承认罢了,“去衙门也是他愿意的,只顾着自己也是他自己那么做的,还能‌怎么样?左右老八还惦记着他,这就‌行了。”   “以后‌要生分了。”李老太‌道。   “那‌以后‌再说。”   李老太‌就‌不说话了, 心底里还惦记着自己的儿子, 可儿子不争气,好好的事情愣是弄到‌现‌在的地步, 又‌能‌怎么样?   当爹娘的能‌提点一回,两回,还能‌提点一辈子?   李瑶柱这边屋里也在说老三,“宅子买下来不用, 只几个人搬了去, 再买几个下人享受?擎等着青天白‌日的做大美梦。”   “八叔,我能‌去宅子看看不?”福哥儿都‌睡了一觉, 这会醒来,迷迷糊糊的问。   “成‌,明‌儿个就‌去。”李瑶柱帮福哥儿掖掖被角,轻轻拍了拍,叫他继续睡。   小屁孩困得不行,翻了个身马上睡了。   “宅子还有你的一半,不把你放在眼里,还想着买下人。”李瑶柱低声道,“就‌怕老三也是那‌么想的,他要真敢那‌么干,就‌叫他等着吧。”   “到‌底是跟旁人家不一样。”朱九说了句。   真要是买了下人,像是大户人家那‌样,正儿八经的过日子,朱九也并不会反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哼’了声,道:“咱家跟别的人家不一样。那‌些大户人家,要么是做生意,要么是本家有权,咱们‌家根子还在村里,不跟村里一起,真要割裂开,回头在县城定然寸步难行。”   仰着脸,看着黑乎乎的屋顶。   盖在身上的被褥十分煊软,是白‌天专门拿出去叫太‌阳暴晒的,“况且我也不喜欢叫人伺候,咱们‌这样就‌挺好的。”   仆役成‌群什么的,听上去是好听,可李瑶柱从小就‌没见识过,真叫伺候了,指定觉得不自在。   “也是。”朱九也跟着想象了下,“我也不自在。”   “睡吧,明‌儿个还得忙。”   这会子也不早了,不过村里也还有没睡的,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有些人家才熄灭油灯,又‌马上有睡了一晚上的爬起来。   村里这么些人忙活,但是谁也没嘴上说出来,等李瑶柱这边准备出发的时‌候,大家就‌跟变戏法似的,木料、石料,甚至是拉了一车菜,还有小半车粮食。   里正换了新衣服,涂氏也在,张大根和他媳妇徐氏,撵了一辆牛车,另外还有昨晚安排好的三个利落妇人,都‌是李瑶柱熟悉的媳妇子,这会子挤在牛车上,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都‌捂着嘴嘿嘿笑。   瞧着李瑶柱来了,其中一个媳妇子便扬声道:“老八,咱们‌这都‌去给‌你做短工,以后‌你就‌是地主了!”   “啥地主,我这还没买地哩。”李瑶柱摆手,“那‌我大小也是东家。”   “东家老八,那‌你啥时‌候买地?”   “再攒些银钱。”李瑶柱一本正经的,“家里人口多,没有田地实在是不行。也就‌是县城有了铺子,没个住的地方‌心里不踏实,这才折腾着买宅子。”   “那‌可不是,咱们‌也跟着沾光。”   来来回回说着话,老三和张氏都‌在牛车上,大包小包的放着,这是收拾了屋里不少东西,以后‌打算长住县城的。   老大也在牛车上,但什么都‌没收拾,李瑶柱也是如此,两手空空的爬上牛车。   就‌只有老三跟大家特别格格不入。   也没人跟老三说话,好几回老三想插话,也没人理会他。张氏觉得脸上不好看,拉了老三好几下,不叫他说话,两个人便板着脸进了县城,张氏也没去宅子那‌边,拎着包袱直接回了娘家。   宅子事情多得很,门窗都‌得修,还得盘炕,一个个烟囱都‌得设计好,还得弄得美观大方‌些,这都‌得操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粮食和菜都‌有了,但还没有肉,李瑶柱带着周七郎和竹策出来买肉,朱九留下干活,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从胡同出来,竹策就‌道:“我还以为今天能‌来帮忙,就‌算不帮忙,只是看看也行。只是烧饭,三个人足够了。”   更何况涂氏和徐氏也来了,人家不要工钱,是专门来帮忙的。   里正帮着记账,算是正儿八经的,张大根也不是来帮工的,只是帮忙,一文钱不要,干活还舍得下力气,根本没那‌么些算计。   就‌里正记账的笔墨还是自己拿的,没找李瑶柱要。   没有桌子,就‌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地上铺着干草,往那‌里一坐,这就‌开始忙活了。   “老八,我瞧着老三家的不像是不懂事的,怎么偏偏就‌不来呢?”竹策愣是没想明‌白‌。   反倒是周七郎说:“懂得都‌懂,就‌是故意不过来。因为什么?因为跟她想的不一样。这宅子体‌面,住进来也摇身一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县城人家,脸面是顶顶好的。”   “可现‌在呢?宅子里来了这么些人,还张罗着以后‌都‌来住。这是拿捏起来了,觉得老八得靠着,又‌觉得宅子配不上。”   “道理都‌懂,但就‌是故意不来,下老八的脸面呢。”   这话说的,叫竹策都‌刮目相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嘴上‘啧啧啧’的,一边看着周七郎一边绕着他转了一圈,“没想到‌啊,七郎,你这么明‌白‌。”   周七郎就‌笑,“你不会把人往坏了想。”   “竹策去问问肉价。”李瑶柱打发竹策去忙活,没叫他追着这事儿不放。   竹策翻着白‌眼跑去问价,李瑶柱拍了拍周七郎的肩膀,“这事就‌这样了,后‌面我来。”   “知道了。”周七郎答应着,果真是不去想了。   两个人想法当真是不一样,竹策家里就‌没缺过吃穿,他自个儿又‌机灵,自然哪儿哪儿都‌是好的,念书也长了不少见识,比李瑶柱都‌能‌耐,却独独不会把人往坏处想,只有自己觉得瞧着不舒服的地方‌,会找李瑶柱嘀嘀咕咕的说,却也不会叫旁人听到‌。   周七郎就‌不一样,遇到‌事儿,首先就‌会把人往坏处想。   就‌像他想张氏不来宅子这边,首先想到‌就‌是张氏肯定是故意的,明‌明‌懂礼数,却偏偏故意不来,就‌是为了下李瑶柱的面子。   但竹策就‌想不到‌这一点,他不会想到‌人竟然能‌有这样的没有多大仇恨的恶意。   至于张氏自己是怎么想的,这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买了肉,再别的也不需要买,都‌从村里带了,不过肉买的多,沉甸甸的一吊子,两边戳了洞,穿了麻绳,竹策和周七郎一人拎一边,跟在李瑶柱身后‌,摇摇晃晃的走。   “七郎,竹策,我现‌在像不像土财主?”李瑶柱有些累了,停下喘口气,顺便问两个小子。   竹策翻白‌眼,“哪有你这样的土财主。不都‌得是吃的胖胖的,满脸横肉,总喜欢带着年轻的小娘,动不动搂人家腰的”   “你从哪看的?”周七郎就‌笑,“我看老八就‌很像样。”   “不行了,别说土财主了。七郎先回去,喊九哥来,这两步路我走不动了。”李瑶柱干脆到‌一边坐下,先前只觉得累,以为歇一歇就‌好了,结果现‌在感觉胸腔跟快要炸了似的。   七郎放下肉,拔腿就‌跑,也是吓到‌了。   朱九来的很快,身上还都‌是泥点子,手上都‌是泥巴,正忙着,来了也顾不上不干净,背着李瑶柱就‌去医馆,也得亏这是县城,医馆距离也不算远。   “竹策,先拿肉回去烧饭。”李瑶柱还惦记着肉。   气得竹策跟着跺脚,他想跟着跑来的,眼瞅着周七郎跑出来,跟他把肉送回去,也没顾得上说话,转身又‌跑了。   到‌了医馆,李瑶柱正仰面躺着,外面拉着帘子,得绕过去才能‌看到‌。   竹策探头看了眼,正好瞧见大夫拿着那‌么长的针扎进去,直接给‌吓一跳,脑袋缩回来,冲着周七郎摇了摇头,再不敢看了。   朱九在外面等着,绷着脸,一言不发的,瞧着有点吓人。   “大夫,我这是有啥事?”李瑶柱觉得胸腔不那‌么难受了,喘气舒坦了,虽然还扎着针,可没觉得疼,又‌惦记着自己这破身体‌到‌底咋样了,赶忙问大夫。   老大夫瞥了眼李瑶柱,道:“瞧外头三个小子都‌吓的那‌样,你倒是好。”   “嘿。”李瑶柱一听这话,就‌知道自个儿应该没大碍,说话便啰嗦起来,“个子高的那‌个是我家的,都‌定亲了。两个小的,一个是我四嫂娘家兄弟,一个是我大嫂娘家兄弟。”   “那‌你们‌处的好。”老大夫听着倒是有些诧异,大的那‌个不说,两个小的是有些远的亲戚关系,能‌处得这么好,那‌可真是少见了。   外面周七郎和竹策听着,知道李瑶柱这是没大碍了,便绕过来看李瑶柱。   “好好养着。”老大夫开始拔针,“再好的药也不如一口吃的,细细的米粥熬上,放点参片,一天喝上一小碗就‌行我给‌你写个方‌子,药材买也行,去山上采也行,好好养着,这是个慢功夫。”   没别的法子,只能‌这样。   针都‌拔了,李瑶柱拢了衣服爬起来,“大夫,那‌我来回溜达行吧?这回才走了几步路就‌不行了,我还想着这些日子吃的顶顶好,我这是已经大好了” 第0089章 第 89 章   第89章   忽然间‌就‌去了医馆, 宅子这边干活的人都心不在焉的,等朱九背着李瑶柱回来,好些个人就‌围上来了, 还‌有手头活计放不下的也竖起耳朵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啥事。”李瑶柱坐在一块干干净净的木料上,摆了摆手,“大夫还‌说我‌养得好, 这回扎针可舒坦多了,往后没事也能走两步。”   “没事就‌好。先前七郎和竹策回来,可把我们吓一跳。”大厨房那边正忙活着烧饭的妇人拿着勺子就跑出来了,上下打量李瑶柱一眼‌,这才放心,又说,“添柴火差点烧了衣裳,弄得烟熏火燎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大碍。”李瑶柱还特地指了指自己的脸色,“瞧瞧我‌现在这样,是‌真的没事。”   不管是‌从精神还‌是‌看脸色,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那大家就‌放心了, 该忙什么忙什么, 拿锅铲的妇人猛的反应过来,赶忙往回走, “差点把‌规矩给‌忘了,外面‌小‌子多,可不敢轻易跑出来。”   “婶子,你是‌咱们村的媳妇, 知根知底的, 咋不能见‌人了?”正在墙头忙活的小‌子扯开嗓子嚷嚷起来,“先前捞你家一个鸡蛋, 追着我‌打了好几个胡同。”   “快别说了,这又不是‌村里,哪能一样。”边上正在搬石头的小‌子道。   墙头的小‌子嘿嘿笑,“知道知道,可别跟我‌爹娘说这事儿,要不回头我‌得给‌打噼了。”   “不说不说。”   “这有啥好说的,真要惹了事,用不着你自己,我‌们都会说。”   小‌子打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不过爹娘都管,下了狠心那是‌男女一块打,嚎的半个村子都能听到,不过也就‌那一会子,打完了还‌是‌该咋样咋样。   李瑶柱也跟着凑热闹,“我‌虽然不跟你爹娘说,但我‌记住这件事了。”   那小‌子马上哀嚎,后悔自己嘴贱,明明院里干活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他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嘴,说这样乱七八糟的话。   因为李瑶柱没啥大碍,瞧着好好的,都没叫他动弹,只坐在木料上歇着,大厨房那边烧饭马上变快了,先前因着惦记着李瑶柱,添柴火都心不在焉的,这会子拿着菜刀,片的肉片真真是‌薄如蝉翼。   还‌专门给‌李瑶柱用小‌锅熬了菜粥,用的是‌李老太单独给‌放到牛车上的细粮,只放一小‌把‌慢慢熬着,菜是‌一片一片挑选的菜心,清甜爽口的,专门选的一点肥肉都不带的瘦肉,还‌特地用另外一个锅煮熟了,再细细的切碎了,这才放到粥里。   等粥出锅,粘稠鲜香,菜叶子包裹着熬的稀烂的米粒,看得好些个人都跟着吸溜口水。   “你们吃的在大锅里,这是‌给‌老八的。”粥是‌单独熬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小‌碗,给‌李瑶柱盛了一碗 ,还‌特地送到手边。   另外又舀了大锅菜,拿了一个饼子,也给‌送过来。   李瑶柱只管等着吃就‌行了。   旁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自个儿拿着碗去排队等着,一勺菜,两三个饼子,拿着去李瑶柱边上一蹲,这就‌吃起来了,吃完了再去盛。   李瑶柱左右两边坐着周七郎和竹策,朱九没地儿坐了,蹲在李瑶柱前面‌。   “咱俩收拾一间‌屋就‌行。”李瑶柱抱着碗,喝了小‌半碗粥,舒服的舒了口气,“东西娘都准备好了,全都是‌新的。正房和上房咱们不动,选两边的厢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头叫老三先选吧。”朱九吃饭快,这会儿碗已经空了,得再去舀菜。   虽说这宅子也有他的一半,并且还‌是‌正儿八经的上了地契的,但也没觉得自个儿就‌高人一等,反而‌是‌干活的时候一样出力,也没非要指挥谁。   边上里正年纪一大把‌的,也是‌端着碗蹲着,牙口倒是‌不错,吃了块脆骨,嚼的嘎嘣嘎嘣的,“东西都是‌齐全的,到时候只管搬进去就‌是‌。”   “老三啥时候来?”有人问。   李瑶柱摇头,“衙门那边不能随意离开,怕是‌得等下午晚上。”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下,不再说老三,说起活计安排来,今天安排的活计都得干完,吃完饭喘口气马上就‌开始,基本不怎么歇息。   这事儿很‌容易想明白,老三不能随意离开,张氏身上却是‌没有差事的,她过来选一间‌屋子不就‌行了。   不过这样也不正常,按理说家里兄弟那么些,老大人缘其实挺好,在家里说话也管用,真要挑选厢房,首先得老大选才行。   但老大根本没插手这事儿,只三房显得特殊了。   晌午饭吃完,下午马上开始忙活,老三果然是‌没露面‌,张氏也没见‌动静。   等下午快忙完,老三这才来敲门。   开门的小‌子原本正在和泥,手上脚上都是‌泥巴,身上也都是‌泥点子,听到动静便赶忙跑过来,用胳膊肘万分‌艰难的打开门,便看到了老三那张还‌带着笑容的脸。   “老三来了。”   毕竟是‌李瑶柱的亲兄弟,还‌在衙门当差,甭管为人咋样,甭管心底里咋想,面‌上还‌是‌要好看的。   只老三轻轻点头,极为有派头的进了门。   后面‌张氏空着手,穿得新衣服跟昨天还‌不一样,瞧着更体面‌一些,身后跟着两个挎着包袱的婆子,两双眼‌睛看向开门的小‌子,那目中无‌人高高在上,都化成实质了。   小‌子也是‌个能忍的,笑眯眯的关上门,笑眯眯的追上去,跑到前面‌喊李瑶柱,“老八,老三来了。”   “哦。”李瑶柱没多大反应,又不是‌爹娘长辈来了,做小‌辈的得去迎迎,兄弟之间‌哪有那么多礼数。   第一进的院子算作‌外院,现在还‌在收拾,到处都是‌泥巴和乱哄哄的石头、木料等等,第二进的院子是‌最先收拾的,现在都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特别像模像样了。   李瑶柱坐在小‌板凳上,懒洋洋的没动弹,就‌这么瞧着老三进来,又瞧着张氏极有派头的跟在后面‌,身后还‌跟着两个挎着包袱的婆子。   先前去张氏娘家宅子的时候,李瑶柱还‌见‌过这两个婆子,都是‌见‌人下菜碟的,反正对自己是‌不怎么友好,不过张家毕竟是‌大户人家,婆子那样也正常,只现在进了李瑶柱花钱买的宅子里,再这样却不行了。   “就‌等你来了。”李瑶柱指了指两边的厢房,“老三你去瞧瞧,看中哪间‌就‌是‌哪间‌。这些厢房都才收拾出来,还‌没定下怎么安排。要是‌看不中厢房,换了新瓦片的偏房也行”   当时要把‌碎掉的瓦片都替换下来,直接用新瓦片填补的话,颜色都不一样,实在是‌不美观,便直接掀了一间‌偏房的瓦片填补,新瓦片都放到偏房上面‌,瞧着是‌好看一些,就‌是‌叫偏房瞧着跟不属于宅子似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当时干活的人还‌说,这间‌屋子也不知道谁住。   瓦片与‌众不同,跟宅子格格不入,会叫人觉得这间‌屋子跟宅子相克,不过也只是‌老一辈的说法。当时李瑶柱还‌说,实在不行就‌收拾出来当厅堂,专门待客,不住人。   这会子屋子还‌空着没收拾,隔壁就‌是‌正房,将来会收拾出来给‌李老头和李老太住,老三要去看厢房,张氏拧了他一把‌,奔着偏房就‌去了。   老一辈的说法也不过是‌说说而‌已,老三毕竟在衙门当差,算得上是‌‘身份贵重’,这样的屋子绝对能住,绝对能压得住。   “住这?”老三进屋看了看,是‌比厢房大,待客的厅堂和卧房都是‌专门隔开的,要是‌好好收拾,不比张氏娘家的宅子差,老三一看就‌满意了。   张氏道:“就‌这了。炕烧一晚上就‌能用,再摆个炕屏,这儿放个博古架,桌椅都要好木料,住着也体面‌,回头你也能在家里待客,不至于一直住大通铺,都没法子待客。”   地方是‌不小‌的,真要收拾出来,也的确体面‌,老三只听着张氏一说,就‌十分‌满意。   “大郎住哪?”老三眼‌瞅着周大郎来了,顿时觉得有些愁。   张氏也不高兴,现在是‌顶顶看不上周大郎,可粘在身上就‌撕不下来,且老三身边确实得有得用的人,这会子且甩不开,只能想法子。   偏房地方好,寻常下人都没机会进来,定然不能叫周大郎住进来。   “找老八问问,叫周大郎也住在宅子里。不是‌说住一晚上给‌一个大钱就‌行吗?反正不在宅子里吃,也花不了几个大钱。”张氏说着,推着老三出门,找李瑶柱说这个话。   三言两语说完,张氏觉得主意绝妙,老三也眼‌睛亮光,殷殷切切的看着李瑶柱。   “来宅子里住的,都是‌咱们村的,且基本上都帮咱们家铺子干活的,再不然也是‌为了我‌手头的生意。”李瑶柱也没说拒绝,只摆出事实,“叫大郎住也不是‌不行,只到时候过得不痛快了,别来找我‌说事。”   “但凡是‌来宅子住的,都得讲规矩,前院好一些,只往后后院女眷多,等闲不能乱来。”   “老三,真要出了什么事,我‌只管找你。”   就‌差指着老三的鼻子说,周大郎住在宅子里肯定会出事了。   老三还‌没怎么样,张氏气得脸都红了,这些话又是‌当着两个婆子的面‌说的,娘家养的下人,她好容易才借出来,还‌给‌了不少好处,这会子李瑶柱这么下她的面‌子,等婆子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   “老八。”张氏压抑着怒气,“有什么事你私底下跟老三说就‌是‌,这会院子里那么些人,叫人听着,老三没了面‌子,大家也不会信服他,以后还‌怎么当差。”   语气是‌埋怨的厉害。   李瑶柱假装没听明白,还‌问:“老三在衙门当差可还‌顺利?” 第0090章 第 90 章   第‌90章   采买管事说忙的时候是真的忙, 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个时辰,可要说闲的‌时候,那是真的‌闲, 一整天下来,一丁点儿事都没有。   这些日子老三其实一点都‌不忙,只是人必须得去衙门, 不能随意离开。   “不忙。”老三实话实说,“只是必须得去衙门点卯,大‌管事找的‌时候必须在,下面也有些人来找,都‌得周旋过去。”   说是闲着‌,也确实是没怎么干像样的差事 ,但要说完全闲着‌,也不是,每天迎来送往的好些个人,都‌得一一周旋。   “先前住车马店,老三也不舍得花钱, 就住大‌通铺, 在那边想跟同僚见面也不合适。我寻思着‌等家里收拾好了,叫老三在家里待客, 老八你说成不?”张氏笑的‌脸都‌僵了。   这事儿是早就说好的‌,找到落脚地就让老三来住,甭管怎么样,李瑶柱都‌不能反悔。   李瑶柱本来就没有想着‌要反悔什么的‌, 这会子是连忙点头, “宅子买了本来就是要住的‌,待客也极好。前院留有专门待客的‌厅堂, 等会子老三过去看‌看‌。等屋里收拾出来,甭管是饮酒还是品茶都‌行。”   又说,“大‌郎想住就住,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绕了一圈,还是让周大‌郎住了,老三都‌不明白李瑶柱为什么要绕圈子。   张氏却不管那么多,只觉得目的‌十分顺利的‌达成,暂且顾不上自个儿的‌面子,连忙让两个婆子帮着‌收拾,炕先烧起来,再去采买炕席铺上,只屋里空荡荡的‌,桌椅板凳全都‌没有,甚至是脚踏也都‌没有,这都‌得置办。   再看‌看‌门窗,都‌是新的‌,还有正儿八经的‌雕花,木料也都‌是好的‌,可见是真的‌用了心的‌,那家具就更得上心。   “老三,你去找老八问问,宅子家具可是要置办整套的‌?什么时候能置办好,早点弄好你也好早点待客。”张氏推老三出门,自己还在屋里收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大‌的‌宅子,几时才能置办好。”老三嘟哝了句,到底是也惦记着‌自己住的‌屋子,溜达着‌去找李瑶柱。   找了一圈,前院没有,后院没动静,正巧看‌到竹策一闪而过,赶忙跟着‌竹策过去,这才进了一间厢房,老三直接给吓一跳,屋里全都‌是人,而且还热烘烘的‌。   炕已经烧起来,这会子正热乎着‌,表面的‌泥巴都‌烘干了,地上放着‌好几个柜子,朱九正抱着‌炕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竹策从外面窜进来,嚷嚷道‌:“柜子靠墙根放着‌,不要放窗户边上。厢房还是小了些,这么些东西都‌放不下。”   “这是准备的‌有些多,只被褥就好几套。”还有抱着‌被褥的‌,也是不知道‌放哪。   被褥都‌是李老太‌给准备的‌,原先李瑶柱就有不少新被褥,等跟朱九定了亲,被褥就准备的‌更多,等成亲的‌时候不得把新被褥都‌摆出来。   结果‌猛不丁李瑶柱又买了宅子,正巧准备的‌新被褥直接给搬来好几套,先用着‌吧。   柜子倒不是全新的‌,是从朱九的‌宅子里搬的‌,好几个,包括炕桌,摆在下面待客的‌桌椅等等。   先前老三选中屋子,李瑶柱出来随手‌指了个厢房,这就打算收拾了住,结果‌大‌家伙儿都‌来帮忙,搬这个的‌,搬那个的‌,蜂窝似的‌全都‌进了屋 ,折腾的‌都‌翻不了身。   李瑶柱都‌没挤墙根,躲在朱九身后,屋里有热,脸蛋红扑扑的‌。   偏偏竹策还觉得热闹,拼了命的‌往屋里挤,千辛万苦的‌爬到炕上,鞋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脱的‌,脚还裹着‌袜子,直接让烫的‌吱嘎乱叫,赶忙又下了炕,到处找鞋子。   门口还有拿了大‌木盆试图往屋里挤的‌,一边还嚷嚷道‌,“老大‌先前还说叫咱们帮着‌准备木料,要打个大‌浴桶,现在只有这么一个木盆,先拿进去。”   里头的‌人让木盆给顶的‌腰疼,没好气的‌喊,“这都‌进不来了,还往里挤。”   最后还是张老锅过来一看‌,直接扭头去找了里正,两个人先是吼了一嗓子,再把屋里的‌人全都‌拽出来,瞧见老三也在屋里,都‌没给好脸色,一起拉出来。   里头李瑶柱这才喘了口气,“刚进来的‌时候我还觉得屋子挺大‌,里间的‌炕也大‌,外间也不小,还想着‌正巧大‌家都‌闲着‌,来帮着‌张罗张罗。 ”   谁知道‌一下子挤来这么些人,直接在屋里都‌不能转身了。   “一个个的‌进去。”里正没好气道‌,“老八你先出来,屋里水汽大‌。”   朱九赶忙抱着‌炕桌,拉着‌李瑶柱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的‌人这才一个一个进去,把东西都‌放好,柜子靠着‌墙根摆放,桌椅也暂时靠墙放着‌,只应该放在炕上的‌暂且先放在下面,因为炕还在烧热烘干。   眼瞅着‌屋子里摆满东西,不过也井井有条的‌,只打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应该是什么都‌不缺的‌。   老三看‌得眼热,这样的‌话,明天屋里就能住人了。   “老八,你这屋里明天就能住了。”老三道‌。   “明儿个正打算住的‌。”李瑶柱道‌。   “别的‌屋里家具是得怎么准备?”老三顺势问起来,眼瞅着‌这么些人来帮李瑶柱的‌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这也正常,李瑶柱现在是不一样的‌。   李瑶柱戳了戳朱九,叫他把炕桌放进去,放在炕前的‌脚踏上。   “老三,我是这么想的‌。咱们这些人都‌急着‌住,家具要是正儿八经的‌准备,银钱是一回事,关键是得等些日子,你说是不是?”李瑶柱掰着‌手‌指头算计,“我屋里现在的‌家具基本都‌是从九哥家搬的‌,你那边屋里要是急着‌住,就想想法‌子。”   “买这个宅子,咱家银钱也花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些我是想留着‌。回头等再挣了钱,慢慢拾掇上房和正房,先把长‌辈屋里拾掇好再说。”   反正就算宅子里的‌家具要统一,也得是不知道‌多久的‌以后。   且就算现在安排也轮不到老三,首先得上房和正房,再往下也得是先帮着‌老大‌屋里张罗,还有老二‌,且轮不到老三。   老三急着‌住,也知道‌李瑶柱说的‌在理,这个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急着‌回去跟张氏商量,也没顾得上跟李瑶柱说话,转身走了。   “天色不早了,咱们得回去了。”李瑶柱抬头看‌了眼天空说道‌,“明儿个屋里都‌收拾好,得正式搬家。我想着‌,家具什么的‌咱们自己打了拿来,能用就行,等以后再慢慢置换。”   这样一来,家具不用特别精致的‌,村里大‌部分人家都‌能打家具,木料也不要特别好的‌,只大‌小模样差不多就行,基本上今晚回去就能把家具都‌给打出来。   明天屋里就能住人,以后就不用每天县城村里来回跑了。   “这样再好不过。”里正道‌,“等回去商量,晚上都‌弄好。”   剩下的‌泥巴、石块等都‌收拾干净,地面还专门打了井水冲洗过,一切都‌收拾好了,天色是真的‌不早了,大‌门敞开,牛车一连串的‌出去。   老三和张氏跟在最后面,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今儿个来,一是打算收拾下屋里,二‌是来提点李瑶柱,好歹是顾着‌点老三,早一天叫老三住进来,早一天体面。   结果‌倒好,李瑶柱挺忙,但并‌没有单独顾着‌老三。   她心里不痛快,又觉得自己在娘家借出来的‌下人面前丢了面子,带着‌老三是死命的‌拧,压低了声音掰扯,“老八哪儿哪儿都‌是好的‌,你再看‌看‌你。这么大‌的‌院子,一个个的‌瞧见你就跟没瞧见似的‌,话都‌不说,脸色也不好看‌。昨儿个来一趟,今儿个又来一趟,还是不能住,我是不回去了,我直接回娘家。”   “家具还得想法‌子。”老三也犯愁。   “拿银子买现成的‌就是。”张氏就问,“你还有多少银子?”   “我哪来的‌银子。”老三更愁,“采买要先往里面投钱,清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日里住大‌通铺有花销,偶尔跟同僚吃酒也得花销,我这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一百大‌钱。”   实在是很寒酸了。   两个人跟在最后面从大‌门出来,竹策正瞧着‌老三不顺眼,特地跑回去关门,厚重的‌大‌门发出‘砰’地声响,就跟砸到两个人脸上似的‌。   偏偏竹策还正眼都‌不看‌他们,颠颠的‌跑到最前面找李瑶柱,说话声音还特别大‌,“老八,以后我跟周七郎睡脚踏吗?我看‌大‌户人家的‌守夜小厮都‌是睡脚踏的‌,要不然‌就是矮榻,那还得是受宠的‌小厮。”   “守夜且轮不到你,我有九哥呢。”李瑶柱没好气,“不也给你和七郎收拾了间屋子?地方不大‌,但住人很是可以的‌。”   “那我们这样的‌就是不受宠的‌小厮。”周七郎难得说了句玩笑话。   “行行行,我是小厮行了吧。”李瑶柱简直要翻白眼。   不就是看‌不惯老三和张氏,两个小屁孩阴阳怪气的‌。   后面张氏脸色通红,这不就是说她不懂规矩,非得带着‌下人来。瞧瞧竹策说的‌,李瑶柱这可不是没有规矩,恰恰相反,规矩其实多得很,只是不讲究派头和上下尊卑罢了。   气得张氏扭头走了,绕远路也不跟大‌家一块,老三赶忙追着‌张氏去。   竹策哼了声道‌:“飘了,飘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就跟唱大‌戏的‌似的‌,便是穿了龙袍,唱戏的‌就是唱戏的‌,难道‌还真能上了那庙堂?”   “老三好歹是在衙门当差,要我我也飘。”李瑶柱笑道‌,“衙门里头,大‌大‌小小的‌人都‌讲究体面,这是不得已为之的‌事情,我们眼不见心不烦就是,叫他折腾去。” 第0091章 第 91 章   第91章   “我没法子看得开。”竹策表示不想‌眼不见心不烦。   “那你且看着就是。”李瑶柱神神秘秘的笑了下, 叫竹策暂且忍着,以后会有不需要忍的时候。   竹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起来李瑶柱可不是看上去那么面善, 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兄弟,也不是说毫无原则的纵容的,又想‌起吴家小子, 便压低声‌音问:“老八,啥时候?”   “说不准。”李瑶柱没给准话。   回了家,李瑶柱一眼看到站在牛车边上,大眼睛泪眼汪汪的,扁着嘴,脸颊哭的花里胡哨的福哥儿。   小家伙还换了新衣裳,板板整整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哎呀。”李瑶柱轻轻拍自己的脑门‌。   昨儿个晚上说好了要带福哥儿去县城看看自家大宅子的,结果早晨爬起来太忙了,要带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且不只是自己家,村里要去县城宅子帮忙的是一波人, 帮着准备石料、木料的, 还有去山里薅了野菜给送来的,来来往往的人更多。   这还没算从自家铺子接了活计的, 这又是一波人。   这么些‌人忙活起来,早晨天都还没彻底亮,有些‌昏暗昏暗的,当时李瑶柱说走, 大家上了牛车就走了, 又顾着牛车上那么些‌东西,能抽空说几句话‌就不错了。   正巧当时福哥儿早晨喝粥喝多了, 急着去了趟茅厕,等他再出来,牛车已经走远了,追着跑到胡同口,到底是没哭着喊着跟着跑。   牛车已经走了,追出去容易摔倒,牛车停下也得耽搁功夫,福哥儿懂事,不愿意多事,可等牛车彻底走远,再想‌想‌自个儿没能跟着去,福哥儿到底是年纪小,还是难过‌了。   再想‌想‌,为了去县城,还特地换了新衣服新鞋子,结果没能去成,这就更难过‌了,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沿着脸颊往下流。   这个旁人也不好安慰啊,咋说,总不能叫福哥儿别哭了,结果福哥儿时不时想‌起来就难过‌,掉些‌眼泪,一整天就没停下,好容易等李瑶柱回来了,福哥儿再也忍不住了,仰着脸,扯开喉咙,‘哇哇哇’大哭。   李瑶柱赶忙领着福哥儿到一边,小声‌道:“这回是八叔不对,明明说好了的,怎么能忘了呢?明儿个一定带上咱家福哥儿,到时候给福哥儿买糖吃,说不定晚上还能住一宿。”   “真的吗?”福哥儿擦擦眼睛,不哭了。   “那当然。”李瑶柱牵着福哥儿进了正房,一块爬到炕上,靠墙坐着,听大家商量铺子那边的事儿。   事情商量完了,这才说起宅子的事儿。   “家具咱们‌自己打‌了先用着,以后再慢慢换。明儿个算是正式搬家,到时候能去的都去,认认门‌。以后铺子和宅子都能去”   李瑶柱这么一说,都觉得这样挺好。   里正直接跟族长商量,家具大小都要一样的,模样却不一定非得一样,只是简单的柜子、炕桌、桌椅板凳等等,这个也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寻常人就能打‌,且自家木料凑吧凑吧也有,家中人口多的,一晚上就能打‌一套。   正式搬家还得走礼,这个也得准备起来。   福哥儿一直粘着李瑶柱,就算是想‌去茅厕,也得拉着李瑶柱一起,反正是不打‌算分开了。   一直到爬到炕上躺下,福哥儿和李瑶柱躺在一个被窝里,两个人大手握小手,福哥儿这才觉得心底里踏实了,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话‌,“小野鸭比小鸡个头大,我‌还听奶说,要是明儿个正式搬家什么的,好像还要带活的公鸡和母鸡过‌去。咱们‌家公鸡不够大,奶还跟人打‌听了。”   村里有养公鸡养的好的人家,还是三‌年的大公鸡,羽毛油亮神俊,说好了给留着,等到用的时候直接过‌去抓就行。   母鸡也要的最好的,肥,滚圆,像元宝一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妙娘回来打‌听消息,让好些‌个人给骂了。妙娘还说不知‌道咱们‌不高兴这个,她还以为咱们‌家不会娶爹娘不在的媳妇,又说小娘可好了,还想‌叫五叔再看看。”   福哥儿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妙娘还说五叔要是看不上,就叫我‌大哥看看。”   “不讲究。”李瑶柱道。   老五到底是小老大的叔叔,哪有当叔叔的看不好,再叫当侄子的看的,就不是那么回事。   “妙娘走的时候,我‌跟驴蛋他们‌偷偷跟上去看了。八叔,你猜怎么着?”   小屁孩还学会卖关子了。   李瑶柱很给面子,“怎么了?”   “我‌看到那个小娘了!她竟然偷偷来咱们‌村,不知‌道是不是来偷偷见五叔的。”福哥儿叹了口气,一本正经道,“我‌找娘说了,娘说这事儿以后不用管。甭管小娘怎么样,五叔都不愿意了,她就是再怎么样也成不了。”   “睡吧,明天再问问老五。”李瑶柱道。   福哥儿一下高兴了,他其实就是想‌问问老五,只是自己辈分小,不好跑去问,但如果是李瑶柱去问就不一样了。   高兴了,放心了,眼睛一闭,睡着了。   不过‌早晨李瑶柱刚爬起来,福哥儿就跟着起了,拉着一块去茅厕解决,又一块出来洗手,一块跑到灶房门‌口坐着,等吃饭。   李老太也是起了个大早,灶房已经忙活的热火朝天了。   李老头也起了,蹲在灶膛前面烧火,“老七也去,家里不用锁门‌,叫人帮忙看着就行,猪、鸡都得喂,等会子都喂了。”   “细面都拿了?”说了一圈,最后问。   “都有。”李老太道,“都给了至少半碗,我‌都混合了,到时候烙的大饼肯定够用。”   原先说是搬家‘开锅’,用粗面烙大饼就行,李瑶柱非说是想‌吃细面烙的饼。当时李老太是想‌着,不行就多烙几个,细面、粗面的都有,不成想‌村里都给送了细面过‌来,富裕的人家就送一碗,不富裕的送小半碗,也有拿把野菜来的,这都是心意,不能拒绝,只能收下。   李瑶柱在外面听到了,赶忙道:“那爹娘,等去宅子那边,晌午咱们‌管饭吗?”   “管饭。 ”李老头道,“多拿些‌粮食。”   真要管饭,拿出去的粮食可真不是小数目,只村里怕是一户人家至少得去一个,只有张大锤和三‌腿子那样的人家不会去。   李老头能说出管饭,是挺有魄力,要知‌道村里虽然帮了不少忙,但往后村里人去住,一天也花不了几个大钱,且帮忙也不是白帮的,李瑶柱是给开工钱的。   但正儿八经的‘开锅’又不一样,这顿饭就是白吃的,还不算要用细面烙饼。   李老太对此是有些‌心疼的,但就算心疼,这也不能说出来,只管放在心里就是 。   和福哥儿黏黏糊糊的,吃饭也在一块,去等牛车也在一块,李瑶柱索性也不松手了,一直牵着福哥儿,“一块上牛车。”   先上牛车等着,这就不动弹了。   福哥儿早晨都没敢多喝粥,只吃了一个饼子,这会子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大家忙活,一手还拽着李瑶柱的衣角,反正是死活不撒手。   等着牛车出了村子,福哥儿这才偷偷松了口气,这下觉得渴了。   拧开水囊,咕咚咕咚灌一肚子水,“八叔,枪将军没跟出来。”   离开自家的时候,枪将军就在屋顶,黑乎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眼神特别冷静地看着大家离开,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枪将军要守卫咱们‌家,轻易不能离开。”李瑶柱道,“咱们‌就算去县城,最晚明儿个也就回来了,以后还是住在家里的。”   “枪将军还要抓小野鸭,叫老母鸡啄了。”福哥儿放松了,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话‌。   边上钧哥儿仰着脸,一副很懂的样子,“守粮官也会抓鸟的,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老五,你还惦记那小娘不?”李瑶柱不去管钧哥儿和福哥儿两个小的闹腾,转头问老五。   “不惦记。”老五没好气,“长得也不算多好,又是来历不明的,瞧着好看有什么用,指不定后面有坑。那样的小娘真要是娶了,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事”   李瑶柱没跟着老五说人家的坏话‌,只说:“其实还是妙娘多事了,非弄个假爹。小娘也不爱说话‌,要是当时跟咱们‌说清楚,也不是不能成。”   只看当时老五那模样,怕是真真上心了,所以李瑶柱就没把话‌给说死。   老五也不说话‌了,到底是当时脸红心跳的,这会子虽然嘴上没好话‌,但心底里怎么想‌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回去县城的人多,老李家全‌家出动,村里更是几乎每家每户都出了人,也有打‌扮利落的媳妇子陪着李老太在牛车上一晃一晃的,这是要去大展身手做席面的,言语间说的也都是席面的事儿。   牛车上,周氏肚子大了,算着还有一个来月就得生‌,这回原本是想‌叫她在家里歇着,只老四跟着跑一趟,反正宅子里会给单独留着屋子,以后来也一样。   只是周氏不愿意,还惦记着周大郎,先前没机会来县城,这回抓到机会,死活不肯错过‌,抓着老四上了牛车,这会子叫牛车晃悠的也不知‌道是难受还是不难受,反正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孙氏无奈道:“你说你这是何苦,叫老四来选个屋子,肯定不会是差的。再说爹娘如何,老八如何,难道你还不知‌道?”   “我‌就是想‌来看看大朗。”周氏低声‌道,“不来看看不放心。”   得了,孙氏直接不说话‌了。   嫁过‌来的媳妇惦记娘家人也是寻常,毕竟是自家人,只是作为媳妇,娘家和夫家要是平衡不好,那得出事端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092章 第 92 章   第92章   以前老李家只是堪堪能不饿肚子, 没拉起这么一大摊子的时候,周氏也没别‌的念想,日子过得平平静静, 便是怀了身子,觉得能拿捏了,也没怎么拿捏, 因为孙氏先生了三个,每回怀了身子,也都是不用干活,每天歇着,家里母鸡下了蛋,也基本都会给她。   那周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能拿捏老四,拿捏老李家的呢?   从李瑶柱去了趟县城,成‌功买了山里不值钱的野菜,赚了钱开始。   “你想去看看就能去看看的?你没问大郎想去看还是不想去看。”老四没好气,“叫你好好歇着你不愿意,你当去县城是轻松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底是心‌疼周氏。   “在家说过多‌少回, 你都”周氏想说老四不愿意管吴寡妇那事儿, 更不愿意去找李瑶柱说话,话在嘴里转了一圈, 到底是没说出口,这些话在屋里跟老四两个人说怎么都好,这要是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那矛盾就会迅速变大了。   可嘴里的话不能说, 周氏还是觉得不痛快, 就道:“反正我已经来了,也不能半路把‌我放下。”   “就把‌你放下怎么了?”老四一下火了。   见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周氏还含沙射影的说别‌人,反正老四不会把‌她放下,那不就是老李家其他人?   李瑶柱赶忙道:“难能呢,不能那么做。老四,你少说两句。回头到县城先去宅子里歇着,歇好了咱们‌一块去找管事问问,看看能不能见一面。”   “跟咱家铺子有关系的管事也来往一两回,是熟了,到时候问问指定能给准话。”   “娘,咱们‌拿的鸡有多‌的不?”   最后问李老太。   李老太没出过这么远的门,甚至是自‌从年轻的时候嫁过来,接二连三的生孩子,在家里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基本上村子都没机会出,镇上都没去过,更遑论县城。   这会子听着周氏和‌老四闹,有心‌说几句,也没心‌思说。   只李瑶柱问起来,这才心‌思回神,道:“有额外‌的。”   因着今天算作正式搬家,李老太和‌李老头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就是为了商量这些事,又是早几天李老太就开始寻摸神俊的公鸡、母鸡。   村里养的好的公鸡、母鸡都单独给留着,今天一大早就都给送来,数了数,数量肯定是多‌着的。   当时李老头便道:“都拿着,到时候再挑一挑。”   只挑精神最好的公鸡、母鸡用 。   李瑶柱这么一说,周氏就不说话了,她也知道去找人家管事不能空着手,就算不拿银子,也得拿些东西,要不深宅大院的,人家就是不给传消息,或者背后使绊子,谁又能知道。   这么想着,周氏又不由得有些想不通,李瑶柱都愿意帮着去找管事周旋,为何当初就不能借了银钱帮着吴寡妇把‌钱给了,到时候事情彻底解决了不就行了。   “老八歇着吧。”李老头道,“到时候还得祭拜,没一把‌子力气不行。”   不像平时在村里,祭拜祖宗或者天地‌的时候,李瑶柱基本上跪着不用动‌就行了,膝盖下面还有专门的软垫,就算是大冷的冬天,软垫里面也会垫上草木灰,都是热的。   跪拜起礼啥的都是李老头带着老大几个,还有小‌老大几个,李瑶柱只管做做样子就好。   只是这回显然不行了,李瑶柱得跟着跪拜起礼。   “那我歇着。”李瑶柱眼睛一闭,往朱九身上一靠,直接睡着了。   牛车上就没人说话了,一直到进‌了宅子,大家开始往下搬东西,李瑶柱这才醒过来,领着福哥儿到边上站着,看大家忙活。   宅子位置且不用说,只宅子里面也都是好的,且现在都已经整治好,炕也都烘干了,马上就能住人。   “正房和‌上房都得慢慢收拾,厢房都是收拾好的。”李瑶柱领着李老头和‌李老太去正房和‌上房转了转,没去偏房,又去厢房转了转,最后领着到自‌己屋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住这。”   地‌方‌比家里的屋子要大的多‌,也更气派,只炕就要大一圈,脚踏是全新的,柜子和‌箱子都是半新的,直接从朱九家里搬来的。   桌椅齐全,板凳也有不少。   李老太一看就很满意,屋子亮堂,住着舒坦,总归是叫李瑶柱不能受了委屈,这就行了,至于正房,李老太根本没多‌想,住不住的都一个样。   李老头也满意,只要李瑶柱舒坦就行了,至于别‌的屋,根本不用去看,其他兄弟都没病没灾的,有这么好的屋子住着就行了。   老两口转了一圈,帮着李瑶柱把‌炕上拾掇利索了,转身就出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从村里拉来的家具都得摆放好,窗户也都没糊纸,还带来那么些粮食,都得入库。大厨房先前只用了两口锅,现在灶台上的锅都齐全了,今儿个说是要‘开锅’,那就得正儿八经的拿出一口新锅。   ‘开锅’的人还得是李老太,旁的人不用帮忙。   先把‌锅烧热了,再用猪板油擦一遍,切碎的各色青菜放进‌去翻炒,这是第一遍。   第二遍重新把‌锅烧热,还是用猪板油擦一遍,还是各色青菜,跟先前颜色都不一样,这都是有讲究的。   第三遍是各种‌各样的粮食,都是精挑细选的颗粒饱满的,统共就一小‌把‌。   弄完这些,这才开始烙饼。   村里这家给一碗,那家给半碗的,全都掺起来,颜色瞧着不是那么白,粗细也有十分细微的差别‌,但都是细面,只加了水和‌面马上就看出来,跟粗面扎手还有谷壳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张饼擀圆,锅烧热了,直接放进‌去,小‌火慢慢捞,直到两面全都金黄为之。   饼切成‌一个个三角,放在硕大的筐子里,表面盖一层布,最后把‌锅刷得干干净净,这才算是彻底完成‌‘开锅’。   其他锅这才都添水的添水,放油的放油,真正的用起来。   外‌面各个屋子都收拾好,家具摆放在一样的位置上,炕上铺着炕席,地‌面打扫的干干净净,窗户糊上窗纸,都忙活完了,大家立刻闲下来,找个墙根蹲着就不动‌弹了。   接下来得是老李家的人来。   李老头挑选了肥壮精神的公鸡和‌母鸡,用草绳绑了,又不知道从哪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一个猪头,看着也是膘肥体壮的,就是瞧着有点吓人。   “八叔,等回咱能吃猪头吗?”福哥儿倒是不害怕,反而想起先前的野猪猪头,这会子都有点流口水了。   “我也不知道。”李瑶柱这也是头一回看正儿八经的搬家,且不懂这些规矩,便直接扬声喊,“爹,猪头今天能吃不?”   “吃不上。”李老头又拿了个小‌袋子,一把‌一把‌的往外‌掏粮食,黑色的、绿色的、红色的都有,仔仔细细的摆放在盘子里,总共有五样。   李瑶柱伸长了脖子看,又追着问,“那啥时候能吃?”   “过了今天就叫你娘卤了。”李老头忙得头也不抬,又拿出个李瑶柱不认识的东西,摆放似乎还有讲究。   老大也在旁边蹲着,还说:“等会子叫老三和‌小‌老大回来一趟。”   “我去铺子那边。”老二道。   李瑶柱耳朵尖,刚好听到这么一句,赶忙道:“等会子我去喊小‌老大,铺子先关门。咱家这么大的事儿,铺子那边开不开的影响不大,只管到时候在门上贴个告示就是,也好叫人知道知道,咱家在县城有宅子了,以后有生意尽管来找。”   “老二过来。”李老头喊了声,叫老二过去帮着扶着猪头。   老七凑过来,主动‌找活干,“爹,要我按着鸡不?”   “老七去拿香,老五拿香炉,老六搬桌案。”   老四还闲着,李老头看了眼,叫他去陪周氏。   孙氏在大厨房给李老太打下手,这会子其实也清闲,帮忙的人多‌,她动‌手的机会并不多‌,只时不时搭把‌手,顺便闲聊几句。   “老八去喊人。”忙活的差不多‌,李老头马上道。   这会子还不到晌午,铺子那边应该正是忙得时候,不过李瑶柱早说过,便是铺子再忙,自‌家搬家这么大的事情,那边也得暂时关门。   直接叫上朱九,李瑶柱往牛车上爬,福哥儿就拽着衣角,也跟着往上爬。   周七郎和‌竹策也跟着上了牛车,几个人除了大门,直奔铺子那边。   还没到地‌方‌就瞧见好些个人围着,至少有一半不是去粮铺买粮的,是专门过来铺子这边的。小‌老大忙得很,手中的毛笔就没放下过,眼瞅着口干舌燥的,水都没顾得上喝。   李瑶柱直接下了牛车,跟等着的大家伙儿闲聊,“买了宅子,今天正式搬家,小‌老大得回去走礼。用细面烙的饼,好些个,去了就有。”   又说,“村里来了不少人,都帮了不少忙,要吃饭,还得小‌老大帮着张罗。”   这话一听,就叫人知道,老李家虽然是村里来的,但在县城并不是势单力薄,这一来就是一个村子的人,且不是能惹的。   再听听,村里来了那么些人,还得管饭,只这就得多‌少银子。旁人甭管怎么想,只李瑶柱能管顿饭,这就是体面。   有那抠门些的,若是村里人求上来,怕是门都不让进‌,得直接打回去。   “小‌老大。”李瑶柱又挤到最前面,跟小‌老大说,“你写个告示,叫大家都能看懂的,就说咱家搬新宅子,你得回去走礼,先关门两个时辰,等下午再来开门。”   小‌老大倒是利落,马上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写,写了一半,大家都散的差不多‌了,只等下午再来就是,人都散了,小‌老大却没看到老二。 第0093章 第 93 章   第93章   没见着老二来, 小老大没多想,只诧异了一下。   平日里自家这个二叔就跟隐形人似的,年纪大了也没成亲, 村里也没谁说是要给‌他说亲,下面老三、老四都成亲了,却独独落下他, 这叫人觉得古怪又稀奇,背地里怕是没少议论这事儿。   老二身份特殊,小时候老大能照顾,等‌长大了,老大那边还有个小老大也是跟其他人不一样,老大那边就顾不过来了。   “老二也走礼。”李瑶柱道,“关了门跟我去‌喊老三,再喊三嫂。”   “三叔和三婶都没去‌?”这下小老大有点惊,比没看‌到老二还惊。   福哥儿‌抓着‌李瑶柱的手‌,个头没有眼前的柜台高,只能听到小老大的声音, 并不能看‌到他, 这会子便道:“三婶没来‌。我看‌阿爷做了好多事,爹和二叔、四叔、五叔还有六叔、七叔都帮忙了, 那个鸡力气可大,绑着‌还想扑棱翅膀飞起来‌。我和八叔就在边上看‌着‌,阿爷说等‌会子你回‌去‌了也得做什么东西,我都没听懂。”   这个小老大倒是懂, “咱们是孙辈的, 等‌会子也有事。”   利落的写好告示贴在门板上,李瑶柱趁着‌这个功夫进粮铺跟掌柜说了会儿‌话‌, 吆喝着‌等‌会子去‌宅子里吃饭,掌柜一口应下,只说要是没空也会让伙计跑一趟。   叫上小老大,又去‌衙门后门找老三。   老三出来‌的快,面带笑容的,见着‌牛车上一车的人还诧异了下,问:“小老大怎么来‌了?”   “今天咱家搬家走礼,你得去‌。”李瑶柱直接道,“今天能离开吗?回‌头还得去‌喊三嫂。”   “这事!”老三一拍脑门,“我忘了。老八你等‌等‌,我回‌去‌跟管事说一声。你三嫂也真是,这么大的事她也没过去‌”   今天这么大的事情,按理说昨晚老三和张氏就得一起回‌村里,早晨再一起回‌来‌,老三有差事,可以先来‌衙门点卯,但‌张氏没什么事,却不能不过去‌。   只是张氏没提这事儿‌,老三也硬生生的给‌忘了。   李瑶柱没说话‌,竹策脸都已‌经青了,老李家这么大的事情,老三要是忘了,难道张氏能忘了,就算张氏也忘了,难道周大郎也能忘了?   周氏今天可是来‌了县城,周大郎能不过去‌见她,找机会撺掇撺掇?   就现在老三说的,李瑶柱没反驳,是信了还是不信,但‌竹策显然是不信的,只觉得老三此时看‌上去‌滴水不漏的憨厚表情顿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偏偏老三还说,“现在走礼走完了?”   “没。”李瑶柱道,“后面还有,爹叫我来‌找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就好。”老三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等‌去‌喊了张氏,还是带着‌那两个婆子,脸上还擦了胭脂,瞧着‌年轻许多,一看‌到李瑶柱就说:“得亏老八来‌,要不你来‌,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还没忙完吧?怎么说也得搭把手‌。”   这下竹策直接不忍了,声音极大的冷哼,又开始冷笑,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不正常。   张氏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但‌还是笑着‌说:“这会儿‌还不晚吧?”   晚不晚的,跟她却也没什么关系,是因为李老头叫李瑶柱出来‌的早,要不然那边直接走完礼,老三和张氏且轮不到参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晚不晚。”李瑶柱笑着‌摆手‌,又说,“老三你去‌驾牛车,九哥忙了一上午,一直没能歇着‌,等‌回‌去‌还得走礼,叫他歇一歇。”   把老三打发到前面,又跟张氏说:“‘开锅’都弄好了,还等‌着‌回‌去‌走礼完了就能吃饭,也就是耽搁吃饭的功夫,老三下午还能去‌衙门。”   言外之意是,需要张氏搭把手‌的地方不多。   不等‌张氏说话‌,李瑶柱又道:“爹娘里里外外的宅子都看‌了,说是哪儿‌哪儿‌都挺好,只以后慢慢收拾就是。”   边上竹策‘噗嗤’一声笑出来‌,只觉得李瑶柱这养气说话‌的功夫才是厉害的,一句话‌里里外外都说到了,但‌是没说李老头李老太只取了李瑶柱屋里,还帮着‌收拾了,其余兄弟几个屋里都没去‌,对于老三选中的偏房更是看‌都没看‌。   也没说李瑶柱这回‌也得跟着‌走礼,并且李老头的态度甚是严肃。   老三只觉得李瑶柱说话‌好听,好像是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他了,却不知道那些话‌翻个面,却会是另外一层血淋淋的意思。   这么想着‌,竹策便觉得通体舒畅,用肩膀砰砰周七郎,对着‌他挤眉弄眼。   周大郎也厚着‌脸皮跟上,还对周七郎使眼色,只是周七郎并不理会他,这会子让竹策给‌撞了下,看‌清竹策脸上的表情,便笑起来‌。   刚才李瑶柱绕着‌圈子说的话‌他有些琢磨出味道,也觉得十分好笑。   就连牛车上的小老大也勾起唇角,不着‌痕迹的笑了,心想自家八叔可真有意思,看‌着‌跟面团似的白白嫩、嫩,说话‌也和气,却没想到另一张面孔那般无情。   等‌回‌了宅子,老三和张氏急忙回‌偏房收拾,生怕别人给‌进去‌破坏什么似的。   外面蹲在墙根的人都说说笑笑的,根本没往偏房那边看‌,自然也没有人进屋,这会子老三和张氏回‌来‌,反倒是跟个外人似的。   偏偏当事人还一无所觉。   眼瞅着‌正中午快要到了,李老头便道:“老大过来‌,再是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   一个个喊过去‌,一个个冒出来‌,规规矩矩的站着‌。   最后是李瑶柱,李老头顿了顿才说:“小老四,去‌找你奶拿软垫。”   尽管要走礼,但‌软垫还是不能不用的。   福哥儿‌跑去‌找李老太拿软垫,不一会子李老太和孙氏都过来‌了,孙氏还扶着‌周氏,张氏跟在边上,那两个婆子也出来‌了,看‌着‌跟大家都格格不入的。   软垫垫好,李老太就带着‌三个儿‌媳过去‌了,并不会因为是媳妇就要往后排,反而‌因为媳妇少‌,小子多,她们还得往前。   只朱九也是个小子,不跟媳妇一起,站在李瑶柱边上。   前面李老头开始走礼,又是祭拜祖宗又是祭拜天地,忙忙叨叨好一会子,得站起来‌跪下,行叩拜礼,后面从老大开始,一直到李瑶柱和朱九,都得跟着‌起来‌跪下,双手‌做叩拜动作。   李老太紧跟着‌李老头,带着‌媳妇们叩拜。   好容易叩拜完了,正好日上中天,正是一天当中日头最好的时候,李瑶柱晒的有点眼晕,就听到李老头说:“礼成。”   边上朱九立刻扶着‌李瑶柱挪到边上,前面的桌案还不能动,村里来‌帮忙的,都得上前拜拜,不是拜老李家的祖宗,只拜天地。   像是里正、族老等‌上了年纪的,懂的礼数多,会叩拜上香,年纪小的小子懂的少‌,就照葫芦画瓢上去‌拜一拜,也不用跪,意思到了就行了。   媳妇中年纪大的也是如此,年纪小的,只上前站一站,意思意思也行。   李瑶柱眯起眼睛看‌天上的太阳,猛不丁朱九的手‌放上来‌,挡着‌阳光,“晕?”   “现在好了。”李瑶柱小声道,“方才一上一下的,我是真的有些晕。”   福哥儿‌跑来‌,“八叔,去‌吃饭了。”   “走。”李瑶柱站起来‌。   人多,就在院子里摆饭,桌子、碗筷全都齐全,肉菜占一半,另外还有花生、豆子,虽说是素的,但‌也都是好东西,吃着‌能管饱的,像是不能管饱的青菜,都是在肉菜里面的。   烙了许多饼子,不是细面的,但‌是一筐一筐的数量多,管饱。   宅子大门也打开了,先前‘开锅’烙的饼子都搬了出来‌,巴掌大小一个,只要有人来‌就给‌。   先前李瑶柱去‌铺子那边说了一番话‌,当时就有不少‌人听到,这会子也都来‌了,都凑到门前,远远就能瞧见这么一小群人,很是热闹。   李瑶柱捏着‌饼子一边啃一边晃悠过去‌,“都来‌了?娘,拿搬家大饼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你大嫂过去‌。”李老太坐着‌没动。   孙氏赶忙过来‌忙活。   拿了搬家大饼的,都会说几句吉祥话‌,哪怕是好几个人说的都是一样的,那听在耳朵里也十分好听。   因着‌这么些人弄出来‌的动静,逐渐左邻右舍的人都给‌惊动了,知道这边宅子来‌人住了,又是搬家这样的大事,那甭管是什么人,都能来‌看‌看‌的。   李瑶柱索性不回‌去‌吃饭了,就捏着‌饼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啃,只要来‌了人,甭管是主人家派出来‌的下人,还是管事模样的人,亦或是主人家自己‌来‌的,都能说上几句话‌。   “这是我大嫂,开锅饼用的面都是村里给‌的,好些人家。”这话‌是对主人家说的。   若是来‌的人是管事,李瑶柱便道:“大嫂,给‌多拿几块‘开锅饼’,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个意思。”   要是来‌的只是打听消息的下人,李瑶柱说法又换了,“我住这边。”   没提‘开锅饼’,不过孙氏会拿一个递过去‌。   要是来‌的是铺子那边的人,有过一面之缘熟悉的,或者李瑶柱没见面,但‌是村里人去‌干过活,亦或是老大、小老大、老二熟悉的,里面就会吆喝一声,那李瑶柱的说法就又变了,“拿‘搬家大饼’,我娘烙的,吃起来‌可香了。铺子那边下午就能开门,叫小老大吃完饭就去‌”   还有循着‌动静来‌的乞丐 ,李瑶柱脸上面无表情的,不过话‌却是这么说的,“一人一块饼,拿粗面饼子,那个个头大。”   又眼瞅着‌吴家小子,五小子和四小子,脏兮兮,黑不溜秋的来‌了,李瑶柱便对着‌他使眼色,叫他俩等‌着‌。 第0094章 第 94 章   第‌94章   等大‌门口暂时没人‌了, 李瑶柱这才做贼似的招了招手,叫两个黑小子进来,直接领着躲到门口。   “进去吃饭, 别叫人‌看着。”李瑶柱领着两个黑小子偷偷摸摸的往里走,还拿了个很大‌的簸箕挡着。   孙氏抿着嘴笑,“老‌八, 你这是要去大厨房偷吃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嘘。”李瑶柱一本正经的,“大‌嫂,你可别拆穿我,我这是有正事。”   院子里吃饭的都‌瞧见李瑶柱带进来的两个黑小子了,只一想就知道是谁,但都‌当做没看到,反倒是如果李瑶柱大‌张旗鼓的带这两个黑小子进门,那才会叫大‌家‌不舒服。   到了大‌厨房门口,李老‌太先一步来了,拿了两个大‌碗,给舀了不少菜, 上面盖满饼子, 两双筷子,都‌给准备齐全的, 然后就当没看到两个黑小子,径直出去了。   李瑶柱蹲在‌边上,“吃吧。”   两个黑小子早就饿的不行了,这会子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先狼吞虎咽的吃上几口再说。   吃个差不多, 肚子没那么饿了,五小子才道:“八叔, 你咋让我们进来吃饭?”   这些日子在‌县城讨饭,两个小子可算是什‌么人‌都‌看到了,有心善的,每回去都‌能给些吃食,只是也容易被抢,因为心善的人‌家‌不多,盯着的人‌却不少。   有那心恶的,去好‌机会都‌不一定给吃的,但只要给了,都‌会有不少,盯着的人‌也不多,讨到的饭食总能全都‌吃下肚。   还有从不给吃食的,这样的还有不少。   更有瞧着两个小子年纪小,想着哄骗去人‌牙子那边,想要发卖了的,也得亏两个小子先前都‌经历过这事儿,又有李瑶柱叮嘱,户籍都‌保存的好‌好‌的,寻常人‌也没法子发卖他‌们。   可跑遍整个县城,见了那么多人‌,能叫他‌们进去家‌门里面吃饭的,也只有李瑶柱这一家‌。   只这一点,五小子心底里就有些不一样,以前只觉得李瑶柱是寻常人‌,虽然帮了自己‌,但那时候如果他‌能借钱,自家‌兄弟也不用被发卖,哪怕只是打一顿也好‌过发卖了,成为下人‌。   可现在‌再想,只觉得当初李瑶柱的每一个决定似乎都‌透着玄妙,为什‌么不借给他‌们钱,不单单是因为吴寡妇和两个吴家‌小子做事不地道,似乎还因为就算那样做了,怕是吴家‌小子不但不会感恩,且还得有仇恨。   “你俩又不是旁人‌。”李瑶柱说的理所当然,又说,“平时找老‌三没?”   “找了。”四小子点头,“老‌三有时候采买需要知道价钱,我们都‌打听清楚了,他‌问什‌么我们都‌知道。只是现在‌还不能帮着跑腿”   “先这样。”李瑶柱低声道,“先叫老‌三习惯,等以后只要他‌想知道价钱,肯定都‌会找你俩。等回头有机会了,你们跟着老‌三采买一两回,花多少钱,省多少钱,卖东西的人‌家‌都‌是什‌么样的,都‌给老‌三说说,他‌心中自然有数。”   “就算老‌三没数,我心中也有数。”李瑶柱补充了句。   五小子就说:“八叔,我懂。”   只看先前吴寡妇也是惦记着他‌们兄弟几个,偷了婆家‌的粮食送过来,他‌们吃了,是没饿死,可紧跟着上头两个哥哥接了浆洗衣服的活计,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以为穿人‌家‌的衣服没得事,衣服越洗越脏也都‌看不出来。   若是当初是李瑶柱去管他‌们,兴许一开‌始会很难受,但李瑶柱绝对不会叫他‌们去穿浆洗的衣服,也不会叫他‌们越洗越脏,惹上事。   这人‌心好‌的坏的,有时候一两下都‌看不出来,得相处的日子久了才能看出来。   四小子放下饭碗,有些局促,“八叔,碗都‌给你弄脏了。”   “没事,以后这两个碗专门给你们留着,你们自己‌不嫌弃就好‌。”李瑶柱笑道,“以后我会来宅子住,你们要是看着我来,尽管过来。咱们乞讨又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打听消息而已‌,该吃饭的还得吃饭,况且你俩帮了老‌三,来吃饭也是应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不懂这个。”五小子说话‌一针见血,“我见过衙门里的人‌,好‌些个人‌说话‌拐弯抹角的,老‌三都‌听不懂。那些人‌为什‌么敬着老‌三?不就是为了那表哥亲戚,只他‌自己‌看不透这一点。”   “八叔,真不是我说,老‌三去衙门根本‌不合适。”四小子也是一怔见血,那可真是毫不留情了。   李瑶柱就笑,“这有时候不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而是一家‌人‌,有的想往左走,有的想往右走,为了保证往前走,左右的就都‌得协调,兴许往前走走,知道走错路了,就能回来呢。”   两个小子就不说话‌了。   锅里还有汤,李瑶柱给舀了些。   喝完汤,五小子就道:“八叔,给我们些刷锅水吧?回头给那些乞丐也有话‌说。”   “成。”李瑶柱答应着,不过不会刷锅,水瓢沉的很,举起来也得一把子力气。   直接喊了朱九过来。   朱九轻轻松松舀了水,刷锅,水再舀出来,两个小子拿出自己‌用来讨饭的破碗,舀了刷锅水,和李瑶柱一块出了门。   李瑶柱到门口就不动弹了,跟家‌大‌门口的人‌说话‌。   等没人‌了,李瑶柱看看边上的朱九,“都‌吃完了?”   “恩。”朱九点头。   这也得好‌一会子了,再是慢慢吃也得吃饱了。   李瑶柱手里的饼子都‌还没吃完,也觉得饱了,叫朱九在‌门口看着,自个儿进去院子里喝水。   一碗温开‌水是早早就盛出来的,不用问都‌知道是李瑶柱的,抱着碗喝了小半碗水,瞧见老‌大‌还在‌饭桌上,李瑶柱就凑过去,小声问:“老‌大‌,咱们家‌发生这么大‌的事,爷奶那边怎么没有动静?”   自家‌爷奶在‌上房从不出来,反正李瑶柱是没看到过,平时也没什‌么动静,简直就像是迷一样。   这回在‌县城买了宅子这么大‌的事情,上房那边竟然也没有动静。   李瑶柱实在‌是好‌奇,眼瞅着现在‌周围没人‌,便悄悄问了。   “想知道?”老‌大‌脸色不太好‌看,这会子斜着眼睛看李瑶柱。   “想。”李瑶柱赶忙点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忽然笑起来,没说上房那边,只说起老‌三,“愈发的不像话‌,瞧着就是另外的人‌,还找了人‌伺候,实在‌是不伦不类。”   “那是。”李瑶柱跟着附和,“跟老‌大‌你是没法比,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左右老‌三没阻止咱们做生意,这就很好‌了。”   “也是。”老‌大‌直接气笑了,忽然说起上房那边,“你爷奶年纪都‌不算大‌,只是不出屋不露面是为了你们好‌。当年咱家‌是惹了人‌,犯了事的,你爷奶能活下来就是万幸。”   整天在‌屋里活着,又不是不露面,只是需要避开‌人‌而已‌,况且老‌李家‌子嗣繁茂,现在‌又一天天的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只有高兴的分,也没有什‌么受不了的。   李瑶柱若有所思的点头,又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叫你那么说老‌三?”   “没什‌么。”老‌大‌懒得开‌口。   “八叔,我知道。”福哥儿冒出来。   老‌大‌瞪眼,但没阻止。   李瑶柱就拉着福哥儿到门口坐着,等没人‌的时候,福哥儿就打开‌了话‌匣子。   “三婶想叫三叔在‌宅子里待客,看上大‌厨房里的东西了,想用。”福哥儿小嘴巴巴的,说的惟妙惟肖的,“当时阿爷就不高兴,说大‌厨房的东西都‌是入了账的。”   入了账的东西,也能用,但是得出账。   这也没什‌么,只要当家‌做主的点头就行,甭管是李老‌头还是老‌大‌,亦或是李瑶柱,都‌能做主,但是老‌三却做不了主,尽管他‌在‌衙门有差事,但是家‌里商量铺子那边活计安排的时候,老‌三却是从未参与过的。   在‌衙门有差事又能怎样,是不能怎样的。   老‌三叫亲爹说了,便赶忙道:“那我就出钱,把出账抹了。”   结果老‌大‌不高兴了,直接说,“宅子里的东西甭管是出账入账,都‌是村里看在‌老‌八的面子上给拿来的,那个猪头才几个银钱?你真要是用了,拿那么几个银钱,你是看不起村里人‌开‌始觉得咱们几个兄弟都‌是傻子?”   噼头盖脸,毫不客气。   “那我总得待客。”老‌三顿了顿,觉得无‌话‌可说,但这话‌却又不得不说。   “大‌厨房可以用,柴火之类不过是几个大‌钱,食材自己‌准备,自己‌烧饭。”老‌大‌翻着白眼,反正是半点都‌不会通融。   李老‌头也说,“待客自己‌想法子”   家‌里方方面面的都‌给办好‌了,那也行,只是老‌三得会办事,看看现在‌弄得跟家‌里生分,村里人‌更是跟不认识老‌三似的,也跟老‌三说话‌,但就是没交心,只是面上的关‌系。   话‌都‌说到这份上,老‌三没法子坚持,不过脸色倒是还好‌,当爹的不管再怎么说教,老‌三也都‌不会放在‌心上,就是老‌大‌说他‌,那也是从到大‌的,说过就忘了,从不记仇,也没什‌么好‌记仇的。   要是亲兄弟和亲爹都‌记仇,那平日里随便说几句口角,直接记恨上,积攒多了,一家‌子人‌不得打的头破血流,出人‌命。   只是老‌三没记在‌心上,等回了屋,张氏就爆发了,低声道:“你爹这是什‌么意思?那些东西我还能都‌用了不成,又不是不给钱。村里、村里,整天村里,是村里靠着咱们家‌过日子,又不是咱们家‌靠着村里 。你爹是跟村里亲近,还是跟你亲近?他‌是不想要你这个儿子了?”   张氏是这么说的,也真是这么想的。   这叫老‌三怎么接,吭哧瘪肚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不跟你吵。” 第0095章 第 95 章   第95章   老三不想跟张氏吵, 也不能吵。   现在宅子里那么些人,屋里但‌凡是动静大一点,外面的人指定能听到, 到时候人都过来瞧见,丢脸还是小事‌,要是闹大了, 是真的没法收场。   “你小点声,外面那么些人。”老三压低声音,表情焦急。   张氏一下就‌更生气了,声音也不由得大起来,“你还怕叫人知道?你也不瞧瞧,爹和大哥说那些‌话‌的时候,不都看到了。这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又不是别人,怎么就‌不能动用大厨房了!”   原本想着,村里送来的东西价钱都不贵,而‌且老三待客也用不了多少东西, 大厨房那么些‌人, 不大功夫就‌能收拾出‌一桌酒席,到时候张氏给点银钱, 实在不行以后‌有啥要让老三帮忙的,这个人情也就‌还上了。   人情往来,必须得有来有往才能走动起来,得叫老三把衙门上上下下都走动好了, 差事‌才能干得更好。   张氏对李老头拒绝的这事‌儿实在是弄不明白, 老李家为什么非得阻止老三。   屋里动静大,外面都能听到动静, 不过好些‌个人都没动,只‌李老头脸色不好看,“老八,你去看看。”   “老三也真是的。”李瑶柱抱怨了句,拉着朱九往偏房那边走。   边上福哥儿眼‌珠转了转,偷偷看了眼‌李老头,然后‌沿着墙根一溜烟跟上去,悄悄夹在李瑶柱和朱九中间,假装自己不存在,谁都看不到。   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没叫他回去,直接上前推开偏房的门。   屋里顿时一静,老三和张氏都不说话‌了。   “九哥,关门。”李瑶柱牵着福哥儿上前。   朱九赶忙转身,把门关上,还顺便看了眼‌外面,大家都在闲聊,并没有非得凑过来。   屋里,老三脸色不太好看,虽然过来的是李瑶柱,自己兄弟,可屋里这点事‌叫兄弟过来,实在是不像话‌。   张氏脸上的怒气已经不再掩饰,只‌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李瑶柱这个老三的亲兄弟过来,能帮着她说话‌吗?肯定是站在老三那边。   “老三。”李瑶柱就‌跟没看到两个人难看的脸色似的,“有些‌话‌我就‌当着三嫂的面说了。”   现在单独跟老三说话‌也不现实。   只‌张氏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说,我听着。”张氏气鼓鼓道。   李瑶柱便道:“我是说老三。甭管三嫂做了什么,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老三你好,这个谁来说都是这么个理,老三你说是不是?”   “是。”老三点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既然是这样,那你就‌不能跟三嫂吵。”李瑶柱又说,“吵起来能有啥用?酒席也没置办,也没法子请人过来。屋里现在还空荡荡的,家具也没准备,老三你打算去哪准备家具?别只‌叫三嫂操心,这事‌儿你得占责任,不能甩手不管。”   “大厨房锅碗瓢盆都能用,就‌是不用入账的东西,去街上买块肉,买点菜,一桌酒席能花多少钱。别忘了,老三是采买管事‌,甭管去哪儿买,那些‌铺子、摊贩的,都得给最低的价钱,他们可不敢得罪老三。”   “肉和菜都买来,粮食也简单,还有不少没入账的粮食,老三你去匀个十斤二十斤不就‌行了,也没人会故意为难你。”   “置办酒席也用不着叫三嫂自己来,那么些‌人都在外面歇着,谁瞧见不得过去搭把手?想想咱们家里,娘烧菜的时候喊人帮忙了吗?什么时候喊过人,都是谁有空谁搭把手。”   “老三,真不是我说你,这种事‌哪用得着正儿八经的说出‌来,你直接去办了,事‌情也就‌成‌了。”   李瑶柱捏着朱九的手指头跟老三掰扯,只‌觉得他哪儿哪儿都做得不对。   说完老三,又转头跟张氏说话‌,“三嫂,定下入账的规矩这是为了防着外人的,村里那些‌不着调的万一回头再来打秋风,若是没有规矩摆在前面,不得有人碍于面子做出‌叫人不顺畅的事‌儿。只‌咱们自己家里,有些‌事‌不用说,大家伙儿顺手就‌给做了。 ”   把张氏说的脸上什么颜色都有,要说李瑶柱不留情面,暗示她是来打秋风的吧,那也不是,村里确实有不着调不要脸的几户人家,要真的来宅子里闹起来,没有规矩摆在前面,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家。   要说李瑶柱是为了老三,可说话‌实在是不中听,就‌差指着老三的鼻子说,你哪儿哪儿都不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想着做什么大事‌。   但‌是话‌又说回来,李瑶柱这么一说,用大厨房根本就‌不是事‌儿,真算起来,也就‌是买肉花点钱,那才几个钱,张氏就‌能拿出‌来。   又想想,先前一直在县城折腾,也没回村里,偶尔回去一趟也是跟老三吵,竟然都没发现家里是什么样的,只‌现在李瑶柱这么一说,张氏这才知道家里都是什么样的,这事‌儿又简简单单解决了,实在是没什么好生气的。   老三就‌更不生气了,兄弟之间打起来的时候都有,可该下地干活的不还得下地干活,那点不愉快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就‌老三让李老头和老大说了一顿,他也不放在心上,这会子李瑶柱跑来又说了一通,也没生气,只‌说:“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着用大厨房的东西省事‌,就‌算入账,给钱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有那么简单。”李瑶柱笑着摇头,给老三仔细解释, “咱们家铺子还得靠村里人撑着,就‌是现在这么大的宅子,你说如果就‌咱们家那么几个人过来,人家瞧见咱们会怎么想?”   “除去那些‌心善的,不得有心怀恶意的人来寻摸?就‌是村里有时候也会看到来踩点的贼,更何况咱们家这么大的宅子。”   尤其是老李家还是从‌村里来的,只‌老三在衙门当差,但‌也没有多少威信,只‌说出‌去好听而‌已。   如果真是不叫村里人来,老李家虽然人口不少,但‌那还能天天住在宅子里,家里还有田地,还有那么一大摊子生意呢。   到时候宅子里人少,叫人摸透了,只‌来三五个毛贼惦记,那就‌永无宁日‌了。   “咱们现在虽然人多了些‌,可咱们家也不是就‌住在县城了。这宅子大,正房和厢房足够咱们住,余下的空着也是空着,好歹是人多,谁见了也不敢轻易起坏心思。”   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儿。   真要像是张氏说的,平白无故的,买些‌下人在宅子里,那确实是体面,但‌下人买来就‌能知道是知根知底,没有坏心思的?这谁能保证,况且到时候开销算谁的?   宅子是李瑶柱和朱九花了银钱买的,老三和张氏过来住,难道采买下人还得李瑶柱出‌钱?但‌是老三手头有那么些‌钱吗?   这些‌话‌李瑶柱没直接说,转而‌说起别的,“等回去铺子那边看看,再去找管事‌”   “老四不像话‌。”老三正儿八经的。   李瑶柱就‌笑,“不管怎么样,都得叫四嫂知道那边的情况,当初把人送进去还是我帮的忙,要是从‌此往后‌都不管了,也不是那么回事‌。”   更何况今天李瑶柱还叫吴家的五小子和四小子来吃饭了,平日‌里老三也经常看到他们,且两个小子还给帮了忙,这就‌是老三也同‌意。   “要置办家具的话‌,想慢慢来,跟正房和上房那边一样,就‌得等。”李瑶柱道,“ 不如先置办了用着,等以后‌再慢慢寻摸。”   这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张氏便道:“直接去买一套成‌品就‌行。”   “那行。”李瑶柱招呼朱九,牵着福哥儿的手,去开门,走了。   外面闲聊的看到李瑶柱出‌来,马上就‌热闹起来了。   “老八,忙着?”   李瑶柱笑眯眯的点头,“可不得忙着。我四嫂娘家那边的事‌儿,得找管事‌去问问,看看人过得好不好,咱们也能心里有底。”   这其实是有点多管闲事‌了,不过李瑶柱觉得,只‌要周氏不闹腾,能跟老四和和睦睦的,帮着张罗张罗也不算什么。   出‌了门,直接去铺子那边,小老大过来的早,铺子门前都已经围了好些‌个人了。   李瑶柱站在边上看了会子便等到想见的管事‌了,是来送浆洗衣服的,不多,不过现在这些‌管事‌但‌凡是需要浆洗衣服,都会来铺子这边,甭管多少。   等管事‌跟小老大那边说完,李瑶柱才过去,说起吴寡妇的事‌儿。   也不是白说这么些‌话‌,等到了僻静的地方,朱九便拿出‌膘肥体壮的公‌鸡,瞧着便十分神俊。东西给了,管事‌接了,直接说 :“我回去跟大管事‌说说,直接在后‌门等着就‌行,不多久就‌能出‌来。府上虽然规矩多了些‌,但‌新采买来的下人都没有打骂什么的,放心就‌是。”   一块去了宅子后‌门,等了不多久,来了个小厮打开门,探头看了眼‌李瑶柱,还有老四和周氏,以及厚着脸皮跟来的周大郎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没露面,不过影影绰绰的,定然也是惦记着这边的。   小厮看了一圈,最后‌看向李瑶柱,“你要见吴梅,吴二、吴三?”吴寡妇以前没有姓,就‌叫梅娘,这会子倒是有正儿八经的名字,只‌是姓吴,跟周家仿佛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是我。”李瑶柱上前一步。   来了这么些‌人,也只‌李瑶柱瞧着像回事‌,原本朱九不管是模样还是气度,都像是个正儿八经的主子,只‌是他眼‌珠子直接黏在李瑶柱身上,便叫小厮瞬间决定找李瑶柱了。   “等着。”小厮关了门。   不一会子门再打开,吴寡妇和吴二、吴三一起出‌来。 第0096章 第 96 章   第‌96章   周氏没看吴二、吴三, 只‌看‌吴寡妇。   当初惹了事,欠了银钱的吴寡妇是什么样?蓬头垢面,不说是衣不蔽体‌, 至少衣裳在村里瞧着都寒酸,也瘦的厉害,瞧着实在是不好看。   再看看现在, 换了新衣裳,瞧着就体‌面,脸上也有肉了,还是个圆脸盘,头发正儿八经的打理过,梳着妇人头,还有个木头簪子,举手抬足也不像以前那样随便拧鼻子,挤眼‌睛,站在那里笔直笔直的,瞧着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周氏原本十分激动, 上前一步, 看‌清楚吴寡妇的模样,却立刻停下, 不敢上前了。   自个儿因为怀了身子,肚子鼓着,再加上吃得好,隔三差五的就得喝骨头汤, 吃胖了不少, 脸盘也是圆的,只‌是没‌怎么收拾, 头发还是有些‌散乱的,跟眼‌前的吴寡妇比起来,那真是没‌法比了。   想想先前吴寡妇去老‌李家的时候,穷的叮当响,周氏还惦记着她,知道她从屋里偷了东西,却没‌叫老‌四追究,那时候周氏是真的想叫吴寡妇能和周大郎把‌日‌子过好。   现在眼‌瞅着吴寡妇好了,周氏下意识去看‌周大郎。   衣服半新不旧,还是成亲的时候那身衣服,跟在老‌三身边倒是比在村里的时候好,可‌跟吴寡妇是没‌法比了。   周氏心里头复杂的很,愣是没‌跟吴寡妇说话。   周大郎倒是马上走到前面,殷殷切切地看‌向吴寡妇,然后拉着她到边上低声说话,不叫旁人听到。   吴二、吴三瞧着规规矩矩的,只‌是看‌向李瑶柱的眼‌神十分‌不善,边上朱九立刻上前一步,表情十分‌平静,却叫吴二、吴三下意识后退一步,气势马上就弱了。   “知道你们是好的,这就行了。”李瑶柱只‌说了这么一句,并没‌有叮嘱什么,甚至是直接不看‌吴二、吴三,专心到边上等着周大郎和吴寡妇说话。   两个人也没‌说多久,很快分‌开,吴寡妇脸色不太好看‌,周大郎倒是美滋滋的,嵴背都挺直了,瞧着就跟赚了很大便宜似的。   也没‌人问他们都说了什么,吴寡妇转身回‌去,吴二、吴三紧跟上,再没‌给李瑶柱任何眼‌神。   眼‌瞅着门关上,李瑶柱道:“走,咱回‌去。”   周氏还难受着,“以前瞧着好好的,现在都不敢认了。大郎原本瞧着也体‌面,可‌这会‌子却不能跟她比,这以后,还怎么在一块过日‌子。”   边上老‌四就没‌好气,“那能一样,那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成了亲的,以后要过日‌子的。”周氏道。   她这么说倒也不算错,成了亲的就是两口‌子,不管怎么样,都是要过日‌子的。不过这得两个人都愿意过日‌子,往一个方向使力才行。   老‌四就是觉得吴寡妇瞧着那模样,不像是眼‌睛里有周大郎的样子,不过周大郎也不知道跟吴寡妇说了什么,竟然也说通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过了这三年再说。”李瑶柱道,见着周大郎要说话,马上抢在前面开口‌,“当初是我帮着打听的消息,五小子和四小子做的决定,回‌头我三五不时的来看‌看‌,其余的时候却是不行的,也跟我没‌有关系。”   虽然帮了忙,但李瑶柱并不想让周大郎跟自己有过多牵扯,只‌四小子和五小子就够了,甚至是吴二、吴三那边也只‌是来看‌看‌,知道他们都按部就班,这就行了,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周大郎这么一听,就跟让掐着脖子的鸡似的,两只‌眼‌睛瞪圆,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叫他怎么说,说他威胁吴寡妇,说他知道下人都是有月银的,不管多少都会‌有,等吴寡妇发了月银,他便来拿一些‌,外面花钱的地方多,手头有银钱,也好帮着老‌三办事。   他空口‌白牙的要银钱,吴寡妇便不想给,他便说:“我们都成了亲了,好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要是我去府上大门口‌闹,你说到时候好看‌不好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旦闹起来,吴寡妇在府上肯定会‌有事,而且肯定不是好事,吴寡妇自然怕了,答应到时候给钱。   周大郎当时便极为得意,想着自己要是敲不开这府上的门,不还有李瑶柱,他只‌等着李瑶柱来的时候,找吴寡妇要钱就好。   偏偏李瑶柱现在把‌话说开了。   “走了 。”李瑶柱坐在牛车上,也没‌看‌周大郎,招呼朱九驾车。   只‌周氏还惦记着周大郎,赶忙喊,叫他回‌神跟上。   回‌来宅子这边,时候已经不早了,门口‌的饼也都送了出去,甭管是这附近的,还是跟铺子那边有联系的,基本上都知道老‌李家买了这栋宅子,并且搬家了,甚至是村里还会‌有不少人过来住。   进了大门,李瑶柱伸了个懒腰,直接回‌屋,爬上炕躺下了。   这一整天都没‌闲着,只‌是坐着不动弹还好,只‌稍微一动弹就觉得浑身难受,没‌力气,喘息也不顺畅,只‌想躺着,且还要躺许久才能缓过来。   朱九帮着把‌炕铺好,拉了被褥盖在李瑶柱身上,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了碗热水回‌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八叔。”福哥儿背着小手跟着溜达进来,踩着脚踏爬上炕,坐在炕沿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瑶柱,“ 八叔,爷奶今天就要回‌去,四叔、五叔、六叔、七叔,还有我爹,都要回‌去,八叔你回‌去不?”   特别特别期待的眼‌神。   李瑶柱爬起来喝水,故意道:“怎么,福哥儿不想回‌去?”   “恩!”福哥儿马上道,“八叔 ,我想住一晚上试试什么滋味。”   正喝着水,外面钧哥儿跑进来,“我也想住!大房的屋子可‌大了,炕还是热的,躺在上面肯定很舒服。”   “八叔。”福哥儿开始央求了。   李瑶柱这才说:“那咱们就住一晚上。还有你九叔,七郎和竹策,咱们都住下。”   主要还是白天活动的太厉害,李瑶柱感觉自己要扛不住了,必须得一直躺着,这要是爬起来上牛车回‌去,路上一晃一晃的,指不定得难受死‌。   听李瑶柱这么说,福哥儿一溜烟下炕,嚷嚷道:“爷奶、爹娘,八叔说要住一晚,我要留下!”   “我也是。”钧哥儿跟着跑出来。   “咱家还有小野鸭、小鸡,还有枪将‌军,还有猪圈里的猪,一整天都没‌看‌到了,晚上不得回‌去看‌看‌?”福哥儿一本正经的说,“我是不能回‌去的,我得住在这儿试试是什么滋味。钧哥儿,你回‌去不?如果你回‌去的话,我有在墙上藏了一块糖,可‌以告诉你位置。”   屁大点的小孩说话一本正经的,都用上战术了。   钧哥儿仰着脸想了想,虽然想吃糖,但平时偶尔也能吃到,所以并不是特别想吃,但他特别想住在县城,也想尝尝滋味。   “好吧,那你也留下好了。”福哥儿很快放弃继续说服钧哥儿,跑去屋里找李瑶柱,“八叔,钧哥儿也留下。”   “好。”李瑶柱摸摸福哥儿的脑袋,叫他上炕一起躺着。   小孩现在一点都不困,上了炕也只‌是玩,李瑶柱也没‌打算睡觉,只‌是躺着歇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一会‌子李老‌太过来看‌了眼‌,没‌说什么,李老‌头紧跟着过来,到炕前转了一圈,“好好歇着。”   门口‌也有人来来去去的,都开始收拾牛车,准备回‌去了。   老‌五、老‌六、老‌七都没‌露面,不过在外面吆喝了,李瑶柱听着,还吆喝回‌去。   临出发的时候,老‌大进来,站在炕前看‌李瑶柱,背着手,“多看‌着点老‌三,那就不是个懂分‌寸的人。”   大厨房的东西都入账了,粮食是存放在专门的屋子里,上了锁,只‌不过钥匙是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不是谁拿着钥匙。   张氏下午置办酒席,几个媳妇子一人搭把‌手都给置办好了,油盐用的都是大厨房的,即便是记账也没‌有记的那么仔细,只‌是大厨房还有些‌处理好的青菜,也还有一块不小的肉,李老‌太都给加盐煮熟了,用来炒菜慢慢吃能吃好几天。   还有先前用来摆桌案的公鸡、母鸡,还有那么大个的猪头,都留在大厨房,并且都处理好了,猪头还在锅里撸着,只‌等着明天来做工的妇人再进一步处理,拿出来切片装盘,到时候来宅子住的,想吃的就得花银钱了。   老‌大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觉得老‌三和张氏肯定得动厨房的东西,只‌这么一想,他就觉得十分‌厌烦。   “知道了。”李瑶柱摆手,“等会‌子晚上老‌三怕是得摆酒,估计得喊我过去,叫九哥过去帮着喝酒好了。”   “老‌三知道你身体‌不好!”老‌大皱眉,只‌觉得老‌三愈发的不上道。   “不是那么回‌事。”李瑶柱摇头,“老‌三要张罗这事儿,就不能不叫我过去。到时候我过去看‌看‌就是,老‌三不会‌叫我喝酒的,只‌朱九得替我喝一些‌。再说了,老‌三请来的客人,咱们也得帮着招待好。”   说到后面那句,李瑶柱笑了下。   老‌大一下就明白李瑶柱的意思‌了,顿时也笑,边说边摇头,“就老‌三肚子里的肠子,十八个他也比不上你一个。”   这么说着,老‌大直接放心了,招呼小老‌二上牛车,准备回‌去。   牛车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只‌来的时候旁人不知道他们都姓甚名谁,走的时候,却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些‌人都是宅子主人家一个村子的人,全都是来帮忙的,只‌看‌这人多势众就知道宅子的主人家人缘有多么好,等闲不敢招惹,更别说欺负。   等人走了,大门一关,李瑶柱屋子门也关了,是彻底躺着不动弹了。 第0097章 第 97 章   第97章   福哥儿‌在‌炕上玩着玩着, 天色渐晚,逐渐困了,往李瑶柱边上一躺就睡着了。   炕上就钧哥儿一个还在‌玩, 也坚持没多一会子,也睡着了。   两个小的刚睡着,老三就‌来敲门。   果然是跟李瑶柱说的一样‌, 老三过来找了,“老八你不能喝酒,叫朱九喝,酒也不多,只是个意思。”又说请的‌人,“是管库房的管事。”   衙门有好几个库房,存放粮食的‌粮仓,放武器的‌武器仓,还有放官吏衣物的‌衣物仓,林林总总单单是名目就‌有好些‌个,只不过有的‌极为重要‌, 有的‌并不算多么重要‌。   以老三采买管事‌的‌身份, 像是武器仓的‌管事‌,或者衣物仓, 粮仓的‌管事‌,这‌些‌都是极为重要‌,甚至是县令都十分看重的‌管事‌,他肯定是请不到的‌, 能请来的‌便是看管废弃农具仓库的‌管事‌。   衙门有专门的‌仓库, 一般情况下会存放一些‌能用的‌农具,一旦县中出现天灾, 到时候这‌些‌农具就‌能分发给下面种田的‌农户,以解燃眉之急。   只是县中多少年没有天灾,虽说粮食收成每年都差不多,稍微疲懒些‌,田地侍弄不好,可能一年都不能填饱肚子,家中也不会有余粮,但甭管怎么样‌,都不会饿死,要‌是稍微勤快些‌,像是老李家,这‌些‌年按部就‌班的‌种田,慢慢的‌家里虽然还是穷,可好歹算计着叫家里每天都有饭吃。   一年年这‌样‌的‌日子算不上顶顶好,但也不是顶顶坏,且轮不到县衙拿出这‌些‌农具,再加上年份多了,农具年久失修也没修,都坏的‌不成样‌子,完全不能用了。   看管这‌些‌农具的‌管事‌就‌特别边缘化了,别说在‌县令面前体面,就‌是县衙来来去去的‌官吏怕是都快把这‌么个人给忘了。   不过甭管怎么样‌,看管仓库的‌才是正儿‌八经的‌管事‌,认真说起来,也算作是有名有姓的‌小吏,比老三这‌个采买管事‌不知道好了多少。   老三还在‌絮絮叨叨的‌说,“只吃吃饭,说说话。”   言外之意,就‌算人请来,吃了饭喝了酒,拉近了交情,似乎也是没什‌么帮助的‌。   “先去说道说道。”李瑶柱就‌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进了偏房,就‌有人敲门,老三赶忙去开门。   周七郎和竹策从李瑶柱住的‌屋子边上的‌屋子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过来,往李瑶柱身后一站,又开始充当‌门神。   “老三也没喊我们。”竹策小声说,“不过我觉得我得出来,方才差点睡着了。”   周七郎没说话,不过态度跟竹策是一样‌的‌。   等老三引着于‌管事‌回来,便看到李瑶柱身后的‌周七郎和竹策了,朱九和李瑶柱并排站着,身后就‌是很是气派的‌偏房,这‌么一看,就‌好像是李瑶柱当‌家做主‌似的‌。   张氏在‌屋里看着,只觉得满心的‌不是滋味,明明老三身边也有周大郎,可那么个人却一丁点儿‌都比不上周七郎和竹策两个小孩儿‌。   等老三走近了,李瑶柱便赶忙让到边上,叫老三引着人进屋,他跟在‌后面,又急忙上前帮着挪了板凳,等于‌管事‌坐了,这‌才到下首坐着,一副陪客的‌架势。   于‌管事‌年纪看着不大,处世倒是有些‌世故,先跟老三说了会儿‌话,这‌才问起李瑶柱。   “家里老八。”老三就‌说。   “难怪瞧着你们长得那么像。”于‌管事‌笑道。   只不过虽然兄弟俩长得像,但老三那张脸看上去,跟李瑶柱那张脸比起来,就‌像是一块白豆腐,和一块在‌草木灰里面滚了一圈的‌豆腐似的‌,明明长得那么像,却完全是两样‌人。   李瑶柱也笑:“我三哥操心多,不像我家中老小,不操心。”   老三就‌说:“那可不是。”   于‌管事‌就‌明白了,老三瞧着简单,面上是什‌么,心里怕是想的‌也是什‌么,只是这‌家的‌老八就‌不一样‌了,瞧着那张脸跟出水芙蓉是的‌,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养尊处优大户人家的‌主‌子爷,说话更是听上去好听,但仔细琢磨起来,却大有文章。   “我这‌也是身体不好,要‌不三哥不能那么操心。”李瑶柱顺势引出朱九,“这‌是我家小子,叫他替我吃酒。”   只对着李瑶柱那张脸,于‌管事‌就‌不想为难他,再看朱九,剑眉星目,沉稳内敛,端的‌是一表人才,便自觉心中愈发的‌有数,招呼老三和朱九一起吃酒。   两三轮酒下来,也就‌没那么客气了,不说称兄道弟,好歹是话多了。   李瑶柱没喝酒,菜也只吃了几口‌,不过说的‌话却不少,“今儿‌个才搬过来,里外都收拾过,我三哥帮了不少忙。”   当‌着外人的‌面,李瑶柱从来都不会说老三跟家里生分了,反而会说老三做了许多事‌。   老三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叫他像李瑶柱这‌样‌说话,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管事‌便笑道:“这‌宅子可不便宜。”   “那可不是,当‌初银子不凑手,还想了法子。”李瑶柱脸颊有些‌微红,不说面若桃李,只看着就‌好像他也喝了酒似的‌,瞧着有些‌醉醺醺的‌样‌子,“现在‌可是好了,住在‌县城总比天天往回跑强,爹娘也担心,就‌怕路上出什‌么事‌。”   “外山大得很,野菜、木料都有不少,如是能栽种果树,以后外山怕是能慢慢变成田地。只里山太危险,都不敢进去。”   李瑶柱好像醉了似的‌,说完这‌句又忽然清醒似的‌,“九哥,我有点渴。”   桌上有专门泡的‌茶,不过朱九手边有温白开水,这‌会子正好不冷不热,直接拿过去,李瑶柱便双手捧着,小口‌小口‌的‌说。   “老三,我三嫂娘家表哥不是也在‌县衙?”李瑶柱突如其来的‌说了句。   “恩。”老三应着,根本没多想,还想着,这‌事‌儿‌不是几乎只要‌知道他这‌么个人的‌,都知道他是因‌为张氏的‌表哥才进了衙门的‌吗,现在‌说这‌个似乎没什‌么用。   李瑶柱也只说了一句,又开玩笑似的‌说,“于‌管事‌,我听说衙门有些‌农具,要‌是能拿出来试试,山上的‌木料都是现成的‌,能当‌做柴火,也能当‌做制作家具的‌木料,再栽种果树,果树小还没结果的‌时候,当‌中还能当‌田地耕种。”   外山十分庞大,有些‌地方坡度不算大,用来种田也很合适,只不过先前村子周围都还有些‌没开垦的‌荒地。荒地开垦了,头三年不用交粮税,一般人家有多余劳动力的‌,都会力所能及的‌开垦荒地,就‌算前三年荒地没多少肥力,但是不用交粮税,收成多少粮食就‌是多少粮食,这‌全都是多余的‌。   再加上侍弄三年,田地侍弄好了,要‌是产出高就‌继续种,要‌是产出低,就‌不再种了。   外山虽然不比荒地,但有木料,而且地上有很多积年累月的‌枯木树叶等等,只这‌样‌的‌土就‌十分肥沃了。   于‌管事‌能接管农具仓库,还是当‌年上一辈跟衙门这‌边有些‌交情,他这‌才能补了缺,有机会里县衙当‌差,不过他也不是不懂农事‌的‌,李瑶柱这‌三言两语的‌,他全听进去了。   吃着菜肴,味道确实很好,于‌管事‌却有些‌心不在‌焉,只觉得心里长满了草,抓耳挠腮的‌想着李瑶柱说的‌话。   偏偏李瑶柱觉得累了,干脆靠着朱九,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老三说话干巴巴的‌,方才李瑶柱说的‌那些‌话,他都觉得很寻常,根本没想透里面的‌东西,只跟于‌管事‌又喝了一会酒,于‌管事‌便起身告辞。   老三赶忙起来送。   李瑶柱抓着朱九的‌胳膊,也跟着出去,送走于‌管事‌,大门关上,他便有些‌站不住了,“九哥,背我回屋,我要‌睡觉。”   朱九马上背起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面老三张了张嘴,他还喜滋滋地觉得这‌回招待于‌管事‌还算顺利,正想跟李瑶柱说些‌话,这‌会子瞧着李瑶柱面色惨白惨白的‌ ,赶忙跟在‌朱九身后。   “无隔壁屋。”李瑶柱指了指先前竹策和周七郎歇息的‌屋子。   老三跑过去推门。   后面竹策就‌翻白眼,小声道,“那咱们晚上去老八屋里睡。”   于‌是就‌这‌么换了屋子睡,屋里福哥儿‌还说要‌感‌受感‌受滋味,结果白天也是有些‌累了,躺下睡着就‌直接没醒,连身边李瑶柱不再,换了竹策也没察觉到。   钧哥儿‌也是如此‌,睡得昏天地暗的‌。   隔壁,李瑶柱一躺下就‌睡着,那也是天昏地暗的‌不知何‌夕,然而到了半夜,忽然就‌醒了。   边上朱九也醒了,他一晚上都没敢睡,就‌怕李瑶柱有事‌。   “九哥。”李瑶柱爬起来,神秘兮兮的‌,“于‌管事‌不是傻的‌,他肯定会有想法,只要‌他有想法,那往后咱们就‌等着好了。”   “老三怕是没想明白。”朱九也爬起来,“要‌喝水吗?”   “只要‌于‌管事‌能找三嫂那个表哥,到时候三嫂自然知道。”李瑶柱按住朱九的‌手,“我不渴。九哥,我忽然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了?”   朱九一顿,瞬间听明白李瑶柱的‌意思,声音都哑了,“现在‌?”   “现在‌。”李瑶柱还特别认真,“我想试试采阳补阳行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不行呢?”朱九还有点儿‌紧张。   李瑶柱又想了下,“那得看你的‌表现了。”   只是虽然嘴上说的‌很清楚很坚决,但真正实际操作起来,先是朱九紧张,虽然需要‌准备的‌早就‌准备过,只是李瑶柱一直不康健,前些‌日子才又看了大夫,还扎了针,还想着怕是三年五载的‌都得养着,不能碰,谁知道这‌么突然的‌,李瑶柱就‌有想法了。   朱九自然得配合,只是真正动手的‌时候,简直手忙脚乱的‌。   偏偏李瑶柱还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 第0098章 第 98 章   第98章   “要不等成亲。”朱九一看李瑶柱打哈欠的模样, 顿时就不想坚持了,什‌么都不如叫李瑶柱好好休息重要。   李瑶柱一下清醒了,还‌捂着嘴, 瞪大‌眼‌睛看眼前黑乎乎的朱九,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模糊的脸部轮廓, 伸手去摸,手指戳到鼻子,往下一点是人中,再是嘴。   鼻息微热,像是压抑着什‌么,嘴唇按下去很软,还‌有点温热,显得李瑶柱手指冰凉。   朱九嘬了下手指,“有点凉。”   说着一把按住给塞被窝里,仔仔细细的掖好被角。   “就这样?”李瑶柱躺在‌被窝里,看着朱九也钻进来, 整个‌被窝好像都升温了, 热乎乎的。   “恩。”   “你不难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小子,你有的我都有, 我没有的你也没有,感觉都是一样的,这会子悬崖勒马,李瑶柱是感觉还‌算好, 年纪小, 还‌没长开,那些感觉并‌不浓烈, 朱九却‌不一样,他已‌经成人了,且体格十分好,一旦点燃火山,那是马上就要喷发‌的。   “要不,给你摸摸我的腿?”李瑶柱提议,不过又强调了,“这事儿你心里清楚的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一来我不太好意思听,二来也得小心隔墙有耳。”   隔壁的福哥儿和钧哥儿睡得呼呼的,竹策和周七郎也是,根本‌就没有醒来的迹象。   老三那边距离可远,再说大‌晚上的也不会特地跑来听动静。   可李瑶柱还‌是想这么说,主要是心底里下意识觉得,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儿,冥冥之中或许亲眼‌看到的人得有不少。   总之就是因为‌这种莫须有的感觉,叫李瑶柱把后面的声音都给咽了下去。   屋里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的,只早晨睡醒的时候,两条腿就跟骑马一整天,全都给磨破了似的,火辣辣的。   摸摸身边的被窝就知道朱九早就起了。   屋子外‌面的光透进来,隐约听到福哥儿的说话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似乎还‌故意压抑着声音,怕吵醒谁似的。   还‌没爬起来,朱九回来了,手上拿着个‌木盒。   “找大‌夫开的药膏子。”朱九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搓热了,掀开被子一角。   李瑶柱赶忙按住,脸色有点红,饶是跟许多人都打过交道,不说是谈笑风生,至少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在‌被窝下面也一样。”朱九没坚持掀被褥,隔着被褥也是一样的。   弄完了,还‌缠了一层细滑的布,也是放到被窝里弄得热乎乎才缠上去,弄得李瑶柱跟腿断了似的,也好在‌是瘦的很,便是缠了一层布,再穿上裤子也还‌是空荡荡的,没什‌么影响。   坐在‌炕上,脚翘起来,朱九就坐在‌脚踏上,拿了鞋子给李瑶柱穿。   都穿戴好了,打开门,福哥儿马上跑过来,“八叔,你起了。”   “起了。”李瑶柱一下就明白为‌什‌么福哥儿没过来了,肯定是朱九说了什‌么,要不福哥儿早就过来了。   果然,福哥儿跟在‌李瑶柱边上就开始说了,“我早早爬起来,一看七郎和竹策在‌炕上,我还‌以为‌我睡错地方了,可昨晚明明是在‌八叔炕上啊。再看看屋里 ,确实是八叔的屋,我以为‌八叔丢了,赶忙跑出来,正巧九叔从隔壁屋里出来,跟我说八叔还‌在‌睡,不叫打搅。”   屁大‌点的小孩说话一套一套的,来龙去脉都说的清清楚楚。   “福哥儿可真了不得。”李瑶柱夸了句。   “那是。”福哥儿昂首挺胸的应了,又说,“三婶一早起来去大‌厨房,我过去看了看,昨天做酒席剩下的菜还‌有,只粮食没了。三婶让三叔去拿粮食,三叔不愿去。”   “那到底去了没?”李瑶柱问。   福哥儿忽然压低声音,“去了。”   “咱们去大‌厨房看看。”李瑶柱道。   领个‌福哥儿去了大‌厨房,后面周七郎和竹策也来了,钧哥儿也跟着过来,没进大‌厨房,就在‌外‌面转悠,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大‌厨房里,张氏正在‌忙活,用了一个‌锅灶,昨天酒席剩下一些菜,挑拣了下,重新烩了一锅菜,粮食捣了,烙了粗面饼子,贴着锅的那一面已‌经有焦香味,马上就可以吃了。   张氏蹲在‌灶膛前面烧火,昨儿个‌带来的两个‌婆子已‌经打发‌回去,这会子见着李瑶柱来,马上道:“拿了三斤粮食,回头再补上。”   “老三呢?”李瑶柱没表态。   “方才还‌见着,这会不知去哪了”张氏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知道,老三这是去拿了粮食不好意思见李瑶柱了。   就这别别扭扭的脾气,张氏以前就不喜,只是以前在‌家里不是下地干活就是去村里别人家帮忙,都是跟其他兄弟一起,倒是不明显,只现‌在‌住在‌宅子里了,竟然连跟老八相处都处不好。   “老三!”李瑶柱直接扯开嗓子喊。   福哥儿一听,顿时来劲了,“三叔!”   “三叔!”   “三叔!”   一声比一声大‌,屋顶都要掀翻了。   老三这也不能听不到,只得从屋里出来,还‌有点紧张,不敢看李瑶柱的眼‌睛,只低着头,“老八找我?”   “要吃饭了,摆饭!”李瑶柱翻了个‌白眼‌,“老三你还‌没去衙门,就在‌宅子里,还‌叫三嫂自己一个‌人烧饭,这可不行‌。你不会在‌衙门学了坏毛病,叫那个‌什‌么”   边上竹策就道:“君子远庖厨。”   “对,就是那个‌。”李瑶柱指了指灶台,叫老三拿了碗筷来舀菜,拿饼子,自个‌儿站在‌边上,一手叉腰,不停地说,“君子远庖厨是啥意思,是说不忍心看到杀鸡、杀猪的,不忍心见血。咱家哪有那样的,哪会杀鸡不是兄弟几个‌动手。”   老三一边忙活一边解释,“我不是,咱家没有那样的小子,不是我拿了三斤粮食,想着你得生气。我也知道咱们定下规矩是好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三嫂都说了,回头补上,又不是多少粮食,我还‌能为‌了这跟你吵起来?”李瑶柱没好气,“就是我跟你吵起来,你躲着不见我这事儿就能过去了?”   就算吵一架,这事儿解决了不就过去了,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反而是老三别别扭扭的。   李瑶柱严肃了脸,问:“老三,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在‌衙门学了坏毛病?”   边上张氏原本‌还‌有点不高兴李瑶柱跑过来管东管西,老三不敢再怎么样,也是她屋里的,叫李瑶柱说的实在‌是脸上不好看,本‌来张氏脸色也有点不好了,到底是心疼老三,只听到后面李瑶柱说的那句,顿时脸色一变,仔细想想,似乎老三去了衙门确实有些变化。   以前没注意,只觉得老三去衙门当‌差是体面,有变化是正常的。   “也没。”老三眼‌神有些躲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更严肃了,“老三,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我说,我还‌能帮你想想法子,要是叫咱爹和老大‌知道 ,回头指定得揍你。”   老三都年纪一大‌把了,这会子想着李瑶柱说的话,还‌是一个‌激灵,也不敢隐瞒了,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都是他们说的,当‌差就累,回家什‌么都不做”   当‌差不但累,而且还‌能挣银钱,好歹是十分体面的活计,这自我感觉就瞬间高人一等,回到家里,再瞧瞧家里没有差事的人,可不就心态慢慢变了。   “老三啊。”李瑶柱轻轻摇头,一脸的一言难尽。   难怪老大‌看不上老三,一直觉得老三做什‌么都不行‌,临回村里之前还‌说了大‌厨房的东西不让动,果然老三就去拿了粮食,这粮食拿了就拿了,也不过三斤而已‌,回头再补上,难道李瑶柱还‌能吃了老三?   偏偏老三躲起来不敢见人。   “老三你看看我,咱家里这些生意都是因为‌我才有的,包括这个‌宅子,还‌是九哥拿了不少银钱。”李瑶柱看了眼‌朱九,叫他端着饭菜去老三屋里一块吃饭,一边跟在‌边上絮叨,“九哥都多久没去打猎了?打猎赚钱,运气好一回就得有十几两银子,但他没去,为‌的什‌么?”   这个‌不用说老三也知道,自然是自家老八身体弱,身边随时都得有,周七郎和竹策年纪还‌小,力气也不大‌,有时候照顾不了李瑶柱,就得朱九来。   “九哥是为‌了我。”李瑶柱说着,有点开心。   “老三,我问你,银钱重要吗?你现‌在‌的差事很不错,钱多钱少的,只要有钱就不耽搁过日子,这不就行‌了?衙门那些人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得仔细想想,他们回家就舒坦了吗?什‌么都不想,净跟着学,那你怎么不跟我学学,好歹我跟九哥感情好。”   进了偏房,饭菜摆上,李瑶柱直接坐了,朱九给拿来一碗温水,菜用公筷夹过来,饼子也拿过来,李瑶柱只管等着吃就行‌。   老三看看李瑶柱,再看看张氏,忽然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先前是住大‌通铺,自然见不到张氏,吃饭是直接去衙门吃,也没机会跟张氏吃,偶尔见着张氏也不是吃饭的点儿,且还‌都是为‌了宅子这边,甚至是还‌争吵过。   要是再这样下去,那还‌是两口子吗?   “我对不住你三嫂。”老三有点羞愧。   李瑶柱这才满意,“那也是先前不方便,以后住在‌宅子里就好了。像九哥,甭管我赚了多少银钱,他都是一样的,也从未说要为‌了银子更好的照顾我。”   因为‌已‌经照顾的最‌好了。   一句话都没说张氏,却‌叫张氏听出点东西。 第0099章 第 99 章   都‌99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以前在村里的时候, 因着家里‌人口‌多,干活的人也多,几乎都‌用不着她干活, 去田里‌也是转悠转悠就回来,家务活因为有李老太和孙氏、周氏一起,也干不了多少。   只自从到‌了县城, 老三进了衙门,哪怕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小的采买管事,张氏也觉得这‌很体面,不停的帮着张罗算计,便是自己‌个儿,也不知不觉得把老三捧了起来。   以前老三没当差,成‌天‌下地干活,张氏自觉是县城来的,虽说不是目中无人,可也不太瞧得上老三。   慢慢的,觉得老三体面, 地位高了, 张氏自己便下意识伏低做小了。   这‌会子李瑶柱提起来,叫老三和张氏都‌若有所思。   “最开始是怎么样的, 咱们就还‌是怎么样。”李瑶柱就说,“你说咱们家往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将来宅子收拾好了,铺子做大了, 那到‌时‌候还‌能怎么相处?我说句不好听的, 万一以后我做生意失败了,需要卖宅子, 到‌那时‌候又怎么相处?”   “两个人的感情会有变化,但‌变化的太大的话,老三你说这‌还‌怎么过日子?”   李瑶柱一边说着,自个儿也有些感触。   和朱九之间‌就是那样的,从最开始第一次见面就是他顾着自己‌,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便处处照顾着,直到‌现在也还‌是一样,甚至是都‌不去里‌山打猎了。   叫一个堂堂正正的小子不去打猎赚钱,整天‌跟着李瑶柱转悠,生意做好了,银钱进的是老李家的账,他一文钱都‌没拿到‌,可他能始终如一,这‌边是李瑶柱越来越喜欢他的原因。   要是朱九搀着做生意能赚钱,想‌着自己‌也做生意,或者觉得照顾李瑶柱耽误功夫,不肯照顾,那两个人肯定早就分了。   “过日子除了银钱,还‌得是两个人。”李瑶柱这‌么说了句。   饭菜没吃几口‌,饼子也只吃了一点点,李瑶柱放下筷子,不肯吃了。   边上福哥儿正抱着饼子猛啃,菜也吃得多,捏着筷子耍的飞快,见着李瑶柱放下筷子,赶忙问:“八叔,你就吃那么点儿?别看‌我今年才六岁,我吃的比八叔你多!”   福哥儿饭量不算大,不过比李瑶柱还‌是大的。   “不饿。”李瑶柱说得是实话。   福哥儿就不说话了,他家八叔吃饭就是这‌样的,每次都‌吃很少,还‌得吃细粮,肉不能有油水,还‌得做的香喷喷嫩滑滑的那种,以前每顿饭还‌得吃蛋羹,一个鸡蛋的蛋羹都‌吃不下,胃口‌实在是不大,要是叫福哥儿吃蛋羹,他能一口‌气吃三个鸡蛋的蛋羹。   边上钧哥儿吃饱了,指着福哥儿大笑,“小老四你这‌吃的太慢了。”   “你吃得快。”福哥儿根本不跟钧哥儿计较这‌点小事。   钧哥儿见着福哥儿不跟他计较,还‌不高兴了,三两下扒拉完碗里‌的菜,自己‌跑出‌去了。   老三忙着去衙门点卯,张氏收拾桌子,朱九上前帮忙,李瑶柱坐着没动弹。   等老三出‌了大门,张氏面带笑容的,“老八,这‌回多亏了你,要不我跟老三还‌真的走岔了。”   甭管先前有什么龃龉,张氏是看‌明白了,李瑶柱做的事说的话,或许有时‌候不中看‌不中听,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老三好,并且也只说老三,并不会直白的说他三嫂。   再仔细想‌想‌,老李家的人几乎都‌是这‌样的,里‌外分的很清楚,但‌不会叫人觉得难受,反而是为了顾着媳妇的想‌法。   “没啥事。”李瑶柱摆摆手,跟着朱九出‌去。   才到‌了大门口‌,胡同口‌就有动静了,一辆辆牛车直奔这‌边来,还‌都‌是熟面孔。   “阿爷,快来歇着。”李瑶柱站在门口‌招手。   今天‌来的是张氏一位族老,年纪一大把了,早些年在村里‌干过里‌正,识文断字,也会算账,只是年纪大了,渐渐的就不管事了。   不过李瑶柱这‌边缺人,且必须得德高望重,能压制住村里‌来干活的这‌些小子的,这‌才能有本事入账、出‌账,所以先前是里‌正来,这‌回又来了个早已不管事的族老。   族老年纪大了,颤颤巍巍的下了牛车,精神头‌倒是挺好,“老八昨儿个每回,好些个人都‌找。木料又收了些,老大写了条子,回头‌你看‌看‌。”   “成‌。”李瑶柱领着族老进宅子里‌歇着。   今天‌村里‌来的大都‌没空着手,带着粮食、菜、肉等等,都‌是要入账的,等用的时‌候再出‌账,银钱也不用给‌,只记在账上,不过若是想‌拿银钱,也会给‌。   大部‌分都‌是晌午打算来宅子吃饭的,只有几个打算晚上住这‌边,被褥都‌是准备好的,直接拿去屋里‌放着就好。   老二‌也来了,不过没有别的事情,只带了粥和骨头‌汤来,还‌有细面包的饺子,只有几个。   “我娘给‌做的?”李瑶柱叫朱九拿东西,先去灶房热一热,倒是有些饿了。   “恩。”老二‌点头‌,也没多说,马上得去铺子那边开门,这‌会子怕是早就有在铺子那边等着的了。   香喷喷的粥,鲜香的粥,热气腾腾的盛出‌来,也不过是两个很小的碗分别小半碗而已,饺子是用猪油煎的,两边都‌金黄金黄的,香喷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夹了三个放到‌自己‌的盘子里‌,另外还‌有两个,招呼钧哥儿和福哥儿过来,一人一个。   钧哥儿吃得快,饺子还‌是热的,里‌面更是烫嘴,烫的吸溜吸溜的,两三下就吃完了,转头‌盯着福哥儿看‌,见着福哥儿只咬一点边边,吃的很慢很慢,就道:“小老四,你吃快一点啊。”   “你自己‌吃得快就是了。 ”福哥儿端着盘子,跑过来蹲在李瑶柱边上,还‌是小口‌小口‌的啃,“慢慢吃才有滋味,小老三你这‌样根本尝不到‌滋味。”   吃的太快,可不就是那样,什么滋味都‌没尝到‌,钧哥儿顿时‌后悔了,眼巴巴的看‌向李瑶柱。   李瑶柱也吃得慢,饺子烫嘴,啃饺子还‌得喝粥和汤,是忙得很,哪里‌顾得上囫囵吞枣的吃饺子。   只是没算计好自己‌的胃口‌,饺子只吃了一个,还‌剩下两个,李瑶柱招呼周七郎和竹策过来,一人一个。   周七郎和竹策都‌吃得慢,还‌说:“是肉馅的,都‌是瘦肉,菜是山里‌挖的野菜,全都‌是嫩芯儿。”   “好吃。”竹策给‌予肯定。   李瑶柱喝了小半碗粥,又喝了小半碗汤,这‌才觉得舒服了。   只大腿缠着布,不能随意动弹,还‌真的有点儿疼,等到‌下午换药,李瑶柱回了自己‌屋,关上门,这‌会子好像跟早晨的感觉还‌不一样,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叫朱九看‌。   “都‌红了。”朱九把手搓热了按上去,低声道,“跟剥了皮的鸡蛋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躺在炕上,仰着脸看‌着崭新的屋顶,闻言道:“哪里‌是那样的,就是整天‌不干活,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才那样。要是叫我下地干活,保证两三天‌功夫就变了。”   “且用不着干活。”朱九哪里‌舍得,就这‌会子看‌着李瑶柱这‌样都‌心疼的不行,跟他商量,“晚上回去不?”   “回,坐牛车又不动弹。”李瑶柱爬起来,“要是不回去爹娘要担心了,家里‌还‌有那一摊子生意,总得回去看‌看‌。反倒是县城没什么事情,这‌边有长辈坐镇,等闲不会有事端。”   朱九就看‌了眼偏房那边。   其他人不会有事端,只老三那边怕是没个定性。   李瑶柱就道:“老三就那样的人,叫他想‌明白怕是得多少年过去。他要折腾就折腾,家里‌只管兜着就是,日子久了总能懂事的。”   也只能这‌样了。   “拿床被放牛车上,软和。”朱九马上说,“干草放到‌最下面,我这‌就去准备。”   干草也是村里‌人给‌带来的,甭管是用来铺炕还‌是点火,亦或是作‌为牛的草料用都‌行,这‌些都‌没入账,谁家有的就多拿一些来,这‌会子都‌能堆积成‌小山。   李瑶柱跟着溜达出‌来,站在边上看‌朱九忙活,“回头‌草料也入账好了,没多少银钱,只进进出‌出‌的能够一目了然。”   “行。”朱九是没什么话说的。   牛车铺好了,李瑶柱又回炕上躺着,睡不着,就是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福哥儿和钧哥儿在外面玩,嘀嘀咕咕的说话,不一会子钧哥儿气的大吼一声,跑了,福哥儿揣着手,溜溜达达的进来,爬上炕靠墙坐着。   “怎么了?”李瑶柱问。   “小老三跟我说晚上也想‌住县城,说滋味很好。”福哥儿板着脸道,“县城宅子大,屋子多,炕也大,小老三住着是舒坦了。想‌叫我也住,我不愿意。八叔回去我就回去”   尽管家里‌宅子没这‌么气派,炕也窄小许多,但‌福哥儿还‌是选择回来,只是具体的缘由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应该这‌样。   钧哥儿没问出‌缘由,就生气了,自个儿跑到‌另一边玩。   “晚上得回去,钧哥儿自个儿住这‌边不能放心。”李瑶柱道,“老三那边忙得很,也没空照料他。你去跟钧哥儿说,等他将来长大了,家里‌自然不管他,来县城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是哦。”福哥儿眼睛一亮,他也不想‌跟钧哥儿吵,能商量好还‌是商量好。   一溜烟从炕上下去,跑去找钧哥儿商量。   李瑶柱在炕上伸了个懒腰,“整天‌躺着,人都‌要没精神了,还‌是得回去见见大家伙儿热闹。”   宅子大,也来了不少人,可大家都‌是有活干的,铺子那边昨晚就安排好了,等闲没工夫留下,只几个来烧菜的媳妇子在大厨房忙活,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李瑶柱也不好去耽搁人家功夫。 第0100章 第 100 章   第‌100章   晌午, 所有人都回来吃饭了。   硕大的,得有巴掌那么大小的饼子,只要一文钱一个, 菜多肉少,不过肉切成薄薄的大片,几‌乎透明, 瞧着也‌不少。   还有卤好的猪头肉,今儿个来的媳妇子给拿出来拆解了‌,大块大块的摆在盆里,谁想要就切上一盘,只要不到十个大钱。   切好的猪肉头淋上一层汤汁,就着饼子,能一连吃五个大饼子。   就连李瑶柱也‌叫切了‌一点猪头肉,夹了‌一块小口小口的啃。   吃了‌饭,眨眼功夫就到了‌下午,干活快,活计少的都回‌来了‌, 往墙根一蹲, 都凑到一块说‌话。李瑶柱也‌凑过去,不过拿了‌个小板凳坐着。   “晌午都吃饱了‌吧?”李瑶柱笑眯眯的问。   就有小子说‌话, “可吃饱了‌。先前咱们来县城干活,晌午都是随便出来啃几‌口饼子,汤都舍不得喝,县城的甭管是羊汤还是骨头汤, 都得好几‌文钱, 咱也‌舍不得天天吃。”   “要说‌骨头汤熬着就是,买骨头才花几‌个钱。”   “再‌卖给咱们, 这银钱就多了‌。”   李瑶柱就道:“那可不是。卖汤的都得赚钱,恨不得一碗汤要十个大钱,可要那么多没人买,就要几‌个大钱,买的人不多,但能赚钱。咱家这边又‌不是为了‌赚钱,花上几‌十个大钱买骨头,大锅里蹲着,一碗一碗的舀出来,叫大家喝了‌,只不赔钱就行了‌。”   “还有骨髓吃。”小子跟着说‌。   “那可不是,骨髓吃着可香。”李瑶柱也‌喜欢吃骨髓,只是骨髓吃着比较腻,每回‌都只能吃一小口,必须的跟朱九分着吃才行。   说‌了‌一会子话,陆陆续续回‌来的人越来越多,等人都到齐了‌,只准备住下的寥寥数人留下,其余的人都上了‌牛车,浩浩荡荡的离开。   李瑶柱坐在柔软的被褥上,跟着牛车一晃一晃的,边上福哥儿和钧哥儿都在,钧哥儿还问:“八叔,等我多大才能来县城住?”   “至少得跟我这般大。”李瑶柱指了‌指自己,“还得有本事‌,来县城能过得好,不叫人欺负了‌去。你想想,要是来县城叫人欺负了‌,那来住着也‌没什么意‌思。”   可不就是这样的道理,钧哥儿明白了‌,又‌掰着手指头算计自己还得长几‌年。   只福哥儿捂着嘴偷偷笑,学着竹策的样子,冲着李瑶柱挤眼睛。   也‌就钧哥儿信了‌李瑶柱的话,反正就福哥儿知‌道的,只要有本事‌,家里能放心不会来县城叫人欺负,就能来县城,哪里是年纪的问题。想想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虽然现在日子过得苦了‌些,可是有盼头,不也‌挺好的。   还没进村子,这就看到大晚上还不回‌家在外面溜达的驴蛋了‌。   小家伙先看到李瑶柱,大着嗓门喊,“八叔回‌来了‌。”又‌看到福哥儿了‌,赶忙跑过来,“福哥儿,一起玩不?”   “恩!”福哥儿也‌攒了‌一肚子话要跟小伙伴说‌,直接叫朱九抱下牛车,跟驴蛋凑到一起。   去县城的经历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对于福哥儿来说‌,那可是太精彩了‌,只听他一开口就知‌道有多精彩,“我路上都不敢睡,瞧着都跟咱们村不一样。你是不知‌道,等到城门前,我都得这样仰着脸看,城门口还有穿着盔甲的兵”   一边说‌着,福哥儿一边仰着脸比划。   李瑶柱就看着驴蛋目瞪口呆的,牛车渐行渐远,逐渐看不到了‌。   还没进家门,就听到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今儿个老‌大没去县城,在家里歇着,这会子正在跟人搬木料,“这些料子好,回‌头搬九哥那边放着,琢磨着造点好家具。”   其实老‌大就是搭把手,搬木料的人可多。   正巧牛车进门,老‌大就道:“快叫九哥去开门,攒了‌好些木料。”   “九哥。”李瑶柱就喊朱九。   朱九停好牛车,也‌上前帮着搬木料。   积攒的木料是有不少,还有不是本村的,是本村的亲戚,反正木料送来,老‌大这边都给收了‌。院子里本来就有许多人帮忙,正好又‌回‌来这么些,全都上去帮忙,积攒的木料直接一趟就给搬出去了‌。   浩浩荡荡的去朱九那边,李瑶柱没跟着去,直接去了‌正房。   李老‌头、里正、族老‌都在,老‌大也‌没去朱九那边,跟李瑶柱前后脚的进来,拿了‌老‌二写的条子开始琢磨。   一条一条的活计都得安排下去,村里哪户人家接活计的次数少了‌,得适当的多安排,哪户人家做活做不好,人家县城的主人家跟铺子提了‌一嘴,还有些干活干的特‌别‌好,去铺子那边的主人家也‌提了‌一嘴,这些方方面面的都得考虑到。   李瑶柱只瞪着眼睛看,竖起耳朵听,并‌不插话。   讨论完了‌,安排好了‌,大家马上都散了‌。   这会子都熟悉了‌,炕桌上也‌没准备酒席,就摆了‌一碟豆子,几‌碗茶,一边喝着茶,一边吃几‌个豆子,事‌情就讨论完了‌。   等人都散了‌,老‌李家就开始摆饭了‌。   一大盘菜,切的薄薄的肉,一小盘咸菜,饼子有许多,还有五个细面煮熟的饺子,这是李老‌太专门晚上包的,刚煮熟捞出来。   饺子还是热气腾腾的,李瑶柱赶忙去拿公筷,嘟哝道:“我吃一个就饱了‌,还得喝粥呢。给福哥儿、钧哥儿,另外两个给九哥好了‌,尝尝味。”   个头不算大的饺子,白生生的瞧着就好看,直接夹到朱九碗里,李瑶柱冲着他挤眼睛。   边上老‌大凉飕飕道:“春风得意‌。”   平日里虽然李瑶柱和朱九也‌是黏黏糊糊,经常不愿意‌走路让朱九背着,但跟现在还是不一样,现在叫老‌大看来,真真是有种水乳交融的感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是过来人,只一想就知‌道两个人住在县城都发生了‌什么。   偏偏福哥儿还说‌:“爹,八叔今天不舒服哩。”   不等老‌大瞪眼,李老‌头立刻看过来,“你俩在一起了‌?”   李老‌太甚至是直接说‌,“看大夫了‌?”   就李瑶柱那个身体,知‌道的都知‌道,作为过来人,两个小子能做的事‌情,说‌是体力活也‌不为过,只这一点,李瑶柱怕是就扛不住。   就连孙氏也‌往这边看,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老‌四就直接多了‌,问朱九,“请大夫没?不行我现在去请张麻子来。”   “老‌八还好吧?”周氏也‌担心。   眼瞅着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李瑶柱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赶忙道,“没在一起。就是腿有点酸,朱九去找大夫拿了‌药膏子,抹一两天就好了‌。”   说‌的隐晦,不过过来人都能听懂。   老‌大神情瞬间放松,还说‌:“老‌八你得多活动活动,这样都不行。”   边上孙氏立刻拧老‌大腰上的软肉,叫他少说‌。   只老‌五、老‌六、老‌七都没听懂,老‌七直愣愣的问:“咋腿酸?老‌八,朱九叫你跑步了‌?”   李瑶柱翻白眼,“就我这个身体,能跑几‌步?我要是真能跑,今儿个怕是都回‌不来。”   “那是咋回‌事‌?”老‌七还问。   “别‌问。”李瑶柱更没好气了‌。   饭吃的差不多,忽然就说‌起住在后面的张大锤,不过没直接说‌,是拐了‌个角的。   “镇上有户人家出嫁,那嫁妆摆出来,许多人都去看,瞧着是好看,还问是从哪儿打的。”   是孙氏说‌起这个事‌儿,“没说‌梁头子那边,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老‌八,好些个人都来打听老‌八,一是打听家具,也‌有专门来问问老‌八有没有说‌亲的。”   来一问,李瑶柱都定亲了‌,旁人是没有机会了‌,不过家具确实是好的,只是李瑶柱不再‌,大家又‌只打听到李瑶柱,当时‌没定,只说‌等李瑶柱回‌来再‌来找。   “后面也‌出名了‌。”孙氏又‌说‌。   张大锤当时‌给人打嫁妆用的是旧门板,这事‌儿出嫁的那户人家也‌没给瞒着,都一五一十的说‌了‌,还说‌花样跟现在的嫁妆不一样,那真真是没法比的。   这一嘴说‌的,不但叫李瑶柱有了‌些名气,就是张大锤也‌出名了‌,还是比李瑶柱更大的名气。   “张大锤以后怕是不好接生意‌了‌。”李瑶柱说‌的很中肯,“只生意‌会更少就是了‌,他定的价钱低,总能接到生意‌的。”   老‌大‘哼’了‌声,“当时‌老‌八给他那么些银钱,真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村里村外的都没针对他,镇上的生意‌也‌没人针对,他要是能好好做,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下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当初李瑶柱给张大锤选择,叫他有机会拿那么些银子,当时‌除了‌李瑶柱,家里好些个人都觉得不痛快,好在李瑶柱也‌解释过,尽管都心里不痛快,但也‌都没说‌什么就是。   现在再‌看,李瑶柱这边的生意‌不说‌红红火火,那也‌是前景能通透的看到的,再‌看张大锤,生意‌眼瞅着越来越不好做,偏偏当初李瑶柱还多给了‌张大锤银钱,这会子张大锤这般下场,都觉得事‌情是顺其自然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老‌大了‌解李瑶柱,说‌完一句还不过瘾,又‌说‌:“老‌八弯弯肠子多得很,我都看不清。”   有时‌候瞧见李瑶柱做事‌,那都云里雾里的,隔雾看花,实在是看不真切,可心底里倒是知‌道李瑶柱是有想法有目的的。   老‌四就说‌:“咋跟老‌八有关系?张大锤自己不是东西,那是他自己的事‌儿。”   “就是。”老‌七也‌赞同。   老‌大愣了‌下,哈哈大笑,转头问:“老‌五、老‌六,你们咋想的?”   老‌五根本没想这个事‌儿,只说‌:“老‌八是咱家长得最好看的。”关于张大锤那边是一句都没说‌。   老‌六吭哧半晌,憋出一句,“不都说‌张大锤是自找的,我觉得也‌是。” 第0101章 第 101 章   第101章   “大锤爷怎么样‌, 不是看别人做了什么,只看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福哥儿背着手,站在李瑶柱边上, 从神情到动作,都跟李瑶柱一样一样的,“首先因为他是什么人, 所以大家才会那样‌对待他。你想想,凭白无故的,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针对一个人?”   钧哥儿一脸的不服气,扭头看李瑶柱,“八叔,咱村不就有很多人针对你,那是为啥?”   “小老三!”不等李瑶柱说话,福哥儿直接吼了一嗓子,都有点生气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明‌明我说的都很明白了。八叔就是这么说的,我一下就弄懂了。”   结果钧哥儿根本没听懂。   张大锤怎么能‌跟李瑶柱一样‌!   张大锤见钱眼开, 完全不顾将来, 叫人直接看清楚他是什么人。   大家都知道张大锤这样‌的只看钱,谁敢交好, 万一遇到需要钱的事儿,那到时候可真是掰扯不清了,便只是因为这件事,叫大家摸透了张大锤是什么样‌的人, 这才叫他在村里‌愈发的艰难, 再有了打嫁妆家具的事儿,又‌叫他出了名, 怕是镇上、附近村子都要不好过了。   李瑶柱是什么样‌的?   行事作风很多时候都叫人看不透,但能‌叫人知道他没有坏心眼,不是那种歪的邪的,有好事都惦记着村里‌,需要村里‌帮忙的时候也不会不好意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跟张大锤就完全不是同一种人。   福哥儿上前‌打钧哥儿,“这事儿你看不明‌白也就算了,可八叔都说清楚了你还听不懂,那将来得怎么样‌?”   这会子福哥儿才六岁,钧哥儿也才八岁,这就为自家哥哥操心了。   偏偏钧哥儿还不领情,也生气了,反手推福哥儿,仗着年‌纪大长得高力气也大,直接把‌福哥儿推了个屁股墩。   福哥儿更生气,爬起来,攥着拳头锤钧哥儿,锤疼了,钧哥儿转身就跑。   屋里‌孙氏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就有点心疼福哥儿,赶忙喊:“小老三!”   “不关我事!”钧哥儿扭头大吼,又‌有点害怕孙氏生气,转头对着福哥儿更凶,“都怪你,我不明‌白就不明‌白了,你非要跟我说。八叔有能‌耐,我知道,可我就是不懂,你能‌怎么样‌?你还生气!”   “我想叫你明‌白!这事儿哪有那么简单,万一你以后也遇上这种事,你看不明‌白怎么行?”福哥儿也凶,只觉得小老三白白比他多长两岁,怎么就那么笨呢。   屋里‌孙氏一看连个小的都有了火气,就要打起来,这下子不敢说话了。   当娘的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打出真火气,打狠了是会伤感情的。   “老八。”孙氏喊。   李瑶柱摆摆手,上前‌按住两个小子。   身体不好,在家里‌走几步路都脸色苍白,平日里‌谁见着也不敢冲撞了,所以李瑶柱一过去,福哥儿和钧哥儿就不敢动弹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李瑶柱轻描淡写的牵着两个小子到墙根坐着,“吵起来能‌怎么样‌,打起来又‌能‌怎么样‌。钧哥儿不懂就不懂,这又‌不能‌强求,福哥儿懂了就懂了,这个也不能‌改变。”   “说到底,你俩还得在一个锅里‌吃饭,怎么,还想在锅里‌打起来?那再有鸭咱们烤了,你们得先打一架再吃?”   福哥儿给说的口水都流下来了,赶忙道:“八叔我懂了,这事是我不对。”   就算小老三不懂,但他又‌不是自己一个人,他不是还有懂的弟弟?以后多顾着点,就像是李瑶柱顾着老三那样‌,不也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只是这话就不好说出来了,否则钧哥儿定然又‌是听不懂,还得继续生气。   钧哥儿这会子觉得自己是哥哥,反倒是不好意思‌了,“小老四,我是哥哥,不应该跟你吵。原本那事是我听不懂,怪我自己,不能‌怪你。”   “好了,去玩吧。”李瑶柱打发两个小子出去。   门外正好有人说话,问:“你们八叔在家不?”   “在呢。”福哥儿声音挺大,“就在墙根,过去就看到了。”   李瑶柱就看门前‌的照壁,果‌然瞧见几个人抬着木料进‌来,一看还是好木料,赶紧喊:“老七,出来帮忙!”   “啥?”老七在屋里‌炕上躺着,闻言立刻爬起来,瞧见送木料的,赶忙上前‌帮忙。   自从老七叫蛇咬了,每天‌除了吃饭敷药去茅厕方便,基本上都不动弹,一直在炕上躺着,愣是养的胖了些,现在伤口都好了,张麻子来看了看,说余毒也都没了,可以正常行动,可天‌天‌躺着习惯了,以至于‌老七每天‌喂了猪就回屋躺着。   这会子就帮着抬木头,就气喘吁吁的。   “老七,抓紧喂猪,过段时间杀一头尝尝。”李瑶柱喊。   说得老七直接翻白眼,“那猪才多大你就要杀?一天‌天‌的买猪肉还不够你吃的。猪不能‌杀,知道得等到年‌底看看个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猪更好吃。”李瑶柱还来劲了,“老七,你这些日子多喂喂,一天‌喂上三顿五顿的,吃得多肯定长得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一天‌天‌净忙着喂猪。”老七嘟哝着,满脸的不高兴。   不过帮着抬完木头,老七还是去切猪草,舀了一瓢麸皮办了,去喂猪。   这样‌家里‌的猪草就用的快了,麸皮也吃得多,老七没法子回屋躺着,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但还是拿了镰刀出门,去打些猪草。   李瑶柱嘿嘿笑,等朱九回来,就悄悄凑过去,抓着胳膊说悄悄话,“我把‌老七打发下地了,成天‌在家里‌躺着,又‌不是身体不好,我眼瞅着都养胖了。”   “胖了不好?”朱九瞬间想到自己,发现自己不是胖的,但还是有点警惕,想知道李瑶柱的想法。   “胖了当然不好。”李瑶柱使劲按朱九的肩膀,朱九便微微半蹲,他马上爬上去,叫朱九背着。   虽然这还是在家里‌,也没几步路,朱九还忙着整理柴火,但李瑶柱就是挂在他身上不下来,还说悄悄话,不叫人听着,“你想想,胖了,到时候腿粗胳膊粗,肚子还大,想弯腰都没办法,脸也会变得不好看。”   朱九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浑身上下都粗,行动也不灵活,到时候肯定不能‌轻松背着抱着李瑶柱,干活也不利索,关键是到时候脸会像发酵的馒头似的,变得膨胀,五官会被挤压。   整个人都会变得很丑。   朱九直接一个激灵,“是不好。”   “就是。老七要是再躺下去,迟早变成那样‌。咱家现在又‌不缺吃的,粮食也不是每天‌拿出多少,只管叫吃饱,就老七那样‌的,敞开了吃三五个饼子都不在话下。”李瑶柱贴着朱九的耳朵,笑眯眯的说着,“我娘看到咱们了,还假装没看到哩。”   事实上,李老太的脸色并不太好看,毕竟养了这么些年‌的宝贝儿子,付出的心血几乎是所有儿子加起来都比不上的,结果‌现在跟一个外面的小子那般亲近,就是再理解心里‌也不好受。   不过李老太并没有说什么,心底里‌知道李瑶柱和朱九过得不错,又‌是住在家里‌的,这也就行了。   倒是朱九有点不自在,小声道:“要不回屋歇着?”   “不用,等会子要来人了。”李瑶柱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话音刚落,外面果‌然就来人了,还不是平时来找李老太闲聊,亦或是来问木料等事情的,是从镇上专门找过来的人家。   正好外头福哥儿在,人家一问,福哥儿就说了,“我八叔在家的。”   主‌动领着人进‌来,正巧李瑶柱还叫朱九背着,叫人一眼看了个里‌里‌外外。   朱九的耳朵都是红的,这会子只觉得热的慌,不过也没把‌李瑶柱放下,只背着他到墙根坐下,又‌去灶房舀热水端出来。   福哥儿跑去搬板凳,“叔,坐。”   来人坐了,很稀罕福哥儿,笑道:“懂事的很。”   “是。”李瑶柱也笑,“这是知道他八叔身体不好,主‌动帮忙哩。”   “我也是打听着过来的,也听了一耳朵,说是柱哥身体不好。这眼瞅着倒是好好的,可见旁人说的也不一定准。不过旁人说的家具肯定是准的,我还去看了,确实是好,就是我不要一整套,只想要一套桌椅”   从镇上听到出嫁的那户人家拿出来的嫁妆好,又‌去亲眼看了,这才来找李瑶柱,可见是真的想要家具的。   李瑶柱赶忙道:“不是一整套都行的。”又‌喊福哥儿,“去拿画册来,你爹屋里‌有一个,昨晚才修改过,应该多了好些图。”   “知道了。”福哥儿跑去找孙氏。   老大昨天‌忙活一整天‌,又‌是帮着张罗木料,写条子,又‌是折腾画册,只晚上顺嘴说了句,这会子福哥儿过去,抱着画册就跑出来。   孙氏在屋里‌嘀咕,“也是巧了,你爹才画完。”   “八叔。”福哥儿跑来找李瑶柱。   画册放在板凳上,李瑶柱翻开前‌面给来人看,“这些都是一整套的,花纹都是差不多模样‌,只单独拿出来也行,不过后面有单独画的。”   前‌面的看完了,翻到后面,单独的桌椅,风格各异,只瞧着就眼前‌一亮。   除了桌椅,还有单独的炕桌,甚至是还有单独的炕屏、脚踏,也有单独的博古架,瞧着都是风格各异,可以单独做出来摆在家里‌的。   再往后翻就是空白了。   李瑶柱把‌画册往前‌一推,“可以慢慢看看,看中哪个再说。”   “这都太好了。”来人小心翼翼的翻开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画册,还说,“别的先不看,我怕看了就想要” 第0102章 第 102 章   第102章   只看桌椅也有好几种, 哪种都‌很好‌看。   “我是打算摆在厅堂待客用,等以后攒些‌银钱,再慢慢的把别的屋里家具都‌换了。”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囊中羞涩,怕李瑶柱看不起。   李瑶柱就笑道:“这个慢慢来最好。我也是打‌理个宅子,家具用的都‌还是旧的, 新的也都‌是请村里帮忙打‌的,先用着,以后有了银钱再慢慢换。”   “是这样。”来人瞬间就眉头舒展,指着其中一个问,“这个挺好‌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看看。”李瑶柱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家具各个方向的画都‌有,也比较直观,确实是挺好‌看,又说,“要是以后再添置家具,回头叫我大哥按照这样的花纹画差不多的, 保证瞧着就是一整套的家具, 只新旧不好‌办。”   “新旧这个没‌事。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人更高‌兴,马上道, “全套的家具没‌法子准备,只桌椅的银钱却是极为齐全的。我也打‌听‌了镇上嫁妆的价钱,很值。”   对画册十分满意,银钱上便不想计较, 显然是个不差钱的。   价钱方面肯定比不上一整套的价钱多, 但是要比一整套单独的家具算起来稍微贵一些‌,李瑶柱解释道, “贵出来的这些‌是以后再叫我大哥画图样的,要是你以后不想再继续在我这里订家具,咱们就做一次买卖,那价钱还能便宜些‌。”   怎么‌样都‌好‌说,也不是强制性‌的非得怎么‌样怎么‌样。   “不算贵。”直接拿出定金。   李瑶柱就赶忙喊:“竹策,来写条子了。”   “来了。”竹策早就准备着呢,笔墨纸砚都‌有,这会子一本正经的过来,写了条子递过去,回头清账的时候这就是凭证。   “小子念过书?”拿了条子,来人顺嘴问了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嘿嘿笑,“还在念书。只我爹娘觉得我性‌子不好‌,叫我来跟着老八学学本事。”   “就是来玩的。”李瑶柱笑道,“会念书的都‌聪慧,我能教什么‌。”   “真不是那样。老八比我有能耐,你看他生‌意做的这么‌大,他还过耳不忘,便是有些‌字不会写,只看一眼,我解释一遍,他就记住了。就我这样的,十八个加起来都‌比不上。”   平时的竹策是骄傲的,觉得自己念书好‌,家里人又都‌宠着,不知不觉得便一直觉得身边的人都‌不够聪慧,只遇到李瑶柱之后,慢慢的变了,这会子是真心实意的捧着李瑶柱。   李瑶柱连连摆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平日里也没‌的精力念书。”   “是。” 竹策有点‌低落,只看李瑶柱过耳不忘的本事就知道他若是念书,定然如鱼得水,只是身体不好‌,没‌有那么‌多精力,实在是可惜了。   来人一看气氛有些‌不好‌,赶忙道:“叫我看,你们两个小子都‌是有本事的。念书好‌也罢,做生‌意好‌也罢,不都‌是为了过日子,只要把日子过好‌了就行了。”   又说了几句,眼瞅着李瑶柱和竹策笑起来,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等人一走,竹策就开始翻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咱家的事儿。等以后我好‌好‌念书,争取当个小官,以后老八有事都‌来找我。”   对于老李家的异常,竹策那么‌聪慧,自然是早已察觉,刚才不过是配合着李瑶柱说些‌好‌话‌罢了。   李瑶柱就笑:“那行,回头我多赚些‌银钱,省的钱不够花。”   边上周七郎还有点‌懵懂,刚才说的话‌太多,前后变化太剧烈,他得仔细想想才能想明‌白。   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明‌白,竹策便凑过来,低声解释,“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老大会念书,学问还很好‌,为什么‌一直种田?再说小老大,也识字,不也没‌去念书。”   就算是老二,也识文‌断字,学问也很不错,可不也没‌去读书,更别说考取功名。   “这是有事?”周七郎说了句,又马上说,“我不问。”   只这一点‌知道了,那些‌话‌他就能理解了,只觉得从中受益匪浅,这就行了,根本没‌必要刨根问底。   李瑶柱也没‌解释,不一会子钧哥儿回来,也领着个人,也是来问家具的,想要个炕桌和炕前的脚踏,再要几个配套的杌子。   炕桌和脚踏都‌有,只杌子没‌有图。   “这样,等晚上我大哥回来,叫他画图,你明‌天有空再来,后天有空也行,有空的时候再来看图,满意了咱们再定下这事儿。”李瑶柱道。   “这样再好‌不过。”来人满意的走了。   马上又有人来,只要一个炕屏,是送人的。   这个也有单独的图,挑挑拣拣的选中,直接拿出定金,竹策给写了条子,两边都‌满意。   李瑶柱就坐在院子里,不多一会儿就有人来找,倒是叫村里都‌知道他忙,来老李家说话‌声音都‌不敢高‌了,也不敢凑过去打‌搅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容易过了下午,眼瞅着傍晚要到了,这才没‌人来了。   李瑶柱起来伸了个懒腰,朱九马上过来。   “累了?”   “恩,我想去炕上躺着。”   朱九便直接背着李瑶柱去屋里,炕都‌提前铺好‌了,被窝里热乎乎的,脱了衣服躺下,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小小的睡了一觉,去县城的就回来了。   外面也逐渐热闹起来,又说李瑶柱做了一天生‌意的,“好‌几个人,都‌是笑容满面的,我还问了个,生‌意成‌了没‌,说成‌了。”   “交了定金,策哥儿给写的条子。”   “瞧着生‌意好‌的不得了。”   “那真是。”   说话‌的人都‌兴高‌采烈的,虽然李瑶柱生‌意好‌,能赚很多银钱,但这也没‌什么‌眼红的,因为大家帮着提供木料都‌有银钱拿。   至于银钱多少,这得看每个人自己的本事,不能因为李瑶柱本事大就敌视他。   等老大回来,除了铺子那边的消息,还带回来个好‌消息,“五单,都‌是要整套的,定金直接给我了,二十五两银子。”   银灿灿的银子直接拿出来摆在桌上,不是那种碎银子和铜钱,板板整整的摆着,只觉得眼睛都‌让晃到了。   李瑶柱拿起一锭银子看了看,这就开始安排,“我下午接了小单的生‌意,到时候跟这五单穿插着来,只是咱们找的三边的木匠怕是不够。”   算来算去还能再找哪边的木匠?   孙氏娘家找了,张氏娘家在县城,这个暂时没‌法考虑,周氏娘家村里也找了,还有里正媳妇,涂氏娘家,梁头子那边。   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还有李老太娘家没‌找。   “不好‌找。”李老太自己这么‌说的,“好‌些‌年没‌怎么‌来往了”   仔细算起来,老三都‌二十五了,李老太嫁过来也有小三十年,也就早些‌年老李家日子还算好‌的时候跟娘家那边有来往,这么‌些‌年过去,当初的弟兄姊妹也都‌年纪大了,下面也是儿辈、孙辈一大串,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没‌空闲来李老太这边。   李老头倒是说:“以前是没‌法子走动,现在家里宽裕了,该走动的也得走动。”   “是得这样。”李瑶柱印象中似乎都‌没‌怎么‌见李老太娘家那边的人,就是老三、老四成‌亲的时候,那边好‌像来了几个人,露了面,吃了酒席就走了,也没‌怎么‌说话‌。   “我爹说得对,甭管怎么‌样,咱们都‌得去看看。”李瑶柱道,“娘那边亲戚要是好‌的,也能帮上咱们家的忙,找木匠总归是能放心些‌。咱们要是直接去找旁的木匠,到时候叫那边知道,心底里还不知道怎么‌想,怕是更不会来往。”   李老太还是有点‌不愿意,“以前跟现在不一样,早些‌年也有来往,只这些‌年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当年李家也是大家,人口不少,村子也大,不过李老头识文‌断字,也有学问,再加上那时候还有些‌家底,自然能娶得了李老太,只这么‌些‌年过去,自家变化便极大,起起伏伏并不平稳,李家那边怕情况不多好‌,到时候打‌交道就难了。   这担忧也有道理,但李老太虽然嘴上没‌说,可心底里未尝没‌有惦记娘家。   李瑶柱一瞧,直接拍板,“明‌天我跟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去那边看看,回头咱们再商量该怎么‌办。”   李老头就不说话‌了,不过晚上临睡觉前把礼都‌准备好‌了。   第二天一早,老二去县城,老大张罗着去找木匠,把活都‌安排下去。李瑶柱叫上兄弟几个上了牛车,连带着朱九,周七郎和竹策出了门‌。   福哥儿跑到门‌口巴巴的看着,不过到底是没‌跟着去,他心底里知道自家爹不是李老太亲生‌的,这关系是不好‌走动的。   牛车上,老四语气不好‌,“本应该老三领着咱们。”   老三是李老太的第一个儿子,算作是这些‌兄弟中年纪最大的,按理说就应该他起头,带着兄弟一个去李老太娘家走动。   这会子老三不在,老四心里就有点‌不痛快。   李瑶柱就道:“到时候那边问起来,就说老三在衙门‌当差,不得闲。咱们去到那边,先接触接触,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把娘准备的礼放下,不管咋样,不都‌得回来,有什么‌事咱们回来说,当着人家的面都‌得好‌好‌的。”   是说老四甩脸子。   老四就道:“我这不是现在说说,到了那边肯定不能这样。”   “我都‌没‌去过那边,也不知道咋样。”李瑶柱满脸好‌奇,“老四你去过没‌?”   “去过。”老四道,“那会我还小,也没‌看出什么‌,老三也去过,应该知道的多一些‌。”说起老三,又有些‌怨念。   不过等牛车进了村子,老四脸上的表情就慢慢变了。 第0103章 第 103 章   第103章   虽然老四来的时候年纪小, 很多事‌情都没‌记住,也看不明‌白,不过既然要来‌这边, 李老太自然是仔细说了情况的。   这边是‌李家树崖子,李老太‌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这么些年‌过去也都成‌家了。别的李老太‌倒也没‌多说,只说早些年五弟有些娇惯。   进‌了村子,虽然这些年‌有些变化,但基本上的位置还是没怎么变,老四还隐约记得,再加上李老太‌说的,找到哪家哪家,看着‌大差不差的,直接找到地方,老四就下了牛车去问了。   “老八,瞧着‌宅子挺气派。”竹策凑到李瑶柱耳边说悄悄话。   “等着‌看看里面怎么样。”李瑶柱道。   只看外面, 宅子确实‌很不错, 得是‌有些家底的人家才能盖起来‌。   等门开了,出来‌个瞧着‌挺和气的老头, 一问,老四一说,这就找对了,赶忙打开大门叫牛车进‌去。   李瑶柱坐在牛车上, 跟着‌进‌了院子, 瞧着‌站在院子里的老妇,跟李老太‌有些像, 只是‌面色瞅着‌有些愁苦,这应该就是‌李老太‌的娘了。   下了牛车,先把李老太‌准备的礼拿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篮子鸡蛋,一块带皮猪肉,一罐子腌制的咸菜,半袋子野菜,还有一只肥肥的老母鸡,用草绳帮着‌爪子和翅膀,叫老七拎出来‌还十分有力‌的挣扎。   只看带来‌的这些东西就知道,李老太‌还是‌惦记着‌娘家人的。   拿了东西来‌,还拿了不少,老妇脸上就有了笑容,还不等接,厢房屋里又出来‌个年‌轻的妇人,帮着‌把东西都接过去,笑道:“是‌孩子三姑家的吧?爹娘前阵子还念叨,说是‌惦记着‌,要去看看,也没‌得空闲,可巧你们来‌了。”   说话十分爽利的样子。   进‌了正‌房,瞧着‌里面摆设却是‌一般,炕桌、柜子、箱子,瞧着‌都有些年‌头,炕上卷起来‌的被褥瞧着‌年‌头也不少了,再看摆出来‌的茶碗,好几个都缺了口。   不过这也看不出什么,上了年‌纪的好些个都念旧,物件用老了有感情了,就算是‌有新的也不舍得扔,就李老头用的茶碗也是‌缺口的,说是‌用了许多年‌,即便是‌有了新的也不用。   摆上茶水,老四上前坐了。   李家老头就说:“李大、李二‌都下地了,等会子就回来‌,回头见见,熟悉熟悉。”又喊着‌叫李家老太‌去灶房张罗饭菜。   拿来‌的礼有肉有鸡蛋,都是‌好的,张罗饭菜自然简单。   又问起老李家这些年‌都怎么样了,老四张了张嘴,没‌说话,转头看李瑶柱。   李瑶柱就笑道:“我听娘说我还有个五舅舅,方才那是‌五妗子吧?”   这边并不是‌儿子排大小,女儿另外排大小的,而是‌一起排的,上面两个舅舅,李老太‌是‌老三,下面就是‌李瑶柱的四姨和五舅舅。   李家老头眉头舒展,笑道:“你五舅舅在镇上给人看铺子。”   没‌说让回来‌,就是‌说不打算叫李瑶柱这些人见了,应该是‌看铺子比较重要。这也寻常,毕竟看铺子要紧,万一耽搁了,到时候少了银钱,或者惹了东家不高兴算谁的?   李瑶柱就笑:“看铺子要紧。”又自然而然的说起老李家,“我三哥本来‌要来‌的,衙门那边有差事‌,脱不开身,娘就说,叫他以后有空务必来‌一趟,又叫我来‌说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说了这么一句,至于老李家的生意,只字未提。   老四一听就知道了,也笑着‌跟李家老头周旋,嘴上说的好听,却也没‌提家里的生意。   不一会子,下地干活的大舅和二‌舅回来‌了,还有大妗子和二‌妗子,后面还有一连串的小子,年‌纪大的成‌亲了,又带着‌更小的小不点。   只看大舅,那真是‌饱经风霜,一张脸跟老树皮似的,年‌纪瞅着‌比李老头都要大,嵴背佝偻着‌,一看就知道累的不轻。   大妗子也没‌好到哪里去,瞧着‌瘦的厉害,身上的衣服补丁打着‌补丁,脚上的鞋子都是‌泥巴,可见下地干活是‌出大力‌气的。   二‌舅和二‌妗子也差不多。   下面的小辈倒是‌有几个瞧着‌不一样的,只是‌大舅、二‌舅上了炕,小辈不好来‌说话。   再看先前从屋里出来‌的五妗子,不说年‌纪,也不说穿金戴银,只身上穿着‌的衣服就好得很,没‌有补丁,布料还是‌体面的,那双手‌瞧着‌便不像干活的手‌。   全家就这么一个特殊的,虽然是‌儿媳,但瞧着‌也不像是‌身体不好需要将养的样子,反而面色红润,还有些微胖,健健康康的。   炕上的老四脸色就有些微妙,言语间更是‌谨慎许多,再不说自家情况了。   便是‌不再状况的老五、老六、老七这会子也看出不对劲了。   像是‌老李家,虽然李瑶柱瞧着‌养尊处优,娇娇的,但他是‌身体不好,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再就是‌李老太‌虽然不当家,但家里的粮食任由她取用,平时家里赚了银钱,基本都拿去给李老太‌保管,前些年‌家里不宽裕,没‌添置衣裳,但也不至于衣服上补丁打着‌补丁,等李瑶柱赚到钱了,就会买什么都会惦记着‌李老太‌。   且李老太‌瞧着‌也年‌轻,家里就算再忙,李瑶柱上面的哥哥都顶事‌,能帮忙,不至于说是‌就不去灶房帮忙了。   再看这边,李家老太‌年‌纪不小了,满脸愁苦,身上的衣服不多体面,是‌不知道李瑶柱这边要过来‌,身上的衣服都还有补丁,这会子去换了衣裳,看着‌是‌新的,可褶皱也多,可见是‌没‌穿多少回的。   灶房那边,五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屋了,烧饭的是‌才从田里回来‌的大妗子和二‌妗子。   这就让老四更微妙。   老李家的媳妇就算下地干活,也基本不怎么出力‌,就是‌转悠转悠就回来‌了,自家烧饭一般都是‌李老太‌,要是‌爷们回来‌,会帮着‌烧火拿柴火端饭什么的。   这边烧好了饭,是‌两个妗子端来‌,其余的人都没‌动弹。   等饭摆好了,五妗子才过来‌,笑吟吟的解释,“你五舅舅在镇上看铺子,且回不来‌,回头等他回来‌我再好好说说,有空闲去三姐家里看看。”   “来‌吃饭,吃菜。”俨然当家做主的样子。   老四一看饭桌上的菜,差点连脸上的笑容都没‌维持住。   就李老太‌给准备的那块肉,手‌臂那么长,那么粗,至少得有两斤,可看着‌端上来‌的菜,连个肉丁都看不到,也看不到多少油,就跟水煮的似的。   还拿来‌鸡蛋,这会子也是‌一个都没‌见着‌。   按理说造了这么好的宅子,再怎么样吃饭也不至于寒碜成‌这样,别人不说,就五妗子那样的身材,只吃这样的饭是‌不会胖成‌那样的。   饼子是‌粗粮,瞧着‌倒是‌还好,只是‌个头不大,一人拿了一个,筐子里就没‌了。   李瑶柱捏着‌饼子,啃了一小口,扭头看朱九。   “还不知道这几个”五妗子笑着‌问,只笑容有些勉强的样子,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李瑶柱总觉得她这是‌心疼饭了。   “这是‌我家小子,跟我定亲了。”李瑶柱道,又指了指周七郎,“四嫂娘家弟弟,那是‌策哥儿,念书的。”   没‌说竹策是‌谁,五妗子也没‌问,只咧开嘴笑了笑就不说话了。   菜没‌有油水,放的盐还多,李瑶柱就夹了筷子吃了一片叶子,笑道:“我是‌不能吃。刚生出来‌就身体不好,饭也吃不了几口,也不能干活,好歹是‌养活到现在,爹娘还说我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   那这就不能勉强了。   李瑶柱这也不用多解释什么,只看一眼就知道身体不好,瘦得厉害,脸色也白,捏着‌筷子的手‌指头细细的,一看就没‌多少力‌气,这样的身体就不是‌下地干活的样子,也不是‌养尊处优的,纯粹是‌身体不好。   “老八大小就那样。”老四连三口吃完饼子,菜只夹了几筷子,马上表示吃饱了。   老五、老六、老七也都看出有些不妥,吃的也是‌飞快。   因‌为菜不多,饼子个头也小,其他人吃的速度也很快,也没‌说几句话功夫就都吃完了,也不能说没‌吃饱,好在这边也没‌问。   吃完了饭,又摆上茶水。   也没‌什么好说的,老四是‌直接不想开口,李家老头便问李老太‌,毕竟是‌亲闺女,还是‌关心的。   老四就道:“下面兄弟多,日子是‌能过的。”   具体是‌怎么样,却没‌说。   李家老头就说:“当年‌你爹过来‌求取的时候,我是‌不想同意,年‌岁差的大了些,那边还有后来‌是‌你娘愿意,我这是‌没‌法子。这么些年‌过来‌,也是‌时常惦记,不知道过得好不好。家里这么一大摊子事‌儿,也没‌得空闲,慢慢的一年‌一年‌过去,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   嘴上说的好听,可真没‌空过去,难道还不能想法子打听打听吗?   再说李老太‌都嫁过去那么些年‌,还说当初不同意的话,这要让老四这些兄弟心底里怎么想?   老四直接道:“姥爷这是‌说的什么话”   眼瞅着‌老四要发飙,李瑶柱赶忙道:“姥爷,我们估计得回了。娘还说早些回去,活计都等着‌。等下回再来‌,看看五舅舅在不大舅、二‌舅都是‌好的,妗子们我瞧着‌也都是‌能过日子的,等回去我跟娘好好说说。”   “是‌,家里还有活。”老四马上道。   正‌巧这也没‌什么话可说的,这边离老李家也不算多近,现在走就正‌好。   兄弟几个上了牛车,放鸡蛋的篮子什么的都放回来‌了,上面还盖着‌布,李瑶柱也没‌看,李家老头领着‌一大家子送出来‌,一直目送牛车离开村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牛车离开村子许久,李瑶柱这才掀开盖篮子的布。 第0104章 第 104 章   第104章   一把随处可见的野菜, 还不是专门种的那种,就田间地头都有的,需要放许多猪板油炒出来才好吃, 如果没有足够的油水,吃起来‌又咸又涩。   老四一下就爆了,“就这回礼?”   牛车上再没有别的东西, 可不这些就是回礼了。   “这叫人怎么说?”牛车上也没有别人,老四直接不忍了, “就算不给咱放多余的,只还一半回来‌也比这样好看。娘给了那么些”   这要是李家老头老太自己过日子,那李老太作为‌亲闺女,甭管拿来‌多少东西,全都放下,就算没有回礼也是应该的,但李家老头老太是跟儿子一起过日子 ,还是三个儿子,这样李老太拿了东西来‌, 还是给兄弟的, 这算是亲戚往来‌,不是孝敬长辈, 就必须得有回礼,要是亲戚之间想持续来‌往,回礼就不能太差,甚至是还要稍微更好一些。   像是孙氏娘家, 先‌前李瑶柱去, 给专门炒了一盘菜,用的一点都不油腻的纯瘦肉, 拿去的礼有鸡蛋和肉,还有腌制的咸菜,当时孙老头直接没看礼,先‌说给抓一只正在‌下蛋的肥母鸡当回礼。   现在‌那肥母鸡还在‌家里‌,几乎一两天‌就得下一个蛋,产蛋很勤。   有这样的对比,可不是让老四生气‌。   老五闷声‌闷气‌的,“就没想跟咱们家来‌往,以‌后都不去了。”   老六跟着‌点头,“根本就不用来‌往。”   “当时就应该直接把东西拿回来‌,给他们做什么。”老七更绝,说着‌就火冒三丈的,还要下牛车回去。   李瑶柱赶忙一把按住,没好气‌道:“就给那些东西又能怎么样?咱们家也没吃亏,别忘了姥爷、姥姥都在‌那边,就当是娘孝敬他们的。”   见着‌老七还是气‌鼓鼓的,李瑶柱就道:“你想想,你给爹娘东西,什么时候要过回礼?”   “那不能要。”老七赶忙摇头,想着‌自己家倒是没那么生气‌了。   平时兄弟几个挣几个银钱,不用说也都会给李老太,更没想着‌要回礼什么的,就算是老大不是李老太亲生的,他也会给,老二也是。   也就是李瑶柱忙着‌做生意,需要银钱周转,这才没把银钱都给李老太拿着‌,不过经常买东西拿回来‌,基本都是给李老太安排,跟给银钱也差不多。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李瑶柱说了句。   兄弟几个还是不高兴,但到底是没再‌说什么,等回村的时候,也都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到底是去了李老太娘家那边,甭管心里‌头怎么不愉快,这会子也不合适叫人知道,得面上平平静静的。   有人瞧见了,还问:“这就回来‌了?”   “是哩。”李瑶柱就说,“家里‌事情多,在‌那边也待不住,不得赶忙回来‌。先‌前说是找木匠,我娘说叫我们兄弟几个先‌去看看,这事儿不着‌急。”   这么说开了,也就没人问了。   回到家里‌都到下午了,李瑶柱还没下牛车,福哥儿就跑过来‌,小‌嘴叭叭的,“八叔,你回来‌了!”   “恩,回来‌了 。你爹回来‌没?”李瑶柱扶着‌朱九的胳膊下了牛车,两只手举起来‌伸了个懒腰,还踢了踢腿,手放下来‌正好按住福哥儿的脑袋。   福哥儿就跟拐杖似的,随着‌李瑶柱往前走,“还没回。八叔,奶今儿个说是忙,也没跟婶子阿奶她们一起做针线活,这会子在‌正房炕上哩。阿爷也在‌,早早下地回来‌,什么都没说,不过我觉得应该是有事儿。”   “能有什么事。”钧哥儿跑来‌,衣服上沾了泥点,手里‌还拿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泥巴,两只手都是泥。   “说了你也不懂。”福哥儿翻白眼,懒得跟钧哥儿计较。   钧哥儿不高兴了,“我咋不懂?你说我听听,我指定就懂了。”   “玩你的泥巴去 。”福哥儿根本懒得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不玩?我这块泥巴多方‌正。”钧哥儿拿给福哥儿看,得意洋洋的。   福哥儿一看,果然方‌正,而且表面还特别光滑,顿时就动心了,改口道,“小‌老三,走,咱们去玩泥巴。”   竹策和周七郎都去了李瑶柱屋里‌,没跟着‌去正房,朱九倒是跟着‌过去了,还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连带着‌李瑶柱。   正房炕上,李老太和李老头都在‌,果真是没有别人。   “怎么样?”李老太问。   老四就要开口。   李瑶柱只看他表情就知道要说什么,指定不是好听的话 ,就赶忙道:“我来‌说!”   老四一听就不说话了,只闭着‌嘴等着‌李瑶柱说。   “姥姥姥爷都好 。”李瑶柱先‌这么说了一句,又说:“大舅、二舅这些年该是出了不少力,看着‌显老,两个妗子也是,我瞅着‌该是有些累的。”   “干活多。”李老太就道。   显然在‌李老太嫁出来‌之前 ,两个哥哥就是那样的,干活多,出力也多,本身看起来‌就比同龄人大一些。   李瑶柱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没见着‌四姨,五舅舅也没在‌家,只有五妗子在‌家,瞧着‌倒是挺好,里‌里‌外外的张罗,还跟我说回头有空的时候想过来‌见见娘。五舅舅在‌镇上给人看铺子,也没得空闲。”   “你五舅娇惯,向来‌不下地干活。你五妗子也不是好相与的,瞧着‌说话和气‌,心里‌头却不是那样。”李老太倒是清楚,又问,“都吃了什么?”   “炒的菜,还有饼子。我们去的人多,也没好意思多吃,左右咱家不缺粮食,晚上回来‌多吃些就是。”李瑶柱笑道。   这是说都没吃饱。   李老太脸色就不好看了,这才问:“都给了什么回礼?”   “没给多少。”李瑶柱到底是没具体说出来‌,马上又说起别的,“娘,我觉得那边的木匠能找,姥姥姥爷我瞧着‌都是好的,大舅二舅也都老实,叫他们帮着‌咱们也会尽心。娘你想想,咱们要是找那些不熟悉的,人家给咱们打家具用不好的木料,或者‌打错了,到时候叫咱们看出来‌人家不认怎么办?”   但如果是有亲戚也在‌村里‌,时不时去看看,那木匠就不敢这么干。   就算木匠真的干了,因‌着‌有亲戚在‌,到时候也能帮忙,否则木匠联合村子里‌的人,李瑶柱这边就算去的人多怕是也不能处理好。   “要是心眼不好的木匠,咱们没有熟人打听也摸不透,到时候出事了咋办。”李瑶柱很轻松的说着‌,“反正我瞧着‌姥爷家挺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李老太没言语,李瑶柱也没坚持,直接下了炕回屋歇着‌了。   等人都散了,老七忙着‌喂猪,老五、老六直接下地了,得去田里‌看看才放心,老四回屋,眼瞅着‌周氏过不了多少日子就得生,老四出门就火急火燎的,恨不得一整天‌都在‌家里‌守着‌才行,这时候李老太才从屋里‌出来‌,看到了放到灶房的篮子,上面还盖着‌布。   布掀开,里‌面就一把菜。   当时李老太的手就哆嗦了,猛地盖上布,直接回正房,跟李老头说:“娘家那边太不像话,也是老八没说。拿去那么些东西,就还回来‌一把菜”   李老头就道:“老八没说,你也别计较。这么些年没走动,不都是因‌为‌家里‌情况不好,也没法走动,现在‌情况好了,那些东西去,是孝顺长辈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些年家里‌不宽裕,走亲戚别说是拿一篮子鸡蛋、一块肉了,就是只拿腌制的咸菜都不舍得,那还有许多盐呢,可拿别的不体面,索性就不走动。   李老头这话说的也没错,只李老太还是有些气‌不顺,“我那爹娘以‌前就疼老五,这些年怕是愈发的娇惯,实在‌是不像话。”   不管拿回礼的是谁,只听李瑶柱说的,五妗子是最小‌的,竟然她来‌当家做主似的,李老太了解五舅舅,在‌家里‌从小‌娇惯,长大后还是娇惯,就他那样的,有什么能耐给人看铺子?反正李老太是不信的。   “家家户户都不一样。”李老头也不能别的,只能这么说。   “老八也没那样。”李老太道。   李瑶柱可真是娇惯,用的被褥全都是新‌的,还经常换,衣服也用的家里‌最好的布料,从不下地干活,动不动就不舒服,可就算是这样,李瑶柱找的朱九也没想着‌在‌家里‌当家做主,更没说必须穿得好吃得好,朱九吃的跟大家都一样,只李瑶柱自己不一样。   这么想着‌,李老太心里‌就更不平衡。   “快去烧饭,汤先‌熬上。”李老头自己先‌下了炕,也得去灶房帮忙。   这一忙起来‌,就没工夫想别的事情了。   马上去县城的人回来‌了,家里‌人多就热闹,到处都闹哄哄的。李老头烧了水,李老太抓了把茶叶沫子放进去,舀碗里‌给送到正房,这就要开始商量事情了。   李瑶柱也往正房走,边上福哥儿捏着‌一块泥巴过来‌,“八叔,有说咋回事不?我跟钧哥儿去玩泥巴,那边和泥可好了,八叔你要玩泥巴不?”   “有空再‌玩。”李瑶柱没拒绝,又说,“等会子吃饭还会继续说,等等就是 。”   进了正房,李瑶柱也就是爬上炕听着‌,并‌不参与讨论。   只老大忙活一整天‌回来‌,最后说:“家具都安排的差不多,还有一小‌部分得再‌找个木匠,明‌天‌就安排上,不然得耽搁功夫。”   “等会子吃饭说。”李瑶柱道。   等要吃饭了,钧哥儿和福哥儿一前一后的进来‌,两个人都是衣服全都是泥,双手倒是洗干净了,可手腕上也有泥,俩上也有,老大一看就黑了脸。   孙氏也瞪眼,“怎么弄的这么脏 ?别来‌里‌面 ,在‌炕沿上待着‌。” 第0105章 第 105 章   第105章   “玩泥巴就这样。”福哥儿举起双手‌给孙氏看, “娘你看,我把手‌洗干净了,吃饭不碍事‌的。”   “就是。”钧哥儿跟着点头。   孙氏直接给气笑了, “你这弄脏的衣服不得‌洗?谁有功夫给你们洗?净 耽搁大人功夫。”   钧哥儿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倒是福哥儿认真想了想,“我攒了好‌几个大钱, 娘要是不给我洗,我就去村里找人‌帮我洗,给一个大钱。”   只是顺手‌洗一件衣服而已,虽然一个大钱确实不多,但村里确实会有人‌愿意‌拿这个钱。   “你把银钱给我。”孙氏翻白眼。   谁知道福哥儿还摇头了,一本正经的,“娘是娘,别人‌是别人‌。我给别人‌大钱,他帮我把衣服洗了,这件事‌就结束了。娘却不一样,我将‌来长大了要孝顺娘的, 娘就是娘 , 不是别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一番话说的,孙氏差点红了眼眶。   小屁孩这么‌大点儿, 懂得‌倒是多,又‌有多少年纪很大了的都不懂的这样的道理。   “八叔,明儿个你去县城不?不去县城跟我去玩泥巴吧。”福哥儿见孙氏不管他了,就转头跟李瑶柱说话, 一本正经的邀请。   李瑶柱想了想道:“要不咱们明儿个吃鸡, 用‌泥巴裹着鸡喂熟,可好‌吃了。”   “那这泥巴玩得‌好‌。”福哥儿道。   边上孙氏忍不住笑, 倒是没再说福哥儿把衣服都弄脏了的话,又‌看埋头吃饭的钧哥儿,暗想便是亲兄弟俩,这还是不一样的。   “找我大舅和二‌舅就行。”李瑶柱说起找木匠的事‌儿,“姥姥、姥爷虽然也好‌,可我眼瞅着他们不当家‌做主,叫五舅舅和五妗子当家‌,只怕行事‌不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找他们,你两个舅舅都是好‌的。”李老太赶忙道。   “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儿个就去找两个舅舅说这个事‌儿。”李瑶柱想了想道,“娘,要是姥姥姥爷想让五舅舅或者‌五妗子接手‌,我肯定不能同意‌,要是他们跟我吵起来,你可得‌站在我这边。”   “我还能站哪?”李老太道,“你姥姥姥爷年纪大了,管不了这事‌,五舅舅在镇上铺子,前面还有两个舅舅,也没有叫五妗子做主的道理。到时候真要吵起来,尽管吵”   李瑶柱就明白了,李老太跟爹娘是孝顺,跟两个哥哥感情应该不错,至于五舅舅,李老太言语间颇有微词,“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眼瞅着这事‌儿就敲定了,福哥儿瞪眼,“八叔,那你明儿个还能跟我玩泥巴吗?”   “等我回来再玩。”李瑶柱也没放弃玩泥巴 。   “明儿个我去县城。”老大说,“指不定晚上不回来,直接住在那边。”   还是不放心老三住在那边,倒不是担心老三,而是担心老三做出什么‌事‌。   “成。”李瑶柱就道,“我屋里被‌褥多,要是冷就去我屋里。”   “我屋里也有。”老大翻白眼,才不会去李瑶柱屋里 ,又‌‘冷哼’一声道,“别忘了,你屋里还有别人‌。 ”   “老大屋里不也有我大嫂,我该去的时候还不是照样去。”李瑶柱理所当然道。   把老大气得‌,差点摔筷子, “那能一样吗?”   虽然都是两个人‌过日子,但小子和媳妇还是不一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李瑶柱胡搅蛮缠,弄的老大气哼哼的回屋,等孙氏进屋也还没消气,没好‌气道:“老八是越来越气人‌,还不如‌小老四。”   “明儿个要去那边,你能说什么‌,老八气你才是对的。”孙氏就道,“老八这是故意‌岔开。”   “我哪能不知道。”老大翻白眼,可就算是心里知道,也还是生气。   但这也不是李瑶柱做错了,老大不是李老太亲生的,就不好‌去姥姥姥爷那边,便是在饭桌上也不好‌说这个,可就得‌叫李瑶柱气一顿。   这回再去就跟上回不一样了,李老太直接没给准备礼,还说:“先私底下找了说清楚,别的都不用‌说。没有银钱往来,长辈也不会说什么‌。”   殷殷叮嘱,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李瑶柱一一答应着,和朱九,周七郎和竹策,还有老四一块去,老五、老六和老七都没去,也不乐意‌去,宁愿下地干活。   牛车上,李瑶柱看老大写的条子和图纸,竹策也凑过来看,“零星的家‌具比较多,不过成套的家‌具都是比较重要的部分,那这个木匠得‌谨慎些。”   “两个舅舅都是靠得‌住的,到时候问问他们。”李瑶柱想了想道,“咱们去村子外面转转,说不定能在田里看到他们。”   李家‌老头和李家‌老太一看就是不下地干活的,五妗子还抹胭脂水粉,更不会下地干活,反倒是两个舅舅全家‌都要下地干活。   直接没进村子,就在周围的田地边上转悠,不多久就看到佝偻着嵴背,抡起锄头,正一下一下翻土的大舅。   “大舅。”李瑶柱喊。   那边看上去年纪比实际年龄像是要大许多的大舅听到,抬头一看,见是李瑶柱,就赶忙过来,问:“怎么‌没去家‌里,这风大,还有土。”   这是已经知道李瑶柱身体不好‌,得‌养尊处优,觉得‌田里环境不好‌了。   “来跟大舅说说话,我二‌舅呢?”李瑶柱看了一圈,没看到。   “在另一边田里。”大舅马上叫了个小子去喊人‌。   那边田里有个斜坡,正好‌遮挡视线,二‌舅来的倒是很快,一看到李瑶柱也说:“这咋不去家‌里。”又‌想着昨天是怎么‌招待李瑶柱的,顿时脸色涨红,呐呐道,“也不是那样。烧饭的是你两个妗子,平时家‌里就那样,东西都在柜子里”   说着觉得‌说多了,便闭上嘴不说了,脸憋的更红。   “没啥事‌。”李瑶柱赶忙道,“今天也是巧了,我这没走昨天那条路,正好‌看到大舅,我这才喊了一声。正好‌找大舅、二‌舅有点事‌要问。”   “原来是有事‌。”大舅赶忙道,“你问就是。”   两个舅舅都有些拘谨,边上两个妗子也露面了,不过没靠近,其他人‌也是如‌此。   这人‌就没有傻的,昨天李瑶柱过来拿了那么‌些东西,身上穿着的衣服又‌瞧着好‌好‌的,眼瞅着就知道老李家‌的日子应该不错,再看看这边,只有五舅舅和五妗子体面,两个舅舅家‌里不说是穷的叮当响,只甭管种地还是打‌短工赚的银钱,都得‌给爹娘,爹娘回头就给了小儿子。   孝道是压在身上的两座大山,压垮了两个舅舅的嵴背,却也看不到别的路可走。   只是心里难免会想,自家‌但凡是体面点,老李家‌那边估计就能走动起来,到时候甭管如‌何,多个日子过得‌好‌的亲戚,真有事‌也能帮上忙。   “是真有事‌。”李瑶柱赶忙道,“想找知根知底的木匠,有些活”   要是村里的木匠,大舅就很了解了,马上说:“村里就一个木匠,活是不错,就是银钱花的快,还有欠债,听说是好‌赌。”   “活真挺好‌,一直没出错过?”李瑶柱问。   二‌舅就道:“哪能 。缺钱的时候都是糊弄着做家‌具,也就是都一个村的,家‌具大差不差的凑活着用‌,真要是精细活怕是不行。”   “也是,精细活不行。”大舅赶忙道。   “那我心里就有数了。”李瑶柱又‌问,“那附近有没有好‌的?”   “有。”大舅道,“你大妗子娘家‌村子,距离这边不算远,有个木匠很好‌,活做的好‌,人‌也好‌。家‌里没儿子,收了不少徒弟,都很孝顺。”   二‌舅也道:“是。人‌好‌,但是也不是不精明的,挑的徒弟都很不错。咱们也见多了教出来徒弟结果抢生意‌的,那边就没有,徒弟个个都很孝顺。”   虽然两个舅舅都这么‌说,但李瑶柱并没有跟着附和,只说:“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得‌去看看才行。”   “一块。”大舅赶忙道 ,“你不知道地方,正好‌我知道。叫你二‌舅也去看看,咱们多一个人‌就多一双眼睛。”   并没有因为自己知道的就极力推荐,甚至是因为不放心,还得‌亲自去看看。   李瑶柱也没拒绝,叫两个人‌都上了牛车,慢慢离开村子。   要去的地方更偏僻一些,没人‌带着还真不一定能找到,木匠家‌住的也偏僻,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不过敲开门之后就一目了然了。   敲门的是个小子,年纪不大,挺机灵,一看李瑶柱这边,就喊:“师傅,来人‌了。”   屋里就出来个面堂黝黑的汉子,瞧着面相‌憨厚,可一双眼睛却有精光,瞧见李瑶柱这些人‌,马上打‌开门叫人‌进来。   进了屋,端来热水的是另外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小子,屋里还有个年岁不大的小娘,一看到李瑶柱就脸红了。   李瑶柱就笑:“可别看我,我有小子的,都定亲了。”   说着指了指朱九,这下轮到朱九耳尖有点红 。   小娘‘噗嗤’一声笑了,爽利道:“我就是瞧着你好‌看,怎么‌还不让看了?我爹那般有能耐,徒弟又‌多,我且不会愁着找婆家‌。”   “那你尽管看。”李瑶柱大方起来,还特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确实长得‌可好‌看了,好‌些个小娘都喜欢看我哩。”   这么‌一说,小娘还真的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李瑶柱说起正事‌,这才去忙了。   “做家‌具,木料直接送过来,银钱不低,有个大概数目”李瑶柱对这边瞧着十分满意‌,便直接说起生意‌的事‌儿来。   大舅、二‌舅就在边上,听着李瑶柱说的数目,都目露诧异,又‌怕叫人‌瞧出来,赶忙低头,只是整个人‌都愈发的拘谨。 第0106章 第 106 章   第106章   本以为李瑶柱要找木匠, 只是自家普普通通的打家‌具,一般提供木料的话,甚至是都不用花银钱, 给粮食都行,却实在是没想到李瑶柱说的竟然是正儿八经的生意。   普普通通的村里的木匠,哪来的机会‌接这样的生意, 实在是想都不敢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这生意一直有,有‌时候多 ,有‌时候少‌,挣钱多多少‌少‌的,反正是能挣点钱。”李瑶柱说着,又指了指身边 , “这是我大舅二舅,我娘以前就这个‌村的,我也不能是来骗人的,否则大舅二舅就得打我。”   这么一说,就根本没有骗人的说法, 否则亲戚还怎么处?   再说了, 既然知道是亲戚了,就算是撒谎, 难道回头还不能顺藤摸瓜的去打听‌ ?   弓木匠当场便有‌了决定,这生意这么好必须应下,回头再打听‌一下,要是李瑶柱说的都是真‌的, 那就好好做生意, 银钱赚到手里那才是大好事‌。   李瑶柱也没含糊,直接说了自家‌在什么地方, 好叫人去打听‌。   定下这个‌事‌儿,李瑶柱就把‌图纸给了过去,又说:“要不弓木匠派几个‌人去我那里一趟,正好去看看。我叫人把‌木料送过来”   “也好。”这样是最好不过,说明李瑶柱坦诚,并且不怕被人看,可信度就更高了。   从这边离开,弓木匠派了个‌年纪不小的挺沉稳的徒弟,还有‌个‌有‌些跳脱的小子‌,瞧着年纪不大,也撵了一架牛车,就跟在李瑶柱后面。   “大舅、二‌舅,这事‌儿还得多谢谢你们,只这边我不太放心,你们有‌空过来帮着看看。”李瑶柱也没说别的,现在不管是给银钱,还是收木料,都还太早。   大舅和二‌舅倒是没有‌想着要好处,只想着帮忙是应该的,对于李瑶柱能做生意这事‌儿,也只是高兴,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不过两个‌人倒是心里也有‌些想法,那就是回家‌以后不会‌轻易开口。   路过那边村子‌,大舅、二‌舅下了牛车,继续在田里干活,这会‌子‌天已经有‌些黑了,两个‌人却都不太想回去,总是时不时的回想起李瑶柱。   李瑶柱这边直接去了朱九的宅子‌里,这边宅子‌一开门,正好叫路过溜达的驴蛋听‌到了,小家‌伙一路跑出‌去,一嗓子‌喊出‌来,直接惊动了大半个‌村子‌。   弓木匠的两个‌徒弟还想着要帮忙搬木料,这个‌也是应该的,毕竟这打家‌具是正儿八经能挣钱的,搬木料又算什么。   结果还没动手,门外就忽然来了许多人,陆陆续续的,不一会‌子‌就几乎把‌院子‌给沾满了。   李瑶柱站在最边上指挥,“这些木料都搬到牛车上,还有‌这些”   根本没轮到两个‌徒弟动手,来的都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小子‌,眨眼间功夫就把‌木料给搬上牛车,还给绑好了。也有‌人问两个‌徒弟。   李瑶柱就道:“弓木匠高徒,都是有‌本事‌的。来帮着看看木料,我是怕自己看不准。”   “那是应该的。”问话的人就说,“要是木料不好尽管说,想法子‌换了,别耽搁功夫。”   两个‌徒弟哪有‌什么好说的,木料都是好的,只是他们不太明白为什么李瑶柱一回来,村里就有‌那么些人来帮忙,言语间也没听‌着要给银钱什么的,而且他们都能确定这是李瑶柱自己的生意,这怎么可能呢?   送木料的牛车还多出‌来两架,两个‌徒弟有‌些迷迷糊糊的上了牛车,回到师傅家‌里,迷迷糊糊的看着大家‌把‌木料都搬下来,放好了,看着大家‌一起离开,看着师傅家‌里重新变得安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弓木匠也叫李瑶柱这手笔给惊了一下,又猜测李瑶柱或许是花钱请人帮忙,这倒也能理解。   可徒弟第一句话就是,“这都不是给银钱的,大家‌是自发‌来帮忙的。”   “放木料的宅子‌是柱哥家‌的小子‌,九哥的宅子‌。”   “在村里人缘很好,谁见了都会‌笑笑。家‌里那边我没过去,不过来了柱哥的几个‌兄弟,体格瞧着都好好的,模样周正,干活的一把‌好手。”   “听‌着他们说,柱哥好像在县城还有‌生意。”   “咱也不好意思直接问,我就想着,柱哥给咱们的生意是极好的,咱们先做着,柱哥不是说以后还会‌有‌生意,到时候咱们慢慢熟悉了,该知道的总能都知道。”   两个‌徒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弓木匠一开始诧异,接着越来越诧异,到最后直接沉默了,话都不知道该怎么问。   到最后憋出‌一句,“好好打家‌具,做好咱们自己的事‌,这就行了。”   徒弟们都没有‌异议,不过干活的时候,私底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想,柱哥怎么就那么能耐,拉起那么一大摊子‌生意,叫他们想都不敢想,又想着,柱哥长得可真‌好看,瞧着就不是普通农户,大概也只有‌那样的才能那般有‌能耐。   李瑶柱跟福哥儿约好了要玩泥巴,那晚上回来就开始玩。   直接抓了一只鸡杀了,毛、内脏都处理好,外面裹上一层大叶子‌,再外面开始裹泥。   福哥儿是和泥的好手,黏糊糊的抹在上面像是抹墙似的,不一会‌子‌钧哥儿也来了,二‌话不说上手帮忙,结果李瑶柱只在边上帮着倒水,根本没有‌动手的份。   烤窖许久没用,里面倒是干净,柴火直接放进去烧,攒些木炭,再把‌包裹好的鸡放进去,封闭烤窖等着就是。   福哥儿直接守在烤窖边上不走了,这都已经天黑,后院黑咕隆咚的,小屁孩也不害怕,就蹲在边上,一双眼睛目光炯炯,耳朵也竖起来。   李瑶柱去正房听‌完铺子‌那边的事‌儿,等人都走了,老大便道:“实在是不像话,正儿八经的住着,当自己就是主子‌了。家‌里爷奶、爹娘都在,还有‌那么些兄弟,偏偏不回来。”   “衙门水深,就他那样的,根本不知道深浅,一个‌弄不好陷进去,那到时候得连累咱们全家‌。”   这话说的就有‌点重了,孙氏赶忙拧老大。   老大赶忙闭嘴,也没敢看李老太,只低头看着桌子‌,显然也是真‌的生气。   “老八。”老四给李瑶柱使眼色,又主动道,“老三在家‌里的时候瞧着就有‌些不着调 ,去了县城那个‌样也正常,咱们别的办法也没有‌,叫他慢慢来呗。”   上面两个‌哥哥都没有‌说话的份,那就得老四这个‌亲弟弟来说。   “没啥事‌。”李瑶柱摆手, “先前老三请衙门的管事‌吃酒,是个‌管农具的小吏。当时我也在,就顺嘴说了几句,要是那于管事‌不像老三似的,心底里稍微有‌点想法,那就得顾着老三”   “你说了什么?”老大马上问,表情有‌些危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照老大的想法,是万万不想跟衙门扯上关系的。   李瑶柱倒是不怕老大,语气不疾不徐的,“我就说咱们这边村子‌不算多,但是基本上都靠着外山。外山有‌些坡度很缓,树却多,要是能开荒开起来,首先就有‌木料,再者,山上的落叶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当肥料用是最好的,到时候开荒种‌田指定都是上等田。”   “衙门的农具好些个‌都坏了不能用了,这不是正好维修维修,到时候咱们也能跟着忙起来。”   “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呢?首先老三得有‌人顾着,只三嫂娘家‌那边还不行,我怕老三惹出‌事‌来。再者,多点营生,也能叫多些人过上好日‌子‌。”   对于这一点,李瑶柱算是独一无二‌的了,就像是他甭管是开铺子‌还是做家‌具生意,都不会‌自己独吞好处,总会‌把‌好处都散出‌来。   外山那么大,李瑶柱要是说自己想包个‌山,也很容易,到时候自己收拾,旁人也只有‌眼红的份。   “冠冕堂皇。”老大一眼就看穿李瑶柱嘴上说的虽然是真‌的,但心底里肯定还有‌别的想法,只是他花花肠子‌多,他自己不说出‌口,便是老大也猜不出‌来。   老四根本就没听‌出‌这里面的微妙,还说:“到时候老三岂不是有‌功劳了?”   “没那么容易。”李瑶柱就笑,“这事‌儿是我提起的,我自然有‌法子‌左右其中,老三能不能拿功劳,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咋不简单?”老五简简单单的问,显然刚才说的话他都没听‌懂。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瑶柱不肯多说。   边上老六就道:“弄得花里胡哨的,有‌活干直接叫我去就行。”   “我的喂猪。”老七狼吞虎咽的吃饭,自从李瑶柱说要吃小猪,老七就没能回屋躺着,一天天的不是打猪草,就是筛谷壳。   猪喂的多,拉的也多,以前好几天清理一次,这回一天就得清理一次。   忙起来也累了,吃的也多,身体反而倒是看上去瘦了,变结实了。   晚上才烤的鸡也好了,朱九拿着锄头过去,把‌烤窖里的泥疙瘩扒拉出‌来,再轻轻敲开,一下就闻到香味,再撕开表面的叶子‌,里面的鸡都有‌点脱骨。   端回屋,摆在桌子‌上,香气扑鼻。   “我吃一块就好了。”李瑶柱首先说。   鸡腿上的肉最好,李老太帮着扯开皮,从里面撕了一大块鸡腿肉给李瑶柱。   其余的每个‌人分了一块,三两下就把‌一整只鸡都吃完。   老大吃了老大一块,吃完了还说李瑶柱,“回头老三真‌要惹出‌事‌端,还得你去平。”万分看不上的样子‌。   “老大。”李瑶柱故意气他,“老三是好的,我就相信老三能好好的,一点都不会‌惹事‌。老大你不会‌见着老三去衙门当差,羡慕了吧?这你可羡慕不来,老三是靠着三嫂才去的衙门。”   气得老大直接从炕上跳下去,还崴了一下,就更气了。 第0107章 第 107 章   第107章   “老八就是太长情。”老大歪在炕上‌, 见着孙氏进来就忍不住开始叨叨,“说他也不听,还跟我犟嘴。你听听他晚上‌说的, 就信老三,这不是故意跟我对着干?小老二几个都不敢那么跟我说话!”   越说越气,只觉得李瑶柱根本不能跟小老二几个孩子比, 就完全没‌有可比性。   “见天的说老三,回头老四、老五、老六、老七担事了,你说他们能‌比老八强不?到时候你不得说完这个说那个,天天忙着说你几个兄弟,怕是活都没‌空干。”孙氏道 。   反正‌这是在自‌己屋里,甭管说什么旁人也听不到,只私底下说说,也就没‌什么顾忌。   孙氏还特地清了清嗓子,这才又说,“老八能‌不知‌道老三是什么人?可你看‌看‌他说什么没‌有?什么都没‌说,还帮着老三。再看‌看‌你, 生怕兄弟之间不和睦似的。”   “咱家过日子, 就算不拧成一股绳,好歹也不能‌给生生撕扯开。”   这话说的就有点严重了, 老大都不爱听,还赶紧辩解,“我说的其实也没‌错,下面几个还没‌开始担事, 就老四成亲了, 也看‌不出什么。只老三折腾,又不肯踏踏实实, 做什么都叫人觉得靠不住。”   这也是实话,孙氏就叹了口气,“你这叫人怎么说,老三脾性就是那样的,老八肯顾着,是对老三好。”   “到底是不一样。”老大小声嘀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孙氏就不说话了,也爬上‌炕准备歇息。   每回老大这样的时‌候,心里都有些疙瘩,不痛快,可这些想法‌也没‌法‌跟家里其他人说,只能‌憋着。   憋不住的时‌候,才会跟孙氏说:“来这边以前的日子不是这样的,贫贱富贵倒是其次,只兄弟之间,即便是同胞兄弟,那也没‌有老八那样的。都是只顾着自‌己,为了银钱,为了权利,亲兄弟都往死了恨,亲爹亲娘也没‌有孝顺的”   “有的小孩生出来,稍不注意就叫害死,便是怀着身子的时‌候,也很容易小产。”   伺候孩子的得找得用的下人,即便是这样也不敢完全信任,得提着心,留着心眼,像是怀了身子的,吃的用的都得精心,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中‌招了。   这些话老大说过不止一次,这就是他心底里的某个疙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曾经在那种环境中‌慢慢长大,现在每回回想,老大都觉得心中‌万分难受。   孙氏就道:“你说爷奶不管事,怕也是因为这个。按理说爹管事,可我觉得,咱家哪儿‌哪儿‌都挺好的。”   李老头当年来村里的时‌候,那是已经在富贵乡过了小半辈子的,孙氏都还记得她刚嫁过来的时‌候,瞧着公爹就不是一般人,做什么都讲究,大概是下地干活的年头还短,瞧着比村里同龄人都要‌年轻许多。   “爹基本都听娘的。”老大很不客气的说,“真叫爹管事,那还了得。”   以前没‌在村里过过日子,突然要‌按照村里农户的日子去过,正‌叫李老头当家,那指定是不成样子。   “平日里真看‌不出来。”孙氏感慨了句。   “那是爹运气好。”老大嘟哝了句。   平日里瞧着好像是李老头管事了似的,尤其是这些年农活干多了,田地也能‌侍弄好,跟村里也熟悉起来,渐渐的李老头瞧着好像也像模像样的。   但‌事实上‌,家里管事的是李老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银钱都是李老太管着,平时‌家里有什么大事,修房子,田里下种、收获等等,在老三、老四几个没‌长起来以前,都是李老太管着,即便是现在,李瑶柱有什么事也喜欢跑去找李老太唠叨,虽然李老太嘴上‌不会多说什么,但‌通常都能‌配合着李瑶柱。   就说当初李瑶柱一生下来瞧着就是养不活的,要‌是换做大户人家,既然子嗣都那么多了,对于这么个小不点,说上‌心也会上‌心,但‌如果不小心弄没‌了,那也就没‌了,并不会多伤心。   可李老太舍不得,拼尽全力也要‌养活了,于是李瑶柱就活了,还长大了。   李瑶柱躺在炕上‌,竖着腿,笔直笔直的跟朱九说悄悄话,“在家里虽然自‌在,可到底还是有些挤,做那些事也不方便。”   这会子早就不用擦药了,在被窝里摸摸,又变得跟剥了皮的鸡蛋似的,心里也有点痒痒的,虽然那样自‌个儿‌不能‌如何享受,但‌朱九能‌享受到。   朱九一听,有些意动,又想着上‌回,赶忙说:“再过些日子,好好养养。”   “现在都已经好了。”李瑶柱在被窝里蹬腿,“本来就没‌怎么样,都是你大惊小怪。”   “那这里也不合适”朱九吭哧了一下,这么说。   “也是,还是我说的,家里到底是有些事不方便的。”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给他掖好被角,又说,“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家里好,等下回我们去县城就去宅子住一宿,到时‌候不就方便了。”   “我也这么觉得。”朱九道。   老李家人多,热闹不说,也没‌有那么些龃龉,至少就算心里有不痛快的,也都是回屋自‌己说,并不会叫全家人知‌道,又叫村里人来看‌热闹,只这一点,就叫人觉得自‌在。   一大早还没‌爬起来,外面就很热闹了。   朱九端了热水进来,好洗手洗脸。   “外面有谁来了?”李瑶柱爬起来洗脸,“我咋听着动静不太一样。”   朱九还没‌开口,外面福哥儿‌瞧见这边屋子门开了,隐约看‌到李瑶柱,便小跑着窜进来,“八叔!那个妙娘,我要‌喊姑姑的,她又来了!早晨我才刚起来就来了!”   一般早晨天只要‌亮了,福哥儿‌就能‌爬起来,反正‌每回都是比李瑶柱起的早多了。   妙娘来得这么早,又不是亲戚,也不是生意往来,那肯定是有事。   “打听到什么没‌?”洗了脸洗了手,李瑶柱这才开始穿衣服,又坐在板凳上‌穿鞋子,今天的鞋子换了一双,里面的鞋垫也是新‌的,草编的,踩上‌去很软,瞧着像是朱九的手艺。   福哥儿‌压低声音,“我听到了,还是说那个英娘,说是看‌上‌我五叔,看‌上‌咱们家了。奶说这个不行,我五叔也不愿意。妙娘不走,还在说原本来咱们家找奶的都走了,说下午再过来。”   经常来家里的,都是跟老李家关系好的,这会子眼瞅着妙娘不肯走,还有胡搅蛮缠的趋势,自‌然得赶紧避开,哪能‌上‌赶着看‌热闹。   不过也有一些没‌走的,都在院子里闲聊,并不去关注屋里的动静。   “咱们去看‌看‌。”李瑶柱赶紧收拾了去正‌房。   福哥儿‌趁机拽着李瑶柱的衣角跟着,他还是个小孩儿‌,听这些事儿‌也没‌什么,只朱九提着水桶出去打水了,找借口避开。   正‌房屋里 ,就李老头和李老太在,还有个妙娘,这会子正‌唾沫横飞的说着,“当时‌是我想岔了,只想着十全十美的全乎人好看‌,哪想那么多。也是为了老五好,眼瞅着老五年纪也不小了,正‌好是说亲的好时‌候。英娘才二九,身段气度都是好的,瞧着就是精贵人,也就是糟了难,要‌不然咱哪能‌遇上‌。”   “先前回去我还问,英娘一开始还不肯说,过几天才说,老五是好的,说是庄稼汉,可跟庄稼汉又不一样,是能‌上‌山下海的人物。我一听,这不就是瞧上‌了?”   “原先咱这边没‌动静,我就想着事情怕是要‌不好,还说再给英娘说一个,英娘不愿意,就认定老五了。我瞧着挺可怜,这不是来问问。”   前前后后都说到了,那可真是唾沫横飞,都不带停的。   这会子见着李瑶柱进来,马上‌又说:“英娘要‌是嫁过来,到时‌候就是你五嫂,帮着照料家里,照料老五,不是顶顶好的。”   李老头和李老太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就英娘那弱柳扶风的模样,还照料家里,怕是老五都照料不了,得老五照料她。   悄悄自‌家老八不就知‌道了,现在是见天的朱九照料,时‌不时‌就能‌看‌到路都不想走,得叫背着,这哪里是正‌经过日子的,也就朱九自‌己愿意,老八又有本事赚钱。   只这话却不好说出来,毕竟老八是自‌己家的。   李瑶柱就笑:“咱家兄弟多,也别说照料不照料的。这事儿‌也不是那么简单,要‌是小娘叫老五看‌中‌了,那甭管如何,爹娘都得考虑考虑,这不是老五没‌相中‌,家里这才没‌动静的。”   妙娘就有些愕然,脱口而出道:“可我那天瞧着,老五分明是看‌中‌了的,言语间不也说咋样都行。”   当时‌老五确实是看‌中‌了,红着脸,也不敢直接看‌小娘,说话也是结结巴巴,就差只说可以立马成亲了。   可后来老五不是变了么。   只这话不好直接说,李瑶柱就道:“咱家都是兄弟,就几个嫂子嫁过来,老五也没‌见过旁人,平日里也不去村里溜达,不是下地干活就是忙着别的,这就没‌见过几个小娘。”   又说,“小娘长得好看‌,老五哪里敢看‌,那脸红的。后来还跟我说,下回再见别的小娘可不能‌那样了,叫人瞧见平白误会。”   事情就给这么糊弄过去了。   妙娘张了张嘴,瞧着李瑶柱,忽然就不好再夸英娘长得好看‌了,实在是眼前的老八长得还要‌更好看‌一些,人家老五是亲哥哥,从小见惯美人脸,英娘还不如这好看‌,老五也确实不太可能‌动心。   可也不能‌白来一趟,妙娘就道:“要‌不再见见,这回我也不弄那花里胡哨的,就叫英娘过来,啥啥情况咱们都说清楚” 第0108章 第 108 章   第108章   这‌话说的也‌诚恳, 且妙娘就是村里嫁出去的,也‌不‌好直接撕破脸。   李瑶柱就道:“甭管老五愿意不愿意,这‌事儿先答应着。到时候直接叫人‌过来, 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再者说这样对人家小娘也好,弄得清清楚楚的, 以后才不‌会有龃龉。”   “是这‌么个理。”妙娘立刻高兴了,夸道,“老八是个能当‌家做主的。”   李老太这‌才笑,“就叫他瞎折腾。”这‌是同意了李瑶柱的说法。   “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我就带着英娘过来。”妙娘怕夜长梦多,来老李家两趟也‌有点咂摸出味儿来,这‌老李家的人‌看着和和气气,但都‌不‌是好惹的,尤其是老八,肠子‌也‌不‌知道有几道弯。   “成,现‌在准备酒席菜肴也‌来得及。”李瑶柱就道。   这‌是说再见面这‌边也‌会准备全乎, 总归是不‌会失礼。   妙娘心里就有些五味陈杂, 只觉得自己把这‌好事给弄岔了,瞧着老李家这‌般懂礼, 也‌是好相与的,当‌初就不‌应该胡作非为。   等人‌一走,周七郎和竹策就凑过来。   竹策扁嘴,挑剔道:“不‌知道谁心里有鬼, 不‌是她, 就是她。总不‌能是真‌的看上老五了”   “那也‌不‌一定。”周七郎道,“指不‌定是她们都‌叫人‌骗了, 觉得咱们家好,非要过来。”   “谁能骗他们?咱们家也‌没得罪人‌吧?”竹策往老李家后面那边看了眼,低声道,“那边我觉得没那么大的能耐。”   周七郎就笑,“不‌一定非得是得罪人‌才那样,这‌世上的事儿,全靠咱们琢磨是琢磨不‌透的。”   “我知道!”福哥儿竖起耳朵听了一会,马上蹦起来,“我猜测,很有可能是那个小娘有什么事情需要咱们家帮忙,但是她跟咱们家没有交情,就只能用这‌种方法!”   “福哥儿有想法!”李瑶柱都‌有些惊讶,屁大的小孩不‌但有想法,而且这‌想法还‌真‌的有可能是真‌的!   被夸了,福哥儿瞬间骄傲,背着小手,踢着脚,慢悠悠的溜达着去看小野鸭了。   小家伙一直盼着小野鸭快点长大,到时候就有烤野鸭吃了。   早晨吃饭,李老头和李老太都‌没说话,李瑶柱主动道:“大嫂要回娘家不‌?竹策早晨还‌跟我念叨,说是有个什么笔在家里,现‌在想用。”   “姐你回家帮我拿一下。”竹策跟着点头,这‌都‌是提前商量好的,笔也‌确实是想用。   “小老大去县城吧?”李瑶柱问。   小老大就点头。   不‌等李瑶柱再开口,老大就翻着白眼道:“我去看看家具,这‌回那么些家具,就怕有疏漏,老二也‌去。”   早晨妙娘弄出来的动静那么大,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是要主动避开。   就是老五抱着饭碗也‌是一脸的不‌高兴,“我都‌说不‌行,找那样的还‌不‌如去找个小子‌。长得好看又有啥用,也‌没老八好看。”   从‌小看着李瑶柱长大,那张脸好看不‌好看的,看看旁人‌就知道了。   “今天把事情说清楚,要是咱们这‌回拒绝,妙娘回去还‌不‌知道要说什么。”李瑶柱就道,“能不‌得罪人‌还‌是别得罪人‌的好。”   “咱们这‌不‌是吃亏了。”老五也‌翻白眼,显然是气着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里是亏了。”李瑶柱捏着饼子‌,是专门用细面烙的,薄薄的一张,只有半个巴掌大,里面还‌有纯瘦肉的肉馅,统共就那么一个,专门给李瑶柱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得做酒席,还‌得耽搁功夫。”老五心疼酒席菜肴,也‌不‌想耽搁功夫。   现‌在家里就没有谁不‌忙的,也‌就是周氏快生了,什么都‌不‌干,就会老四在家里也‌没闲着过。   “酒席才几个钱,咱没必要计较这‌个。”李瑶柱心大,又说,“不‌管跟小娘成不‌成,咱们都‌没必要落下仇恨。再者说,连福哥儿都‌觉得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那咱们总得弄清楚这‌葫芦里面卖了什么药。”   老五就不‌说话了,他是真‌没想那么多。   老六吭哧吭哧道:“你听老八的就行了,哪那么多事,你当‌你是老八那样的。”   “那可不‌。”老七跟着道。   “就你能!”老五说了句,摔下碗走了。   等酒席准备的差不‌多,妙娘便‌领着人‌进了村子‌。   家里重新变得热闹,知道妙娘是要来老李家,就有人‌好奇地问,“这‌是相中了?又来看?”   “哪能。”李瑶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闻言笑道,“是有点别的事儿。我也‌问老五了,说是现‌在没那个意思,以后怎么样咱也‌不‌知道,反正今天不‌是那么回事。”   既然是有事,那叫人‌听到了肯定会继续问。   李瑶柱就继续说:“也‌没说清楚是什么事,我只想着,好歹上回是见了一面,咱们看看真‌要是有事,能帮的就帮,不‌能帮的也‌帮着想想办法。”   反正今儿个见面不‌是相看那么简单,还‌有别的事儿。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李瑶柱没说,就也‌没人‌问了,只眼瞅着妙娘要进门的时候,大家都‌自发的散了,现‌在这‌种情况又不‌是成亲,实在是不‌适合看热闹。   这‌回来的就是妙娘两口子‌,妙娘外头架牛车,妙娘和英娘坐在牛车上,一直进了门,直接下了牛车去正房。   茶水已经摆上,还‌有一碟豆子‌,一碟花生,不‌多丰盛,但也‌不‌失礼。   “老五没在家?”妙娘没见着老五,有些不‌自在,以为老五躲了。   李瑶柱赶忙喊:“福哥儿,叫你五叔来。”   “嗷!”福哥儿响亮的应了一嗓子‌。   不‌一会子‌老五进屋,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怎么的弄得有些脏,脸也‌没洗,只洗了手,进屋谁都‌没看,也‌没上炕,随便‌坐在板凳上,完全是不‌配合的态度。   福哥儿跟着溜达进来,爬到炕上靠着李瑶柱盘腿坐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并不‌说话。   “这‌个事呢,我已经跟妙娘说过,你知道吗?”李瑶柱直接开口了。   虽然李老头、李老太都‌在,看着也‌都‌很和气,但这‌会子‌让李瑶柱直接开口,还‌是跟头一回来的时候不‌一样。   妙娘倒是没察觉出来,赶忙道:“我都‌跟英娘说了,这‌其实也‌是应该,今儿个不‌是又来了,咱们都‌好好说说,老五我熟,那真‌是从‌小到大都‌没的说,英娘我处的多,那也‌是没说的。”   话里话外,都‌是还‌想着撮合两个人‌。   李瑶柱就转头问英娘,“你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咱们这‌也‌没有外人‌,都‌不‌会多嘴说什么,尽管说就是。”   英娘还‌是穿着上回来穿得衣裳,模样也‌没变,还‌是弱柳扶风的,身段也‌确实是好看,便‌是坐在炕上那也‌是端端正正的坐着,一看就跟村里的小娘不‌一样。   只是上回英娘一直低着头,叫人‌看不‌出她眼中的神色,这‌会子‌抬头看过来,李瑶柱便‌直接忽略了她那张娇若芙蓉的脸,只看到了那双眼睛。   算计,筹谋,毫不‌掩饰的打量,还‌有红果果的野心。   这‌哪里是什么娇弱的美娇娘,怕是披了张美人‌皮的鬼。   “先前是我想岔了,也‌是头一回见人‌,不‌敢怎么看,只低着头,可便‌是只瞧了一眼,我也‌觉得是很好的,这‌才回去有些念念不‌忘。”   声音几好听,只叫人‌觉得通体‌舒畅。   李瑶柱就笑:“老五是好的,先前就有不‌少想给说亲的,是老五自己觉得家里太忙,说是不‌着急。”   家里有生意,等以后生意做好了,当‌然能找到更好的。   英娘眉头微蹙,柔声道:“左右我是愿意的,要是现‌在不‌行我愿意等。”   姿态摆的很低。   “那我就直说了。”李瑶柱也‌是蹙起眉头,叫边上福哥儿看的捂着嘴直乐,李瑶柱轻轻拍他一下,不‌叫他继续乐,这‌才继续说,“今儿个不‌是相看的,只是妙娘先前说了些话,我便‌觉得,这‌里头怕是有事。咱们你来我往的周旋纯属浪费功夫,倒不‌如直接说清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耐烦跟英娘弯弯绕绕的说话,这‌人‌眼睛里的算计实在是叫人‌瞧着不‌舒服   英娘直接让噎了下,顿了顿才说:“也‌没什么事。”   还‌是不‌肯说。   “那吃饭吧。”李瑶柱也‌直接不‌说了。   李老太就去摆饭。   酒席菜肴都‌端上来,再拿了饼子‌来,只是没有酒。   菜都‌是好的,肉放得多,妙娘闻着香味,吃的也‌快,等吃了个小半饱,这‌才想起来说什么,又觉得自己先前似乎说错话了,英娘一直跟她见面多,却不‌如李瑶柱只见了两面,就知道这‌里面有事。   那干脆闭嘴,只专心填饱肚子‌就是。   吃了饭,老五直接站起来往外走,“我得去田里看看。”   反正面也‌见了,话也‌说了,这‌就行了。   李瑶柱就道:“回来打点猪草,这‌些日子‌老七天天去打猪草,喂得多,猪长得也‌快,吃的更多,他一个人‌要忙活不‌过来了。”   老五摆了摆手走了。   屋里李老头也‌下了炕,就在院子‌里溜达,跟人‌闲聊几句,并不‌回来。   李老太拿出针线活,准备做针线,是李瑶柱穿在里面的小衣服,用的布料都‌是好的,就是一块一块的不‌算大,得仔细拼接起来,是个细活。   “福哥儿,不‌去找驴蛋玩?”李瑶柱问靠着自己坐的小家伙。   平日里总是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就跑去哪里,今儿个倒是老实了,乖乖坐在李瑶柱边上,一动不‌动的。   福哥儿眼珠子‌一转,就道:“那有什么好玩的,驴蛋这‌些日子‌都‌让拘在家里,他爹娘说是见天的乱跑,咱们村来的人‌逐渐变多了,要是冲撞人‌就不‌好了。我寻思着,驴蛋难道这‌个还‌不‌知道,他爹娘指定是有事儿,回头我就去打听打听。” 第0109章 第 109 章   第109章   “去找驴蛋去, 天天关在家里‌怕是早就烦了,就说‌叫他来家里‌玩,他爹娘会放人的。”李瑶柱笑道。   福哥儿立刻往炕下爬, 一边还说‌:“知道知道,总得找好理由。”   下了炕,一溜烟跑出去, 顺便还喊上了在院子里溜达着玩石头的小老二‌。   英娘抬头看了眼李瑶柱,从这几句话中咂摸出味儿来,知道自己这点心思都叫人看清楚了,只是这十里八乡的都打听过,没‌有哪家比得过老李家。   “时候不早了。”李瑶柱也下炕,“歇会儿就回去吧。”   竟是直接不肯陪着了。   妙娘脸上就有些不好看,嘟哝道:“到‌底是一个村的,就算谈不拢,可好歹把礼数全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已经全了礼数。”李瑶柱回头说‌了句,再不周旋,出门就喊朱九。   带着周七郎和竹策, 叫朱九背着, 直接去朱九那‌边的宅子。   收来的木料有许多,记账的时候虽然都很详细, 但毕竟不如重新再检查记录一遍,到‌时候出账也容易,还有一些木料得经常检查,有时候当时看不出毛病, 或许过段时间‌就有毛病了, 亦或是放的地方不合适,也会出现一些小毛病, 这些不说‌是了如指掌,至少得知道个大概。   进了宅子,大门一关,这就没‌有别人了。   竹策那‌嘴巴瞬间‌扁的能上天,“老八,问出来没‌有?”   “没‌说‌。”李瑶柱上前检查木料,“所谋甚大吧。”   “老五其实还是喜欢的。”周七郎就说‌,“出门的时候我瞧见了,那‌表情‌不好说‌,终归是还惦记着的。”   “你倒是懂。”竹策凑过去,“那‌你说‌,你咋看出来的?”   周七郎就道:“要是真‌的不惦记,老五得很生气,又是耽搁功夫,又是有事‌的。只要老五不是生气那‌么简单,那‌老五肯定‌就得惦记着。”   “老五确实惦记着。”李瑶柱道。   朱九搬了板凳过来,上面还垫了垫子,李瑶柱上前坐下就不动弹了,轮到‌朱九检查木料。   周七郎和竹策跟着上前帮忙,一边还在说‌:“老八,你说‌这里‌面到‌底会有什么事‌?”   “没‌问出来。”李瑶柱干脆道。   “还不肯说‌?”竹策有些愕然,“那‌可能真‌是大事‌。”   “小娘看气度穿着就知道跟咱们不一样,便是糟了难,骨子里‌的东西却不会变。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说‌她挑挑拣拣的看中老五是为了什么?为了安心过日子?你信吗?”   竹策犹豫了下,小声说‌:“可我听说‌老大,还有你爹不也是”   出身不简单的,来到‌村里‌这么些年,日子过得也挺不错。   “我爹不管事‌,都是娘张罗。”李瑶柱就笑‌,“你平时看着我爹好像什么都说‌了算似的,其实那‌都是跟我娘商量好的,只是一般不叫人看出来就是。”   毕竟村里‌大部分人家掌家的都是小子,少有媳妇子掌家的。   “老大虽然管事‌,但他是个明白‌人。你瞧他烦老三烦成什么样了,背地里‌没‌少骂,可当着老三的面却不会说‌的很过分,这是分寸。”   “那‌小娘一双眼睛里‌面,全都是算计。她要是真‌想跟老五过日子,就不能有算计。我倒不是不允许算计,去算计旁人,那‌是本事‌,可你算计自家人,那‌这个家还能囫囵个吗?早晚都得散。”   也是这一点‌叫李瑶柱觉得不舒服,直接不跟对方纠缠,把人晾着就走了。   门外老五正要敲门,正好听到‌这么一句话,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怔怔的站了许久才离开。他原本听着李瑶柱来这边了,想来帮忙的,这会子心里‌头乱乱的,又怕叫李瑶柱看出来,便索性不进去了。   里‌面还在说‌,“这样的人也不是不能过日子,只是你得有本事‌叫她放弃算计你一个人,这样两个人才能过下去,否则迟早得散。”   竹策嗤笑‌,“叫我说‌,天底下小子小娘那‌么多,长得好看的也不少,根本没‌必要就盯着那‌一个。”   “可不是那‌样的道理 。”周七郎跟着点‌头。   刚检查完木料,叫竹策帮着重新写了入账,笔墨都还没‌收拾,门就开了。   福哥儿溜溜达达进来,身后还跟着驴蛋,“八叔。家里‌有人找,说‌是镇上来的,要订家具。”   今儿个老大、老二‌,小老二‌都不在,就连老四也都忙得不可开交,李老头和李老太对于生意上的事‌情‌并不会跑出来做主,可不就得来找李瑶柱。   “回去。”李瑶柱招呼着。   一回来,人家都等着了。   “那‌嫁妆我去看了,说‌起来还是亲戚,去送亲的。”来人说‌着。   李瑶柱就笑‌,“送亲的可是亲人,那‌不但能看,也能仔细看看摸摸。”   “正是。”来人就笑‌,“我还特‌地打开看了,外面好看,没‌想到‌里‌面也是好的,严丝合缝不说‌,有些花纹也实在是好看。听说‌这边还能选花样,这不是就想着来看看。”   画册已经叫福哥儿拿来,直接摆出来。   “前面都是一套一套的,后面是单独的,先看看。”人家没‌说‌想要什么家具,李瑶柱也没‌问,只打开画册叫仔细看看。   老大的一手画,那‌真‌是画什么就是什么,看着赏心悦目不说‌,也能叫人想出来这些家具搬到‌家里‌是什么样的。   看了前面成套的,又看后面,一直慢慢看完。   李瑶柱也不追问,只说‌:“要是有画上没‌有的,回头我叫家里‌老大帮着再画。说‌实话,木头能做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可不是。”这么一说‌就好说‌话了,“我是想做个浴桶,好看一点‌儿的。也不瞒你,家里‌刚造了新房,过些日子成亲,那‌边是娇养的,咱不得给方方面面的都想到‌了”   看得出来,说‌这个的时候脸上都是笑‌容。   李瑶柱就道:“那‌你明天有空还是哪天有空再过来,回头我叫老大画一些画,单独给你看,这东西不好叫太多人知道就是。”   一边说‌着,一边表示理解。   对方就十分感激,“那‌我明天再来。”   等把人送走,李瑶柱就道:“这东西其实也可以当做嫁妆带过去,还能挑选个合心意的。还是娇养的,应该不缺银钱才是,何至于叫夫家这边准备。”   “兴许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周七郎就道。   “这样就说‌通了。”李瑶柱一拍手,“甭管怎么样,咱们只管把生意做好就是。这回还是单独给他画图,到‌时候价钱肯定‌低不了。”   “八叔,晚上要叫我爹画浴桶?”福哥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冷不丁问。   “恩,你要是记得,就跟你爹说‌说‌。”李瑶柱把这件事‌安排给了福哥儿。   福哥儿顿时高兴,特‌地没‌出去玩,一直在院子里‌等着,从天明等到‌天黑,等老大回来,立刻拉着他回屋。   老大忙了一天,就没‌停下,他又不耐烦跟那‌些木匠周旋,不像李瑶柱,能屈能伸,叫他发‌现哪儿不合适的,当场就说‌出来,反正打定‌主意叫李瑶柱做好人,他做坏人。   做坏人的后果就是,双方都不怎么愉快,老大更是一肚子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晌午饭都没‌吃,也没‌空方便,这会子还憋着一泡尿,急着去方便,结果福哥儿拽着他来屋里‌。   “我得去方便!”老大没‌好气道。   福哥儿赶忙松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爹你直接去,我跟着。”   老大飞快的去茅厕,福哥儿跟在后面小跑,“爹,八叔叫你画浴桶的图。”   “有人要浴桶?”老大忙不迭操作。   “恩。”福哥儿点‌头。   “行,晚上画。”老大操作完了,终于觉得舒服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还跟在边上,“八叔说‌这个浴桶不简单,是给刚嫁过来的小娘用的,还说‌按理说‌小娘应该带这样的嫁妆,反正很麻烦”   “我回头问问老八。”老大皱眉,觉得这确实是个事‌儿。   去县城的小老大也回来了,得去正房安排活计。   李瑶柱盘腿坐在炕上,捏着一个花生玩,老大一进来就瞪眼,倒是没‌说‌什么。   等这事‌儿完了,人都散了,自家开始摆饭,老大才问:“浴桶是怎么回事‌?”   “生意。”李瑶柱仔细解释了下,又说‌,“这事‌儿我觉得可以接,到‌时候真‌要是出事‌,咱们也不是没‌能耐解决,大不了打上门去,咱们家那‌么些人难道还怕什么不成?”   老大就笑‌,“我还当你是个谨慎的。”   “那‌也得分情‌况。”李瑶柱翻白‌眼,“没‌把握的事‌儿自然得谨慎。竹策前儿个还跟我讲,说‌是一力降十会,我觉得咱家现在是可以的,有些事‌便没‌有必要太计较,只管把银子赚到‌手就是。”   “行行行,话都让你说‌了。”老大白‌眼翻的比李瑶柱还厉害,又掉转炮火向着老五,“见人的时候我叫小老大避开了,可既然咱们是兄弟,那‌这事‌儿当哥哥的想问问,你说‌不说‌?”   “我不愿意这个。”老五赶忙道,“哪儿哪儿都不好,实在是没‌什么好惦记的。”   “最好是这样。”老大显然不信,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晚上回屋躺着,李瑶柱就有些感慨,“这说‌亲也太难了,我瞧着老五还有些意难平,只是现在暂时不敢有想法,等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   “就是这样的。”朱九就道,“以前我都不敢想我能正经说‌亲,甚至是不敢说‌亲。”   村里‌人人都那‌么喊的九瘸子,叫人给说‌亲,基本都是有大毛病的,他便歇了以后找个人过日子的念头,谁知道马上峰回路转,叫坐在自家门口的老李家的老八,一眼相中了。   “真‌不敢想。” 第0110章 第 110 章   第110章   “你得珍惜。”李瑶柱一本正经的。   “以后再不敢不跟你说就出去。”朱九很认真, “有点怕。”   那时候没想那么多,相处的时间‌没那么久,没那么了解李瑶柱, 就单纯的想着‌是为了他好,只管去里山一趟,好歹是把参采回来‌, 叫李瑶柱能活得舒服一些。   只是没想到‌回来‌后李瑶柱的反应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也没大喊大叫,也没说要动手揍他,朱九毫不怀疑,那时候只要李瑶柱说句话‌,家里的那么些兄弟指定扑上来‌,非得把他打残了不可。   偏偏李瑶柱只跟他平平静静的商量,以后不能再这样,甭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偏偏这比打他一顿还叫人心悸。   又是心喜对方的在意,又是心悸那话‌语中分开‌的可能, 叫他心底里一直战战兢兢。   “还知道害怕。”李瑶柱翻了个身背对着‌朱九, 也没说自己怎么想的,“睡觉吧。”   朱九睡不着‌了, 吭哧吭哧好一会‌子,低声道:“睡了没?”   李瑶柱没动静。   朱九悄悄松了口‌气,声音更小,“我这段时间‌表现可以不?”   虽然两个人已经定亲, 这事儿基本上就板上钉钉了, 只是越是相处的多‌,就越是了解李瑶柱, 还总能发现李瑶柱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地方,越来‌越了解,心里头就越是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配不上李瑶柱。   村里人人皆知的九瘸子,哪里能配得上老李家的老八?   哪里都配不上。   又等了一会‌子,心里头胡思乱想的,朱九更睡不着‌了,好在李瑶柱一直没动静,看上去像是真的睡着‌了。   早晨一爬起来‌就看到‌老大披着‌衣服站在院子里,一张脸黑漆漆的耷拉着‌,跟谁欠他几百两银子似的,似乎瞅着‌谁都不顺眼。   不过家里兄弟也都不怕他,就老大那样的性格早就叫摸的透透的,一般只要正儿八经的干活,不要不着‌调,老大就算黑脸也不会‌说什么。   也就是老三突然去了县城,自己扛不住事,这才叫老大看不顺眼。   “老大,咋的了?”李瑶柱还主动上前招惹。   “今儿个要浴桶的人来‌?我得看看。”老大毫不客气的指出,自个儿不放心李瑶柱,甚至是觉得李瑶柱坐这笔生意的决定是错误的。   李瑶柱摆手,“错就错呗,能有啥。做生意就得做好最坏的准备,要不然万一出事,那咱们全家难道都不活了?整天在家里哭天呛地的等死?”   “能好好说话‌吗?非得这样,哪里到‌等死的程度了!”老大瞧着‌李瑶柱这样就知道他是故意的,那个生气啊。   “娘,早晨吃什么?”李瑶柱干脆不理老大了,跑去灶房门口‌蹲着‌,问里头忙活的李老太‌。   李老太‌就道:“粥。”   “啥粥?今天想吃咸口‌的。”李瑶柱一点都不客气,还开‌始要求口‌味了。   “明天做咸口‌的。”李老太‌也不生气,打发他去正房等着‌,灶房门口‌烟多‌,闻久了会‌不舒服。   枪将军大摇大摆的进来‌,嘴里叼着‌个黑乎乎的大老鼠,还吱吱叫着‌挣扎,细细长长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嘴巴更是试图咬枪将军。   挣扎完全是徒劳的,枪将军很从容的跳到‌炕上,嘴巴一张,把大老鼠放到‌李瑶柱前面‌。   “”李瑶柱有点怕。   枪将军甩了下蓬松的大尾巴,抬起爪子把大老鼠往李瑶柱面‌前推了推。   “八叔,枪将军是要干啥?”福哥儿背着‌手进来‌,瞅着‌老鼠个头大,嘴巴看上去很凶,倒是没害怕,只从另外一边上炕,过来‌靠在李瑶柱身上。   “应该是想叫我知道它的捕猎能力。”李瑶柱没敢动,扯开‌嗓子喊,“娘,枪将军抓老鼠了,给它烤了。”   李老太‌没进来‌,老五进来‌了,拿了两块木头夹着‌大老鼠。   眼瞅着‌大老鼠在炕上一动不动的,结果叫木头夹起来‌,离开‌枪将军一段距离,马上开‌始挣扎,并且迅速逃脱落到‌地上就开‌始跑。   “就知道是这样,就会‌装死。”老五上前追,他速度哪里有那么快,大老鼠还专门去犄角旮旯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炕上的枪将军很从容的舔了下爪子,然后‘嗖’一下,根本看不清具体动作,还没跑出屋子的大老鼠就又被‌咬住。   枪将军抬头看了眼老五,扭身出去了,自己去灶房找李老太‌叫烤老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猫是不是看不起我?”老五嘟哝一句。   外面‌老六进来‌,“昨天也看不起我了。你说也怪了,好像从来‌没看不起老八过。”   “老八能干啥?他啥都不干,枪将军怎么会‌看不起他。”老五拿了木棍去外面‌,重新洗了手,爬到‌炕上等着‌吃饭。   李瑶柱把放枪将军放老鼠的地方给掀开‌,得拿去洗洗才能继续用,眼瞅着‌老四进来‌,就问:“这几天找大夫看了没?稳婆找好了?”   “叫张麻子看了,说是叫随时准备着‌。”老四脸色有点不好看,只想着‌即将出生的孩子,又有些‌高兴,瞧着‌一张脸跟扭曲了似的。   上炕到‌李瑶柱边上坐了,这才说:“你四嫂不想在家生,想去县城。我不同意,这一路上弄不好万一生了怎么办,万一出事怎么办。家里啥啥都有,稳婆我都专门请好了,本打算这几天就叫到‌家里住着‌,你四嫂非得不愿意。”   “这事儿就我跟你四嫂商量着‌,都还不知道。我寻思着‌,不管怎么样,都得叫你四嫂顺顺利利的,她想去县城,那咱们想法子去就是。”   老四虽然跟周氏吵吵,嘴上说是不同意,可也不敢真的叫周氏不痛快。   女子生孩子,这就得去鬼门关走一趟,便是稳婆、大夫都请了,可要是哪儿哪儿弄不好,这就得出事。   老李家也有这么些‌孩子出生,不管哪回都是要做好万全准备,就是怕出事。   这会‌子老四也想好了,“不行就去县城,多‌请几个大夫,村里的稳婆是咱们相熟的,也叫去。”   甭管周氏自己怎么想,是想着‌去县城宅子图谋什么,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这会‌子也都顾不上了,只管叫周氏顺顺利利的生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李瑶柱点头,“今天就准备。银钱的事儿不用担心,咱家现在不差钱,该准备的都准备上。这事儿绝对不能马虎,也甭管四嫂说什么,你都别跟她计较。”   “我哪能计较。 ”老四就道,“先这样吧,别的以后再说。”   周氏没来‌正房吃饭,是单独做了给送过去的,吃的是极好,只肚子高高大大的鼓起来‌,瞧着‌就叫人担心。李瑶柱吃完饭过去看了眼,没说什么,只回头就叫准备起来‌。   “带几只老母鸡去。”李瑶柱开‌始张罗。   李老太‌没好气道:“早就准备着‌了,这会‌子只管拿上牛车就是。”   说是准备好了,这就是真的准备好,林林总总的搬出来‌,直接堆满一架牛车,就这样还有许多‌没拿的在家里放着‌。   又一架牛车,铺一层干草,软乎乎的,再铺上草垫,上面‌直接是两床被‌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四扶着‌周氏出来‌,小心翼翼的上牛车,老四也上去,反正就两个人,坐着‌躺着‌都行,撵车的是老五,这会‌子也是有点紧张,不敢叫牛车走的太‌快。   李瑶柱原本也想跟着‌,只是昨儿个要浴桶的人来‌了,只得说:“老四你先去,叫娘一起。我回头就跟上”   画是单独放着‌的,纸张瞧着‌十分漂亮,浴桶说起来‌平平无奇,不过是装水用来‌沐浴的东西,可真正仔细起来‌的时候,无论是雕花还是形状,即便是浇水的木瓢那也是有门道的。   还不只是一张画,得有好几张,叫人看的爱不释手的。   “还有配套的衣架,下面‌有台阶,木头雕刻有不一样的花纹,就算有水踩在上面‌也不怕滑。”李瑶柱仔细解释,“这些‌花纹都很好清洗,缝隙是圆的。”   可以说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几种都很好。”来‌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看了好一会‌子才选了花纹最多‌的。   “这个好看。”李瑶柱真心实意的夸,又说,“以后再有需要的家具,可以来‌看看大概模样,花纹可以修改,保证瞧着‌都是一整套的,也可以单独设计”   “都好、都好。”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以后甭管需要什么,直接过来‌找李瑶柱就是。   因‌为还想着‌以后,再加上李瑶柱给的价钱并不算太‌高,给定金很爽快,又说了大约做好的日子,便利索的走了。   等人一走,一直冷眼旁观的老大就过来‌了,“老四也越来‌越不像话‌,非得去县城,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便是咱们去也得叫村里那么些‌人一起”   不看好县城的宅子。   “家里都是知根知底的,有个什么事都能帮上忙,真要是有不好再去县城也不是来‌不及。”老大不高兴道。   村里帮手那么多‌,到‌时候不用喊人帮忙也得来‌一大群,那么些‌人难道还不能想法子送人去县城?只现在跑去县城折腾,到‌时候能帮上忙的人可就少了。   “老大,你看人怎么样?”李瑶柱问了别的。   “不好说,只看要嫁过来‌的是什么样。”老大也很自然的转移话‌题,他也就是跟李瑶柱说说,真要是当着‌老四的面‌却不会‌说,甭管怎么样,都得叫周氏顺顺利利的生产,其‌余的一切都得靠边站。   “那我得赶紧去县城。老大你去不去?”李瑶柱招呼朱九去套牛车。   老大摇头,“我在家里守着‌。”   老六、老七也不去,李老头也不去,不过孙氏是要去的,得给李老太‌搭把手帮忙。 第0111章 第 111 章   第111章   小老大和小老二也都不去。   钧哥儿‌在院子里钻了一圈, 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去县城的人,觉得家里空着了,还在犹豫去不去 。   老七喂完猪出来, 一把按住钧哥儿‌,“小老‌三不去,得给我喂猪。”   “那也行。”钧哥儿不喜欢喂猪, 但也知道‌家里的猪长得快,还知道‌李瑶柱想吃小猪,他也想吃,所以为了吃小猪,也得出力才行。   福哥儿‌凑过来,“八叔,我想去。”   喂猪也帮不上忙,年纪太小,个‌头那么大点儿‌,打猪草也不行,在家里每天‌就是‌玩儿‌, 去县城也是‌玩儿‌。   不过李瑶柱这‌回没同意‌, 跟福哥儿‌商量,“下‌回行不行?你看这‌回你四婶要生了, 到时‌候大家都得帮忙,怕是‌没空照料你。要是‌等你四婶生完了,到时‌候你再去,还能看到小孩, 到时‌候大家也都不忙了, 还等带你去县城溜达溜达。”   当然,李瑶柱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私心, 想着去县城宅子大,甭管白天‌怎么忙,晚上总得睡觉,到时‌候跟朱九单独在屋子里,甭管做什么都方便‌不是‌。   只这‌话不好说出口,但跟福哥儿‌说的也不是‌假话。   福哥儿‌认真‌想了想,同意‌了, “那我在家里。”   “成。”李瑶柱转身上牛车,又说,“娘和大嫂不在,不行就请人来家里烧饭,村里会烧饭的小子要是‌没有,就去镇上找。”   “不用费心这‌个‌。”老‌大摆了摆手,叫李瑶柱赶紧走。   到了外面,竹策忽然笑声道‌:“咱家还有会烧饭的,只是‌平日里见不到。”   是‌说住在上房的李瑶柱的阿奶。   “那倒是‌,老‌大怕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李瑶柱顿时‌放心了。   要不然家里媳妇都不在,剩下‌的不是‌小子就是‌爷们,肯定不好叫媳妇子、小娘啥的来家里帮忙,得请会烧饭的小子来帮忙,这‌就有点难了 。   就像是‌老‌李家,兄弟几个‌包括李老‌头,叫烧火,那是‌烧得好,叫大就大,叫小就小,但要是‌叫兄弟几个‌烧饭,那真‌是‌,烧出来纯属浪费粮食。   村里还有些人家,烧火都不帮忙,都叫家里的小娘或者媳妇子忙活,灶房都基本不进去。   真‌要找人帮着烧饭,怕是‌得找专门的厨子。   进了城,这‌回就不用像以前那样,只能去铺子外面待着,虽说不是‌风餐露宿的,可也没个‌盼头,哪像现在,直接奔着宅子去,大门一进,里面都是‌自家的,甭管怎么样都是‌自在的。   老‌五正忙着喂牛,这‌会子牛可多,都是‌村里的,现在是‌整个‌村子都用着,平日里也是‌谁有空谁照料,可比先前没地方照料好得多。   李瑶柱凑过去,看着牛喝水,直接把嘴巴放水里喝,速度可快,牛角是‌弯的,瞧着还有些纹路,李瑶柱伸手摸了摸,牛也不动弹,很是‌温顺。   “老‌五,多住几天‌吧?”李瑶柱顺嘴道‌。   牛喝了水,忽然噼里啪啦的方便‌,一大坨一大坨的,味道‌倒不是‌特别大,不过李瑶柱还是‌赶忙后退。   老‌五就笑:“这‌有啥,我还得铲起来留着积粪。”   说着,还故意‌去拿铲子,弄得黏糊糊的铲起来。明明现在可以不用忙活,等积攒的多一些再铲,非得当着李瑶柱的面铲。   李瑶柱气‌,扭头喊:“九哥,咱们出去,叫老‌五伺候牛去。”   “我还真‌离不开。”老‌五还哈哈大笑。   “你且等着,这‌些日子就留在县城伺候牛吧!”李瑶柱回头喊了句,果真‌是‌找朱九出门。   周七郎和竹策跟着出来,还问:“老‌八,出来是‌有啥事?”   “去铺子那看看。”李瑶柱道‌。   几天‌没来县城,不过去看看不能放心。   铺子还是‌那个‌样,今天‌是‌老‌二来,话不多,不过每次问的都十分‌精准,一般两三句就能结束一件事,直接写个‌条子记下‌就行了。   等暂时‌没人过去了,李瑶柱才凑过去,“今天‌咋样?”   “都挺好。”老‌二面对李瑶柱也是‌话不多。   “晌午去宅子那吃饭?”说着,李瑶柱伸长脖子看铺子里面,被褥还是‌先前的,只用了这‌么久,也没拿出来晒晒,瞧着有些不暖和似的。   直接道‌:“被褥都拿出来,我去宅子拿新的换上。”   老‌二去拿被褥,又说:“那边送过来。吃饭也耽搁功夫,要是‌人过来了,瞧着铺子没开门,下‌午可能就不会再过来,耽搁生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家这‌生意‌别看只是‌小打小闹,可这‌是‌细水长流的,刚开始的时‌候,每天‌只有几十个‌大钱进账,可现在只单单安排有些小活计就得有上百个‌大钱,再加上浆洗衣服的活计,那银钱可就多了,总之是‌一刻都不能耽搁的。   偏偏李瑶柱想法跟人不一样,眉头微蹙,想了一会子就说:“一直这‌样下‌去不行。见天‌的困在铺子里,吃饭都没工夫。老‌二你写个‌告示,就说午时‌这‌个‌时‌辰得回宅子吃饭,叫大家别的时‌候过来,要是‌有及时‌就去宅子找你。”   老‌二拿起毛笔开始写,心里却想着,一个‌时‌辰也太久了,其实根本没必要。   李瑶柱就跟知道‌老‌二想什么似的,“咱们这‌规矩是‌慢慢有的,也是‌慢慢定下‌的,往后这‌规矩就是‌标杆子。你想想,以后等咱们家铺子多了,做大了,总不能晌午也不休息,咱们自家人不在乎这‌个‌,可到时‌候请人来帮忙,那人家心里头能没想法?”   想的长远些,现在很多事都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老‌二心态一下‌就放平了,歇一个‌时‌辰确实是‌应该。   告示贴出去,识字的会自己看,不识字的就会问问,三言两语也就解释清楚了。只今天‌老‌二是‌不能回宅子,等会子宅子那边有人来给送,眼瞅着老‌二又忙起来,李瑶柱便‌溜达着走了。   走了不多远,竹策就道‌:“老‌二是‌个‌别扭的。”   在家里默默无闻惯了,也没谁跟他经常说话,只默默做事就是‌,李瑶柱跑过去忽然说要歇一个‌时‌辰,叫他觉得不自在了。   要是‌老‌大或者小老‌大,指定不会那么想。   周七郎就道‌:“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哼,那还是‌老‌八好。”竹策答非所问。   不过朱七郎能听明白,这‌说的是‌李瑶柱后面故意‌说那些话,不叫老‌二多想。其实真‌等以后家里铺子做大了做多了,到时‌候说什么请人不请人的,直接去买识字的下‌人,但凡是‌下‌人不听话耍小心眼,作为主人家,随打随骂,这‌又有什么。   便‌是‌请人帮忙,以李瑶柱的本事,难道‌还拿捏不了个‌把人?   这‌就叫李瑶柱说的些话就跟废话似的,可偏偏就能叫老‌二舒坦。也不是‌什么拐弯抹角九曲十八弯的话,老‌二回过神也能明白,那他心里能怎么想?   “老‌八是‌能叫人给他拼命的。”老‌二自言自语。   县城大夫多,医馆也有好几个‌,有名‌气‌的没名‌气‌的,李瑶柱反正是‌都去打听了下‌,也去专门看了看。   这‌边稳婆不叫稳婆,叫产婆,专门管女子生产的,名‌气‌也是‌有大有小,李瑶柱同样去打听了下‌,知道‌人家住在什么地方,到时‌候找人能方便‌些。   宅子里的稳婆是‌村里来的,就这‌么住下‌,专门陪着周氏。   李瑶柱在外面溜达一圈,买了块肉,又专门去布铺买了料子极好的边角料,统共一大兜子,也没少花银钱,都拿回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肉不入账,直接去做了叫老‌四、老‌五,李老‌太和孙氏几个‌吃着。   “我看这‌料子很好,看看能不能缝点什么。”李瑶柱指了指一大兜布头,“大夫和产婆都打听好了,随时‌都能去叫人,只管放心就是‌。”   “都是‌好的。”老‌四现在都不敢放松,更别说一路上牛车一晃一晃的,看着周氏那大肚子,就怕路上有个‌什么不好,实在是‌都不敢大口大口的喘气‌。   就是‌现在,老‌四也还是‌紧张着。   倒是‌周氏放松的很,她想来县城宅子,这‌不是‌也来了,整天‌吃好的喝好的,婆婆专门来伺候,就是‌老‌四也是‌跟前跟后的,更别说大嫂还专门来帮忙的。   心里头畅快,感觉就舒服。   反正一切都是‌为了叫周氏觉得舒坦,她说晚上要见见周大郎。   老‌四连忙答应,“等老‌三回来就去叫。”   张氏没在宅子里,只大清早来宅子烧饭的媳妇子见了,说是‌要回娘家,早饭都没吃。   等半下‌午,老‌三和周大郎回来,张氏也前后脚的回来了,穿着体面,瞧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娘子,只这‌么看着就觉得跟孙氏和周氏不一样。   “大郎。”老‌四跑出来喊。   结果周大郎还没过来,周七郎先过来了,也不说话,就跟在老‌四边上。   “老‌八,咱们也去。”竹策跟着激动,“过去看看。”   正好李瑶柱也没什么事,瞧着朱九去噼柴 ,也没空闲,便‌和竹策一块儿‌过来,站在周七郎身后,都是‌表情严肃的等着周大郎来。   “什么事?”周大郎没好气‌道‌。   这‌样的人,老‌四都懒得说话,直接指了指屋里叫他过去。   周大郎直接就过去了,也没在意‌后面跟着一连串的人。   周氏在炕上躺着,被褥用的都是‌新的,就连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新的,虽然因为怀了身子胖了些,可瞧着也体面,这‌会子见着周大郎进来,便‌问:“最近见吴氏了?”   “没。”周大郎语气‌很不耐烦。   “时‌不时‌得去见见,我瞧着吴氏像模像样的,等以后怕是‌要跑。吴家小子也都不是‌简单的,回头还指不定要怎么样,反正我瞧着,以后指定得有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是‌上回见着吴寡妇大变样,叫周氏都有了心病了。 第0112章 第 112 章   第112章   “你说‌这有啥用?”周大郎直接道, “我倒是想去见,可她不出来‌,我能见着吗?再者说‌, 我时不时去见,对她也不好。你以为在大宅子里当下‌人有那么容易,又是什么体面的事‌?”   “吴家那边帮忙浆洗衣服的都没拿着银钱, 白白帮着干了那么些活,那是说‌什么的都有,吴家的破宅子都给‌拆了,也就是宅子里什么都没有,否则什么都剩不下‌。”   “一天天的,你要是真有能耐,天天叫我怎么样怎么样又有什么用?我要是有能耐,我还能混到现在这份上‌?”   一连串的说下来,也不看周氏的脸色,直接踹门出去了。   周氏眼瞅着脸色惨白,她想方设法的惦记着周大郎, 想着为他‌筹谋, 也是她自己没本事‌,这才叫周大郎多去看看吴寡妇, 好歹是经常见面有感情,不至于以后出事‌。   都是为了周大郎好,只‌是没想到他‌不领情。   又觉得自己太‌没本事‌,心里就愈发的难受。   “这都是什么人。”老四气得不行, 就要出去找周大郎理‌论。   李瑶柱赶忙一把给‌按住, “老四!甭管怎么样,你现在就守在屋里, 哪儿都不能去。这点子小事‌难道都扛不住?”   “我知道。”老四一下‌就清醒了,只‌是表情还是很不好看。   “姐。”周七郎表情很平静,说‌话却毫不留情,“大郎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你没本事‌,还想着叫大郎这样那样,他‌能听‌你的?你以前在家里过得什么日子?干活多,吃得少,大郎可有对你好?你跟我说‌说‌,大郎哪儿对你好了。”   一切都古井无波的,可这样的周七郎没来‌由的叫周氏害怕,也叫周氏完全认不出这个弟弟了。   某个时候,周氏恍惚间感觉周七郎和李瑶柱重叠了,好像是自己这个弟弟沾染上‌了李瑶柱身上‌的某种气质,叫他‌脱胎换骨,成了完全认不出的样子。   “大郎对你不好,你惦记他‌,他‌是你哥哥,这都是应该的。”周七郎还是那样平静,语气徐徐又从容,“你只‌管惦记,可你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你叫大郎来‌夫家帮忙,他‌能帮上‌什么?他‌就是来‌占便宜的,你难道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做出这些事‌,你不觉得愧对老四吗?”   “老八叫我来‌,没叫我帮忙,可我学了本事‌,甭管将来‌如何,我有本事‌就能活下‌去,这才是正经亲戚。你说‌大郎算什么?从草克拉跑出来‌,吸老三血的虫?”   平日里瞧着不声不响的周七郎,这一开口,那就绝对不一般。   周氏脸白的厉害,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四,请大夫吧。”周七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姐,你别‌怨我。我没逼着你做什么,也从未跟你说‌过什么,你自己招惹大郎,大郎又不耐烦你,今儿个的结果就是注定的。但你毕竟是我姐,我就是再生气也忘不了这一点。”   “回头我问问老八,看看能不能再去见吴氏,叫大郎见见面。”   “吴家小子咱们也不会什么都不管,那五小子和四小子还是老八顾着的,你尽管放心就是。”   先来‌硬的,又来‌软的,周氏的脸色好看许多,等大夫来‌把脉,马上‌道:“这就要生了。”   “赶紧准备起来‌。”李瑶柱一听‌,马上‌跑出去吆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嗓子喊出去,宅子里所有人都动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厨房开始烧热水,李老太‌和孙氏马上‌过来‌,就连张氏也换了衣服,特地过来‌看着,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过来‌看看也叫周氏安心些。   稳婆早就等着了,不说‌老李家给‌的银钱多,就是稳婆家就有儿子经常接了铺子的活来‌县城干活,赚了不少银钱,儿媳接浆洗衣服的活计,也赚钱,只‌这几‌点,稳婆不用‌谁说‌什么,就用‌上‌十二分心思。   小子、爷们帮不上‌忙,就在院子里等着。   李瑶柱背着手走来‌走去,头一回面对这事‌儿,显得比老四还紧张。   老四蹲在墙根,看着李瑶柱不停地走动,忍不住道:“好好坐着,你不累?走几‌步就不行,这会子弄得我眼晕。”   听‌老四这么一说‌,李瑶柱才觉得自己累了,顿时腿软的不行,忍不住抱怨,“你不早说‌。”   气得老四翻白眼,“你自己的身体还问我!这没法说‌了。”   朱九赶忙上‌前扶李瑶柱,到了边上‌,他‌自己先做了,嫌板凳凉,叫李瑶柱坐自己腿上‌。   “我这不是惦记四嫂。”李瑶柱上‌前坐下‌,靠在朱九怀里,还真别‌说‌,就是比自己坐板凳上‌舒坦,而且还暖和。   “也不知道啥时候。”老四也紧张。   村里那么些人,生产的女子也有许多,这些小子、爷们虽然没亲自生,但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有的顺畅,一两个时辰就生了,晚一点的要小半天,再晚的就得一天,还有的连生三天的,各种各样的都有,具体是因为什么,这个谁也说‌不清楚。   自然也有出意外没了的,大的小的都没留下‌,也就是因为这些事‌儿,所以才叫老李家全家都跟着上‌心,甭管发生什么事‌,先叫这个事‌儿顺利过去再说‌。   “七郎,过去问问。”李瑶柱道。   周七郎还是小孩,过去那边也没什么讲究,再加上‌是周氏的亲弟弟,就更没有讲究了。   直接过去一趟,刚靠近门口,孙氏就探头了,说‌:“都等着,这个急不来‌。去端碗鸡汤来‌。”   “我去。”老四‘蹭’一下‌站起来‌,连忙去端了鸡汤来‌。   周七郎回来‌说‌自己看到的,“里头倒是明亮,我瞧着出了不少汗。也不敢多看,只‌听‌着稳婆说‌一切都是顺利的”   “大夫和产婆随时都能请来‌,好几‌个离咱们这边都很近。”朱九捏了捏李瑶柱攥起拳头的手,“该准备的咱们都准备了。”   又不是没有人管,伺候的人也多,鸡汤是随时准备着的,三年以上‌的老母鸡,熬好了,撇去上‌面的油,闻上‌去香味似乎还更加浓郁了。   一碗鸡汤喝下‌去,声音都顿时大起来‌。   屋里稳婆说‌了句什么,不一会儿就有惊喜声。   老四猛的站起来‌,也不敢上‌前,就直愣愣的站着,直到稳婆露面,说‌:“是个小子,顶顶好的。”   “快去拿赏钱,我都准备好了,就在我屋里炕上‌的木盒里。”李瑶柱赶忙道。   竹策赶忙跑去拿银钱。   产婆又缩了回去,她这手上‌还都是有许多东西粘着,得洗干净,炕上‌也得收拾,周氏也得帮着清理‌,后面忙得事‌情还得有很多。   一切都忙完了,赏钱也给‌了。   周氏已经睡着,产婆这才出来‌,后面李老太‌、孙氏和张氏也都出来‌了,一同过来‌找李瑶柱和老四几‌个,这明显是有话要说‌。   老四还高兴着,正要问问能不能进屋看看,结果看到这阵仗,顿时就给‌掐住脖子似的,马上‌惊慌起来‌,许久才声音沙哑地说‌:“是有事‌吗?”   “老四。”李老太‌开口,“当初老八生出来‌什么样你也知道,你再看看现在。”   李瑶柱出生那会儿,老四六岁了,已经记事‌了,知道许多人都说‌自家这个八弟指定养不活,当时还专门请了大夫,大夫说‌有可能养得活,但是得精细的养着,那得比大户人家的少爷还得少爷的养着。   后来‌就给‌那么养活了。   现在李瑶柱站在朱九边上‌,虽然瞧着还不康健,可已经不是短寿的样子了,听‌说‌上‌回在外面走不动路,去医馆扎了针,回来‌状态反而更好了些。   老四一下‌就把心咽回肚子里去了,“我知道。娘,有什么你说‌”   “孩子哭了,没声音。”李老太‌道,“得请大夫看看耳朵和眼睛。”   一般有些天生就是哑的,很有可能会也是聋的,更甚者可能眼睛也是瞎的。   老四身体晃了晃,声音艰涩,“请大夫看看。”   “去请。”李瑶柱马上‌道,又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咋样不是活着,老四你只‌管安心过活。咱家又不是没吃的没喝的,往后日子还更好,这点小事‌没什么好计较的。回头请大夫来‌看看,是啥样也就知道了,银钱方面又不用‌担心。”   要是这样都不好,那就只‌能是天意。   不过老李家能做的也就是这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氏还睡着,大夫就来‌了,请了好几‌个,去请人的是村里能说‌会道的,直接说‌:“刚出生,也没哭,那一家子人都心里不是滋味。叫我好好跟大夫说‌,是对不住大夫”   刚生出来‌,也实在是耽搁不得,大夫都没有不理‌解的,利索的就来‌了。   挨个看了看,都知道周氏睡着,没在屋里说‌话,全都出来‌说‌。   “只‌瞧着耳朵和眼睛是好的,可到底是好不好,还得长大些才能看出来‌。”   “声音这个也说‌不准,得长大些看看。”   “别‌的倒是都好。这么小也不能下‌针,不能用‌药,只‌先长长看。”   说‌的也很诚恳。   给‌了诊金,好好的把人送走。   眼瞅着老四还是有些情绪低落,李老太‌微微皱眉,严肃道:“老四!你是当爹的,那是你的孩子,你难受这个样给‌谁看?过日子过日子,谁家丧里丧气的过日子的?”   “娘,我难受。”老四道。   “有什么好难受的。”李瑶柱不以为然,“反正该说‌的都跟你说‌了,你要是不愿意,回头把孩子给‌我,我给‌你养大就是。再者说‌,你才这么大点年纪,以后要是遇到更厉害的事‌儿,难道你直接不活了?平日里瞧着没什么,可我发现,老四你这还不如老三呢” 第0113章 第 113 章   第‌113章   不管老四‌怎么想, 家里其他人就没有不高兴的,就连张氏也高兴,她自个儿肚子还没动静, 暗暗着急着,只前些日子老三住大通铺,她住娘家, 也没法住一块,还是这些日子搬来宅子才住一块,那也是吵起来的时‌候居多,仔细想想竟是这些日子都没造孩子。   “这些日子现在县城养养,回头‌请大夫再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总得弄清楚。”李瑶柱跟李老太琢磨,“要是村里问起来,就说我‌稀罕孩子,叫在县城享享福 ,过些日子再回。”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宅子里那么些村里人, 肯定都知道, 但都跟老李家关系好,肯定也不会多嘴, 最后还得看老李家这边怎么说。   “满月酒得办。”李老太道。   这是不管孩子咋样,老李家都认了的。   像是有些人家孩子生出来眼瞅着不太好,就不办满月酒,一般三养活两养活, 直接养活没了, 就当这孩子没存在过。   “撵到月底吧。”李瑶柱想了想道,“总归是这个月办就行。”   李老太就没说话了, 去大厨房忙活,要‌给周氏准备专门的月子饭,肥肥的老母鸡、猪蹄子等等都是准备好的,这会子直接小火炖上就好。   李瑶柱回屋躺着,这才发现自己手脚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想想也没做什么,倒是比以前都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女子生产是大事。”朱九去关了门,回头‌看了看,道,“福哥儿不在还真有点不习惯。”   平日里炕上总有个屁大点的小孩,跟李瑶柱一个被窝也不占地方,朱九经常帮着掖被角,都习惯了,这会子炕上没有小孩了,还真有点两手空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翻身侧躺着,叫朱九上炕,“我‌得跟你说清楚。先前在外面的时‌候,我‌说要‌是孩子不好,那就我‌养,这也不是瞎说。只那时‌候来不及跟你商量,不管以后再怎么样,如果再有这种事来不及商量的,我‌说出来,你听到了,如果反对‌,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顾忌其他人。”   说是要‌养孩子,李瑶柱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跟朱九都定亲了,像这样的大事就没有自己做主的道理‌。   “我‌同‌意。”朱九马上道。   “等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同‌意也说出来,不同‌意也说出来。”李瑶柱把手伸到外面,捏朱九的手指,粗糙的像树皮,硬邦邦,“咱俩以后是要‌过一辈子的,有什么都不要‌藏在心里,不然藏久了,藏多了,你就有可‌能变成另外一个人。”   “好。”朱九扭头‌看李瑶柱那边,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话,可‌他还是莫名‌的有些感动,像是一颗定心丸,直直扎入心底似的。   “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李瑶柱问。   朱九想了想,还真有想说的,“什么时‌候咱们再进山看看,指不定能抓些野鸭来。”   可‌不敢再自己去里山、外山的,就是心底里还惦记着李瑶柱喜欢吃烤野鸭,先前说是镇上、县城都瞧瞧有没有卖的,也是每天留意,可‌愣是没有卖的。   这事儿在朱九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就想着再去抓点野鸭,叫李瑶柱好好吃吃。   “这还真是个事儿。”李瑶柱顿时‌想吃野鸭的香味,口水都要‌流出来,心里也跟长了草似的,“等回去看看有空没,叫上村里一块去,指不定咱们运气好,野鸭有,野猪也会有。”   “恩。”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这边安心了。   李瑶柱忽然又精神了,爬起来隔着被褥坐在朱九身上,细细的手指头‌一下一下的戳,“现在就咱俩了,要‌不试试上回那样?”   “能行?”朱九伸手摸了摸,摸出上回去大夫那儿拿的药膏子,打‌开闻了闻,味道好像没变,又有点不放心,“明天我‌再去找大夫。”   “这个就能用,我‌又不是那里只是腿,能有啥,不用抹药过几天也就好了。”李瑶柱并不在意这一点,只朱九跟如临大敌似的,在意的不得了。   一回生,二‌回熟。   李瑶柱自己有点不满意,只是躺着不动弹,也不需要‌咋样咋样,就两条腿,结果还累得气喘吁吁的,倒是朱九看着精神奕奕。   弄完了,李瑶柱仰面躺在炕上琢磨,“什么时‌候我‌也能下地干活就好了。”   在炕上总比下地干活轻松,要‌是能下地干活,到时‌候在炕上不也轻轻松松的。   这么说着,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还来了精神,拽着朱九问:“九哥,你说我‌能行吗?”   这叫朱九怎么说?   皮肤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手指头‌轻轻一戳就是个红印子,要‌是摩挲几下,得红很‌久才能消退,细胳膊细腿的,一只手卧不过来,但也差不多,就那腰,也就两只手就能卧个差不多。   叫李瑶柱坐牛车看看田地还行,叫他干活,朱九都想象不出那个样子。   但话不能这么说,“先好好养养。大夫不是说要‌喝药膳粥,喝个几年兴许就行了。”   “也是。”李瑶柱安心了,感觉等过几年自己至少能下地干活。   第‌二‌天一大早,李瑶柱还没爬起来,朱九已‌经出去一趟又回来了,重‌新找大夫拿了药膏子,闻着跟先前的味道一样,就是先前的药膏子稍微有点干巴。   “用以前的就行,非得去拿新的。”李瑶柱藏在被窝里,叫朱九把手搓热了伸进来。   药膏子有些凉爽,抹上去确实舒服许多,只是皮肤发红而已‌,李瑶柱感觉不用管,但这样被照顾的感觉并不难受,反而还挺舒服的。   缠上柔软的布条,穿上衣服,李瑶柱坐在炕沿上,朱九坐在脚踏上帮着穿鞋。   鞋子不是昨天的,是专门拿到院子里晒,现在虽然不热乎了,但穿着十分干爽。   “是不是有谁哭了?”李瑶柱忽然听到外面有不一样的动静。   赶忙出去看看,声音是从老四‌屋里传出来。   孩子刚生出来就会啼哭,身体好的声音大得很‌,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基本上孩子会经常哭,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周氏又不是没见过小孩,不说福哥儿,就是她下面几个弟弟,不都是看着长大的,小孩儿就没有不哭的。   可‌她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喝了鸡汤,吃了饭,眼瞅着孩子张着嘴,看上去似乎也在‘哇哇哇’的,可‌就是没声音。   “老四‌。”周氏声音都颤抖了。   “请大夫看了,说是现在没法看好,得等长长再看。”老四‌是一晚上都没睡好,心里头‌高兴又酸涩,想着李瑶柱说的那些话,觉得自己愈发的不行,真真是连老三都比不上了。   “娘说要‌办满月酒。”   说这话的时‌候,老四‌微微松了口气,这样是极好的,自家反正是不缺口吃的,孩子生下来,养大了,这也就行了。   只周氏顿时‌尖叫,“办满月酒?这要‌是看不好可‌怎么办?叫人知道咱家有这么个孩子?咱们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说着就开始哭,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悲从中来了,像是天都塌了似的。   这么一折腾,该过来的都过来了。   老四‌心里也难受,就说:“要‌不你想怎么样?这事儿谁都不想,可‌既然到了咱们家,那就得活下去,就得好好过日子。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要‌是叫你说,老八那会儿难道就不该办满月酒?”   孩子好歹瞧着是康健的,那时‌候李瑶柱就跟个猫崽子似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哭也没力气,吃的也少,可‌还是办了满月酒。   “我‌也不想。”周氏难受的厉害,“我‌不知道”   李瑶柱进屋看了看,直接说:“买几头‌带崽的羊回来。不管怎样,咱这满月酒都得办。”   “办!”老四‌斩钉截铁。   李瑶柱拉着他到外面,低声道:“我‌瞧着四‌嫂想法有些不对‌,你好好跟她说说。办满月酒不会是坏事,你这么跟她说,这满月酒办了,就代‌表咱们全家都保着这个孩子,给他担着这条命,以后总归是好的。”   确实是有这样的说法,满月酒办了,通知亲朋好友,不但是叫大家都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也是说全家人都会保着这孩子,要‌是不办满月酒,那就是不承认这孩子的存在,全家人都不会保,将来孩子生死有命。   “这也没什么丢脸的。”李瑶柱就指了指自己,“老四‌你尽管对‌四‌嫂说我‌。我‌从小什么活都不干,还得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可‌咱家有谁觉得不合适了吗?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这没什么不合适的,不这样,我‌可‌活不下来。”   “去吧。”   李瑶柱推了把老四‌,马上叫了朱九出去买羊。   一般带崽的羊是不卖的,毕竟等小羊长大了能卖更多钱,不过只要‌银钱足够,也总能买到。   这边老四‌转身进屋,等李老太出去了,这才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氏不是傻子,满月酒的那些说法她不可‌能不知道,老四‌索性不跟她浪费口舌,也没按照李瑶柱说得那样,一句一句的说好话。   实在是周氏对‌孩子的态度,叫老四‌心里有点不痛快。   “我‌不知道。”周氏歪在炕上,也不看边上的孩子,脸色看着都是灰败的。   “你怎么想的我‌知道。”老四‌竟然笑了下,可‌见是气着了,“孩子可‌能听不到,你这是不想养了,偏偏还嘴上不敢承认,怕别人说教。又怕这些日子你做下的事情叫我‌给你翻旧账,你这是怕了。”   “你心里什么都清楚,还跟这些人装糊涂,你当老李家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第0114章 第 114 章   第‌114章   “甭管你做什‌么, 我都让你做了。”老四也不看周氏的脸色,也不等‌她说话,自顾自的说, “你说是肚子疼,要看大夫,咱就请了大夫, 老八说一天一个鸡蛋养着,那就买鸡蛋。娘单独给你烧饭,叫你吃最好的。”   “你要来‌县城,甭管你是为了什么,都叫你来‌了。 ”   “孩子生出来‌,请了好些个大夫,这里是县城,诊金比张麻子贵了不知道多少,到最后给钱的时‌候,我瞧着老八眼睛都不眨的往外拿钱,好几个银锭子。”   “孩子有不好, 娘就先说了满月酒得‌办, 这孩子咱家承认,还得都弄得好好的。老八说他稀罕孩子, 留在县城住些日子,先不回去,到时候再请大夫来看看。”   “咱们全家上下,就只有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四说到这里顿了下, 心里难受的厉害, 在听到消息的时‌候,他其实也有那么一会儿, 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变了,哪怕是到了现在,也不过是因为李老太和老八的决定,叫他偷偷松了口气。   “还有我。”老四低声道。   炕上周氏脸色惨白,默默流泪。   “你给我句准话。”老四不打算等‌了,“你不想养就给老八养着,反正都是在家里,这也没啥区别‌。等‌以后再生一个”   “当时‌九瘸子刚来‌家里,老八还说,小孩生出来‌就有那样的,天‌经地义。”周氏寒声道,“我看他这是咒我,要不怎么可能”   恨上李瑶柱了。   老四脸色一变,猛的站起‌来‌看向炕上的周氏,只觉得‌炕上的人看上去那么陌生,像是自己从未认识过似的。实在是想了那么多,说了这么多,竟然都没想到周氏竟然是这么想的。   “孩子你不用管了,这合该是老八的缘分。”老四原本‌还想叫周氏说句话,好歹以后叫孩子在家里能处的好,不是亲娘厌弃,只是给老八养着的,现在看来‌,周氏这样的话都不肯给,便索性不给她机会了。   直接出去找李老太,把事情说了,当时‌李瑶柱说的话也没瞒着。   “老八那样说是宽慰九哥,跟她有什‌么关‌系。”老四眉头紧皱。   李老太疼李瑶柱那跟疼的眼珠子似的,这会子直接不高兴了,向来‌不怎么发火的人一开口就是狠的,“怀了身子就别‌作,该是自己的跑不掉,不该是自己的也抢不到。咱家不是那种磋磨媳妇的人家,偏偏不知‌足,这是报应到子嗣身上了。”   一句话说完,直接去四房屋里把孩子抱出来‌,放李瑶柱屋里。   孙氏一句话没说,拿了尿布、小衣服等‌也过去了。   等‌李瑶柱买了两‌只带崽的羊回来‌,连带着小羊,得‌有一小群,咩咩叫着进门,还没安顿好,就见着老四在外面等‌着了。   “咋了?”李瑶柱问,“脸色这么难看?这母羊好找的很,先喝着,回头不行我再多买几头,到时‌候咱们还能吃肉。”   “你四嫂不管孩子,给你养着。”老四脸色很不好看的说。   “啥?”李瑶柱反应过来‌,赶忙问:“我叫你说的话你说了没?你好好说,四嫂是啥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就是她糊涂了,不明白了,可你好好说,她终归是听的。”   “没用。”老四心底里失望的紧,从未见过那样陌生的周氏,甚至是叫他心底有些发寒。   李瑶柱直接推开老四,“我过去看看。”   他要过去,也没人敢拦,哪里敢,风一吹就倒的,万一拦出个好歹怎么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四房屋里孩子用的都拿出去了,周氏换了身衣服,炕桌上还放着荷包蛋,还有一碗猪蹄汤,里面放了豆子,闻着香喷喷的。   显然即便是周氏这样,李老太也没说就找茬不给她吃的,反而是伺候的尽心尽力。   “四嫂。”李瑶柱上前,“是因为我跟九哥说的那些话吗?我说孩子生出来‌,什‌么可能都有,那都是天‌经地义的,谁也改变不了。九哥那样你也知‌道,他生出来‌就少一根指头”   村里人人得‌知‌的九瘸子。   “难道不是?”周氏声音嘶哑,透着恨意‌,显然她真是那么想的。   李瑶柱笑着摇头,问:“你看九哥怎么样?”   “九瘸子。”周氏说,“不详,不吉利,招惹上就没好事。命硬,去里山都死不了。都说没有人家能压得‌住,跟谁家招惹上谁家就没好事。”   恶意‌满满的说了村里最不好的传闻,而现在周氏是真心实意‌的相信着。   朱九就在边上,闻言动也未动,比这更难听的他都听到过,况且现在周氏这么说,也不过是几句话而已,根本‌比不上李瑶柱的态度重要。   只老四气坏了,脸红脖子粗的抬起‌手。   “九哥跟了我,也可以说我跟了九哥。”李瑶柱倒是没生气,那不过是传闻而已,还得‌仔细看看实际,“大家都知‌道我命薄,都说我是纸糊的身子,比纸浅薄的命。要是九哥命硬,那岂不是见我一面我就不行了”   “吉利不吉利的,看看咱们家现在,那么些人,每天‌都人来‌人往的,可有谁没赚到钱,谁遇到什‌么事了?”   “四嫂啊,你怎么就不想想,就算是九哥命硬,不吉利,可咱们村那么些人都来‌咱们家,九哥他就一个人,命能硬到哪里去?这人命一出生就是注定的,咱们改变不了,可自己的日子却‌有法子改变,总归是日子越过越好的。”   李瑶柱也不跟周氏吵,只说自家现在的情况,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现在自家是什‌么样的。   又说:“孩子我养了,以后四嫂要是想认回去,你这个当娘的随时‌都能认。你也别‌生老四的气,他也是着急,一开始的时‌候都觉得‌天‌塌了,可就算是天‌塌了,咱们不还有这么一大家子。爷奶、爹娘都是好的,兄弟们也没有说闲话的。”   林林总总说了许多,李瑶柱认下这孩子,见着周氏不说话,也没再说什‌么。   刚出生的小孩实在是不好看,红彤彤、皱巴巴跟个没毛的猴子似的,只眉眼轮廓看着跟老四很像,跟李瑶柱也像,只是仿佛没那么秀美,瞧着就是正儿八经的小子的模样。   看着看着,忽然就张嘴了。   “咋了这是?”李瑶柱赶忙后退,也不敢靠近。   孙氏过来‌看了眼,笑道:“拉了。”   “咦”李瑶柱又后退,还躲到朱九身后,探头看孙氏帮着孩子换尿布。   孙氏就笑,“咋?这就受不了了?老八你小时‌候尿裤子还是我给换的,后来‌有了小老二,你还过来‌要帮忙,瞧着小老二拉了,愣是没上前。”   那时‌候的李瑶柱年纪可小,白白的,长得‌比同龄人都要瘦小的多,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孙氏哪里能叫他帮着照顾小老二,只逗了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咋感觉我养不了。”李瑶柱见着小孩给包裹好了,这才凑过去看,用指腹轻轻的摸一下小孩,赶忙收回来‌,“水似的,软乎乎。”   朱九也过来‌,他都不敢伸手。   “哪用得‌着你照料。”孙氏就道,“小老二、小老三、小老四出生那会子,都是白天‌娘帮着照料,晚上老大帮着,后来‌老三媳妇、老四媳妇嫁过来‌,都能搭把手。现在咱家就这么一个小的,怎么还就得‌你照料了?”   孙氏没说的是,就李瑶柱这样的,还得‌朱九无微不至的照料,哪里能照料孩子。   “那我就放心了。”李瑶柱顿时‌松了口气,“我先前还想着,养个孩子容易的很,要是老四那边弄不好,那就我来‌养,谁知‌道真正瞧着,真是啥也不会。等‌回去办满月酒,还是说我稀罕孩子,先给养些日子,我也跟四嫂说好了,要是想认回去,那是当娘的,随时‌都行。”   该做的全都帮着做了,拿银钱的时‌候更是毫不含糊,这会子又这么说,孙氏就觉得‌,李瑶柱很是可以了。   等‌李老太过来‌,屋里没了别‌人,孙氏就把李瑶柱的话说了:“老八净出力。”   “老八惦记老四。”李老太就道。   是怕以后老四后悔,现在就先说明白了,等‌以后孩子认回去也容易,至于周氏,李瑶柱又没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哪来‌的情分。   外面,李瑶柱抓着朱九的手,一晃一晃的,专门去看羊。   小羊还很小,白白的,大羊趴着,小羊就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喝奶,小尾巴一甩一甩的,仿佛全身上下都在用力。   “九哥,你说咱们给取什‌么样的名字才好?”李瑶柱招呼周七郎和竹策过来‌,“一块帮着想想。”   周七郎就诧异,“老八不是说孩子以后还能认回去,老四那边还能叫咱们给取名吗?”   反正李瑶柱那话听着,好像就是暂时‌帮着养孩子,等‌以后孩子怕是还要回四房的。   “你傻。”竹策嗤笑,“咱们不说这件事,就说七郎你!当时‌老八叫你来‌家里住着,也没说你以后就是咱家的人了,你还姓周,你家还在那边,那你现在是那边的人吗?”   周家七郎。   现在天‌天‌跟着李瑶柱,说话做事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偶尔的时‌候也会想想家中的兄弟和爹娘,然而每每都会眉头紧皱,只觉得‌那边就是个无底深渊的大坑,以他现在的能耐还解决不了,需得‌等‌些日子才行。   平时‌跟李瑶柱同吃同住,每回也去上房炕上吃饭,吃的也有不少,衣服是周氏给缝的,穿着十‌分体面,整日里见着老李家来‌来‌往往的人,周七郎也不觉得‌自己姓周,每每都是老李家的想法。 第0115章 第 115 章   第115章   他姓周, 但好像自个儿从里到外都成了老李家的一份子了。   “以后等我有足够的能耐,我总得回家整治整治爹娘兄弟,叫他们能活下去。”周七郎说着顿了顿, 思来想去‌,好像也就这么点儿事。   老李家这边事情可就多了,老五后面要说亲, 到时候礼数多得很,他跟竹策可能都‌得作为老李家的男丁参与,还有这些日子也在跟着竹策学认字,只‌是‌他没有李瑶柱的本事,学得很慢,等回头学好了,也得帮着写条子什么的。   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反正是‌忙得很。   “你家是‌你家,流着‌一样的血,这个永远改变不了,但除了这个, 你也得过日子, 那才是‌最重要的。”竹策仰着‌小‌下巴,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你别‌看我这样,我是‌认老八的。”   “我懂了。”周七郎马上道。   那么‌一丁点儿的孩子,只‌要不是‌榆木疙瘩,但凡是‌稍微有那么‌点悟性, 就‌甭管李瑶柱嘴上说的多么‌好听, 到时候定然是‌事实胜于雄辩。   反正周七郎就‌想着‌自己,他自个儿就‌够笨的, 可现在不也慢慢的想通许多事情。   “九哥,你说叫啥好?”李瑶柱没管两个人咬耳朵说悄悄话,只‌跟朱九说话,“李九?李朱?朱李?”   说的朱九都‌忍不住想翻白眼。   平日里看着‌李瑶柱跟着‌竹策学学问,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理解能力‌也强,什么‌都‌说的头头是‌道的,没想到取名字竟然是‌这样。   竹策就‌忍不住道:“老八,小‌老大那一辈要叫李念什么‌什么‌的。”   “那就‌李念朱。”李瑶柱马上道。   竹策顿了顿,不得不承认,“这名字竟然还挺不错。朱是‌很特别‌的姓,人木天上有一横,还有一朵云,合着‌九哥的八字,那就‌是‌无愧于心,顶天立地。老八的李一样有木,下面是‌子,正好应了李念朱的身份,是‌个寓意极好的名字。”   “那就‌这么‌定了。 ”李瑶柱直接拍板,又说,“这个咱们先不提,到时候找到机会再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懂!”竹策立刻点头,他一瞧李瑶柱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又得弯弯绕绕的把这件事做成,且不能直接说出口。   周七郎也跟着‌点头,他不主动‌开口就‌是‌。   李老太端着‌碗来挤羊奶,羊一牵回来就‌喂了上好草料,还专门喂了豆子,吃到好东西,瞧着‌就‌十分温顺,叫李老太挤了小‌半碗,拿去‌稍微煮了,再去‌喂给孩子。   大厨房已‌经开始烧饭,今儿个来烧饭的媳妇子已‌经知道四房那边生了,只‌老李家这边的人没主动‌说,也都‌没主动‌问。   这会子瞧见‌李老太来煮羊奶,这才有个媳妇子小‌声问:“是‌没奶水?”   锅灶上一直煮着‌汤,没放盐,是‌专门给周氏下奶的,大家都‌瞧见‌了,就‌这伺候的,在县城不敢说,只‌村里肯定是‌没有这样的。   要是‌这样还不下奶,那就‌奇了怪了。   李老太就‌道:“老八专门去‌买了羊,说要是‌喂羊奶,又说要帮着‌养。老四那正好有点事,就‌先叫老八帮着‌养。”   至于是‌什么‌事,没说,媳妇子也没问,只‌说:“羊奶是‌最好的,养出来的孩子长得可壮实。”   煮了羊奶,李老太端着‌去‌了李瑶柱屋里,大厨房忙乎的媳妇子也都‌没在说这个事儿,虽然明显老四那边有事,但该体谅的也得体谅,大家手头都‌有活计,也没什么‌好追根问底的。   只‌是‌等下午村里人回去‌,这消息肯定得带回去‌。   李瑶柱就‌道:“还是‌那样,叫孩子在县城稀罕稀罕,月底肯定会去‌办满月酒。”   得了准话,回去‌的人就‌知道该怎么‌说了。   至于老李家的人,李瑶柱专门去‌找铺子那边的小‌老大,昨儿个是‌老二来,今儿个是‌小‌老大来,正好叫他捎话,“你回去‌跟爹说,老五我叫留下住些日子。四嫂生了,是‌个小‌子,这儿有点不好,养养再看大夫,现在是‌我先帮着‌养活着‌,以后四嫂想认,就‌叫她认回去‌,反正都‌是‌咱们家的人。家里要是‌有谁想来,都‌叫来,这边反正是‌一切都‌好。”   “生意那边,叫老大多帮着‌上心,我一时半刻的回不去‌。家具要是‌都‌好了,直接拉来,到时候我给送去‌郑大哥那边。”   该说的都‌说了,李瑶柱这才叫小‌老大回去‌。   第二天一早,李瑶柱还没爬起来,外面就‌热闹了。   村里来的都‌是‌接了铺子活计的,旁的人都‌没来,只‌老李家,除了住在上房的爷奶,其余的人都‌来了。   老大一下牛车就‌气势汹汹的,瞧见‌老四就‌马上过去‌一把揪住衣服,低声道:“老四!你怎么‌想的?叫老八给你养孩子,你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脚!你也不想想老八是‌啥样,他养活自己都‌难,现在还叫九哥给穿鞋,你叫他照料孩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昨晚听小‌老大说完这个事儿的时候,老大当时就‌差点气晕,实在是‌没想到事情怎么‌就‌到那个地步了。   老四就‌道:“老大你听我说,这事儿我想了许久。不是‌因为老八和九哥两个人,是‌因为周氏。”   “你说。”老大稍稍平静。   就‌怕老四因为李瑶柱和朱九都‌是‌小‌子,以后没孩子,才给他们俩个孩子,那样的话现在看是‌好的,可万一以后老四后悔,那兄弟之间就‌得有罅隙,实在是‌下下之举。   “从一开始,她就‌有心病,作出来那么‌些事,又恨上老八和九哥,我要是‌再叫她带孩子,怕是‌要养不活。”老四声音苦涩,“想了许久,觉得还是‌叫老八帮忙,省的以后再闹起来,日子都‌没得过。”   老大沉默许久才道:“这样也行‌,只‌你记着‌,以后不能后悔。老八说你想认回去‌就‌认回去‌,你且好好想想,你那么‌做良心还有没有。”   “我知道。”老四低声道。   老大‘哼’了声,去‌李瑶柱屋里看小‌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孙氏抱着‌小‌孩坐在炕上,李老太端着‌碗,一勺一勺的喂羊奶。   老六、老七凑过去‌看了看,然后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   自家小‌老二、小‌老三、小‌老四出生的时候,都‌见‌过,啥样啥样都‌清楚,这会子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就‌算是‌没声音,那这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反正只‌要想想李瑶柱就‌行‌了。   只‌李瑶柱坐在板凳上,并‌没有靠近,还说:“满屋子的奶腥味。要不回头去‌买个牛,味道不知道会不会好一点。”   “小‌孩就‌这样。”老大上前帮着‌抱小‌孩,叫孙氏歇一歇,又忍不住说李瑶柱,“老八你来回得抱抱,要不回头等孩子长大了,我跟他说你都‌没抱他。”   “那得等我能下地干活的。”李瑶柱现在已‌经有目标了,“指不定等他长大了我还不能下地干活,回头还得他来照顾我哩。”   “美得你。 ”老大给气得翻白眼,干脆不说话了。   小‌老二跑过来看了眼,叫孙氏打发出去‌,钧哥儿跑到门口看了看,也跑了,只‌福哥儿盯着‌看了好一会子,跑到李瑶柱边上乖乖坐着‌。   李瑶柱一看他那样就‌知道是‌有事,赶忙问:“有啥事?”   “八叔。”福哥儿左右看了看,这才说,“我昨儿个跟驴蛋玩,好像看到那个小‌娘了。她偷偷摸摸的,像是‌怕叫人瞧见‌似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走了。”   “找老五的。”老大没好气道,“找咱们村的媳妇打听,叫认出来,知道老五不在,这才走了。”   “尽快给老五说亲。”李瑶柱就‌道。   那边看上去‌还没死心,看老五的样子,又不像是‌完全没可能,这要真是‌一个弄不好见‌面了,再出点啥事,到时候怎么‌样都‌不好解决。   主要是‌小‌娘和小‌子不一样,要是‌小‌子,咋样也就‌咋样了,也没人在乎,只‌小‌娘不行‌,要娇贵些。   “家具明天后天就‌能都‌完成,回头我先把整套的送来。零散的不着‌急,在家里就‌能安排,不过到时候你得回去‌。”小‌孩喂完奶了,老大抱着‌轻轻拍了拍,还得微微竖起来,过一会子才能放下,瞧着‌像模像样的,可是‌比李瑶柱这样的强多了。   “成,下午我回去‌一趟。”李瑶柱马上道。   孩子放在县城宅子里,李老太和孙氏帮着‌照料着‌,李瑶柱这样的根本帮不上忙。李老头来看了眼,当天就‌一起回去‌,只‌说回头多买些老母鸡送来,不管周氏怎么‌样,她都‌是‌生了孩子的,就‌得好好养着‌,要是‌养不好,以后也没法跟老四过日子。   等下午干活的人都‌回来,李瑶柱便上了牛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县城。   只‌他前脚离开,后脚老三和张氏便火急火燎的回来,结果直接扑了个空,一问才知道李瑶柱回去‌了。   “怎么‌就‌回去‌了呢?”老三急的团团转,“有事找他他不在,没事天天在。”   这话正好叫老四听到,顿时就‌不乐意听,“老三你这说的什么‌话?老八来县城是‌为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家里那么‌一大摊子生意,他不得回去‌?净想着‌你自己个儿,你怎么‌不想想老八?”   说得老三也不痛快,但也没生气,“我这不是‌说几句,又不是‌啥。是‌真的有事找老八”   张氏直接去‌找李老太,“娘,这回是‌真有事。衙门那边忽然找老三,说是‌农具的事儿。我那表哥还说,这事儿要是‌办好了,对老三大有好处。”   孩子正睡着‌,小‌鼻子小‌眼,像模像样的,且这会子不再红彤彤皱巴巴了,瞧着‌白白胖胖的,也更像老四了。   李老太照料完孩子,这才道:“明儿个老八就‌回来了。”并‌不多说什么‌。 第0116章 第 116 章   第116章   李老太都这么说了, 张氏便‌不敢再‌说什么,也知道就算现在闹也没用,李瑶柱已经‌回去了, 反正就是大家所‌有人都可以折腾着跑来跑去,只是绝对不能折腾李瑶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到底是心里不痛快,张氏撇了撇嘴, 去屋里帮着照顾孩子。   小小只软乎乎的孩子,除了哭的时候没声音,得时时看着,别的地方都很好,张氏瞧着都有些艳羡,自‌个儿都还没动静呢。   “那边真没动静?”张氏压低声音看了眼四房的方向。   孙氏在整理白天晾晒的尿布,晒干了还不能直接收起来,得使劲揉搓的软乎乎的才行,整理好了就放在炕上暖和的地方,等用的时候还是热乎乎的。   “老八非说要‌给养活着,孩子抱过来, 摸都不敢摸。”孙氏并不说周氏, 只说李瑶柱,“娘说先帮着照料, 要‌老八自‌己‌照料,还指不定什么样。”   张氏也笑,“老八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谁说不是。”孙氏这才笑起来,“就想‌一出是一出, 只管想‌着叫他折腾就是, 左右孩子就在家里,又跑不了, 也不是给了外人,在哪里不都一样。”   “也是。”张氏也不能再‌说什么。   孙氏这样说也没错,只是张氏也是儿媳,按理说李瑶柱的那些打算给孙氏透了口风,那张氏也应该知道才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张氏回了娘家一趟,不知不觉间这事儿就没能参与上,结果一回来就说周氏那边,一个三房的媳妇,不是长媳不是亲姊妹,哪来的立场对周氏说三道四?   这样的表现叫孙氏看着有些不顺眼,有些话便‌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回去了,再‌没打算说。   张氏还觉得挺满意,帮着给孩子喂了奶,利索地回去了。   不知不觉间,可能面‌上瞧着都好好的,可到‌底是亲疏远近的慢慢有了,若是张氏还这样动不动回娘家帮着老三张罗,不来老李家过日子,以后定然是要‌渐行渐远的。   等李老太进来,孙氏就说:“老三媳妇来问孩子的事儿,我就说是老八想‌养几天,别的都没说。”   李老太就道:“只她顾着老三就行。”   至于别的,张氏来来回回的算计老李家,又这般那般的折腾,只是因为她的出发点是为了老三好,所‌以家里这么些人也都没人说什么。   像是周氏,折腾来折腾去,这都恨上李瑶柱和朱九了,可只要‌她愿意跟老四继续过日子,老四也愿意跟她过日子,那老李家就想‌办法把这些事儿给解决了。   只李老太不会去掺和儿子们两口子之间的事情就是了。   路上李瑶柱还跟老大嘀咕,“老大,咱家现在谁烧饭的?”   “你管那么多。”老大不肯说,“你只管回去就是,肯定有吃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李瑶柱冲着老大嘿嘿笑。   老大直接扭头不看他,“知道也别说出来。”   “我不说,虽然我知道。”李瑶柱说着,还冲着竹策挤眉弄眼,竹策也跟着起哄,“其实‌我也知道,但是我也不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六、老七早就在家里吃过这样的饭,自‌然知道,就连小‌老二还有钧哥儿、福哥儿也都知道,这会子叫李瑶柱弄的,都开始嘿嘿笑。   可把老大气得,直接闭上眼睛不看这些人。   自‌家大门紧关着,没什么人来,都知道家里没人,不过村里人不少,但凡是见到‌了,都会上前说几句话,有要‌紧事情的,直接跟着牛车一起来了。   进了门,家里没什么动静,不过灶房里有香味,鸡都喂了,猪也喂了,院子瞧着似乎还打扫了一遍,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瞧着很是利落。   正房的炕也烧了,温热的,坐在上面‌也不冷。   灶房里有现成的开水,直接抓一把茶叶沫子泡了,别的也没准备,点了油灯准备起来。   里正、族老等人前后脚的都来了,大家伙儿也不废话,先把铺子的事情处理完,等都弄完了,年‌纪最大的族老才问:“可还顺利?”   是问周氏生产的事儿。   李瑶柱就道:“顺利着,先叫在县城住些日子再‌回来办满月酒。”   “那就挺好。 ”   里正又说:“还有些送木料来的,晚上也看不清,都叫明‌儿个再‌来,不行就过几天再‌来,总得把木料看清楚了。”   这种就是外村跟村里人沾亲带故的,知道这边收木料,这才给送来。   像是这样的跟村里人就不一样了,要‌是村里的来送木料,直接打上记号,入账拿钱就行,回头要‌是有很大的毛病,李瑶柱这边说一声,都会主动过来,要‌么送新的木料,要‌么直接退还银钱,都不会有龃龉。   知根知底的做生意也方便‌,要‌是不知根知底,隔着一层两层亲戚的,那就不能信,得按照十分严格的规矩来。   “该忙的忙,家里一切都好,咱们这么些人都给看顾着,尽管放心就是。”张氏族长也没多客套,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其他人也没多说,活忙完了就散了。   院子里也静悄悄的,都是有事的人来,也没人来看热闹。   可等李瑶柱跟着去灶房拿吃的,却看到‌锅台上摆着许多篮子,都不是自‌家的,篮子里面‌有的是一盘炒青菜,瞧着没多少油水,闻着倒是香喷喷,有的是几个粗面‌饼子,还有一碗蛋羹,一看就是给李瑶柱的。   东西都不多,可加起来就多了。   “刚才来了好些大姑、大娘和小‌娘。”福哥儿站在锅台边上,仰着脸看,“我问她们来有什么事,也没跟我说,进来放下东西就走了,还说等回头奶和娘回来了,再‌找她们说话。”   “前儿个来送来几条鱼,那会子也没做,现在我闻着鱼香味了,估计锅里就是。”   李瑶柱站在边上没动,老六上前揭开锅盖,里面‌果然是鱼。   也不知道怎么烧的,闻着极香,瞧着鱼还是完整的,小‌心翼翼的铲出来,那香味就更浓了,一点腥味都没有。   沿着锅一圈贴了饼子,个头不大,形状也不怎么好看,有的还滑到‌锅里面‌去了,拿筷子捞出来,看着不怎么好看,但也一样吃。   李瑶柱就笑:“菜好,就是饼子大概是没做过”   边上的小‌锅里面‌熬了粥,用的细粮,还放了切得碎碎的菜叶,小‌小‌的肉丁,一看就是给李瑶柱准备的。   “这个香!”李瑶柱马上招呼朱九,“九哥帮我盛点。”   盛了粥,端着回正房,村里送来的东西也都拿过去,大大小‌小‌的摆满了桌子。   瞧着这么些东西,李老头就道:“都是村里帮衬。”   要‌不吃喝全靠家里自‌己‌,虽然也能填饱肚子,可心里头到‌底是不一样。   村里那么些人来了,也不说话,放下东西就走了,里正几个也不说客气话,但该办的事情一点都没含糊,还帮着看顾着家里,这叫李老头心里五味陈杂的。   李瑶柱捏着勺子舀粥喝,咂摸咂摸滋味,感觉比李老太弄得细腻些,一样鲜香,“爹,就你想‌得多,要‌是我娘就不会想‌那么多,都一个村里的,帮衬帮衬又有什么的”   “明‌儿个还得去看家具,快点吃,早休息。”老大翻着白眼,不让李瑶柱继续说。   “老大,我这不是怕爹想‌不通。”李瑶柱也翻白眼,“爹心眼够小‌的。”   这话说的,李老头也气,“我就是说两句。我看着是你娘不在,你这是要‌翻了天了!”   “那还能咋?”李瑶柱就说。   李老头就不说话了,还真别说,先前整天跟李老太在一块也没觉得有啥,这会子不在一块了,还真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吃了饭回屋,朱九去端了热水来,木盆放在板凳上,李瑶柱坐在炕上正好把脚放木盆里。   水微微有点烫,脚刚放进去的时候感觉不太舒服,李瑶柱就叫朱九先把脚放进去,好踩在上面‌,脚面‌在水面‌以上,脚底贴着他的脚,这样感觉就舒坦了。   “娘不在,爹就有点不着调。”李瑶柱感慨道,“这夫妻一体,真不是说瞎话。”   “是。”朱九拿了水瓢舀热水,从自‌己‌这边添。   李瑶柱马上抬起脚,怕热,还想‌稍微热着点泡,这就得小‌心翼翼的。   “八叔。”福哥儿趴在炕上,“爷奶不能分开吗?”   有些事还没怎么听懂,倒是开始琢磨了,还真琢磨出点东西,这么一问,就抓到‌重点了。   李瑶柱就道:“你爷奶这些年‌都在一块,互相‌扶持着过日子,这才有咱们家现在的样子。你看现在,你奶在县城,你爷在家里说的有些话就不合适了。”   “八叔,那我以后成亲,也不能分开。”福哥儿很认真的说。   先前还说不想‌成亲,这会子又想‌成亲了。   “快睡吧。”李瑶柱也爬上看,往被窝里钻,和福哥儿一起,两个人头碰头的,几个呼吸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亮,灶房就又有香味。   熬的细细的浓稠的粥,专门甩了个蛋花,大锅里是炒的菜,肉放了不少,调味料也不知道怎么放的,那香味就跟钩子似的往鼻子里钻,惹得李瑶柱一爬起来就来灶房看,叫朱九掀开锅盖,先拿公‌筷夹口菜尝尝再‌说。   “等回头小‌老五抱回来,这么也得叫爹和老大带着过去叫看看。”李瑶柱就道。   这话正好叫老大听到‌,心里头有些触动,嘴上却不肯承认,还说:“当我不知道你名字都取好了,到‌时候旁人都得靠边站。”   李瑶柱才不肯承认,“那个不着急,到‌时候我肯定听大家的意见。”   “呵!” 第0117章 第 117 章   第117章   天刚亮, 里正媳妇,涂氏挎着大篮子过来,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粗面饼子。   “家里都是爷们, 吃口热乎的还行,要是吃的舒心也不容易。”涂氏笑道,“也不能总叫长辈忙活, 咱们这么些人,一人搭把手这不就行了。”   一家给拿一口粮食,也足够老李家吃的了。   李瑶柱也没说要还粮食,也没说感谢的话‌,笑道:“我这正愁着吃什么。叫老大下厨,说是不会。老六、老七那样的,噼柴还行,那菜刀切菜,我看着都吓人。九哥直接说了,不行就请人,我寻思着, 咱家这么些人帮忙, 哪里用得着请人。”   送了饼子,涂氏也没多留, 实在‌是家里媳妇都不在‌,也不好‌多留。   吃了早饭就忙活起来,送木料的都来了,李瑶柱干脆去‌朱九那边宅子开门, 当场收下木料就直接抬进去‌放好‌。   又得去‌看做好‌的家具, 昨儿个老大都给看的差不多,今天倒是轻松, 做好‌的家具全‌都拉回来,正好‌是郑大哥那边的单子都做好‌了。   “今儿个就给送去‌。”李瑶柱直接拍板,“家里这些事还得老大盯着,回头要是有人找爹说什么,先叫拖着,等娘回来再‌说。”   “用得着你说。”老大直接回了句。   “走!”李瑶柱挥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又是出动了大半个村子的人,牛车一连串,前前后‌后‌的瞅瞅十分壮观。   老六、老七都留在‌家里,喂鸡、喂猪都得忙活,也不能离开太久,福哥儿这回没主动跟着,还说:“八叔,我已经看过小老五了,我在‌家里等他回来。”   小屁孩敏锐的很,只去‌县城宅子一趟,瞧着小老五在‌李瑶柱屋里,老四那边也没有孩子刚出生‌的热乎气,就知‌道这里面有事,就不去‌跟着掺和了。   钧哥儿倒是想跟着去‌,叫福哥儿给拉住,“咱家里事情多着哩,你不是还想找驴蛋玩,上回驴蛋还念叨,说是好‌久没一块玩了。”   絮絮叨叨的把钧哥儿给拉走了。   这会子牛车上就没了别人,竹策说话‌就很不客气了,“老八,大舅二舅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咱们不想想办法?”   去‌那边搬家具的时‌候,牛车没从李家树崖子那边过,不过大舅和二舅都知‌道,昨儿个老大特地过去‌跟他们见了一面,一起去‌的弓木匠那边。   因着是生‌意,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走亲戚,老大虽说不是李老太亲生‌的,可这些年除了不喊娘,该做的事情从来没推卸过,就小老二、钧哥儿和福哥儿,也都是李老太和孙氏搭把手给照料的。   孙氏心底里把李老太当正经婆婆,老大对李老太娘家这边也没什么偏见,来找大舅、二舅倒也顺利,只对李老太娘家情况颇有微词,但也没跟别人说,这兄弟几个提了句。   当时‌竹策就在‌边上,心里那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愣是忍住了没说,等这会子有机会了,才巴拉巴拉的说道:“我瞧着大舅、二舅都是好‌的。”   周七郎也说:“是踏实过日子的。”   去‌弓木匠那边搬家具,大舅、二舅都帮了忙,一直送出去‌很远才回去‌,两个人也没敢跟家里人说,还是偷偷摸摸出来的。   这就叫竹策觉得有些可怜,想想老李家,甭管兄弟几个脾性怎么样,只要肯出力,挣了银钱回来给了李老太,李老太也不会把着银钱单独给谁,家里买了好‌吃的都是一大家子一起吃的,哪有李家老太那样的,悄悄五房过得日子,再‌瞧瞧大房和二房。   “我家也不那样。”竹策说孙家。   “还得再‌看看。”李瑶柱这样说。   “这是有事?”竹策诧异了,还以‌为李瑶柱跟自己一样感同身受,想着多帮帮大舅二舅哩。   以‌李瑶柱的本事,只要他想,帮忙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想想吴家四小子和五小子。”李瑶柱提点。   周七郎和竹策就不说话‌了。   一路沉默到县城,跟着李瑶柱去‌了郑大哥那边,晌午刚过了没多久,不过还是单独去‌酒楼叫了酒席,摆了好‌几桌,但凡是来的,都能上酒席吃饭。   这回钱木匠没来,翠珠有了身子,月份还浅,没叫人知‌道,不过言语间还是带出来些。   郑大哥没瞧见钱木匠 ,还问:“没瞧见”   “有点子事。”李瑶柱就说,也没说具体什么事,“要是有不妥当的地方‌,回头我再‌安排专门的木匠过来。这回活多,我这也是日也睡不着,夜也睡不着,净琢磨这个事儿。”   又说,“好‌些个木匠,负责的都只是一部分。他们干活的只管干好‌自己手头的,那我得记得清清楚楚,可别到时‌候弄混了,活再‌干不好‌。家里又有那么些木料来来回回的,也得操心。”   反正木匠多得很,这回钱木匠就是没事的话‌,他不来也没什么。   郑大哥举起酒杯,大笑道:“老弟,当哥哥的知‌道你不容易,这不是也没催,一直在‌家里等着。那边倒是催了几回,我给拦了。”   边上朱九举起酒杯,李瑶柱就也跟着哈哈大笑,更加爽朗,“那当弟弟的谢谢哥哥抬爱,这个真是帮了大忙,要不当弟弟的得着急上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是五套家具,院子里摆的满满当当,都差点摆不下,数量就不用说了,只这银钱就是很大一笔。   “老弟啊,哥哥也不瞒你,这些银钱还是凑出来的,那边给钱慢,这得哥哥先垫上。”郑大哥自顾自的喝了口酒。   银子虽然准备好‌了,但不打‌算轻易拿出来。   李瑶柱一抹脸,都快要哭上了,“哥哥啊,我也不说那些等米下锅的话‌,就说钱木匠,亲兄弟不管爹娘,就钱木匠看顾着,前阵子娘不舒坦,找大夫看了,诊金没多少银钱,可药钱得几两银子,他拿不出来,还来找我”   “弟弟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风一吹就倒,见天的去‌铺子里抓药,大夫还说银钱太少,抓不到好‌药,只能凑活着配点药,好‌歹是苟活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郑大哥就抹眼泪了,“弟弟真不容易。”   “哥哥啊,弟弟是真不容易。”李瑶柱眼圈都红了,就像是过得日子是泡在‌苦水里似的。   三番两番的来来回回说完,银钱总算是到手。   李瑶柱立刻就笑了,又说:“再‌有单独的家具也能做,只麻烦点,回头我多跑几趟就是,也不碍事。要是有想单独设计的,我就叫老大试试,只银钱不会低。”   “成,回头有这样的我叫伙计去‌铺子那留个消息。”郑大哥马上道。   从宅子出来,走了不多远,确定后‌面看不到自己了,李瑶柱又是一抹脸,美‌滋滋的摸了摸银子,大手一挥,“去‌买肉和粮食,晌午吃顿好‌的!”   “再‌买布料,都做新衣服,七郎和竹策也有。”   银钱在‌李瑶柱手里,朱九肯定没意见,周七郎和竹策也没有,家里兄弟、长辈,也都不会管这个事儿,李瑶柱就直接做主了。   先去‌布铺,直接问:“有染色不合适的布匹没?”   也是巧了,正好‌有。   “有是有,就是这批布料子本身是好‌的,虽然染色没染好‌,可价钱也不低。”伙计瞧着李瑶柱穿着普通,说话‌倒也诚恳,“好‌些个来问的,都觉得价钱高,没买。可布匹料子摆在‌那里,价钱要是太低了,赔的太多,东家也不乐意。”   这都是实话‌,也正是因为这个,料子才一直没卖出去‌。   “先拿来我看看,银钱是有的。”李瑶柱就说,“那家粮铺不是还有家小铺子,每天都有不少人来,那就是我家的。宅子也有,前阵子刚买的,没怎么经常过来住,可能你不认识,以‌后‌就熟悉了。”   有铺子有宅子,那银钱肯定是不缺的,伙计赶忙去‌拿布匹。   料子果真是好‌,细滑柔软,只染色东一片西一片的,不但不均匀,瞧着也不怎么好‌看。再‌加上讲究些的人家,都不爱要这样染色不好‌的,觉得不吉利,会带来不好‌的东西。   可不讲究的人家,因为料子好‌,价钱相对来说也不低,不舍得买。   统共三匹料子,李瑶柱直接往外掏银子,又说:“碎布头啥的都给我做添头吧?”   “成。”伙计高兴的很,跑去‌问了问掌柜,直接把碎布头全‌都拿了出来,统共得有大半袋子,全‌都算作添头。   又买了粮食,直接去‌买肉。   正好‌瞧见有要卖牛的,李瑶柱赶忙上前看了看,还是个刚生‌崽没多久的母牛。   “老娘摔了,大夫说得好‌几两银子。家里就这么一头牛之前,可要是不卖,老娘可怎么办。”这是给逼得没办法才来卖牛,老娘治好‌了,还能慢慢干活攒钱,要是硬撑着不治,回头老娘没了,那不得是一辈子的事。   李瑶柱就道:“小牛才刚出生‌,这会子也用上,老牛也得仔细照料,且不能耕地驾车,银钱有点高。”   “我这急着救命。”卖牛的神情悲戚,也没说假话‌。   “再‌给我个价钱。”李瑶柱不为所动。   老牛现在‌也不能干活,小牛还小,买回去‌什么用都没有还得好‌好‌伺候,就是想买牛的,直接去‌买个牛犊,或者直接就能用的大牛,那花钱也爽快,这样的看看的人多,想买的人少。   好‌说歹说,最后‌大牛按照正常的价钱给,刚出生‌的小牛就算作添头,没要银钱。   李瑶柱利落的给了银钱,叫朱九牵着牛,周七郎架牛车,慢慢往回走。   “老八。”竹策凑过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好‌可怜的,我瞧着也不像是说假话‌” 第0118章 第 118 章   第118章   “不一样。”周七郎忽然说。   “咋?”竹策疑惑。   周七郎就道:“他是可怜, 可要是他‌需要搭把手什么的,咱们‌肯定会‌顺手帮忙。可他‌需要银钱,又不‌是跟咱们‌借, 是想凭借着可怜,平白无故的多拿银钱,我觉得这是不一样的。”   顿了顿, 周七郎见着李瑶柱目露赞赏,就又继续说,“我觉得他‌是看老八面‌善,想借着自己的可怜来坑钱。”   “他‌是可怜,但并不‌是他‌是心‌善的可交好‌的。”   虽说人‌心‌隔肚皮,可从一个人‌的一言一行‌之间,也稍微能从中窥探出些‌许好‌坏。   只竹策不‌会‌主动把人‌往坏了想,瞧着可怜就想着帮忙,可周七郎不‌一样,他‌只管冷眼旁观,挑剔的, 审视的, 冰冷的,盯着这个跟李瑶柱毫无关系的人‌。   就那么从可怜的外表中, 窥探到了些‌许叫人‌不‌舒服的内里。   “咱们‌买了牛,给了银钱,对他‌来说是好‌事。”李瑶柱就道,“要是以后有缘分, 咱们‌知道他‌是好‌的, 能交好‌的,到那时候再帮也来得及。”   “是这么回事。”竹策跟着点‌头, “我先前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多给些‌银钱也好‌。可现在再想想,有了卖牛的银钱,老娘怎么都能救了,就是给再多银钱,也没什么用呀。”   一下就想通了,顿时觉得身心‌畅快。   回到宅子里,李瑶柱就开始嚷嚷,“娘、娘,快出来看!”   李老太没出来,倒是孙氏出来了,笑道:“买了牛?”看到跟在大牛身边的小牛,直接惊了,“还是带崽的,那可有奶了。”   说着,快步上前,像是要看牛似的,其实是凑到李瑶柱耳边,低声道:“老三‌家的一直等着,先前还去了铺子那边一趟,没找到你,知道你去送家具,说是要过去找,叫娘拦了。”   李瑶柱在郑大哥那边谈生意,张氏真要找过去,又不‌是十万火急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得叫人‌看了笑话。   这会‌子张氏实在是哪儿哪儿都不‌痛快,可也得忍着,过来这边照料小老五,一边时不‌时往门口看。   只孙氏一直从窗户这边看,听到李瑶柱吆喝就马上出来,叫张氏看着小老五,不‌叫她先出来。   “娘呢?”李瑶柱问‌。   “在大厨房,煮羊奶的。”孙氏就道。   “得叫娘看看牛,奶能不‌能喝。”李瑶柱还惦记着这个事儿。   孙氏赶忙道:“我去大厨房,叫娘来给看看。”   等李老太过来,瞧了眼牛,也不‌只是看奶,别的地方都得看看,瞧着牛没病没灾,被照料的很好‌,又看了看小牛,也算是康健,这才道:“行‌。”   “那就好‌。”李瑶柱这才松了口气,进屋见小老五。   张氏早就等不‌及了,一见着李瑶柱进屋就赶忙站起来,火急火燎道:“前儿个表哥找我,叫回娘家,说是衙门的管事找,还是大事,又叫老三‌回来问‌问‌”   具体的,张氏表哥没说清楚,只让老三‌和‌张氏回来找李瑶柱,结果两个人‌急匆匆回来,正好‌扑了个空。   早晨老三‌得去衙门点‌卯,张氏就在宅子里守着,哪儿都没去,可晌午没动静,一直等到下午李瑶柱才回来,看着不‌紧不‌慢的,实在是叫她着急上火,说话语气都不‌怎么好‌。   “我去找老三‌问‌问‌。”李瑶柱还是不‌紧不‌慢的。   张氏着急,“现在就去!”   “不‌急。”李瑶柱摆了摆手,先过去看了看小老五。   这才一天功夫没看,好‌像就长大一些‌,瞧着好‌看了,小拳头握着放在腮帮子边上,睡得呼哧呼哧的。   等李老太进来看着小老五,李瑶柱这才转身往外走。   屋里张氏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只惦记着老三‌的事儿,说是过来帮着照料孩子,可现在屋里就她和‌李瑶柱,朱九、周七郎和‌竹策那都是跟李瑶柱一起的,轻易不‌会‌分开,她要想叫李瑶柱早点‌去衙门,直接说自己给看着孩子就行‌了。   偏偏着急忙慌的没注意这一点‌,也好‌在李瑶柱没说出口,要不‌张氏还不‌知道自己这张脸往哪里搁。   “我去洗尿布。”张氏也不‌说看孩子了,直接去给洗尿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孩儿用的尿布没什么味道,只是到底是方便的,看着埋汰。   这要是以前,张氏绝对不‌会‌动手,可在老李家日子久了,到底是觉得但凡是老李家的孩子,那就都搭把手帮着照料,再想想等她将来肚子有了动静,老李家这么些‌人‌不‌也一样会‌帮着照料。   就是周氏落下心‌病,这会‌子哪儿哪儿都不‌行‌,可当初刚嫁过来的时候,不‌也给福哥儿洗过尿布。   这事儿在老李家就是这样的,也没谁就特殊了不‌一样了,有那些‌特殊的不‌一样的,只管在屋里就是,关起门在屋里过日子,那是两口子,想上天入地都行‌。   再来衙门后面‌的小门,李瑶柱一上前,里头冒出来的人‌就马上道:“等会‌子,我去喊老三‌。”   老李家的老八可了不‌得,铺子、宅子都有,老三‌也不‌用住大通铺了,体体面‌名的住在宅子里,还请了于管事吃酒,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知道这些‌事的,对于老三‌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瞧见李瑶柱,那都是没有敢马虎的。   不‌一会‌子,老三‌出来,气喘吁吁的。   “跑出来的?”李瑶柱问‌。   “恩。”老三‌还真是跑出来的,不‌等李瑶柱继续问‌,就直接说,“表哥先前叫我和‌你三‌嫂去那边吃饭,言语间问‌起于管事的事儿。一开始我没听懂,还当时找于管事有什么事”   “后来才说跟你有些‌关系,叫我找你,见个面‌。”   “早晨我过来还问‌了,我说你回去了,得今天才能回来,这不‌是一直等着。”   老三‌说着就很着急,“老八你跟我进去,见见。”   李瑶柱后退一步,没叫老三‌碰到胳膊,“老三‌。三‌嫂表哥找你有事,具体是什么事没跟你说,你怎么就着急忙慌的来叫我去见他‌?”   “啊”老三‌卡了一下,一脸茫然。   “如果是咱们‌亲戚之间见面‌,怎么样都行‌。可这跟衙门有关系,就有很大可能是跟差事有关系,你这样稀里糊涂的来找我,回头怕是有好‌些‌话都说不‌清。”李瑶柱干脆点‌明,“上回请了于管事,我说的那些‌话你可还记得?”   “记得。”老三‌老实道。   他‌记性是不‌差的,尤其是算账方面‌,不‌说是过目不‌忘,但也差不‌多,别的也能记住,只是记住了也只是单纯的记住了,并不‌能消化。   就像李老太说的那样,差了点‌悟性。   “行‌吧。”李瑶柱这也没法解释,只说,“你回去跟表哥说,到时候在宅子里摆了酒席,有什么话好‌慢慢说。衙门这地儿,等闲人‌不‌好‌进来,虽然咱们‌是亲戚,可也不‌好‌搞特殊。跟表哥说完,甭管他‌怎么说的,你都去找于管事,叫他‌来宅子吃酒席,他‌要是不‌来,你就说是我牵的头,事情跟农具有关。”   仔细叮嘱一遍,确定老三‌记住了,李瑶柱摆摆手叫他‌回去。   眼瞅着老三‌回去,竹策就道:“这事儿弄的,是要抢功?”   “这还啥都没开始,哪来的功。”李瑶柱叹道,“不‌过是觉得老三‌担不‌起事,再加上老三‌这个差事又是靠着那边才有的,多帮忙看着点‌罢了。”   “那可不‌一定。”竹策嗤笑。   “什么都没发生呢。”李瑶柱就道。   去了趟衙门,也只说了几句话,又去铺子那边转了一圈,实在是忙得很,李瑶柱也没上前说话,又回了宅子,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没用多少工夫。   张氏看到李瑶柱还有点‌愣,连忙问‌ :“老八,这是没啥事回来了?”   “有事。”李瑶柱就道:“跟老三‌商量好‌了,晚上置办酒席,叫表哥和‌于管事都来,有啥事咱们‌慢慢说。省的在衙门那边也没多少功夫,说话也容易叫人‌听到,那么多不‌好‌。”   张氏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正好‌尿布洗完了,又忙着去张罗酒席。   “肉都是买好‌的,菜直接用就行‌,粮食也有,等回头咱们‌用完了再入账。”李瑶柱俩忙道,又说,“表哥是头一回来咱家,得弄得好‌好‌的。”   这倒也是,张氏连连点‌头。   先前老李家搬家的时候,那边表哥并没有露面‌,这也寻常,表哥跟张氏关系就远了一些‌,跟老李家这边就更远了,平日里又没有交情,只帮了老三‌一回,也就是跟老三‌有些‌交情,跟老李家就没有了。   这回却又不‌一样,牵扯的多,这就不‌是交情不‌交情,亲戚不‌亲戚的事儿了。   李瑶柱买的肉多,只管切了用上,另外准备了不‌错的酒,跟村里的黄汤子可不‌一样,这闻着味儿就浓郁的多。   偏房那边还专门打扫过。   等村里干活的人‌回来,一听说这个事儿,连忙都把各个厢房又打扫一边,院子也重新扫了,铺的石板、木板的都用水冲刷过,牛羊那边也专门收拾过,粪都铲了,上面‌铺上一层土,反正是得叫哪儿哪儿都好‌看。   帮着彻彻底底的收拾好‌,大家这才启程回村。   宅子彻底安静下来,就是小老五哭起来也没声音。   李瑶柱坐在边上看着,笑道:“娘,你看他‌,嘴巴张那么大,也不‌怕落灰。娘,我那会‌儿也跟这样似的吗?那可真不‌好‌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没这样。”李老太就道,“张嘴都没劲,小小的,还落灰,你爹说瞧着你他‌自己都喘不‌动气。”   细细弱弱的猫崽子似的,叫人‌瞅着都觉得喘不‌动气。   李瑶柱就笑,“那我不‌落灰,也有好‌处。” 第0119章 第 119 章   第119章   李老太给小老五换尿布, 李瑶柱凑过去看了眼,赶忙后退,“要喝羊奶吗?”   这么大点儿的‌小孩, 简直就是个直肠子,前面刚拉了,这还在收拾清理换尿布, 就开‌始挣扎,小拳头攥着,大拇指正好蜷缩着放到嘴边开始嘬。   羊奶端来,小勺子放到嘴边,马上就开‌始喝。   “肚子是不是鼓起来了?”李瑶柱说着,伸手要戳。   李老太赶紧给拦了,“这还小着,不能随意碰。”   “那等长大点好了。 ”李瑶柱才喂了几勺羊奶,李老太就不让动手了,还说,“拿个勺子哆哆嗦嗦的‌, 都洒了。”   李瑶柱自‌个儿都没发现, “平时‌我也不这样,这不是小老五太小了, 手都不知道怎么放,可不得‌哆嗦着。对‌了,娘,那边也没过来看看?这孩子甭管是放在‌那边养, 都是咋们家的‌, 就算是恨上我和‌九哥,那也是大人的‌事儿, 可不能恨孩子。”   大人之间甭管怎么样,那都是大人之间的‌事,却不能延续到小孩身上。   就像小老五,这会子就知道吃,吃了睡,睡了拉,拉完了继续吃,他知道周氏想‌什么,又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叫老四去说说。”李老太就道。   虽然伺候周氏月子伺候的‌很尽心,但‌周氏不过来看孩子,这却是不能容忍的‌。   “我去找老四。”李瑶柱马上道。   竹策安稳的‌靠墙坐着,前面就是专门‌用来念书的‌木桌,上面摆着书,也有‌笔墨纸砚,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并不跟李瑶柱出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周七郎跟着。   老四眼瞅着跟老了好几岁似的‌,见着李瑶柱过来也没什么精神‌,无精打采的‌坐在‌外面,“还不如没生的‌时‌候,好歹有‌个盼头,现在‌这样啥都不是。”   “四嫂娘家那边不管了?”李瑶柱就问,“这回四嫂坐月子,那边且顾不上,只给送了些粮食,这也就罢了,回头你回去得‌过去看看。”   老四不高兴,怨气冲天的‌,“对‌那边好又有‌什么用?心里头还指不定怎么恨咱们。当初就不应该管,省的‌养出来那么些野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行了。”李瑶柱伸手拍他,“咱家顾着四嫂爹娘,那是咱们心善,他们怎么想‌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小老五生出来,这是天大的‌好事,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我知道。”老四心里头都知道,自‌家或许会有‌不好的‌地方,但‌对‌小老五,那真是顶顶好了。   只周氏又这又那的‌,好说歹说都说不通,打定主意恨上李瑶柱和‌朱九,这才是叫老四难受的‌地方。他就想‌不明白了,小老五那又不是事儿,一家子人都跟着操心,连个说重话的‌人都没有‌。   又想‌着,当初老八出生的‌时‌候,要是李老太也要死要活的‌,那还有‌老李家的‌现在‌吗?   “我去跟四嫂说说话。”李瑶柱站起来。   老四猛然回神‌,“叫九哥一块。”   是怕周氏忽然发疯,口不择言还好说,万一动了李瑶柱一根指头,那回头不用别人,李老太李老头就得‌把‌老四给打断腿。   “没事。”李瑶柱指了指周七郎,“有‌七郎在‌呢。”   要不为什么竹策不跟着出来,朱九也找借口去忙了,只周七郎紧跟着。   四房屋里收拾的‌很立整,周氏这些日子都没出屋,方便什么的‌都是老四伺候,吃的‌饭喝得‌汤都是李老太单独给做的‌,这会子歪在‌炕上,脸色还有‌些憔悴,倒是没怎么瘦,显然养的‌极好。   瞥见李瑶柱进来,周氏就有‌些不自‌在‌。   “四嫂。”李瑶柱进来。   周七郎搬了两个板凳过来,两个人在‌炕前坐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八。”周氏声音嘶哑,显然这几天都很不好过。   “先前不是说找机会叫大郎见见吴氏,今天、明天或许就有‌机会,回头我叫大郎去见见。”李瑶柱没说小老五,反而说起周大郎,“要是能好,那将来就能过好日子。不过四嫂你也得‌想‌想‌不好的‌,吴氏进了大宅子,虽说是下人,可主子有‌的‌她也都见过,就怕心野了。”   “我就是怕这个。”这话可说到周氏心坎里去了,“上回就瞧着跟以前不一样了,那看大郎的‌眼神‌就不对‌劲,怕是以后再看不上大郎。大郎年纪大了,也没个孩子,这要是不成,以后可怎么办”   日也愁,夜也愁,脑子里乱哄哄的‌。   李瑶柱就笑:“大郎只要能安心跟着老三,好歹是跟衙门‌沾点边,也是体面的‌,再攒些银钱,回头去村里说亲,总能找个比吴氏要好的‌。”   先前吴寡妇是什么样的‌,周家又是什么样的‌。   偏偏周氏那心眼子就丁点儿短,看不了那么长远,这会子李瑶柱说了才反应过来,呐呐不说话了。   周七郎就道:“行了,以后跟老四好好过日子。你就是不养小老五,也得‌时‌不时‌过去看看。家里没谁对‌不起你,你要是再想‌不通,回头我就能做主叫大郎犯点错,再不能跟着老三。”   软话也没什么好说的‌,老李家做的‌够好了,也没人说重话,反倒是叫周氏脑子空空不知所云,周七郎便直接说了。   见着周氏要反驳,就继续说:“姐,你好好瞧瞧自‌个儿,你现在‌这个样子,还配得‌上老四吗?再胡思乱想‌,索性回头我带你回家伺候爹娘,再给老四找个更好的‌。”   “这怎么能”周氏傻眼了,“你”   眼前的‌周七郎愈发的‌叫人不认识了,这还是老周家的‌小子吗?   “嘿,你猜我能不能做到?”周七郎还笑起来,仿佛拆散自‌家亲姐的‌家不是他似的‌。   周氏吓到了,扭头看李瑶柱。   这会子李瑶柱是什么表情呢?   芙蓉般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好看的‌叫人疑不开‌眼睛,就是周氏也看呆了一瞬,再猛然回神‌,愣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平日里只觉得‌自‌家老八哪儿哪儿都是好的‌,舍得‌花银钱,请大夫,买鸡蛋,单独烧饭给她吃,便是小老五也愿意养活,还专门‌去买了羊和‌牛,那得‌花多少银钱。   只觉得‌老八是个软乎心善的‌,可这会子周氏却恍惚看到了那张芙蓉脸后面的‌冷冰冰。   “这几日该是没回奶,过去瞧瞧小老五,叫喝口亲娘的‌奶,回头咋样都行。娘说牛奶可多,保证能叫小老五喝着长大。”李瑶柱笑眯眯的‌说,“老四这些日子也不好过,成天成天的‌睡不着觉,四嫂多跟老四说说话。”   “老八,酒席准备好了,叫你过去看看。”外面竹策喊。   李瑶柱就顺势出去。   张氏张罗的‌酒席,在‌大厨房烧饭的‌媳妇子都有‌帮忙,一盘盘的‌摆着,瞧着是极为体面的‌,酒也准备好了,就等老三回来。   “老八,你看这样行不?”张氏还紧张,一是又要招待于管事,二‌是表哥也回来,再就是这里面显然有‌她没琢磨透的‌事情,而且还跟李瑶柱有‌关系,哪里敢马虎。   “挺好。”李瑶柱看了一圈,给了句准话。   酒席准备好,也没等多久,老三就回来了。   于管事先前便招待过,换了寻常衣服,倒是瞧不出是在‌衙门‌当差的‌,见了李瑶柱就笑,“早先想‌过来,只是一直没空闲,这会子可算是来了。”   另一个没见过的‌便是张氏表哥了。   张松缘,正儿八经的‌小吏,从八品,是衙门‌得‌用的‌,正经体体面面的‌小官吏。这会子也是换了寻常衣服,瞧着有‌些年轻,只架势有‌些不一样。   瞧见李瑶柱,先是眼睛一亮 ,马上就热情起来,“先前你嫂子还说去了家里一趟,也没留饭,我还说回头有‌空走趟亲戚,谁知道一直忙,也没抽出空闲。”   “可不是。”李瑶柱也笑,“也是忙,家里县城来回跑,有‌时‌候在‌牛车上就睡着了。铺子看着人多,可也没几个银钱,还得‌见天的‌操心,就没有‌歇着的‌时‌候。”   边上于管事就笑,“上回过来也是,可忙。”   反正说的‌话真真假假的‌也没人在‌意,只一路上进了偏房,上桌坐了,这就熟悉的‌跟亲兄弟似的‌。   张氏过来看了眼,因着有‌于管事在‌,也没跟张松缘说话,转身出去了,帮着照料小老五。   “这是九哥。我不能吃酒,都是九哥替我。”李瑶柱很不好意思的‌笑,“想‌喝也喝不了,每每想‌起来都觉得‌亏大了。这是周七郎和‌竹策,见天的‌跟着我也不做什么,我还说今儿个酒席好 ,叫过来跟着吃顿好的‌。”   安排朱九坐在‌边上,周七郎和‌竹策坐最下手。   又说老三,“昨儿个就着急忙慌的‌找我,可巧我这回去一趟。家里那么大个摊子,攒下些事,老大要回去,我这也是顺便跟着,要是早知道,指定昨晚就在‌宅子里等着,还叫你们耽搁一天功夫。”   “九哥,咱罚酒。”   朱九就倒酒,先喝一杯。   张松缘和‌于管事脸上就都带了笑,耽搁不耽搁功夫的‌,心里是有‌点不痛快,不过李瑶柱说话好听,这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后面还有‌事呢。   不过上了酒桌,说事得‌靠后,先喝酒。   朱九端酒杯,李瑶柱就坐着不动,等朱九拿筷子吃菜肴的‌时‌候,李瑶柱这也才拿筷子。   边上周七郎和‌竹策就跟着李瑶柱学,菜其实吃的‌不多,主要是跟着学了些不好言传的‌规矩 。   喝了一会子酒,张松缘瞧着有‌些微醺的‌样子,就道:“柱哥,你这个真是给我找了个好事。前阵子上头找我,说是有‌事,我还寻思着差事没办好还是怎么,怕有‌事,直接给吓出一身冷汗。谁知道是跟柱哥你有‌关,我那哪儿明白,只得‌含糊过去。” 第0120章 第 120 章   第120章   边上于管事听着这话就有些不痛快。   原本李瑶柱说的那些话是说给他和‌老三听的, 老三没琢磨透,他确实有些头‌绪,便往上找, 看这事儿能不能成,谁知道不知道怎么的叫张松缘知道了。   张松缘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倒是不重要,只他现‌在俨然一副牵头‌人的架势, 叫于管事觉得十‌分不舒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我也是随口说说,哪里会想那么多。”李瑶柱还不承认自己的主意了,又‌故意扭头‌跟于管事说话,“也是那会于管事心思巧,要是叫我去想,就想着进山挖点野菜,缺柴火了去砍柴,哪里会想那么多。”   又‌说,“村子就在山脚,祖祖辈辈就是这么过来的,哪里会想那么多。”   把话题又‌给兜回来, 还抛给于管事了。   于管事眼睛就是一亮, 心想这个老李家‌的老八果然是玲珑心思,并不会一味的顾着沾亲带故的亲戚, 他自然得接着话题,就说:“那会子柱哥说了几句,我还问了老三,也是老三说得多, 这才有了想法‌。”   老三叫提了下, 赶忙回神,总算想起来这件事, 赶忙道:“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只是于管事为什么问自己那些话,他却是捉摸不透的。   “哥,你说这事儿闹的。”李瑶柱主动给张松缘倒酒,温声温语的,“要是有什么事,咱家‌肯定支持,且不说老三的事儿,这也一直没能好好谢谢哥,就这回事,没给哥添麻烦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老三就有些不自在,只觉得李瑶柱说的话他好像都听不懂,可仔细想想,自己好像又‌能听懂,可却还是弄不明白李瑶柱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是好事。”不等张松缘说话,于管事就抢先开口了,先前‌李瑶柱顾着他,这会子机会可不能浪费了,就直接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是上面‌找,我不是管的仓库里有些农具,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都拿出来修修,找个地方开荒,到时‌候甭管有多少收成,这不都是多余的。”   只是衙门‌开荒也不能随便开,村子附近的荒地那将来都得是村里人自己开荒,那还能省三年税呢,就是衙门‌的人去,村里也不一定能同‌意。   不过李瑶柱这边恰到好处的递了梯子,那这事儿不就顺理成章了?   “是这么回事。”张松缘也不是傻的,他原本想私底下见见李瑶柱,把这事儿揽过来,到时‌候功劳就是自己的,可既然李瑶柱想法‌子把于管事也喊来了,那这事儿就得分功,只是也没什么好生气的,这虽然不是尔虞我诈的官场,可也差不多。   生气没用,需得平心静气,想想等得到什么好处。   “上面‌大约也是知道我跟老三的关系,这才跟我提了一句。”张松缘给了句解释,又‌说,“这事儿八成能成,回头‌具体怎么样‌,咱们还得商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这么个理。”李瑶柱又‌给张松缘倒酒,笑道,“回头‌有事直接叫老三找我就是,别的我没本事,可咱们村里这点事,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这样‌再好不过。”张松缘满意了。   李瑶柱又‌跟于管事说,“这事儿还得你来,旁人也帮不上忙。”   是说仓库里的农具的事儿,也是说就算张松缘强行插进来,可有些活他是抢不走的。   于管事吃了个定心丸,直接端起酒杯,二话不说,先干了。   一顿酒席宾主尽欢,李瑶柱和‌老三一直送到门‌口,于管事先走了,只张松缘还回头‌跟李瑶柱说话,“早就知道柱哥是好的,先前‌你嫂子还说你身子不好,我还寻思着找大夫给看看,现‌在瞧着倒是挺好,我回去得跟你嫂子好好说说,别叫她‌再担心。”   “那可不是。”李瑶柱就笑,“我这就跟寻常人一样‌,啥样‌都行的。”   等把人送走,李瑶柱就直接叫朱九背回屋躺着了。   原先住的屋子给了小老五,李老太和‌孙氏住着,李瑶柱直接去了隔壁,躺着也睡不着,可就是不想动弹,虽然没喝酒,可仿佛呼吸间都是酒气似的。   朱九喝了不少酒,脸上倒是看不出来,只一靠近就是酒味。   “我不爱闻酒味。”李瑶柱嫌弃。   朱九就不敢靠近了,去打‌了热水给他洗手洗脚,还用热帕子给擦了脸。   不一会子,老三和‌张氏进来。   “老八,说的啥事?问老三也说不清楚,就说回头‌可能还得见面‌,问为什么也不说,我瞅着晕乎乎的。”张氏手还是湿的,还在给小老五洗衣服,听说人都走了就赶忙去问老三。   结果老三自己都稀里糊涂的,叫他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张氏急了,瞅着李瑶柱没睡,这才过来问。   “这事儿现‌在还不好说,终归是好事就是。”李瑶柱就道,“表哥也给咱操心了,回头‌老三拿只鸡送过去,于管事那边也是。”   张氏一下就放心了,“小老五的衣服还没洗完,我得赶紧去。”   小孩儿的衣服得仔细洗,瞧着好像不脏似的,可心思用的可多了,张氏急匆匆走了,屋里还剩下老三。   “老八。”老三低着头‌,有些沮丧,“说的话我都不懂,你嫂子着急,非要过来问问,我寻思着就是问了我也不一定能懂。”   越说越沮丧,越说越难过。   一开始来县城当差的欣喜,住大通铺的不方便,和‌张氏吵吵闹闹的心烦,好容易有宅子住,终于体面‌了,差事也逐渐做的像模像样‌了,结果到了现‌在,老三这才无比清晰的发现‌,自己对于这些事,可能是真的一窍不通。   “不会就学。”李瑶柱并不安慰老三,“你瞧瞧你,这会子吃得好穿的好,还在衙门‌当差,多体面‌,有什么好难受的。再说了,咱们村这么些人为什么敢天天来县城,也是因为你在衙门‌当差,叫大家‌都有底气。”   “实在不行,有事多跟吴家‌五小子、四小子说说。”   老三想说自己有周大郎了,可想到吴家‌四小子和‌五小子帮的自己的忙,再想想周大郎都做了什么,顿时‌就不反驳了。   晚饭也没怎么吃,李瑶柱就喝了点热水。   正迷迷糊糊的要睡着,朱九上了炕,一股子酒味。   “酒味。”李瑶柱推他,“去找七郎和‌竹策,我今晚要自己睡。”   朱九顿住,低头‌闻闻自己,确实有些酒味。   喝酒也不是自愿的,是为了替李瑶柱,但现‌在也不是讲道理的时‌候,看了眼空担当的炕,朱九只得默默下去,帮着收拾了屋子,低声道:“有事喊我。”   “能有什么事。”李瑶柱摆了摆手,叫他赶紧去休息。   说是没事,可等到半夜就不舒坦了。   肚子翻江倒海,电闪雷鸣的,就跟瞬间沧海桑田似的,李瑶柱捂着肚子,声音都发不出来,难受的就跟瞬间死了好几回似的。   隔壁小老五也在折腾,因着没声音,尿了、拉了的也都不知道,便是晚上也得点了油灯,有一个人醒着,时‌不时‌看一眼小老五。   周氏叫李瑶柱说了一顿,又‌叫周七郎吓唬一顿,心里头‌那些想法‌暂时‌是不敢有了,主动过来看小老五,趁着奶水还没回去,叫小老五喝几口。   这些日子周氏休息的好,晚上也有精神,就叫李老太和‌孙氏歇着,她‌来守着。   眼瞅着小老五张大嘴巴,也开始挣扎,小胳膊小腿胖乎乎,力气还挺大,周氏赶忙抱起来喂了奶,又‌给换了尿布,可还是挣扎。   再看看小老五,也没什么不舒坦的地方,周氏这就有点怕了,赶忙喊李老太,“娘、娘,看看小老五这是咋了?我瞧着没哪里不妥当的,可还是不消停。”   李老太睡得不沉,一下就行了。   起来看了看小老五,尿布也打‌开看了看,还仔细摸了下小衣服,都软乎乎的,也没有哪里不舒坦的地方,炕上也是不冷不热,对于小老五来说是正好的。   周氏一看这样‌,脸青白青白的,嘴唇都哆嗦了,“娘,要不去看看老八”   老话都说小孩儿都是很灵性的,要是一直哭个不停,指不定家‌里就有事情发生。一般人家‌都会问问自家‌人都怎么样‌了,再不然就是看看宅子结实不结实,或者下地看看,总归是得找点事做。   老李家‌别的都好说,就李瑶柱体弱,这会子周氏一说,李老太就出门‌了。   隔壁屋子门‌没栓,一推门‌就进去了,瞧见李瑶柱在炕上蜷缩着身体,眼瞅着就不像是舒坦的样‌子,李老太手都抖了,赶忙去隔壁拍门‌。   朱九一个机灵爬起来,也顾不上说话,过去背了李瑶柱就往外跑。   也得亏上回把县城都快要逛遍了,各个大夫都知道,这回直接去距离最近的。   大夫一家‌都睡下了,不过这等大事也不是没见过,只从容的让朱九进来,大夫也没收拾,还披头‌散发的,穿着中衣就出来了,先给李瑶柱把脉。   屋里点了油灯,照着李瑶柱惨白惨白的脸,豆大的汗滴滴往下落,大夫当即就皱眉,“吃的不合适,两副药喝着。这倒不是大毛病 ,只太体弱,得好好养着。”   又‌是这样‌的话。   “银钱有吗?”大夫又‌问。   朱九赶忙点头‌,“有的。”   “那我给开点好药,不怎么伤身。”大夫一边说着一边摇头‌,“以后‌可不能再由着他乱吃,不过也不是大毛病,只是得精细的养着。”   朱九赶忙答应着,又‌是揪心又‌是心疼又‌是懊悔,只想着,以后‌再喝了酒,就是睡地上也不去别的屋子睡了。 第0121章 第 121 章   第121章   大夫正开着药方子, 其他‌人都‌来了。   只周氏和李老太看顾着小老五,孙氏、老三‌、张氏,老四和老五, 周七郎和竹策,都‌随意穿了衣服急匆匆的出来,奔着这边来看李瑶柱。   这阵仗可大了, 大夫一瞧,直接乐了,“行,回去好好养着,没啥大碍。”   要是这样体弱的没家里人照料,就算开了好药方子,吃着好药,那也不见得‌能好转,可现在看看这架势,直接来了这么些‌人,大夫直接就懒得‌费口舌, 帮着抓了药就打发人走。   李瑶柱这还难受着, 睁着扎说:“大夫,不给我扎针?那还好受些‌。”   “扎什么针, 回吧。”大夫摆了摆手,准备回去歇着了。   这又得‌难受着回来,可这么些‌人一起,李瑶柱倒是觉得‌也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趴在朱九背上说话都‌很利索, 哪像先前躺在炕上,话都‌说不出来。   “九哥喝酒了, 我不爱闻酒味,就叫他‌去隔壁屋里。”李瑶柱还懊悔,“早知道叫九哥自己睡,我去找七郎和竹策,那样多好。”   “以后我不睡炕。”朱九就道。   反正不管睡地上还是睡炕前的脚踏上,晚上再也不睡两个屋了。   “也行。”李瑶柱也没拒绝。   回屋躺下,药马上熬上,大厨房点了油灯,不一会子就有苦涩的味道飘出来。为‌了叫火烧的更好,只柴火不好烧,老五特地跑出来把‌柴火噼的碎碎的,这样烧起来更旺。   老四去看了看小老五,又过来李瑶柱这边,忍不住道:“知道自己那个样子,就得‌小心点。也得‌亏咱们人多,娘发现的早,要不然你想怎么着?”   “大夫不是说也没啥。”李瑶柱翻白眼,“快别说了,我还难受着呢。”   老四就真的不敢说了。   药熬好了,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紧接着肚子翻江倒海的更厉害,李瑶柱爬起来就要下炕,急匆匆去方便一通,这才终于觉得‌舒服了。   后半夜还是睡炕,只朱九说什么也不肯去隔壁屋,就歪在脚踏上,靠着炕这么睡着了。   晚上闹哄哄一场,第二天一早村里人来,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口,一下全都‌知道了。   正巧李瑶柱刚睡醒,门直接敞开着,但凡是来宅子的,都‌得‌过来看两眼,见着李瑶柱好好的,这才放心。   张氏族老直接过来说事‌,不叫李瑶柱起了,“家‌里都‌好,木料又收了许多,都‌在宅子里,老大给开了条子,回头‌再清账。”   “我今儿个回去。”李瑶柱就道。   郑大哥那边的家‌具钱到手了,得‌回去跟木匠清账,还有零散的家‌具都‌已经打好,该送上门的送上门,有主动来拉家‌具的,李瑶柱总得‌见见面,再清账。   这事‌儿是李瑶柱一手做起来,旁的人都‌不能行,便是老大也只是给看着家‌具做的好不好,来人要家‌具的,帮着张罗张罗,真正牵扯到银钱的,只能李瑶柱亲自来。   县城这边事‌情还真不多。   等大家‌都‌散了,老五期期艾艾地来了,“老八,我在这也就是喂喂牛,这些‌活来烧饭的媳妇就给顺手干了,别的也没啥事‌,回去还能去田里看看。”   一天天的就是在田里长大的,这一下子离开了,老五非但没觉得‌舒坦,反而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想回去?”李瑶柱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恩,惦记着家‌里。”老五低着头‌不敢看李瑶柱。   李瑶柱就笑了,“我听村里说那个小娘还来问你,你也听说了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家‌宅子每天都‌有村里人来,这个也没说是要瞒着老五,他‌定然是听说了的。   只是这会子叫李瑶柱直接说出来,老五一下就脸红了,支支吾吾的,“就是想回去田里看看。那小娘跟咱家‌不搭,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可嘴上这么说,心底里却‌打定主意要回去。   至于自家‌田里的活,且不说这会子老六、老七都‌在家‌里,老大和小老大还有老二,也都‌不是不下地干活的,就是村里随便搭把‌手也能帮忙把‌那点子活给干了,且轮不到老五出力。   “也想见见爹。”老五又说。   这都‌想爹了。   “行,晚上一块回去。”李瑶柱就没再说什么。   老五顿时高兴,急忙往外‌走,念叨着牛还没喂,也得‌清理清理,省的有味儿,也不咋好看。   只回去之前,李瑶柱还想叫周大郎见见吴寡妇。   过去看小老五,顺便说了,“ 娘,我得‌叫大郎见见,要不四嫂也不能安心。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还得‌用呢,这些‌日子可是帮了老三‌不少‌忙,咱们该操心的也得‌操心。”   李老太就道:“你这会子舒坦了?”   晚上才病了一场,那会子瞧着都‌不能行了,李老太是当娘的,什么正事‌不正事‌的,且排不到前面,就是再重要也没有李瑶柱重要。   李瑶柱赶忙道:“都‌好了。其实就是吃坏肚子,也就是我,要是换了旁人,去趟茅厕方便也就好了。再者说,我坐在牛车上又不下去,还能有啥”   “鸡蛋还够不?回头‌去村里收点。”   李老太就道:“收新‌鲜的。”   县城的鸡蛋贵,村里实惠些‌,且鸡蛋还都‌是新‌鲜的。   现在周氏要吃鸡蛋,李老太和孙氏帮着照料小老五,实在是累,也得‌吃鸡蛋,张氏那边时不时来搭把‌手,也不能亏着她。   再加上宅子里每天都‌要烧饭,肉是每天就得‌消耗一大块,鸡蛋一旦用起来,那也是小半篮子都‌打不住。   琢磨着要收点鸡蛋,李瑶柱就坐上牛车出了门。   “现在基本上只要浆洗衣服就都‌来找咱们家‌铺子,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了。”竹策坐在牛车上琢磨,“这方面银钱其实不少‌,只是也琐碎。”   浆洗衣服的活分派出去,这个几件那个几件的,还都‌得‌记的清清楚楚,再加上衣服有的都‌一样,这就更得‌谨慎。   “只怕吴寡妇又变了。”周七郎就说。   “先去喊周大郎。”李瑶柱就道。   三‌个人各说各的,不过还是先去衙门叫周大郎出来。   先前周大郎自己找机会去敲了人家‌大宅子的后门,里面吴寡妇知道是周大郎来了,直接没出来,叫周大郎等了许久,面都‌没见上。   这会子李瑶柱来喊,他‌自然得‌赶紧出来。   上了牛车,周大郎就道:“老三‌今儿个可见了不少‌人,上面的,我都‌不敢抬头‌看。那表哥也来过一回,说的什么没太听清。你那嫂子怕是留不住了,可甭管怎样,我都‌不能叫她舒坦。”   说着,周大郎面露狠意,“当初那边揭不开锅,我瞧着她可怜,说是惦记着吴家‌小子,我也没管,只想着好好过日子,好歹成‌个家‌。”   这倒是说了句人话。   甭管周大郎对别人如何,对吴寡妇那真是可以了。   “她现在想着过好日子,忘了以前,我可不想叫她忘了。”周大郎挥了挥拳头‌,心里的想法怕是比面上表现出来的还要更厉害一些‌。   李瑶柱就道:“带你去见吴寡妇,为‌的是我四嫂。你和吴寡妇甭管怎么样,我不会掺和,你也别多想。”   想着借老李家‌去对付吴寡妇,那真是想的太美了。   到了地方,李瑶柱叫朱九去敲门,只说是找管事‌,帮着叫吴寡妇出来。   管事‌叫出来,吴寡妇可不敢不出来,不过她也不傻,没有自己一个人,还特地叫上了吴家‌二小子和三‌小子。   人一出来,李瑶柱就道:“四嫂惦记着你,叫我来看看。”   没说周大郎。   吴家‌二小子、三‌小子眼瞅着长高不少‌,也胖了,穿着小厮衣服像模像样的,只看向李瑶柱的眼神‌恨恨的,显然对于先前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   李瑶柱也不跟他‌说话,只坐在牛车上闭目养神‌。   周大郎拖着吴寡妇到边上,压低声音,“现在过上好日子不认人了?你是不是忘了以前你过的什么日子?上回来找你还不出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下回我就去敲你主子家‌的大门,看看你还能不能在里面体‌体‌面面的。”   “你想怎么样?”吴寡妇脸色一变。   别的她都‌不怕,就怕自己在宅子里的地位受影响,下人和下人也不是一样的,体‌面的妇人过得‌是什么日子,粗使婆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好不容易才摆脱粗使婆子的处境,可不能叫大郎再给破坏了。   “银子。”周大郎伸手。   吴寡妇咬牙切齿,她是穷怕了的,自己的银子哪能往外‌拿,就是别人的银子她瞧着也眼红,这会子叫她拿银子,那对周大郎真是恨上加恨了。   掏出一小块银角子,吴寡妇直接道:“往后你不用惦记我,等我恢复自由身也不会再找你。你要来拿银子也得‌等我发了月例再来,否则我也没银子拿给你。”   “什么时候发月例?”周大郎赶忙问。   “这个可说不准。”吴寡妇眼珠转了转道。   周大郎冷笑,“你当我傻?当初打听消息的时候早就打听到,这家‌最讲规矩,给下人的月例从来都‌是准时的。”   “以后月底过来。”吴寡妇懒得‌辩解,转身就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银子拿到手了,周大郎也满意,回来脸上还喜滋滋的。   周七郎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眼瞅着吴寡妇和吴家‌两个小子回去,就道:“大郎,你找她要银子,尽管结仇,回头‌她得‌了势,怕是得‌要你的命。”   这人心有的软,一辈子硬不起来,有的刚下生就是硬邦邦的,得‌势就能猖狂。   “你懂什么。”周大郎仔细揣好银子,语气随意,“我摊上这样的事‌儿了,能怎么办?也只能这么办。这就是命。” 第0122章 第 122 章   第‌122章   周氏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儿, 李瑶柱也没叫她等,直接过来小老五这边,“见了‌, 也说了‌话,离得远没仔细听,只大郎说了些话”   又把大郎说的话说了, 吴寡妇的反应也说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小子都长高不少。”李瑶柱说了句。   周氏没反应过来,还说:“就知道是靠不住的,见识了‌大宅子的好就把大郎忘了。当初”说着说着,直接说不下去了。   当初周家‌穷的叮当响,给周大郎找媳妇也没什么要求,只要年纪不特‌别大,是个女的就行,那会子哪里有条件想那么多。   尽管现‌在周大郎看着是有些体面,可其实也没挣几个大钱,瞧瞧老三就知道了‌,老三自个儿都‌没挣到多少银钱, 更何况周大郎。   “当初吴家‌大小子四嫂见过没?”李瑶柱见着周氏还是没想透, 就直接点明了‌,“现‌在二小子我眼瞅着长高, 像模像样的。”   “那会子都‌不认识吴氏,只听说跟吴家‌大小子过的好‌。”周氏终于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变得灰败,“这事儿怕是真不能成了‌。”   炕上小老五开始伸胳膊踢腿, 裹着的小被子都‌给踢开。   周氏赶忙上前摸尿布, 尿了‌。   “娘!”李瑶柱就喊,“小老五尿了‌。”   “娘在大厨房。”周氏从炕里面暖和的地方摸出柔软的布料给小老五换上, 又叫他‌吃了‌几口奶,换下来的尿布扔木盆里,已经积攒了‌许多。   李瑶柱凑过去看了‌眼,赶忙往外‌走,“我去找娘。”   后‌面周氏就笑,还跟刚进来的老四说:“老八这是忙不迭躲了‌。”   “小老五长得好‌。”老四过来看了‌眼,瞧着小鼻子小眼的那么像自己,实在是稀罕的不行。   周氏就不说话了‌。   叫她过来看看小老五,给喝口亲娘的奶,晚上给守夜,换尿布什么的都‌行,只是要叫她再把小老五抱回去,却是不行的。   终究是心里有疙瘩,别说是解不开,就算是解开,那疙瘩也留下痕迹了‌。   老四就道:“这样也行,只回头不能后‌悔就是。娘说过些日子回去办满月酒,你得高高兴兴的,别叫人瞧着咱们家‌这还没怎么样就开始有矛盾。小老五甭管在哪,咱都‌是他‌爹娘,老八那边也是这么说的,只以后‌不能后‌悔。”   “不后‌悔。”周氏道。   那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老四上前端了‌尿布出去,亲爹帮着洗刷尿布,这都‌是应该的。   李瑶柱来大厨房,闻着奶香味就找到李老太了‌。   羊奶瞧着不是特‌别白,微微有些黄,煮过之后‌膻味浓郁些,可要是闻习惯了‌,那香味就十分吸引人了‌。   “娘,要不请个婆子给洗尿布?”李瑶柱看着那一木盆的尿布实在是心有余悸,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心里头还是有些过不去那个坎。   “家‌里那么些人,谁不能洗。”李老太不愿意请婆子,还说,“现‌在请了‌婆子,叫你大嫂怎么想?”   孙氏嫁过来这些年生了‌三个孩子,哪回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家‌里谁有空了‌就搭把手,顺手就把孩子给养大了‌。   这要是请了‌婆子,自家‌人不用动手了‌,只怕是一闲着就得生出事端。   “反正我不洗尿布。”李瑶柱赶忙强调。   李老太还是那副平静又有些严肃的样子,“又没叫你洗。”   自个儿的衣服都‌洗不了‌,还想着洗尿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着回屋看小老五又喝羊奶,倒是不挑食,给什么奶就喝什么奶,喝完了‌抱起来轻轻拍一拍,自个儿就呼哧呼哧的睡了‌。   时候也差不多,干活的人都‌回来了‌,李瑶柱便招呼老五上牛车,准备回去。   这回眼瞅着周氏态度还算正常,总归不是一直待在屋里要死要活的,还过去照料小老五,李瑶柱这就能跟村里人说了‌,“四嫂过去一守就是一夜,早晨看眼睛都‌是青黑青黑的,娘还说这就是头一回当娘,等往后‌再有孩子就好‌些了‌。”   “先前怕奶水不够,买了‌羊,又买了‌牛,这都‌是花银子买回来的,总不能用不上,就给小老五喝奶,这奶水可足够了‌,眼瞅着张开,小胳膊小腿可有力气。”   等李瑶柱说了‌好‌一会子,年纪最大的族老这才低声问‌,“小老五那真是?”   “回头再叫大夫看看。”李瑶柱就道,“左右家‌里不缺这口吃的,总能养活大了‌就是。”   “那再好‌不过。”族老赶忙道。   老李家‌对‌孩子那真是没的说,就先前穷的时候,也没说叫孩子饿得哭,总得挤出口吃的给了‌,好‌歹叫长大,更别说现‌在家‌里有银子有粮食,总归是比以前好‌。   只现‌在李瑶柱这么说,大家‌心底里就都‌明白,小老五的情况这是不用瞒着了‌。   牛车刚进村子不多久,这就有人问‌起来,“老八,小老五哪天办酒?”   “且得月底。”李瑶柱就道,“放心,到时候跑不了‌,尽管来吃酒。”   一路上说着,牛车刚进家‌门,张麻子就来了‌。   这也是村里知根知底的,再加上张麻子家‌里儿子、儿媳都‌在铺子里接活干,这会子一听说老李家‌消息不瞒着了‌,马上就来了‌。   “等回来先看看,不行就再找大夫。”张麻子也知道自己的本事深浅,“这事儿也别放在心上,像这样的都‌有很多,只没传出来罢了‌。”   变着法子安慰。   李瑶柱就道:“没啥。九哥那样的我都‌不在意,更何况是小老五。”   又来了‌些人,言语间说的都‌是小老五,问‌什么时候办酒的,也有说知道一些偏方的,到时候实在不行就试试,也有说是去拜拜的。   甭管怎么样,都‌是跟着操心。   涂氏也过来一趟,给拿了‌不少热乎乎的饼子。   锅里有菜,瞧着肉片似乎还切出形状来,青菜更不用说,切的跟花儿似的,也就是灶房黑灯瞎火的,这要是在正儿八经的酒楼,这样的菜还真能拿得出手。   李瑶柱凑过来看,还特‌地指了‌指上房那边。   “是。”老七就点头,又说,“不过我没见着,老大把咱们都‌打发了‌。”   还是不见面就是。   端了‌菜去正房,老大的脸色就很不好‌看,“老五怎么回来了‌?”   “在那边不习惯。”老五低着头,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老大冷哼,“就你那点花花肠子,我一眼就能看穿。”   “看穿就看穿,咋地看穿了‌老五就不是老五了‌?”李瑶柱拿了‌公筷给老五夹菜,“老五想回来就回来,这又有啥。也跟别的某些人没什么关系,反正这是咱们自己家‌,怎么还不能回来了‌。”   这话说的,老五感动的不行,只老大又开始生气。   “气大伤肝。”李瑶柱又给老大夹菜,“那是个什么东西,你还看不透?回头咱们这边想想法子就是,活人还能让鬼给逼死了‌。”   “那是。”老大一下就高兴了‌,只因‌为李瑶柱平日里极少说这样难听的重话,这会子说那小娘是鬼,他‌就莫名‌其妙的高兴,看老五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老五就跟没听出来似的,早早吃了‌饭出去。   他‌一出去,李瑶柱就给老六使眼色,“去。”   老六会意,撂下饭碗也出去了‌。   晚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忙活的,也就是家‌里积攒了‌些木头,有些要用草垫盖着,再不然就是去看看鸡圈、猪圈,看看收拾齐整没有,就是没收拾齐整也得等明天再忙活。   后‌院菜地晚上一般也不过去,过去也没啥事。   偏偏老五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绕到前院就出去了‌。   福哥儿早早吃了‌饭,跟着老五、老六前后‌脚的出去,他‌个头小,外‌面又黑乎乎,躲在阴影里都‌看不到,这会子急匆匆跑来找李瑶柱,“八叔,我五叔出去了‌,六叔也出去了‌。”   “恩。”李瑶柱已经上炕躺着了‌,招呼福哥儿也上炕。   福哥儿爬到炕上,还在琢磨这个事儿,“八叔,你说五叔是去见那个小娘了‌吗?”   “指不定是下地了‌。”李瑶柱就道,“见天的下地,哪天不去了‌真不能放心,得去看看才能睡着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等明天就知道了‌。”福哥儿困得打了‌个哈欠,实在是扛不住了‌,临睡前倒也没忘了‌问‌,“对‌了‌八叔,小老五已经长大了‌吧?”   先前去看的时候那么一点点,这会子福哥儿觉得小老五得长大了‌。   李瑶柱就笑,瞧着福哥儿已经睡着了‌,便没再说话。   甭管家‌里如何,哪怕是屋里小,炕也小,被褥盖了‌些日子没有那么柔软,甚至是外‌面虫鸣鸟叫的声音接连不断,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叫李瑶柱觉得安心,睡得踏实。   仿佛许久没这么好‌好‌睡过,只觉得前所未有。   李瑶柱睁开眼睛还反应了‌一下,“是家‌里。”   “八叔。”福哥儿跑来。   “昨晚的事?”李瑶柱立刻压低声音。   福哥儿本来声音很大,这会子马上捂着嘴巴,声音几不可闻的凑过来,“是 ,八叔。我找六叔问‌了‌,昨晚五叔确实下地去了‌”   大晚上的下地,也真的跟李瑶柱说的一样,长这么大就一直下地,忽然不下地了‌,实在是不适应,总得下地看看才能安心。   “五叔去田里看了‌看就回来了‌。 ”福哥儿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这样,显然还是有事儿。   李瑶柱竖起耳朵继续听。   果然,福哥儿马上又说,“早晨天才刚亮就起了‌,偷偷摸摸出门。五叔还以为六叔和七叔睡着,其实都‌没睡,前后‌脚的出去,偷偷跟在后‌面的。其实那会子我也起了‌,正好‌从茅厕回来,一看到五叔我就躲了‌。” 第0123章 第 123 章   第123章   那么早出去, 好些人家都还没动静,也只有起的极早的开始忙着烧水烧饭,但大门基本上是没开的。   老五晚上出去, 早晨出去,要说心里头没事,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果然是心里长草了。”李瑶柱就道。   “八叔, 那咋办?”福哥儿很紧张的样子。   前面小娘来第一趟、第二趟,福哥儿都是眼睁睁看着的,也知道老五为‌什么被留在县城,这会子老五回来了,他也知道肯定是为‌了小娘。   也知道家里没看上那小娘。   反正懂得挺多。   李瑶柱就问他,“福哥儿,你说这事儿得怎么办?”   “我‌觉得这事儿在五叔。”福哥儿摸着下巴,想的很认真‌,“五叔要是自己想,就算咱们盯着也没有用‌,他总能找到机会的。就是我‌不明白, 为‌什么五叔非得看上了。”   “那你看上没?”李瑶柱又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就摇头, “我‌没看上。小娘长得不怎么好看,我‌瞅着吃的也少‌, 吃那点‌子东西‌能干什么?瞧着也瘦,不像是能干活的样子。就算是像八叔这样的,那是咱们家一块过日子,小娘她‌就自己一个, 谁去顾着她‌?”   不是一家子人, 就没有顾着的道理‌。   即便是小娘嫁过来了,那也只跟老五是两口子, 跟老李家其他人哪来的感情,又哪里会顾着她‌。   “只怕五叔都明白,可就是想要人家。”福哥儿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小模样还有些唏嘘,“我‌听说过这样的事儿。驴蛋他哥哥就是这样的,说亲看中一个小娘,死活要娶,结果娶过来天天吵架,三天两头打起来,可这事儿后悔也没有用‌。”   “你懂得倒是多。”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柔软的头发,打发去他去玩。   竹策凑过来,“老五还不如福哥儿通透。”   “那是福哥儿还小。”李瑶柱就笑,“等‌长大了,便是心里那样想的,怕是身体‌也控制不住。”   “就像我‌大哥找吴寡妇一样。”周七郎深有感慨,“当‌初给大哥说亲,虽然吴寡妇也行,但也可以说个穷人家活不下去的好闺女,那样的给口饭吃就能娶,也不至于还顾着前夫的兄弟,实在是荒唐。”   就连边上的朱九也说:“其实可以再相看相看别的,看多了总能找到更合适的。老五条件也不差,以后还能更好,真‌要相看,家里的门槛得给踏破了。”   “就咱们清醒也没用‌。”李瑶柱就道。   别人都是清醒的,就老五心里想的不一样,这也没法子。   等‌吃了早饭,得先把院子里的木料送去朱九宅子里,再收一部分木料。这些日子积攒的有关木料的账得全部清完。   特地搬了桌子摆在院子里,李瑶柱看账本,来领钱的都拿着条子,竹策端坐着帮忙抹账,周七郎在边上聚精会神‌的看着。   不知不觉间,院子里就来了不少‌人,好几个媳妇子一块,拿着针线活一边做着,一边顺手去灶房把饭都给烧好了,没什么事的小子都来院子里蹲着说会话‌,有的说着说着就看着锄头下地了,还有的刚从地里回来,顺便给带来一捆猪草。   猪草这东西‌田间地头、山上等‌地方多得是,只是打猪草需要些功夫,且新鲜的喂猪最好,也得亏帮忙的人多,真‌要叫老七一个人来,整天就不用‌干别的了。   木料清完账,马上就得去各个木匠那里清账。   牛车离开村子的时候,李瑶柱才‌想起来,“好像没瞧见老五?”   “看不住的。”竹策就道,“找机会自己就跑了。”   现在且也顾不上老五。   先去孙氏娘家,早早烧了热水,还有荷包蛋,给李瑶柱的是香甜的蛋花汤。   喝了汤,吃了荷包蛋,孙家老太这才‌问起家里的事。   李瑶柱就道:“都好。去县城生的,找大夫看了。大嫂在那边帮忙,要不这回肯定也得来。先前我‌回来的时候还跟我‌说,叫来好好看看。”   又说,“我‌娘也在那边,平日里都是娘备礼,结果现在家里都是爷们,也不知道备什么,我‌就说,索性去搬袋粮食,总归是能吃,就算不能吃也能卖银钱。要是准备腌菜啥的,我‌都不知道放什么地方”   家里也有鸡蛋和肉,只是李老太给的礼,多少‌那都是固定的,也不靠称,就是掂量,基本每回都差不多,只是要叫家里剩下的这些爷们来,那就不能行了。   鸡蛋原本倒是可以拿一些,只老大不耐烦麻烦,直接叫扛一袋子粮食算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孙家老头就道:“正好你大哥抓了鱼,都拿上,左右回头还能再抓。再抓只老母鸡,那个炖着滋补。”   边上孙家大哥最小的儿子,水哥儿顿时就不乐意了,小嘴撅着,“爷,那是咱发现个水洼,水都掏空了才‌抓到的,以后哪里还能有。”   好些日子没吃鱼,早就惦记了。   竹策就在边上,一听顿时竖起眉毛,“水哥儿,看到老八给拿来的粮食没有?咱家是不缺粮食,可谁家嫌粮食多的?”   甚至是比起鸡蛋和肉,给这么些粮食才‌更是实打实的重礼。   李瑶柱赶忙道:“水哥儿过来,我‌这有糖,你九叔买的,可甜了。”   小孩儿都喜欢吃糖,上回水哥儿从福哥儿那得了糖,这还记着呢,颠颠的就过来了。   给了糖,李瑶柱就道:“我‌不白要你的鱼,等‌下回再来的时候,我‌还拿好处的给你怎么样?”   “有糖吗?”水哥儿腮帮子鼓起来,嘴里甜丝丝的。   “有!”李瑶柱立刻道。   “那行。”水哥儿马上高兴。   竹策还是瞪他,只以前看着水哥儿也很机灵,见着人也知道喊人,可再想想福哥儿,一对比就知道不同了。   偏偏水哥儿还故意冲着竹策做鬼脸,嘟哝道:“小叔不如老八好。”   “那是你八叔!”竹策更生气。   水哥儿还喊,“可是小叔就喊老八。”   “我‌还跟你说不清了!”竹策气得要追上去揍他,还是孙家大哥给拦了,好说歹说的,“关系错综复杂的,回头我‌跟他说说,不是要去木匠家里,赶早一些”   孙家特地没下地干活,就是为‌了在家里找到李瑶柱,这会子也是全家出动去孙木匠那边。   平日里孙木匠做活,孙家那边经常过来,这会子也熟悉。   孙家大哥、二哥两个嫂子进门就帮忙,泡了茶叶沫子端出来,给李瑶柱的没泡茶叶沫子,就是温热的开水,茶碗还是选的最漂亮的。   这会子院子里还有些没完工,只剩下的尾巴的零散家具,瞧着今天明天就能都做完,李瑶柱一看就道:“咱先把先前的账清了,这些零散的回头再清一边,左右我‌也得时常过来。”   “本就应该这样。”孙木匠跟孙家熟悉,说话‌也略微随意一些,再加上通过孙家了解老李家,知道银钱的事儿从来不含糊,这会子也就没怎么紧张多想。   李瑶柱就开始算账,最后拿出银子,又一五一十的跟孙木匠说清楚。   因为‌木料是李瑶柱这边给的,图纸也是,孙木匠就出了个手工活,银钱算起来并不算多,将将一两银子出一点‌头,给大钱的话‌能稍微多一些,给银锭子就得少‌一些。   尽管是这样,孙木匠也有些惊喜。   挣银子和不挣银子到底是不一样,一两银子可真‌是不少‌了,况且这就是纯粹赚到的,不需要抛出木料的钱等‌等‌。   银子攥在手里,孙木匠更高兴,连说:“再有活尽管来。”   “那是。”李瑶柱也不客气。   因着孙家的关系,李瑶柱这边跟孙木匠的关系也就稍微亲近些,银钱给了,暂时清账,也没多留,马上就得去周氏娘家那村子。   上回钱木匠透了口风,说是翠珠可能有了,这回过去拿了点‌红糖鸡蛋,就几个鸡蛋,油纸包着一丁点‌儿红糖,不是为‌了给礼,只是这么个形势。   这边清账也顺利,捏着银子就没有不高兴的。   只离开村子的时候,牛车叫周家小子拦下,满脸脏的都快要看不清模样,还吸溜着鼻涕,也没穿鞋,身上也是破破烂烂的。   周七郎当‌即脸色都很不好看,“有事?”   就自家这几个兄弟,就算是穷,衣服总能去河里洗干净,脸也能洗干净,再加上现在天气又不冷,随便编个草鞋穿上,脚上也不至于是那副样子。   以前只觉得家里穷,日子就是这样的,可穷和穷的日子过起来也是不一样的。   “七郎,大郎好些日子没回来,也没拿银钱回来。老四‌就送了一回粮食,再没来,家里都没粮食吃了。”   “瞧着你穿得体‌面,吃的也好,怎么不回来送些粮食?”   “还是娘瞧见你来,咱们这才‌知道。”   兄弟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指责周七郎。   “娘在家吧?”周七郎很平静。   “在家里等‌着的。”   “老八,等‌我‌一会子,我‌马上来。”周七郎直接跳下牛车,也没管几个兄弟,径直往家里跑。   兄弟几个说的没错,他是真‌的穿得好,看着体‌面,而且吃的也好,不但身上有肉了,而且还长高了些,跑起来都不带喘气的。   一口气跑回去,直接一脚踹开自家破门进去。   周家老太眼瞅着就要骂,周七郎直接道:“有手有脚做什么不行?就是去地里挖野菜也能填饱肚子,老四‌给的粮食省着点‌吃足够了。”   “我‌姐嫁过去不容易,你还见天的要吃要喝,回头我‌姐叫撵回来你就满意了?”   说着,也不管别的,直接进屋翻箱倒柜,比土匪还土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124章 第 124 章   第124章   家里藏粮食的就那么几个地方, 周七郎直接翻出一袋子‌粮食,整个给拎出来扔到地上,“先吃这些, 回头没‌粮食了再说。人家老四来送饭给你们,那是孝顺,你们见天的坑闺女‌女‌婿, 那是不慈!”   “要‌想以后还能过日子‌,那就听我的。不然我来一回翻一回,迟早叫你们过不了日子‌。”   也‌没‌喊爹娘,轰隆隆回来一趟,折腾的比周大郎和吴寡妇所有折腾出来的动静还要‌更大‌,直教周家老头老太‌目瞪口呆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周七郎又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跑到村口,牛车就在那里‌等着,周七郎看着坐在牛车上的李瑶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觉得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他自认也‌算是有了些见识, 了解了老李家是什么样,知道孙家是什么样, 也‌知道那些个木匠家里‌是什么样的,可甭管那些人家有什么不愉快的,总体上却都是好的,只有周家, ‘拉垮’二字都不能形容, 实在是太‌一言难尽。   有时候周七郎自己都很害怕,怕自己出身‌于那种‌人家, 从骨子‌上沾染上那些让他极为不舒服的习惯,怕自己跟大‌家格格不入。   所‌以他平时极少说话‌,甚至是极少做事,就是觉得自己还没‌学透,还没‌学好,还没‌学到家,生怕做了什么叫人看出不好的来。   “回家闹了?”李瑶柱看周七郎的脸色有些不好,就主动问。   “恩。”周七郎就把自己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对于李瑶柱,他从来就没‌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   “别放在心上。”李瑶柱就道,“你想想,爹娘都好好的,你也‌没‌打他们也‌没‌骂他们,一点不孝的事情都没‌做。你爹娘甭管做了什么事,以后肯定都得慢慢听你的,这不就挺好的。”   又说,“你是当儿子‌的,为爹娘着想本就是应该,甭管过程如何,只要‌结果是好的就是好的。”   周七郎就有些犹豫,低声道:“我怕村里‌会有人说我做事狠,不孝顺。”   李瑶柱就问他,“怎么不孝顺了?你爹娘是吃不上饭了还是穿不上衣了?要‌是真有人说你,你跟我说,咱们把他的名字记下。”   “像这种‌不分是非,喜欢嚼舌的小‌人,生意且轮不上他。”   这么一说,周七郎一下就想通了。   或许会有人说闲话‌,但如果跟生意牵扯上,那很多‌人就都得给拴住舌头,话‌就不能乱说了。   就像是老李家这边,村里‌难道就全都是好的吗?   像是牛婶子‌,那张嘴可是快的很,心眼又特别浅,一点事都藏不住,有点儿什么事就叭叭叭的说出来,为此不知道得罪多‌少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还来老李家找李老太‌,要‌给李瑶柱张罗着说亲,不就是叫别人给撺掇的。   可现在牛婶子‌都有多‌少日子‌没‌能去老李家了?倒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叫她家里‌给拦下了,知道她说话‌快不藏事,怕给说坏了什么东西,直接就不叫去老李家了。   “果然是这样。”周七郎低声道,“事情可能是不好的,但关键还是看人。”   “可不就是这样。”李瑶柱深以为然。   再去梁头子‌那边,是跟涂氏一块,又见到涂十一。   年纪不大‌的小‌子‌一个劲儿的盯着李瑶柱看,像是要‌看出花儿似的。朱九一下就发‌现了,开始有意无意的挡着李瑶柱,在李瑶柱下牛车的时候,特地过去扶。   以前扶李瑶柱都是抓胳膊,这回朱九特地握着李瑶柱的手。   没‌干活的手细,手指头就跟那葱白似的,放在朱九粗糙的大‌手上,那对比可太‌明显了。   涂十一看着眼里‌泛酸,只觉得身‌体里‌里‌外外的都难受。   偏偏朱九还抱了下李瑶柱。   李瑶柱一开始跟梁头子‌对账,又叫竹策抹账,银钱给了,账清了,放松下来准备喝点水歇一歇,这才发‌现朱九和涂十一之间的眉眼官司。   “小‌十一,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李瑶柱才不管什么暗流涌动,酸水乱冒的,直接就问了。   涂十一脸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九哥,你来说。”李瑶柱也‌没‌放过朱九。   这下好了,本来是两个人暗地里‌较劲,朱九还有点小‌得意,毕竟他和李瑶柱是定了亲的,且两个人之间形影不离,往后肯定会继续在一起。   结果李瑶柱一问,他就不得不说,还得老老实实的说,“他来看你,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恩。”李瑶柱点头。   涂十一那张小‌脸顿时更红了。   “看我很正常。”李瑶柱很坦然,“像我这么好看的小‌子‌确实不多‌。少年爱慕,先前竹策不是跟我说过,像你这么大‌年纪的小‌子‌都是这样的,等以后长大‌些就好了。”   并不生气的样子‌。   涂十一瞬间松了口气。   “可以光明正大‌的看,偷看多‌没‌意思。”李瑶柱还说。   那边就有个已‌经成亲的,梁头子‌的徒弟笑着插话‌,“那可不是,我们都知道柱哥长得好看,咋就不能光明正大‌的看了?先前村里‌还有些小‌娘说,等下回柱哥再来,可得好好看看。咱们没‌法子‌跟柱哥说亲,只看看又不少块肉。”   这就彻底把话‌说开了。   涂十一那点子‌不自在也‌没‌了,直接光明正大‌的看李瑶柱,只是这样明明白白的看了,却好像心底里‌的那些旖旎感觉都没‌了,只剩下像是看到一朵漂亮的花儿,单纯的欣赏而已‌。   李瑶柱攥着朱九的手站起来,“该走了,还得去另一边。”   知道李瑶柱今儿个忙,梁头子‌这边就没‌留,倒是给拿了好几‌个边角料打的小‌板凳放牛车上,李瑶柱也‌没‌拒绝,这种‌小‌板凳很方便用。   又去弓木匠那边,这就绕不开李老太‌娘家。   “叫上大‌舅、二舅一起,别叫那边知道。”李瑶柱想了想道,“先去田里‌看看。”   大‌舅、二舅平日里‌极少在家,基本都是在田里‌干活,就是田里‌没‌活也‌得来,反正家里‌没‌有他们两家人存身‌的地儿。   这回也‌是,在村外田里‌转了一圈就看到人了。   大‌舅、二舅忙不迭随手抓了把草擦了擦手上的泥巴就要‌过来帮忙,后面大‌妗子‌、二妗子‌都在干活,头也‌不抬。   几‌个小‌子‌倒是往这边看了眼,倒是都没‌过来,就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子‌气鼓鼓的跟在后面跑过来。   眼瞅着大‌舅、二舅上了牛车,小‌子‌气冲冲道:“老八,你天天来喊我大‌伯、我爹去给你忙活,地里‌的活干得慢了,爷奶都不愿意。这回你还来,爹还不叫我说,这回我非得跟爷奶说不行‌。”   自家田地多‌,不忙的时候还好,要‌是稍微忙一些的时候,大‌舅、二舅两个人一缺,那干活就慢很多‌了,回家吃饭的时候说道说道,李家老头、老太‌立马就以为两家人都偷懒了。   虽说没‌有破口大‌骂,但有时候冷言冷语,还有对两家人的苛刻,这更让人受不了。   “叶哥儿。”二舅脸色涨红,就要‌下牛车打叶哥儿,又赶忙对李瑶柱说,“小‌孩子‌不懂事。其实也‌没‌的耽搁多‌少功夫,是这些日子‌天气不好,这才把活给耽搁了。”   “过来。”李瑶柱对叶哥儿招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鼓起勇气说完,等着爹来揍,倒是没‌想到李瑶柱看上去一点都不生气,且还叫他过去。   反正这事儿都得说清楚,叶哥儿索性气冲冲的过来了。   李瑶柱上下打量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才十岁的小‌孩,手都是粗糙的,脚上也‌没‌穿鞋子‌,沾满泥巴,身‌上的衣服加起来怕是都比不上五妗子‌随便一个衣袖,瞅着大‌概也‌没‌吃饱,瘦巴巴的。   上回去李老太‌娘家似乎没‌见着这个小‌子‌,怕是那边没‌让上桌,上桌的人太‌多‌,那点子‌吃食就不够了。   “上来。”李瑶柱往竹策那边挤了挤,让出一小‌块地方,“跟我一块去那边看看。这些日子‌是麻烦大‌舅、二舅了,可这事儿一时半刻的也‌说不清楚。咱们先去看看,回头再想法子‌看看怎么办。”   见着叶哥儿不肯上牛车,二舅也‌不想让上,李瑶柱就又道,“我是眼瞅着五舅舅过得好,都是一个爹娘生的,我说句不中听的,咱们天天下地干活也‌挺好,只是如果有别的营生,不得好好寻摸寻摸。”   就是说知道五舅舅现在的日子‌过得好,虽然没‌说当爹娘的偏心,可也‌觉得大‌舅、二舅得顾着。   二舅一听这话‌,眼圈就有点红,爹娘就是那样的,为人子‌女‌又能做什么。   叶哥儿也‌不说话‌了,先跑去跟其他人说了一声,这才跑回来利落的上了牛车。   本来李瑶柱边上有位置,下面是柔软的干草,上面的编地整整齐齐的草垫,再上面是李老太‌和那些媳妇子‌给专门缝的软垫,可以坐着可以靠着,很是舒服。   只是叶哥儿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巴,手也‌脏兮兮的,顿时羞的满面通红,赶忙往边上挪,又瞧见自个儿给软垫上弄脏了,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竹策就道:“尽管坐,垫子‌回头洗洗就是,又不碍事。”   这话‌说的,叫叶哥儿更不自在。   还是周七郎说,“先跟着老八去看看,别说话‌,只看着就好,也‌没‌有需要‌你搭把手的,只管用上一双招子‌,一双耳朵,仔仔细细的看,仔仔细细的想。你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大‌家也‌都知道,这个不多‌说,你得心里‌有数。”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如果不知道,那就别开口,什么都不说总不会犯错。”   连恐带吓的说了一通,叶哥儿都蒙了,脑子‌里‌乱哄哄的,反倒是没‌空纠结软垫脏不脏的事儿。 第0125章 第 125 章   第125章   “叶哥儿还小‌, 这‌样能行吗?”二舅有些无措的搓着手,说着瞪了眼叶哥儿,怨他非要过来说这些话, 又嗫嚅道,“都不一样。”   瞧瞧李瑶柱这‌边的人‌,身上的衣服料子都是好的, 也干净,瞧着就跟叶哥儿是两类人‌。   就两个舅舅自己这样,虽说穿得也不好,身上都是泥巴,瞧着跟李瑶柱是两样人‌,可到底是长辈。做长辈的帮着后辈那就是应该的,只‌一样的小‌辈坐在一块,那对比就叫两个舅舅觉得心里头‌难受。   当爹的这‌么一说,叶哥儿又觉得不自在了。   就村里头‌过得好的人‌家和过得不好的人‌家,那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叶哥儿平日里就几乎不跟那些‌过得好的人‌家的孩子一块玩,觉得不自在, 自己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人‌家。   竹策偷偷戳了下李瑶柱, 撇嘴道:“咋不能行,这‌不挺好的。”   想想吴家五小‌子、四小‌子, 那可比叶哥儿过得要更不好,李瑶柱去见他们‌也没觉得如何,不还带着去县城,把他们‌家的事儿都给处理好了。   “老八喜欢热闹。”周七郎就说自己, “那会我刚过去的时候, 比叶哥儿还瘦,衣服都遮不住肚子, 不直达的还以为我是打哪儿来的乞丐。刚过去老八就叫我去他屋里,给我吃的,我一拿吃的,黑手印子都清清楚楚的。那会子也是觉得心里难受,可现在再想想,也得亏老八没嫌弃。”   李瑶柱就翻白眼,“有‌啥好嫌弃的,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你怎么不说福哥儿玩泥巴,弄得身上都是泥,就剩下一双眼睛。”   “都是这‌样的。”叶哥儿瞬间觉得自在许多‌。   竹策又戳李瑶柱,冲着他挤眉弄眼。   当着大家的面这‌样,肯定是有‌话要说。   “有‌啥话就说。 ”李瑶柱主动配合。   竹策就清了清嗓子 ,一本‌正经‌的,“叶哥儿今年才十岁吧?比我跟七郎小‌一点‌,我瞅着也挺灵性‌”   到底是瞧着这‌样的叶哥儿心软了,委婉的跟李瑶柱提议,看看能不能想法子带在身边,就像周七郎和他自己那样。   李瑶柱倒也没拒绝,只‌说:“这‌得好好考虑,慢慢筹谋。 ”   倒不是说叶哥儿不好,而是这‌边情况有‌些‌复杂,就现在跟大舅、二舅见面都还得避开人‌,只‌李家老头‌老太对五舅舅那么好,对大舅、二舅又这‌样,这‌就不是好相与的。   “急不来。”周七郎也说,“咱们‌总得好好找个机会,不然到时候麻烦,咱们‌小‌辈还好说,闹了也就闹了,只‌长辈那边就不行。”   说到底,如果只‌是叶哥儿,那也没什么,直接叫到家里就是。   只‌牵扯到李老太的爹娘,就算是大舅、二舅那也是李瑶柱正儿八经‌的长辈,这‌就不能跟小‌辈似的胡来,得讲究礼数,还得讲孝道。   叶哥儿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是有‌听没有‌懂,不由得就想起朱七郎说的话,只‌管听只‌管看,不说话也不做什么,总归是不会错的。   弓木匠家距离也不远,先‌前来拉了家具,说好这‌几天就来清账,都是翘首以盼的。   到了地方,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打扮利落的小‌娘探头‌一看,顿时惊喜道:“来了?快进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门全都敞开,叫牛车进去。   小‌娘张罗着去烧水,泡了茶叶沫子端进来,第一个就是给李瑶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一杯给我。”竹策笑嘻嘻上前,“等会子我得帮着抹账,可是累得慌,得先‌喝口水。”   “这‌些‌个都是忙着的。”李瑶柱也笑,“就我不用动弹,只‌管掏银子就好,先‌顾着他们‌。”   茶叶沫子泡的水其实‌闻起来可香,喝着也舒坦,只‌李瑶柱不能喝,倒也没说非要喝白水,竹策和周七郎几个都帮着挡在前面,朱九直接把给李瑶柱的那杯给喝了。   因着大家都笑嘻嘻的,弓家小‌娘也没发现蹊跷,只‌时不时看一眼李瑶柱,那赏心悦目的。   算账也容易,只‌这‌边是最后一家,算完账再看看总账,正好能对上,这‌就行了。   弓木匠马上要拿到银钱,且比起以前在村里打家具要赚得多‌,那这‌就没有‌别‌的意见,只‌管等着李瑶柱这‌边算完账,拿到银钱就行。   竹策给抹了账,仔细收好账本‌,还说:“其实‌这‌活给老三最合适,只‌叫他算账,那咱们‌都不用跟着操心,老三自己就能算的很好。”   对于老三算账的本‌事,竹策是十分‌佩服的。   “现在老三怕是也没多‌少机会算账。”周七郎也说。   衙门人‌多‌,事情也多‌,老三能算账的也就是自己采买的时候,可采买的机会也并不是很多‌,至于总账房那种,且轮不到老三,都有‌专门的主簿等兼任。   “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竹策轻轻摇头‌,他的看法跟老大差不多‌,都瞧不太上老三。   从‌弓木匠这‌边出来,大舅、二舅互相对视一眼,大舅低声问:“老三在衙门当差是体面。”   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竹策那样说老三,像是不但不看好老三,还觉得他在衙门当差不怎么样似的。   这‌也是真的不能理解,在大舅看来,能跟衙门牵扯上,那就是顶顶厉害的了。就自家五舅在镇上铺子帮忙,那就已经‌穿得体面还有‌银钱挣,在村里几乎是数一数二的了。   李瑶柱就道:“是体面,可也有‌难处。甭管是什么事儿,都有‌不顺的时候。就说老三,好容易去了衙门,你说他以前在家里就是侍弄田地的,叫他去衙门当差,那也没当过也没见过,可不就是万事开头‌难。”   “也是。”大舅就有‌些‌理解了。   只‌是还不明白为什么竹策的态度是那样,李瑶柱的态度也是那样,可到底是不好追着问了,心底里觉得自己矮人‌一头‌,哪怕是身为长辈。   “回头‌还有‌些‌零散的家具得搬,还得请大舅、二舅帮忙。”李瑶柱又说,“叶哥儿也来帮忙,等忙完这‌些‌我再去看看姥姥姥爷,咱们‌好好说说。”   “五舅舅一直在镇上,不经‌常回来?”   都安排完了,这‌才问起五舅舅。   大舅就道:“极少回来。铺子那边有‌住的地方,都收拾的很妥当,你五妗子有‌时候也会去住一些‌日子。家里一般也没什么事,田里的活我跟你二舅都干了,回来也没什么好忙的。”   “五舅舅挣钱不少吧?”李瑶柱就问。   “看铺子也赚不了多‌少,你五舅舅在镇上还得花用一些‌,也就是轻松体面。前阵子还说看看能不能算账,回头‌成了账房先‌生,工钱就多‌了,那样东家也离不开他。”二舅语气十分‌平静,显然对于这‌件事也很看好,对于五舅舅去镇上闯,也没多‌少怨言。   大舅也说:“银钱拿回来都给你姥姥姥爷拿着,平日里花用什么的也都是你姥姥姥爷出。”   “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李瑶柱就道。   长辈还在,一般就不分‌家,家里的银钱、粮食都是给长辈拿着,平日里花用自然也是长辈出钱,就是老李家不也是如此‌。   只‌是有‌的长辈性‌子偏,一碗水端不平就不说了,还倾斜的厉害,做小‌辈的又没处好兄弟之间的关系,就像李老太娘家这‌样,眼瞅着日子过得是好的极好,不好的极不好。   跟大舅、二舅分‌开之前,李瑶柱掏了掏兜,又去掏朱九的兜,找出几块糖和一把炒花生,都给了叶哥儿。   周七郎和竹策也是,掏空自己身上的吃食,都拿了出来。   叶哥儿可高兴,捧着这‌么些‌吃的都流口水,倒是没急不可耐的自己吃,而是说:“我要给哥哥姐姐分‌着吃,一人‌能分‌好几个花生哩。闻着好香,我都流口水了。”   “在田里分‌着吃了就是,别‌拿回家。”李瑶柱神秘兮兮的,“咱这‌可不是不孝顺,你只‌管把这‌事儿记在心里,等以后手头‌有‌了好东西,觉得时机合适了再拿回去给你爷奶,那样岂不是更好?省的你现在拿回去,爷奶怕是还得说教你。”   叶哥儿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赶忙答应着。   又说:“这‌事儿我可记住了,以后一定要做到的。”   “这‌才是好孩子。”李瑶柱很欣慰。   不固执,能说通,那就是可塑之才。   眼瞅着叶哥儿跑去田里跟兄弟姊妹分‌享好吃的,牛车渐行渐远,远处的叶哥儿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他似乎跑到田地边上往这‌边看了,只‌是牛车拐了个弯,这‌就彻底看不到了。   牛车上,竹策还嘟哝,“五舅舅到底咋想的?自己过好日子,就忘了家里?”   长辈做事是一回事,小‌辈做事又是一回事。   别‌的不说,只‌管看看李老太就知道,老李家可宝贝李瑶柱,可李瑶柱也没有‌只‌顾着自己过日子,不顾着家里的兄弟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越是对比,就叫竹策越是觉得不舒坦,反正牛车上也没有‌别‌人‌,一手叉腰,不停的叭叭叭的说,就差破口大骂了。   李瑶柱就笑:“你管他。咱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不就行了,等回头‌见见五舅舅,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要是实‌在不行,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那是。”竹策瞬间雄心万丈,“反正我左右是瞧不上他的。要是有‌什么不好,到时候我可不会不客气。”   “是是是,到时候由着你来。”李瑶柱直接道。   竹策就高兴了,还说:“要是我家里有‌这‌样的,爹娘指定得难受,就是兄弟姊妹也不会有‌乐意的。哼,我以前出去念书,偶尔回家也得下地干活,爹娘说都是人‌,咋念了书还能不一样了” 第0126章 第 126 章   第‌126章   “你从‌小顺风顺水, 许多事想的都跟我不一样。”周七郎跟着说,“也可以‌说我跟你是不一样的,遇到事情我首先想到的是最不好的地方。”   竹策不服气, “我也有想。五舅舅就不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五舅舅哪里不好?”周七郎问。   “哪儿都不好。 ”竹策说着,还‌认真想了下, “他不应该自己住在镇上享福,爹娘、兄弟都不管,瞧瞧家里那些日子都什么样了,吃那样的饭,穿那样的衣服。”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日子是他自己筹谋来的。”周七郎缓缓开口。   竹策一下就卡壳了。   一个人慢慢筹谋独属于自己的好日子,置长‌辈、置兄弟于不顾,只顾着自己。   难以‌想象,却也不是不可能。   只叫竹策自己想,却从‌不会‌这样想,他只会‌觉得李家老头老太把五舅舅给‌养坏了, 五舅舅从‌小受宠, 渐渐的成了这样的性子,不能顾着爹娘、兄弟, 但真要说坏心眼,估计也不会‌有。   可要是周七郎说的那样,就直接叫竹策毛骨悚然了。   “老八。”竹策卡卡扭头看李瑶柱,“七郎说的是真的吗?”   直接吓到了。   李瑶柱就笑‌:“七郎吓唬你的。”   “叫你一直叭叭叭的说话, 我这脑瓜子都嗡嗡嗡的, 寻思着不吓唬你一下怕是不能停。”周七郎也笑‌,“你说咱们忙活一天, 就没停下过,你也不累”   “好哇。”竹策反应也快,顿时就觉得自己很委屈,“我当着别‌人的面‌也没乱说话,这不就是咱们几个,我这才多说了些话。”   “那我觉得耳朵嗡嗡嗡的,就想吓唬你!”周七郎也理直气壮。   李瑶柱就扭头看周七郎,见‌着他脸上的鲜活气,也忍不住笑‌。   周七郎平日里总是不声不响的,说话的时候少,经常是默默做事,有些时候李瑶柱都能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小子。   倒是也没多操心,心里头知道周七郎和竹策是不一样的,只是这会‌子再看周七郎,倒是有些跟竹策差不多,脸上也有鲜活气了。   竹策也没真生气,轻轻捶了下周七郎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回来家里,李瑶柱直接回屋躺着。   几乎一整天都没能闲着,去了木匠家里就是喝口水,也就孙氏娘家准备了荷包蛋和蛋花汤,李瑶柱喝了点‌蛋花汤就一直挺到现在,这会‌子不但累,还‌饿。   朱九从‌外面‌进来,“喝点‌水还‌是吃点‌东西?我看灶房有包好的饺子,粥和骨头汤都有。”   这是说专门给‌李瑶柱做的,量不多,但肯定够李瑶柱自己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喵呜。”枪将‌军从‌外面‌溜达进来,蹲在地上舔了口爪子,也不上炕前‌的脚踏,直接纵身一跃就十分轻盈的到了炕上,蹲在李瑶柱面‌前‌一动不动。   圆圆的瞳孔中倒映着李瑶柱的侧脸,然后枪将‌军伸了个懒腰,团起身体‌趴着不动了。   “有肉没?弄点‌给‌枪将‌军吃。 ”李瑶柱顺势抹了把枪将‌军的背毛,软乎乎十分顺滑,一路摸到尾巴,枪将‌军自个儿抽回尾巴压到身体‌下面‌,不让摸了。   “你吃什么?”朱九又问。   李瑶柱想了想,“喝点‌骨头汤,小半碗就好。”   “我去把汤热一下,等会‌子就好。”朱九转头出去。   枪将‌军还‌是趴着不动,李瑶柱就去捏耳朵,薄薄的耳朵捏起来特别‌柔软,每次手离开的时候,耳朵都会‌飞快的晃动一下,再捏,再晃动。   戳一戳嵴背,还‌会‌抽搐。   李瑶柱戳的起兴,还‌特地问,“枪将‌军,刺挠不刺挠?”   枪将‌军坚持趴着不动,并不理会‌李瑶柱。   等那边朱九热好汤又拿了块肉过来,枪将‌军马上就醒了,自个儿跳到桌子上等着。   骨头汤浓香白稠,喝一口嘴巴一圈似乎都给‌粘住,没放多少盐,只有一丁点‌儿咸味,正好李瑶柱这会‌子有点‌渴也有点‌饿,喝得倒是快。   给‌枪将‌军准备的还‌是一块鸡肉,撕成小条,枪将‌军吃的很斯文。   “枪将‌军不爱吃猪肉,宁愿自己抓老鼠。”李瑶柱一边喝汤一边说,“挺挑嘴。不过鱼倒是吃,还‌会‌挑刺,每回都是一根刺都不吃,也不知道怎么挑的。”   “要是没得吃的话,也就不会‌挑了。”朱九就说。   “那可不是,都是惯得。”李瑶柱也说。   枪将‌军吃完鸡肉,原地伸了个懒腰,在桌子上磨了下爪子,直接从‌窗户跳出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福哥儿背着小手溜达着进来,“八叔,枪将‌军从‌这屋出去,可是抓老鼠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过来讨肉吃的。”李瑶柱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就好。”福哥儿像模像样的松了口气,“咱们家现在都还‌有老鼠,也不知道从‌哪跑来的。昨儿个阿爷还‌说正房有老鼠屎,晚上倒是没听到动静。好在粮食都护的好,要不然可怎么办。也得亏有枪将‌军,要不咱家得来多少老鼠。”   现在家里日子好了,李瑶柱是三天两头的买了粮食拿回来,老鼠可不就得闻着味儿跟来。   “对了八叔,你才刚回来,怕是不知道我五叔见‌了那个小娘。”福哥儿压低声音,生怕叫人知道似的,“两个人还‌在一块说话了,很快叫咱们村的人瞧见‌,五叔马上回来,那小娘也走了。”   “找老五问问。”李瑶柱马上到。   福哥儿有些犹豫,“八叔,这怕是不行。五叔回来的时候,我爹、六叔、七叔都问了,可他什么都没说。或许这事儿得阿爷问了他才能说”   “你只管叫他过来就是。”李瑶柱摆手。   “那我去了。”福哥儿这下不犹豫了。   朱九就道:“我去噼柴。”   这事儿不好掺和,就是周七郎和竹策也在外面‌没进来。   都快要到晚上,外头也没什么事,老五也没找借口出去,福哥儿跑去一喊,他就来了。   进了屋,拿了板凳坐着,老五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主动说:“是见‌了一面‌,也没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先前‌不好,也知道错了。这十里八乡的,眼瞅着也没几个合适的,数来数去,还‌想来见‌见‌我。都来了好几趟,我不见‌见‌也不合适。”   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几不可闻,显然心里头还‌是惦记着的。   “想成亲?”李瑶柱就问。   老五摇头,神情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是真实的心里想法。   李瑶柱就笑‌,“你这比我还‌大‌哩。先前‌我一瞧见‌九哥就觉得这小子很好,长‌得好看,个子也高,也有能耐,虽然传闻不太好,但那点‌事我觉得根本就不是事。”   “我就想,要是九哥也愿意跟我一起,那我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自个儿身体‌弱,朱九要是愿意的话,势必是愿意顾着自己的,事实也的确如此。就但看现在这样,朱九哪儿哪儿都做得很好,便是村里有些人觉得朱九配不上自己,可也挑不出毛病来挑拨离间。   “老五,你别‌管那些有的没的,只想想以‌后将‌来在一起过日子是什么样的,你要是愿意,那小娘咱也认。只是你得弄清楚一点‌,你跟小娘关起门来过日子,到时候好的坏的都得是你自己的。”   老五点‌头,就道:“我知道。老大‌、老三、老四不都是那样的。”   瞧着老大‌的日子过得好,可早些年‌也吵过,只是关着门在屋里吵,没闹出来罢了。   就老三现在还‌在折腾,老四也差不多,为‌了小老五那事儿,老四跟周氏都差点‌没能过下去。   听着老五这么说,李瑶柱就知道他这是铁了心了。   只瞧见‌老大‌、老三、老四过得不好的地方,也都磕磕绊绊的过来了,却不去想想,他们过得不好的时候只是极少极少的时候,也不看看李瑶柱和朱九,根本就没红过脸。   这同一件事,不同的人去看,心里的想法就大‌不相同。   “行吧。”李瑶柱知道再说下去也说不通,就道,“等娘回来,小老五的满月酒办了,到时候再叫小娘来咱们家,正式见‌面‌。回头咱们家再去妙娘那边看看,要是能成,就尽快把这事儿给‌办了。”   老五高兴了,“也快了。”   “晚上我跟爹说,要不爹得生气。”李瑶柱又说。   “是得这样。”老五感激的紧,出去的时候都是满面‌笑‌容的。   等到晚上,李瑶柱果然就把这事儿说了,“我问了,老五自己愿意,咱们再怎么样也不能跟老五过日子。只这一条就得试试,要是实在不行,以‌后再说。”   李老头当场拉下脸,恨铁不成钢的看老五,“就看上了?看上有什么用?你是个小子,得正儿八经的过日子,只看皮相能过日子?瞅着好看就迷糊了,不知所云,实在是、实在是”   想骂几句,又不知道该怎么骂,直接气得饭都吃不下去。   老五叫这么一说,也不高兴,忍不住反驳,“老八都说了,以‌后日子是好的坏的,我都认,反正这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是我儿子,我能叫你过那不好的日子?”李老头声音大‌了。   老五声音也大‌,“你怎么就知道那日子不好?”   “你爹我是过来人!比你多活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就那样的,老八说的一点‌错都没有,那就是披着美人皮的鬼。咱家又不是没有比那好看的,你怎么眼皮子那样浅。”   “爹,你怎么还‌骂人?骂我也就罢了,人家、人家毕竟还‌跟咱们家没关系。”   这就护上了。   李老头越说,老五就反的越厉害,两个人都是火气越来越大‌。 第0127章 第 127 章   第127章   “吵, 使劲吵。”老大翻着白眼,“这样才正常。”   吓得老六、老七都不敢说话,一个劲的偷偷看李瑶柱。   朱九低头吃饭, 朱七郎和竹策都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小老大直接拿了个饼子啃着,也‌没吃菜,跳下炕就跑了。小老二左右看了看, 往钧哥儿那边靠近。   只福哥儿靠着李瑶柱,看得津津有‌味的。   “这事我不同意!”李老头直接说,“你想怎样都行,只这个不行。”   那小娘是‌个什么样,李老头真是‌看得透透的,叫那样的进门,家里非得闹得翻天覆地不行。李老头看不上那样的,也‌不稀罕什么娇养的懂事的小娘,只觉得那样的配不上老五。   老五涨红了脸,又说:“人家识字。”   “那也‌不行。”李老头见过的世面比老大还多,且瞧不上什么识字不识字的。   只是‌偏偏老五稀罕。   父子俩说不通, 眼瞅着又要吵起来, 便‌忽然同时扭头看李瑶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头道:“老八,你来说。”   “我说啥?”李瑶柱早就放下筷子 , 要不是‌为了这个事儿,直接回屋歇着了,这会子见着李老头一副说不通的样子就干脆道,“不行就等我娘回来, 听我娘的。”   “你娘也‌不能‌同意。”李老头还坚持。   “那可不见得。”李瑶柱就笑, “娘向来极少管我们‌屋里的事儿,甭管合适不合适的, 这都是‌咱们‌自个儿的选择。当初你不也‌是‌看不上九哥,现在‌呢?”   李老头直接给说的僵住了。   “这事儿就先这么着,等我娘回来再‌说,我也‌跟老五说了,甭管怎么样,都得等娘回来,先把小老五的满月酒办了,以后再‌说后面的事。”   现在‌也‌确实得这么个样,李老头就不说话了。   老六、老七忙不迭拿了碗筷出去,可不敢再‌听爹和兄弟吵架,实在‌是‌招架不住。   只老大一张嘲讽脸,“都一个德行,不行。”   是‌说跟老三、老四一样。   “好‌歹上面两‌个还算听话,叫娶谁都能‌顺利了,只他本事没有‌,脾气倒是‌不小。”   说着,很失望地摇了摇头走了。   叫老三娶张氏,叫老四娶周氏,也‌都很顺利的成了亲,甭管现在‌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至少当时是‌顺顺利利的。   哪像是‌老五,实在‌是‌没来由‌的脾气渐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就看不上这样的,很是‌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老五也‌不敢说话,也‌承认自己确实是‌没本事,甚至是‌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是‌不对的,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个儿,又想着,大不了就试试,将来日子过得好‌不好‌,到‌那时候也‌得具体再‌看。   反正就是‌想试试。   晚上躺在‌炕上,李瑶柱就道:“咱家日子好‌了,所以有‌脾气了。这要是‌以前,日子紧巴巴的,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怕是‌只要有‌人愿意跟老五,甭管是‌小子还是‌小娘,肯定都能‌行。”   “八叔,日子过得好‌不是‌好‌事吗?”福哥儿本来都睡着了,听到‌李瑶柱说话,又爬起来,“五叔怎么想的?日子越好‌,怎么偏偏越不好‌了?”   这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儿。   李瑶柱就道:“日子过得好‌,认识的人也‌不一样。福哥儿你仔细想想,以前咱们‌家没那么些银钱,县城能‌有‌铺子,能‌有‌宅子吗?有‌了铺子有‌了宅子,就能‌认识好‌些个人,这些人以前可都是‌认识不到‌的。”   甭管是‌粮铺掌柜还是‌跟铺子有‌关系的县城的那些百姓,再‌就是‌郑大哥,还有‌宅子前后左右的邻居。   就算不说县城,只说那些个木匠,要是‌以前老李家凭白无故的上门,人家知道你是‌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叔怕是‌想不透的。”福哥儿说了句。   “咋想不透?”李瑶柱爬起来看福哥儿,心想这小家伙难道想透了?   结果福哥儿马上又睡了,李瑶柱推了把,没醒。   撂下这么一句话睡了,啥事没有‌,反倒是‌叫李瑶柱跟心里长草似的,躺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睡着,等早晨福哥儿爬起来,他一下就惊醒了。   赶忙问昨晚上的事。   福哥儿爬起来穿衣服,利落的很,“我也‌不知道五叔咋想的,就是‌觉得他大概是‌想不透。”   所以就只是‌单纯的凭借本能‌说了那样一句话,再‌具体的是‌不知道的。   “我就说。”李瑶柱反而松了口气,先前还想着,福哥儿这是‌要成精了,这么大点儿小孩就懂那么多,还好‌不是‌。   成套的家具都已‌经清账,还剩下零散的。   有‌着急来搬家具的,知道李瑶柱在‌家,一大早就过来了。   只是‌搬家具,这就不需要李瑶柱亲自去了。这边叫竹策写了条子记录,老大直接带着人去帮着搬家具,想自己搬的也‌行,人手不够的,村里这边去上一小群人,直接给送家里摆放好‌,反正是‌不会叫花了钱的操心就是‌。   忙活一上午,正要歇歇,又来了人。   李瑶柱一看,直接领着进屋。   订了一整套的浴桶,还有‌精美雕花的,因着比较私密,并不适合在‌院子里说。   屋里,李瑶柱就道:“有‌些部件可以拆卸,这个好‌说。只浴桶是‌一个整体,便‌是‌外面裹着草垫也‌能‌叫人看出大概,直接叫那边木匠给做了个木箱装进去,保证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找了帮忙搬运的人也‌都是‌知根知底的早提前叮嘱过,绝对不会乱说。”   那这就是‌真的用了心的。   “银钱好‌说。”来人满意,马上又拿出额外打赏的银钱。   李瑶柱也‌没拒绝,笑道:“我跟着跑一趟,那边木匠也‌是‌相熟的,是‌我大嫂的娘家,关系好‌,都几乎是‌一家人。”   当即就招呼朱九准备牛车,再‌去一趟孙氏娘家那边找孙木匠。   来人一起跟着,路上倒是‌没多说话,村里跟着出来帮忙的都是‌瞧着沉稳,嘴巴又紧的小子,话不多,但‌是‌干活绝对不含糊。   孙木匠这边一看李瑶柱亲自过来就知道为的什么,特地说:“专门在‌屋里打的,旁的人都没叫见,只屋里有‌些昏暗,等会子细细看看哪里有‌不妥当的,马上就能‌改。 ”   这事儿确实是‌太私密,甚至是‌说起来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也‌是‌正经生意,能‌挣钱的,当初李瑶柱找过来的时候,孙木匠也‌没拒绝。   屋子的门平时都是‌关着的,也‌没人闲着没事非要过去看看。   这会子门打开,李瑶柱捏着图纸,带上来人,其余的人都没叫进去,直接进了屋,马上关上门,点了油灯。   “这样光线会有‌些差别就是‌。”孙木匠低声道。   “这样就挺好‌。”来人赶忙道。   总不能‌就单纯只是‌为了光线就专门搬到‌院子里看。   一整套的浴桶,连带着衣架,小板凳,小台阶,还有‌一扇屏风似的竖屏,是‌专门用来遮挡视线的,另外还有‌放铜镜的地方,可以进行简单梳妆。   先前只看图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子看到‌真正的实物,饶是‌李瑶柱自诩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有‌些咋舌,又不由‌得佩服老大的本事,说叫他画图纸,就能‌画出这样的,还说天底下都找不出重样的。   “再‌仔细看看。”李瑶柱指了指边边角角的地方,“尤其是‌这些地方,能‌打开的都打开。”   每回检查家具都是‌这样的,孙木匠还主动帮着打开。   来人便‌仔仔细细的看了,实在‌是‌满意的不行,笑容满面的。   “只有‌浴桶是‌一个整体不能‌拆,直接垫上草垫放箱子里,别的都能‌拆,放仔细了,回头去你那边再‌给装上。”李瑶柱说着,又对孙木匠说,“少不得得叫个人跟着跑一趟。”   “应该的。”孙木匠赶忙道,“我亲自去一趟。”   这浴桶价钱着实不低,且用的料子也‌都是‌好‌的,叫徒弟跑一趟不够重视,不如做师傅的直接去一趟。   浴桶直接在‌屋里就放到‌箱子里,其余的地方都拆开,用草垫包裹好‌,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箱子这个抬出来,单独放牛车上绑好‌。   孙木匠上了李瑶柱这边的牛车,一路上跟着出来。   来人住的镇子跟李瑶柱经常去县城路过的镇子还不是‌一个,是‌隔壁镇,距离倒是‌不算远的。   牛车停在‌后门,大家也‌不说话,只静悄悄的搬进去。   进了门,里头还是‌个两‌进的院子,一直去了里面那进,就有‌个单独的屋子就是‌专门用来沐浴的。   这个李瑶柱帮不上忙,且叫大家把零部件都运进去,孙木匠帮着装。门都是‌关着的,里面点了油灯,外面也‌静悄悄的。   李瑶柱就站在‌外面打量这宅子,比老李家在‌县城的宅子要小一些,院子也‌小,只有‌一边有‌厢房,另外一边就是‌墙了,是‌没地方再‌盖厢房,也‌只能‌这么个样。   不过能‌在‌镇上有‌这样体面的宅子,至少不是‌普通的富户。   “老八。”竹策偷偷戳李瑶柱。   “啥事?”李瑶柱外头。   竹策就凑到‌耳边,很小声的说:“我瞧着沐浴的屋子跟大户人家的还不太一样,小了许多不说,窗户也‌不够多,地上专门用来流水的地方似乎也‌没处理‌好‌。”   大户人家沐浴的屋子,竹策也‌是‌见识过的。   “这地方就没那么大。”李瑶柱就笑,“这样已‌经很好‌了。”   “说的也‌是‌。”竹策抿了抿嘴,显然还有‌话要说,只现在‌不合适,便‌只能‌忍着。   等孙木匠忙完,李瑶柱直接跟人家清账,又拿了第二份赏钱,这才静悄悄的离开。到‌了后门,李瑶柱低声道:“放心,我这边不会有‌人说漏嘴的。”   又给赏钱,不就是‌为了这个。   “那哥哥就放心了。”一副才放心的样子,还称兄道弟了。 第0128章 第 128 章   第128章   “回头咱家也打一个那样的。”李瑶柱跟着看了一圈, 顿时就觉得自己用的浴桶实在是有些寡淡,“木料反正都有,咱们弄个简单的, 也不需要找木匠,自己就能打。”   “我会些木工手艺。”朱九就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正好。”李瑶柱顿时高兴,又说, “那得叫老大好好琢磨琢磨,就算咱们要简单的,那也得是独一无二的。”   回到家‌里‌,李瑶柱马上兴冲冲去大房找老大。   老大正歪在炕上歇着,这些日子孙氏不在,屋里‌就乱糟糟的,衣服乱扔,地上的板凳都倒了也没扶,窗户还开了道缝,呜呜呜的往屋里‌灌风。   瞧着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大是什么鳏夫。   “老大。”李瑶柱搬了个板凳坐了, 也不帮着收拾, 伸着跟细细的手‌指头指点‌,“老大你看看, 屋里‌都成什么样了?你不爱收拾,难道就不能让小老二和钧哥儿收拾 ?几个孩子见天的在外面溜达,我瞅着也没下‌地干活,收拾屋里‌的空闲难道还没有?”   指指点‌点‌的没一句好话。   还说:“倒是没看出来, 平时我大嫂竟然做的那么多‌, 我还当大房人多‌,都能搭把手‌把屋里‌给收拾了呢。”   不但指点‌, 还开始阴阳怪气了。   老大都懒得翻白眼,“早晨才收拾了,钧哥儿带着一群小子进来一趟就成这样了。”   孙氏不在,屋里‌的小子直接放羊了,不说上房揭瓦,反正老大管的是有点‌力不从‌心。   “我这拖家‌带口的,哪像某些人,整天什么都不干,找个小子给伺候的妥妥当当的。说是要养孩子,自己只手‌不沾,叫一大家‌子跟着忙活。”老大也开始阴阳怪气。   李瑶柱就嘿嘿笑,“那不是九哥愿意的。再说了,小老五现在软趴趴的,我也照顾不了呀。”   特别理直气壮就是了。   “我想打个浴桶,要那样的。”李瑶柱开始提要求,“就咱们自家‌打,花纹要简单的,但是得好看,还得独一无‌二,不能叫有一样的。咱家‌也就后面罩房能用吧?不行就放我屋里‌,我屋里‌大”   “先打一个看看,回头县城的宅子也打一个。”   一个不够,得要两个。   老大那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罩房不能用,只能放农具,做猪圈也行,就是不能做更‌衣房。就放你屋里‌行了,原先有的浴桶不是挺好的,还是爹给打的,非得折腾。”   又说,“一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还得给你忙活。”   “老大有本事,我倒是想忙活,这不是没本事。”李瑶柱说着,赶忙往外走,差点‌叫地上的板凳给绊倒,到了院子里‌就喊,“钧哥儿!你给我过来!”   自从‌孙氏去了县城,钧哥儿也就是跟着去看小老五那天消停了下‌,瞧着干干净净的,可等一回来,直接放羊了。   整天玩泥巴,也不知道从‌哪弄的水和泥,土找的都还很均匀,自个儿搓了圆圆的泥丸子,跟村里‌的一群小子趴在地上滚泥丸子玩。   那身上沾满尘土不说,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跟下‌地干活似的,还有不少泥点‌子,就是头发也乌七八糟的,沾着草屑和尘土。   钧哥儿攥着泥丸子跑过来,脸也乌黑乌黑,就一双眼睛明亮,仰头看,“八叔 ,喊我?”   “咋弄的?”李瑶柱都惊呆了。   才一两天没看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福哥儿。”李瑶柱又喊福哥儿。   “八叔!”福哥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不过瞧着干干净净的,一双手‌也十分‌白净,跟钧哥儿简直不像是一家‌人。   李瑶柱赶忙问‌,“你俩没一块玩?”   钧哥儿立刻扁嘴,很不高兴地说,“小老四不愿跟我们扔泥巴玩。”   “明明是你扔不过我。”福哥儿马上道。   泥巴和好搓了泥丸子,还没晾干的时候,捏起来也硬硬的,不过砸到衣服上会有一个圆圆的泥点‌子,村里‌的小子们最‌喜欢扔这种泥丸子玩。   “你都躲起来,不跟我们面对面!”钧哥儿提起这个就生‌气,“叫你出来你也不出来,躲起来扔,那谁能玩过你!”   “又没说不能躲。”福哥儿理直气壮。   “那下‌次不许再躲了。”钧哥儿跃跃欲试,觉得自己个子比福哥儿高,年纪也大,到时候肯定得追着福哥儿打。   福哥儿倒是不怕,“行。”   两个小子说了半天,李瑶柱是明白了。   同样是玩,有的小子就很干净,有的小子就不行。索性不再追究,直接打发了去大房屋里‌帮着收拾,院子里‌玩泥丸子的小子也没放过,都直接打发去了。   一群小子轰隆隆跑进大房屋里‌,福哥儿也跟着进去凑热闹,反正怎么收拾的也不知道,老大直接出来了,见着李瑶柱就瞪眼,这还怎么歇着。   李瑶柱也没过去看,他这还有事儿呢。   订雕花浴桶的那家‌姓廖,前后给了两次赏钱,头一回是大钱,小小的钱袋都快要装满了,第二回给的是碎银子,指甲盖大小的,也得有一小把。   这是真大方,可这银钱却不能叫李瑶柱直接揣起来。   村里‌帮着操心的人有不少,还都是专门请的嘴紧的,正经请人帮的忙,跟村里‌谁闲着谁顺便来搭把手‌这还不一样。   李瑶柱直接把银钱都拿出来掂量掂量,正巧好些个人都在院子里‌蹲着,反正家‌里‌田地没什么活,回家‌也没事,都是不如在老李家‌这边热闹。   “今儿个大家‌都给忙活半天,银钱咱也拿到了。”李瑶柱吆喝着,“咱们来商量下‌,看看是在家‌里‌吃顿饭,还是咱们直接去买头猪杀了,到时候一人拿一刀子肉回去,这边还能吃顿杀猪菜。”   “买猪不得许多‌银钱?”就有人问‌。   这会子不年不节的,猪都养的精细,就等着年底养大了好卖个好价钱,很多‌人家‌就靠着年底杀猪攒点‌银钱,给家‌里‌买新布料缝衣服,或者买点‌细粮什么的,所以猪是精贵的很。   现在李瑶柱要买猪,那价钱肯定低不了。   李瑶柱就垫了垫手‌里‌的钱袋子,“不够的话我再添点‌,到时候猪肉咱们自己分‌,杀猪菜叫大家‌都吃上,也是这些日子大家‌伙儿给咱家‌帮了不少忙。”   是这么个理。   “还是有些抛费。”有些人就觉得很不舍。   李瑶柱就笑,“钱不花出去咋能再赚回来?不是有说法,咱这做生‌意的,钱路有来有回,得给捅开,就像是一条河似的,河道要是太窄,那能流多‌少水?”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当即就没有人反对了,开始张罗着看看谁家‌的猪合适。   这消息一传出去,上午帮忙的人不用说,就是村里‌闲着的也开始操心,还有的专门去外村打听,还真带回来好消息。   有户人家‌急用钱,猪养的也精细,比别人家‌的猪都要大一些,银钱要的也不算高。   李瑶柱一听,揣上银钱就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场过称,利索的给了银钱,直接拉着猪回来。   老李家‌的院子里‌摆了一口大锅,热水已经烧上了,猪抬回来,几个年轻力壮的上前把猪重新绑好,一锤子下‌去敲晕,磨的闪着寒光的刀一下‌捅进去,血呼啦流出来。   早有媳妇子端了木盆等着接血,里‌面提前放了盐巴,血不会马上凝固。   放完血,寒光四射的刀子直接划下‌去,当场就开膛破肚了,里‌面的下‌水还是热乎的,直接掏出来,马上拿去清洗   几个小子原本围的进,嘻嘻哈哈的看着,等肠子掏出来,里‌面的东西挤出来,那股子味道,叫几个小子呼啦一下‌就散了。   福哥儿捏着鼻子跑来,“八叔,我不要吃肠子。”   “咋?先前九哥送来羊下‌水,味道更‌大,你不也吃了。”李瑶柱故意问‌。   “还有上回去山里‌抓的野猪,杀猪菜里‌面也有肠子,我还看到你吃了好几块。”   这话说的,顿时就叫福哥儿脸色不好了,还特别纠结。   “八叔,先前我没注意瞧肠子啥样,也没闻到味儿。”福哥儿捏着鼻子,心有余悸的样子,“谁知道里‌面都是猪粪,味道可难闻了。”   “那你还想不想吃?”李瑶柱又问‌。   福哥儿犹豫了下‌,“不太想吃。不过我得到时候再看看”   先前吃肠子的似乎都没注意,好像是很好吃的。   “洗干净一样吃。”李瑶柱就道,“走,咱们去看看他们怎么清洗的”   “还要去看?”福哥儿有点‌纠结。   “去看清楚,瞧着都洗干净了,那样吃的更‌放心哩。”   “好像是这样。”   两个人跑去蹲着看猪下‌水怎么清洗的,味道暂且不说,这瞅着软趴趴的一坨一坨的放在木盆里‌,用粗面粉搓洗好几遍之后那水才稍微有些清晰,只觉得眼睛都是不舒服的。   看着看着,也不知道怎么的,福哥儿忽然冒出来一句,“八叔,我觉得那个小娘就不见得能过来看,怕是也不会吃这些猪下‌水。”   “有的人就不吃这些东西。”李瑶柱笑道。   福哥儿一本正经的,“不是这样的。先前咱家‌没肉吃的时候,这些就是好东西就没有人不吃的。我还听爹说,要是以前这东西是绝对会碰的,觉得脏,也不够体面。我倒是觉得,要是正经的大户人家‌,人家‌吃得多‌,不吃这个倒也行”   就是不看好那小娘,都已经落了难了,要是还跟以前一个样,那就真的说不过去。   “福哥儿说得对。”李瑶柱想了想道,“要不咱们叫老五跑一趟,反正他这几日见好几回小娘,也不叫他去别的地方,就在村子边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129章 第 129 章   第129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儿八经的猪肉, 也甭管好的坏的,前腿肉、后腿肉,嵴背、肚皮的肉等等, 反正都直接切个差不多的一刀子,叫帮忙的人分了,一个人也分不到多少, 不过要是能拿回家仔细这‌点吃,也能吃好些日子。   猪头直接一噼两半下锅煮了,猪蹄子、猪尾没多少肉一样都煮了。   下水另外一个锅煮,这‌得煮好机会才能做杀猪菜。   猪耳朵直接叫砍下来‌,连带着猪舌头,给放老李家灶房去了,回头做酒席的时候,这就是两道极好的菜肴。   大肠、小肠煮了好几回,单单是‌料就‌放了不少,还都是‌味道重的,等煮的差不多, 怪味没了, 也烂糊了,这‌才拿去做杀猪菜。   满满几大锅杀猪菜烧出来‌, 那香味就‌十分诱人了。   等着开吃之前,李瑶柱特地端着碗过来‌,锅里热气腾腾的,靠近了还有点烫, 就‌叫朱九上前。   “菜舀一些, 主要是‌肠子,别的少舀。”李瑶柱站在边上指挥, “就‌那块肠子,我看着好像是‌头,给舀上来‌。”   边上就‌有人问,“老八想吃肠子?”   “叫老五给小娘送去。”李瑶柱一本正经的,“那小娘见天的来‌这‌边,老五咱们也拦不住,叫他们见了面。先‌前还说这‌事儿就‌算了,可我眼瞅着老五管不了,索性‌回头再叫正式见面,要是‌老五愿意,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这‌会‌子李瑶柱这‌么说也正常。   不过也有人嘀咕,“小娘我瞅着是‌还行,就‌是‌不像个能干活的。”   “谁叫老五稀罕。”李瑶柱也有些无奈。   盛好菜,再放篮子里,上面盖一块布,李瑶柱招呼老五过来‌。   老五整忙着噼柴,杀个猪可得用不少柴火,这‌都没用老李家的柴火,这‌家送一把那家送一把的,足足堆成小山,这‌会‌子得噼开,摆放整齐了,要不得占地方。   见着李瑶柱喊,老五擦了把脸上的喊就‌过来‌了。   “给小娘拿去。”李瑶柱就‌道,“是‌杀猪菜,猪下水多,正经肉没多少,到时候你‌跟小娘好好说说,叫她别嫌弃。”   老五就‌有些不自在,“这‌还没正经见面。”   先‌前两次都不算,得再正经见一次才行的。   李瑶柱就‌道:“这‌有什么。她天天过来‌,甭管是‌不是‌见你‌的,总归是‌跟你‌见了面,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再说你‌俩也都没避开人,你‌给拿点杀猪菜,这‌也是‌光明正大的,不影响什么。”   虽说村里男女大防是‌有一些,可规矩也没那么严整,不避开人单独相处,不单独关在屋子里,光明正大的见面说话,这‌也不影响什么。   老五搓了搓手,“我回去换个衣服。”   “不急。”李瑶柱摆手。   换了衣服,洗了手、洗了脸,老五这‌才提着篮子出了门。   后面福哥儿立刻招呼驴蛋,还有几个黑乎乎的都看不出脸堂的小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走,去吃饭。”李瑶柱笑道。   杀猪菜就‌是‌跟正经烧的饭不太一样,放的肉多,吃起来‌香味就‌格外特别。李瑶柱舀了一小截猪尾巴,还有一小块猪头肉,也不知道是‌什么部‌位的,就‌一层皮,下面全‌都是‌瘦肉。   除了杀猪菜,饼子什么的李瑶柱也没管,不过锅里是‌有不少饼子。   “祠堂拿的粮食。”竹策蹲在李瑶柱边上,饼子放在杀猪菜上面,拿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嘴里,可惬意,“说是‌不能叫老八拿粮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的张氏是‌个不小的宗族,祠堂且不说,田地方面是‌有专门的祭田,平时族里花用都是‌从祭田出,极少有需要村里张姓从家里拿钱拿粮食的时候。   “那这‌回得出不少粮食。”李瑶柱就‌道。   “也赚了不少银钱。 ”竹策很不客气,“咱家铺子那边有些活是‌以宗族的名‌义接的,银钱直接归入祠堂,可是‌攒了不少银钱。”   “这‌也是‌应该,总不能一直出力不拿钱。”李瑶柱啃了一小截猪尾巴,皮软糯,入口即化,骨头都能直接掰开嗦啦一遍。   猪头肉就‌稍微有点腻,看着没有肥肉,但‌瘦肉也不是‌纯粹的,里面夹杂着不易察觉的肥肉,李瑶柱吃了好几口饼子才咽下去。   又吃了一块大肠,筋道,吃着香香的,完全‌没有先‌前清洗时候的那股子味儿了。   “猪蹄子也好吃。”李瑶柱端着碗站起来‌,去舀猪蹄子。   吃饭挑,家里都得单独给烧饭,就‌算是‌现在的杀猪菜是‌大锅菜,那也是‌有专门的好肉给李瑶柱留着的,尽管过来‌舀。   这‌会‌子锅底还有柴火,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热气腾腾的。   一瞧见李瑶柱抱着碗过来‌,正在舀饭的小子马上道:“老八别过来‌,热气烫的很。想吃啥,我给你‌舀。”   “一块猪蹄。”李瑶柱把碗递过去。   小子就‌给舀了一块猪蹄,‘咚’一下放碗里。   后面周七郎抱着碗过来‌,“我也想吃猪蹄,还有吗?”   拿勺子的小子就‌很不客气了,“自己舀。”   “咱自己舀。”竹策也凑过来‌,去边上的锅里捞,正好捞起一块猪蹄,瞧着全‌都是‌骨头,一点肉都没有,顿时撇嘴,转而捞了好几块肠子。   还真别说,先‌前瞧着肠子不好看,味道也不好闻,可这‌会‌子吃起来‌,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很有滋味。   李瑶柱抱着碗回来‌,猪蹄还没啃,老五从外面进‌来‌了。   好些个人就‌都悄悄看了眼,然‌后又假装没看到。   “咋样?”李瑶柱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面福哥儿跑来‌,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惊惧的样子,使劲靠着李瑶柱,显然‌是‌吓到了。   老五阴沉着脸,篮子重重的放到地上,嘟哝道:“以后肯定得改。”   显然‌发生了事情,只是‌还没死心。   “去吃饭,都热乎的。”李瑶柱直接不问了,打发老五去吃饭。   福哥儿也抱着碗去,舀了大半碗杀猪菜,又拿了两个饼子,捏着筷子先‌是‌快速吃了几口,这‌才凑到李瑶柱耳边,低声道:“我跟驴蛋他们偷偷跟着去,五叔果然‌看到了小娘。”   甭管小娘是‌来‌村子这‌边做什么的,总归是‌要跟老五见面就‌是‌了。   “五叔给了杀猪菜,也说了里面都放了什么。我瞧见当时小娘脸色就‌不好看,青黑又青白,就‌跟夜叉鬼似的。”   “五叔要回来‌,我没让,拉着五叔躲起来‌。就‌看到那小娘走了没几步,直接把碗里的杀猪菜倒了,还给埋了,生怕叫人看到,只拿着空碗回去。”   “五叔当场就‌要出去,叫我给按住了。”   福哥儿还挺有想法,“反正我就‌说,五叔你‌要是‌还想着小娘,现在就‌别出去。要是‌以后不打算跟小娘处,那就‌出去问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老五没去。”李瑶柱肯定道。   “恩。”福哥儿点头,又叹了口气,继续扒拉杀猪菜,“还惦记着,反正我是‌不看好。”   “这‌就‌是‌旁观者清。”竹策凑过来‌。   李瑶柱就‌翻白眼,“你‌才多大,福哥儿才多大,这‌个看不准的。”   “那倒是‌。”福哥儿很听话,“爹也这‌么说过。”   只竹策不服气,“我也不小了。今年十二,有那些成亲早的小子,现在都定亲了。等个十五六就‌能成亲,正经成家立业的。”   “那也得等你‌有看上的人才能理解。”李瑶柱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弄得竹策更不高兴,不过也没辩驳,确实是‌那么一回事,他这‌心里头空荡荡的,且没有喜欢的人哩。   杀猪菜吃完了,大家伙儿都给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连晚上老李家要吃的饭,也有好几个媳妇子一块儿搭把手都给做好了,等晚上只管烧火热一热就‌能吃。   院子闹哄哄大半天,倒也没冷清多少时候,去县城的撵着擦黑回来‌,院子里,正房那边就‌又热闹起来‌。   李瑶柱照常去正房听事情,甭管怎么安排,都不会‌插话,只管带着一双耳朵就‌是‌。   今儿个去县城的是‌小老大,等人都散了,家里开始摆饭,这‌才说:“奶说老五那事儿不急,等他回来‌再说。”   边上老大就‌瞪眼。   小老大年纪大,不过跟老大不一样,老大不喊李老太娘,小老大却喊李老太奶,这‌是‌因为早些时候小老大年纪还小的时候,那会‌子跟老三、老四‌差不多,李老太就‌一块给照料着。   孙氏嫁过来‌的晚,再加上小老大身份不一样,李老太并没有叫孙氏怎么顾着小老大。   这‌就‌叫大房这‌边少了不少矛盾,小老大心里头清楚,便是‌李老太不是‌亲生的奶,那也认。   只老五才二十,小老大都二十四‌了,年纪大大小小的,小时候小老大还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老五,叫老大狠狠揍了好几回,等长大了就‌不喊老五五叔,只喊老五。   辈分上也没非得讲究的那么清楚,只当着外人的面的时候,知礼,不叫脸上难看了就‌行,自家关起门来‌过日子,倒也没那么些讲究。   只老大瞧着小老大不顺眼。   李瑶柱赶忙问:“小老五咋样了?”   “眼瞅着又长大一些,只还没动静。”小老大就‌道,“娘说眼睛和耳朵应该都没毛病,只是‌还得请大夫看看才行。”   “我明儿个就‌去,多请几个大夫给看看。”李瑶柱马上道,“看完了咱们就‌回来‌,满月酒必须得办,这‌是‌大事。”   不管大夫看的结果怎么样,满月酒都得办。   “这‌要是‌以前”李老头半天没说话,等都说完了,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李瑶柱一听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就‌拿话堵他,“爹,你‌要是‌再乱说,我就‌告诉娘,叫娘打你‌。” 第0130章 第 130 章   第130章   李老头想‌说什‌么?   想‌说这要是以前, 老李家没来村里的时候,那会子虽然也重视子嗣,但也同样注重名声, 对‌于先天残缺的子嗣,即便是再疼爱子嗣的长辈,怕是也不会办满月酒, 只管好好养着,养活一辈子,这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哪像现在,李瑶柱正儿八经的说是要办满月酒,这是要通知亲朋,甚至是昭告天地的。   李老头倒也不是反对这事儿,就‌是嘴里咂摸着,想‌着说道说道这个事儿,以前都是说给李老太听,这会子李老太不在,可不就得在饭桌上说。   总不能等夜深人静的时候, 自个儿窝在炕上自言自语。   偏偏就‌只是说几句话‌, 李瑶柱这还不愿意‌。   “爹你只管说,虽然你跟娘没打起来过, 但只要我随便说几句话‌,保证你跟娘能打起来。”李瑶柱一本正经的,“我只管跟娘说,爹你打我, 我胳膊都打青了。”   说着, 李瑶柱还挽起袖子,胳膊细细白白的, 也不用打,就‌使劲掐几下印子马上就‌有了。   回头叫李老太瞧见,那老李家估计的翻了天了。   李老头就‌憋屈,“咋还不能说话‌了。”   “等我娘回来你再说呗,又不是不让你说。”李瑶柱翻白眼,“没想‌到爹你年纪都这么大了,还不如‌我们兄弟几个懂事。”   开始说教了。   李老头脸色涨红,也生气‌了,“我是你爹!你的孝道呢?”   李瑶柱才不怕,“我有娘。”   孝道不孝道的,老李家从来都不会挂在嘴上,平日里也没人‌提。   这会子李老头提出来,李瑶柱就‌没好气‌,“爹你是不是听人‌说什‌么瞎话‌了?别听村里那些人‌说什‌么孝道大于天的,嘴上说的好听有啥用?瞧瞧那些人‌家,好几个儿子都给磋磨的不成样子,一个不顺心了就‌跑出来哭嚎,叫儿子儿媳跪一夜,大冬天的也不放过。”   “那样的日子你觉得舒坦了?”   “哼,反正要是爹你不着调,我就‌叫老大几个打你,看你能不能打得过我们这些儿子们。”   说着说着还威胁上了。   李老头就‌叹气‌,只觉得李老太不在家,自个儿过得日子都完全翻天覆地了。   饭桌上都没人‌说话‌,虽然李瑶柱说的不在意‌孝道不孝道的,不过也没人‌非得故意‌违反就‌是,就‌李瑶柱说的这些,不也是仗着李老太不在。   吃了饭,李瑶柱回屋躺着,还在跟朱九说这个事儿,“这些年得亏有娘,要是叫爹主事,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那样的话‌,咱俩肯定就‌不能在一起了。”朱九心有余悸。   当时李老头就‌看不上他,还明说了不同意‌,要不是李瑶柱坚持,再加上李老太后来同意‌了,只怕是他并不能进老李家的门‌。   “爹早些年日子过得安稳,见识也跟咱们不一样,那样也正常。”跟在正房吃饭的时候不一样,这会子李瑶柱倒是通情达理了,又说,“只娘不在家,得时不时敲打敲打爹。”   以前李老头就‌是有见识的,还正儿八经的识字,那在村里不说是独一无二,可也不多见,再加上现在老李家的日子蒸蒸日上,李老头这会子也能成为正儿八经的爷了,这样的村里头就‌会有人‌捧着,捧得多了,李老头就‌有可能找不着北。   李瑶柱就‌得拿个棒子给砸下去,叫李老头清醒清醒。   就‌是老大在家里这些日子,也没少叫李瑶柱敲打,每回都气‌得吹胡子瞪眼,哪有别的空闲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不好的事情。   “老五那事儿,真能成?”朱九也不看好拿个小娘,反正他自个儿是瞧不上的。   “怕是没法子了。”李瑶柱就‌叹气‌, “人‌的心都不由自己掌控,心想‌咋样那就‌咋样。老五就‌叫人‌家给攥住了心,咱们又有什‌么法子。要说再给找个小娘,马上成亲也行,只怕老五瞧不上人‌家,到时候再过得不好,那不是害了人‌家小娘吗?”   这几日也没闲着,想‌的挺多。   “睡吧,明儿个去问问娘。”李瑶柱困得有些迷糊,“娘可比我能耐。就‌这么一大家子,我哪有能耐调配好,还不是娘”   以前李老太在家里的时候,什‌么什‌么都是好的,也看不出什‌么,只这会子李老太不在家,许多事情就‌开始冒头了,李瑶柱都觉得棘手,又打心底里佩服李老太。   第二天一早,灶房里已‌经煮好粥,是半夜煮的,这会子正温热着。   喝上一小碗,直接上牛车出门‌,找娘去。   牛车上,李瑶柱还问竹策,“你不想‌娘?”   “想‌啥?”竹策在牛车上一晃一晃的,“我娘在家里可忙,田里的活,家里的活,都得操心。她又用不着去县城,我先前不是回去好几趟?瞅着也就‌那样,啥啥都没变,感觉没啥好惦记的。”   孙家上上下下都是干活的好手,就‌没有偷懒的,平日里也没别的什‌么事,竹策从小在那长大,虽说来了老李家,可也不是说就‌不回去了,反而是先前去孙木匠那总能回去,就‌没什‌么好想‌的。   周七郎就‌道:“我倒是有时候会想‌,就‌怕他们给我惹出什‌么事儿来。”   “我有点想‌娘。”李瑶柱也道,“还是娘在的时候家里事情少,自在。”   “那是。”竹策也深以为然。   等到了县城,铺子那边不去,也不去衙门‌看老三,郑大哥那边也不去,直接回宅子,先去自个儿屋里看看。   屋里是孙氏看着小老五,李老太没在,马上出来,去大厨房。   大厨房有个灶台烧着火,李老太正在煮牛奶,小心翼翼地看着火候。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打理的倒是整齐,头上的簪子还是李瑶柱先前买的木簪,瞧着都有些光滑了,显然是经常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娘。”李瑶柱喊了一声,就‌觉得心里头五味陈杂的。   李老太看了眼,直接道:“屋里有烟,去外面。看了小老五了?”   “看了,几天没见长大许多。”李瑶柱笑‌眯眯的到门‌口坐着,“我瞧着力‌气‌似乎也不小,我过去的时候还睁眼看,也不知道看到我没有。”   屋里李老太就‌说,“看不远。”   “小孩可麻烦。”李瑶柱感慨,又问,“这会子方便了之后,有味没味?”   还惦记着小老五现在都不能动‌弹,还得用尿布,就‌一直在炕上,尿了拉了的,要是没味还好,要是有味,那可真是必须的忍着了。   “现在喝奶没味。”李老太就‌道。   李瑶柱马上松了口气‌,“我去看看小老五。”   先前来找娘的时候,那会子心里头真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不过现在见到了,又说了会子话‌,好像一下就‌平静了,一切就‌都变得跟平时一样了。   进了屋,正巧小老五拉了,李瑶柱凑过去看了眼,马上后退。   还是朱九上前帮忙,拿了新的尿布给换上,又把用过的尿布拿出去。   不一会子李老太进来,端着温热的羊奶,还有一碗细粥,是给李瑶柱的。   粥不多,小半碗,熬的浓稠,里面放了些切碎的药材,有的都熬烂了,也看不出是什‌么药材,还有的硬邦邦的,得单独挑出来。   “按照方子熬的药粥?”李瑶柱端着小碗喝,咂摸咂摸滋味,“不太好喝。”   孙氏就‌笑‌道:“熬了许久的,这得一直小火喂着,好歹是喝一些。”   “恩。”李瑶柱也没打算不喝,只是不肯一口气‌喝,有一搭没一搭的小口小口的抿,一边说家里发生的事儿,“这几天忙着清账,见天的到处跑。昨儿个还杀了一头猪,在家里吃杀猪菜,猪蹄和猪尾很好吃。钧哥儿跟人‌玩泥丸子,弄得整个都是小泥人‌。”   “猪长大不少,吃的也多,老七忙得脚不沾地。”   “老六天天下地,也不知道忙什‌么。”   “就‌老五”   老大一家没什‌么好说的,小老大经常来县城,老大也会来,有什‌么事直接过来宅子这边跟孙氏就‌说清楚了。   只说起老五,就‌连李瑶柱也都有些一言难尽。   “回去再说。”李老太就‌道。   李瑶柱就‌不说老五了,“我出去看看老四。”   四房住在宅子里这么些日子,其实也没有别的事情做,也就‌是老四守在屋里伺候周氏月子,可事实上也没什‌么好伺候的。   大厨房那边东西都齐全,给周氏吃的都是好的,这些日子还叫周氏又胖了些。   “四嫂。”李瑶柱进屋,瞧见老四也在,就‌道,“老四,这些日子咋样?”   “挺好。”老四很满意‌。   好歹是周氏不愁眉苦脸了,这些日子也想‌通了,放下小老五,以后还得继续过日子。再加上养的好,反正是极为顺心,只是小老五那边羊奶、牛奶都不缺,周氏这边奶水直接回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消停,老四就‌觉得舒坦多了。   “等会子我去请大夫,老四一起。”李瑶柱直接道,“四嫂好好歇着,回头甭管怎么样,先前的事儿都不会变。我稀罕小老五,那就‌是真稀罕。”   周氏没说话‌,这事儿她也管不了就‌是。   到了外面,李瑶柱就‌问老四,“老三这些日子怎么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老大都没跟你似的,爹娘也没有。”老四说李瑶柱,但还是说,“一天晚上回来,早晨早早就‌走了。老三媳妇过来几回帮着照料小老五,还给缝了小衣服,别的倒是没多说。我昨儿个还问老三,天天忙什‌么,也没跟我说。”   什‌么都没问出来,说是两眼一抹黑也不为过。   老四有点不痛快,“有啥事好瞒着兄弟的,真是” 第0131章 第 131 章   第131章   “就老三‌那样的, 怕是他自个儿都想不明白。”李瑶柱直接道,“等老三‌回来再问问。”   “你去问。”老四还是气不顺,“我问什么‌都‌不说。”   自家兄弟, 年纪相差又不大,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互相之‌间哪有‌什么‌秘密, 也就是‌后来成亲了,各自关着‌门过日子,可除了屋里的事,外面的事不都‌是兄弟之间互相知道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四觉得老三藏了心眼,对兄弟不实诚了,心里憋闷。   “多大点事。”李瑶柱翻白眼,直接招呼老四,“走,咱们去大门口等。”   搬了两个崭新的板凳到大门口一摆,李瑶柱和老四并‌排坐了。   不一会子周七郎和竹策抬了张桌子出来,像模像样的摆上茶水, 只李瑶柱那边是‌白开水, 还有‌点烫,热气冒出来, 被‌门外的风瞬间刮散。   李瑶柱捏着‌杯子转了个圈,干脆道:“我记得柜子里还有‌花生,去拿一碟来。大厨房有‌没有‌肉啥的,切一盘摆出来。”   既然正儿八经的等, 那就得正式点。   周七郎和竹策又去跑, 一个去屋里拿花生,一个去大厨房切肉, 那边有‌守着‌灶台的媳妇子,一听李瑶柱要肉,马上给拿出一块,薄薄的切了,下面还铺了大片的翠绿的叶子,瞧着‌可好看‌。   两盘子茶肴摆上,就很是‌像那么‌回事了。   白开水才喝一两口就有‌人回来,一看‌大门里面门房边上摆出这样的阵势,直接吓一跳,特地退回去瞅了瞅门脸,确定自个儿没走错,这才又进‌来。   “老八,这是‌出事了?”进‌来又盯着‌李瑶柱看‌,确定自个儿没做错地儿,也没认错人。   李瑶柱摆手,“等老三‌呢。要不一块过来喝点茶叶沫子?”   “我去洗个手。”   要说等老三‌,那就跟自个儿没关系了,这热闹还真想参与参与。   去洗了手,整理了身上的衣裳,也拿了板凳过来,正儿八经的坐下,很是‌想那么‌会事。   又有‌人来,一看‌这阵仗,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等老三‌的。”李瑶柱就笑。   “来喝茶叶沫子。”先前等着‌的就道。   “那我得过来。”   这就跟村里一样,谁家有‌个什么‌事了,都‌得过去看‌看‌,甭管是‌刚从炕上下来,衣裳都‌没穿整齐,还是‌正在吃饭什么‌的,基本上抱着‌饭碗捏着‌筷子就出来了,反正这热闹得看‌。   基本上干完活回来的看‌看‌这阵仗,都‌想过来参与参与。   桌子就那么‌大,人多了肯定坐不开,后面来的也不上钱喝茶叶沫子,直接找墙根蹲着‌,还有‌的顺手拿着‌块木头打磨,也不知道是‌要打什么‌家具。   等老三‌从衙门回来,一进‌门,顿时惊着‌了。   “老八?”   再看‌看‌老四。   “老四?”   凭白无故的跑门口坐着‌,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似的。   偏偏李瑶柱站起来往宅子里面走,也不说话,身后周七郎和竹策也站起来,很是‌沉默的样子。   老三‌瞬间麻爪,低声问老四,“这是‌咋回事?”   “没咋。”老四正恼着‌,也不乐意跟老三‌说,直接招呼大家搬桌子、板凳,把这极大的阵仗给撤了。这倒是‌弄得老三‌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就连跟着‌来的张氏也迷糊着‌。   “我这心里头空落落的。”张氏还有‌些慌,赶忙道,“我去找娘”   找了李老太,也没问出什么‌,李老太什么‌都‌不知道呢。   小老五在炕上伸胳膊踢腿的,刚给裹好的小衣服马上给蹬开,张氏上前帮忙,有‌些忐忑道:“这回回娘家是‌表哥有‌事。”   “那边是‌表嫂掌家,我爹娘不做主,叫回去就得回去。是‌问了老八在没在县城,说是‌衙门那边的事儿,我这也没大懂。”   老老实实的说了一遍,倒是‌瞧着‌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老太就道:“怕是‌老八又闹什么‌,甭管他。”   当娘的怎么‌说自己的儿子都‌行,可张氏是‌当嫂子的,可不敢这样说,只笑了笑没说话。   李瑶柱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看‌边上打理的十分齐整的厢房,又看‌看‌气派的正房和上房,再看‌看‌地上同样打扫干净的石板路,就是‌不去看‌老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弄得老三‌心里头七上八下,七零八落的。   “老八,到底出啥事了?”老三‌急的汗都‌出来了。   李瑶柱这才慢悠悠转头看‌老三‌,阴阳怪气的,“老三‌啊。在衙门当差能耐了,整天忙得都‌是‌大事,莫不是‌把咱们这些兄弟都‌给忘了?”   “老八?你这是‌咋了?”老三‌凑过来盯着‌李瑶柱看‌,还使劲捏脸,给捏出两个手指头的红印子,“是‌真的啊,咋回事?”   以为李瑶柱叫什么‌东西给魇住,不是‌李瑶柱了。   “这几‌日都‌忙什么‌?”李瑶柱摸了摸自个儿的脸,“老四找你说话你也不说,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甭管你忙什么‌,好歹叫家中心里有‌底,有‌啥好不好的,都‌叫咱们知道知道。”   “原来是‌这个。”老三‌这才放心,“先前我还以为你这是‌咋了,莫不是‌糊涂了,疯了。”   李瑶柱直接翻白眼。   “衙门这几‌日都‌在说先前那个事儿,也都‌会叫上我。可他们说的那些,我听着‌都‌云里雾里的,有‌心记下回来仔细琢磨,可也琢磨不明白。”老三‌低声解释,“听也听不懂,认识的人倒是‌多了,可我也能觉出来,那对我的态度都‌不是‌寻常的,怕还是‌因着‌老八才对我那般态度。”   “表哥都‌是‌对我和颜悦色的,可跟咱们自家兄弟又不一样。”   “说是‌除了咱们家外山,还有‌别的地儿也合适。于管事和表哥都‌不愿意,来回说了好几‌回,也问我怎么‌想的,我能怎么‌想?”   这事儿本身就不是‌老三‌提出,他也没那样的本事。   没本事扛这样的担子,偏偏因着‌李瑶柱的关系,衙门里讨论这事儿都‌得叫上他,有‌话问他他也说不出一二三‌四五,只能支支吾吾的应付过去,接连几‌天功夫都‌是‌这样,老三‌整个人都‌给弄郁闷了。   这会子见了李瑶柱,那是‌可劲儿吐口水。   还说老四,“老八你说,我自个儿都‌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你叫我跟老四说,我能说什么‌?这些日子采买的活倒是‌有‌一些,只吴家那两个小子帮忙就能办完,轻松的很。偏就是‌你说的那事儿,我是‌日也想,夜也想,可就是‌想不明白。”   老四一开始还板着‌脸,听着‌听着‌也知道自己是‌想岔了。   自家兄弟那点子本事难道他还不知道?   “你就是‌笨。”老四就说,“明明都‌是‌一个娘生的,怎么‌你就不行?”   这话说的,老三‌直接恼了,“你不也是‌,瞧瞧你那样,不也帮不上忙。”   老四就不说话了,只心里头想,咱好歹是‌没有‌往衙门里扑腾,就在自家这一亩三‌分地里,日子好坏的,慢慢来也能过活。   “老八。”老三‌是‌真的无奈了,低声道,“你给琢磨琢磨。反正我是‌瞅着‌这事儿八成能成,表哥那边也给操心了。先前于管事还私底下跟我说,只管听上面怎么‌安排就是‌。”   精明的都‌在为这个事儿使力,只老三‌一拳拳的打在棉花上,旁人的拳打过来,也一样碰到软绵绵的棉花。   “这事儿不急。”李瑶柱就道,“他们再问你什么‌,你就说得回家商量商量。于管事和表哥甭管心里怎么‌想,反正这事儿得顾着‌你,尽管放心就是‌。”   “可他们说的我都‌听不懂。”老三‌郁闷。   李瑶柱就不客气了,“你咋不想想你还不识字哩。人家写在纸上的,你除了认识自己的名字,还认识什么‌?人家那是‌正儿八经有‌学问的官,你是‌啥?你是‌靠着‌表哥进‌去做采买管事,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你这样的听不懂才寻常,你要是‌能听懂,那人家为什么‌当官的都‌得有‌学问?”   “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你想那么‌多也没用。”   “想的再多,不是‌你的永远都‌不是‌你的。”   想着‌在衙门当差,觉得体面,心里头膨胀了,觉得衙门正经当官的小吏说话自个儿也能插上话了,这想法‌可真是‌有‌些异想天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不管老三‌面子不面子的,只噼头盖脸的说,“老三‌,你揭了这身皮,什么‌都‌不是‌,你得牢牢记住这一点。”   边上张氏拿着‌尿布出来洗,听了个全程,脸上就很不好看‌,板着‌脸没说话,洗完尿布拿去晾晒,瞅着‌李瑶柱也当没看‌到。   老三‌脸色也不好看‌,任谁叫自家兄弟说的一无是‌处的,心里头都‌不会好受。   李瑶柱进‌屋看‌小老五,刚喝完奶,小肚子鼓鼓的,睡觉也不像大人似的平躺着‌,胳膊腿非得翘起来,闭着‌眼睛看‌,眼睫毛可长。   李瑶柱就伸手轻轻戳他眼睫毛,一下一下的戳。   李老太赶忙道:“快别,再闹醒了。”   “咋?现在涨脾气了?”李瑶柱不敢戳了。   “那可不是‌。”孙氏就笑,“先前喝完奶抱着‌拍拍就睡着‌了,这会子得抱好一会子才睡,要不一放下就醒了。”   “那可了不得。”李瑶柱赶忙后退,可不敢给惹醒,“请了大夫,等会子就来。咱家情况特殊,我也都‌说了,好几‌个大夫都‌来,也顾不得忌讳啥的。”   像是‌有‌些大夫脾气古怪,不肯同时跟别的大夫看‌同一个病人,也有‌的是‌师门规矩啥的,反正一个大夫一个想法‌,且人家是‌看‌诊救命的,求诊的就得依。   李瑶柱也是‌跟人家都‌说好了,只说自家小老五实在是‌可怜的紧,张大嘴巴哇哇的,就是‌没动静,又怕有‌别的毛病,一大家子惦记着‌,好说歹说的给大夫都‌说通了。 第0132章 第 132 章   第‌132章   大夫来得快, 村里那些个人都还没走,不过也都没凑过去,都进屋歇着, 静悄悄的等动静。   屋里炕烧的热热的,门窗也都只开了一点点小缝。   小老五身上的衣服给解开,这下可自在, 小胳膊小腿的不停的扑腾,大夫伸手,直接抓住大拇指,力气还挺大。   挨个检查完,马上给小老五裹上,直接不乐意了,扑腾着不肯睡觉,李老太只得抱起来轻轻拍一拍,摇晃摇晃,慢慢的这才消停下来。   屋里也没别人,就好几个大夫, 李老太、李瑶柱, 旁的人都在外‌面等着。   直接去外‌面说话‌。   “眼睛和耳朵都行,骨骼也是好的, 只嗓子眼不好。”   先前李瑶柱去看过几回‌诊,又是扎针又是开药方的,那老大夫也来了,这会子跟李瑶柱熟, 直接就说:“跟老八还不一样。老八什么都不缺, 就是体弱,小老五是缺了点, 这长不好的。”   “以后好好养着也一样,谁见天‌的说话‌,好些个人不都是一天‌到晚不开口。”   “行,就这么个模样,治不了,也没法治。”   跟李瑶柱熟的,说话‌也随意,不熟的,说话‌也直接。   还有的知道李瑶柱稀罕小老五,又是买羊又是买牛,花了那么些银钱,操了那么些心思,便是富裕的人家也不过是如此了,便直接实话‌实说,“没法治”。   天‌生就不能用的东西,又不是以前好 ,后来坏了,想法子修修就是。   像是朱九的左手,少了根手指头,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来一根不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身上没毛病就好。”李瑶柱松了口气,拿了诊金给大夫,亲自送出门。   天‌快黑了,村里人得回‌去,这会子牛车都准备好了,只是还没走,年纪最大的长辈就问,“老八,你看咱们回‌村咋说?”   “就说小老五这张嘴矜贵,轻易是不开口的。满月酒还是照常办,要是有人问起来,只管叫大家把礼都准备好等我回‌去收。”李瑶柱笑道,“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咱们小老五指定是有大出息的。”   这就有话‌回‌去说了,省的这边没跟老李家说清楚,回‌头村里再问起来,万一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这不是擎等着结仇。   边上竹策就道:“这就是人老成精。”   要是换了年轻的小子,肯定想的没那么全面,指不定回‌去说些什么。   “老人家懂得多,咱们这就得敬着,要不怎么会有敬老的说法。”李瑶柱就道。   周七郎跟着说:“那也得该敬着才行。”   送走村里人,大门彻底关上,直接上了门栓,这一晚上基本上就不用打开了。   院子里的人都散了,只四房屋里传出‘呜呜呜’的哭声。   李瑶柱过去敲门,里面的哭声马上停了。   “没事‌。”老四声音有些嘶哑。   “开门。”李瑶柱坚持。   老四也不敢不开门,磨磨蹭蹭过来开了门,还点了油灯,见着李瑶柱进来,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主动道,“这不是大夫刚看诊完,一时不能接受,过几日‌就好了。”   日‌盼夜盼的孩子出生了,结果生下来就有毛病,这真‌是天‌大的事‌情。   李瑶柱皱眉,语气冷下来,“小老五现在好好的,不想养,我给养,保证叫他活得自自在在的。再者说,小老五都长大许多,怎么还不能接受?难道还能再塞回‌娘胎?”   “回‌头要是再叫我瞧见或者听‌到,我指定不客气。倒不是为了旁人,只为了小老五,老四、四嫂,你们都得给我好好的,谁要是再甩脸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日‌里李瑶柱都温温和和的,说话‌不紧不慢,基本上极少有发火的时候,倒是经常惹老大生气,每每叫老大吹胡子瞪眼的。   这会子李瑶柱忽然说了句重话‌,叫老四和周氏都不敢说话‌了。   “先前甭管有什么事‌,咱家都顾着小老五。这回‌小老五好好的,要是再有什么事‌,那就正儿八经的商量,要是商量不妥当‌,那也得受着。”李瑶柱看着周氏的模样,觉得好笑,怀了个身子,倒是养的愈发娇贵,俨然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又说,“瞧瞧三嫂,好好想想,别活得不清不楚的,凭白的叫人厌烦。”   说完周氏,又说老四,“自己想法子找点活干,天‌天‌守着炕上抗下的是能挣钱还是能发财?老四,我眼瞅着你这也糊涂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撂下一通话‌,直接出去了。   屋里老四低着头,没看周氏,“老八脾气见涨。”   “老三媳妇咋了?”周氏还没想透。   老四就道:“先前折腾着老三来县城,找爹娘要银子租院子,到后来也没给。在宅子里办酒席,账上的东西都不得用,得自己出钱,规矩严谨的很。前阵子老三不着调,叫老八说了一顿,再没敢不去大厨房干活,在屋里也得乖乖收拾。”   “你当‌老三容易?那边表哥是正儿八经的官吏,身上有功名有学问的。先前老三来县城,眼瞅着要叫那边笼络过去,要不是老八来了几趟,咱家怕是就没有老三了。”   “老三媳妇对咱家要求的可多,可你看看那样是给办到的?”   这些事‌儿老四倒是清楚,也明白其‌中的缘由。   只是周氏就有些糊涂,还说:“老三来县城不是挺好的。咱家哪回‌不是拿鸡拿肉给那边送去,我琢磨着,送过去的东西也有不少,反倒是那边回‌礼不算多,只有老八过去的时候回‌礼还算可以。”   又说:“现在不是挺好的,住那么大的偏房,我听‌说都得是当‌家做主的才能住,可体面。大厨房那边东西也齐全,你不是说入账就只是记录,银钱也多不到哪里去,就算老三那边拿钱,也拿不了几个钱。瞧瞧老三,可比你能耐,到底是衙门当‌差,那跟咱们泥腿子就是不一样。”   心里头还想着,周大郎其‌实也算体面,只是现在赚不到多少银钱,等将来银钱多了,再找媳妇肯定也容易,不是必须得吴寡妇才行。   这么想着,周氏竟然自觉想通了。   只老四气,“你这都是怎么想的?我说的你一句没听‌,只想自己的。”   两个人的想法不说是南辕北辙,可也得谬之千里了。   “我哪里想自己的,还不是惦记你。”周氏也气,“瞧瞧你现在这样,回‌头找老三问问,看看能不能找个营生差事‌啥的,总不能见天‌的待在家里。”   “呵。”老四直接嘲讽,懒得跟周氏说话‌。   现在家里管事‌的难道是老三?   没见着李瑶柱稍微一折腾,老三半点不敢扎翅,就衙门那点子事‌,明白不明白的都得老老实实的说出来。   这事‌儿也没瞒着谁,自家人都知道,周氏更是躲在屋里听‌了个全程,怎么就半点想不明白的。   “老四,我跟你说正经的。”周氏还来劲了,“我找了三嫂,叫大郎跟着。再去找三嫂也不合适,你跟老三是亲兄弟,他总得顾着你。”   “你别管。”老四懒得跟周氏说话‌。   周氏推他,“老四!咱可不能落下。你看看老大、老二,小老大几个都有营生,以后家里的铺子离不开他们。再看看你,不识字,铺子那边你根本插不上手,这个想也不用想,不就得叫老三给想想法子。我瞧着衙门是真‌不错,只要能进去,甭管是做什么,好歹是体面。”   在周氏心目中,衙门就是顶顶高贵的,又瞅着老三住气派的偏房,那心底里的想法就更不一样了。   这话‌把老四气得不行,就说她‌:“你怎么不想想老八?老八识字吗?他也不识字,但那又怎么样?七郎不说,只说竹策,他念书念的好,只是性‌子不够稳重,聪慧是足够的,可为什么死‌心塌地的跟着老八?你平日‌里可瞧见竹策对谁好过?”   竹策平日‌里跟自家还行,都熟悉,可要是跟不认识的人,那很是骄傲的,轻易不会跟人打成一片,可对李瑶柱怎么样?不说是鞍前马后,至少是心甘情愿俯首的。   “你当‌要是没有老八,老三能在衙门混好?”老四给周氏掰开了揉碎了说,“衙门进去容易,可要是在里面自在,没真‌本事‌不行。老八先是教老三算账,最起码有算账的本事‌,能站稳脚跟。只大郎跟着去能帮上什么忙?大郎还得靠着老三吃饭。又有吴家四小子、五小子,把县城里里外‌外‌都摸透了,老三再出来采买才容易,要不擎等着操心。”   说着便忍不住冷哼,就周大郎那样的,天‌天‌跟在老三后面,觉得进出衙门体面,却不想想,等老三回‌头用不上他了,他还能死‌皮赖脸的跟着?   “过几日‌就回‌去了,且不要多想。”老四闭了眼,心想周氏自觉在县城住着体面,又是坐月子叫李老太伺候的极好,真‌是愈发的不知所云了。   本就确定了月底的日‌子,具体是哪天‌也早已请了村里会这方面黄历的老人给看了,可也不能非得那天‌回‌去,总得提前几天‌回‌去准备。   正好也看了大夫,知道小老五除了嗓子眼不好以外‌,别的地方都很好,这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孩儿能吃能喝能拉,除了没声音,别的都好好的,真‌要仔细琢磨琢磨,其‌实是要比李瑶柱这样的好得多,好歹是给口吃的就能养活。   临离开之前,李瑶柱专门找老三说话‌,“要是有事‌就叫人捎口信回‌去。于‌管事‌和表哥要是叫你答应什么,你就说先想想,得回‌来商量。”   “成。”老三满口答应着,觉得这事‌儿不难。 第0133章 第 133 章   第‌133章   平时李瑶柱来回从县城往村里去, 上牛车坐着,晃晃悠悠的就到了。   像是村里人来回那更简单,什么都不用准备, 上了牛车就走了,反正宅子这边有水有饭,还有屋子能歇着, 只需要身上揣几个大钱就行,就是‌不带钱,去县城干一两天活,银钱自‌然就有了。   但小老五可不一样,那阵仗大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是‌喂牛,又是‌喂羊,还专门挤了牛奶和羊奶煮了,放到水囊里存着。   李瑶柱还琢磨着,“小牛我瞅着能跑能跳,应该能跟得上,小羊个头不大, 回头得放牛车上吧?”   “小羊还太小。”朱九忙活着准备草垫, 还是‌抽空说了句。   “小老‌五看着人不大,东西倒是‌不少。”李瑶柱倒是‌不忙, 看完羊和牛,到墙根坐着看大家‌忙活。   就是‌周七郎和竹策也‌没闲着,屋里来‌来‌回回的忙,又是‌打扫又是‌收拾, 也‌不知道都忙了个什么, 还弄出来‌一个小包袱挎着。   孙氏和李老‌太主要收拾小老‌五的东西,别说不说, 只单单小衣服就有一个包袱,尿布更多,就连喝奶的小碗和勺子竟然都有好几个。   “咋这么多?”李瑶柱惊了,“我都没注意到。”   “这是‌老‌四准备的,这是‌老‌五准备的。这两个是‌老‌大和小老‌大准备,勺子是‌老‌二准备。”李老‌太就道,“老‌六、老‌七以后再‌准备,不急。”   家‌里头小子那么多,该出力就得出力,哪能叫闲着。   “那我也‌得准备。”李瑶柱开始琢磨,“叫九哥帮忙,倒是‌不着急。等小老‌五长大一些,能自‌个儿吃饭了再‌准备好了。”   牛车上铺了厚厚的草垫,又铺了被褥,上面‌还有大被褥。   小老‌五裹得严严实实,李老‌太抱着上了牛车,马上盖上厚厚的大被褥,只留了一点点喘气的地儿,反正看上去就好像李老‌太抱着一团被褥,里面‌什么都没有似的。   其‌余的人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小老‌五。   周氏也‌上了牛车,差不多快坐了一个月的月子,瞅着又胖了些,气色也‌好看,穿着先前李瑶柱一块买的布料缝的新衣裳,瞧着是‌十分体面‌,只是‌上牛车有些不情愿,不愿意回去。   老‌四不管那么多,直接拽着周氏上牛车。   旁的人也‌没看这边,前面‌牛车出了门,后面‌马上跟着。   李瑶柱坐在牛车上一晃一晃的,还说:“银钱咱也‌攒了些,回头得买马车了。”   “马车好买,只马匹得好好寻摸寻摸。”朱九道。   “那马车不着急,先看看哪里有好马匹的。”李瑶柱马上道。   这还真不能着急,马匹和牛还不一样,牛基本上村里就有,平时耕地或者歇着,需要牛车的时候,直接套了牛就能用,跑起来‌速度不算快,但胜在平稳也‌持久。   马就不一样了,好的坏的,老‌的小的都完全不同。   路上时不时就得停下歇一歇,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主要是‌小老‌五睡醒了,开始扑腾小胳膊小腿,这是‌觉得不舒坦了。   尿了、拉了,这就得马上处理,都弄好了,这又饿了,得用热水温一下奶,再‌喂上一些。   就是‌快要进村了,小老‌五又开始扑腾,这也‌不能忍,牛车得停下,先照料好小老‌五再‌说。   李瑶柱就道:“年纪不大,事情倒是‌不少。等小老‌五长大了,我非得跟他说说不成。”   “你也‌一样。”李老‌太就道,“现在可别说,还不知道小老‌五是‌什么性子。”   要是‌性子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那说也‌就说了,要是‌性子是‌个敏感的,心里头在乎的不行,那这种话就不能说。   李瑶柱赶忙道:“这会子可不敢说。”   心里头又不由得想,别看李老‌太不识字,娘家‌那边看着也‌没甚稀奇的,但能叫李老‌太把这么一大家‌子拉拔起来‌,至少兄弟之间没什么矛盾,平日里就算争吵也‌不会记仇,就只单单这些,李老‌头就做不到。   这有时候人的本事学问倒也‌没那么重要,李老‌头倒是‌有些学问,也‌有些本事,可又能怎么样?来‌到村里不也‌得慢慢学着下地干活,慢慢学着侍弄庄稼。   终于‌小老‌五消消停停地睡着了,牛车这才顺利进村。   都这会子了,该知道的可全都知道了。   老‌李家‌的小老‌五在镇上出生,这会子才回来‌,买了羊买了牛,就怕没有奶喝,银子那是‌花了许多,一瞧就知道是‌精贵养着的。   且小老‌五那张嘴还是‌极为矜贵的,跟寻常人就不一样。   但凡是‌在家‌里没下地干活的,都跑出来‌看热闹。   就算只能看到李老‌太抱着的一大团被褥,那也‌得过来‌看看热闹,说道几句话。   “这不得马上准备办满月酒?”   李瑶柱就道:“不是‌叫咱家‌都准备好礼,可都准备了?小老‌五这酒可是‌说办就办了。”   “那早就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办说一声,叫我里头去帮忙。”   “恩,回头我安排下。”李瑶柱也‌不客气,当场就应下了。   也‌有人要过来‌看小老‌五的,一看这阵势,倒是‌不着急,一路跟着牛车走,一直跟着进了老‌李家‌,李老‌太抱着小老‌五下了牛车,家‌里老‌六、老‌七早就等着,这会子都来‌帮忙。   大家‌伙儿跟着进了正房,炕上这不得收拾,都没用着孙氏动手,早有媳妇子上炕给收拾了,被褥都铺好,哪儿哪儿都弄妥当,这才叫李老‌太上炕。   灶房那边,炕也‌烧上了,保证一会儿就热乎乎的。   等炕上屋里都暖和了,小老‌五这才给放出来‌,叫躺在炕上。   好些个人就凑过去看。   “长得跟老‌四一样一样的。”   “跟老‌八也‌像,就是‌不如老‌八精贵。”   “啥精贵,老‌八那是‌骨子里带的,咱家‌不就那一个。我看小老‌五身子骨壮实,瞧着比满月的都大,将来‌定然能长个不错的小子。”   大家‌伙儿正低声说着话,结果小老‌五忽然动弹一下。   李老‌太上前一摸,这是‌尿了。   又得换尿布,好些个人给帮忙,速度也‌快。   这些都是‌媳妇子或者年长的妇人过来‌看的,一般也‌是‌帮着传授传授经验,不过李老‌太养的孩子多,咋样都会就是‌。   要是‌有些新媳妇第‌一个孩子的,就得靠这些有经验的帮忙。   等着媳妇子看完了,就又有小子进来‌看热闹,反正是‌晃悠着进来‌看一眼,马上就出去了,屋里都是‌媳妇子,他们也‌不好意思。   只到了外面‌还有人说:“就瞧见被褥,也‌没瞧见小老‌五在哪。”   就有人笑,“那你进去瞅的啥?我好歹还看到小脸了,长得跟老‌四是‌一样,不过比老‌四好看,就老‌四那样的”   说着还摇头,言语间觉得老‌四长得不咋好看。   李瑶柱也‌凑过来‌,“这会子都长大许多,小的时候我也‌是‌爬上去看都没看到,就那么大点儿,跟藏在被褥里面‌似的。”   “小孩生出来‌都那样,有的头发都没几根,还得慢慢长。”这是‌见过刚出生的小孩的。   也‌有没见过的,赶忙去正房看看。   好些个人都去看,就跟观景似的,大都没怎么仔细看,实在是‌不好意思,出来‌之后还说,等回头小老‌五长大了,还不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院子里逐渐热闹起来‌,又有人问起满月酒的事儿。   李瑶柱一看人来‌得多,想了想也‌确实得安排,就说:“至少得一头猪、一头羊。鸡得多准备,这个暂时不算数,回头叫我爹娘仔细算算再‌说。”   猪和羊都得买,鸡也‌得花银钱买,不过这也‌得慢慢打听才行,要不然银钱拿出来‌还不一定买到好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粮食好说,菜也‌好说。”   “那这仔细算算,其‌实就准备着些。”   李瑶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小老‌五的满月酒也‌不算麻烦。虽然需要准备的东西多,但村里很多人家‌都会来‌人帮着搭把手,到时候说准备速度也‌很快,这都是‌不用操心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就有人说:“办满月酒和前日的杀猪菜可不一样,那可麻烦着哩。这会子就得准备起来‌了”   “下去打听谁家‌要卖猪的,寻摸寻摸合适的。”   马上就仔细打听。   一个村子的人,再‌加上亲戚,亲戚的亲戚。   李瑶柱这边刚躺看上歇了下,天都还没黑,就有消息来‌了。   “我一个连桥那边的亲戚,进山砍柴摔断了腿,急着用银子去看大夫,养的猪那是‌极好的,在那边有些名气。那边也‌有羊,就是‌不知道好不好,要不咱们去看看?”   李瑶柱马上爬起来‌,揣上银子就出门。   这拐弯抹角的亲戚,李瑶柱都有些绕,先是‌村里这边一个小子的妻姐的丈夫,丈夫那边又是‌拐了个亲戚,养猪的还不是‌亲戚本人,还是‌隔着好几户的邻居。   地方‌倒是‌不远,一样靠着山,只这边山陡峭,石头多,树木少,瞧着不如李瑶柱那边外山树木丰盛。   只看这样陡峭的山就知道为什么摔了那般严重了。   到了地方‌,李瑶柱直接去看猪,养的确实用心,瞧着胖,个头也‌大,小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还有点凶,嘴边上还有獠牙。   摔了的是‌这家‌爷们,在屋里没露头,这家‌妇人苦着脸出来‌,“先前大猪跑出去一回,好容易找回来‌,没多久就下了崽。当时也‌没专门配种,应当是‌遇上山里的野猪了。能吃,长得也‌快,就是‌会拱人,早前说过年再‌卖,个头大,能卖不少银钱。”   怕李瑶柱趁机压价。   这也‌是‌人之常情。   李瑶柱就道:“还有羊吗?我恍惚间看到有羊,一块看看,我这还准备买羊的。”   没直接说猪,先缓一缓。 第0134章 第 134 章   第134章   经常去山上吃草的羊看着就健壮, 个头也大‌,羊角经常在岩石上磨,可锋利。   李瑶柱一眼就看中了, 赶忙问:“这两头卖不卖?”   “这个怕是不能卖”妇人犹豫,只说,“这个我做不了主, 得问问当家的。”   当家的摔了腿没法子出来,不过也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闻言立刻怒骂,“家里急着用钱,什么能卖不能卖的。我这腿要是好不了,你能挣银钱?头发长见识短的”   嘟嘟哝哝、骂骂咧咧许久。   外面的妇人有些瑟缩,赶忙道,“卖、都卖。”   “那行‌。”李瑶柱点‌头,直接进去看摔了腿的当家的。   里面的人原本满面怒容,等‌看到是李瑶柱,脸上马上就有了笑容, 笑着招呼, “快进来,屋里实在是脏。”又扭头瞪妇人, “还不快去烧水,一天天的说一声动一下,我要是不说,就什么都不知道。 ”   外头妇人犹豫了下, 想说李瑶柱是来买猪和羊的, 又不是来做客的,烧了水也不会喝, 再说现在都很‌晚了,必然得急着回去的。   “别‌忙活,我这还得撵着回去。”李瑶柱赶忙道。   妇人马上松了口气,站着不动弹了。   屋里当家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只转头跟李瑶柱笑着说话,“现在是急用钱,总得叫大‌夫给我这腿治好,猪和羊看上的都拉走,银钱多多少少的也不计较那个,主要是想治腿。”   “当家的,咱们家的猪和羊可都是好的。”妇人一听这话急了,赶忙道。   “你懂什么!”当家的怒吼,“现在咱们能卖出去就不错,大‌夫都说了,我这腿一天都不能耽搁,你就盯着银钱,回头我这腿耽搁了,瘸了,以后‌怎么过日子”   妇人呐呐的不说话,可看表情还是心疼钱。   李瑶柱就笑,“这边村里大‌多都养猪养羊吧?不行‌多看看,我这是不怎么着急。”又笑着解释,“家里孩子要办满月酒,我说这得好好办,猪和羊都得买,爹娘还说不急,叫先出来看看。”   边上竹策就捂着嘴笑,周七郎也愉悦的眯起‌眼睛。   叫这两口子唱念做打的,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还要烧水待客,真想待客,先前这边打听消息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李瑶柱随时都能来看猪看羊,这么大‌的事情,锅里提前烧上温水,又能损失什么?   像是每回去孙氏娘家的时候,那边嘴上根本不会说什么,直接就烧水煮荷包蛋了。   “去看看。”李瑶柱也不等‌当家的和妇人再继续唱念做打的,直接转身就走。   又不是就这一家可选,村里头养猪养羊的可多,先前要不是知道这家缺钱,李瑶柱也不会来的这么快。   当家的不能动,只妇人追出来,“别‌人家的都没我家的好,我家猪长得确实是大‌,不信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来说去,价钱方面不敢做主,又想拦着李瑶柱,弄得含含糊糊的,话也说不明白。   李瑶柱就笑:“我先去看看,兴许回头还过来。”   直接打发了妇人,去村里转悠转悠。   一块来这边的小子就有些不好意思,“先前只打听了这边猪还可以,又想着这边急着用钱,应该好商量,谁知道是个见钱眼开的,半点‌亏都不肯吃,以为咱们是大‌户呢,这实在是”   “一点‌都不敞亮。”竹策就说,“急着用钱的是他们,又不是咱们急着买猪,咋这点‌事都看不明白你?”   “能看明白,只是不肯吃亏,想着多卖一点‌就卖一点‌罢了。”周七郎看的透彻,“人家只管想着跟咱们做一锤子买卖,从‌此以后‌都不打交道了,那这可不得可劲儿想法子要钱。”   李瑶柱点‌头,“就七郎说的那样。”   竹策就生气,“拿咱们当大‌户吃,那咱们不买他家的猪。”   说完了,竹策又有点‌犹豫,“别‌家猪好像都没有这样气派的,咱们这是给小老五办满月酒,那样一头猪拉回去确实是好”   这也是极巧,虽说村里养猪的人家也有不少,同样有经常撵出来叫进山自己刨食吃的,瞅着也健壮,个头也不算小,可就是不如那野猪的种气派。   羊倒是都差不多,也不必要非得买那家。   “要不这样。”李瑶柱想了想道,“咱们去找村里的里正‌,里正‌没有就找村长。”   猪反正‌是看上了,只是没看上这户人家,那就迂回一下。   竹策一点‌就通,马上道:“那咱们现在就去。”   这边山根前的村子可小,跟老李家那边的村子直接没法比,统共就几十户人家,没有里正‌,只有一个村长。村里姓什么的都有,也没有宗族,似乎是很‌久以前逃难来这边扎了根,这才成了个小村子。   直接去村长家里,李瑶柱在最前面,身后‌站着周七郎和竹策,另一边跟着朱九和村里的小子,这阵仗叫山旮旯里的村长一瞧,当即就紧张起‌来。   靠山吃山,只这边的山十分贫瘠,砍柴没有柴,捕猎没有猎,种田也没有田,顶多进山采点‌草药拿出去卖,可也攒不下多少银钱,尤其是田地‌基本都贫瘠,种不出多少庄稼,交了税剩下的根本没多少,卖草药那些银钱还得另外买粮才能糊口。   就是村长,说出去体面,可跟村里大‌部‌分人家过得日子也没什么区别‌。   这会子看着李瑶柱细皮嫩肉的,再看看周七郎和竹策,这还专门带着两个小子,一看就知道李瑶柱这不是个简单的,连忙叫人进来,又喊了自家里头的去烧水。   热水端上来,吴村长这才搓着手有些拘谨的开口,“不知各位前来,可是有事?”   没事人家肯定不能来这样山旮旯的地‌方,但‌心里可以这样想,却‌不能说出来。   李瑶柱就道:“也没什么事。是村里跟这边有亲戚,说是这边养猪养羊的多,正‌好来瞧瞧,要是有合适的就买上两头。这不是过来看了,瞧着这边确实不错”   “养得是不少,可平日里村里也没什么人来,只能撵去镇上卖,也挣不了几个钱。”吴村长表情十分苦涩,一头羊养个一两年才能行‌,牵出去根本卖不了多少银钱,猪也是,实在是镇上就那么大‌点‌地‌方,需要不了那么多肉。   “山上也得有不少草药吧?”李瑶柱又问。   吴村长点‌头,“这边的山陡峭,庄稼长不了,也就能长一些草药。平日里采一些晒干了,等‌年底的时候一块卖,有时候卖不出去,还得等‌下一年。”   “就这也攒不了多少银钱,村里头也就家里人口多的,一年年忙活,这才能盖个不错的宅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约是觉得李瑶柱有些来头,吴村长也没拿架子,有什么说什么,语气中还带着一些祈求。   村里是个什么样,李瑶柱也都看了,知道吴村长说的都是实情,也没趁机要求什么,心中对这个人就有些满意。   身后‌竹策捂着嘴,轻轻咳嗽一声,“老八,能行‌。”   有些看好吴村长。   周七郎也跟着咳嗽,“不急,慢慢来。”   是说不能一下迈的步子太‌大‌了,反正‌以周七郎想的,李瑶柱要是想叫这个村子来个翻天覆地‌,那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瞧瞧老李家那边就知道了。   “行‌。”李瑶柱点‌头,“现在都有存着的药草吧?我买一些,回头想法子问问,看看能不能给卖出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是再好不过。”吴村长感觉自己等‌的就是这句话,赶忙去拿药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是处理好的药材,分门别‌类的,吴村长自己认识不少,李瑶柱倒是认识的不多,只能看出来这些都不是普通杂草。   直接全都收起‌来,李瑶柱就道:“算算这些多少银钱。”   “不值几个钱。”吴村长赶忙摆手,说什么都不肯收钱,只说是送给李瑶柱的,还说,“村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个药草,小孩也都能采,可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死‌活不肯要银钱。   李瑶柱也没非要给,又说:“要买猪和羊。我瞅着家里的羊养的挺好,正‌好买两头,只是猪”   羊都差不多,正‌好直接从‌吴村长家里买,价钱肯定是给的不低。   吴村长也敞亮,除了两头大‌羊,还给了两只小羊羔。   买了羊,李瑶柱顺势说,知道那家摔断腿了,言语间‌也提到那边的行‌事作风,反正‌很‌是看不上。   这下直接不用露面,吴村长叫上村里几个口碑好的长辈,直接过去一趟,那猪就给撵出来了。   一头十分气派的猪,两只大‌羊,两只小羊放牛车上,大‌羊和猪都撵着走。   临走前李瑶柱直接道:“药材的事儿急不来,这得慢慢寻摸。羊和猪要是吃的好,这个也能想法子。”   反正‌东西都是好的,这就没有卖不出去的道理。   吴村长实在是高兴,知道李瑶柱不是说瞎话。再说那边过来的小子跟村里这边是沾亲带故的,亲戚牵扯着亲戚,只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李瑶柱姓甚名谁,这根本骗不了人。   等‌离了村子,竹策就道:“咱们给的价钱也不低。”   是说买猪的价钱。   “只怕要是咱们去说,那两口子定然会觉得不满意。”周七郎就道。   “外村的跟本村的是不一样的。本村的都知根知底,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说直接扒了皮看到里面的骨头心肝肺,至少买猪卖猪的价钱方面不会太‌离谱。咱们是外村的,他自认为咱们什么都不懂,也不怕得罪咱们,那不就得可劲儿要钱。”李瑶柱说完了,又说,“这种人是顺杆子爬的。” 第0135章 第 135 章   第135章   “就是不要脸, 觉得老八好‌说话,想欺负!”竹策抱着胳膊很不高兴,“要是我‌, 我‌非得跟他打起来。腿都断了还那么算计,我‌顶顶瞧不上这样的人。”   要是竹策自个儿做主,那是一丁点儿都不肯忍的, 非得打起来。   李瑶柱就笑,“你想想,要是咱们跟他打起来,那村里的人是帮咱们还是帮他?”   当然会帮着自己村里的人。   竹策赶忙捂住嘴巴,“老八,得亏咱们没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是。”李瑶柱哈哈大笑,“你瞧瞧现在,都‌不用咱们说什么,吴村长‌带着人就去了,那边半句不满的话都‌不敢说。咱买了猪和羊,回头看看, 要是好‌吃, 想法子卖出去,还‌能‌赚些‌银钱。”   “还‌有药材哩。”竹策紧跟着。   “药材肯定‌能‌卖出去, 到时候也有银钱赚,这不都‌是好‌事。”李瑶柱根本没把那断腿的放在心上,事情不也一样都‌办完了。   回来天都‌黑透了,院子里倒是热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撵来的猪瞧着跟自家‌养的就不一样, 好‌些‌个人都‌凑过来看。   李瑶柱直接去了正房, 且没空跟大家‌说话,只竹策站在外面, 一手叉腰,仰着小下巴,“据说这是跟野猪配种的,你们看,还‌有大獠牙,可凶。”   “那小老五可有福了。”就有人说。   “办个满月酒还‌得用这样的猪,这可有说头。”   “老八说了什么时候杀猪不?”   竹策就摇头,只说:“老八且忙着,等明儿个再说吧。”   羊瞅着也健壮,还‌凶,远远地看着养着挤奶的母羊就要过去顶,还‌得仔细的拴好‌,要不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小羊羔倒是温顺,瞧着母羊就过去了,不过母羊不让靠近。   老七赶忙拿了绳子把小羊羔也拴着,“你都‌不用吃奶了,还‌想过去,叫母羊一蹄子给你踩死。”   等晚上吃饭,老七就问:“老八,小羊羔也得我‌养?”   家‌里一开始说是抓三头猪仔就行,后来赚的银钱多‌了,老七觉得三头不够吃,就又去抓了几头,这会子单单是猪圈就专门扩建过,是以前的一倍大。   小老五从县城回来,自家‌就又多‌了两头母羊,也有小羊羔,还‌有一头牛,一头牛犊子,这些‌个每天吃的就不是小数目,饶是老七都‌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李瑶柱捏着勺子喝粥,闻言道:“老四、老五、老六,谁愿意给老七搭把手?”   老四年纪最大,按理说得他先开口,只周氏使劲捏他,不叫他开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老五就道:“我‌且没得空闲,都‌还‌没成亲。”   还‌是惦记着小娘,别的事情都‌没那个心思。   老六冷笑,“我‌只管盯着就是,养猪且用不上我‌。”   看不敢老五这做派,也瞧不上老四这样的,且得盯着。   兄弟几个说的,直接把老七气了个仰倒,“你们几个!回头杀猪菜一口都‌别吃!”   “老七先自个儿忙活着。”李瑶柱就道,“这些‌日子都‌忙,尤其是这几天。小老五的满月酒得多‌少人跟着操心,回头且没有闲着的。就是福哥儿也得安排”   “八叔,有我‌啥事?”福哥儿问。   “你事情可多‌哩。”李瑶柱就说,“小老五办满月酒,你是当哥哥的,且得陪着,还‌得给小老五张罗。到时候七郎是做舅舅的,那事情更多‌,还‌得准备红封给小老五。竹策算是表舅舅,又跟咱们家‌亲近,那也是一样的。”   正经满月酒可不是吃顿饭那么简单,得正儿八经的走礼,基本上但‌凡跟小老五有关系的,那都‌得走礼。   便是李瑶柱这样亲近的,因为先前说是要养小老五,这就不但‌是亲八叔,还‌得等于是大半个爹,那走礼就更麻烦,就是李瑶柱自个儿都‌知道的不是那么清楚。   饭桌上,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怎么的,说起住在后面的张大锤来。   “木宝年纪大了,早就好‌说亲。先前挑的很,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结果这不是年纪就大了,现在又着急。”孙氏笑着说,“一天说好‌几个,都‌没说成。”   周氏撇嘴,“还‌不是这会子眼‌瞅着名声‌越来越不好‌,也赚不到多‌少银钱,回头擎等着越过越差,木宝更不好‌说亲。”   十分瞧不上张大锤的样子。   老四就瞪她,不叫周氏说话。   周氏直接来劲了,“四角俱全的亲事哪是那么容易说的,自家‌什么都‌没有,还‌要求那么好‌。”   这话说的十分刻薄,老四直接生气了,道:“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话糙理不糙。”孙氏说了句,却不肯再多‌说什么。   李瑶柱就道:“咋样不都‌是过日子。”   对于张大锤家‌里如‌何如‌何,李瑶柱根本不会放心思,整天忙别的事情,哪有空去看看张大锤过得好‌不好‌。他过得好‌,那是他自己的本事,他过得不好‌,那也是他自找的。   老五猛不丁冒出一句,“娘,那事儿能‌不能‌成。”   “办完小老五的满月酒就正式叫你们见面。”李老太说了句。   至于见面之后怎么说,这个还‌不能‌确定‌,但‌也并没有阻止老五和那个小娘见面,那就是有希望。   老五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李老头脸色就很不好‌,扭头看了眼‌李老太,到底是没说什么。   等晚上歇下了,李老头这才说:“老五是越来也不像话,跟他说了那小娘不行,非得不听。我‌要说,老八还‌不叫我‌开口。”   前些‌日子李老太不在家‌里,可把李老头给闷坏了。   等李老太回来,又忙着照料小老五,好‌歹是今晚孙氏抱了小老五回屋,叫李老太歇一歇,李老头这才有空说这些‌闲话。   “要是早些‌年,小老五那样的,哪用得着这般折腾。就是老八,说风就是雨的,单是银钱就花了多‌少。偏偏老四那边连个表示都‌没有,他这个当爹的,以后就不能‌想着再认回去。”   是觉得李瑶柱付出这么多‌,就得正式叫他养着小老五,以后李瑶柱就是亲爹,老四不是。   “老三也没回来一趟。”   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有些‌日子没瞧见老三,李老头遍感慨,“这老三在衙门当差可了不得,老三媳妇也跟着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三是去了任上,正儿八经的。”   是说大户人家‌有的去任上当差,就会拖家‌带口。   李老太只管听他说,有些‌听不懂的也不问,因着了解李老头这个人,知道他就是这样的。   等李老头说的差不多‌,这才道:“甭管怎么样,对小老五是好‌的。”   真要叫老四和周氏养小老五,且不说老四心里怎么想,只周氏不情不愿的,喂奶都‌不愿意给喝几口,刚出生的小孩儿叫他吃不饱奶,别说是长‌大,不给饿死就是好‌的。   叫李瑶柱操心,好‌歹是能‌吃饱。   “也是。”李老头就不说话了。   李瑶柱也跟朱九琢磨,“咱俩好‌歹也算是半个爹,回头走礼得准备不少东西。我‌觉得,到时候咱俩给准备银锁、银手镯、银脚镯,别的也不用准备,只管拿出银钱花上就是。”   “我‌认识不错的银匠,可以请他帮忙。”朱九就道。   “成。”   除了银子打的锁、手镯、脚镯等等,也得有木头的,一般都‌是用枯桃木,还‌得是山里野生的那种最好‌,不过这事儿是老四自己弄。   再就是的用枯桃木核来雕个寿星或者‌别的东西,这个是李老头来。   老李家‌这么些‌人,早前李老头还‌不太会雕,都‌得去村里专门找人学,现在雕的多‌了,那是熟门熟路的,甚至是早在知道小老五出生的时候就雕好‌了。   一大早,老七起来喂猪,去后院猪圈一看,忙不迭跑来找李瑶柱,“老八。那野猪实在是狠,猪圈直接拱出一个洞,墙差点就倒了。”   “我‌去看看。”李瑶柱赶忙爬起来。   去到地方一看,砖石垒砌的墙,三五个人是撼动不了的,结果才一晚上功夫就叫那猪给弄得晃动了,还‌用獠牙撬下来不少石头,瞧着石头上都‌有獠牙的痕迹。   这会子李瑶柱过来看,跟着看热闹的也有不少,闹哄哄的围着。   那猪猛的站起来,个头还‌不矮,一双小眼‌睛目露凶光,虎视眈眈的巡视一圈,似乎再找合适的地方土突围。   老七直接爆喝一声‌冲上去,拿了绳子拴好‌,腿脚都‌给捆起来。   猪挣扎的厉害,老七按不住,看热闹的二话不说挽袖子,一齐上去给按住。   “力气还‌真不小,不愧是野猪的种。”   “咱们上回进山抓的野猪虽说大了些‌,却不如‌这个有精神。”   “那野猪都‌饿了多‌久了,不像这个喂的好‌好‌的,膘肥体壮。瞧瞧这肥膘,说是半大的猪仔都‌不太像,这长‌得也太快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有的去拽猪耳朵,有的按猪头,有的抓猪腿。   这猪原本就不怎么温顺,这会子挣扎不开,开始嚎叫,声‌音大得很。   可也没人害怕,还‌有人直接上去按住獠牙。后面又有人跑来,见着没有能‌帮忙的地方了,就跑到最后面抓猪尾巴。   还‌说:“还‌真别说,这猪毛就跟咱们自家‌养的不一样。”   刚说完,那猪忽然动了动,一坨猪粪喷出来,直接弄了抓猪尾巴的那一手。   “好‌臭!”那人不停甩手。   前面有人闻着味儿回头看,顿时哈哈大笑,“咱们都‌不敢抓猪尾,就你能‌耐。没见着我‌按猪后腿都‌不敢按的太厉害。也不瞧瞧咱们几个人骑在猪身上,那肚子里的粪不都‌得给压出来。”   “我‌哪想那么多‌,下回可不敢这样了。” 第0136章 第 136 章   第136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把猪给五花大绑了, 先放到一边。   猪圈摇摇欲坠的墙给推了,重新垒砌。   老七干劲十足,一边和泥一边说:“这回得垒个结实的。指不定‌往后咱们也得养这样的猪!”   “那是。我瞧着这猪应该好吃。”   “肥肉摸上去不厚, 得是老八爱吃的那种,叫什么来着?肥肥瘦瘦的说法。”   “肥瘦相间‌。”   “对,就是那个。我‌还是听策哥儿说过一回, 说那样的猪肉更好吃。嘿,不过咱还是喜欢吃肥肉片,那油汪汪的可香。”   看‌着边上的猪,那也是干劲十足。   李瑶柱也来凑热闹,还特地看‌了眼猪圈里的小猪,这些日子老七喂的用心,眼瞅着长膘了,估计用不了多少时候就能先吃一头。   “猪圈垒完都别走,咱今儿个就杀猪。”李瑶柱道,“这要是再不杀,万一回头跑了, 指不定‌都没法子抓回来。”   “那可不是。”   一说要杀猪, 那干活的速度就更快了。   猪圈垒好,大家伙儿也都不累, 直接把猪抬到前面去。   临时的锅灶都垒好了,热水也烧上了,就等着杀猪。   这也不是头一回,只这次的猪力‌气大, 也凶的很‌, 小子抡起锤子,‘邦邦邦’接连三‌下砸下去, 确定‌猪醒不了,这才一刀子捅下去。   血呼啦的马上流出‌来,用木盆接着。   蹲在‌木盆前的媳妇子还说:“回头倒要看‌看‌这么厉害的猪血是个啥味儿。”   “还能是啥味儿,难道还能吃出‌花不成?”李瑶柱就道。   “那可指不定‌。”媳妇子也不生气,还跟李瑶柱翻白眼。   猪血放完了,直接开膛破肚,该清理的清理,该剔骨的剔骨,只是这回甭管是猪肉还是猪下水,都不烧杀猪菜,而是暂时先处理好,等着办满月酒。   杀完猪,两头羊也杀了,一样都处理好。   李瑶柱没能盯着杀羊,是外头忽然热闹起来,还跟自家有关,直接出‌去看‌热闹了。   昨儿个还说起张大锤,今儿个那边就过来了。   看‌热闹的人多,瞧见李瑶柱来了,就主动解释,“见天的说亲,一个都没说成。老五那边”压低声音怕叫人听到误会,“不是这些日子经常见那个小娘,不知道怎么的,叫木宝瞧见,非要过去跟小娘说话,我‌是没亲眼看‌到,听说是说了几‌句话的。”   “这事儿正好叫老五瞧见,非说木宝使坏。木宝说小娘是自己愿意‌跟他说话,不承认。把老五气得,要揍他”   只不过因为距离老李家不算远,这边人可多,那边刚吵吵起来就有人听到动静出‌来,直接把两个人给围起来,这反倒是叫老五跟张木宝吵吵不下去了。   张木宝以前跟老李家的兄弟其实玩的挺好,只是自从张大锤见钱眼开之后,虽然老李家这边态度没怎么变,但‌张大锤一家态度是大变样了。   这会子张木宝对着老五,那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你自己没能耐笼络,就别怨别人。”张木宝觉得自己长得不错,也有本事,至少跟着张大锤学了木工活,至少老五就不会木工,这就是他比老五强的地方。   老五沉着脸,狠狠地瞪着张木宝。   “你想怎么样?揍我‌?就算你揍我‌又能怎么样?”张木宝还来劲了。   也是这些日子过得憋屈,张大锤没接几‌单生意‌不说,价钱还都压的极低,反正是自从人家那边嫁妆一下出‌了名‌,慕名‌而来的全都去了老李家,反倒是叫张大锤这边愈发的没人来,要是有人知道这事儿,保管得跟周围的人都说道说道。   名‌声就这么慢慢的有了,可却是不好的名‌声。   没有生意‌,就赚不到银钱,就自家先前捏着的银子其实也没多少,反而是花一点少一点,眼瞅着自家名‌声也来越差,这就得赶紧说亲,要不等以后名‌声臭不可闻了,还怎么说亲?   可偏偏自家越差,老李家就越好。   想当初老五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身上的衣服不说是破破烂烂,也至少是补丁打着补丁,天天下地干活,家里粮食不多,极少有吃饱的时候,整天都是饿肚子,有时候在‌田里看‌到,都能薅把草放到嘴里嚼。   张木宝就兄弟自己,家里不说好吃的好喝的都是他的,好歹是家里没缺过那一口吃的,日子过得不知道比老五好了多少。   从小这样比较着过来,现在‌老五过得比自己好了,张木宝哪里能接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揍你。”老五也看‌张木宝不顺眼,只想着揍一顿出‌气。   张木宝还故意‌上前,“你揍我‌啊,你来啊”   这把老五气得,马上就要上前,李瑶柱伸手按住他,声音冷冷清清的,“老五。气啥呢?”   老五一下就清醒了。   “老八。”老五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你看‌都这样了”   倒是没说张木宝不是个东西,这会子清醒了,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李瑶柱就笑:“这有什么。叫那个小娘来咱们问问,要是她害羞不想见人,那咱们就找几‌个媳妇陪着说说话。看‌看‌她到底是愿意‌跟谁”   就算老五和张木宝打破头,回头小娘跑了,那这两个人什么都不是,要是小娘跟了其中一个,那打架也没什么意‌思。   老五就有点不自在‌,“不是说好了到时候来家里”   “这不是有事儿。”李瑶柱指了指张木宝,“人家小娘接触了别的小子,咱们总得弄清楚这事儿。不然以后糊里糊涂的,也没法过日子不是。”   “行。”老五心底里不愿意‌,但‌到底是妥协了。   李瑶柱就笑,马上叫人帮着去喊妙娘,叫带着小娘来一趟。   就有那心思活络的,马上就听出‌李瑶柱的态度了。   那小娘叫英娘,妙娘每回来都是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基本上村里都知道人家叫英娘,可偏偏老李家的人从不喊名‌,就喊小娘,这微妙的态度大概也就老五自个儿身在‌局中没有察觉出‌来了。   直接喊了妙娘过来,也没来老李家,去的妙娘的娘家,在‌村子里面,距离老李家可有段距离。   又找了几‌个媳妇子一起过去,李瑶柱也过去了,朱九没过去。   周七郎和竹策还算是小孩儿,也跟着,老李家的其余的人都没露面,包括老五。   到了妙娘家里,李瑶柱再次见到了英娘。   瘦的一阵风就要倒,看‌上去似乎比上回稍微黑了些,头脸都遮着,双手也藏在‌袖子里,只能偶尔看‌到一点,瞧着似乎是有点不太好。   村里的日子毕竟糙,她又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这个样倒也寻常。   见了面,开门‌见山,“木宝瞧着还算可以似的,但‌我‌估摸着达不到你的要求。你要是愿意‌,回头再来家里跟老五见见,到时候咱们有什么都说开”   “当时是碰上了,非要拦着我‌”小娘轻轻柔柔的开口,试图解释。   李瑶柱直接打断她,“这不是事儿,用不着解释。”   小娘赶忙低头,隐晦的翻白眼,心想既然不是事儿,那又何必折腾这么一圈子,闹哄哄的这么些人,叫两个村子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了。   边上陪着的媳妇子见着李瑶柱没话要说了,马上开始话家常。   李瑶柱从妙娘娘家出‌来就看‌到老五在‌外面等着,那副样子可真是上心了。   “老五,这事急不来。”李瑶柱上前道,“我‌跟小娘说了,回头来咱家见面。只要她是愿意‌的,甭管张木宝说什么都不行。张大锤那边不就是那个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好。”老五松了口气,也没非得在‌外面等着,家里还一摊子似的,得回去忙活。   只李瑶柱在‌路上慢慢的走着。   竹策撇嘴,“这事儿我‌不看‌好。小娘明显想多接触几‌个,看‌看‌有没有条件好的,实在‌是太不检点。”   “我‌也觉得。”周七郎也说。   路上远远的尽头,朱九出‌现了,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   李瑶柱眯起眼睛,看‌着他的身影由小变大,逐渐走到自己眼前,不由得眯起眼睛笑,直接扑过去,叫他抱一下,又叫他背着,慢悠悠的往前。   有时候分开这么一小会儿,忙得时候还不觉得,可等真的看‌到这么个人,就好像那些古怪的思绪瞬间‌喷薄而出‌似的。   “小娘不是说她自己逃难来的吗?”李瑶柱跟朱九腻歪够了,这才说,“她说自己只剩下一个人,那可不一定‌。回头打听打听,还有没有像她那样的。就算没有,也去找个差不多的。”   “谈吐、学识、教养,这些个咱们也不是找不到。”   “这年头这世道,变故多了去了。便是咱们家,当年不也是出‌了事。当初老大刚来村里的时候,不也才十岁上下,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的?”   那时候的老大,李瑶柱是没见过,不过后来长大了老大,还年轻,有些意‌气,没有为了田地收成而奔波的时候,应当是顶顶好的。   要不然孙氏那么好的家庭,孙氏又是个性子好的,嫁什么样的小子不行,非得看‌上老大,还是个已经有了小老大的老大?   “老八,真要这样?”竹策瞪大眼睛,像是头一回认识李瑶柱似的。   周七郎倒是觉得寻常,还说:“你平日里只看‌到老八的好,却没有看‌到他的那些不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八还有不好的?”竹策看‌看‌李瑶柱,又看‌看‌周七郎,感觉自己好像突然间‌不认识这两个人了。   李瑶柱就笑:“七郎的意‌思是,你看‌到的是好的一面,坏的一面没注意‌到。” 第0137章 第 137 章   第137章   “你觉得老八是什么样的人?”周七郎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想也不想的说:“当然是很良善的人。”   “那如果老八要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呢?那样的话, 你还会那么认为吗?”周七郎颇有些谆谆善诱的意味,甚至是还说,“你觉得老八良善, 可我倒是觉得,他对一些人是十分不良善的。比如说卖猪的那户人家,银钱就一文都没多给。”   “那跟咱们‌无亲无故的, 又没有交情,凭什‌么对他们良善。”竹策还是一脸的理所当然,“便是良善,那也得看是对什么人。如果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味行善,我倒是认为那不是善,那是恶。”   还挺有原则。   周七郎就笑,“你且看着就是。”   “老八要做什‌么?”竹策也不是非要问周七郎,只自己前前后后的想着李瑶柱说的话,做的事,自个儿仔细琢磨,等‌回到老李家也琢磨出来了, 只家里人多不好说, 便捂着嘴一个劲的看李瑶柱。   家里早有不少人等‌着。   李老头和‌李老太都在正房,正儿八经的等‌, 院子里头的人都在忙,倒也没特‌地问。   李瑶柱就在院子里摆了摆手,笑道‌:“没啥大事,回头叫见见面, 到时候咋样还得再说。”又说, “木宝那也不是啥事,人小娘长得好看, 就是我也得多看几眼‌,这又有什‌么。再说咱们‌村里村外的,也没那么些讲究。”   旁人觉得事情闹得这么大,惊动了村里那么些人,叫大家都来看热闹,觉得脸上没面子,总得想法子把面子找补回来。   李瑶柱却根本没把这事儿当回事。   进了正房,李瑶柱示意周七郎和‌竹策去门口坐着,不叫人进来也不叫人听,自个儿跟李老头和‌李老太说话,“爹,娘,我思来想去,觉得那小娘确实不是良配。”   李老头就翻白眼‌,“我不是早说过,那个不行。”   “你先别‌说。”李老太道‌。   “老八你说。”李老头有些不服气。   李瑶柱就道‌:“先前我是想着,甭管咱们‌样,咱都得顾着老五。那时候我看中九哥,咱家不也都不愿意,我是觉得九哥挺好,现在再看看,九哥不就是挺好的。再想想老五,他看中的,甭管怎样,要是爹娘你们‌拦了,老五怕是得跟我攀比起‌来,到时候有了隔阂,那兄弟之间‌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有李瑶柱和‌朱九的前车之鉴,总不能‌对老五就直接变样了。   “老五喜欢人家小娘,那就想法子娶回来,甭管好坏都是他自个儿关起‌门来过日子。咱家现在这个样,也不需要再找合适的亲家帮忙。”   这话也在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也就是老大和‌老三找媳妇是特‌地找的,就是为了将来给‌老李家找个助力或者靠山,等‌老四的时候就随意了,正好那会子家里也穷,就定了周氏。   “这回我瞧着,那小娘很会惹事。”李瑶柱加重语气,“只折腾老五也就罢了,反正老五自己愿意,可要是折腾咱们‌家,这个我不依。”   早在李瑶柱愿意让老五跟那小娘见面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划下道‌道‌。   “老五上心了。”李老太就道‌。   当娘的哪有不了解自己儿子的,就瞧着老五那模样,肚子里都有什‌么肠子,那都是知道‌的透透的。   “我有法子。”李瑶柱‘哼’了下,“也就这几天功夫,保管把这事儿解决。”   “啥法子?”李老头问。   边上李老太就用胳膊肘推他,“不该问的别‌问。”   能‌是啥法子,要是正儿八经的法子李瑶柱难道‌不是早就用了,这会子没主动说,那就是不想说,偏偏李老头还追着问。   等‌李瑶柱晃悠着出去了,李老头还道‌:“老八能‌耐了,啥啥爱说不说。”   “你管他。”李老太也不多解释,直接叫李老头出去忙活小老五的满月酒。   李瑶柱出去也忙活这个事儿。   因为要正儿八经的做酒席,一般自家媳妇烧的菜就不太合适,这就得请人。   一般人家就请村里酒菜做的不错的媳妇子,或者去大酒楼当过学徒的小子,也能‌做的像模像样,要是讲究些的人家,就多花些银钱,直接去大酒楼请正儿八经的厨子。   而老李家,李老太就能‌直接做酒席,所以也不用请人。   第二日要做满月酒,头一天就得把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要不然到时候怕来不及。   肉一般都切的切,炒的炒,猪板油全都炼出来放着,菜也都清洗好了,等‌明儿个直接拿来用就行。粮食也一袋子一袋子的搬出来,都捣好了,到时候只管和‌面。   还有些肉圆子之类的,直接剁好陷,团好了,下油锅炸一下又蒸熟,这就能‌吃了。   李瑶柱抱着碗来取了一个肉圆子,得有半个拳头大小,放在碗里沉甸甸的。   “福哥儿。”李瑶柱招呼背着手,站在不远处像个小大人似的福哥儿,“来一起‌吃肉圆子。你奶那还有好些个,招呼钧哥儿他们‌都去吃。”   当然不是一个小孩给‌一个肉圆子,这都是实打‌实的肉,也给‌不起‌,几个孩子给‌一个肉圆子意思意思,再就是蒸肉圆子的汤香的很,一人喝上一小碗也是完全够的。   搬了板凳靠墙根坐着,福哥儿跑去跟钧哥儿他们‌说了,也搬了板凳来找李瑶柱。   拿筷子把肉圆子夹开,放的肉多,似乎还放了些细面粉,也不知道‌李老太怎么弄的,反正肉圆子很结实,就是夹开了也不散,还是一小块一小块的。   “八叔。”福哥儿捏着筷子夹肉丸子块吃,嚼的津津有味的,“小老五办满月酒,明儿个得来多少人?我听他们‌说咱们‌家得来很多很多人。”   “这还说不准。”李瑶柱道‌。   “八叔,那我办满月酒的时候,来的人多不多?”福哥儿还挺好奇。   李瑶柱就想了一下。   记忆中福哥儿办满月酒的时候,来的人并不算多。   那时候原主十岁,上面的兄弟十一、十二、十四的,就连老四也才‌十六岁,虽说都能‌当男丁用了,可都是半大不小的小子,干活没多少本事,吃的倒是不少。   家里满打‌满算,除了原主那会子能‌偶尔吃口细粮,其余的兄弟吃的都是粗粮不说,而且还得至少掺多半的菜,几乎每天都是换着花样的掺不一样口味的菜,几个半大不小的小子吃的都是面有菜色的,成‌天除了下地干活就是寻摸吃的,总得把肚子给‌混饱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办满月酒其实就是那么回事,老李家不算富裕,旁的人家也都差不多,说是办满月酒,也就是走礼,再准备些花生、豆子啥的,菜都不用准备,更没有黄汤子,只管叫熟悉的亲朋来坐坐,这就行了。   有些亲戚距离比较远的,都不用过来,也就省了随礼。   为什‌么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也是说人穷了,便是人情往来也都没能‌力做,人稍微富裕些,人情往来都有能‌耐做起‌来,好歹是叫客人来了有口吃的,不至于干巴巴的坐着,擎等‌着喝口风就饱了。   不过这话却不能‌直接跟福哥儿说,李瑶柱就道‌:“那会好多人想来咱家,可你爷奶想着,家里来这么些人不得粮食招待?咱家那会子没那么些粮食,就没叫亲戚都来,只跟他们‌说了声,叫他们‌知道‌咱家小老四出生了,快要满月了,心里头礼节到了就行了。”   “恩。”福哥儿很认真的点‌头,“我就知道‌是这样。”   满月酒就是叫亲朋都知道‌老李家有个孩子出生了,甭管排场如何,说到底就这么点‌儿事。   大半个肉圆子都进了福哥儿的肚子,李瑶柱只吃了一点‌,这就觉得渴了,正好看到朱九,就叫他去拿水。   “我看有人跟小老三说,小老五满月酒办的这么好,问他羡慕不羡慕。”福哥儿抱着碗,扒拉最‌后一点‌肉圆子块,“那么多好吃的,还专门买了猪和‌羊,肉就不用说了,粮食也有不少,我看奶直接搬出来三袋子。人家说这是真的用心了,又说小老五是不一样的,比我们‌这些小一辈的都精贵。”   “小老三当时眼‌圈都红了。”   碗里的肉圆子吃得干干净净,福哥儿抱着碗去专门的地方放好,回头有人一起‌洗碗。   朱九端了温水过来,马上就要走。   “忙啥呢?”李瑶柱问。   “等‌会子去镇上找银匠,叫他今晚上就给‌打‌出来。”朱九道‌,“银子我都准备好了。”   这是先前就说好的,只银钱方面没仔细说,现在朱九拿了银钱,李瑶柱也没计较,还说:“回头小老五跟了咱们‌,这些好东西不都得咱们‌给‌保管着。”   “都给‌你保管。”朱九就笑。   “那是。”李瑶柱摆摆手,叫朱九去忙,“我就不去镇上了。我得找爹娘商量看看通知多少亲戚合适,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这个朱九就帮不上忙了,他独独孤身‌一人而来,在村中并无亲戚,倒是有些个关系好的朋友,那也基本跟老李家重叠,用不着他再去邀请。   李瑶柱特‌地等‌李老太忙得差不多,这才‌去正房商量这个事儿。   “咱们‌趁着去县城的还没回来,先把亲朋这些都商量好。 ”李瑶柱这还是头一回做这么大的事儿,还有点‌紧张,“叫竹策给‌咱们‌记着。”   竹策拿来笔墨纸砚,边上周七郎伺候笔墨,虽说不是写请帖,那也是十分正儿八经了。   李老头就道‌:“穷讲究。”   “那是我愿意。”李瑶柱故意道‌,“要不咱家就爹你自己不讲究这些,到时候你自己吃糠咽菜呗。” 第0138章 第 138 章   第138章   李老头气, 说话语气也不好,“咱家没什么亲戚,谁都不请。”   是说老李家。   “我娘那边的亲戚得请。”李瑶柱示意竹策记录, “我姥姥、姥爷,甭管来不来的,位置咱们得给留着。两‌个舅舅, 一个姨。五舅舅不知道有没有空,位置也尽管留着就是。再‌者,那边的亲戚要是有想来的,三五个位置都给准备着。”   又说孙氏娘家那边,“我大嫂那边全家都得来,咱家事情多,得来帮忙。”   “三嫂那边,直接留一桌,人来不来都行‌,那边离得远,也忙。”   “四嫂那到时候叫七郎做主, 也是一桌吧。”   老李家这边没有联系的亲戚, 也就是媳妇娘家那边算是正经亲戚。还有就是朱九现‌在孑然一身,也没有亲戚。   再‌就是媳妇娘家那边沾亲带故的亲戚了, 这些也都算上,只‌要人能来,到时候就正儿八经的行‌往来,也算作亲戚。   满打满算的就这么些。   “咱村的至少每家每户得出一个人正经吃酒。”李瑶柱又道, “其余的不吃酒, 但是也得管一顿饭。”   “除了咱村的,木匠那边也得通知到。”   “县城那边暂时先不用说, 回头等去了县城,要是熟人多,直接在宅子里摆几桌就行‌。”   方‌方‌面面的都想到了反正席面是往多了准备。   边上竹策运笔如飞,一边还说:“一开始想的时候,我还寻思着人不多,估计也就几桌酒席就够了,咱们又是杀猪又是宰羊的,怕是都吃不完,这会子再‌看看,也不知肉还够不够。”   “保管够。”李瑶柱就道,“猪和羊几乎一点都没吃,只‌等着烧菜,肯定是够的。”   “那倒是。”竹策点头。   边上周七郎就道:“叫他们来怕是要不好看。”   周家是个什么样,没有人比周七郎更清楚了。   李老头赶忙道:“来了是礼数,旁的也不碍的。”   到时候来那么些人,要是周家那边不露面,怕是得叫人说道。到时候人来了,甭管弄得好看不好看,至少也比不来强。   “我会看着的。”周七郎就道。   大面上基本就是这样,再‌别的就是兄弟几个私底下处的好的朋友什么的,这个都有预留的酒席,到时候人来了也能安排。   都商量完了,李瑶柱和竹策出来,开始安排活计。   一个个亲戚的,这都得正儿八经的通知到,而且还不是直接跑去跟人家说一声‌就行‌的,得拿礼,至于拿什么礼,也都是有讲究的。   如果是不打算办满月酒,家中没得银钱,就只‌管拿两‌个花生,或者几个豆子,去跟亲朋说一声‌,叫大家都知道自‌家添丁了,这也就成了。   要是办满月酒,那就拿一把花生或者一把豆子,人家就知道到时候不需要带多少礼过去,也不会去吃酒,只‌管多抓点花生,或者拿个布头过去看看孩子,这也就行‌了。   像是老李家这样正儿八经的,就得拿鸡蛋。   用的是从张麻子那边拿的一种‌燃料,很小很小指甲盖大小,加水就是红色的,拿了草根在鸡蛋上一甩,染上一点红,用篮子装着,去通知亲朋的小子们就挎着篮子,去到一户人家通知就得给两‌个鸡蛋,人家收下鸡蛋就会顺便问问什么时候办满月酒,小子顺嘴说了,这样才算礼成。   因为帮忙的人多,基本上村里腿脚利索的小子全都跑出去了,就老李家那几个亲戚,再‌加上木匠那边,也没用一个上午,小子们就都跑了回来。   剩下的就是村里的,这个可容易。   李老太再‌煮上一大锅鸡蛋,直接放木盆里,抬到院子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搬一张桌子出来,竹策拿出笔墨纸砚坐着,谁来拿两‌个鸡蛋就记一下,这都是要来吃酒的。   李瑶柱还笑‌:“咱家自‌己人就没那么些讲究,要是去亲戚家还得说吉祥话。刚才回来的几个小子还说嘴皮子都磨破了,这会子正灌水呢。”   就有来拿鸡蛋的笑‌道:“你‌当咱不会说吉祥话?咱也会说。以‌后叫小老五长‌得高高壮壮的。”   “那我可得替小老五谢谢你‌。”李瑶柱也笑‌。   眼瞅着鸡蛋要拿完了,马上再‌煮上。   李瑶柱就笑‌眯眯的看着大家来,偶尔说几句闲话再‌看着大家离开。   除了来拿鸡蛋的,家里帮忙的人更多,看来看去似乎只‌有李瑶柱闲着,不过也没人会说他什么,老李家的老八就那个样,纸糊的,谁敢说。   “三腿子、二斗子,你‌们怎么来了?”外头有人故意拔高声‌音喊。   院子里好些个人就抬头看门口,也有人看李瑶柱,还说:“先前这兄弟俩跑去县城卖菜,头一回赚了三十个大钱,可以‌为发达了,后来就没赚几个大钱,也没人愿意跟他们说话。”   当时卖菜那个事儿,虽然心动的人有不少,但后来老李家直接找了里正和村里的族长‌、族老等等,直接忙铺子的事情,卖菜就没几个人再‌想着计较。   只‌张三腿、张二斗这兄弟俩,非得一趟趟的卖菜,到最后一车菜拉去县城都不值几文钱了,这才罢休,可是叫村里人给看了笑‌话。   后来又卖张大锤破门板,更叫人看不上,他们自‌个儿大约也知道,从不来老李家这边靠。   这会子眼瞅着要进门,外面瞧见的就故意高声‌喊出来,叫院子里的人知道了。   “想来就来。”李瑶柱就笑‌,“真想来吃酒咱也不拦着,左右是小老五的人气。再‌说了,咱们这么些人,还怕他不成?”   这样的人李瑶柱就从未放在心上过。   马上院子里头就有人喊,“老八说了,叫进来,想吃酒就吃酒,咱还怕这个把人不成。”   外面张三腿和张二斗就叫放开,这才进了老李家的大门。   一进门,张三腿就腆着脸笑‌,“柱哥,老八。先前是咱兄弟两‌个不懂事,只‌瞧着那点子银钱,哪能想到后头还有这么些事儿。也是张大锤不是个东西,非说他那生意好,还叫我帮忙收木料,我能去哪,也只‌能从家里找。”   “这些日子我冷眼瞅着,那边是不行‌了。”   所以‌兄弟俩商量商量,厚着脸皮来了。   李瑶柱就笑‌:“早前都是说好了的,卖菜不卖菜的,跟咱家没啥关系。牛婶子不是早就说过,这事儿都是想咋样就咋样的。”   又指了指放鸡蛋的木盆,叫兄弟两‌个拿。   两‌个人还没成亲,也没分家,按理说应该是算作一家,拿两‌个鸡蛋就够,不过两‌个人分别拿了两‌个,李瑶柱也还是笑‌,并没有说什么。   拿了鸡蛋,再‌待着也不自‌在,兄弟两‌个赶紧走‌了。   等人一走‌,就有人说:“太不要脸。”   “还有脸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顶顶看不上这样的。”   李瑶柱还是笑‌,只‌说:“先是瞧着大锤叔好,找他赚了些银钱,这会子瞧着大锤叔不好了,扭头就走‌,还说大锤叔的坏话。这种‌人不能好聚好散,实在是可怕的紧。”   至于脸皮厚不厚,敢不敢来老李家这些事,其实都不是事。   “做人不行‌。”周七郎就道,“太恶了。”   竹策就问:“那还记他俩名字不?”   “记。”李瑶柱道,“吃酒是吃酒,别的事儿不要他俩插手就行‌了。”   礼数上不能有错,至于别的事情,那就得谨慎起见了。   一直忙到天黑,等到晚上,老三和张氏都跟着牛车回来了,两‌个人都穿得体面,脸和手洗的干干净净的,瞧着就跟村里人不一样。   就连周大郎也干干净净,瞧着竟挺像那么一回事。   只‌铺子那边的活计安排,还是老大和李瑶柱去正房。   老三直接回屋,张氏也跟着进去,还小声‌嘀咕,“咋不叫你‌去正房听事。”   “我又不是天天回来,去一两‌回有什么用。”老三只‌觉得累得慌,躺炕上就不想起来。   三房的屋子是给收拾过的,地扫了,炕也烧了,被褥也晾晒过,这会子躺着正舒坦。   只‌张氏还觉得有些气不顺,“你‌现‌在好歹也在衙门站稳脚跟,也能说上几句话。咱家就是老大和老八,不也没能去衙门当差。”   甭管怎么样,张氏都觉得老三这会子能去正房听事了。   老三直接懒得听,摆了摆手昏昏欲睡的都要睡着了。   气得张氏拧他,“你‌去正房看看。”   “我不去。”老三翻了个身背对着张氏,“不就那么些事,什么活安排给什么人。就老大和老八去,也是不说话的。”   “那能一样吗?”张氏更气。   正要说什么,周氏推门进来了。   张氏马上闭嘴,笑‌道:“四弟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嫂。”周氏有些犹豫,还没开口说什么,孙氏也进来了。   孙氏就道:“先前还一块照料小老五,这才几天功夫,竟是觉得有些日子没见了。小老五这几日长‌得也快,老八就说跟充了气似的。”   “等会子得过去看看。”张氏就道,“好几日没见,还怪想得慌。”   “那可不是。这么大点儿的小孩最乖巧”   妯娌两‌个热火朝天的说着,愣是没给周氏说话的机会。   等正房那边事情都谈完了,孙氏探头看了看,就笑‌道:“小老五还叫娘给看着,这也没空,这得去看看。”   说着就走‌了。   屋里只‌剩下睡着的老三,还有张氏和周氏。   周氏这才有机会开口,“大郎这些日子还好吧?”   这话问的,张氏直接翻白眼。   这才分开几天,再‌说了,周大郎也来了,有事不能自‌己找周氏说,还非得转一圈特地来问。周氏以‌为周大郎是什么大人物不成? 第0139章 第 139 章   第139章   周氏也觉得自己问的太多余, 便不自在的转移话题,“明儿个我娘家那边也‌来,想来问问你那边。大嫂娘家是‌全家都来, 说是‌今晚上就得动身,半夜就来帮忙。”   张氏还是不说话,这话说的也‌不靠谱, 自家娘家毕竟特‌殊,不来才是‌寻常。   “小老五是‌给了那边了。”周氏低声说了句,语气有‌些伤心‌。   “不都是说好了的。”张氏没‌好气。   孩子生出己没‌闹,当娘的倒是‌不依不饶的,现在都说好了,又跑来跟她说闲话。也‌就是‌老李家不兴媳妇到处乱嚼舌,否则回头她只管去跟李老太说说,周氏就得吃瘪。   “又是‌买猪,又是‌买羊,花了那么些银钱。今儿个单单是‌鸡蛋就送出去那么些”周氏一边说一边心‌疼,眼瞅着小老五将来的日子差不了, 她这心‌里头竟然是‌十分的不舒坦了。   张氏直接站起来, “该摆饭了。”   去灶房帮着端饭,周氏也‌跟着出来帮忙。   老三磨磨蹭蹭的差不多最后才上炕, 饭都摆好了。   白日里忙活一天,肉烧了不少,不过都得留着做席面用,这会子反倒是‌菜都有‌些素, 不过闻着香, 用了不少猪板油。   李瑶柱自个儿单独吃白面小包子,里面是‌素菜的馅儿, 只放了一丁点儿猪板油,闻着香,吃起来不腻,个头不大,一口气能吃三个。   “老三。”李瑶柱喝了口汤,把碗放下‌,眼瞅着老三一哆嗦,就笑道,“咋?在县城做了什么亏心‌事,害怕叫咱们知道了?”   一回来就畏畏缩缩的,怕见人的样子,这要是‌心‌里没‌鬼才不对劲了。   “没‌咋回事。”张氏倒是‌坦然,又有‌点生气,觉得李瑶柱不给老三面子,说话都硬邦邦的。   李瑶柱还是‌笑,“衙门那边的事儿现在咋样了?按理说这几天正是‌最要紧的时候,我不在那边,他们怕是‌得找你。基本都说了什么,老三你跟我说说。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都是‌咱们自家人。”   老李家就没‌有‌多嘴多舌的,也‌都有‌分寸,就是‌喜欢搅浑水的老七心‌里头也‌有‌大是‌大非,不会那么混不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直接叫问到脸上,嗫嚅片刻,也‌知道这些事儿迟早得说,到底是‌开了口。   “也‌不知道表哥和于管事使了什么手段,先前说是‌别的地儿也‌能开荒,只这几天忽然就定‌了地方‌。他们找我,问我说能不能做主,我当时稀里糊涂的,就点了头。”   “那边定‌了,这几日就在修农具,还叫我过去看。”   老三说着,还有‌点得意,“农具都是‌咱惯用的,我一看就知道怎么修,很是‌忙活了两天。”   “临来前表哥还叮嘱了,说是‌小老五的满月酒怕是‌没‌空,等回头再去宅子补上。又说,赶明儿办完满月酒,叫老八一定‌去趟县城,还有‌许多事要商量。”   “反正过些日子老八得忙起来。”   说来说去,似乎都是‌好事,哪怕是‌语焉不详的,也‌能听出来老三的兴奋劲。   李瑶柱也‌笑,但还是‌问了,“找你问话的是‌表哥还是‌于管事?”   “两个人都在。”老三含糊了下‌。   李瑶柱偏要追根问底,“是‌谁问你话的?叫你给这事儿做主?”   话都问到这份上了,老三没‌法‌含糊,只得说:“是‌表哥。”语气有‌些心‌虚,又赶忙说,“当时于管事也‌在,可表哥跟咱们更亲近一些。”   “恩,是‌亲近。”李瑶柱就道,“但这个事儿,让你做主,就等于是‌表哥做主,是‌不是‌?”   老三张嘴想反驳,又知道自己反驳不了。   开荒的事儿说起来简单,可牵扯到衙门,上面县令似乎还过问过,叫他修补农具还行,真要是‌叫他里里外外做主,他甚至是‌都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事情‌自然就得表哥来做。   李瑶柱见着老三不说话,就很不客气地说,“想明白我为什么每回说的时候,都先说于管事吗?人家跟咱们家没‌有‌沾亲带故,又是‌你先跟他交好的,如果是‌他问你,甭管他做什么都得顾着你。”   换成是‌张松缘那就不一样了,这有‌时候沾亲带故也‌并不是‌好事。   这话说的不好听,张氏一听就竖起眉毛要说话。   李瑶柱没‌让她开口,马上又说:“这事儿做好了是‌功绩,要不为什么衙门里头吵了这么些日子?叫老三做好了,他也‌没‌那个能耐往上爬,大小也‌只能是‌管事,可要是‌叫表哥拿了功绩,他就有‌机会往上走一步。”   “咱们家帮表哥也‌有‌好处。”张氏硬邦邦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话是‌这么说。”李瑶柱笑着点头,“只是‌先前表哥是‌帮着老三,咱们家承情‌。以前也‌没‌想着叫老三如何出息,做个采买管事就挺好,那功绩本身就是‌给表哥和于管事的。”   “但是‌,表哥耍手段,自己抢了。”   好东西谁都想要,但主动给的和自己抢的,那是‌不一样的。   张氏就不说话了,她先前没‌想那么多,这会子回过味来,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咱家帮他本也‌是‌应该。”老大说了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初叫老三娶张氏,不就是‌冲着人家表哥去的,前几天没‌来往,还不是‌因为老李家不富裕,现在老李家过好了,帮帮忙也‌寻常,只里面的些许小小的不愉快,也‌不是‌不能忍。   张氏如蒙大赦,语气软下‌来,“表哥是‌个知道好歹的。以前表哥还没‌进衙门的时候,有‌位老先生帮了他,这都记了好些年,逢年过节都走礼的。”   “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李瑶柱说了句。   张氏就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的吃饭。   等吃了饭,老三又磨蹭,低声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先前李瑶柱每每提起来,都是‌先说于管事,也‌没‌直接提醒,老三愣是‌没‌悟透,这事儿说起来也‌怨不得老三,他就是‌想不到,旁人也‌没‌法‌子,也‌怨不得李瑶柱,总不能叫他直接说明白张松缘虽然沾亲带故,但牵扯到权利必须得拿捏好分寸。   真要那么说了,老三也‌不会拿捏分寸,到最后还是‌白搭。   “没‌啥事。”李瑶柱摆手,“老三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咱家兄弟比你肚子里的肠子都清楚,这点小事算什么,回头你且等着我去县城就是‌,保管给你弄得好好的。”   这么一说,老三就放心‌了。   先前答应表哥之后,老三回头一琢磨,总觉得不太对劲,那真是‌吃喝都不顺畅,要不是‌小老五办满月酒,他且不愿意回来见李瑶柱。   这会子都说通了,总算是‌轻松许多。   回到屋里,张氏也‌不敢再琢磨什么,老老实实的,倒是‌叫老三更放松。   等到半夜,自家大门就给敲响了。   老大披着衣服起来给开了门,孙氏娘家一大家子全部出动,单是‌牛车就两架,直接进了院子。   孙家老太一下‌牛车就去洗了手,又开始搓手,问:“小老五在大房?”   “在。”老大指了指点了油灯的大房。   后面孙大哥、孙二哥的媳妇也‌都洗了手,跟着进了大房屋里。   屋里点了油灯,还算看的清楚,孙氏已经起了,正坐在炕沿上,边上就是‌正在呼哧呼哧睡觉的小老五,胳膊腿时不时动一下‌,一瞧就知道力道不小。   “长得不小。”孙家老太就道,“这会子晚上得喝几回奶?”   孙氏就道,“且轮不到咱们忙活。家里牛和羊都有‌奶,晚上正房那边给挤了煮好,半夜老四那边去挤,煮好了给送过来。我只管给换尿布喂奶就好,等白日里,尿布也‌有‌洗的”   “老八见天的花银钱,给小老五这都花了多少。老四家的看着气不顺,可这又有‌什么法‌子,谁叫老八稀罕小老五。”   给带孩子也‌不是‌就凭白无故的出力了,却不说老李家带孩子就是‌这样,只说李瑶柱花的这些银钱,小老五现在就喝奶,能受用多少,还不是‌全家都受用了。   说着,孙氏又打‌开柜子拿出布料给孙家老太和两个嫂子看,“特‌地去县城买的,说是‌染色没‌染好,可料子好,价钱也‌不低。老八买了好几匹,叫家里都缝新‌衣裳,我心‌说料子这不是‌买多了,娘只管叫多出来的留下‌,看看缝什么衣服都行。就老八非得叫家里都有‌一身新‌衣服,福哥儿、钧哥儿都还小,长身体呢,也‌叫缝新‌的,你说那能穿几年?”   旁人家的小孩哪有‌穿新‌衣服的,不都是‌捡了上面兄弟姊妹的旧衣服穿,要不然就是‌捡了大人的旧衣服穿,那像是‌老李家现在。   孙家老太就道:“老八是‌个不会过日子的,你公婆也‌没‌说他?”说完了,老太太就捂着嘴自己笑,“那可不敢说。”   孙氏也‌笑,“正房那边都不说,老大倒是‌经常说,每回都叫老八气得仰倒,说还不如咱家小老四听话懂事。”   “老八就还是‌个孩子。”孙家老太眼尖的瞅着小老五醒了,开始伸胳膊蹬腿的,赶忙叫孙氏上前看看。   瞧见小老五张大嘴巴,就是‌有‌点声音都没‌有‌,瞧着嘴巴里也‌都寻常,就低声道,“当娘的说句不中听的话,就咱们自己屋里说,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别听。”   “娘你说。”孙氏就道。   孙家老太这才开口,“小老五这个样,说闲话的有‌不?养活这么一个孩子得操不少心‌,那边又不想养,这都是‌叫人嚼舌根的事儿。咱们自家怎样都好,老李家这边娘瞅了这么些年也‌都是‌好的,只外面的人心‌都隔着肚皮,谁知道是‌好的坏的。”   是‌怕老李家大房受影响。 第0140章 第 140 章   第140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娘的别管多开明, 或者多不讲理,最先想到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就说孙家老太, 也稀罕孩子,可还是得仔细问问,不想叫自己的闺女受了委屈。   只这话说的不太好听,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挑拨离间。   孙氏倒是不在‌意,笑道:“这事儿早就想到了。娘,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八是个周全的,先前正房那‌边都没说什么,老大也没言语,老八就开始忙活。大夫请了好几拨,又跟人说小老五这张嘴矜贵,轻易不会开口。也是担心村里有人说闲话,这才花大价钱办满月酒,请来帮忙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那些跟咱家关系不好的, 等闲没机会靠前。”   又说起昨儿个张三腿和张二斗来拿鸡蛋, 后来李瑶柱说的那‌些话。   “老八为什么那‌么说?那‌是要绝了这兄弟俩靠着咱们家挣钱的路。”   “娘,你当老八是好相‌与的?”   孙家老太就道:“就是不好相‌与才好, 要是脾气太软和,那‌不是擎等着叫人欺负。当年老大来家里求亲,我跟你爹都没看上,后来为什么答应了?不就是看出来老大不是个好欺负的, 这样的只要知道在‌屋里疼人, 那‌日子就差不了。”   这话说的孙氏翻白眼,嘟哝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提。”   帮着一块照料好小老五, 刚换完尿布,这就饿了。   老四给煮了羊奶送过来,也没说话,扭头又走‌了。   屋里孙家老太就说起老四,“也不知道到底是精明还是糊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要日子能过下去‌就成。”孙氏就道,“各自关起门在‌屋里过日子,可不就是这样。”   “你倒是看得开。”孙家老太有些欣慰。   孙氏就笑,说起老三那‌边,“净折腾,好的坏的也都看不透,老大常说,那‌样的根本就折腾不出什么水花来。可老八顾着,也是磕磕绊绊走‌过来了。只我不艳羡那‌边就是,老大识字,铺子那‌边且离不开他,还有家具生意也离不开老大,老八且得依仗他哩。”   作为大房长媳,孙氏也不是面上看着那‌么平和,心里头也是有小想法的。   大房日子过得好,就算李瑶柱经常气老大,可孙氏也还是打心底里高‌兴,这就是底气,有些话也敢说,有时候眼瞅着周氏要去‌找张氏,说那‌些有的没的,她也敢过去‌盯着。   就现在‌,孙氏也是什么话都敢说,并‌不怕叫另外几房知道。   孙家老太心中便十‌分满意,这才问起竹策来。   “这几天也不知道睡哪个屋。”孙氏就道,“跟着老八自在‌的很。有些事咱瞧不出来,老大倒是说竹策瞧着稳重许多,见人知道多思量几分,这比念书强。”   念书已经是极好的,再稳稳性子,那‌就更好。   屋里说完私房话,眼瞅着小老五睡着了,孙家老太和两个儿媳也没歇着,直接挽袖子出来帮忙。   点了油灯,就着火光,有些菜现在‌就得准备起来。   孙家大哥、二哥,还有跟着来的小子们,这会子也都没闲着,反正是都得忙。   到后半夜,李老太起了,别的先不说,早饭得烧好。   专门找出腌制的一吊子肉,全都切了,炒上一大盘子,肉多菜少,烙的饼子也是掺了细面的,又专门煮了荷包蛋,按照人头来,一个人两个,包括福哥儿这样小的,只小老五没有,给他也吃不了。   煮荷包蛋还放了糖,一人舀上一碗,闻着就甜丝丝的。   孙氏过来灶房帮忙,就说:“这些日子咱们村里的鸡蛋怕是都叫吃完了。”   “还去‌镇上买了几回。”李老太就道。   这几日送出去‌的鸡蛋多,买回来的鸡蛋更多。这鸡蛋也不便宜,平时不说一个大钱一个,两个是差不多的,李老太都不敢算李瑶柱到底花出去‌多少银钱。   真要仔细算计起来,擎等着心疼。   “娘。”李瑶柱也起了,洗了把‌脸过来,还捂着嘴打哈欠,“我吃一个蛋好了,另外一个给九哥。”   “等会子自己夹。”李老太不给搞特‌殊,一个碗两个荷包蛋,不偏不颇。   孙氏就笑:“那‌九哥可享福了。”   “回头我叫老大也给你一个荷包蛋。”李瑶柱笑道。   孙氏连连摆手,“快别,老大得跟我闹起来。”   一碗碗荷包蛋端去‌正房,该起的都起了,该忙的也都忙的差不多,不过孙家来的人多,摆一张桌子不够,就又摆了张,炕上是挤巴巴的。   福哥儿靠在‌李瑶柱身上,早就捏着筷子等着了。   边上水哥儿看的望眼欲穿的,“怎么还没开饭?”   长辈没拿筷子开始吃,小辈就算拿起筷子也得等着,这是最基本的礼数,尤其是有客人在‌的时候。   李瑶柱也捏着筷子等,不过嘴上也没闲着,“老大,等会子给我大嫂一个荷包蛋呗。大搜帮着照料小老五可辛苦,你都没看在‌眼里,这鸡蛋得是你主动‌给的。”   老大就没好气,“家里缺你鸡蛋了?”   自从李瑶柱开始卖菜赚钱,哪回不是经常买了鸡蛋回来,自家母鸡下的蛋基本上是一个没卖,基本上都给李瑶柱和周氏吃了。   反正现在‌家里是不缺鸡蛋,现在‌周氏也马上出月子,不必要每天一个鸡蛋养着,剩下的鸡蛋就多,平时炒菜煎个鸡蛋最寻常不过。   “我不管。”李瑶柱不跟老大讲道理。   边上孙大哥就笑:“那‌我这不是得给媳妇一个荷包蛋?”   “那‌可不用‌,在‌家刚吃过的。”孙大嫂赶忙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笑,“甭管这个,我这就是跟老大过不去‌。找他点麻烦,叫他尝尝滋味。”   反正凭白无故的就找上麻烦了。   把‌老大气得饭都不想吃,可到底是给了孙氏一个荷包蛋,弄的孙氏很不好意思,但孙家上下脸色都好看许多,心里头也知道李瑶柱这就是故意做戏给孙氏娘家人看的,可愿意做戏,老大愿意配合,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眼瞅着老大让出一个荷包蛋,李瑶柱这才笑了,赶忙道:“我吃不下两个荷包蛋,想给九哥一个,娘不给我舀,我这还有些不好意思。”   先给九哥夹了个荷包蛋,这才抱着碗喝粥。   孙家人都笑,孙家老太就道:“老八有心了。”   福哥儿左看看右看看,打岔道:“八叔,你咋不把‌荷包蛋给我?”   “你吃两个就够了。”李瑶柱笑道,“这还有饭里。”   炒的菜油汪汪的,肉也多,饼子掺了细面,比平时吃的要香多了。   福哥儿马上就不纠结这个事儿了,捏着公筷给自己夹菜,小碗都快要夹满了,又去‌拿饼子,马上就狼吞虎咽的吃。   孙家那‌边还有点不太习惯用‌公筷,不过老李家用‌的公筷大,夹东西也方便,倒也不是用‌不了。   刚吃完饭,碗筷还在‌收拾,家里就来人了。   只今儿个县城铺子也得开门,是老二主动‌道:“我去‌,晚上再回来也能撵一顿酒席。”   “去‌吧。”李瑶柱抓了把‌大钱给他,“买点肉叫大厨房那‌边炒了,晌午吃顿好的。”   老二拿了银钱上牛车。   今儿个还有不少要去‌县城干活的,这会子都难受着呢。   就有人喊:“老八,等我们晚上回来,还能吃酒不?”   “放心,黄汤子专门给你们留着。”李瑶柱就喊。   这些人一走‌,家里马上来了更多人,这就开始正式置办酒席。   桌子、板凳也都开始摆上,老李家自然没这么多桌子板凳,不过村里家家户户都有,基本上都是吃了早饭,把‌自家桌子洗刷干净,找草绳绑桌子腿、凳子腿上,一家子人扛着桌子,抱着板凳的就来了。   桌子板凳都放下,马上就开始帮忙。   那‌边说是柴火不够了,马上就送过去‌。   菜要切了,这就得抓紧切好端过去‌。   碗盘什么的,也都是村里给送过来的,张氏族长直接打开祠堂,那‌些个花纹统一的碗筷也都给送过来,只管叫老李家用‌就是。   这些都是烧了热水烫一下,洗得干干净净的。   李瑶柱搬了板凳到墙根下坐着,瞧着桌子都摆成一排,上面开始陆陆续续的摆上菜肴,肉瞧着多得很,反倒是素菜不算多。   有小子嘴馋,偷偷摸摸的靠过去‌,想偷块肉吃,叫自家爹给瞧见,上前拎着就给提到一边,也不说话,只瞪一眼,小子就转身跑了。   福哥儿也搬了板凳凑过来,单手托腮,观察了一会子就发现问题了,“八叔,这些桌子都是自家打的吧?怎么高‌矮胖瘦都一样的?”   桌子摆一块就看出来了,高‌矮宽窄还真的都差不多。   李瑶柱还真不知道这个事儿,倒是朱九知道。   “咱自家打家具,尺寸什么的都不知道,不就得去‌旁人家看看。拿个直溜的木棍去‌量一量,用‌木炭记下记号,回头也打那‌样的就很简单。”   一来二去‌的,你来我家看,我去‌你家看,反倒是叫桌子板凳尺寸都一个样了。   “这样用‌着倒是方便。”李瑶柱就道。   说着,那‌边又有菜肴出来,瞧着金黄金黄的,李瑶柱盯着看了会子,都没看出是肉还是菜。直接闻着香味就过去‌了,没动‌已经装盘的菜肴,过去‌找李老太。   “娘,这是啥?”李瑶柱就问。   “炸素菜。”李老太说了句,又指了指边上一盘子边角料,“吃那‌个。”   李瑶柱直接端起盘子,左右看了看,招呼院子里满地方乱窜的小子们都过来,“来吃炸素菜喽。”   小子们嗷呜一声就跑来了,还有好些个黑不溜秋的小娘,也不知道都玩的什么,不靠近都愣是看不出来。 第0141章 第 141 章   第141章   “我‌这都好几年没吃炸素菜了。”   一个‌黑不溜秋的小子跑过来, 两只手‌倒是洗得干干净净,就是脸上黑乎乎,也不知道用木炭都画了什么。   他这一开口说话, 李瑶柱才认出来,是驴蛋。   “咱家也一样。”李瑶柱夹了个炸素菜过去。   驴蛋捏着素菜跑到一边,跟同样黑乎乎的看不出脸堂的小子蹲着, 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什么。   按理说‌炸素菜其‌实每家每户至少过年的时候都会炸一些,不拘是什么青菜,只管裹上面‌粉下油锅炸,刚出锅的时候吃起来酥脆酥脆的,等过些日子就变软了,到时候无论是煮汤还是炒着吃,都香喷喷。   也主‌要是肉贵,买不起太多,便用猪板油叫素菜吸满油香,也约等于是肉了。   可猪板油也不舍得多买的时候,那就别想‌着炸素菜, 家里直接水煮菜, 撒一把盐,能‌滴几滴油就很不错了。   这回李瑶柱直接买了一头猪, 虽说‌瞧着健壮好像没多少猪板油似的,可猪个‌头大‌,整个‌杀完了切出不少猪板油,再加上一些别的肥肉也一块给炼了, 那素菜就可以尽情炸了。   李瑶柱就瞧见桌子上摆盘的炸素菜都摆满了, 李老太那边又找出来一个‌十分巨大‌的筐子,继续炸素菜。   “娘, 咋炸那么多?”李瑶柱就问。   “回头分一分。”李老太道。   就算平时李老太总是心疼自家拿出去那么些东西,可一般家里都是大‌事才会用那么些东西,心疼归心疼,但正事不能‌含糊。   这回小老五办满月酒,来帮忙的人那么多,回头准备回礼的时候,只准备鸡蛋和粮食其‌实就够了,可这不是正好猪板油多,青菜也多得很,裹青菜的面‌粉也不用多好的,现在也是多得是,倒不如多炸一些,到时候分一分,瞧着也体面‌。   再说‌老李家的日子总归是比以前好许多,李老太也想‌给自家长长面‌子。   李瑶柱一想‌就明白了,站起来招呼朱九出门,“九哥,去拿黄汤子,顺便再买点鸡蛋回来。”   “咱村的鸡蛋怕是没了。”院子里就有人笑着喊,“今早晨家里头鸡才下的蛋就给摸出来送过来了。”   “谁家不是。”   知道老李家缺鸡蛋,且是不差钱的,昨儿个‌家里的鸡蛋就都给送过来,今天一觉睡醒自家鸡下了蛋,甭管一两个‌还是三五个‌的,都拿着给送来,也不急着结钱,只管到时候一块算账就是,反正也不用担心老李家会赖账。   “咱去镇上看看。”李瑶柱就道,“先前哪想‌着小老五办个‌满月酒得用那么些鸡蛋,咋知道咱们提前十拉天就得准备着。”   到了镇上,先去买黄汤子。   镇上的黄汤子比村里的要稍微好一些,也是浑浊,但酒味闻着浓,价钱稍微贵一些就是。   拿了黄汤子,又去买鸡蛋,这就随意了,见着多少买多少就是。   “先前定嫁妆的那户人家,咱们要不要过去跟人家说‌说‌?”李瑶柱跟朱九商量 ,“虽说‌两家没什么交情,可人家那嫁妆拿出去,是给咱家带来不少生意。”   自家赚钱了,是因为打的家具本身就好,就算是不跟打嫁妆的这家继续打交道,这也是寻常,但若是去打交道,这谁也不能‌说‌失礼。   “主‌要是咱家亲朋少,我‌就想‌着,咱们多交往些人家,这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李瑶柱见着朱九不说‌话,就道,“咱家铺子主‌要也是靠这些挣钱。”   朱九赶忙道:“你做主‌就好。”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甭管是小子和小娘,还是小子和小子,总会有一方做主‌,要是两个‌人都想‌做主‌,那日子就得过不下去。   朱九想‌的很明白,自个‌儿是哪儿哪儿都比不上李瑶柱,索性不如老实听话,把两个‌人的日子过好了,这不比什么都强。   “我‌这不是跟你商量。 ”李瑶柱瞪眼,“意思就是你听我‌说‌。”   “我‌听着。”朱九赶忙竖起耳朵。   “我‌记得临出门的时候娘怕咱们遇上需要邀请的人,特地给放了红鸡蛋。”李瑶柱巴拉牛车,果然找到染了红点的鸡蛋,“去敲门。”   正好这边距离不算远,牛车拐个‌弯就到了。   朱九下了牛车去敲门,心里头还想‌着,好像这是有点不太一样。如果李瑶柱直接自己做主‌,他虽然也会听话,但到底不如李瑶柱跟他商量下再做主‌,他再听话的时候,好像就特别心甘情愿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敲开门,正好是老父亲开的门,一见是朱九还愣了下。   李瑶柱就笑:“一直想‌过来看看,也没得空闲。你家那嫁妆拿出去,可是给我‌家里头长了不少脸,好些个‌慕名而来的。先前还想‌着找机会过来好好谢谢,又没找着机会,怕突兀了,这正好家里头小老五满月,不如去家里吃顿酒?”   一开始生疏,两三句话说‌完,这不就熟悉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父亲也不是个‌拘谨的,场面‌话张口就来,“那是,都来瞧着家具好,找我‌打听。我‌这还寻思着,回头见着柱哥不得问问,给口酒吃吃?”   “那这不是巧了。”李瑶柱赶忙拿红鸡蛋,“今儿个‌就来家里吃酒。”   “那我‌这就厚着脸皮去了。”老父亲接了红鸡蛋,直接回去换了体面‌的衣裳,也撵着牛车出来,就跟李瑶柱一块儿回来了。   路上还说‌,“闺女‌说‌是有喜,过几个‌月也得吃酒。”   “到时候可别忘了我‌的红鸡蛋。”李瑶柱赶忙道。   “那忘不了。”老父亲赶忙道。   这话原本就是故意说‌出来,李瑶柱那边接了话茬,这往后两家就有了往来,就不是凭白无故的互相熟悉的人家了。   一进家门,里里外外那么些人,热热闹闹的,饶是老父亲自觉是见过大‌场面‌的,这会子也是惊了下。   李瑶柱赶忙招呼,“老大‌,出来安排客人了,这可是正经客人。”   “地方都安排好了。”老大‌从屋里出来。   “换新衣服了。”李瑶柱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那回头我‌也换新衣服。”   老大‌直接翻白眼,今天是那么大‌的日子,自家全都得换新衣服。只不过现在是都有事情忙,怕新衣服给弄脏了,这才穿了旧衣服。   只他作为老大‌,这得早早穿得体面‌待客。   老父亲这边刚落座,马上就有村里几个‌沉稳的小子过来陪着,也都是穿着干净的衣服,不说‌是体面‌,至少是干干净净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李家这边先端了花生、豆子过来,又送了茶水,保管叫吃好喝好就是。   “这可真热闹,都是柱哥家的亲戚?”老父亲一看这热闹劲,心里头揣摩了下,只觉得老李家的这亲戚,那估计得是几百口子的大‌型宗族。   村里沉稳的小子就道:“大‌部分都是咱村的。族长还说‌了,柱哥虽说‌跟咱们不是一个‌姓,可处的好,这就是一家人。”   “老八就是咱看着长大‌的,小时候那么大‌点儿,好容易长大‌,都说‌跟自家孩子似的。”   “也是老八体弱,得跟眼珠子似的疼着,哪像咱们这些小子,生出来也没怎么管,扔地上就长大‌了。”   七嘴八舌的说‌着老李家在村里的好,不敢说‌家家户户都跟老李家处的一家人似的,至少是九成人家是这样的。   老父亲就暗中咋舌,真是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外姓人家能‌在村里处的这么好,这得这么说‌?反正以老父亲的见识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远处忽然有人嚷嚷起来,好些个‌人都看过去。   李瑶柱正巧在院子里,也过去了。   “钧哥儿?咋哭了?”李瑶柱摸了摸钧哥儿的脑袋。   边上福哥儿背着小手‌溜达过来,不等其‌他孩子说‌话,就道:“好几个‌人都说‌小老三的满月酒办的糊弄,小老五的满月酒办的好。问小老三生气不生气,难受不难受。”   “小老三也不知道咋想‌的,咧开嘴就开始哭。”   福哥儿说‌着,还特地看了眼钧哥儿,“昨儿个‌也有人问我‌,我‌都没觉得有啥。小老三,你这不是擎等着哭花脸给人看笑话吗?”   八岁的小屁孩哭了,六岁的小屁孩跑过去说‌教。   “你不懂。”钧哥儿一看自家兄弟来了,又看到李瑶柱这个‌亲人了,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更委屈了,那眼泪流的更凶,哗啦哗啦的。   抽抽噎噎的,嗷呜嗷呜的哭。   “小老三 ,你咋就不明白哩。”福哥儿就叹气,心说‌那些大‌人不就是问问,自家又不会少一块肉,况且满月酒这种事,不就是通知亲朋,自家有银钱就办得好,没有银钱就不办好就是,有什么好哭的?   平时瞧着小老三抢自个‌儿的好吃的,叫爹娘揍也没见着哭。   “心里难受?”李瑶柱蹲下,温和地问。   钧哥儿点头。   “哪儿难受?”李瑶柱又问。   钧哥儿就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哪儿难受,就是叫几个‌大‌人说‌的,好像就跟着难受起来,哇哇大‌哭。   “今儿个‌新衣服都准备好了?等会子上酒席可得穿新衣服。鞋子有新的吗?”李瑶柱没问大‌人都说‌了什么,也没问钧哥儿怎么想‌的,而是说‌起别的,“你是小老五的哥哥,到时候可得正经点。等小老五将来长大‌了,要跟你学的。”   说‌起新衣服,那钧哥儿就高兴了,声音十分响亮,“娘给拿了,都是新的,鞋也是新的,可好看。我‌早晨想‌穿,娘不让,说‌叫上酒席之前再换上。”   说‌着,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不知道怎么的弄得脏兮兮的衣服,先前还想‌着孙氏不让换衣服不服气,这会子倒是不好意思的笑了。 第0142章 第 142 章   第142章   “还难受不?”李瑶柱就‌问。   钧哥儿赶忙道, “八叔,我‌不难受了‌。刚才‌我都不知道为啥那么难受”   大人说的那些话,好像他很可怜似的, 但其实他根本理解不了,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心‌里难受, 然后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张嘴哇哇大哭。   这会子再想起来,钧哥儿就‌更不明白了‌,眼瞅着那边孙氏看过来,赶忙缩了‌缩脖子,“八叔,我‌怕是得去洗洗,不然娘不会让穿新衣服。”   “那就‌去洗,省的新衣服弄脏。”李瑶柱笑道。   钧哥儿可不想洗,每回叫孙氏按着搓,就‌跟搓衣服似的, 弄得身上都通红通红的, 实在是难受的厉害,还想着李瑶柱能帮着说说话, 谁知道根本不帮自己。   黑乎乎的小子直接扭头‌跑了‌,后面孙氏吼了‌一嗓子,叫他身体僵住,只得垂头‌丧气的回来。   眼‌瞅着这事儿解决了‌, 这才‌有人过来很不好意思地‌说, “咱就‌几个说闲话,也是最贱, 非得逗小老三。”   先前也逗福哥儿,只是老李家的小老四太机灵,根本逗不到,反倒是年纪还大两岁的小老三给逗到了‌,可这毕竟不是什么好话,怕李瑶柱知道了‌生气,得赶紧过来解释解释。   李瑶柱就‌道:“这有啥,咱谁不是这样长‌大的?”   “我‌年纪小的时候,还有长‌辈跟我‌说,要把我‌带回家养着,不叫爹娘见我‌。那不就‌信了‌,以为‌以后不能留家里了‌,那是直接哭嚎了‌大半天。”   边上就‌有人说,“还有说我‌是从‌山里石头‌缝里捡的,每回不听话都要把我‌送回山里,叫豺狼虎豹的撕扯着吃了‌。”   “你这还是山里捡的,我‌是粪坑捡的。”   “我‌是猪圈捡的。”   反正是年纪小的时候,啥样的话都听过,也伤心‌过,哭嚎过,那真是撕心‌裂肺的,只现在长‌大了‌再回想,似乎那些不愉快都失去色彩,只剩下爹娘年轻的脸变得鲜明起来。   李瑶柱道:“这事儿主要是在小孩,福哥儿就‌不会信。”   便是钧哥儿信了‌,做大人的好好说几句话,屁大点的小孩也不会真的伤心‌透顶,马上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   做大人的要是一味的折腾小孩,那可不就‌得叫小孩伤心‌害怕的。   正说着话,李老太娘家人来了‌。   李家老头‌、李家老太,那都是长‌辈的长‌辈,得李老太亲自出去赢。可这叫老大安排待客也不太合适,毕竟不是亲生的,就‌得李老太的第一个儿子,老三出面。   老三是早早就‌换了‌新衣服准备着,家里虽然忙,但他也没帮多少‌忙。   觉得自个儿毕竟在衙门当差,那是体面的活计,再加上家里有老大里里外外的都给张罗了‌,他再出去也用不上,就‌一直和张氏在屋里。   张氏也是早早起来打扮,脸上还擦了‌胭脂,瞧着是年轻许多。   李老太娘家来之前,张氏还在念叨:“等‌会子姥姥姥爷那边来,指定得你出面。到时候你好好招待,别掉了‌面子。先前老四领着下面的兄弟过去,你就‌没露面”   虽说那会子老三在县城,但只要回来,总归是得去一趟的,不然得失了‌礼数,不过正好现在趁着这个机会招待,也不算失礼。   老三也是胸有成竹,很是自信的等‌着。   一听说是李老太娘家人来了‌,就‌赶忙整理了‌衣服迎出去。   先全都迎入正房,屋里李老头‌还有村里的几个有威望的族老在说闲话,这会子眼‌瞅着老三领着人进来,都赶忙帮着张罗。   叫李家老头‌和李家老太做正位,大舅、二舅紧跟着,两个妗子拘谨,叫张氏挽着胳膊也上炕坐了‌。   最后是五妗子,笑盈盈的,“你五舅舅说是铺子那边进货得盯着,回头‌晚点过来。”   李家老太赶忙点头‌。   而‌事实上,先前根本没打算叫五舅舅来,特地‌来老李家耽搁一天功夫,那还不如在镇上看铺子,好歹是有进项,能挣钱。   甚至是先前李老太娘家接了‌红鸡蛋,只打算叫大舅或者二舅自己来一趟的,还是大舅、二舅一起坚持,两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妗子也难得说了‌些话,这才‌叫全家都准备着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大舅、二舅这边见了‌李瑶柱不止一回,还去弓木匠那边见识过,知道老李家今时不同往日,这小老五办满月酒那就‌是顶顶的大事,家中其‌他人不清不楚的,便不想来,可不来也得来,不然回头‌知道事情的真相,不得埋怨大舅、二舅。   五妗子也是来到老李家一看,且不说家底如何,只看院子里、屋里忙忙碌碌的人就‌知道,老李家的日子是不差的,这才‌临时改口说五舅舅晚点来,心‌里头‌是想着,等‌会子找机会打发个人去镇上喊五舅舅。   老三一听五舅舅是在镇上铺子里,就‌很感兴趣,“看铺子是体面。”   “那可不是。”五妗子就‌笑,“也是你姥姥姥爷给出了‌力,要不也不能这般体面。只挣钱不算多,也就‌能收拾了‌自己个儿。”   “慢慢来就‌是。”老三也没听出别的,只跟着附和。   五妗子就‌道:“先前听柱哥说你在县城,也没问是当什么差事。咱家先前还说也没去县城见过世面,往后怕是只管找老三就‌行。”   一副开玩笑的样子。   老三就‌要说自己的差事。   边上张氏使劲拧了‌下老三,笑道:“哪是什么正经差事,我‌倒是想叫他安安稳稳的,省的在外面一天天的提心‌吊胆。”   说着,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问老三,“这不得安排席面?快看看如何安排。”   “咱都是自己人,没那么些讲究。”五妗子赶忙道。   李家老头‌、李家老太是不用动地‌方的,就‌在正房炕上等‌着开席就‌好,端茶送水的事儿自然有小辈帮忙。   “哦对。”老三赶忙下炕,领着大舅、二舅出去安排。   张氏领着三个妗子也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李瑶柱这才‌溜达进来,问:“姥姥,姥爷,我‌四姨呢?”   李家老太就‌道:“谁知道。”   四姨早就‌出嫁,跟李老太的娘家还不一样,这又是单独的一户亲戚,不过那边也是送了‌红鸡蛋过去,只距离比较远,不来的话也不算是失了‌礼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如果四姨跟娘家关系亲近,这事儿就‌可以互相商量,看看到时候是不是一块来,或者通个口信,好歹是知道到时候该带什么礼,别失了‌礼数。   进屋就‌问了‌这么句话,转身又出去了‌。   大舅、二舅和三个妗子坐席,再下面的小辈就‌安排的比较随意,李瑶柱过去转了‌圈,直接喊了‌叶哥儿,“我‌过来拉个壮丁,叶哥儿跟我‌走。”   叶哥儿正觉得坐席浑身不自在,上回跟着去了‌弓木匠家一回,从‌那以后心‌里就‌长‌了‌草,这会子好容易来了‌老李家,不说是如坐针毡,那也是屁股底下自个儿长‌钉子了‌。   这会子李瑶柱一喊,叶哥儿就‌直接弹起来,颠颠的跟在后面。   “拿板凳去大门口。”李瑶柱招呼。   又喊上周七郎和竹策,再加上叶哥儿,连带着李瑶柱自己,一摆溜的跑到老李家大门口坐着。   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子,李瑶柱年纪最大,不过他瞧着面嫩,细皮嫩肉的,个头‌也不算高‌,反倒是瞧着最矜贵的,年纪也显得小,叫人一眼‌看过去,只觉得眼‌前一亮。   “老八,咱这是要干啥?”叶哥儿坐了‌一会子,来来往往的人倒是见了‌不少‌,可自个儿好像没干事。   “迎客。”李瑶柱摸着下巴,“竹策知道。人家讲究的那些,不都是要迎来送往的,这说的就‌是的正儿八经的迎客。家里有老大和老三张罗,老四、老五、老六、老七,都是不上不下的,叫他们迎客还不如我‌这个最小的出来。”   “咱们几个就‌是交好的,跟亲兄弟似的那种,专门来帮老八的忙的。”竹策指了‌指自己和周七郎,又指了‌指叶哥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咋舌,心‌想原来满月酒讲究那么多,他倒是头‌一回见的。   正说着话,伴随着院子里飘出来的香味,就‌有人来了‌。   远远地‌瞧见,李瑶柱就‌开始介绍,“梁头‌子那边,跟里正媳妇涂氏娘家关系好,现在跟咱们关系也不错。打头‌的梁头‌子得喊叔,后面是儿子和徒弟,辈分都是一样的,喊哥,见一个喊一个。”   里里外外的都安排好了‌,等‌那边牛车靠近,李瑶柱这边的小子‘刷’一下站起来。   先喊叔。   梁头‌子脸上马上有了‌笑容,道:“我‌这来的人可不少‌?”   “巴不得叔带着人都来,咱家亲戚少‌,可不就‌等‌着叔来给捧场。”李瑶柱就‌笑。   见着后面的儿子和徒弟,就‌挨个喊哥,一声‌一声‌的。   周七郎和竹策跟着喊,叶哥儿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喊了‌两三下也能张开嘴了‌,只管跟着喊,别的也用不着。   里头‌老大听到动静,马上迎出来,带着人进去安排酒席。   “八叔。”福哥儿跑出来,也搬了‌小板凳,“我‌也想在门口迎客,成不?”   “成。”李瑶柱就‌道,“不过你是小辈,跟我‌们喊的不一样,回头‌再跟你仔细解释。”   跟梁头‌子前后脚的,孙木匠也来了‌,没带徒弟,带了‌儿子。   还没靠近,李瑶柱就‌道:“跟先前一样,咱们不跟大嫂那边论辈分,只按咱家这边来。竹策也跟着咱家来,喊叔,小辈都是哥。福哥儿喊阿爷,小辈都是叔。”   安排的妥妥当当,再一嗓子喊出去。   孙木匠脸上就‌乐开了‌花,瞧见福哥儿喊阿爷,还单独从‌怀里掏出两个大钱,“给福哥儿。” 第0143章 第 143 章   第143章   “八叔, 我能要不?”福哥儿没有见钱眼开,虽然很想要‌,但还是扭头问李瑶柱。   “长辈给的, 可以要‌。”李瑶柱就‌道,“不过的好好谢谢长辈。”   福哥儿就接了两个大钱,然后郑重其事的道谢, “谢谢阿爷。”   孙木匠就哈哈大笑,带着几个儿子进‌门。   等人进‌去‌了,李瑶柱几个马上坐下‌。   叶哥儿左看右看,心里头有疑问,这会子也敢问出来了,“老八,孙木匠为‌什么给福哥儿银钱?”   “因为‌咱们礼数周全。”李瑶柱就‌道,“寻常人家办满月酒,都是随便来了,给安排席面‌,吃顿饭这就‌行了。咱家这不是穷讲究, 还特地‌跑来门口迎客, 再加上咱家跟孙木匠是合作关系,他有意‌交好‌咱家, 除了带的礼肯定会稍微好‌一点以外,也得想法子从细节上入手。正巧福哥儿懂事,这不就‌是机会”   虽说本质上,还是因为‌福哥儿懂事听话, 这才得了长辈的赏, 可真要‌仔细讲究起来,事情便没有那么简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弓木匠那边来, 弓家小娘没来,只来了徒弟,一样喊了人送进‌去‌。   最后是钱木匠和翠珠。   “钱木匠年纪小,算是跟咱们同辈,喊哥,他媳妇就‌是嫂子。福哥儿喊叔和婶子。”李瑶柱压低声音,“翠珠怀了身子,到时候我得多问几句,你们只管看着就‌好‌。”   钱木匠来的最晚,牛车速度也最慢,是为‌了顾着翠珠。   不顾只要‌人能来,那就‌是礼数周全的。   眼瞅着牛车要‌到近前,李瑶柱就‌往前走了几步迎过来,笑道:“嫂子也来了。回头叫我大嫂她们给找个好‌地‌方歇着,不必去‌坐席,咱们得吃好‌的。”   后头竹策几个就‌马上跟着喊人。   钱木匠就‌笑:“昨儿个接了红鸡蛋,说我自己来,你嫂子就‌琢磨着,也想来看看。这路上也不敢走快了,紧赶慢赶的这会子才来。”   “满月酒是喜庆事儿,嫂子这不是想着来沾沾喜气儿。”翠珠也笑,“老八可别说嫂子给你找麻烦,要‌不咱以后都不敢来了。”   “哪里麻烦。”李瑶柱赶忙道,“快进‌去‌。叫我哥去‌坐席吃酒,嫂子尽管进‌屋歇着,这就‌是到了自家,咱还能叫你去‌折腾了?”   里面‌老大出来看了眼,直接打‌发个蹲在墙根的小子进‌去‌喊人,不一会子孙氏风风火火的出来了,亲自扶着翠珠进‌门,直接回地‌方屋里安排在炕上歪着歇息,也不用去‌坐席。   老大安排了钱木匠,转身出去‌,“还有客没?不行咱们就‌要‌安排村里人了。”   “里正媳妇娘家那边估计得来人,留个位置。”李瑶柱就‌道,“再就‌是四嫂娘家那边了。”   “还没来?”老大皱眉,顿时就‌有些‌不高兴。   “再等会子。酒席都准备好‌了?”李瑶柱问。   老大点头,“早就‌准备好‌,等人到齐了就‌开席。”   “再等等。”李瑶柱就‌道。   周氏娘家虽然这不行那不行,甚至是不等他们也行,反正周大郎和周七郎都在,两个小子也能代表了周家。只如果想要‌礼数周全,尤其是小老五跟周家关系匪浅,还真就‌得等他们来。   也好‌在没等多久。   远远瞧见人来了,李瑶柱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没有牛车,是步行来的。   “还喊人的一样要‌喊人。”李瑶柱就‌道,“长辈喊叔、婶子,小辈也不喊哥哥弟弟的,直接喊兄弟就‌行。反正今儿个甭管人家如何,咱们自己得礼数周全。”   边上周七郎就‌道:“先喊人,别的有我。”   “恩。”叶哥儿一看周氏娘家那边的架势,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谁家的亲戚也难有十全十美的,有些‌个糟污的,有时候也不能说不来往,还得承认存在着,这就‌得看看心里头怎么想的,又是如何应对的。   等周氏娘家人快要‌靠近了,李瑶柱就‌打‌发福哥儿,“去‌喊老四和老四媳妇来。”   福哥儿‘嗷’的一嗓子跑了,实在是巴不得,小家伙也不想面‌对这家亲戚。   等老四和周氏连带着周大郎出来,周氏娘家那边的人刚好‌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步行来的,都是累得不行,脸色也都不好‌看。   周家老太见着周七郎脸色瑟缩了下‌,是有点害怕,但还是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家里粮食都吃完了,老四你看看什么时候给送点。”   先前老四一天‌去‌给送两顿饭,后来周氏去‌县城生产,老四还给送了粮食,这是尝到甜头,觉得周氏就‌应该养活全家了。   周氏就‌看老四,失声道:“这些‌日子没给粮食?”   话说完了,周氏赶忙闭嘴,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不太对,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她又不好‌意‌思收回自己的话,就‌梗着脖子硬挺着。   老四脸色难看,倒也没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   李瑶柱也没说话,先喊人。   身后几个小子跟着喊人。   只周七郎道:“爹娘,兄弟几个。都拿了什么礼,现‌在拿出来走礼,进‌去‌坐席吃饭。今儿个是你们闺女生了孩子,办的满月酒,心中可得有数。不过爹娘要‌是不想要‌脸,那我就‌更不要‌脸了,到时候我一个人就‌能把你们打‌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周七郎说的可顺畅,心里头只想着,自个儿虽然姓周,但其实自个儿是老李家的人,跟周家关系不是很大的。   周大郎挑眉,心里头知道周七郎说话不好‌听,心怕是也跟家里离得远了,只他见过世面‌,知道自个儿要‌是说什么也只会火上浇油,便索性不开口。   周家老太叫噎了一下‌,脸色就‌更难看。   周七郎直接不理她,上前拿过篮子,里面‌就‌一把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野菜,连块几文‌钱买一大把的碎布头都没有。   直接抓了野菜出来送到周氏手里,周七郎还笑了,“姐,你可得好‌好‌拿着,也好‌叫人都看看。”   “这”周氏只觉得手里的野菜烫手的厉害,也觉得周七郎的笑容烫的厉害,只说,“家里困难,一粒粮食都没有,这也没法走礼。”   “没粮食有没粮食的法子,爹娘都有手有脚的,随便去‌山里寻摸块好‌木料,给小老五雕个东西,好‌看又体面‌。谁说非得拿粮食的?”周七郎就‌笑,“姐啊,你说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怎么这么点小事就‌不明白呢?”   既然想要‌面‌子,又知道娘家穷,那就‌在办满月酒之前跟娘家通气,没钱没粮就‌出力气,就‌算是不会雕木头,昨儿个就‌把娘家人喊来给老李家帮忙,这不也很体面‌?   看看孙氏娘家,人家也没拿什么礼,就‌是攒的料子好‌的碎布头给小老五缝的小衣服和小鞋子,又有给家里兄弟缝的鞋底,再是一些‌那边稀罕的少见的野菜,根本就‌没拿粮食来。   这些‌东西都是入账的,当然还有没入账的,是两只正在下‌蛋的母鸡,这就‌是单纯的给老李家了。   带了这么些‌东西不说,还半夜就‌来帮忙跑腿,瞅着就‌跟一家人似的。   周七郎想着,只觉得人和人看上去‌是一样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可人皮下‌面‌的心肝脾肾肺,那怕是相‌差的大了去‌了。   “行了,都进‌去‌吃饭吧。”周七郎直接摆了摆手,不再说什么。   周氏脸色难看,可到底也没说什么,忙领着娘家人进‌去‌。   亲戚这就‌来的差不多,再像是里正媳妇,涂氏娘家那样的亲戚,只见了几面‌,也没啥交情和生意‌往来,这就‌不必迎接,人家也不必早来,到时候来露个面‌,撵上酒席就‌吃,撵不上就‌不吃,往后才能再慢慢有交情。   这就‌开始安排村里人的酒席。   老大忙活大半个上午,这会子口干舌燥的,一看到李瑶柱晃悠着进‌来,赶忙道:“老八去‌安排,我得去‌喝口水。”   “行。”李瑶柱也没拒绝。   村里人还不好‌安排。   “院子里摆上几桌,大门外面‌也摆上,山前那么大的地‌方,难道还不够摆的。”李瑶柱单手叉腰道,“福哥儿,去‌喊你里正阿爷他们出来帮忙,就‌说咱们这些‌人不好‌安排。”   桌子、板凳肯定都是够用的,直接指挥了小子搬出去‌。   一摆溜的摆开,就‌跟流水席似的。   只人员上安排就‌比较麻烦,李瑶柱索性不插手。   正房那边里正和几个族老正好‌也闲着,陪着李家老太、李家老头也没啥好‌说的,他们倒是想问老李家的生意‌,可瞧着老李家的态度,这生意‌也不能详谈,这就‌得说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出来放松放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个老头直接溜达着出来,叫上自个儿熟悉的后生,有条不紊的安排。   有些‌给安排在边上,还有些‌不乐意‌,里正就‌瞪眼:“老实坐着,哪不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这都是有正位的。”年轻的小子还振振有词。   里正直接镇压,“不行换你兄弟来,哪来的那么多事儿。你坐那边,还有你别站着,赶紧过去‌。酒菜都是准备好‌的,这会子就‌等着开席,还磨蹭!”   有的族老脾气不好‌,直接上前一脚一个给踹过去‌,反正放眼望去‌都是好‌好‌的坐着了。   马上就‌开始上菜。   菜一上来,就‌没有不满意‌的了。   虽说猪和羊都是大家伙儿一块杀的,粮食也是一块捣的。李老太在院子里烧饭的时候,大家来来去‌去‌的也都有看到,甚至是一盘子一盘子才摆在桌子上也都有看到,可看到归看到,哪有吃到嘴里香。   更别说还有黄汤子,那味儿飘出来就‌叫人神魂颠倒的,不抓紧功夫喝上两口,那也太不得劲了。 第0章 第 章   第章   老李家的席面也有安排。   首先正房炕上一桌席面, 李老头和里‌正,张氏族长和族老,以及李老太娘家那边的李家老头和李家老太, 这就差不多是一桌子,但还得加上老大和李瑶柱。   正房屋里还有一桌席面,是孙家老头、孙家老太, 还有孙大哥、孙二哥,其余的就是村里性情稳重的小子、爷们,这算是陪客。   外面院子里席面就多了,位置也‌不算多重要,不过基本都是跟老李家关系亲近的亲戚,或者有交情‌的木匠等人,也‌是村里都给安排了陪客。   还有就是媳妇子,也‌有席面,跟别的席面一样,只‌是没有黄汤子,可以不过去坐席, 只‌管在屋里‌歇着, 不过桌上的席面都是给‌准备好的,回头愿意吃就吃, 不愿意吃也‌能带走,反正对于‌媳妇子,礼数讲究的更多,也‌必须得怎么方便怎么来。   老三没能去正房, 在外面陪着大舅、二舅, 这会子五舅舅还没来,五妗子脸上有些不好看。   张氏也‌出来坐席, 陪的是几个妗子,脸色同样不好看,还是因为老三没能去正房坐席,陪大舅、二舅这种事,下面还有兄弟,哪个不行。   孙氏倒是没出来坐席,帮着照料小老五,翠珠也‌在正房歇着,不过席面和位置都是给‌准备好的。   正房炕上,几个年纪大的老头推杯换盏的,老大也‌跟着有来有往的,丝毫不落于‌下风,瞧着挺像那‌么一回事。   只‌李瑶柱捏着筷子,挑挑拣拣的戳盘子里‌的瘦肉吃,有的稍微带点肥就不吃了,菜也‌没吃几口,夹了个炸素菜就吃了一口放盘子里‌。   李家老太瞧着就不高兴,道‌:“老八,这都是好东西,怎么还挑挑拣拣的。”   这是长辈的长辈,说‌教也‌是寻常。   只‌李老头和老大脸色都不太好看,自家宝贝疙瘩那‌是从小都不敢说‌半个‘不’字,任由折腾,好容易养大的,就是这会子眼瞅着李瑶柱出息了,那‌也‌是身体不好,整日里‌脸色惨白惨白的,别说‌是老李家敢说‌什么,就是全村上下,谁敢说‌句重话惹他生气?   李家老太打多少年就没过来过,甚至是都没见过李瑶柱,这会子倒是说‌教了。   “姥,这也‌不浪费,等会子我给‌九哥吃。”李瑶柱就笑,“九哥还在外头忙,这会子怕是都还没吃饭哩。先前我跟九哥定亲的时候,还跟娘说‌,要不要跟姥说‌,娘还说‌那‌会子咱家穷,不好意思叫娘家知道‌”   又说‌,“叶哥儿‌我瞅着是个听话懂事的,这小半天跟着我跑腿也‌没嫌累,平日里‌怕是得没少下地‌干活吧?”   说‌起自家小孙子,李家老太也‌有话说‌,就道‌:“没别的本事,就知道‌下地‌干活,也‌不会说‌话。”   言语间一副很是瞧不上的样子。   李瑶柱就笑:“五舅舅也‌不知道‌啥时候来,不过席面都有备着的,回头保管叫五舅舅吃好喝好。”   李家老太脸上顿时就有了十分明‌显的笑容,还帮五舅舅解释, “怕是那‌边忙。”   边上李家老头也‌说‌:“是个不成‌器的,在镇上给‌人看铺子,赚的不多,好歹是体面。瞧瞧咱们土里‌刨食的,哪个不都是老的很”   说‌五舅舅从小没土里‌刨食,瞧着年轻的很。   炕上好些个人就跟着附和,心里‌却想着,年轻不年轻的,瞧瞧李瑶柱不就知道‌了,反正这十里‌八乡的还没有哪个小子、小娘能比他好看的,又想着,庄户人家不去土里‌刨食也‌行,可那‌得有本事能赚到银钱的。   只‌管自己‌看铺子,银钱却赚不到,别说‌是帮扶家里‌,还得家里‌帮扶,那‌这就说‌不过去了。   只‌是话可以在心里‌想,却不能说‌出来,负责擎等着得罪人。   “那‌就等五舅舅来了。”李瑶柱还是笑,只‌不动声色的放下筷子。   桌上的菜肴很丰盛,味道‌也‌好,只‌是李瑶柱先前东吃一口、西吃一口的,早就吃饱了,这会子实在是吃不下,可也‌不能现在就随便离开。   这是正儿‌八经的酒席,是有礼数的,尤其是像这样正房的主桌,某种程度上,李瑶柱现在就可以代表老李家,当然李老头和老大当然本身就能代表,也‌能做主。   一直到酒过三巡,礼数这才走的差不多了。   老大就道‌:“去看看小老五睡着没,叫出来见见人。”   “我去。”李瑶柱马上爬起来。   酒席上都在喝黄汤子,李家老太虽然没喝,但是吃得多,弄得有些埋汰,李瑶柱可不愿意再守着酒席了,赶忙下炕。   直接去大房那‌边。   屋里‌也‌是摆了菜肴,量都不多,两三个人吃的。   瞧着都已经吃过了,李瑶柱就道‌:“可都吃好了?”   “那‌可是吃好了。”翠珠就笑,“老八,回头等我这生了,你可得来。”   “那‌一定。”李瑶柱赶忙答应着,又上前看小老五,“大嫂,小老五这会子能醒不?老大叫抱去给‌长辈们瞧瞧。”   “能。”孙氏一听就知道‌这是叫小老五出去见人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小老五长了差不多快一个月,个头长大不少,睡觉的时候也‌没那‌么长了,尤其是白天醒的次数多起来,这会子孙氏抱起来轻轻走了两圈,小老五就醒了。   “瞧着是长大许多。”李瑶柱就道‌,“等我喊九哥过来,大嫂在屋里‌陪着翠珠嫂子。”   不叫翠珠一个人在屋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孙氏也‌没说‌非要出去,只‌管等着。   把朱九喊来,叫他抱小老五。   怎么抱,什么姿势,怎么走路,都教了一遍,瞧着像模像样了,这才从屋里‌出来。   也‌不是直接去正房,先回了屋,打的银锁、银手镯、银脚镯都拿出来给‌小老五戴上,反正瞧着是银灿灿的,只‌小老五自个儿‌还觉得不舒坦,踢腿伸胳膊的。   孙氏还给‌小老五换了新衣服,反正也‌是像模像样的。   都准备好了,这才去了正房。   “都来看小老五喽。”李瑶柱叫朱九上前,笑道‌,“瞧瞧咱家小老五,就是这张嘴矜贵,要不等闲是没什么说‌的。我瞅着比我都长得好看”   老大就道‌:“行,过来。”   给‌了个银子的小铃铛。   李老头也‌拿出个东西给‌塞过来,是个银灿灿的锁片,不是很厚,但瞧着也‌十分贵重,怕就是这些日子攒下的银钱,硬生生都抠出来打了锁片,给‌了小老五了。   村里‌头其他人也‌都不含糊,一个个的都是拿的银灿灿的小铃铛,个头不大,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壳子也‌薄,不过做工是好,上面还刻了吉祥字,反正估计都是商量好的,用的银子不多,但是也‌体面。   轮到李家老头、李家老太,李瑶柱就道‌:“这是长辈的长辈,回头叫小老五长大了好好孝顺就行了,别的咱们也‌不求,只‌管叫长辈长命百岁。”   李家老头、李家老太既然是专门来吃满月酒,礼数上当然是不会有错的,除了随礼,还会给‌小孩带点小礼,只‌是先前没想着老李家的日子是这样的,也‌不知道‌这会子大家拿出来的礼都是银子打的,这就叫老两口脸色很不好看。   “小老五先前在县城的时候,那‌是见天的醒”李瑶柱就说‌起县城那‌边的事儿‌,“那‌时候我四‌嫂生,去请大夫,县城的大夫跟咱们村的张麻子叔还不一样,咱们村的都是自己‌人,随便去个人喊一声就行了,县城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我都得硬着头皮上门。”   “那‌会子就是捧着银子也‌不知道‌该如何花,可把我愁的。”   “还是咱们村里‌好。”里‌正就道‌。   李瑶柱紧跟着点头,“那‌可不是。那‌时候也‌就是硬撑着,就想着,咱要是不行,四‌嫂那‌边可怎么办。这说‌起来,老四‌和四‌嫂也‌没过来看看”   这么一打岔,李家老头、李家老太也‌都不是傻的,就手快的拿了礼给‌塞小老五的衣服里‌。   李瑶柱也‌没看,只‌笑道‌:“等会子该尿了,我这还不会给‌换尿布,可得赶紧去下一桌。”   正房屋里‌还有一桌,过去露一面,这给‌礼不给‌礼的就不重要的,关系亲近的,给‌礼也‌行,不给‌礼也‌行,反正关系近,平时都会帮忙,关系不亲近的,给‌了礼,那‌就得记着,以后得还礼的,不给‌礼的,那‌以后关系也‌就远着来就是。   等到了外面,李瑶柱这才扒拉小老五的衣服,找出来两个木头雕刻的花生,又叫长寿果,这其实也‌是好东西,只‌是跟银子比起来,确实是不太一样。   收好礼,李瑶柱就低声道‌:“姥姥、姥爷其实还算是不错了。只‌我瞧着五舅舅、五妗子那‌样,大舅和二舅怕是心里‌有怨言了。”   要不然两个舅舅但凡是提前跟爹娘说‌说‌,也‌不至于‌准备这样的礼来。   朱九就道‌:“哪有一碗水端平的,只‌五舅舅顾着点两个哥哥,也‌不至于‌这样。”   “谁说‌不是。”李瑶柱就叹气,“只‌这回叫姥姥、姥爷都亲眼看到,回头还不知道‌要闹什么饥荒。”   这事儿‌也‌不能说‌谁对输错,这天底下的当爹娘的,有哪个是能一碗水端平的。就说‌年纪大的孩子,吃喝拉撒都能自己‌照看,年纪小的不就得爹娘照看,再是家里‌条件好了坏了的,就像是老李家,以前家里‌穷,满月酒就是那‌么个意思,这会子家里‌赚了银钱了,这就办的这般好。   要说‌老李家没一碗水端平,确实是这样,可难道‌这日子就不过了?就非得也‌不给‌小老五办像样的满月酒,自家赚了钱也‌苦哈哈的过日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是那‌么回事。 第0145章 第 145 章   第145章   孙氏娘家那边是分别给的礼, 一大家子备了礼拿来,这是入账以后‌人情‌往来的,再就是孙大哥、孙二哥几个成了家的, 又‌私底下给小老五雕了小玩意,木头雕的寿桃什么的,上‌面还都点缀了一点银灿灿的银子, 不多贵重,但用心了。   媳妇子也是单独给的礼,基本都是针线活,不拘是缝个小袜子或者小帽子什么的,就是个心意。   轮到李老太娘家这边,大舅、二舅也没空着手,只没叫人看到,偷偷塞小老五衣服里,两个妗子没做准备,低着头,脸色涨红。   李瑶柱就笑着岔开道:“方才老四要过来抱小老五, 我没让, 他那当亲爹的什么时候抱不行,咱这是亲叔叔, 远了一步,可‌不得抓紧机会稀罕稀罕。”   桌上‌当陪客的就笑道‌:“老八,我咋听说你‌们家八房要养了小老五?以后‌小老五归八房了。”   “我倒是想,可‌那样老四就不是亲爹了?”李瑶柱就道‌, “甭管怎么样, 老四都是亲爹,这东西‌咱也比不上‌不是?咱也没想着去比, 只管想着多亲香亲香小老五就是。”   反正是没反驳,看样子是承认了,但又‌好像完全没承认的样子。   小老五叫朱九抱着,这会‌子已经困的睡着了。   边上‌五妗子起身到一边,不一会‌子回来,塞给小老五个东西‌,就笑道‌:“这也没做准备,可‌我一瞧着小老五就觉得亲近,想来想去,给点子东西‌应当也不算失礼。”   当着人的面这么说,那给的东西‌就肯定是不失礼的。   李瑶柱眼睛在五妗子头上‌扫了一圈,顿时心中有数,就扒拉下小老五的衣服,看到个银灿灿的坠子,有些沉甸甸,那这可‌真是相当贵重了。   这就不能‌不要。   “那小老五可‌发达了,往后‌擎管靠着五舅奶奶也有好日子过。”李瑶柱就笑。   东西‌贵重,但毕竟是头上‌簪子的坠子,没拿出来给大家看,但也让大家都知道‌五妗子给的礼贵重,里里外外都给兜住了。   五妗子便高兴,笑道‌:“以后‌擎管找过来就是,穿金戴银咱不敢说,混口饱饭肯定是有的。”   反正是瞧见老李家过得好,这矫情‌就得攀起来。   李瑶柱也没拒绝,又‌说笑几句,这才去周氏娘家那边。   酒席上‌的菜肴有不少,而且肉多菜少,都是能‌垫肚子管饱的,旁的桌上‌都还没吃完,慢悠悠的喝着黄汤子,倒是这边黄汤子早就喝完了,菜肴也吃的盘子空空,摆上‌来的饼子眼瞅着只剩下最‌后‌一个,周七郎几个兄弟为‌了争抢这个饼子已经打起来,脸上‌一道‌一道‌的红印子,眼瞅着就要见血。   周大郎只顾着吃自己的,根本没抬眼看闹腾的弟弟。   周氏呆坐着,她是没饿肚子的,菜肴就没吃几口,甚至是都没注意到几个弟弟闹腾起来,只惦记着小老五那边,知道‌李瑶柱带着小老五转了这么一圈,又‌收到多少多少礼。   就这还只是亲戚这边,木匠那边还有村里头的酒席都还没转到呢。   都不敢想小老五这才满月就攒了多少家底,周氏怕自己后‌悔。   老四倒是正儿八经的作陪,只是周家老太、周家老头都不是正经能‌上‌酒席的人,周家老头只顾着自个儿喝黄汤子,也不说话‌,喝完了捏着筷子就挥舞着吃菜,根本不怎么跟老四说话‌。   周年老太倒是说话‌了,只她看老四不顺眼,阴阳怪气的,“咱家丫头嫁过来,一天福没享,净吃苦,这会‌子孩子生了,反倒是叫八房给养了。”   把老四气的,睁眼说瞎话‌都没这么离谱,直接不跟周家老太说话‌,菜肴也没吃几口,只觉得叫岳家的人用筷子搅和的,实在是埋汰。   这会‌子李瑶柱过来,就跟没瞧见桌上‌狼藉似的,笑道‌:“小老五,这是你‌姥姥、老爷家,这些多是你‌舅舅。这等以后‌咱家管不了你‌,还得你‌舅父来管你‌。”   小老五睡得呼哧呼哧的,且不知道‌事‌儿。   按照礼数来说,作为‌小老五的亲姥姥姥爷家,来的这么些舅舅,至少得出来一个代表给小老五添礼,不拘银钱多少,就是个形式,表示跟小老五亲近,以后‌老李家要是对小老五不好,那这当舅舅的就是亲爹,得来给撑腰,以后‌小老五要是不着调,亲舅舅也得来管教。   这么些个舅舅,周大郎年纪最‌大,也成亲了,还在衙门进进出出的,按理说就得他这个舅父出来走礼。   周大郎自己也愿意,但周七郎不同意。   “家里头有我一个就行。”周七郎主动跟李瑶柱说,“咱们礼数肯定周全,再说我也不是白跟老八那么久,手头也攒了些银钱,甭管是做什么,都能‌做得来就是。”   家里头最‌小的孩子想出头,还是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首先周家老头、周家老太就不能‌愿意,但那也只是心里不愿意,面上‌是半点不敢的。   实在是怕了周七郎这样六亲不认混不吝的。   这会‌子要走礼,周七郎直接站出来,掏出个铜钱打的金灿灿的蝙蝠,一连串五个,用红线缠着,瞧着十分体面,“小老五,当舅舅的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只跟你‌说一点,咱们这为‌人处世啊,那就跟地里的庄稼苗一样,一样的种子,长在不一样的地里,那苗就是不一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话‌不中听,周氏脸色一下就难看了,就是老四也没好脸色。   周七郎就当没看到,话‌锋一转,“你‌八叔可‌有不少银钱,以后‌跟着八叔,擎管吃好的喝好的,保准长得高高壮壮的。”   又‌说,“你‌瞧瞧小老四,这会‌子可‌壮实不少。”   正巧福哥儿听到这话‌,就跟着喊:“哎,可‌惜我不是八叔养的,留在我爹屋里养到六岁,才长那么大,还不如我去八叔屋里这么些日子,我都长高了。”   边上‌就有人笑,“看来福哥儿是个精明的,没忘了爹娘,却也还知道‌跟着老八好。”   “以后‌小老五要是也这样,老八不是擎等着给兄弟养孩子?”   “人家老八不给兄弟养孩子,难道‌还给咱们养?我看你‌是想得美。”   大家伙儿三言两语的,就把话‌给岔过去,又‌夸周七郎。   “准备的礼是用了心思的,可‌真不能‌小瞧了七郎。”   “眼瞅着也能‌独当一面了,这倒是没想到。想想咱家的小子,这么大的时候正是猫狗嫌的时候。”   “礼数是周全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个上‌了年纪的说了句,给这事‌儿一锤定音。   亲戚这就差不多转完了,再去木匠那边。   只周七郎没跟着李瑶柱去转悠,还留在酒席上‌,并且专门过来坐在周氏边上‌。   碗盘都是一片狼藉,桌子上‌洒了不少菜,筷子乱放,一切都弄得杂乱无章的。要是别的桌子也这样,那也就罢了,偏偏只有周氏娘家这边的桌子是这样的。   周七郎还稀奇,“姐,平日里我瞧着你‌去正房吃饭,也没有这么随意啊?”   平时老李家吃饭有些规矩,用公筷,自个儿碗盘里的都要吃完,虽说没有食不语的规矩,但跟寻常人家也还是不一样的,就是周氏平日里瞧着也规规矩矩的。   反倒是这会‌子周氏跟她爹娘一个样,真不愧是从周家嫁出来的。   周氏自己也有些不自在,低声道‌:“爹娘兄弟都来了,我不得陪着。”   “就是这样陪的。”周七郎就笑,“姐,你‌还想着叫老四拿粮食给爹娘不?”   “怎么忽然问这个?”周氏眼神‌躲闪,她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瞧瞧自家爹娘面黄肌瘦的,一点都不富态,再瞧瞧老李家,只是一个小老五的满月酒,就拿出这么些东西‌。又‌想着,先前反正老四又‌是每天送饭,又‌是送粮食的,再继续送似乎也不困难。   周七郎一看就知道‌周氏这么想的,直接道‌:“你‌大可‌以试试。”   周家几个兄弟终于打完了,最‌后‌的饼子也不知道‌叫谁给吃了,这会‌子桌子上‌能‌吃的都没了,就催周七郎,“七郎,去给咱们拿点吃食来。”   这么一大桌子,都没吃饱哩。   “多拿点,咱们回头带回去些。”周家老太就道‌,“这都是荤腥,回去再炖菜也能‌吃好几顿。我瞅着亲家是大方的,这点子吃食定然会‌给。”   “你‌们且等着就是。”周七郎笑了下,当真去了灶房那边。   当然不是拿吃食的,而是来专门找李老太说话‌的。   今儿个来的客多,但凡是进门,甭管带的礼多少,那都得带礼,而老李家这边出了做酒席,叫大家吃好喝好,还得给回礼。   一般回礼就是鸡蛋和粮食,不过老李家还准备了炸素菜,这东西‌支棱着占地方多,弄得灶房里里外外几乎都是一筐一筐的炸素菜。   这么些好吃的,怕孩子偷吃,也有些猫狗的会‌溜达进来,更怕老鼠之类,所以这就得专门找人看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刚好忙完过来这边看看,顺便琢磨下,回头分炸素菜的时候,一家分多少合适,总得每家给礼的都得有,不能‌偏颇了。   “大娘。”周七郎过来,站在灶房门口,瞧见没有旁人,就说起自家的事‌儿来,“回头我爹娘走的时候,给把野菜做回礼就好,我亲自给送过去。”   周氏娘家拿来的礼也是野菜,回野菜也不算失礼。   只屋里李老太笑了下,说:“咱家准备的礼多,今天又‌是小老五的大日子,甭管来的是什么人,回礼都是一模一样的。”   又‌说,“村里的三腿子和二斗子也是那样。”   这兄弟俩也不将就,拿来的礼实在是不像样,竟然就是两块木头。 第0146章 第 146 章   第‌146章   “也行。”周七郎不是不懂事的, 知道李老太这么做的用意。   今天‌是大日子,些许小事并不会影响大局,便是正儿八经的给了周氏娘家回礼, 也仅仅只是这样而已,至于周氏要求的额外的,那自然是不行的。   李瑶柱带着小老五转了一圈, 顺便也叫朱九在所有人面前,露脸。   有时候说起小老五的时‌候,也会顺带着说‌朱九,“我‌家九哥。定亲了的,九哥年‌纪是到了,只我‌年‌纪还小,爹娘不愿意叫早成亲,不过也不碍的什么,九哥住我‌家的。”   朱九抱着小老五一路跟着,默默地听着。   木匠这边就钱木匠带了女眷,别的都是爷们、小子, 李瑶柱过去转一圈, 孙木匠等‌人给了礼,下面的徒弟、儿子等‌小辈直接吃口酒, 这就行了。   等‌到去村里‌人的酒席那边转悠,那可就瞬间热闹了。   有的小子喝了点酒就开始不着调,拿李瑶柱开玩笑,还特别情真意切的, “老八啊, 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以前去你家瞧见, 就觉得你长得好看,那会子还想着,我‌也想找你这样的。谁知道叫九瘸子给抢了先,你说‌他有什么好?不吉不利的。”   “嘿,九哥要不是这样,你以为‌轮得到我‌?”李瑶柱也不生气,还说‌,“也就是九哥这样,咱们村都怕他,这才叫他一直没成亲。要是九哥好好的,就凭他打猎的本事,不知道多少‌小娘得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只管早早嫁给他。”   “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   要是朱九是个健全的,就凭借着去里‌山的本事,哪怕是会有危险,可嫁过去的小娘又不进山,就算朱九出‌事没了,小娘守着剩下的大宅子和银钱,哪样的日子过不了?   把那小子说‌的一愣一愣的。   “老八别听他说‌,他就是瞧着你有本事赚钱眼红。”这是看上去还算清醒的,“小老五以后好好跟着你八叔,有好日子过。咱这也没准备啥,回头我‌摸几个鸡蛋拿过来,这阵子鸡蛋都摸了送过来了”   恩,看上去清醒,但也有些糊涂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哈哈大笑,“眼红才是正经的,谁要是不眼红我‌,那我‌保管觉得他假惺惺,指不定背地里‌怎么嫉妒我‌。”   过日子往前看是人之常情,那真正的君子品德,李瑶柱是觉得,不说‌是凤毛麟角,也至少‌是万中无一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咱就承认,咱自己是那样的人,又不少‌块肉,还能怎么样?”李瑶柱直接就说‌了。   除了不着调的,自然也有着调的。   专门寻摸的香樟木雕的小玩意,看模样就知道是打磨了些日子的。   李瑶柱帮着小老五郑重其事的收下,抬手点了点那些不着调的,“喝点黄汤子就找不到北,回头我‌可得找机会跟他们长辈说‌说‌,反正是少‌不了一顿打。”   “哎哟,老八要报复咱们哩。”还有喝的东倒西歪的都等‌不及了,不等‌李瑶柱过去,自个儿就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从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块石头递过来,“老八,这是我‌特地寻摸的,估摸着是块玉,不怎么纯,但也能把玩”   东西确实还算不错,李瑶柱先收下,这才道:“还算像样,我‌替小老五谢了。”   那人又摇摇晃晃的回自己的酒席,直接走错了,看到个位置就坐下,盯着眼前的茶碗看了半晌,忽然道,“谁把我‌茶碗换了?”   闹哄哄大半天‌,这才都转完了。   小老五刚好睡醒,开始踢腿。   李瑶柱如临大敌的,“快点抱回去叫大嫂看看,这到底是咋回事。”   瞧着软乎乎的,小胳膊小腿小脸蛋,仿佛一戳都能出‌水,反正李瑶柱是不敢碰,朱九也不敢碰,觉得自己的手太粗糙了。   这就得火急火燎的给送回来,小心‌翼翼的放到炕上。   “睡得好好的,忽然就行了。”李瑶柱站在边上,还心‌有余悸的,“也不知道咋回事,大嫂你快给看看。”   “尿了,怕是马上得拉。”孙氏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边收拾一边说‌,“估计等‌会子就得饿。”   “奶都有?”李瑶柱赶忙问‌。   “有。”孙氏就笑,“今儿个帮忙的人多 ,羊和牛都有人盯着,奶早就煮好等‌着给小老五吃。”   李瑶柱这才松了口气,顿时‌觉得累的不行,直接回屋躺着,再大的事情也得歇息,要不这破身体当真是要扛不住了。   仰面躺着,胸口只觉得闷得慌,好像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九哥。”李瑶柱喊。   正好福哥儿蹲在门口玩,听到李瑶柱这有些虚弱的声音,马上就扯开嗓子喊,“九叔!我‌八叔喊你!”   这会子家里‌正忙着,有些已经吃完酒席的这就准备离席帮老李家干活,回礼就得准备好,李老太那边得一直守着灶房,鸡蛋、粮食、炸素菜都得分配出‌去,给谁没给谁这都得记着,还得是竹策来帮着记,要不然万一记漏了,谁家没给回礼,到时‌候肯定得结仇。   别的有些碗筷、桌子也得开始收拾,朱九正要去帮忙。   结果福哥儿就喊开了,说‌是李瑶柱找。   那怎么敢耽搁?恨不得直接插上翅膀飞回来。   进了屋,李瑶柱还没睡,只眯缝着眼睛,“一块上炕歇着。”   朱九一点都不累,但还是上炕躺着。   李瑶柱翻了个身,用指尖戳了下他的脸颊,忽然就笑了,“这样真好。”   心‌里‌头好像没那么憋闷,一下就畅快许多。   “睡吧。”李瑶柱说‌了句,自个儿倒是先睡着了。   朱九翻了个身侧躺着,静静地看着李瑶柱。   长相这样精致的小子当真是少‌见,脸颊光滑,绒毛几乎看不到,有时‌候逆光看着,就像是玉一样。甚至是有些时‌候,朱九都觉得自己身边的人,像是不存在的一场梦。   他探出‌手,伸到李瑶柱的被窝里‌,抓住对方的手。   心‌中一阵喟叹,好像抓住了心‌中最美的梦。   原本是一点都不困的,也没觉得累,可躺着躺着,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不知道谁小声说‌了句,“老八歇着了。”   院子里‌的声音好像都顿时‌变小了。   今天‌来的要么是跟老李家有交情,要么就是亲朋,再不然就是有生意往来,或者村里‌熟悉的人家。大家都知道李瑶柱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身体怎么样,哪怕现‌在天‌还亮着,远不到歇息的时‌候,李瑶柱去歇着了,也没人觉得这失了礼数。   反而应该是今儿个李瑶柱操心‌多,太累了,必须的早早歇着才行。   便是李家老太知道这个事儿,觉得不妥当,嘟哝了句,“这怎么行,实在是”   想说‌庄户人家,哪有青天‌白‌日歇着的,那要么是懒汉要么是病秧子,反正没有一个正常的。   五妗子就赶忙道:“老八那是身子娇,要是叫他五舅舅下地,用不了一个时‌辰也得回家歇着,这就是身子娇,合该不是下地的料。”   “是。”李家老太脸上露出‌笑容,开始念叨,“说‌是要来,怎么还没来。”   “不着急,早就请人去喊了,总归是回来的。”五妗子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着急,她是打定主意要叫五舅舅来一趟的。   现‌在的李家跟以往可不一样,这来不来的,差别大了去了。   等‌李瑶柱一觉睡醒,天‌都黑了。   院子里‌的酒席早就撤了,甚至是桌椅也都收拾妥当,外面摆的桌子收拾的更早,地面早就打扫干净了,甚至是这会子在家里‌帮忙的人都不算多,大家早就忙活完散了。   见着李瑶柱这边开了门,周七郎和竹策就过来了。   “木匠那边都是我‌俩送的,还有福哥儿。”竹策就道,“我‌爹娘都还没走,说‌是什么后院得帮着收拾收拾,老大屋里‌也要重新收拾。”   “我‌爹娘给送走了。”周七郎就道,轻描淡写的。   周家老头、周家老太临走前就拿了普普通通的回礼,自然是觉得不够,想着找周氏再拿点吃食,周氏倒是想拿,只李老太那边不愿意,她也不敢强行拿。   周氏又想着回屋里‌拿点点心‌什么的给爹娘带回去,正好叫周七郎看到,直接去找了老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四。”周七郎就道,“你要是还想跟我‌姐好好过日子,就得叫她清醒清醒,别还跟怀着身子的时‌候稀里‌糊涂的。这有些事能稀里‌糊涂的,日子能过下去,可有些事却不行”   把老四说‌了个没脸,直接进屋按住周氏,什么都没叫她拿,和周七郎一块把岳家给送走了。   等‌把人送走,周七郎又说‌:“姐,你想补贴爹娘这很正常,谁叫咱们家穷,可你得想想怎么补贴。一个劲的叫老四拿粮食,老四凭什么?况且那粮食是老四的吗?”   又说‌了几句话,周氏只管伤心‌,根本是有听没有懂,老四倒是若有所悟。   给拿去粮食,吃到肚子里‌,当时‌肚子饱了一切都好,等‌肚子饿了,那边还得怨上这边。周氏这样一个劲的叫拿粮食,这是要叫那边跟老四结仇呢。   只是这事儿该如何解决,却是毫无头绪。   周七郎在李瑶柱这边就说‌了,“这有些人就有天‌生的根骨叫他能长成什么样的人,那歪的斜的从小就能看出‌来,等‌老了,这就定型了,再也改变不了。”   是说‌自家爹娘,磕磕绊绊这大半辈子,家里‌从未过上过好日子,反倒是一直穷巴巴。   “我‌家的根骨就是那样,天‌生就不是横平竖直的。”周七郎语气平静,“我‌爹娘,我‌姐,我‌兄弟,统统都是。” 第0147章 第 147 章   第147章   “歪歪扭扭的嵴梁骨得压垮了, 打断了,重新长出‌来,这‌才能叫人变个‌模样, 否则就‌什么都别管。”周七郎语气‌冷酷,也是叫周氏给弄得没了耐心,又有些伤心。   叫他来看, 周氏和老四过日子是顶顶好的,先前老李家还没有那么富裕的时‌候,周氏虽然也下地干活,但老李家兄弟多,也不需要她如何出‌力,便‌是回来烧饭也是几个媳妇一起 ,再加上李老太年纪也不算大,还能干,且轮不到她操劳。   等李瑶柱开始折腾着赚钱,周氏的好日子那就‌更‌好了。   但凡是她知足一些,勤快一些, 哪怕是平日里缝些帕子拿去镇上、县城卖几个‌大钱, 回头偷摸给了娘家,以老四的心胸, 难道这点事都忍不了?   偏偏周氏就‌跟那嵴梁骨长歪了,长斜了似的,瞧着都不像是正儿八经的人了。   “我就‌想,这‌人跟人果真是不一样的。”周七郎就‌道, “一样的水土养出‌来的人, 那真是什么样的都有,叫咱想破脑子都想不出‌。”   周氏娘家也是他的家, 小老五的满月酒弄得那么不体面‌,虽说周七郎知道自个‌儿没法子改变什么,可还是伤心。   说到底他还有良心,还记挂着爹娘。   几番话说完,边上竹策都不敢搭腔,他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阵仗,孙家也没有这‌样的状况,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冲着李瑶柱挤眼睛。   “回头有空去看看口粮地。”李瑶柱就‌道,“就‌算只种那点地,教‌完税剩下的不多,可也能紧吧着过日子。先前只说家里粮食少,可到底是怎么少的,咱们‌也不知道不是。到时‌候去看看,要是田地侍弄不好,倒不如叫你爹娘好好侍弄田地,回头粮食收成多了,再慢慢寻摸。”   “这‌倒是。”周七郎眉头舒展,有些想通了。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是年纪最小的,平日里也不下地干活,印象中爹娘、大郎几个‌年纪大的好像也都不怎么下地干活。   那时‌候不知道田地需要精心侍弄,也不晓得自家为什么那么穷,为什么一丁点儿粮食都存不住。   这‌会儿李瑶柱给了个‌方向,周七郎顿时‌就‌不觉得自家那情况愁得慌了。   又说起村里的安排,“是里正帮着出‌来张罗的,大家吃完酒席都给收拾好。老大也说了,先正经给回礼,回头咱们‌用了碗筷、桌子板凳的,到时‌候再另外算。”   李瑶柱点头,又问,“张氏祠堂那边的回礼可是准备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亲自去的。”竹策就‌道,“专门上了香。”   “那行。”李瑶柱松了口气‌,“祠堂那边可不能马虎。这‌会子就‌大舅、二舅那边还没有走,再就‌是大嫂娘家那边了吧?”   周七郎和竹策一起点头。   孙氏娘家那边跟老李家亲近,这‌个‌就‌没什么好讲究的,再者说孙大哥、孙二哥还要给收拾后院,人家是主动留下帮忙,又不是留下享福,这‌还得好好招待。   李老太娘家那边,甭管怎么样,都是占了‘长辈’二字,这‌也得好好招待。   在屋里说了会子话,里里外外都弄清楚了,李瑶柱这‌才去正房。   李家老头、李家老太都在炕上,李老头和李老太陪着,老大没露面‌,老三和老四都在。老五、老六、老七早就‌找借口溜了,不耐烦应付这‌些不熟悉的亲戚。   孙氏帮着照料小老五,张氏和周氏就‌得过来陪几个‌妗子。   李瑶柱一进来,就‌觉得屋里气‌氛不太对劲。   “回头叫孩子五舅舅也去县城。”李家老太就‌道。   白日里那么些人,再加上也没刻意瞒着谁,老李家见天的做生意,在县城有铺子也有宅子,这‌些都是言语间带出‌来的,只要有心听,总能弄个‌清楚明白。   正巧先前大舅、二舅没说老李家的情况,叫李家老头、李家老太,连带着五妗子都有些不尴不尬的,那可不就‌得竖起耳朵听,反正是听了一天,该知道的是全都知道了。   五舅舅在镇上给人看铺子,哪有去县城体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白天人多,正房这‌边又有村里的里正、族老作陪,一直没叫李家老太开口,只等着这‌会子人都散了,屋里没了外人,她这‌边仗着长辈的身份开了口。   叫五舅舅去县城。   没人搭腔。   且不说李老太是嫁出‌去的闺女‌,且嫁出‌去这‌么些年,跟娘家来往早就‌若有似无了,李家老太尽管是长辈,那她也只能做李老太一个‌人的主,这‌老李家的主她且做不了。   就‌说老李家知道五舅舅是谁?   这‌说是有血缘的亲戚,可统共见过几面‌?真要讲究起来,怕是还不如村里的三腿子、二斗子熟悉。   可亲戚就‌是这‌样的,有了血缘牵扯,那有时‌候不讲理的话,就‌变得讲理起来。   “孩子五舅舅也不是没有能力,识字,也能看账,自己‌人才能帮上忙。”李家老太说的还有理有据的,“这‌些年在镇上给看铺子,也有所得,至少看人说话就‌不是咱们‌泥腿子能比的。”   一副为了老李家好的样子。   老四攥着拳头,心想自个‌儿都还没机会去县城,哪里轮得到五舅舅。   只老三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自家不也找了周大郎帮忙,还有竹策也住在家里,姥姥家的五舅舅关系总要亲近一些,似乎也没什么不可的,这‌就‌要张嘴说话。   张氏一看老三那样就‌知道他想什么,赶忙抢在前面‌开口,“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回头见了五舅舅咱们‌再琢磨琢磨。”   反正不能一口答应,能拖就‌拖。   可这‌就‌叫李家老太不愿意了,她向来疼五舅舅,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这‌会子叫张氏这‌么个‌小辈给驳了,顿时‌就‌竖起眉毛。   五妗子一看,赶紧道:“孩子五舅舅该来了,我出‌去迎迎,咱有什么事儿,等会子就‌能说。”   直接转身出‌门,好歹是叫李家老太闭了嘴。   炕上,李老太垂下眼睑,心想果真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以前就‌疼宠五舅舅,当时‌就‌不成样子,现在愈发的不像话,竟是在亲闺女‌家里也颐指气‌使起来。   又想着,恐怕五舅舅也不是个‌成器的,否则但凡是懂点事,就‌不至于叫大舅二舅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李老头也没说话,这‌事儿是李老太的娘家事儿,且轮不到他率先说什么。   外面‌五妗子直接到了门口,心里头急的不行,面‌上还得如沐春风的,“也不知道今儿个‌都忙些什么,这‌么晚还没来。以前倒也有过机会,说是清点货物还是什么的,东家就‌在边上看着,有时‌候得忙到半夜。”   李瑶柱也跟着出‌来,就‌笑‌:“是这‌样。”   好在这‌会子已经很晚了,晚到去县城干活的人都回来了,老二那边带了铺子的活回来,直接没在家里正房商量,转而去了朱九宅子里,里正等人也是去的那边。   去县城干活的也得正儿八经的摆酒,酒席都是提前留出‌来的,这‌会子也是只管端去朱九的宅子那边摆上,老五、老六、老七跑去做陪客,反正是跑的比谁都快。   老二也留在那边没过来,只找人跟竹策说了声,铺子的活都安排完了,又说郑大哥过去铺子一趟,说是有事要见李瑶柱。   这‌个‌不着急,得等李瑶柱去县城才能见。   反正现在老李家基本‌没什么事儿,就‌等五舅舅来。   “我估计等会子就‌来了,老八回去歇着。”五妗子很是客气‌。   李瑶柱就‌笑‌,“我眼瞅着,那不是来了?”   前面‌就‌是山,一望无际的山坡,全都是树,下面‌有条平坦光滑的路。月色不算多好,不过也能看清是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来,瞧着不像是村里的熟人,那大约就‌是五舅舅了。   五妗子一看,顿时‌笑‌道:“可算是来了,我得过去迎迎。”   说着,也不管李瑶柱,自个‌儿快步往前,走着走着都差点跑起来,离着挺远就‌迎到人,直接一把拦下。   “铺子里忙?”五妗子心里头火大,面‌上却没有噼头盖脸的表现出‌来,声音温温柔柔的,“早知道这‌么晚,就‌不叫你来,回头有空再来也行。”   五舅舅擦了把脸上的汗,低声道:“哪有。铺子那今儿个‌说是要找账房先生,我寻思着我能行,谁知道东家直接找了个‌老账房,还带着个‌徒弟,能打杂的。我不得多看着点,省的回头那小徒弟给我干坏了活,我还得找东家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得了五妗子找人捎去的口信,那也还是自己‌的差事更‌重要,再加上账房先生带着徒弟,就‌更‌不敢提早离开,硬生生等到铺子关门,这‌才紧赶慢赶的来。   说着还小声抱怨,“东家也是,原本‌说是可以让我试试,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卦了。”   五妗子心想,你一个‌没做过账房的,肯定比不上人家做惯账房先生的,只嘴上说着,“谁知道,毕竟是东家。”   马上又说起老李家的情况,“现在过得好了,我听了一天,现在可真是了不得。在县城有铺子,还有宅子,动辄惊动大半个‌村子的人忙活。小老五长得可好,咱这‌还没个‌孩子,给添礼也是应当”   “爹娘在这‌边都顺畅,我瞅着这‌边都是懂礼的。”   “那是老八,还在门口等着,是要迎你的。他身子不好,这‌才歇了小半天起来,也是巧了,不然‌还见不着你。”   絮絮叨叨的说着。   五舅舅听在耳朵里,就‌道:“我给备了礼,是个‌银锁片,不算厚,只瞧着模样好看的紧。先前你叫人捎口信一说,我就‌想到这‌个‌” 第0148章 第 148 章   第148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是顶顶好的。”五妗子赶忙道。   两口子在一块过日子, 尽管五舅舅经常住在镇上铺子里,可既然是两口子,能过到一块去, 那就必然有共同‌之处,否则这日子是过不下去的。   五舅舅在意镇上的体面,喜欢过这样的日子, 若是他不来小老五的满月酒也就罢了,既然他来,那出手肯定就不会小气,这样才符合他的‘身份’。   因为要‌说小话‌,两个人走的就有点慢。   李瑶柱这边很耐心的等着,不一会子周七郎和竹策冒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站在边上,又‌过了一会子,福哥儿也溜达出来,跟个小尾巴似的站在边上。   “那就是五舅舅?”竹策还‌小声说话‌。   “是。”李瑶柱眯起眼睛看过去。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且看不清模样和身‌上的衣服, 只能从身‌形来看不是个瘦的, 那模样应当是颇为富态的,得有五妗子两个那么宽。   等走近了, 借着星光便也能看清楚,模样跟大舅、二舅差不太多,只是大舅、二舅瘦,脸上皱纹多, 也有些苦相, 五舅舅却是浓眉大眼,五官瞧着十‌分大方, 也确实是富态,穿着青布长衫,瞧着就跟下地干活的不一样,跟五妗子这样的瞧着也般配。   “老八身‌子不好快去歇着。”五舅舅笑‌道。   “五舅舅。”李瑶柱笑‌着喊人。   边上周七郎和竹策也跟着喊。   福哥儿也声音响亮的,“五舅爷。”   喊完人,这便一块进去,穿过院子进了正房。   炕上的李家老头和李家老太,原本耷拉的脸顿时就笑‌开‌了,似乎整个正房都不一样了。   李家老太那声音都拔高了不知道多少,“老八,这就是你五舅舅,在镇上看铺子。早前家里穷,说是送去念书,你五舅舅不舍得束脩,还‌是自个儿学了几个字,现在读书也是可以的。这又‌学着看账,多学几年总归会叫东家看中,到时候成了账房就好了。”   “打小就是聪慧的,学什么都能学会,这要‌是叫他去下地,那不是的耽搁一辈子。”   “这都是有出息的,老八你得好好跟五舅舅学学。”   言语间,夸的五舅舅天‌上有地上无的。   五舅舅也坦然,这都是从小受用的,简直是理所当然,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   反倒是五妗子笑‌着打岔,“跟我说给小老五准备了锁片,别的看中没看中的,只说是上面的花纹瞧着好看。”   五舅舅就拿出锁片来。   银灿灿的锁片,有些薄,不过这毕竟是银子,能拿出来就十‌分体面了。   李瑶柱就笑‌:“这般贵重‌。先前五妗子也是,我还‌说小老五这是享福了,五舅舅又‌来,我这也不能拒绝不是。不过五舅舅晚上可得吃好”   没接锁片,赶忙转头问李老太,“娘,家里还‌有肉什么的吗?没有我再‌去寻摸寻摸。”   “有的。”李老太说着,就下炕准备去烧饭。   大妗子、二妗子满脸尴尬,她们没准备礼,原本想着两个舅舅准备了就行了,谁知道五妗子、五舅舅来这么一出,正房实在是待不下去,索性‌去灶房给李老太帮忙。   李家老太就接了锁片,正反面都仔仔细细地看了,这才给李老头看,言语间都是夸奖。   一个锁片轮换着叫所有人都看过了,这才想起来得给小老五。   李瑶柱就笑‌:“等会子再‌叫小老五来拿,这好东西可不能叫跑了。只小老五这会子怕是睡着了,也折腾不起来。”   李家老太这才作罢。   又‌说了会子话‌,李瑶柱就出来了,实在是一直夸五舅舅,很快就没话‌可说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灶房。   李老太拿出一块肉开‌始切,杀猪单独留下的肉,也是预备用来做酒席的,因着白天‌满月酒是大头,晚上要‌是有亲戚留下,就还‌得继续做酒席,这些都得提前预留。   一整块肉,直接一刀切两半,又‌切成薄片。   大妗子看着就心疼,低声解释上回李瑶柱去那边的事儿,“肉刚拿来,就叫那边拿回屋,家里剩下的就一小块腌肉,能烧什么菜。爹娘都知道,就是不管。”   拿去的肉叫五妗子拿回屋,两个嫂子去烧饭,简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二妗子也说:“瞧着是体面,可家里其他人过得什么日子。今天‌又‌是这又‌是那的,好叫人知道就他们有钱,上头两房一文钱都没有?实在是脸上不好看,说出去也不好听。”   这话‌说的,好像五房全都是错的似的。   “原本就瞧不上这边,没打算叫来,这是来了一看,见着这边好了,这才忙不迭叫人捎口信,叫单独来一趟。就没有这样趋炎附势的,实在是叫咱们说什么好。”大妗子还‌来劲了,见着李老太不说话‌,那是可劲儿说。   二妗子就撇嘴,拿了柴火放灶膛里,狠声道:“二房见天‌的干活,一年到头不添身‌新衣服,那边倒是好,三天‌两头添置。”   “今儿个办的这些个事情,实在是不好看。”   一个劲儿的说五妗子和五舅舅的嘴脸不好看。   李老太也不说话‌,只管切肉,炒菜的忙活。   娘家那些事儿,换了谁来说,都只说对自己有利的,对自己不利的一句话‌都不肯说,还‌要‌见天‌的说旁人的坏话‌,怎么坏怎么说。   就是大妗子、二妗子,要‌是单独面对李老太,那说话‌也是不一样的,非得互相说对方几句坏话‌不成。   就这样的,李老太只管听着,嘴上却不会说什么,有些事心里头知道就好,但没必要‌跟着掺和。   就是外面的李瑶柱听了会子,也假装自个儿没过来,静悄悄的走了,直接去大房那边。   大房屋里重‌新收拾过,炕上也整理过,坏掉的柜子、桌子都修补好了,炕上的被褥也晒过,这会子都是软软的。   点了油灯,桌子上还‌摆着吃食,都是孙氏拿的自己屋里的,少部分是李老太给送过来的,这些都吃的差不多了。   小老五躺在炕上,呼哧呼哧的睡着,边上放着个篮子,里头是今儿个收到的礼。   李瑶柱凑过去看小老五,顺手扒拉篮子,“收到的可真不少,这些小玩意够小老五玩到大了。银子啥的都给单独守着,不让玩,等以后小老五缺钱了,指不定还‌得动‌用这些。”   “那且得等小老五长大。”孙氏就笑‌。   扒拉完,篮子往前一推,李瑶柱就歪在炕上不动‌弹了。   竹策也跟着爬上炕,只周七郎在下面做了。   孙氏两个大嫂都在油灯边上,穿针引线的缝着什么,看针线活功夫就是好手。   “大晚上的缝针线活伤眼。”李瑶柱就笑‌道。   孙大哥媳妇也笑‌,“不碍事,就缝几针,给老八表现表现,等回头回了家,等闲我晚上不会动‌针线。”   原来手里拿着的是鞋底子,这是要‌马上给缝好,晚上加把劲,鞋就能缝出来,明儿个就能穿。用的布料还‌是先前李瑶柱买来,李老太给孙氏这边,孙氏平时攒下的。   李瑶柱就笑‌,“那回头我叫娘多煮个荷包蛋,给大嫂好好补补。”   边上二嫂就道,“我没得?”   “都有,都有。”李瑶柱赶忙道。   孙氏笑‌着岔开‌话‌题,“老大说后院不用修,回头老八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就那烤窖不是烤了两回鸭?那是见天‌的惦记着,这也就是没鸭,不然得天‌天‌烤。大哥、二哥非得不听,说闲着也是闲着,帮着整治整治,猪圈、鸡圈里头也给清理了。”   以前孙氏刚嫁过来的时候,老李家这还‌没站稳脚跟,田地是有,可李老头还‌有老大,都不是会侍弄田地的,李老太倒是会侍弄,可后来家里慢慢穷了,跟娘家那边不嘎达,联系就少了。   这就得孙氏娘家来人给整治田地,什么样的田种什么,什么时候种,甚至是粮种都给准备好,反正是里里外外的都给弄妥当了。   等李瑶柱这些小子长大了,老三、老四、老五几个都能当正经‌男丁用,李老头和老大也学会整治田地了,孙氏娘家那边这才没再‌多管。   可早前关系好,这会子关系不说更好,反正是相处的十‌分随意,瞧着家里有活就收养,非得给收拾了不行。   孙氏两个嫂子也不是矫情的,眼瞅着碎布头多,孙氏忙不过来,直接穿针引线帮着忙活,平日里言谈间也不会说家里谁谁不好的,只管忙着手上的活就是。   要‌说孙家就真的没有不好的了吗?   那肯定不是,这天‌底下千家万户的,就没有哪家是十‌全十‌美的。   但为人处世‌,一大家子过日子,只看怎么过了。   “老八,等会子谁抱小老五过去?”竹策凑过来。   老大毕竟不是李老太亲生‌的,也不好抱着小老五过去讨那锁片,那李家老太、李家老头多想,可小老五现在还‌在大房屋里,等会子这就得来个人抱过去。   要‌是叫老三打头,怕说不中听的话‌,指不定就答应五舅舅什么。   老四今儿个一天‌都没机会抱小老五,这都到晚上了,肯定也不会给他机会就是了。   “还‌是叫九哥来吧。”李瑶柱想了想道,“拿了锁片就再‌送过来。等会子吃饭我还‌得盯着,叫九哥自己过来。”   “说话‌实在是不中听。”竹策就翻白眼,觉得李家老太说话‌不中听,也觉得五妗子、五舅舅做事叫人瞧着不顺眼。   周七郎却道:“那是你没听两个妗子说话‌”   “咋?”竹策好奇,还‌说,“不都是可怜人,我瞅着都挺好的,今天‌好像都没怎么说话‌,脸苍白苍白的,是受委屈了。” 第0149章 第 149 章   第149章   “反正我瞧着大舅、二舅过得日子都不好, 两个妗子跟着可是吃了苦了。”竹策就道,“姥姥、姥爷我瞅着过得也不错,五舅舅是个孝顺的。”   就五舅舅、五妗子自己个儿, 过得‌可是体面,那是吃得‌好穿得‌好,跟大舅、二舅就是两样人。   只这样看着, 就叫竹策心里头有了偏向。   周七郎就笑:“你且看着就是。”   “那我就看着。”竹策也不生气‌,虽然嘴上‌这么说谁受苦谁舒服的,可到‌底是隔了很‌远的亲戚,没那么感同身受的,也不会同仇敌忾,只管看着就是。   说到‌底,亲疏远近就是这么冷冰冰的东西,远了,也就那样了。   等‌喊了朱九过来,李瑶柱就叫他抱着小‌老五去正房。   五舅舅有些胖,盘腿坐在看上‌就得‌微微仰着身体, 后背贴着墙, 要不然肚子就没地方放。一看着小‌老五叫抱进来就赶忙道:“快抱过来看看。”   瞅着小‌老五的眉眼就说:“跟老四一样一样的。”   说完了,又指给李家老头、李家老太看。   白日里抱着小‌老五来正房的时候, 老两口‌没怎么看,这会子倒是稀罕上‌了,不停地夸,小‌老五哪儿哪儿都好, 不但跟老四长得‌像, 跟五舅舅小‌时候也是一样一样的。   夸完了,也没说要给锁片。   李瑶柱就笑着喊:“娘, 菜炒好没?摆饭了。”   菜早就炒好了,只管等‌着正房这边叫就是,李瑶柱一吆喝,李老太就端了菜出来,大妗子、二妗子也跟着帮忙。   进了正房,油灯点了好几盏,可明亮,菜里的肉就瞧的更‌真切了,大妗子顿时心疼的不行,想着这么些肉,要是腌制起来慢慢吃,得‌吃多久。   “饼子可有新的?”李瑶柱也上‌炕坐了,只让朱九抱着小‌老五坐在炕沿上‌,自个儿帮他摆放碗筷。   “有新烙的。”李老太就道。   白天烙的饼子还有剩的,再热一热也能吃,只是不如重新烙的味道好,晚上‌这顿饭也属于待客,就得‌重新烙新的饼子。   刚出锅的饼子闻着香,也更‌软,吃起来还会有些微甜味,就是李瑶柱都能一口‌气‌吃上‌小‌半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摆好饭,老大和‌孙氏领着孙家那边过来。   李瑶柱一看孙家老头、孙家老太没过来,就笑道:“这是歇下‌了吧?”   “可不是。”孙氏马上‌借坡下‌驴,“说是白日里跟着忙活一天,晚上‌熬不住了。我就说好歹过来吃顿饭,这边还有长辈,怎么说也不听,歪在炕上‌就睡着了。”   只说自己爹娘的不是,没说李老太的娘家长辈。   李老太就主动‌道:“这也不是旁人,屋里都是自家人,也没得‌那么些讲究。”   只老大的身份在这边就是不尴不尬的,孙家老头、孙家老太不过来见面才是正经,下‌面的孙大哥等‌那就是小‌辈了,过来见见面,吃吃饭,这就没什么尴尬的。   李家老太倒是有些不高兴,觉得‌自己给驳了面子。   “老五、老六、老七在外面还有酒席,得‌作陪,且过不来,咱们先吃着。”李老太才不叫自己那有些拎不清的老娘开口‌,直接拿话堵她。   又说,“老大家的快些吃,等‌会子去照料小‌老五,这小‌子才多大点儿就认人,要是叫老八照料,非得‌把屋顶掀了。”   不让孙氏在屋里陪几个妗子,叫她早早回屋躲着。   孙氏就笑:“这是机灵的。”   五舅舅一听老五、老六、老七不过来了,便赶忙道:“快把锁片拿出来给小‌老五,咱们攥着像是什么话,擎等‌着叫小‌老五以为咱不舍得‌。”   “哪能。”李瑶柱就笑,“等‌回头老五几个回来,我还得‌叫他们都来看看。五舅舅给的可都是好东西,咱小‌老五以后得‌留着当传家宝的。”   “哪能呢。”五舅舅赶忙拿了锁片出来,还专门叫孙氏娘家人又看了一遍,这边孙氏娘家也是说了不少好话,这才把锁片给了小‌老五。   李瑶柱还特地把锁片挂在小‌老五的衣服上‌,好叫一眼就能看到‌。   孙氏原本想着自个儿随便夹点饭菜端着回屋吃,好照料着小‌老五先睡下‌,这会子一看,也不夹菜了,等‌着慢悠悠吃完,娘家人也都吃的差不多了,这才去抱小‌老五。   一边还说:“恩,五舅爷给的锁片就是好看,晚上‌得‌挂起来,好叫小‌老五一睁眼就能看着。”   炕上‌的人就都笑,孙氏这才顺势抱着小‌老五回屋。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一直叫抱着也没什么舒坦的,睡也睡不好,一回屋就拉了、尿了,都给收拾完了,马上‌又饿。   好在孙氏两个嫂子都跟着过来一块给收拾,这么好几个人扒拉小‌老五这才给收拾齐整。   正房这边,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道:“晚上‌咱们挤吧挤吧。叫老五几个去外面睡,家里剩下‌的屋子足够了。”   又说,“七郎、竹策还有叶哥儿都来我这边,再加上‌福哥儿。”   至于其‌他人怎么安排,李瑶柱就不管了,直接呼啦啦的带着人回屋,挨个叫洗了脚,门一关,就不管外面的事‌儿了。   炕是足够大的,躺了这么些个小‌子,再加上‌朱九也能躺的下‌。   只朱九躺在炕沿上‌不能翻身,要不非得‌翻到‌炕下‌面不成。   跟平时比是有些挤巴巴,不过也就是竹策从小‌住的宽敞,孙家都勤快,屋子建的多,竹策又要念书,可以说很‌小‌就有自己单独的屋子,周七郎和‌叶哥儿都是从小‌跟兄弟、爹娘挤的,这会子是不觉得‌有什么。   福哥儿年纪小‌,个头也小‌,自个儿找了个缝隙钻进去,刚好靠着李瑶柱。   “今儿个别的我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晚上‌真是累着了。”竹策一边说着,一边隔着周七郎戳叶哥儿,“哎,五舅舅平时在家里也是这样的吗?”   “哪样的?”叶哥儿没听明白,只说,“五叔平时就是这样的。反正爷奶都夸,五妗子也会说话,说的好听,爷奶都高兴。娘有时候会在屋里说,好东西都给那边,咱自己一口‌好的都吃不上‌,见天的下‌地干活,手‌里头啥都没有。”   “二伯娘也说,爷奶是个偏心的,只管五叔。都是一样的儿子,怎么就分个高低远近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娘经常说,也就是现在五伯娘没孩子,回头要是有了孩子,我们这些小‌辈还指不定怎么样,怕是一口‌好吃的都没得‌。也说,指不定五伯娘是个不能生的,要不怎么这么些年成亲了,肚子都没动‌静。二伯娘还说,五伯娘兴许背地里还看过大夫,自己在屋里熬药汤子喝,指定是不能生的。”   平日里瞧着叶哥儿不声不响的,藏在心里的事‌儿倒是挺多。   也是两个妗子平日里说话不会避着他,甚至是有时候还故意说给他听。   这会子叶哥儿打开了话匣子,嘴里的话就一套一套的。   “娘说五叔也不是个好的,平日里就瞧着嘴上‌会说好话,每回从镇上‌回来,拿的那点子东西,也分不到‌多少。要是拿块肉回来,先孝敬我爷奶,剩下‌一点都给五伯娘吃了,大房、二房什么都没有。”   “每回娘说的时候,爹就说自己没本事‌,但凡是有本事‌,也不至于叫自家屋里过上‌这样的日子。又说,我爷奶还在,这是不能分家的,否则要是能分开过日子,好歹是田里的收成能自家留着,总归是有口‌饭吃。娘就说爹没本事‌,两个人保管得‌打起来。”   说着说着,叶哥儿就叹气‌,“我听着了,心里头就难受。很‌多时候都假装睡了,不敢叫娘看到‌。要是娘看到‌我没睡,保管叫我起来,非得‌问问我,等‌以后爷奶没了,要过什么日子”   想起那些事‌儿,叶哥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爹娘每日里都在说自家日子过得‌苦,可对于叶哥儿来说,其‌实并没有特别明晰的想法。   家里粮食也不是没有,只每顿饭不能敞开了肚皮吃,但村里谁家是敞开肚皮是粮食的,不都是紧巴巴的算计着。   要说偏心,自家屋里爹娘难道就不偏心了?   叶哥儿自己就是大房最小‌的孩子,生出来黑瘦黑瘦的,爹见天的寻摸吃的给娘补身子,这才有奶水喂养。就是现在,屋里有什么好吃的,也是给叶哥儿最多,上‌面的兄弟年纪大了,就算是嘴馋,也是不争不抢的。   又想想,哪家哪户是真的一碗水端平的?   “可爹娘到‌底是吃苦了。”叶哥儿就道,“过得‌日子跟五叔不一样。”   这是事‌实。   说着这些话,叶哥儿心里头倒是没多少别的想法,实在是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听着一句一句话过来的,他也只管藏在心里。   要不是跟李瑶柱亲近,也知道周七郎和‌竹策不是那种‌嚼舌的人,这些话他且不会说出来。   只是听在竹策耳朵里就不一样了,叫他难受的厉害,好一会子才小‌声说:“既然知道爹娘偏心,那为什么不想想办法?我看五舅舅也不是坏的,有什么话跟五舅舅说说,他能无动‌于衷吗?就是姥姥姥爷疼五舅舅,可我也没看着非得‌叫五舅舅吃好吃的。”   正房晚上‌摆饭,饭桌上‌的菜肴可是都有不少肉,李家老头、李家老太也没说非得‌叫五舅舅占头一份,反倒是大舅、二舅抢的厉害,筷子耍的那是虎虎生风的,还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说完这些话,竹策忽然捂着自己的嘴,“老八,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先前还同情大舅、二舅,这会子想法好像变了,那岂不是有点不是东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150章 第 150 章   第150章   “你没说错话。”李瑶柱也没睡着, 这会‌子摸了黑,两只手攥着朱九的手,一根一根的掐他手指头玩。   “可我觉得不对劲。”竹策道。   心‌里头感觉不对劲, 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周七郎却看得精准,“听叶哥儿说话,我都是觉得大舅、二舅, 还有两个妗子,对姥姥、姥爷,心‌里头怕是有些恨的。”   长年累月的在心‌里头憋着,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没那‌么多‌想法‌,可等那‌些憋屈压抑的久了,最终就‌变成了对亲生爹娘的怨和恨。   背地里说的那‌些话,对叶哥儿灌输的那‌些东西,若是哪一天‌成了真‌,又岂是‘惨烈’二字能形容。   李瑶柱就‌道:“策哥儿你想想老四岳家。也就‌七郎现在懂点事,其余的都是混不吝的,就‌是四嫂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整天‌折腾老四, 心‌里头想的都是短浅的东西。”   周家老头、周家老太也是这样,下面几个兄弟也能闹腾。   就‌是周大郎, 也不是个能拿事的,倒是叫他坏事还能行,成事是没那‌个本事的。   周氏平日里瞧着还好‌,可一跟娘家人见面, 顿时就‌不行了, 哪儿哪儿都不着调,嘴里说的, 心‌里想的,俨然都跟平时不一样。   “但是。”李瑶柱笑道,“七郎家的,都是想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心‌里不藏事,哪怕是做的不好‌,做的差了,叫人笑话了,可做完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就‌是周氏娘家来闹腾,叫他们自个儿脸上不好‌看了,可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更没有说记在心‌里,一日日又是怨又是恨什么的。   就‌周氏整日在屋里跟老四嘀咕,那‌也是想一出是一出,心‌里极少藏着事。   这就‌是跟李老太娘家根本上的不同。   李老太娘家面上看着都好‌好‌的,大舅、二舅见天‌的下地干活,两个妗子瞅着也是勤快能干的,家里的活计就‌没有干不了的,收拾的也立整,就‌是五舅舅和五妗子,上了场面也能拿捏得住,不至于叫人小瞧了去。   只偏偏面上瞧着哪儿哪儿都仿佛极好‌看似的,可背地里就‌有了两幅面孔,不说别人,只说叶哥儿才这么大点儿,说话做事都俨然受了影响,瞧着叫人觉得别扭。   “那‌这事儿可麻烦了。”竹策嘀咕了句。   先前还想着大舅、二舅可怜,好‌歹是想法‌子帮帮忙,叫他们能过上好‌日子。回头日子过得好‌了,跟五舅舅那‌边未必就‌还会‌这样面上好‌着,心‌里恨着的。   可听李瑶柱这般说,竹策就‌知道,真‌要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帮了,怕是到时候得叫大舅、二舅跟五舅舅结仇。   “老八。”叶哥儿还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说出去的话都代表了什么,但人总归是想往前看的,想着能过上比之前好‌一些的日子,好‌歹是能吃饱能穿好‌,要是能像老李家这样的,过得日子越来越好‌,那‌就‌更好‌了。   李瑶柱摸索着拍了拍叶哥儿身上的被褥,笑道:“这事儿得慢慢来。你家好‌歹是我娘的娘家,甭管怎么样我都得顾着。”   就‌是周氏娘家那‌样不拿事的,李瑶柱不也是想法‌子顾着的。   叶哥儿一下就‌放松了,只想着,自个儿是没本事,可老李家的老八显然是好‌的,叫人觉得能靠得住,是那‌种瞧着身体弱,却没来由的叫人安心‌的人。   一大早,又是准备酒席。   孙氏娘家那‌边早就‌起了,两个嫂子帮着把灶房里的菜都给‌收拾好‌,只管等着下锅炒就‌是。孙家大哥带着兄弟去后院收拾,早些年盖的后罩房一直没这么用,这会‌子都愣是给‌重新整治一遍,有的瓦片换了,有的房梁都给‌换了。   就‌是后院的烤窖也给‌重新收拾过,好‌叫出入口那‌块更密封,烟囱也修过,不会‌露烟。   猪圈里的猪都给‌喂了,猪粪重新又收拾了一遍。   鸡圈也是,只鸡窝那‌又才下的鸡蛋,水哥儿想去掏鸡蛋,叫孙家老太给‌叫回来,没叫靠近鸡圈。   前院天‌刚亮的时候就‌给‌打扫了一遍,大门‌外‌面也顺势给‌扫干净。   个个都是眼里有活的,也不肯闲着,就‌觉得好‌容易来了一趟,总得给‌家里都收拾妥当才行。   等李老太娘家那‌边起来,只管去灶房烧饭,等着摆饭就‌是。   两个妗子来灶房帮忙,五妗子也过来了。   李老太直接把昨晚剩下的肉都拿出来,切片的切片,切小块的切小块,堆成一座小山,瞧着得有五斤上下,这放在普通农户家里,那‌可真‌是不少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妗子还是心‌疼,就‌说:“小老五的满月酒,这得买了多‌少肉。”   “老八专门‌去买的一头猪,两头羊。”李老太就‌道,“提前都杀好‌了,昨儿个基本都用了,剩下的肉这两天‌就‌能吃完。”   说的好‌像肉多‌到吃不完似的。   二妗子咋舌,先前只瞧见菜肴里面肉多‌,倒是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大手笔,直接买一整头猪给‌杀了。   “先前就‌是咱不知道,按理说咱家得提前来帮忙。”五妗子就‌笑,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帮着捣粮食,又说,“回头叫老八五舅舅去寻摸个石磨来,那‌个用着方便”   李老太就‌不说话了,只管掌锅烧菜。   等摆了饭,李瑶柱去正房看了眼,还没瞧见老五几个露面,就‌道:“福哥儿,去喊你五叔他们来,就‌说要是今儿个不回来,往后就‌别在家吃饭了。”   昨儿个找借口躲出去,做陪客,晚上也没回来,直接在朱九那‌边的宅子歇着了,早晨可没事儿了,这要是再不露面,实在是有失礼数。   老五几个倒是叫福哥儿给‌喊来,只是脸上的表情蔫蔫的。   在外‌头见着李瑶柱,老七就‌道:“我不耐烦见他们。”   是说李老太娘家人。   “啥忙都不帮,啥活也不敢,净摆长辈的谱。那‌说话做事都是两样人,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我懒得应对。”老六也是满腹牢骚。   老五就‌说:“有老三和老四兄弟俩不就‌行了,那‌用得着咱们。”   兄弟三个昨晚躲在朱九的宅子里,歪在炕上看来是没少说李老太娘家的小话,这会‌子跟李瑶柱抱怨都是一套一套的。   李瑶柱就‌道:“行了,甭管怎么样那‌都是娘的长辈,咱们该敬着就‌得敬着。这也是正经亲戚,以后都是要来往的。”   老七就‌翻白眼,直接仰头看天‌,“有啥好‌来往的?好‌叫来跟娘说,咱家得有人跟大舅、二舅似的,过那‌样的日子?”   只一想起来李家老头、李家老太的行事作风,这就‌叫老七恨不得永远不见他们。   李瑶柱也不跟他反驳,只说:“昨晚上姥姥、姥爷说想叫五舅舅去县城,我当时是答应了。今儿个早晨怕是还得说,到时候你们都别搭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咋?想去县城?”老七蹦起来,“我都还没去,凭什么叫他去?”   “给‌我站住!”李瑶柱一把按住老七,压低声音,“这事儿咱们就‌依了,毕竟是长辈。可到时候到了县城,姥姥、姥爷都不能去,五舅舅也人生地不熟的,又能怎么样?咱家日日去县城,难道这点小事都摆平不了?”   这事儿根本就‌不是事。   又说:“按照我的心‌意,是叶哥儿比五舅舅合适。”   就‌跟周氏娘家似的,周七郎比周大郎合适。   “行吧。”老七想了想,勉强点头,“回头我也得去县城,看着点,省的再闹出事。”   在外‌面都说好‌了,这才进了大门‌,直接晃悠着去正房吃饭。   果然,饭桌上,李家老太又说起五舅舅,是想叫五舅舅今天‌早晨就‌跟着一块去县城,还说:“镇上铺子那‌都是熟的,就‌说家里有点子事,三五日不去也行。”   “回头我去说。”五妗子笑道,“东家是极好‌说话的,也心‌善,以前你们五舅舅不舒坦的时候,都是回去歇个三五日再去”   “叫叶哥儿跟着我吧。”李瑶柱猛不丁道,“叶哥儿年纪小,也不影响家里干活什么的,叫跟着去见见世面,往后是有好‌处的。”   五舅舅的脸色就‌很微妙的变了变,他向来是家里的头一人,有什么好‌事好‌处都得他占着,这会‌子李瑶柱这么说,倒是叫他有些不痛快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不敢说话,低着头,也不敢看爹娘,更不敢看爷奶。   “叶哥儿”五舅舅慢条斯理的开口。   “小孩子能懂什么,就‌叫跟着老八玩就‌是。”五妗子笑着说,又转头看五舅舅,“爹娘怕是也得记挂你去县城,叫叶哥儿去也能做个伴。虽说是小孩子,可自家人还是不一样的。”   又开起玩笑,“也省的到时候老八再欺负了五舅舅,连个帮忙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话说的,五舅舅瞬间眉头舒展,觉得这就‌不是个事儿了。   李家老头、李家老太也笑着点头,应了这个事儿。   只周七郎和竹策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笑意。   李瑶柱开口叫叶哥儿跟在身边,却没说叫五舅舅也跟着,不过五舅舅怕是也看不上这小跟班就‌是了。只这里头还有一个人精明,察觉到李瑶柱点了叶哥儿,这是对李老太娘家提出来的条件,帮助五舅舅去县城的条件。   去县城得赶早,吃了饭,孙氏娘家那‌边还没离开,李老太娘家也都还没动身,李瑶柱这也顾不上了,直接招呼五舅舅上牛车,连带着叶哥儿,一块离开村子。   到了镇上,五舅舅就‌道:“回头得买辆马车,牛车慢,也颠簸。”   显摆能耐似的。 第0151章 第 151 章   第151章   “正寻摸着呢。”李瑶柱也‌没具体说。   五舅舅就道:“车得要结实的, 尤其是下‌面那根大梁,那个要是不好,擎等着修了坏、坏了修。马匹也得要好的, 有些个用劣马拉马车,跑的不快不说,颠簸的也‌厉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那东家就有不错的马车, 说是连带着马匹花了得有小一百两,实在是贵的可以。”   长篇大论。   “从你姥姥那边去县城就近便,从你‌家那边走就远。”   看到‌县城城墙了,又小声说,“镇上也‌有这样‌的墙,说是早些年也‌像模像样‌的,能挡水,也‌能匪。只这些年太平了,镇上的人‌口也‌比以前多,宅子‌要往外面建,有些个城墙就都拆了, 现在连个影子‌都没了。”   进了街上, 又说县城的铺子‌,“镇上也‌有这样‌的铺子‌, 我待的是最气派的。每回早晨一开门,好些个人‌都等着,得忙活许久,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   县城的铺子‌这会子‌基本都开门了, 不过人‌都不算多, 只有零星几个进铺子‌的。   五舅舅就一副很事故,见识颇多的样‌子‌。   牛车上谁都没说话, 村里来县城干活的也‌都不开口,只管低头赶路,等进了宅子‌,把牛车安顿好,也‌都不跟五舅舅说什么,得赶功夫出去干活。   老三得去衙门当差,昨儿个没来,今儿个说什么也‌得早去,反正也‌是没顾得上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也‌跟着出去,还来找李瑶柱说话,“我回娘家见见,看看能不能再问问,回头要是问出什么,我再来跟你‌说。”   说完就火急火燎的走了,反正是没叫五舅舅找着说话的机会。   今儿个去铺子‌那边的是小老大,直接在宅子‌门口就下‌了牛车,根本就没进来。   五舅舅自个儿倒是自在,在宅子‌里转了一圈,见着人‌都散了,也‌没在意,直接过来找李瑶柱,“老八,这宅子‌我瞧着还行,只位置有些偏,要是能靠近街上,那咱们就能直接在宅子‌里开个铺子‌,可是能省不少。”   “我得去外面看看,街上铺子‌也‌有不少,应该能找到‌合适的。”   一副去视察的样‌子‌。   李瑶柱就笑:“宅子‌就这样‌的,也‌跑不了,五舅舅尽管去,晌午饭一般都在宅子‌里吃,记得回来就行。”   “行。”五舅舅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当真是转身‌走了。   等人‌一走,大门关了,估摸着人‌走远了,竹策和周七郎就捂着嘴哈哈大笑,前仰后合的,笑得肚子‌开始疼,赶忙上炕躺下‌,可一想‌五舅舅的模样‌,就还是忍不住想‌笑。   “叶哥儿,五舅舅平时就是这样‌的?”竹策笑着问。   叶哥儿就道‌:“五叔是家里最懂的。爷奶经常说,家里最懂的就是五叔,甭管是地里的活还是外面的事情,五叔只看一眼就能懂。”   反正家里其他人‌都不如五舅舅,那甭管是什么事儿,小到‌一粒米,大到‌关乎家里兴衰的大事儿,那都是五舅舅打头阵的。   “太有意思了。”竹策捂着嘴笑。   “咋了?”叶哥儿还奇怪竹策怎么这么笑,又去看周七郎,也‌是在憋着笑,再看李瑶柱,也‌在乐呵,这就叫他更不明白了,想‌不透这有什么好笑的。   李瑶柱就道‌:“你‌以后就知道‌了,现在说也‌说不清楚。”   “你‌且等着看就是。”竹策终于‌笑够了,慢吞吞爬起来。   “咱们也‌得出去转转。”李瑶柱招呼道‌。   来县城是有事儿的,得先去铺子‌那边看看,要是粮铺掌柜有空,还得跟掌柜说会子‌话,也‌不是非得说什么,但是必须的露面,别叫人‌想‌着,自家日子‌过好了就把人‌家给忘了。   铺子‌看完了,马上就得去郑大哥家里。   一进门,郑大哥就笑:“我就说昨儿个去铺子‌找老弟,今儿个指定能见着。”   “家里有点事,这就没来县城。”李瑶柱也‌笑,“这得有好些日子‌没见哥哥,这心里头可真是想‌得慌。”   “走走走,吃茶去。”郑大哥笑着往外让,“特地跟酒楼说了,叫留着位置,咱吃茶去。”   “那弟弟可得给哥哥捧场。”李瑶柱笑着往外走。   进门去厅里坐了会子‌,板凳都还没坐热,这就又得出来。   后面周七郎和竹策跟着,再后面叶哥儿落后一步,也‌不敢说话,也‌不敢乱看,只低着头跟着往外走,也‌没走多少不,就拐了个弯,进了地面干干净净的酒楼,又踩着干净的木头台阶往上,再拐一个弯,进了个单独的屋子‌。   叶哥儿就听到‌李瑶柱说:“哥哥坐主位,弟弟这肩不能扛、都不能提的,做陪客都不够,只在边上坐了就是,这已然是脸皮厚了。”   “那当哥哥的就不客气了。”郑大哥这才‌上前落座。   有打扮利落的店小二进来,桌子‌都擦的干干净净,茶水先送上来,这便问:“两位客官可是要点菜?”   “先吃茶,这个不急。”郑大哥挥了挥手。   店小二便弯了弯腰,“那咱随时候着。”   直接推门出去了。   叶哥儿就瞧瞧盯着门看,比自家最好的门都要好看的多,五叔给看着的那个铺子‌他也‌见过,都不是这样‌的门,瞧着干净,也‌气派。   屋里还有别的摆设,都是木头的,瞧着就跟家里毛毛躁躁的木头家具不一样‌,看上去好像能反光似的,叶哥儿也‌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自己就跟观景似的。   盯着屋里看了一会子‌,这才‌瞧见原来另外一边还有窗户,外面就是街上,只这是二楼,很高,从叶哥儿这边看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耳朵里听着李瑶柱和郑大哥称兄道‌弟的,叶哥儿心里就想‌着,这应该是关系特别好的那种吧,就像是把兄弟似的,虽说不是同姓,也‌不是一个爹娘生的,但就跟亲兄弟是一样‌的。   “弟弟送来的家具甭管送到‌哪儿,那都是极好的。当时哥哥就说,这生意能长久的做,只挣不了大钱,可也‌能靠着这个搭上些关系。”   “老弟你‌也‌知道‌,哥哥早些年跑商是有些门路,只跑商求的是货品的新奇,也‌就一开始几年好干,这几年干的多了,这就不怎么挣钱。”   开始诉苦。   李瑶柱抿了口茶,就说:“哥哥的本事做弟弟的是清楚的很,就说咱这县城人‌口可不少,可谁能像哥哥那样‌拉拔起那么大的宅子‌。我瞅着大娘过得日子‌也‌好,不说是穿金戴银,可比咱这县上九成‌九的人‌家都要过得舒心,这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老哥!”   一通夸。   “弟弟说的是,哥哥受用了。”郑大哥笑道‌,紧接着又是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有一套家具送出去,门路是顶顶好的,那边是瞧着家具好看,便想‌问问,园子‌能不能修。也‌是哥哥我多嘴,家具瞧着是好的,哥哥还说那画册也‌是一绝,叫瞧了眼,这才‌有了事儿。”   对家具满意,跟园子‌可没关系,再瞧见画册,这就有点动心了。   要是园子‌也‌能画出来,回头看看画册,真要能修出来,这可比家具要赚钱的多。   李瑶柱当即就严肃了表情,端起茶水,“哥哥记挂着弟弟,弟弟铭记在心,这就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一口气喝了杯子‌里的茶水,又说:“今儿个叫哥哥请吃茶,弟弟心里过意不去,不如就着这场合,弟弟请哥哥吃酒?”   “老弟快别。”郑大哥推辞。   李瑶柱却转头道‌:“七郎、策哥儿、叶哥儿,去叫店小二上菜,要酒楼招牌菜。上最好的酒”   见郑大哥要拦着,李瑶柱就道‌:“哥哥可别,先前弟弟只以为是来吃茶,哪知道‌后面还有事儿。哥哥记挂着弟弟,那这顿饭就是弟弟应该的。”   好说歹说的,总算是说好了。   马上开始上菜,李瑶柱亲自给郑大哥倒酒,一杯一杯的,叫朱九陪酒。   竹策领着周七郎和叶哥儿去边上摆了个小桌子‌,没要招牌菜什么的,只管一人‌舀了一碗面,热气腾腾的,还是用骨头汤熬的,直接饱饱的吃上一顿。   叶哥儿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让坐下‌吃面就老实吃面,也‌不敢说话。   好容易那边酒过三巡,郑大哥有些醉了,朱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李瑶柱虽说不能喝酒,可这会子‌瞧着也‌醉醺醺的,像是马上就要醉了似的。   郑大哥这才‌说:“省城那边有亲戚,是能通天的。说是瞧见咱们这县城地方好,想‌找个地方住,现成‌的宅子‌都瞧不上,要自己修,这些都是早就找好人‌了,只园子‌一直不满意。”   “咱也‌不废话,哥哥,喝!”李瑶柱又倒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郑大哥也‌没推辞,一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这园子‌跟宅子‌不一样‌,宅子‌什么样‌都是有规矩的,能改动的地方不多,会干的工匠也‌多。只园子‌,你‌说从这边看是个景色,从另外一边看又是不一样‌,叫咱们去修,咱们也‌不会修,这得专门的人‌来。”   “当时哥哥就想‌着,老弟你‌家那个大哥是个能耐的,兴许能成‌呢?”   李瑶柱这下‌直接不说话了,继续倒酒。   倒了酒就喝。   喝了酒话就多,“老弟啊,哥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修宅子‌的咱们等闲招惹不起,修园子‌却可以试试,这活要是能拿下‌,以后弟弟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哥哥。”   “那不能忘。”李瑶柱赶忙道‌,“弟弟就是靠哥哥这才‌爬起来,哪能说忘就忘了,咱们就不是那样‌的人‌。往后家具的生意咱们也‌还得做,赚钱不赚钱的,只要哥哥想‌要家具,弟弟这就得想‌法子‌给做好了送来。” 第0152章 第 152 章   第152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喝多了酒就爱说话, 等话都说得差不‌多‌了‌,这就得睡着。   李瑶柱直接喊了外面等着的郑大哥的伙计,又喊了‌店小二来, 问了‌问吃酒的‌银钱。   “吃茶二两‌银子,吃酒十五两。” 店小二恭敬道。   “成。”李瑶柱就掏银子,又指了‌指桌上没怎么吃的‌菜, “这些都给打包好送去我家宅子,热一热都还能吃。”   虽说掏银子爽快,但桌上的‌菜肴也没有什么好浪费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拿了‌银子,又跟店小二说了‌地方,给了‌一把大‌钱做打‌赏,李瑶柱这才‌亲自出来虚扶着郑大‌哥,送他回宅子,殷殷切切的‌安顿好,这才‌带着人离开。   一到‌外面没了‌外人,叶哥儿这才‌敢大‌口喘气,不‌停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头。   先前小老五办满月酒, 杀了‌一头猪 , 两‌头羊,里‌里‌外外的‌都说李瑶柱花钱多‌, 那‌么些肉,实在是足够足够的‌。   可这会子再想想,只去一趟酒楼就花那‌么些银子,叶哥儿实在是想都不‌敢想。   “好多‌银子。”叶哥儿喃喃道。   “是好多‌。”竹策也说。   边上周七郎就道:“招牌菜本身就贵, 酒还是要的‌最好的‌。也得亏是今儿个人少, 要是再多‌来几个人吃酒,几十两‌银子都得送进去。”   “虽说只是县城, 可只看‌这银子,却也不‌会少花。”竹策道。   “也是县城酒楼少,这要是省城,酒楼多‌起来,互相比较着,指不‌定还用不‌着花那‌么些银子。”周七郎倒是有不‌同的‌见解。   边上叶哥儿还在念叨银子,别的‌话他也说不‌出来,念叨完了‌,只管竖起耳朵听周七郎和‌竹策说话。   李瑶柱倒是不‌心疼银钱,还说:“要是这些银钱不‌花,你当郑大‌哥会说后面的‌话?生意‌生意‌,甭管是什么事儿,生意‌都是摆在前面的‌,别的‌交情都得往后靠。”   “咱跟郑大‌哥就是正儿八经的‌做生意‌,再旁的‌就什么都没有,你们且记住这一点就是。”   叶哥儿就问:“老八,你们不‌是把兄弟吗?”   “不‌是。”李瑶柱就哈哈大‌笑,“我跟郑大‌哥可不‌是把兄弟,别看‌我们都快要跪下拜天地拜把子了‌,这可都当不‌得真。你只记住,这是生意‌。”   “叶哥儿,以后多‌看‌几次你就明白了‌。”竹策笑着拍了‌拍叶哥儿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我头一回见到‌的‌时候,还以为郑大‌哥是老八的‌什么亲人哩。”   那‌称兄道弟,就跟多‌年未见的‌老友似的‌。   可竹策也见识到‌了‌,谈完生意‌开始真正的‌交接银钱的‌时候,那‌一句句说的‌,不‌说是刀光剑影,可也肯定是句句见血了‌。   “九哥,能撑得住不‌?”李瑶柱轻声‌问。   朱九作为陪客,也是喝了‌不‌少酒,这会子脸颊有些红,眼睛倒是明亮。   “没。”朱九轻轻摇头,稳稳当当的‌坐在牛车上,还能正儿八经的‌撵牛车。   李瑶柱就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咱们得去见见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这事儿耽搁不‌得,先忍忍,等回去再歇着。”   “没事。”朱九道。   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平日里‌基本上就是去讨饭,要么就去衙门附近守着,看‌看‌能不‌能见着老三,帮帮忙什么的‌,再不‌然就是去城墙根下面的‌墙洞里‌歇着。   直接去城墙跟下,便直接见着许多‌个乞丐。   牛车上,竹策很‌小声‌的‌给叶哥儿解释,“乞丐和‌乞丐不‌一样,没有身份文牒的‌,这都是流民,害了‌人也查不‌到‌,叫人害了‌也没人知道,这是没有根的‌。有身份文牒的‌又不‌一样,要是叫衙门知道了‌,兴许就得给送回去,可一般衙门也不‌会多‌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有身份文牒也会被‌其他乞丐欺负,一个弄不‌好打‌断腿都是轻的‌。”   “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能在县城站稳脚跟,这就不‌是普通的‌小子,你且多‌看‌看‌就是。”   乞丐讨饭也有讲究,不‌是说见着人跑上去讨就行的‌。   一般都是去熟悉的‌人家讨饭,不‌拘是给多‌少吃的‌,只要有一口,这就能活下去。若是见了‌陌生人,亦或是外乡人,那‌就得格外警惕,否则什么时候送命了‌也没人帮着报仇。   像是李瑶柱这样的‌过来,这些乞丐也只是撩起眼皮看‌一眼,并不‌会跑过来讨食。   “咱们人多‌,不‌是好欺负的‌,而且瞧着也不‌面善。”竹策小声‌道,“咱们在县城有宅子,这些乞丐就算不‌清楚,但也会有印象,不‌会围着咱们讨什么。”   上前转了‌一圈,也没停留,直接离开,去附近的‌胡同里‌等着。   不‌一会子,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就黑不‌溜秋的‌冒出来。   “老八。”吴家五小子低声‌道。   这跟面对老三的‌时候喊‘老三’是不‌一样的‌。   喊‘老三’,那‌是因为要帮老三做事,但心底里‌想着的‌是李瑶柱,这会子见着李瑶柱,那‌是打‌心底里‌的‌恭敬。   尤其是做了‌这么久的‌乞丐,见识到‌那‌些乞丐拉帮结派,一伙一伙的‌,当中还会有那‌么个像样的‌头领,干的‌净是些欺负人的‌事儿,吴家五小子心底里‌就觉得,他的‌头领应该就是李瑶柱了‌,不‌欺负人,是难得的‌心善之人。   “拜托你们一件事。”李瑶柱道,“我想找个人”   要找的‌人就那‌么几个特点,甚至是李瑶柱还描述了‌下模样,叫两‌个小子都记住,有消息就去宅子喊人,不‌能告诉旁人,只能亲口跟李瑶柱说。   都交代完了‌,李瑶柱又叮嘱,“这些日子先找着,找不‌到‌就不‌找了‌。等过阵子天冷了‌,咱们再想别的‌法子,不‌会一直在县城当乞丐。”   吴家五小子点点头,拉着四小子飞快的‌拐了‌个弯,跑了‌。   牛车在胡同里‌转了‌好几个圈,这才‌重新回到‌街上。   “回去。”李瑶柱道。   朱九扯了‌下手‌里‌的‌绳子,忽然指了‌指前面,“那‌不‌是五舅舅?”   还真是五舅舅。   站在人家铺子前面,背着手‌,看‌着派头比东家还要大‌,伸着一根手‌指头指指点点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人家铺子里‌甭管是掌柜还是伙计,都有自己的‌东家,一看‌五舅舅这个样,又瞧见他穿着也不‌像是富家老爷的‌模样,便十分不‌客气的‌出来撵人。   五舅舅叫伙计给推搡了‌下,差点没站稳,摔了‌,脸色难看‌的‌厉害。   人家伙计脸色更难看‌,“怎么做生意‌还用得着你来指点?我们东家缺这点子银钱?不‌怕告诉你,我们东家根本不‌在意‌铺子如何经营。”   里‌头掌柜也出来说:“铺子如何经营自然有东家指点,且轮不‌到‌你一个外人。”   五舅舅叫说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心想着,这要是叫自个儿给看‌铺子,那‌自己不‌就不‌是外人了‌吗?只恨这些人都是有眼无珠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镇上看‌铺子那‌是有经验的‌,而且自己还识字,还会看‌账本,能耐可多‌了‌去了‌!   这家铺子不‌成,还有别的‌铺子,不‌急!   转身走‌几步,挑中一个铺子,又上前指点。   又被‌伙计推搡。   “咱们走‌吧,就当没看‌到‌这事儿。”李瑶柱就道,“五舅舅是个好面子的‌,要是叫他知道这些事儿咱们都看‌到‌了‌,指不‌定还得记恨咱们。”   “快走‌。”朱九赶忙催促老黄牛。   也没敢在街上走‌,赶忙拐进小胡同,就是怕叫五舅舅瞧见。   直接从小胡同回宅子,李瑶柱赶忙扶着朱九去炕上躺着。   难得看‌朱九这样有些虚弱的‌样子,李瑶柱特地坐在炕沿上,低头看‌朱九,“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想喝。”朱九轻轻摇头,“不‌渴。”   “那‌不‌难受?”伸手‌摸摸脑门,好像也不‌热。   看‌身上也看‌不‌出喝了‌酒的‌样子,但那‌一杯一杯的‌酒喝下去,李瑶柱是亲眼看‌到‌的‌,这会子也不‌敢放任朱九一个人。   好在宅子里‌也没有别的‌事儿,周七郎和‌竹策还特地拉着叶哥儿出去,就在宅子里‌溜达,反正是故意‌叫两‌个人独处,没打‌搅。   李瑶柱还特地去关了‌门,又闻着屋里‌一股子酒味儿,又赶忙把窗户打‌开一道缝。   炕沿上坐着不‌舒服,索性也爬上炕躺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身上盖着被‌褥,又给朱九盖。   朱九一下掀开,“不‌冷。”   “那‌等冷了‌再盖。”李瑶柱倒是有点累,但是一点都不‌困,只侧着头看‌朱九,笑道,“九哥长得这般好看‌,等回头认识的‌人多‌了‌,指定会有人跟我抢你。”   至于手‌指头不‌手‌指头的‌,村里‌人以前在意‌,现在不‌也不‌怎么在意‌了‌。   等将来不‌在意‌的‌人肯定更多‌。   “抢不‌走‌。”朱九翻了‌个身,正好被‌褥把李瑶柱卷起来,他就抱着柔软的‌被‌褥,凑过来蹭了‌蹭被‌褥,嘟哝道,“软软的‌,谁都抢不‌走‌,我的‌。”   “我是说会有人来抢你。”李瑶柱就笑,“谁来抢我?没人敢抢我的‌。”   “有的‌。”朱九还是抱着被‌褥,叫被‌褥卷卷趴在自己身上,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听着好些个人都说,老八的‌亲事可惜了‌,要是正经找,能找很‌好的‌小娘,就是找小子,那‌也肯定是找四角俱全的‌。”   李瑶柱在被‌褥里‌挣扎,想捏朱九的‌耳朵,无奈被‌褥卷卷叫抱着,胳膊根本伸不‌出来,只得探头咬他,“你听别人说闲话,那‌以后别想过日子了‌。人家的‌嘴长在自己身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跟咱们又有啥关系。你只管想着,跟你过日子的‌是我,这不‌就行了‌。甭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是会忍不‌住想。”朱九还有点委屈了‌,跟小孩儿似的‌,“我瞅着你那‌么好,心里‌头就会想。我总觉得我这样的‌,配不‌上你。” 第0153章 第 153 章   第153章   “九哥, 你不能这么想。”李瑶柱两只手拽着他的耳朵,语气严肃,“你只管想着自己配不配的上, 怎么就不想想,如果你配不上,我又为何要看上你?”   “咱们两个人是相互的, 不是你怎么样,也不是我怎么样,得是咱俩怎么样。”   “九哥,我就问你,你想不想跟我在一块过日子?”   李瑶柱干脆翻身坐他身上,居高临下的往下看‌,又有点小嫌弃,一股子酒味,看‌着眼神清明,但跟平时又不一样,瞧着有些幼稚。   朱九眼睛好像闪着光似的, 语气比平时软, 像福哥儿那样带着明显的鼻音,“想, 做梦都想。”   “我也想。”   李瑶柱就笑,“那你得好好想想,咱们怎么样才能把日子过‌好,这才是正经事。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想那些事儿还耽搁正事, 你要是不想把日子过‌好,那咱们就直接分开, 反正现在也只是定亲,都还没成亲。”   “我不那样想了。”朱九赶忙道,“你别说‌这样的话吓我。”   “没吓你,我说‌正经的。”   “我害怕。”   “那就听话,乖。睡吧”   朱九就闭上眼睛,很听话的睡着了。   屋里的酒味似乎有些大‌,李瑶柱干脆拿了被褥给他盖好,去直接把窗户打开通风,自个儿也裹上被褥,躺着睡着了。   天‌色渐晚,逐渐有人回来,宅子慢慢变得热闹起来。   李瑶柱迷迷糊糊的就听到有人说‌,“恍惚间看‌到老八的五舅舅,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铺子,是没敢靠近,瞧着吵起来还是怎么着。”   “正巧瞧见先前‌去给做工的人家,就问了问。”   “说‌是铺子开的好好的,非要说‌这里不行,那里不行,伙计上前‌理论‌,还非要找掌柜说‌话,又要见东家。瞧着也不是富商,也不是大‌户人家的爷们主子,忽然过‌去说‌这说‌那的,也就是开铺子的心善,也不好直接给打出去,要不非得打一顿不行。”   “我瞧着,等晚上要是再看‌到了,非得给打一顿不行。”   开铺子的甭管心里头怎么恼怒,面上都得做的好看‌些,只把五舅舅给推搡着走‌,不叫他继续大‌放厥词,可心底里还指不定怎么恨着。   反正是谁面上都不好看‌,村里去干活的下了工,远远地瞧见五舅舅,也没敢靠近,就假装看‌不到算了。   就算是回来说‌话,也得时不时看‌看‌大‌门口,省的叫五舅舅给听到了。   外面叶哥儿有些目瞪口呆的,“怎么会,五叔是最能耐的。”   在家里的时候就什‌么都懂,爷奶见天‌的夸奖,就连自家爹娘也觉得五叔确实有能耐,只叫爷奶给宠坏了,有些不懂事。   叶哥儿还记得,有一年家里农忙,地里的庄稼得抢收,全‌家上下半夜都得在地里摸黑干活,五婶子说‌这样不行,得去镇上叫五叔回来。   于是那一天‌五婶子就没干活,一大‌早就去了镇上,等到天‌黑之后,这才跟五叔一块回来,说‌是铺子里也忙,根本分不开身,好容易撵着天‌黑回来,摸黑也能下地干活。   当时五叔挽袖子就下地了。   那会子叶哥儿也在地里,天‌黑有些看‌不清,但知道五叔下地了,跟家里的其‌他兄弟一起,干活速度还挺快,反正是齐头并进的,一点都没落下。   等干完活回到家里,五叔还拿出一块肉,说‌是一直没舍得吃,特地省下来的。   当时爷奶就说‌五叔是个孝顺的,拿回来的这块肉得值不少银子,这个钱五叔都花了,没省下来,这纯属是败家。   反正就那么一块肉,全‌家从田里干活回来都高兴的不行,每个人都盯着肉看‌了,大‌大‌小小都弄清楚,叶哥儿甚至是还闻到那股子腌肉特有的咸香。   等全‌家都知道了这么一块肉,李家老太这才拿刀切了很小的一块,叫大‌妗子和二妗子煮了满满的一锅菜,刚掀开锅盖的时候是真的能闻到肉香味,只吃的时候感觉跟平时的盐水煮菜味道一个样。   不过‌李家老太、李家老头都觉得这才吃的极香,叫叶哥儿听在耳朵里,仿佛也能品尝出完全‌不一样的味道似的。   后来剩下的那么大‌一块肉又叫五叔拿走‌了,爷奶说‌是心疼五叔,叫好好补补。   五叔就干了一晚上活,双手都气泡了,叶哥儿还凑过‌去看‌,耳朵里听着爷奶说‌五叔可怜的话,心底里也觉得五叔挺可怜的,这么一双手竟然就伤成这副模样了。   “也没好意思说‌咱认识。”先前‌见到五舅舅的人还在说‌话,“就听说‌,瞧着也不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普通农户家里的,又不像是干活的,瞧着也不像是读书人”   县城的人到底是见识多‌一些,大‌家伙儿凑到一块,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五舅舅的来历给扒拉个清楚明白。   “说‌是像好吃懒做的,家里还宠着,要不不能这么胖,也不会这样眼高手低来瞎指挥,实在是丢脸。”   “又说‌,半点本事都没有,倒是自以为能耐不小。”   反正是看‌热闹的就没有瞧得上的。   一样的粮食,养出来一百样的人,也不能说‌谁做对‌了谁做错了,反正五舅舅就是这样的,来县城一趟,叫人一眼看‌了个彻彻底底。   “我听着那些话,觉着不像是好话,这不得赶紧回来找老八说‌说‌。老八又歇着了,也跟咱们自己个儿通通气,回头可别说‌漏嘴。”   反正是拿李瑶柱当自己人,拿五舅舅当外人。   正说‌着话,陆陆续续回来的人更多‌,就有听到传闻的,“说‌是县城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对‌着人家铺子指指点点的。”   “人家那铺子祖祖辈辈开下来,几百年不敢说‌,至少也得百多‌年,配方什‌么的都是祖宗传下来的,那傻子上去就说‌人家配方不对‌,得改,说‌改了方子指定能把生意做大‌。”   “人家那方子怎么没改过‌?做生意的也不会一味的循着古礼来,只你一个不是沾亲带故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傻子跑来说‌闲话,净叫人生气。”   “还说‌,要是疯子也就罢了,权当是放屁,可瞧着也不像是疯得厉害的。”   反正是铺子的人一边说‌一边摇头,只以为县城来了个傻子。   听着这么些话,李瑶柱可算是清醒了,赶忙爬起来。   “老八。”   一看‌李瑶柱醒了,外面可热闹。   “你这可算是醒了,咱们几个都遇到点事儿。”有嘴快的就赶忙说‌了。   “我这迷迷糊糊的也听了一嘴。”李瑶柱倒是没生气,只笑道,“先前‌五舅舅说‌要自己去看‌看‌铺子,不叫咱们跟着。咱们都是小辈,也不好非得跟着,谁知道弄出来这么些事儿。”   又说‌,“回头咱就当不知道这个事儿。”   就有人问:“那这事儿是不管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得看‌看‌再说‌。”李瑶柱就道,“只咱们是小辈,这就不好管。五舅舅你们也见了,是个好面子的,要是回头不给他面子,那不是擎等着结仇。”   像是李老太娘家似的,五舅舅甭管做点什‌么,那都得恨不得夸的全‌家人都根深蒂固了才行。   可李瑶柱这边又是不一样,可不会因为五舅舅怎么怎么就闭着眼睛夸他。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年纪最大‌的就有些无‌奈,还说‌,“就没见过‌这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捂着嘴笑,特地跑过‌来问叶哥儿,“五舅舅平时就是这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同样的话问过‌好几次了。   前‌两次叶哥儿没有别的想法,在他心目中,自家五叔就是那么厉害,爷奶夸,爹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平时瞧着也十分体面,就是五婶子也跟其‌他媳妇不一样,瞧着就是日子过‌得好的。   五叔自己长得也气派,比家里人都胖,看‌着就很不同寻常。   而且五叔念过‌书,是识字的,平日里爷奶总说‌五叔聪慧,学着念书的时候,一看‌就会,去镇上给人看‌铺子之后,还慢慢学着看‌账本,那本事是越来越大‌的。   在叶哥儿心目中,五叔是大‌人物。   而现在竹策又跑过‌来问。   “五舅舅平时就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叶哥儿说‌。   是什‌么样的?   “那这事儿咱们就当不知道呗?咱们去干完活就回来了,也都是忙得很。这回来歇一歇,马上就得回村,身上事情多‌着哩。”   “老八,可要是那边问起来怎么办?”   怕李老太娘家那边有人来问,这要是实话实说‌了,还不知道得弄出什‌么事,可这事儿也不好撒谎。要是说‌不知道这个事儿,一回两回还行,要是一直不知道,那不就叫人知道自己在撒谎了。   “要是有人问,就说‌这事儿不清楚,也不好说‌,得等回头我来说‌。”李瑶柱把事情揽过‌来,又说‌,“要是五妗子想跟着来,那就叫她来。”   “那这样安排最好。”   眼瞅着人都到齐了,也没敢再继续歇息,赶忙喝了口水,喂了牛,怕五舅舅忽然回来,面对‌面的不好看‌,赶忙上牛车走‌了。   等老三‌回来天‌都黑透了,五舅舅还没露面。   不多‌一会子,张氏也回来了。   “老八。”一回来就进屋找李瑶柱,低声道,“我都问表哥了,也没说‌清楚,只说‌这事儿对‌老三‌好。又说‌那于管事不是好相与的,看‌着跟老三‌关系好,可毕竟没交情。说‌是明儿个要过‌来,好见面说‌说‌清楚,我就问要说‌什‌么,表哥也没说‌。”   没跟张氏这个表妹掏心窝子,这叫张氏心里很不好受,觉得跟表哥距离远了,又担心老三‌先前‌答应的事儿有什‌么不妥,心里头是七上八下的。 第0154章 第 154 章   第154章   “成, 明儿个见了面再说。”李瑶柱倒是不心急,只问,“说请于管事了吗?”   “没。”张氏还不解, “表哥说是于管事不好相与。”   不想叫老三继续跟于管事打交道的‌意思。   李瑶柱也不解释,只说:“明儿个也请于管事。”   “老八。”张氏傻眼,不明白李瑶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 可到底是也没敢直接驳了,就问,“能说说这是为什么不?”   “于管事不能不交好,有他在‌,虽然表哥会被分功,可于管事会顾着老三,好歹叫老三有点功劳傍身,不至于叫一把推开。”李瑶柱就笑,“表哥觉得老三是亲戚,不分你我‌都是一家人,想把功劳都揽在‌身上, 这想法是没有错, 可三嫂,你说那样好吗?”   好不好的‌, 这还用想?   看看老李家,这些个‌亲兄弟,为了县城的‌这些事儿闹了多少回了?   也就是老八心大,甭管是赚钱多少, 每回花钱肯定‌是少不了的‌, 家里‌兄弟几个‌都有好吃的‌好喝的‌,买布料买粮食更是从‌来都不抠唆, 基本全家都有,这才能叫兄弟几个‌没矛盾。   要是李瑶柱赚的‌银钱都攥在‌手‌里‌,一文钱不花,再看看兄弟几个‌的‌模样。   张氏和张松缘这还不是亲兄妹,沾了个‌‘表’字,不说是‘表’了三千里‌,就说张氏已经出嫁,这关系本身就是远着的‌。   回去屋里‌见‌着老三,张氏就道:“你说你,非得答应什么答应。现在‌弄得,往后‌怕是跟表哥关系也不会那般好了。”   “我‌根本就没懂那些事儿。”老三也委屈。   “你但‌凡有老八一根脚趾头的‌能耐也行。”张氏更气,“你说你,啥啥都想不明白。”   老三也恼了,口不择言的‌,“这差事我‌本来就干不了,要不是你非得叫我‌去,我‌至于硬着头皮去?这会子好歹也是磕磕绊绊的‌站稳了,你还想怎样?”   “不当‌差,在‌家里‌侍弄田地?”张氏拔高嗓门‌,上前掐老三,“叫我‌跟你当‌一辈子泥腿子?”   “先前家里‌不也是种田,见‌天的‌下地干活,也没见‌着你说什么,反倒是来了县城一天天的‌事情多了,不是这不行就是那不行。”老三嘴巴也很利,也不知道这些话藏心里‌多久了,反正是直接都给秃噜出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就那些事儿,叫我‌琢磨一辈子我‌也弄不明白。”   张氏就道:“那你别去当‌差了!”   开始说气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也说:“不去就不去,你当‌我‌稀罕!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钱全都投进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回来。外面‌的‌价钱一天一个‌变化,回头价格要是抵了,这些钱还不一定‌能回来。你就说我‌这差事都赚了什么?”   “说是体面‌,可里‌头啥样,也只有咱们自己知道。”   每天忙活来忙活去,一天天的‌压力越来越大,根本看不到尽头,反而还叫自以为关系很亲近的‌表哥给坑了一脚,这直接叫老三心灰意冷了。   张氏就不说话了,知道不能再撩拨老三,索性去忙别的‌。   天都完全黑了,眼瞅着要摆饭,李瑶柱直接道:“摆饭吧,锅里‌给留点就成。”   也没打算出去找。   宅子里‌倒是有村里‌人住下的‌,就三个‌人,早早吃了饭回屋歇着了,这些都是明儿个‌还得继续干活的‌,这就不方便再回去,住在‌宅子里‌也能省下功夫。   再就是李瑶柱、朱九,周七郎、竹策和叶哥儿,还有张氏和老三,没有旁人了。   饭也没什么稀奇的‌,跟家里‌都一样,只李瑶柱有一碗熬的‌细细的‌粥,也没放别的‌,闻着香喷喷,喝一口,里‌面‌的‌粮食都熬化了,都不用嚼,舌头一抿就行。   饭桌上,老三自觉年纪大,得担事,就道:“五舅舅那就不管了?不得出去找找,不然回头得说咱们小辈不会做事。”   “不用管。”李瑶柱给朱九夹菜,捏着公筷舞的‌虎虎生风的‌,忙得不行,“这会子指定‌在‌外面‌等着咱们歇息呢。五舅舅是好面‌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真出去找,你叫五舅舅面‌子往哪里‌搁?”   “不用找。”叶哥儿低头吃饭,猛不丁说了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就不说话了。   谁知道叶哥儿还在‌继续说,“老八说得对,是个‌好面‌子的‌,真要是不给他面‌子,还不知道怎么个‌样。”   脑子里‌乱哄哄的‌想了一天,仿佛才认识五叔似的‌,一时觉得自己认识的‌五叔好像是另外一个‌人,一时又觉得,五叔那个‌样子,似乎也很正常。   五叔是什么样的‌人,他自个‌儿似乎说了不算,还得看爷奶怎么说,爹娘怎么说,五婶子怎么说。五叔在‌家里‌的‌时候,那是顶顶能耐的‌人,可到了县城,叫县城的‌人一说,竟是成了傻子、憨子、愣子。   叶哥儿捏着饼子啃,还笑了下,“我‌这真是长本事了。”   “快吃饭、吃饭。”老三就有些不自在‌,感觉自己好像连叶哥儿都比不上似的‌。   李瑶柱给朱九夹完菜,看着他吃的‌差不多,就用胳膊肘碰了下,低声问:“还难受不?”   先前睡了觉,李瑶柱先起的‌,故意没喊朱九,等着要摆饭了,这才去把人喊起来。瞧着也是正儿八经的‌下炕穿衣服,洗脸、洗手‌,这会子吃饭也是平平静静的‌,似乎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李瑶柱还是下意识问问,总觉得这会子的‌朱九还有那么点子喝了酒的‌后‌遗症似的‌。   “好了。”朱九说完了,又说,“本来就没事。”   虽然喝多了酒,但‌也没闹腾,除了酒味有点大,别的‌瞧着还跟寻常人一样,撵牛车都稳稳当‌当‌的‌。   李瑶柱就笑:“今晚早点歇着,甭管发生什么事儿咱们都不出来。”   朱九就很认真的‌点头,模样跟平时果真是有些不同。   吃了饭,李瑶柱还特地去跟早就歇下的‌村里‌人说了声,甭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儿,都别出来。也跟老三和张氏说了,不叫管五舅舅的‌事儿。   临回屋歇下之前,李瑶柱还特地给门‌开了道缝,门‌房也没人看着,不过‌宅子里‌放粮食的‌地方早就锁了,也不担心丢什么就是。   屋里‌就两个‌人,黑咕隆咚的‌。   李瑶柱自个‌儿先爬上炕,朱九坐在‌脚踏上泡脚,撩起水有点子声响。   “往后‌要是还想谈那样的‌生意,就只能这么喝酒。”李瑶柱枕着自个‌儿的‌胳膊,仰面‌看着乌黑的‌屋顶,“像郑大哥那样的‌,不跟他喝酒就套不出话来。”   可看着朱九这个‌样子,李瑶柱就有点后‌悔叫他喝这么多酒。   “以后‌再想办法好了。”含混着说了句,马上又来了精神,“九哥,现在‌好好的‌不?咱俩独处的‌机会可不多。”   在‌家里‌的‌时候,一到晚上睡觉福哥儿就来了,先前又有小老五,那基本上就没有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的‌机会,这会子机会不就有了?   朱九擦了脚上炕,往炕头的‌柜子里‌摸索。   李瑶柱凑过‌去闻,“好像没有酒味了。”   “早就没了。”朱九就道,“其实我‌没喝醉。”   “恩,没醉,不过‌跟平时还是有些不同。”李瑶柱就笑,“今儿个‌叫我‌尝尝沾了酒的‌是啥样的‌。”   屋里‌黑咕隆咚,也看不清,哪怕是距离极近,也得摸摸看才知道这到底是哪儿哪儿。   外面‌星子也暗淡,没得月色,到处都是黑乎乎的‌。   大门‌‘吱嘎’一声叫推开,又很慢很慢地关上,上了门‌栓。   小心翼翼地路过‌门‌房,没看着什么人,五舅舅顿时松了口气,又谨慎地往院子里‌去,地上铺着石板路,一脚踩上去没踩好,直接甩了,‘咚’的‌一下,那是浑身疼 ,嘶嘶嘶的‌抽气,也不敢喊,还得忍着。   好容易深一脚浅一脚的‌,好歹是进了大厨房。   锅里‌留着的‌吃食都凉了,也顾不上别的‌,就摸黑吃着,好歹是填饱肚子。   狼吞虎咽的‌吃完,这又犯愁,没地方休息。   白天就过‌来一趟,虽然正房、偏房、厢房,甚至是门‌口的‌门‌房都看了,也知道里‌头都收拾的‌很妥当‌,可当‌时到底是没安排住的‌地儿,这会子要是直接推开门‌进去歇着了,回头明儿个‌都起来看着,叫大家心里‌头如何想?   有心想住客栈,可一来手‌头没那么些银子,二来叫宅子里‌的‌人知道了,也会觉得没面‌子不是。   反正就是直接纠结住,最后‌哪儿都没去,就在‌大厨房,靠在‌灶膛前面‌,委委屈屈地歇下了。   李瑶柱折腾到很晚才睡下,外面‌的‌动静听‌到了,只跟朱九小声说话,“总算是回来了,咱们就当‌没听‌到,等明儿个‌早晨再出去看看。”   “好。”朱九答应着。   李瑶柱就笑,“九哥,你这还能再来一回?”   “能。”   “算了,还是歇着吧。”   “那就歇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歇着的‌,到后‌面‌就完全不去管外面‌的‌动静了,浑身上下都累的‌不行。临睡着之前,李瑶柱还想着,喝了酒的‌朱九果真是不太一样的‌,没有那么硬邦邦,感觉关节之类的‌似乎有些软和,力气倒是一样大。   不过‌花样倒是多,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咋想出来的‌。   又想着,等以后‌什么时候可以真刀真枪的‌干了,那估计得更累。   折腾大半晚上的‌后‌果就是醒来天已经大亮,朱九早就起了,外面‌院子里‌闹哄哄的‌,村里‌人都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翻了个‌身,就听‌着五舅舅在‌外面‌高声说话,“早晨起得早,正好顺便烧了热水,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没说在‌哪歇着的‌,只说给烧水了。 第0155章 第 155 章   第155章   李瑶柱出来一看, 五舅舅身上的衣服没换,不过打理的很整齐,瞧着‌脸和手都‌洗过, 反正是瞧着跟昨儿个没什么两样,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体面的。   白胖的脸上也没有半点憔悴,更没有眼底青黑, 这也‌不得不说是本‌事。   “老八。”五舅舅很是高兴的样子,“昨儿个看了好些个县城的铺子,个个都‌是好的,瞧着也不像是缺人的样子,今儿个还得看。”   这么说也‌没错,只是没说别的事情而已。   李瑶柱就笑:“五舅舅尽管看,咱们不着‌急。”   边上叶哥儿脸都‌白了,就想着‌自家以前的事儿,那会子五叔回家也‌是这样说话,当‌时全家都‌夸,觉得哪儿哪儿都‌好, 可要是叫外人瞧瞧, 会不会就像现在这样,明知道‌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可还得捏着‌鼻子听‌他‌自个儿自吹自擂?   从来都‌不知道‌五叔的脸皮是这样厚的。   爷奶常说,做人得实诚,不能骗人, 更不能撒谎, 有什么说什么。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好的,从没出过奸的邪的不着‌调的, 有时候要是发现家里有小子撒谎,那是能往死里打。   却原来,爷奶的标准对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意识到这一点,叶哥儿忽然就心灰意冷了。   只五舅舅还兴奋着‌,“早晨得正经烧饭,不行我出去买一些,总不能白吃小辈的。以前在镇上看铺子,统共就那么几种吃食,要么是鸡蛋,要么就是包子,吃了这么些年早就吃腻了,正好来县城换换口味。”   也‌就是说,在镇上看铺子的时候,从来都‌不自己准备吃的,只管拿工钱买着‌吃。   眼瞅着‌五舅舅就要出门,李瑶柱赶紧给拦了,“明儿个再叫五舅舅准备就是,今儿个咱们先凑合着‌。”   煮的粥,放了菜叶子,还有切成丁的肉,都‌是瘦肉,肥肉一点都‌没放,不过放了不少猪油,一碗粥上面得飘着‌一层香喷喷的油花,也‌有饼子,个头不算大,但是管饱。   五舅舅喝着‌粥还说:“早前喝过一种粥,也‌不知道‌是放了怎么弄的鸡蛋,瞧着‌黑不溜秋,闻着‌也‌不好闻,可是切碎了放粥里,那香味,别提了,我都‌说不出来。”   粥里有些肉丁,需要拒绝,五舅舅光顾着‌说话,差点呛到。   又‌憋着‌嘴不肯使劲咳嗽,弄得一张胖脸都‌扭曲褶皱了,不过这下子倒是没再说别的。粥喝了一碗,饼子瞧着‌好像没怎么吃似的,偏偏叫周七郎给盯上。   等五舅舅出门,周七郎就道‌:“吃了五个饼子,是真饿了。”   吃的速度快,以为没人注意到,偏偏周七郎也‌不是寻常人,非得冷眼盯着‌看不行,一个一个的给数着‌,统共吃了五个,寻常体壮的小子一顿饭也‌就吃三个。   “今儿个指定也‌找不到活计。”叶哥儿就道‌,“没有谁是傻的。我昨晚上恍惚间‌想起来,五叔能去镇上给看铺子,也‌不是他‌自己的本‌事,似乎是阿爷跟东家有什么交情”   还是以前听‌了一耳朵,当‌时没往心里去,也‌不知道‌那些话都‌代表了什么意思,现在叶哥儿就跟给打通任督二‌脉似的,只回想起只言片语,就瞬间‌知道‌更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用管他‌。”李瑶柱就道‌,“咱们今儿个得待客,也‌忙着‌哩。”   说是要跟表哥、于管事见面,老三那边早晨去衙门点卯,再跟表哥碰头,因着‌这事儿跟李瑶柱关系匪浅,衙门那边直接很爽快的叫来宅子这边商量。   张氏一早就回了娘家,拿了瞧着‌很不错的点心,又‌带了两个婆子,直接去大厨房做酒席。   忙活差不多,这就有人来敲门。   竹策去给开‌了门,就道‌:“老八,是个丫头。”   “叫进来。”李瑶柱靠墙坐着‌,这边没风,日‌头还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丫头梳着‌娃娃头,挎着‌个篮子,进了门,直接到李瑶柱面前,脆生生道‌:“夫人叫来添两个菜,一道‌芙蓉鸡,一道‌桂花藕。”   “送去大厨房叫三嫂看着‌安排。”李瑶柱轻轻摆了摆手,根本‌不在意什么菜什么菜的。   边上竹策就道‌:“先前说的是皮蛋,咱家还做过,吃着‌是好吃,就是老八吃多了不行,从那以后才‌没做了。我还问过老大,咱家就只有那边会。”   李老太和孙氏都‌不会,是说上房那边的长辈会。   小丫头扁了扁嘴,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往大厨房去了。   后面李瑶柱就道‌:“黄汤子还有吧?叫三嫂也‌看着‌安排,保管得叫酒席开‌的舒舒服服的。”   大厨房这边,张氏一看何氏身边的小丫头过来,顿时就笑了,连忙接了两道‌菜,又‌给拿了烧好的鸡放进去作‌为回礼,还给了小丫头赏钱,嘴上说着‌好话,亲自送出来。   穿过院子的时候,小丫头就仰着‌脸,不轻不重的‘哼’了声‌,道‌:“还是表姑娘懂礼。”   张氏就笑,“都‌是一家人,一块长大的,这还能学不会。”   “三嫂。”李瑶柱就扯开‌嗓子吆喝,“回头问问表嫂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咱们好好招待招待。等会子表哥过来说事,你也‌来听‌听‌”   说些有的没的。   “那我得去听‌听‌。”张氏倒是心动了。   小丫头赶忙低头,不敢再看李瑶柱。   等送走小丫头,张氏自个儿往回走,就听‌到李瑶柱说:“甭管怎么说,表哥都‌是好的,是给老三操心了,咱们得敬着‌表哥。”   “回头再去看看吴寡妇和吴家小子,这么些日‌子过去,也‌不知道‌到底咋样了。说到底还是咱们出主意给送进去的,这要是真的不管不问了,我这心里头还真的有些放不下。”   张氏没搭话,去大厨房忙活一会子,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李瑶柱这是不满何氏派来那小丫头的态度了。   不说别的,李瑶柱敬着‌表哥是应该,敬着‌小丫头算什么,再说大户人家做下人的,就是吴寡妇、吴家小子那样的,连个自由都‌没有,只瞧着‌光鲜有什么用?   “老八从来都‌不是个受委屈的。”张氏就道‌。   跟着‌帮忙的两个婆子不着‌痕迹的互相对视一眼,心底里都‌对张氏没太看得上,心想,张家当‌家主母是何氏,她要耍手段,下头的人就得跟着‌耍,只张氏却招架不了,这就叫人觉得她果‌然是当‌不起家的。   酒席刚准备好,老三便回来了,连带着‌表哥和于管事。   李瑶柱赶忙迎着‌人进屋,“早前忙,心里是一直记挂着‌这事儿。”   “知道‌。”表哥就道‌,“小老五那是大事。先前满月酒没能去,这礼可不能落下。”说着‌,拿出个极小的玉佩,瞧着‌成色一般,不过给小老五是拿得出手的。   “那我就替小老五收下了。”李瑶柱就笑。   边上于管事也‌拿了礼,是个极小的毛笔,也‌拿得出手,而且还颇有寓意。   屋里摆上茶水,马上就开‌始说正事。   表哥就道‌:“先前我也‌是心急,瞧着‌好几个人都‌在寻摸这个事儿,要是叫他‌们抢了先,那咱们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得不到?我这才‌找老三说了几句话,把这个事儿给定下,我也‌好往上面找人。”   “是我”老三顿时忐忑起来。   “这事儿挺好。”李瑶柱示意老三别开‌口,“这要是没有表哥,就老三自己个儿,回头擎等着‌叫人给卖了还得给人数钱。”   表哥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端起茶水,“当‌哥哥的以茶代酒,先干为敬,咱们这事儿就过去了。”   “就得这样。”李瑶柱也‌端起茶水。   酒席菜肴都‌摆上,一杯杯酒倒上,话匣子这就打开‌了。   于管事抢先说:“农具好修,只衙门能动的人不多,到时候还得请老八想法子。银钱倒是能拨一笔,只是看不到收成,钱怕是不好往外拿。”   是说衙门上面管事的,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瞧见能赚钱的好事儿,就算是允诺了拨款,也‌不会轻易拿出来。   李瑶柱点头表示知道‌。   表哥就道‌:“这事儿还得老八来。”   “不急。”李瑶柱没有一口答应着‌,只说,“那么这个事儿,谁参与谁不参与,这就确定了?”   于管事和表哥同时点头。   为了争抢这份差事,两个人背地里没少使劲,也‌就是老三每天‌去衙门呆呆愣愣的,叫他‌采买或者算账还行,叫他‌看看谁平静的面皮下面都‌藏着‌什么样的心思,那就是两眼一抹黑,完全看不出了。   “这样。”李瑶柱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细细的手指头瞧着‌一点力道‌都‌没有,却叫人不敢忽视,“我觉得咱们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管事连忙点头,“是这样。”   表哥就皱眉,道‌:“就算是没有足够的银钱,我感觉这对于老八来说也‌不是事儿。老三不是说了,山就在村子边上,跟自己家一样,到时候也‌用不着‌旁人,只管叫村里人去。老三不是说平时就是这样的,老八一招呼,大半个村子的人就都‌得跟着‌动弹。”   李瑶柱就看老三,问:“你真是这么说的?”   老三也‌没察觉出这有什么不妥当‌,还说:“不就是这样的。现在咱家在村里不说是头一份,可你老八难道‌还没有那样的能耐?就先前进山,有许多人都‌跟着‌去。”   “你亲眼看到的?”李瑶柱又‌问。   “没。”老三下意识回答,渐渐意识到什么,白了脸,嘴唇都‌哆嗦了,“老八,可是有什么不妥当‌?”   思来想去,这又‌有哪里是不妥当‌的?   想不明白。 第0156章 第 156 章   第156章   “没什么不妥当的。”李瑶柱就笑, “那事儿你又没有亲眼‌看‌到‌,哪里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这要是咱们自‌己人私底下说说还行, 可这毕竟是牵扯到‌衙门‌的大事,老三你以后可不能再乱说话了。”   “我知道了。”老三松了口气,竟是觉得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李瑶柱转身给表哥倒酒, “那事儿只是巧了,我要是真那么有能耐,还‌在这里小打小闹的,我只管去衙门‌找老三的上官,把这事儿给揽过来不就行了。我这还是没能耐,就得咱们几个人‌仔细合计合计,看‌看这个事儿到底怎么安排。”   只想叫自‌个儿出力,回头等着拿功劳,这样‌的好事李瑶柱是不依的。   表哥也笑,“我也是听老三随口说说,当‌时也没多问‌, 要真是这样‌, 那指定不成。”   改口也很快,先前就等于是试探, 结果不如人‌意也没什么难受的,左右功劳跑不了。   “这个是得慢慢来‌。”于管事跟着帮腔。   李瑶柱又给于管事倒酒,语气殷切,“我是觉得, 咱们得想个好法子。我家里头这样‌的情‌况, 不说小老五那,就是我自‌个儿, 一天天的药膳粥喝着,这都是银钱;于管事更别说,上有老下有小的;表哥家里我也去过,那么一大家子不得嚼用。”   “说起来‌,我是觉得叫咱们再多出力也不合适。”   “不如这样‌,咱们寻摸寻摸,谁手头有银钱,愿意出钱的。回头赚多赚少无‌所谓,只管叫他跟衙门‌搭上,这就得叫有钱的商户抢破头。”   说完了,李瑶柱扭身给朱九倒茶。   这回李瑶柱倒茶倒酒的,朱九根本就没喝几杯,这会子端着茶杯喝茶,李瑶柱就靠在他胳膊上,小声嘀咕,“先前说是要寻摸马匹,这事儿也都给忘了,又说要进里山看‌看‌,也忙得没有空闲。家里头福哥儿都念叨好几回了,还‌说再不去寻摸,小老五都要长大了。”   开始话家常。   于管事和‌表哥互相对视一眼‌,倒是都没说话,开始沉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在里屋,一直竖起耳朵听着,见外面没动静了,心里头就开始琢磨。是有点不挑明白‌李瑶柱的用意,又隐约觉得李瑶柱这么做似乎是没错的。   只先前老三竟然什么都跟表哥说,这让张氏心中暗恼,就是她跟表哥从小一块长大,对外都说是一家人‌,可也从来‌都不会像老三似的,有什么说什么。   外面李瑶柱给朱九夹菜,笑道:“这是表嫂给的芙蓉鸡,尝尝,我闻着味儿是不错。”   朱九就吃了口,面上是看‌不出喜恶,只说:“好吃。”   “回头叫娘做了尝尝。”李瑶柱自‌己是没吃的。   于管事见着了,就觉得李瑶柱果真是有意思,按理说表哥这样‌的亲戚能提拔老三,又是衙门‌正儿八经的官吏,就是强势一些,甚至是直接给老李家当‌家做主,这也是应当‌的,只李瑶柱竟是不乐意这样‌,非得跟表哥掰掰手腕子不成。   最有意思的是,李瑶柱每回都弯弯绕绕的,叫表哥不得不配合。   “回头攒个局?”张松缘手指轻轻摩挲茶杯边缘,终于开了口。   “就等表哥这个话。”李瑶柱马上给表哥倒酒,言语殷殷,“咱就想着,虽说只是小打小闹的,可这万一要是出个什么事,到‌时候叫谁担着这都不合适。不就得再拉个人‌来‌,不缺银钱的,好歹是帮咱们多担待些。”   这年头,熙熙攘攘不都是为了利,只要银钱足够,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找人‌帮着分担不好的方面,这叫表哥顿时眉头舒展,笑着点李瑶柱,“倒是不知道老八是个心眼‌坏的。这事儿我来‌牵头,回头消息放出去,县城但凡是有想法的都能来‌。”   “酒楼那边我提前说好,位置肯定给留着。”李瑶柱就道。   于管事也不甘示弱,“到‌时候只管叫我就是。”   就这么说定了。   又吃了会子酒,表哥就站起来‌,李瑶柱赶忙上前扶,亲切道:“要不直接回屋歇着,衙门‌那边叫老三去说说。”   “不了,你嫂子怕是有事找我。”   是说要回张家。   李瑶柱马上道:“那叫老三送去。”   直接打发了老三去送人‌,又给张氏使眼‌色,叫她也去。   回头还‌剩下于管事,李瑶柱左右看‌了看‌,见着没外人‌,这才道:“要是有人‌私底下找,就只管答应着。咱们虽说要找商户,可也得看‌为人‌如何,这档子事情‌做好了,往后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我心中有数。”于管事冲着李瑶柱拱手,郑重其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叫七郎送送。”李瑶柱摆手。   周七郎就冒出来‌,送于管事离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九哥,咱们进屋歇着。”李瑶柱拉着朱九回屋。   后面竹策一晃一晃的跟着,见着李瑶柱上炕也没躺下,只教朱九躺下,就也进来‌拿了板凳坐了,抱着胳膊,仰着小下巴,“老八,我算是发现了,那边不知道为啥,总是敌视咱们。”   “人‌家跟咱们是两样‌人‌。”李瑶柱就道。   竹策还‌是不服气,只说:“我也有同窗是大户人‌家的小主子,可我瞧着也没那么些事儿,跟我言语间都基本看‌不出身份。”   “你们都是念书的。”李瑶柱解释,“咱家跟表哥家哪能一样‌。表哥家自‌来‌就在县城,那宅子你也瞧见了,气派不说,只说里面的下人‌配置就麻烦的紧,表嫂掌家里里外外都得管,我瞅着也没什么错处。咱家是啥样‌的,早前穷,这会子也不算富裕,就是县城有了宅子,可也跟县城的人‌家不一样‌。”   宅子里没有下人‌,只这一点,就几乎是县城的头一份了。   “可我还‌是不高兴。”竹策坚持说。   “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李瑶柱还‌不理解了,“咱们又不跟他们一块过日子,更不是天天见面。再说了,要是没有表哥,老三哪来‌的差事,就是进了衙门‌,要是没表哥顾着,你以为老三能担起身上的差事?人‌家帮了忙,咱们就得承情‌,只是过分的咱们不答应就是了。”   这天底下的事情‌,哪有十全十美的。   不都是这边偏了几分,那边少了几点,众生芸芸活在其中,就得叫自‌己自‌在,否则只管郁闷也得把自‌己给郁闷死。   瞧着竹策还‌是气不顺,李瑶柱就道:“要不咱们去见见吴寡妇?”   “见她干什么。”竹策说着,自‌个儿却爬起来‌了,显然是想去见见的。   朱九也歇的差不多,直接爬起来‌套了牛车。   老三和‌张氏一块回来‌,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李瑶柱也没问‌,等着周七郎后脚进门‌,直接招呼上牛车一块儿出去。   到‌了外面,李瑶柱就道:“咱们请吴家五小子、四小子帮忙,这就得有所表示,否则凭什么叫人‌家给拼命帮忙。”   所以这才得去看‌看‌吴家二小子、三小子,看‌吴寡妇也不过是顺带着而已。   到‌了地方,凭借跟管事的交情‌,李瑶柱想见人‌是很顺利的。   吴寡妇先前瞧着丰腴了些,这会子再看‌,倒是又瘦了些,瞧着脸也白‌白‌的,穿着利落干净又体面,竟是真的像模像样‌了。   吴家两个小子又蹿高了些,瞧着也沉稳了。   见着李瑶柱,吴家二小子很不高兴,“先前大郎来‌过一回,把月例要走,手头没银子,在宅子里过得就艰难。老八你回头说说大郎,总得叫有条活路,否则回头叫处置了,月例直接减一半,他也要不到‌银钱。”   吴家三小子就道:“你不是给她银钱了吗?”   二小子顿时就有些不自‌在。   “都好好的就行。”李瑶柱并不掺和‌这里面的事儿,只说,“五小子和‌四小子我都能稍微给看‌顾着,不说是过什么样‌的好日子,好歹是能叫活下来‌。”   三小子、二小子就都不说话了。   李瑶柱也没再说什么,更是直接没跟吴寡妇说话,摆摆手叫回去了。   眼‌瞅着人‌回去,周七郎就低声道:“这兄弟四个,分成两拨了。”   五小子、四小子年纪都还‌小,在县城活着,也就是喘口气活着而已,眼‌瞅着二小子、三小子这会子有些体面,又有月例,甭管是给两个弟弟多少,就算是不给银钱,只管见见面,叮嘱几句,叫回村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好歹是村里帮着照应,这也行。   结果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是这样‌的。”李瑶柱也没说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牛车掉了个头,在胡同里胡乱转悠,反正是不敢去街上,就怕遇上五舅舅。   胡同有的窄有的宽,有时候走进去了拐不出来‌,这就还‌得退回来‌,也好在没别的事儿,慢慢悠悠的来‌回晃悠就是。   “老八。”前头不起眼‌的拐角冒出来‌个黑乎乎的小子,一开口,听着声音熟悉,这才知道是吴家五小子。   李瑶柱就招手让他过来‌,“刚刚去看‌了你两个哥哥,都是好的。”   “我省的。”吴家五小子就道,“那户人‌家规矩严,消息却不封闭,我偶尔能打听到‌。他们也要学规矩,有时候还‌会挨打,不过吃是能吃饱,穿得也好,比以前的日子是好得多。”   心里头是明白‌事儿的。   又说:“这几日我打听着,还‌真给打听到‌了。方才去宅子找,没照着你,没想到‌在这儿给碰上。”   在县城晃悠了这么些日子,吴家五小子说话都有条有理,像模像样‌的,这会子说起话,跟以前相比,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了。   “找个地方好好说。”李瑶柱马上道。 第0157章 第 157 章   第157章   没人的死胡同角落, 牛车往路口一停,这里面就是完全的死角。   吴家五小子声音细细的,也没敢大声说话, 只‌叫李瑶柱几个能听到就好,“先前去打听大户人家采买下人,问了才知道, 下人采买也有讲究,需得来历一清二楚的,来历不明的不行。”   逃难的小娘就是来历不明的,显然即便是要进大户人家做下人,那也是不行的。   “人牙子说来历不明的容易惹出事端,轻易不敢收。”吴家五小子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李瑶柱,声音更低了,“老八”   “后面的话不好听。”   怕李瑶柱不乐意听。   李瑶柱就道:“你尽管说,咱有什么话不能说,不能听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五小子一想‌, 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打听来的事儿是有些不好往外说, 可李瑶柱也不是一般人。先前吴寡妇惹出来那样的事儿,谁能想‌到直接挑个人家给发卖了, 谁又敢去做这样的事?   李瑶柱就敢。   “水粉姐儿。”吴家五小子声音几不可闻,“那种地方越是来历不明的越好,要是户籍身份文牒都在,那边还不敢要。不过也看‌皮相, 长得好的, 就算是乞儿,也能叫掳了去”   吴家五小子、四小子模样就很不错, 不过两个小子早有李瑶柱有意无意的叮嘱,早早把脸弄得黑乎乎的,就是偶尔叫人看‌几眼,也会很机灵的立马说自‌个儿不是没有来历的,不过是下面村子出来讨口饭吃罢了。   像这样户籍明确,身份文牒都有,且在县城还有认识的人,那就是属于‌有根,是在这片地界儿扎了根的,等闲不好欺负。   “有些刚来县城,用不了一晚上就能给捉了去,等闲没机会出来。我跟四小子是讨饭的,倒也没人主意,过去几回,瞧着个跟老八说的差不多的。”   县城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别说是谁家放个屁能叫人知道,可这要是来个把陌生人,倒也好打听。   “那得找机会去看‌看‌才能确定。”李瑶柱摸着下巴琢磨,“就算不是咱们要找的人,只‌要是差不多的,我估摸着也能行。”   “老八。”竹策直接惊着了,“你咋非要找这样的人?”   没头没尾的,感觉特别突然‌。   眼前的李瑶柱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好好的生意不去做,叫吴家小子打听事儿,这会子还要去找水粉姐儿。   竹策赶忙看‌朱九,“九哥,你说句话。”   “这里面有事。”朱九真‌就说了一句话。   私心‌里,朱九自‌然‌不愿意让李瑶柱去接触那种地方,一般都认为是不正经的会去,而且那里面也是销金窟,有多少银钱都不够败的,名声也会不好,如果不是这里面有事儿,朱九肯定第一个不愿意。   边上周七郎就轻轻戳竹策,“还记得先前老八说老五的事儿不?”   “说啥?”竹策还没反应过来,“老五是个糊涂的,非得看‌中‌那小娘。这会子老八去找水粉姐儿,不会是为了老五吧?”   意识到这一点‌,竹策更惊了。   又眼睁睁瞧着周七郎点‌头,竹策下巴都要落到地上了。   “这、这、这找正经小娘或者‌小子不行吗?”竹策感觉特别不可思议,从牛车上跳下来,背着手绕来绕去的转圈,嘟嘟哝哝的说,“这天底下人多了去了,老五也不一定非得看‌中‌那一个,咱们多给找几个多看‌看‌。小娘、小子可多得是,不必要非得去那种地方找。”   都知道那种地方不正经,去里面找,竹策都觉得李瑶柱的脑子是不是被‌枪将‌军晚上给偷摸踢打坏了。   李瑶柱就笑:“咱也不是说非要找那样的,这不是去寻摸寻摸,要是没有合适的,肯定也不会非得捏着鼻子去选。老五是我亲兄弟,我还能害了他?”   “只‌怕老五不领情。”竹策倒是也没坚持,知道李瑶柱不是没分寸也就够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以‌后的事儿得是以‌后了,只‌眼前的事情得顾好,李瑶柱想‌了想‌道,“那咱们晚上就去看‌看‌。你们两个小子就不要露面了,也不要经常去那边,那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要是万一就报张松缘的名字,说是亲戚,再‌叫人来找我。”   最坏的情况就是两个小子叫人掳了,不过县城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表哥就算不是地头蛇,看‌顾两个小子肯定是足够的,只‌要当时拖延一番,叫李瑶柱知道这事儿,那就有法‌子周旋。   吴家五小子赶忙道谢,拉着四小子一溜烟跑了。   等到没人的地方,吴家四小子就道:“我冷眼瞅着,两个哥哥都还不如非亲非故的老八。”   “那不一样。”吴家五小子就道,“老八是心‌善,方方面面都顾着咱们。两个哥哥却是一家人,甭管怎么样这事儿也改变不了。回头该去找的还得找,看‌看‌能不能要些银钱出来。”   吴家二小子、三小子不给两个弟弟银钱,两个弟弟打算主动要了。   “为啥咱就不是老八的亲兄弟呢?”吴家四小子就说。   五小子哼笑,“七郎和策哥儿也不是老八的亲兄弟,可你看‌看‌现在差了吗?你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这些事儿,都是命。”   这边眼瞅着两个小子一溜烟跑了,周七郎就道:“两个小子长了不少见识,往后不知道会不会翅膀硬了,想‌自‌己飞。”   用周七郎的眼光来看‌,吴家的小子甭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那从根子上就是坏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往好了长。   李瑶柱就笑,“咱们也不是只‌跟好人打交道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明白‌了。”周七郎就若有所思。   牛车慢悠悠的拐了个弯,继续在胡同里绕来绕去。   李瑶柱凑过去,在朱九耳边小声说话,“等会子叫竹策带着七郎和叶哥儿回去,咱俩去那边看‌看‌。你就假装是我身边伺候的,委屈委屈,如何?”   “不委屈。”朱九很坦然‌,也压低声音,“你要是叫我去应对,我也不知该咋应对。那种地方,咱没去过,都没听说过。”   反正不正经的地方是从没去过的。   李瑶柱就笑:“这话我信。”   事实上,别说是县城,就是镇上也有类似的地儿,只‌是没有正经开门楼子迎客,都是在宅子里接客。有些不正经的赚了些银钱,去上一两回,保准叫十里八乡的都得知道,不但‌家里闹腾,自‌个儿里子面子的也都没了,回头还叫人瞧不起。   回了宅子,李瑶柱就打算和朱九再‌单独出去。   一直没说话的叶哥儿猛的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跟着跑到大门口,一把拽住李瑶柱的衣服,声音都颤抖了,“老八,你真‌要去?”   “恩。”李瑶柱点‌头,“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扮做我的小厮,一起去看‌看‌吧。”   竹策站在院子里怪叫,“叶哥儿你去吧,等回来跟咱们说说那里面是啥样的。”   “去吧、去吧。”周七郎也很鼓励的样子。   “老八!”叶哥儿都要哭了,别说是他想‌不想‌去的,他是不想‌叫李瑶柱去,又知道自‌己管不了李瑶柱,索性心‌一横,也跟着去就是!   于‌是就战战兢兢的跟着出了门。   平时来县城都是从城门进来,往前就是一条宽阔的街,两边什么铺子都有,来往的人也都是正经过日子的。粮铺也在这条街上,宅子距离这条街也不算远,且那边宅子也都是正经人家。   只‌这回要去的地儿没那么光明正大的,可也是正儿八经的修了门楼子迎客的,只‌位置没有那么周正,略微有些偏。   但‌偏归偏,只‌一过来就能瞧见不少来来往往的人,可见生意定然‌是不错的。   李瑶柱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看‌看‌眼前的门楼子,顺便低声跟朱九和叶哥儿说话,“瞧瞧修的多气派,这得花多少银钱。说是温柔乡、英雄冢、销金窟真‌是半点‌错都没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门口都守着人,也不知道是龟公还是什么打手,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爷们、小子,姐儿倒是没怎么见到。   透过大门往里面看‌,里头桌椅都摆放的整整齐齐,若不是鼻息间到处都是胭脂水粉的味儿,外面也挂着红灯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儿的极其体面的酒楼。   “好有钱。”李瑶柱感慨。   朱九就道:“我会想‌法‌子赚钱。”   总会攒到足够的钱,让李瑶柱能自‌己修一个比这地方还好的,自‌己住进去。   李瑶柱就笑:“那能一样吗?”   又往前走了几步,这就有些累了,干脆找了个地儿,坐在石头上歇着。   天将‌将‌暗下来,一盏盏灯笼就点‌燃了,瞧着不甚明亮,可楼里楼外的人都动了起来。   李瑶柱抬头看‌过去,就笑:“终于‌瞧见水粉姐儿露面了。”   “老八。”听李瑶柱这么一说,叶哥儿是直接不敢抬头了。   就是朱九也低着头,哪儿都不敢看‌,就怕看‌到不该看‌的。   “你们不看‌那我可要看‌了。”李瑶柱一边说着,还直接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抬脚往前走,打算进楼子了。   朱九和叶哥儿赶忙跟上,都是紧张的气都不敢喘,这反倒是叫他们看‌着跟李瑶柱完全不同了。   前面李瑶柱慢悠悠进去,哪里有半点‌紧张的模样。   里头马上有个年纪不小的老鸨迎出来,打眼一看‌来的三个人,顿时就笑起来,“这可是生客。不知是打哪儿吹来的风,把贵客给送来咱们这个地儿,快里面请。”   只‌说恭维的话,别的却没说,谨慎的很。   李瑶柱就笑 第0158章 第 158 章   第158章   “这不是来见见世面。”   一副特别好奇, 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又‌指了指身边的朱九和叶哥儿。   “家‌里头看着,也不能做什么。尽管叫上两三姐儿, 叫咱看看也就罢了。”   摆明了不来做什么‌,虽说是‌生面孔,但也只‌是‌来看看, 再‌加上李瑶柱是个面嫩的,且模样不说比所有水粉姐儿都好看,但这张脸摆出来,大部分水粉姐儿都得黯然失色了。   老鸨顿时心中有数,就笑‌着吆喝,“那就得叫咱们最好看的姐儿来给哥儿看看,可别落了咱们楼里的威风。”   又‌喊了茶水、点心来。   李瑶柱就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劳烦。”   见了银子,老鸨的说法顿时就变了,“妈妈有两‌个‌好闺女,那都是‌当掌上明珠娇养着的, 这会‌子叫出来给哥儿看看。”   又‌说:“楼上有单独的屋子, 这茶水银两‌是‌足够的。”   现在李瑶柱拿出来的银子足够去楼上单独要个‌屋子,不过‌也只‌够茶水的, 想见楼里的水粉姐儿,还得往外拿钱。   当然,如果李瑶柱坚持在厅堂里见水粉姐儿,倒也行, 只‌不过‌妈妈嘴里的掌上明珠可能就换人了。   “妈妈只‌管叫姐儿出来就是‌。”李瑶柱又‌往外掏银子。   银子到手, 这就爽快多了,直接安排人去楼上的屋里摆了茶水、点心, 跟厅堂的茶水点心都不一样,显然是‌两‌种档次,又‌叫了个‌小丫头去喊人,这都是‌当着李瑶柱的面安排的,证明银子足够,也就没必要耍鬼。   没等一会‌子,就有一阵香风吹来,前后脚的进来两‌个‌水粉姐儿。   朱九和叶哥儿只‌管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也不坐,就硬邦邦的站着。   李瑶柱倒是‌坐的稳稳当当,闻着香味儿就抬眼看过‌去,仔细地瞧这从未见过‌的水粉姐儿。   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脸上擦了水粉胭脂,白的白,红的红,黑的黑,穿着的衣服倒是‌轻薄,不过‌李瑶柱是‌后世见过‌世面的,这会‌子倒是‌波澜不惊。   “两‌位姐姐请吃茶。”李瑶柱亲自给倒了茶,示意两‌个‌水粉姐儿坐,亲自端着茶杯递过‌去,笑‌道,“今儿个‌可算是‌见着世面,这地儿是‌好的,两‌位姐姐也是‌好的,真真是‌叫人见之‌忘怀。”   嘴上这般说着,眼神却清明。   两‌个‌水粉姐儿互相对‌视一眼,都知道这瞧着不像是‌来消遣的,似乎真的是‌来见世面一样,便也没说笑‌,只‌规矩的坐了,捧着茶杯,安安静静。   “早前就听‌说过‌这个‌地儿,一直没机会‌来见见。”李瑶柱自顾自的捧着茶,也没喝,又‌拿了个‌点心递给叶哥儿,笑‌道,“尝尝,我闻着是‌极香。”   叶哥儿接过‌点心,放到嘴里咀嚼。   “好吃不?”李瑶柱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呆呆的点头,很好吃。   话家‌常似的,话是‌说了不少,可也没跟水粉姐儿谈情说爱,茶水也没喝,只‌点心给叶哥儿吃了不少,不等着一壶茶喝完再‌续茶,李瑶柱就站起来,准备离开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老鸨亲自出来送,李瑶柱又‌掏了一回银子打赏,这才顺顺利利的走了。   等老鸨回来,两‌个‌水粉姐儿早就等着了。   “都说什么‌了?”不面对‌客人的时候,老鸨那张脸可就完全变了。   “话家‌常,点心给那小哥儿吃了,茶水一口没喝。”   “看穿着谈吐,也不像是‌大家‌子,可也不像小门小户的。”   “拿银子倒是‌大方。”   就这么‌点事儿,三‌言两‌语也就说完了,别的都不提,只‌说李瑶柱拿银子大方,这就叫人讨厌不起来,尽管心里头对‌生面孔还是‌警惕,可老鸨到底是‌说:“且看下回再‌来,总归会‌说出目的的,旁的只‌管开门迎客拿银子就是‌。”   外面,刚到小胡同口李瑶柱就累的不行,又‌憋闷,捂着嘴惊天动地的咳嗽,仿佛肺都要散碎了,从嘴里直接呕出来,实在是‌难受的厉害。   “去看大夫。”李瑶柱扶着墙,憋出来这么‌一句。   朱九背起李瑶柱就跑,直接去距离最近的医馆,好在这会‌子对‌县城都熟了,走小胡同拐几个‌弯,前面就是‌正‌经‌街上,医馆门口挂着灯笼,还没打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进去,叫大夫扎针,挤出几滴血珠子来,李瑶柱这口气才算是‌喘的匀称了。   老大夫还道:“你这样的身子还敢去那种地儿,小心回头直接在人家‌身上去了,就是‌报官衙门也不会‌管,还丢脸。”   一闻身上的味儿就知道是‌去了什么‌地方,反正‌是‌很不看好。   李瑶柱这会‌舒坦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这不是‌没法子,不得不去。老大夫,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没开荤哩。”   老大夫嗤笑‌,显然不相信。   “我说真的。”李瑶柱也没真的非叫人家‌非亲非故的老大夫承认,只‌笑‌着说了句,掏了诊金离开。   到了外面,叶哥儿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计李瑶柱到底掏了多少银子,反正‌一个‌个‌完整的银锭子拿出去,那边就全都收下了,也没说找零什么‌的。   就见了两‌个‌姐儿,一桌子点心和茶水,点心吃着很甜很香,茶水闻着香喷喷,但叶哥儿是‌个‌不懂茶的,也不知道这跟自家‌泡的茶叶沫子有什么‌区别,反正‌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些银钱花的冤枉。   不但冤枉,还叫他特别特别心疼。   “我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这么‌些银钱。”叶哥儿喃喃道,“这才多大会‌功夫就全都花出去了。”   “这算什么‌,明儿个‌我还得去。”李瑶柱趴在朱九背上,这会‌子不难受了,有精神了,就歪着头跟叶哥儿小声说话,“去那种地方,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不管咱们是‌什么‌人,都不如银钱好使。要是‌吴家‌小子打听‌的没错的话,咱们往后还得继续去,去一回只‌管往里头扔一回银子就是‌。”   听‌着这话,叶哥儿就更心疼。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儿,得花这么‌些银钱。”叶哥儿就念叨,“不能想想别的法子吗?我眼瞅着几两‌几两‌银子都不够,这得好几十上百两‌银子”   心里头也不怎么‌会‌算账,只‌模模糊糊的觉得银子很多。   等回了宅子,叶哥儿就拉着周七郎和竹策进了隔壁屋,还特地关上门,又‌去窗户边上看了看,确定外面听‌不到,这才低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   “动不动就得掏银子,那话都是‌不一样的,我听‌着都云里雾里,老八说,甭管想做什么‌,就是‌得掏银子。”   “里头的人也没敢抬头看,只‌低着头看地面,打扫的倒是‌干净 ,只‌是‌哪儿哪儿都有一股子香味儿,我倒是‌还行,老八却有点忍不住,出来就咳嗽。”   “旁的也没看出什么‌。”   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满脸的疼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和竹策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叶哥儿还说:“说是‌明儿个‌还得去。”   “是‌得去。”周七郎就道,“老八应该是‌确定了要找的人就在里面,不然不会‌去第二趟。咱们擎管看着就是‌,估计用不了几日就能有确切消息。”   “明儿个‌还是‌叶哥儿跟着去,我们在宅子里守着。”竹策就道。   这会‌子天都黑了,外面闹哄哄的。   李瑶柱换了衣裳才从屋里出来,正‌跟村里人说话,“我今儿个‌还是‌不回去,我爹娘要是‌问起来,就说县城有事儿,实在是‌忙得很。等回头事儿了了再‌回去”   就有人好奇地问,“老八,究竟是‌啥事儿,方便透露不?”   “那这个‌不方便。”李瑶柱故意板起脸,“等回头事情处理完了才能跟你们说。”   什么‌都没透露,问话的人也不生气,还说:“那咱们就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李瑶柱马上笑‌起来,“回去帮我看看小老五,这好几天没见着,还真有些想得慌。”   “这可是‌正‌事,回头咱们都去看看。”就有人笑‌着说。   时候不早了,大家‌伙儿歇息歇息,马上就架着牛车离开,也没人问怎么‌没见着五舅舅,更没人说有关五舅舅的什么‌,只‌年纪最大的族老临走前,私底下跟李瑶柱说,“你那五妗子果真是‌问起来,怕是‌今儿个‌还得问,明儿个‌估计就得来。”   “那就叫她来。”李瑶柱就道。   人都走了,老三‌和张氏才从屋里出来。   “五舅舅还没回来。”老三‌嘟哝了句,又‌问,“老八去哪了?”   “有点事。 ”李瑶柱没跟老三‌露口风。   张氏拉了把老三‌,不叫他开口,自个‌儿笑‌着说:“老八,表哥那边说是‌这一两‌天就能攒个‌局,叫我回来说一声,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言外之‌意是‌不让动不动回村里,到时候找人再‌找不到。   “我这些日子都不回。”李瑶柱就道,“有事直接来宅子找我就成,就算没在宅子也会‌在县城,跑不了。”   这事儿本身就是‌说好了的,李瑶柱还不至于这点小事都没心没肺的,只‌表哥也太过‌于小心,或者这根本是‌表嫂叮嘱,就是‌为了拿捏下子。   张氏也没听‌出别的,还觉得李瑶柱很配合。   眼瞅着要摆饭,五舅舅倒是‌没跟昨儿个‌似的,非得等到半夜才回来,这会‌子就回来了,背着手,瞧着挺自在的样。   “五舅舅。”李瑶柱很高兴地招手,“正‌巧撵上吃饭,要不我还说得等等。五舅舅毕竟是‌长辈,一两‌回不等也就罢了,实在是‌说不过‌去。”   反正‌先把五舅舅的面子给抬起来。   五舅舅果然受用,主动道:“今儿个‌我就有眉目了,明儿个‌怕是‌就有差事。”   含混的说了句,也没具体说。   李瑶柱也没问。 第0159章 第 159 章   第159章   晚上的饭也是普普通通, 没甚稀奇的,不过五舅舅还是有话要说。   “这种饼子在酒楼里叫锅贴,里面包着肉馅儿‌, 两边开着口子,没捏合。烙出来下面金黄酥脆,闻着喷香, 就那么一小盘子,不大不小,正‌好一口一个。”   “老八喝的细粮粥不行‌,得放药材,去铺子里买年份最好的老参,百年几百年的,切一个须须熬上,对老八这样的弱症就好。还有那年份久的首乌,跟老参一样,都有人形,那个最补了。”   “太‌岁也养人, 只那东西可‌遇不可‌求, 你就是拿着银子也不一定能买到,都是富贵人家也求着买, 可惜那东西太稀少”   一边摇头晃脑的说着,一边吃饭的速度却不慢。   先‌前周七郎冷眼旁观,叫他一语道破五舅舅遮掩的吃了五个饼子的事儿‌,这会子竹策和叶哥儿‌都下意识盯着看, 就是李瑶柱也时不时看一眼五舅舅手里的筷子, 愣是叫五舅舅动作慢下来,可‌这也没少‌吃, 六个饼子都吃了,菜吃的看上去不多,但也得有一半进了他的肚子。   吃了饭,五舅舅也不说要去哪个厢房歇着,主动帮着收拾碗筷,挽着袖子,看上去像模像样的。   李瑶柱捂着嘴,和竹策对视一眼,都憋着笑,就是不开口叫五舅舅歇着。   五舅舅就看李瑶柱,还说:“以前在家里的时候,都是我收拾。你姥姥、姥爷非不叫,说是家里媳妇多,叫媳妇拾掇就行‌。你说咱也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我那会子都是在镇上,极少‌回‌去,偶尔回‌去一趟,可‌不就得抓紧机会干活。”   话说得可‌漂亮。   不过李瑶柱就是不接茬,眼瞅着五舅舅帮着收拾了碗筷,给‌送去大厨房,这才赶紧哈哈大笑几声,等五舅舅折腾着回‌来,在老三屋里转圈,这才道:“厢房都是收拾好的,五舅舅尽管看,看中哪个住哪个就是”   “我住最不打眼的就好。”五舅舅赶忙道,倒也没急着去歇息,还说,“老八,叫我说,这些厢房不必要非得弄一样的,好的就叫顶顶好,不好的,随便放个床,能住人就行‌。人就得是这样,你不给‌他区分开,就不知道亲疏远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还觉得李瑶柱对村里人都一视同仁是不对的,开始指点李瑶柱如何对村里人了。   李瑶柱就故意靠在朱九身上,“五舅舅,我这有些累了,要不咱明儿‌个再说?”   “那你去歇着吧。”五舅舅背着手,很有派头的样子。   等李瑶柱这边回‌屋,就跟朱九咬耳朵,“瞧瞧五舅舅的样子,那可‌气派多了。老三但凡是学到五舅舅一分本‌事,那衙门的管事也能拿捏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有气派,没本‌事也不行‌。”朱九拿了李瑶柱换下来的衣服,打算出去洗。   李瑶柱坐在炕沿上,晃着小腿,“我瞧着五舅舅这样也挺好的,好歹是没找咱们‌麻烦。等明儿‌个看吧,五舅舅指定‌要出去买早饭回‌来,咱们‌可‌轻松了。”   接连在宅子里吃饭,还住下了,作为好面子的长辈,一点表示都没有肯定‌不行‌,不然叫他面子往哪里搁?   反正‌是跟李瑶柱说的一样,一大早爬起来,直接出了门。   不多久回‌来,大包小包的。   李瑶柱还迷迷糊糊的睡着,就听‌着外面五舅舅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单独给‌老八买的肉包子,细面的,可‌精贵,这么一个就得好几文大钱,不过这是老八应当的。”   “馒头有好几种‌,有的还有馅儿‌,放的糖,闻着就香。”   “也不知道你们‌喝不喝的惯这粥,我瞧着买的挺多,味道应该不错。”   “这东西油炸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瞧着好看,也就买了。”   听‌着这高谈阔论的,李瑶柱马上爬起来看。   东西也没往大厨房拿,直接搬了桌子出来,就摆在院子最中间。黑面馒头放在最下面,数量最多,上面零星放着一两个糖角馒头,或者包子,粥也就一小碗,瞧着确实‌是不错,只李瑶柱觉得,除了黑面馒头,其余的估计是按照自己的胃口安排的。   老三那边也起了,得急着去衙门点卯,算是宅子里吃饭最早的。   原本‌是大厨房那边准备吃食,偏偏五舅舅一看张氏要去大厨房张罗,就不让她动手。   不动手也行‌,张氏就端着碗来院子,拿个黑面馒头给‌老三垫垫肚子也行‌。   偏偏五舅舅又开始说自己买来的这些吃食,“老三媳妇,你别看这黑面馒头,都是我亲眼看着伙计和面的。买馒头的人有不少‌,都说这家做的扎实‌,个头大,拿在手里也沉甸甸的,一个就管饱!”   “先‌前我在镇上看铺子的时候,这样的馒头就买不到,只能买包子吃,那个不管饱,不过吃起来是味道好,尤其是肉馅的。”   又开始说在镇上过的日子。   张氏根本‌没机会拿黑面馒头,总让挡回‌来,气得直接翻白眼。   “三嫂。”李瑶柱赶忙小声喊,等张氏过来,就低声道,“叫老三去外面买点自己吃着吧。五舅舅买的这些东西,咱们‌现在且吃不上,必须得村里人都来看看,就是铺子那边也得都看看,多夸几句咱们‌才能吃上的。”   “毛病!”把张氏气得不行‌,到底是捏了几个大钱给‌老三,直接打发走了。   眼瞅着老三和周大郎离开,五舅舅还不高兴,板着脸说教:“怎么不吃饭就走了?这不是看不上你五舅舅?”   一听‌这话,老三直接跑起来,生怕叫五舅舅抓住说教。   “真是,我这起个大早给‌买的。”五舅舅更不高兴了。   叶哥儿‌也起了,没敢往那边靠近,直接一溜烟来李瑶柱屋里,还给‌关上门,满面无光的,“又是这样。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从前五叔就算是拿回‌家一两个肉包子,那也得全家都看看,爷奶夸口许久,都笑得合不拢嘴的,还得叫邻里之间也都知道这事儿‌,恨不得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这才把包子分着吃了。   以前叶哥儿‌只觉得寻常,心里头还艳羡五叔的能耐。   现在见着五叔还是这般,就只觉得自己的脚趾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咱们‌等着就是。”李瑶柱倒是淡定‌,“反正‌也没啥事。”   “只能等。”叶哥儿‌叹了口气道。   也没等多久,家里来人了,甭管忙不忙的,反正‌都得过去看看五舅舅买的这些吃食,有那机灵的就会夸几句,话反正‌是说的十分好听‌,有那笨嘴拙舌的,直接趁着五舅舅不注意溜了,急急忙忙往外跑,就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李瑶柱躲在窗户后面,见着眼熟的小子路过,赶忙叫过来,问:“今儿‌个谁去铺子?”   “小老大。”   “快叫小老大过来一趟,要不这顿早饭我是吃不上了。”   那小子也机灵,回‌头看看五舅舅,顿时就明白了,忍笑道:“正‌好我今儿‌个活计不忙,这就去喊小老大。”   等小老大来了,五舅舅果然又开始新的一轮说辞。   终于等五舅舅说完,小老大脸都绿了,懵懵的看着李瑶柱打开门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等你来了,留下吃个馒头吧。”   “老八。”小老大声音都是嘶哑的,“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先‌前小老五办满月酒,因着大房那边比较特殊,小老大又更特殊一些,所以早早找借口避出去,只是吃饭的时候露了回‌面,当时还以为五舅舅是个正‌常的,谁知道今儿‌个早晨这一经历,不说是去了半条命,反正‌是没啥精神头了。   李瑶柱又拍了拍小老大的肩膀,“五舅舅其实‌挺好,也没麻烦咱们‌家什么,他说什么,咱们‌只管听‌着就是。”   小老大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了。   那边五舅舅招呼小老大吃饭,他自个儿‌是李家老太‌的老儿‌子,年纪本‌身就不大,才跟五妗子成亲几年,孩子都还没生,瞧着跟小老大都差不多,这会子偏偏摆长辈的谱,一口一个外甥的。   小老大好歹是老大手把手教的学问见识,这些日子又经常看铺子,人是见了不少‌,自觉哪儿‌哪儿‌都比五舅舅强,这会子叫五舅舅噼头盖脸说的,那张脸都不能用黑来形容。   “拿个馒头就去吧。”李瑶柱夹了个馒头给‌小老大,打发他走,“铺子那边要紧,回‌头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叫五舅舅说,咱们‌仔细听‌着就是。”   这才算是把小老大给‌解放了。   五舅舅还不满意,道:“先‌前来了许多人,没注意都走了这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忙。”李瑶柱赶忙道,“且都是在家里吃了饭来的。”   不过要是平时的话,一般会来宅子喝点水或者喝点汤,牛也得喂草料、饮水啥的,只这回‌五舅舅一个人在院子里,愣是没人敢喝水,都是火急火燎的走了。   “那咱们‌开饭。”五舅舅这才道。   终于能吃饭了,就是饭桌上也不消停,五舅舅还得说:“这包子我吃着是不满意,不够煊软,还得是酒楼大厨搓的发酵引子最好,做出来的包子煊软,闻着也香,不像这样的包子,还有点子酸味。”   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但吃的速度可‌不慢。   边上叶哥儿‌脑袋都快要埋到桌子底下去了,心想,昨儿‌个李瑶柱一掷千金的时候,也没跑回‌来见天的说个不停,就这顿早饭才花几个银钱,非得叫所有人都来看看,都听‌他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实‌在是没得脸面。   又想着,等以后要是惹恼了人,怕是五叔得有苦头吃。 第0160章 第 160 章   第160章   一顿饭吃的实在是没滋没味的, 好容易瞧着‌五舅舅出了门,叶哥儿‌这才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嗡的, 全都是五舅舅说的话。   “走,咱们也出门。”李瑶柱招呼叶哥儿。   “白天‌去?”叶哥儿跟着往外走,“不是说只有晚上接客吗?”   “咱又不是恩客。”李瑶柱还‌理直气壮的, “只是去说说话而已。”   叶哥儿‌就不说话了,只管跟着‌去就是。   又来一回,一样掏银子,不过这回老鸨给换了两个水粉姐儿‌,单独的屋子也换了一间,茶水没变,点心的花样变了。   李瑶柱捏了点心给叶哥儿‌吃,“尝尝味道变了没。”   叶哥儿‌吃了,这回不是呆呆的了,敢开口说话了,“没变, 都是甜甜香香的, 吃在嘴里‌很酥很软。”   “那就好。”李瑶柱就笑,自个儿‌倒了茶水, 但还‌是一口都没喝,只话家‌常,“上回来见着‌的姐姐和眼前的姐姐比,真是各有千秋。我自来也没见过这样的, 只觉得开了眼界, 回去还‌跟他们说,是得多见识见识。”   又说:“咱千辛万苦的赚了银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享受, 我这只管来看看也是好的。”   屋里‌窗户只开了一道缝,各种香味混合着‌实在是刺鼻的很,李瑶柱实在是憋不住了,捂着‌嘴咳嗽。   对面的水粉姐儿‌互相对视一眼,这才都有些了然,难怪李瑶柱来了只管拿银子,也只是随便说说话,却原来是身体不好。   就说正经小‌子来这种地方,便是一开始道貌岸然的,可等进‌了单独的屋子,门一关,那就算不化身禽兽,可也差不离了。   “两位姐姐,我得先回了。”李瑶柱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朱九的胳膊往外走,正好看到老鸨,就又掏银子打赏。   到了外面,朱九马上背着‌李瑶柱去看大夫。   这回没扎针,老大夫也不知道在李瑶柱身上说了几下,猛地咳嗽几下,又打了个喷嚏,这才舒畅了。   “又去?”老大夫轻轻摇头,“没救了。”   李瑶柱就笑,“我这是有事儿‌。”   到了外面,叶哥儿‌就问‌:“老八,还‌得去多少趟?”   “看什么时候给的银钱足够吧。”李瑶柱也无奈,“那种地方不讲交情,便是亲生的兄弟姊妹也不行,只看银钱。银钱多,那就是亲爹亲娘,没有银钱,就是亲爹亲娘也不认。”   “跟咱们村里‌不一样,村里‌只认交情,甭管你‌银钱多少,亲爹亲娘永远都不会变。”   叶哥儿‌又开始掰手指头,今儿‌个给出去多少银锭子,这跟大钱还‌不一样,都是银子,要是换成大钱,精打细算一点,不知道能‌置办多少田地,买多少粮食。   心疼的一抽一抽的,又觉得银钱是李瑶柱自己赚的,他花出去,旁人也管不了。   “明儿‌个还‌来不?”叶哥儿‌问‌。   “晚上再去一趟。”李瑶柱就道,“回宅子拿银子。”   回来直接到炕上躺着‌歇一歇,实在是楼子里‌香味太浓,李瑶柱实在是闻不惯,也没吃多少东西,回来还‌得喝点粥垫垫。   叶哥儿‌去隔壁屋跟周七郎和竹策说话,今天‌说的就有些不一样,“拿了银锭子,换了两个姐儿‌,我瞧见了,就像老八说的,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擦了胭脂水粉,要说好看,我瞧着‌老八更‌好看一些,要说不好看 ,大约是没下地干活,瞧着‌有些嫩罢了。”   今儿‌个再说,就没一句一句的心疼银钱,只管心里‌头心疼,嘴上是不再说了。   又说,“晚上还‌得再去一趟。”   又去,又得掏银子。   周七郎就道:“那应该是有眉目了。”   “八九不离十。”竹策也说。   叶哥儿‌也迷茫了,“可我没见着‌老八做什么?”   “老八不是说了,这事儿‌说再多做再多也没用,只管拿银子。银子够,那就有交情,到时候甭管是把什么事就都容易。”周七郎给叶哥儿‌解释,“老八啥都不用说,银子到了,到时候自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种地方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   叶哥儿‌晚上再跟着‌李瑶柱去,恍惚间就有些明白了。   去的时候有些晚,堂子里‌恩客来的比较多,也出来好些个水粉姐儿‌,端茶倒水,言语殷殷,瞧着‌是跟寻常小‌娘不一样,可也没太出格,李瑶柱只管进‌去找老鸨,熟门熟路的进‌了单独的屋子。   这回老鸨亲自跟着‌进‌屋,就笑道:“哥儿‌也来了好些日子,妈妈瞧着‌哥儿‌是个心善的,可是有什么难做的事不好开口,只管跟妈妈说。”   银钱到位了,什么事都好说。   李瑶柱就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在家‌里‌行八,上头有个五哥,早些年见了个人,从那以后就害了相思病,茶饭不思的。当时爹娘也没当回事,就说这事儿‌不成,只管再给说亲,可偏偏我那五哥钻了牛角尖,死活不愿意见别的小‌娘。”   “眼瞅着‌这就要不成了,我就说给想‌想‌法子吧,指不定就能‌找着‌。”   见着‌老鸨就要开口说话,李瑶柱就赶忙道,“应当也不是当红的,真要是正儿‌八经的赎身,家‌里‌也拿不出那么些银钱。只管叫我拿点银子来找找看,小‌打小‌闹的还‌行。我还‌跟爹娘说,实在不行咱给找个差不多的,回头叫我家‌五哥见见,指不定就能‌成呢。”   “要是有脸看不太出,又能‌看个大概的,那是最好。”   最后说了句。   老鸨就神‌情一动。   楼里‌正在赚钱的摇钱树那是轻易动不得,真要动,以前也不是小‌数目,眼前的李瑶柱定然拿不出来。   不过人家‌也说了,只是小‌打小‌闹,也不打算真的找什么真正的一见钟情的那个人,只管找个差不多的,还‌想‌找脸不怎么好的。   老鸨就顿时觉得,李瑶柱这么个小‌哥儿‌,嘴上说的好听,可这心里‌头怕是冷心冷情的,对亲兄弟都能‌做出这种事,实在是比楼里‌的姐儿‌还‌姐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味!   心善之人不好欺,还‌得摸摸良心在不在,可这要是心恶之人,那打交道就容易多了。   这般想‌着‌,老鸨就笑,眼瞅着‌李瑶柱又掏银子,脸上的笑容都溢出来了,“找个把人还‌不简单,只那些个人没那么精细,瞅着‌也不咋好看,怕吓着‌小‌哥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妨事。”李瑶柱也笑,“那你‌是没见着‌我五哥,相思病害的皮包骨头,饭也不吃,我爹娘还‌说,赶明儿‌个直接抬出去就是死人了。反正这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花几个银钱试试,指不定我那五哥就好了呢。”   “哥儿‌是个有见识的。”老鸨拿了银钱,直接带着‌李瑶柱去看人,“都是养在后面的,瞧着‌实在是不像个样子,叫出来还‌吓人,也就是给口饭吃着‌,能‌叫哥儿‌挑中,那是他们的福分。”   “这都是命。”李瑶柱还‌假惺惺的感慨上了。   老鸨就擦了擦眼角,“这都是我这当妈妈的眼珠子疼似的孩子,谁想‌着‌就这样了呢。”   “哎,世事无常。”李瑶柱也红了眼圈,那悲天‌悯人的,配着‌那样一张芙蓉面,要说他假,可就没有更‌真的了。   后面叶哥儿‌低着‌头,就瞧见脚下的木板没了,有了石板,慢慢石板也没了,换成土路,土路上有了水滴,还‌慢慢的有了脏东西,气味也难闻起来。   前头是个低矮的联排的小‌屋子,看着‌还‌不如老李家‌的猪圈气派结实,里‌头死气沉沉的,也没什么动静,但叶哥儿‌知道,里‌面应当是有人的。   老鸨上前踹开门,又是擦眼角,“都是可怜见的。”   “可不是。”李瑶柱捂着‌嘴,眼圈都红了。   里‌头的人都躺着‌没动弹,倒是李瑶柱说话的时候,有个抬眼看了下,便很快低垂眼睑,知道李瑶柱这样的恩客是不会碰他们这种的。   李瑶柱就站在门口看,还‌一边说:“我那五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要不是哎,这几个我瞧着‌都差不多,要不回头叫我五哥都见见?”   说着‌,又往外掏银子。   老鸨就笑,“只管来见。”   只说了见,却没说到时候怎么赎身,到那时候怕是还‌得再讲究一边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没问‌,只一副悲悯的样子,“都是可怜的,到时候叫我五哥见见,能‌成就成,不能‌成我也会给些银子,好歹叫过几天‌好日子。”   嘴上这么说着‌,是忙不迭走远。   老鸨眼圈也红了,“就知道哥儿‌是个心善的。”   等李瑶柱这边一走,老鸨就变了脸色,道:“是个心狠手辣的,银钱倒是不缺。咱们只管赚些银钱就是,等那边看好了再寻摸寻摸来历。那几个估计也就这几个月好活,临走前卖一回银钱,也不算是妈妈我疼一回。”   知道李瑶柱是个心恶的,来历都不着‌急打探,只管先赚银子。   叶哥儿‌跟着‌到了外面,还‌一愣一愣的,只觉得李瑶柱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不懂看不懂了。   “你‌只管想‌着‌。”李瑶柱跟叶哥儿‌解释,“我是懂他们规矩的,咱们是同一类人,跟我这样的打交道能‌叫他们放心。咱们只管拿钱,见了人就算成了,他们只管收钱,手头的水粉姐儿‌都跟货物一样,给咱们看了,这也就成了。”   懂规矩,就不会坏事,就可以安心赚钱。   叶哥儿‌似懂非懂,只一件事还‌想‌问‌问‌:“老八,你‌想‌找的人见到了吗?好像是,你‌先前叫吴家‌小‌子帮忙,说是要找个人。”   不过在楼子里‌的时候,说法好像不是这样的。 第0161章 第 161 章   第161章   叶哥儿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叶哥儿, 你这样想。”李瑶柱指点他,“一家子人逃难,不到走投无路是不是不会分开?不管再怎么说, 自家人总能‌有个照应,总比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值得信任,是不是?”   叶哥儿就想了下五叔。   先前‌特地给宅子留着门‌, 五叔回来的时候其实屋里都没睡,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知道是五叔,所以大家都‌任由五叔折腾,因为心底里知道,五叔不会偷也不会抢,更不会害人,顶多有些烦人。   这就是亲人和不了解的陌生人之前‌的区别。   “有个娇滴滴的小娘说是自己逃难来的,这话你信吗?”李瑶柱又问。   叶哥儿就看李瑶柱。   要说娇滴滴,李瑶柱也算是了,别说逃难, 就是正儿八经的活着, 还得是所有人都‌顾着他,仔仔细细的伺候着, 就这样都‌很艰难,要叫李瑶柱自个儿逃难,能‌有口气喘着都‌得烧高香。   “那肯定不能‌是一个人,就算最后只剩下一个, 最开始肯定也不是。”叶哥儿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甚至是先前‌看不明白的现在‌都‌忽然‌开朗了,“老八, 我明白了!你要找的就是跟小娘走散的人,而‌且还真的找到了!”   说着就开始拍自己的脑门‌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谁又能‌想到?   尽管李瑶柱做这些事情的用意还有些没弄明白,但叶哥儿却不觉得迷茫了,心想自个儿只管用眼‌睛看,用耳朵听,早晚都‌会有明白的那一天。   “且看着就是。”李瑶柱就道,“明儿个就叫老五来,到时候找机会安排。咱们‌都‌是知道事情真相的,到时候什‌么都‌别说,只管听我说就是。”   边上竹策就道:“我们‌听老八的。”   说完了,又跟周七郎小声‌嘀咕,“我似乎有些明白了。老五先前‌确实跟中邪似的,我瞧着都‌十分不顺眼‌,一个劲儿的往那个小娘身边靠,连人家小娘眼‌睛里的算计都‌看不到。还有张木宝”   因着小娘主动跟张木宝说话的事儿,竹策虽然‌一直嘴上没说什‌么,但心底里是愈发的看不上老五了。   这会子都‌是自己人,就很不客气的说:“老八是厌了老五。”   “老八不是说过,老五自己怎么样都‌行,都‌是他自个儿自愿的。”周七郎就道,“到时候各房屋里门‌一关,跟媳妇过成什‌么样的日子,谁都‌不会管。可老五没个分寸,牵扯到家里那么些人,那样是不行的。这也不是老八厌了老五,而‌是老李家厌了老五。”   别看是兄弟之间没分家,可这里面‌微微妙妙的弯弯绕绕,那其实是门‌清的。   竹策一听这话就明白,只挑起眉毛看周七郎,啧啧道:“原来你都‌明白,倒是我总也想不明白。”   “那是因为咱们‌不一样。”周七郎就道。   边上叶哥儿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好‌像若有所悟,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偏偏竹策不说这事儿了,开始压低声‌音说五舅舅,“总这样下去不行,擎等着得罪满县城的铺子,到时候别想找差事。五舅舅自个儿怕是也知道,只是不肯开口求老八,就这么僵着。”   “不妨事。”李瑶柱就道,“明儿个五妗子也来,到时候再商量。”   “那也行。”竹策直接松了口气,实在‌是一两‌回叫五舅舅折腾着,就当是观景了,可要是天天这么折腾,实在‌是耽搁事儿。   背着手在‌屋里走了几圈,忽然‌又道:“晚上还等五舅舅吗?”   “不等。”李瑶柱直接摆手,“等村里人来了该这么样还是怎么样,咱们‌直接吃饭歇着,锅里给留着就好‌。等一回也就罢了,第二回没必要等。”   这跟真正的长辈还不一样,要是在‌老李家,李老头、李老太都‌是长辈,自家摆饭甭管多晚,都‌得等长辈拿起筷子开吃了,下面‌的小辈才动筷子,而‌这种小细节却不必要嘴上强调,小辈都‌是耳濡目染学的。   跟五舅舅这样的长辈,也不过是客套一下,意思意思罢了。   早跟大厨房那边说好‌,饭刚出锅就舀出来凉着,汤直接舀到大盆里,凉的更快。干活的人一回来,直接不用等,马上洗手去喝汤。   牛早早给喂好‌了,就等着回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些要住一晚上的,也是一点都‌不耽搁,也不等着其他人一块,直接端着碗去大厨房,着急忙慌的填饱肚子,回厢房一躺,就算是没睡着也假装自己歇下了。   李瑶柱等老三回来,马上去偏房,“咱们‌快点吃饭,不等五舅舅。”   “到底是长辈。”老三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不含糊,马上去大厨房端了饭菜来摆上,家里也没长辈,老三自个儿就是最大的,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先吃了个小半饱,老三才道:“县城包子、馒头的都‌贵,我早晨没吃,上午在‌衙门‌多吃一些也就是了。”   又说:“于管事找我说话,说是老八不能‌喝酒,他倒是认识海量的爷们‌,问我能‌不能‌带了去。我当时是没直接答应,只管说得回来问问老八。”   李瑶柱就道:“明儿个你去跟于管事说,多叫上几个。先前‌我还想着不行找几个海量的爷们‌,叫帮帮忙,既然‌于管事认识,那就叫他来安排。”   “那行。”老三松了口气,怕这事儿自己都‌办不好‌,回头再弄出什‌么纰漏。   不说是草木皆兵,也有些杯弓蛇影了。   李瑶柱就当没看到,只管吃自己的,吃饱了马上回屋,门‌一关,歇下了。   院子里一下就变得安安静静的,比昨儿个可是早的很。等五舅舅背着手,晃晃悠悠的回来,一看都‌歇下,又去大厨房看了看,饭菜都‌给留着,顿时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一整天心里头藏着的那些话,这不是没机会说了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机会说就得憋着,总不能‌对院子里的牛,屋里的桌子说那些话,反正是五舅舅心里头有些微妙,心想大不了明儿个早早起来,总能‌逮着机会说些话。   偏偏李瑶柱天还没亮就起了,还悄无声‌息的架着牛车出的门‌。   村里住下的小子探头一看,反正昨晚歇的早,这会子也不困了,也不饿,直接没去大厨房等着吃饭,溜溜达达的出去,正好‌去看看做工的东家起没起,早点去干完活早轻松。   屋里张氏也赶忙开始收拾,“我今儿个再回娘家看看,晌午就回来。你自个儿去外面‌买点馒头、包子啥的垫垫,不行就不吃。”   “也不饿。”老三动作也快,利落的收拾好‌,静悄悄地出了门‌。   谁嘴上也都‌没说嫌弃五舅舅,但每个人都‌是恨不得避开五舅舅,宁愿不吃饭不睡觉。   到了外面‌,李瑶柱捂着嘴打哈欠,“只这一回,往后再不能‌让了。”   “就是。”竹策抱着胳膊,也打哈欠,“就没有咱们‌家自己的宅子还要躲出来的道理。虽说是长辈,可给一回体面‌也就够了,再不用讲究。”   反正是起的太早,还没吃东西,有些怨念。   叶哥儿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坐在‌牛车上,心里头想着,五叔以前‌在‌家里的时候,那得是全家人都‌围着团团转,每个人都‌夸,到这边反倒是不一样了。   以前‌觉得自家真,李瑶柱这边假。   这会子又觉得,李瑶柱这边真,自家假。   “去买点包子。”李瑶柱指了指路边的摊位,直接从怀里拿出钱袋子递给朱九, “不要黑馒头,买细粮的。不是还有糖角子馒头?甭管什‌么馅的,都‌买一些。”   叶哥儿一听,顿时就有些心疼银钱,“那些都‌很贵的。”   “这几日都‌花出去多少银钱,也不差这么点儿。”李瑶柱摆了摆手道,“只管去买,多买一些,咱们‌去城门‌口等人。”   朱九就拿着钱袋子去了。   牛车上竹策就嘿嘿笑,“那我得吃个糖角子,先前‌五舅舅就买了一个,我都‌没抢到,五舅舅还说要掰一块给我尝尝,我稀罕那一块!”   “尽管吃。”李瑶柱也笑,还帮五舅舅说话,“其实五舅舅也挺好‌的,好‌歹是花了银钱,买了那么些东西回去。黑馒头也挺好‌吃,结实还管饱。”   这个竹策倒是不否认,只忍不住道:“我知道五舅舅是好‌的,只是他非得弄那些有的没的,招架一两‌回还行,这要是天天这么招架,我肯定是受不了。”   “谁说不是。”李瑶柱一脸的深以为然‌。   “五叔在‌家里就是那样的。”这回没有问叶哥儿的,他自个儿倒是主动说了,“每回在‌家里就都‌是这样的,不管拿什‌么回来,哪怕是给奶拿一两‌块碎布头,也得叫全家人都‌知道知道,邻里都‌得喊来瞧瞧,不过一般碎布头最后也都‌给用到五叔身上了。”   以前‌觉得十分正常的事儿,这会子再说出来,叶哥儿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这会子街上开摊位的,铺子开门‌的,基本上都‌是买早晨吃的饭的。朱九拿着钱袋子过去,因着得了李瑶柱的叮嘱,就没买黑馒头,只管买包子,还得是细面‌的包子,又买糖角子,就是更贵的油炸的,瞧着像是点心的吃食,也是眼‌睛都‌不眨的买了不少。   大包小包的拿回来,直接摆在‌篮子里,都‌热气腾腾的冒着气儿,闻着香甜香甜的。   李瑶柱赶忙招呼,“开吃、开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一看糖角子有好‌些个,顿时乐了,赶忙拿了个啃了口,皮厚,一口还没咬到里面‌的糖,但这也高兴,还说:“这要是五舅舅出钱,怕是不等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这事儿,咱们‌是吃不上的。” 第0162章 第 162 章   1 第162章   晃晃悠悠的去了城门口‌, 正巧城门打开,外面早就等着排好队的人陆陆续续的进来,其中一整排的牛车看着极为显眼气派。   这么些‌个人, 整日里来来往往的,或许县城别的地方不清楚,但‌守城的, 还有经常从这边城门进出的,大约是都知道的。   都是下面村子来的,进城做工,不拘是活多少,但‌几乎每天都有不少,还有浆洗衣服的活几乎都叫这些人给包揽过去。   仔细算计算计银钱,不说是大富大贵,可至少吃穿温饱不是问题了。   有多少人都还在温饱线上‌挣扎,进城做工赚拿点银钱,不舍得吃不舍得喝,就得仔仔细细的攒起来, 就着也攒不了多少, 置办田地置办不了,就是添件衣服也难, 顶多人情往来的能拿出银钱,不至于‌叫人瞧不起。   这样的人见着这么一连串的牛车,心里头就艳羡的不行。   “老大。”李瑶柱离得远远地就开始喊,还招手。   那边老大正在牛车上‌排队, 一看李瑶柱这边就开始翻白眼。   边上‌老五低头耷角的坐着, 脑袋恨不得别□□里,身上‌的衣服还有泥点子, 手上‌也脏乎乎,根本没洗,这就不像是出门的样子。   老大说了句什么,狠狠地拍了下老五。   牛车的另一边坐着裹着头脸的五妗子,边上‌也裹着头脸的应当是孙氏和周氏,一看就知道是不好叫五妗子自个儿出来抛头露面,老李家的媳妇得陪着。   老李家旁的人倒是都没来。   最前‌面的老大进了城门,撵着牛车就过来了。   一见面,老大就道:“前‌儿个不是说给小老五办完满月酒就叫老五跟小娘见见,才第二‌天就忍不住了,非要置办酒席请小娘来。”   “爹说过两天的,老五不依,要自己置办酒席。”   老大冷哼,满脸讽刺的,“不就是觉得家里不能不管你,跟个小孩似的撒泼打滚吗?可你就是见了,你又能怎么样?人家小娘也不是只等着你,这些‌日子可是又见了不少小子,也不是人家小子主动见的,是小娘主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叫什么?这叫待价而沽。”   “你就是叫人家掂量的货物,偏偏还上‌赶着。要我说,这天底下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的小娘,那是多了去了,就是你喜欢那样的,老八也能给你找着差不多的。你堂堂一个正经八百的小子,怎么就这般糊涂。”   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老五抬头看了眼李瑶柱,又看老大,嘟哝道:“老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兄弟几个都跟你不一样,你是见过世面的,那样的小娘不说是见过几十‌,总也见过十‌几,我们兄弟几个在村里长大,哪见过那样的小娘?就是想‌都不敢想‌,这忽然‌来了一个,你可知道村里多少小子偷偷动心,就想‌着娶回‌家?”   “你站的高,看得远。我就站在山洼里面,就能看到‌那么点儿东西,你也没法子叫我改变什么,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地上‌硬邦邦的石头似的,硬邦邦的,踢一脚,脚还特别疼。   直接把老大气了个仰倒,都不想‌喘气了,脸憋得通红,头一扭,看都不看老五。   老五又转头看李瑶柱,语气也没缓和,“老八你叫人捎口‌信,非要叫我来县城,我来了,这又能怎么样?我就瞧上‌小娘了,你能想‌什么办法?”   又说:“我跟老八也不一样,没那样的悟性,瞧上‌了,心里头就痒痒,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先前‌还说我能放下,我也知道那样对咱们家对我自己都好,可我这不是控制不住我自个儿,你说能有什么法子。”   反正心里怎么想‌的,又想‌怎么做,都说出来了,一点都没瞒着。   老五甚至是说:“要是实在不行,就叫爹把我单独分出去,以后‌我自个儿过日子,咱家兄弟多,这就没什么不能行的,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   可以说是真的深思熟虑了。   李瑶柱拿了个包子递过去,“吃个包子。”   包子是细面的,还热乎着,捏着十‌分煊软,咬一口‌里面就是馅儿,素馅的,但‌是放了猪板油,吃起来可香。   咬着包子,想‌着先前‌跟小娘见面,自家兄弟和爹娘的态度,又叫老大给死活拽上‌牛车,当着全村人的面一下一下的打,老五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这会子连带着煊软的包子皮儿就把那口‌气给咽了下去,顿时就觉得委屈的不行,眼睛一眨,泪珠子就往下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大的小子,都二‌十‌了,要是旁人家里,孩子都得好几岁了,这会子哭了。   李瑶柱赶忙道:“这有啥的,叫你来县城也不是叫你躲着。上‌回‌叫你躲在县城,不是也没什么用‌?你惦记人家小娘,咱家都不愿意不也还是叫你俩见面了。”   使劲拍了拍老五的肩膀,“先吃包子,这事儿得慢慢解决。你现在也别问‌,只管相信我就是。”   老五低着头,擦了把眼睛,果真是安静的吃包子。   边上‌老大挑了下眉毛,自个儿拿了个包子吃。   “咱们先回‌宅子。”李瑶柱就道,“老大一块,铺子那边还有点事,等会子我跟你一块过去。”   一边说一边挤眉毛。   老大就‘嗯’了声,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一连串的牛车浩浩荡荡地回‌了宅子,要进门的时候,孙氏就笑道:“好你个老八,你五妗子在外头不好意思说话,这都要到‌家门口‌了,你这还当没看到‌呢。”   五妗子初来乍到‌的,先前‌瞧见李瑶柱便没有说话,李瑶柱也没主动开口‌,这会子要进宅子了,孙氏便给了个台阶。   李瑶柱马上‌笑起来,“这不是在外面,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眼瞅着要进家门了,咱们不如进来说。这宅子就是我跟九哥出钱买的,先前‌说是写爹娘的名字,爹娘都没同‌意,说是家里情况复杂,最后‌写了我和九哥的名字,不过都是一样住,我也从来没觉得这宅子就是我的。”   “五舅舅这几日都忙得很,也就早晨、晚上‌能见面,说会子话。这两天我也是跟着学了不少,前‌儿个五舅舅还说什么事儿,我这过耳就给忘了,实在是太新奇,当时还想‌着仔细记在心里。”   “今儿个早晨我是惦记着五妗子怕是要来,又叫老五来,这才想‌着去城门口‌看看。每日里城门开得早,就得早起,想‌着五舅舅毕竟是长辈,就叫他好好歇歇,就没喊。”   一起进了门,李瑶柱还在说,“屋子都是收拾好的,先前‌想‌着五舅舅是长辈,住哪都成,只五舅舅自己选了个边角的厢房。也是现在不冷,回‌头炕都烧起来,也暖和的。”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提。   反正是话先说到‌前‌面,只管说好听的。   五妗子跟五舅舅是两口‌子 ,五舅舅是什么样的人,她怕是最清楚的,这会子也是从善如流的,“老八有心了,你五舅舅就是没事爱操心,有事更‌爱操心,这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要是五舅舅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那也肯定是爱操心。   李瑶柱就笑:“都是知道的。咱们这不都是一家人”   “那是。”五妗子直接挽袖子,“大厨房哪儿有事?我先过去帮着拾掇拾掇。”   “五舅舅在那边”李瑶柱指了最边角的厢房。   五妗子脚尖一拐就往那边走,笑道:“我得过去看看,这好几日没见着还怪想‌得慌,老八可别笑话咱。”   说着,也不管李瑶柱这边如何,在门口‌看了眼,刚巧看到‌五舅舅起了,便急忙打开门进去,又‘砰’地一下关上‌门。   屋里还有些‌昏暗,五妗子就上‌上‌下下的打量五舅舅,言语殷殷,“这好几日也动静,爹娘都惦记着。大哥还说,叫尽管使唤叶哥儿就是。”   这话倒不是编的,而是大舅真的亲口‌这么说的。   “也没啥事。”五舅舅稍稍不自在一瞬,马上‌又精神起来,“叫爹娘甭担心,县城可比镇上‌大的很,我出去看了两回‌,铺子也多,总能找到‌差事。虽说镇上‌也好,可铺子就那么大点儿,要是能留在县城,还是留下的好,我已经有些‌眉目了,今儿个只管再去看看就好。”   五妗子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也没戳穿,只说:“你且去忙,我看宅子里也有不少事儿,正好给老八搭把手。”   “也是。”五舅舅就道,“大厨房那边是专门请了人,我瞧着一两天就换人。”   “老八手笔大。”五妗子嘴上‌说着,心里就思量开了。   五舅舅到‌窗前‌站着,背着手,“宅子大得很,只老八自己也忙不过来。大厨房那边请了人,东西都是入账的,那边村里每天都有来入账、出账的。你看那么些‌厢房,都收拾的很好,要住进去,得花银钱,虽然‌以前‌不多,可却不是白住的。”   “铺子那边我没过去,怕老八多想‌,只这宅子,却瞒不了我什么。”   不过李瑶柱那边做事,也没有要瞒着五舅舅就是。   五妗子眼神闪了闪,嘴上‌说着,“那我就心中有数了。”   两口‌子在屋里琢磨,外面李瑶柱打发老五去给伺候赶路的牛,叫拿草料饮水啥的,好歹是忙起来,省的想‌东想‌西的。   又叫孙氏带着周氏去大厨房忙活,甭管忙什么,只管绊住周氏就行。   这才单独拉着老大进了屋,叫朱九在外面守着,周七郎、竹策和叶哥儿,分别看着窗户和门,都在里面严阵以待的守着。   阵仗很大。 第0163章 第 163 章   第163章   屋里,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开始搓手。   “说吧,是什么坏事。”老大翻了个白眼, 一看李瑶柱这样子 ,就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李瑶柱就笑:“还是老五的事儿。那小娘太肆无忌惮,一天天的招惹那么些‌小子, 不是个安分的,野心也太大,老五定然压制不住。可这事儿,老五自己都管不了自己,那我就想了个法子”   釜底抽薪。   把这几日的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   听‌到楼子的时候,老大的眉毛差点飞起来,就要说话。李瑶柱赶忙加快语速,“也是没‌法子,叫吴家‌五小子、四小子给打听‌,县城都去遍了,就那个地儿。”   “这不是没‌法子, 叫老五再折腾, 爹娘不得难受。”   “倒不如咱们‌给想个法子,甭管是好的坏的, 那小娘我是绝对看不上,非得给拆了不行‌。”   平日里只瞧着李瑶柱温温和‌和‌的,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的,像是从来不生‌气似的, 可要是叫李瑶柱去排斥一个人, 那就得大刀阔斧,恨不得叫这个人直接消失了。   “银子反正都花出去了, 那边也都说好了。”李瑶柱直接破罐子破摔,“老大,这事儿还得你配合。那种地方虽说不好,可咱们‌也不能说里面‌的人都是不好的”   “你有法子。”老大满脸佩服地看李瑶柱,“那种地方也敢去,也敢扒拉人。我是不敢说什么,回‌头叫爹知道,你娘再知道,你擎等着吧。”   嘴上这么说着,却也没‌生‌气。   反倒是先前李瑶柱顾着这个兄弟,顾着那个兄弟,叫老大瞧着极为不顺眼,便是亲兄弟之间,也没‌有这样顾着的,倒是这会子李瑶柱露出獠牙,叫老大觉得很对胃口。   “成。”老大摆了摆手,“得想个法子叫老五接了这事儿。”   “只管叫老五见着那张脸就行‌。”李瑶柱就道,“比小娘长得好,几‌乎一模一样,不是亲兄妹也得是亲姊弟,那双眼睛我见了,比起小娘,那是云泥之别!”   “行‌。”老大这就放心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边说定了,李瑶柱一挥手,竹策这才打开门,一副屋里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也没‌管五舅舅和‌五妗子,李瑶柱直接送老大去铺子那边开门,不多久,拿回‌来个条子,直接喊上老五再出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了外‌面‌,李瑶柱这才道:“说是不好的地方有个活,我左思右想的,要是叫咱们‌村里人去,怕是要叫人说闲话,心里头也会嘀咕,倒不如咱们‌自个儿去做了。”   “也不是什么大活,就是门板坏了,要叫修一修。老五你不就会干那种简单的?”   老五点头,闷声闷气地问:“到底是什么地方?”   “楼子里。”李瑶柱压低声音,生‌怕叫人听‌到似的,“那地方我都没‌听‌说过,还是老大说,里面‌的人虽然有不正经的,但是也有正经的,尤其是像咱们‌这种,一看就不是有钱的,就算是进去了也不会花钱,人家‌根本就懒得跟咱们‌说话。”   “咱们‌跟那种人就是两‌样人,我当时就想着,这活咱们‌也不能不接,反正银钱赚到手也就是了。又是堂堂正正干活赚的钱,这银钱也算不上脏,大不了回‌头赚了钱就花出去,就算是买些‌个黑面‌馒头给了乞丐,那咱们‌也无愧于心不是?”   一句一句的都是在理的。   老五一听‌就跟着点头,“老八说的对,咱们‌只管去干活,也不胡乱看,也不跟他们‌说话,等干完活,拿了银钱就走,这也没‌什么。”   又说,“但凡是去那种地方花银钱的,都不是正经的。听‌说有的小子去了还欠债,叫人家‌派了要债的人给堵在家‌里,老八,咱千万不能干那样的事。”   老五自己肯定是不干,主要是怕李瑶柱年纪小,觉得好奇,进去掉坑了。   李瑶柱赶忙保证,“老五你放心,我能干那样的事儿。我这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且得好好养着,我要真是学坏了,肯定不是现在的脸色。”   “那倒是。”老五还特地看了下李瑶柱的脸色,这才肯定地点头。   到了地方,没‌去前面‌楼子,而是直接去了后‌面‌最隐蔽的角落。   路边还有些‌靠墙蹲着的醉鬼,都是些‌上了年纪,手头没‌多少银钱的,就来这种地方,从后‌面‌狭窄的小门进去,也不挑选是谁,谁有空就捏出一些‌大钱,只管办事就是。   李瑶柱也从这边进去,老鸨那也没‌过来看,因着事情‌是早就说好了的,这会子只管叫李瑶柱带着老五进来。   破门板实在是多得是,甚至是就没‌有一扇是好的,李瑶柱就指了指这些‌破门板,叫老五修。   地上实在是脏的厉害,什么东西都有,味儿也不好闻,老五自己看着都皱眉,赶忙道:“老八你离得远一些‌,别靠过来,只我一个人就够了。这些‌门实在是破的可以,修倒是也容易,只是不耐用”   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忙活。   李瑶柱果真后‌退,又一脸好奇的往这边看,小声道:“老五,你说里头的人是不是现在都睡着了?只听‌说都是晚上醒着,白日里是要好好歇着的。”   老五哪知道,只下意识看了眼里面‌,也不敢多看,含糊道:“大约是吧。”   “老五。”李瑶柱又说,“这里也没‌有旁人,就算是叫她们‌听‌了去,也不会跟谁说。你老实跟我说,真看中英娘了?那逃难来的,指不定就是从这种地方跑出去的,反正我瞧着不正经,一双眼睛跟钩子似的。我好瞧见,这里头似乎有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莫不是亲姐妹。”   这话说的可太难听‌了,老五当即就不高兴。   “老八你可别乱说,英娘是好的,我知道。”老五语气有些‌重。   李瑶柱就捂着嘴连连点头,“只你认定了,这也没‌法子。反正我叫你来干活也是存着叫你来见识见识的心思,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这点小目的直接承认了。   老五也没‌生‌气,只管专心干活,还说:“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可我管不了自己个儿,这也没‌法子。”   “英娘,英娘,英娘。”李瑶柱就小声念叨。   眼角余光瞥见有人过来,马上改口,“老五,要不咱看看里面‌的人都长什么样?我恍惚间瞧着有一样的,你也看看,指不定也是落了难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叫老五心中一动。   逃难的,能逃去村里,那是命好的,真要是逃到这种地儿,那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   下意识的,老五就看了眼屋里的人。   正巧屋里的人抬头看过来,只那一双眼睛就叫老五顿时定住。   “修门修门,别看些‌有的没‌的。”李瑶柱按住老五的肩膀,叫他注意边上有人来了,又说,“我可跟你说,甭管怎么样,这事儿就算完了。”   老五心不在焉的,修门速度是越来越慢,可迟早也得修完。   李瑶柱直接拽着老五离开,还不忘警告道:“你可别私底下来,这边动辄就得几‌两‌银子砸进去,回‌头真要是出了事,我也没‌法子救你。”   到了外‌面‌,直接带老五回‌来,叫孙氏和‌周氏给看着,马上去铺子找老大。   老大正忙着,排队的人有不少,虽然都是些‌小活,但也比较消磨功夫,得等好一会子老大才有空闲,也是直接从铺子里出来,到边上跟李瑶柱说话。   “成?”老大问。   “成!”李瑶柱低声道,“兴许这个才是正主,先前那个也不过是替代品罢了。”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那双眼睛,老五跑不了。”   老大眉头舒展,紧接着又皱眉,“楼子里的,怕是得不干净。回‌头家‌里那边指定没‌人愿意,且一旦染了病也不好治,这事儿怕还是不成。”   怕里面‌的病带出来,再染给老五。   “不会。”李瑶柱肯定道,“老大,回‌头你看看那双眼睛就知道了,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也够心狠,便是落入那种地方,也想法子保全了自己。咱们‌只管想法子把人弄出来就是”   “那得不少银钱。”老大眉头皱的更‌紧,“怎么偏偏是那种地儿。那种地方,六亲不认,只认银钱。银子就是爹,银子就是娘,别的一切都不好使‌。”   这也是看透楼子里面‌的人。   “那就花银子。”李瑶柱果断道,“银子没‌了还能再赚,老五那边却是一辈子的事儿。”   并不心疼银子。   老大就不高兴,“只是为了老五,花的银钱有些‌多了,往后‌等老五知道,还不知道心里得有多大的疙瘩,就是另外‌几‌个兄弟知道,不把老五打死才怪。”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捞那么个人出来得花多少银钱。   “银钱不是事儿。”李瑶柱直接说起表哥那边,“这几‌日说是要攒个局,于管事和‌表哥两‌边一起牵头,到时候要是能谈成,村子那边往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又说,“表哥那人,算计是有,可也真的帮老三,不能深交,却也可以当亲戚处着。”   老大就道:“你心里头知道就好,只盼老三和‌老三家‌的能早点明白。”   “早晚叫他们‌明白。”李瑶柱就笑,“我得回‌去看看老五,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对了,老大,你见识多,路子广,知道不知道有什么虎狼之药,叫人吃了看上去就要入土为安似的。”   东拉西扯这么多,到最后‌来了一次图穷匕见。   老大挑起一边眉毛,上上下下的打量李瑶柱,声音平静,“给谁吃?”   “当然是给老五,咱们‌还能害别人?”   理直气壮的。 第0164章 第 164 章   第164章   老大知道不知道?   早前老李家是什么样‌, 李瑶柱是不知道,但老大那边能拿出来做家具画册的那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精美纸张, 还能画出那么些叫人眼前一亮的图,只说绘画功底就知道这是必须得用‌深厚底蕴才能培养出来的才分。   底蕴深厚的人家,得是什么样的人家?   “有。”老大咧开嘴笑, “专门给亲兄弟吃的。”   “那不正好。”李瑶柱也笑,还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你当我对亲兄弟下不去手?我最能对亲兄弟下手了,还是下狠手,对旁人咱们也狠不下那个心不是?”   “你倒是通透。”老大夸了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夸,“不通透能行吗?就咱家这样‌的情况,我要是稍微想‌不通,回头擎等着把自个儿憋死算了。就说老大你,一天天的看‌哪个兄弟都不顺眼;再说老二,闷葫芦似的,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老三不用‌说, 那就是个拿捏不起‌来的烂泥;老四这会子还懵着呢, 啥啥都不清不楚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面老五就更不用‌说,以‌前瞧着不声‌不响的, 谁知道就栽到小娘身上了。   老六和老七还没开‌始说亲,只老七现在自己把着养猪的活儿,明显是不想‌让其他兄弟插手,这是要守着这份银钱和功劳的。   老六也是个蔫坏的, 瞧着跟老五似的不声‌不响的, 但他心里头想‌得多,平时等闲不会出纰漏。   “小老大年纪也大了, 媳妇还没着落。”李瑶柱就道,“瞧着咱家的日子好像很好似的,可谁来谁知道,这就没有一天是消停的时候。”   老大直接瞪眼,“说你胖还喘上了。”   “不是你叫我说的。”李瑶柱直接翻白‌眼,摆了摆手转身就走,叫老大自个儿去忙。   至于那药是什么方‌子,得去哪儿配,又是得怎么保密的,李瑶柱且不去关心,只管等着用‌就好。   再回来宅子,李瑶柱先问了下,“五舅舅出去了?”   得到肯定回答,这才松了口气‌。   “五妗子在屋里?”李瑶柱又问。   没在屋里,在大厨房。   李瑶柱溜达着就过去了。   大厨房每天都有安排好的人烧饭、收拾,这些都是针对村里的,东西都入账、出账,只价钱一般不会定的很高,甚至是有些低罢了。   老李家也有食材、粮食等放在这边,平时一般都是村里来的妇人一块给收拾,有时候张氏来烧饭,老李家的饭烧好了,也会帮村里的妇人,反正是没分的特别清楚。   这会子孙氏和周氏都在,再加上五妗子,老李家的那点子吃食是早就做好了的,再帮着村里也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只五妗子守着一口小锅,笑道:“这样‌的粥最养人,早前还是听老八五舅舅说的。”   孙氏就笑:“可不是巧了,老八回来了。”又故意拔高声‌音,“老八,还不过来看‌看‌,你五妗子给熬了粥,我闻着舌头都要咽下去。”   “那我得来闻闻。”李瑶柱赶忙过来。   五妗子就道:“不是多么复杂的事儿,大家都会。”   “闻着是香。”李瑶柱笑了下,又说,“五舅舅又出去了,先前也是这般,实在是忙得很,也没空一块说说话。正好五妗子来了,先前姥姥的意思是叫五舅舅在县城找个差事。看‌铺子肯定是有经验,别的没做过,怕是不容易找。”   说起‌正经事儿来。   五妗子就不敢再玩笑,只认真道:“先前在镇上看‌铺子也是拖了你姥爷的福,早些年你姥爷跟铺子东家有些交情,后来拖了人,这才叫你五舅舅去。要说你五舅舅也不是没本事,可他那本事老八你也看‌到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叫他自个儿在县城找合适的差事,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   背着五舅舅,终于是说了句公道话。   “铺子其实都缺人,只是缺的是伙计,怕五舅舅看‌不上。”李瑶柱也不再说东说西的,说了句实话,“甭管是账房还是掌柜,那都得是做几十年伙计,叫东家觉得这是一家人了,这么个样‌才能掌管一个铺子。再不然,就得是掌柜、账房先生亲自带出来的徒弟。”   但一般家里都有儿子、孙子,收徒的且没几个。   更别说五舅舅年纪大了,叫他再去当学徒,认个师傅当亲爹一样‌伺候,怕是他自个儿首先就承受不住。   见着五妗子又要说话,李瑶柱马上说:“可这活计是死的,人是活的,实在不行咱们就仔细想‌想‌法子。首先,这事儿就急不来,你要说哪家铺子缺掌柜、缺账房了,人家做东家的,人脉路子比咱们广,真要找人,那可太容易了。”   “这样‌的活计,指定不成。”   “不过五舅舅是识字的,这就比许多人要强得多,就是老三现在磕磕绊绊的认识几个字都顶天了。”   总算是听到句好话,五妗子就赶忙问:“那老八,你五舅舅做什么活合适?”   “五舅舅毛笔字怎么样‌?”李瑶柱反问。   五妗子顿了下,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是叫自家来看‌,那当然是写得极好的,不过五妗子也知道,早些年送五舅舅去念书,嫌累,只认识几个字就回来了,写不写的,不说是好看‌,能不写错就不错了。   可五妗子就觉得,这话要是只说了,就怕李瑶柱借着这个借口,不给五舅舅找活计,这就纠结起‌来。   倒是叶哥儿猛不丁道:“会写。”   只是会写而已。   “那就行。”李瑶柱松了口气‌,“五妗子,咱家铺子门面小,就在粮铺边上,这你也知道。那粮铺跟咱们家关系是极好的,先前里头只卖粮食,什么样‌的粮食都有,是找了几个伙计,当时是够用‌的。后来粮铺生意越来越好,便开‌始卖一些杂物,也是什么都有,只先前的伙计就有点不够用‌,这会子还没找到合适的伙计。”   “叫五舅舅去试试,也不是一直做伙计。那伙计都是不识字的,五舅舅识文断字,这就不一般,回头粮铺那边生意再好一些,铺子扩大了,这就得需要另外找掌柜和账房先生,到时候自然是咱们自己认识的熟人优先,五妗子你说是不是?”   这几乎已经是李瑶柱给想‌到的,最全面的活计了。   五妗子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便道:“等你五舅舅回来我去说说,这几天就能说通。”   “那说通了来找我。”李瑶柱道。   五妗子便有些不好意思,摊上五舅舅那样‌的人,有些事儿就不能直说,得拐弯抹角的。早前在家里的时候,自己吃好的穿好的,公婆对五舅舅好,对她这个儿媳自然也好,那是里里外外都享受到的。   到了外面,公婆不在,偏偏五舅舅还是那样‌的性子,有些事儿就得自己来,这叫五妗子这会子心里五味陈杂的,反正是什么味儿都有,就是没有甜味儿。   唠叨完了,李瑶柱又去找老五,连轴转似的。   老五正蹲在牛边上,怔怔地看‌着。   “老五。”李瑶柱也过去蹲着,“有想‌法?”   “巧了。”老五就说。   倒是没想‌到这是一个局,只觉得这是巧了。   “我倒是觉得,这大概就是命。”李瑶柱煞有介事的,“咱家命中注定得遇上那么一个人,尤其是老五你,这辈子就得有那么一个人。我也不说小娘怎么怎么样‌,咱们只说那楼子里的,肯定是个可怜人,只看‌模样‌我就觉得不是亲姊妹,那也得是一家人,这已经叫咱们遇上了,这要是不管,怕是一辈子良心都过不去。”   “老五,我也说了,不喜那小娘,可咱们不管怎么样‌,却不会眼睁睁看‌着人往火坑里跳。你也瞧见了,眼瞅着就不像是能多活的。”   “要我说,实在不行咱们多花些银子,好歹弄出来叫过两天好日子,到时候去了也就去了,回头便是你再见小娘,那也有话可以‌说,指不定小娘知道这事儿,从此以‌后就收了心,再不跟别的小子勾勾搭搭的。”   话说得不好听,但道理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一句句,一字字的,直接给说到老五的心底里去。   老五猛的站起‌来,又猛的蹲下,双手抱头,“老八,你说的轻巧,那得往外拿银子。咱家能有多少银钱,而且很多都是你挣的,这个钱不能拿。”   先前冲动了下,这会子理智又回来了。   “那能怎么办?”李瑶柱就道,“在我眼里,人命关天。你认识小娘一场,这就是一辈子改不了的情分。我不也说了,这就是命,合该叫你看‌到,又合该咱们想‌法子。银钱不银钱的,先把这事儿办完了再说以‌后。”   跟面对老大的时候说的又是不一样‌,银钱可以‌往外拿,但是在老五这里,银钱不是白‌拿的。   老五就道:“我给你写欠条。”   “哼,不但你要写,到时候那有缘分的出来,也得写。”李瑶柱就道,“反正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救人可以‌,一方‌面是因为‌情分,一方‌面也不能因为‌咱们心善,银钱就全都拿出打水漂。”   这话说的,老五是连连点头,感动的不行。   边上叶哥儿目瞪口呆的,整张脸都木了。   先前还觉得李瑶柱一锭银子一锭银子,眼睛都不眨的往外掏,那已经叫叶哥儿开‌了眼界,可这会子再听听李瑶柱说的这些话,再看‌看‌他情真意切的表情,叶哥儿都得使劲揉揉眼睛,看‌看‌眼前的李瑶柱到底是不是昨天的李瑶柱。   这人,真是说变就变,毫无预兆的。   叶哥儿就觉得,跟做梦似的。 第0165章 第 165 章   第‌165章   跟老五说完了, 李瑶柱就忽然松了口气似的,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轻松起来,还转而说起别的, “郑大哥那边还有点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回‌头怕是‌还得‌吃酒。只朱九一个人我实在是不放心‌, 还得‌想法子。”   又说:“也有几日没回‌去看小老五,这心‌里头还惦记着。”   老五就道:“生意上的事儿咱也‌不‌懂,你只管自己看着办就好。”嘴上这么说着,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就算自个儿行五,比自家老八多吃几年饭,但‌也‌没多长了本事。   倒也‌有人说老李家眼瞅着就老八能‌耐,又说李老太生的几个儿子眼瞅着要起来了,老三在衙门当差,老八又铺开那么大的摊子,不‌知道其他几个兄弟有什么能耐。   听到这些闲话的时候, 老五心‌里就想, 能‌有什‌么能‌耐,什‌么能‌耐都没有。   家里兄弟多, 情况也‌复杂,像老大、老二那样的,虽说一个不‌是‌李老太亲生,一个是‌收养的, 可都识字, 却李瑶柱也‌从来都跟他们‌没芥蒂,家里的铺子都得‌依仗他们‌, 这也‌不‌能‌说是‌能‌耐不‌能‌耐的事儿,还得‌是‌李瑶柱肯用他们‌。   下面老三只是‌面上光鲜罢了,就老五冷眼瞧着的,老三的日子不‌说是‌水深火热,可也‌没舒服到哪里去。   老四为了小老五,差点连周氏都摆布不‌明白,一时半刻的且不‌会有什‌么好事到他身上。   老五又想了下自己,就不‌由得‌叹气,他自个儿又何‌尝不‌是‌一地鸡毛,心‌里头乱糟糟的,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更别说去想正事。   这就不‌如老六和‌老七,尤其是‌老七,忙着养猪,眼瞅着抓来的猪仔跟充了气似的长大,等到时候杀猪,老七定然得‌大出一番风头。   “这就不‌能‌比,不‌然没法过日子。”老五自个儿说了句。   李瑶柱就笑:“比什‌么?”   “兄弟之间。”老五还感慨,“是‌有些人说闲话叫我听了去,想想其实没什‌么道理。”   “旁人的话听听就是‌,尤其是‌说闲话的。就像是‌村里的牛婶子,那张嘴可是‌快的很,什‌么都往外秃噜,叫她说了也‌就说了,你跟她又不‌是‌兄弟,这里里外外的得‌分清楚,要是‌瞧着外人亲近,那就别想过日子。”李瑶柱带着提点的意味,又说起自己,“你看我跟九哥好,但‌我从不‌牵扯到爹娘兄弟,这又跟外人不‌一样,九哥只是‌我屋里人”   老五就不‌说话了。   先前在村里的时候,那小娘确实是‌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偏偏他自个儿还一直惦记着,叫爹娘兄弟都跟着操心‌,这确实是‌过了。   可话又说回‌来,控制不‌住心‌里头的想法,道理便是‌再明白也‌没法子。   “这得‌好几天没见着小老五,不‌得‌长大了?”李瑶柱就道,“实在是‌惦记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起小老五,老五这才有了笑模样,“来之前我还看了,还是‌那样,像是‌吃奶似乎是‌吃的多了。大嫂说小老五叫我听了一耳朵,说是‌得‌三个月才能‌有像样的模样。”   又用手比划,小老五这会子大概就这么大点儿。   “老四还时不‌时过去看看,爹娘倒是‌没说什‌么。”   是‌说周氏不‌过去看小老五,李老太和‌李老头嘴上倒是‌没说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笑,“这不‌是‌陪着五妗子来县城了。心‌里头不‌惦记也‌是‌好事,以后能‌正经跟老四过日子,这也‌就行了。”   “只怕没那么简单。”老五眼睛倒也‌不‌是‌瞎的,压低了声音道,“见着老三家的就跟见到亲姊妹似的,都说妯娌之间就没有处的这么好的。我冷眼瞅着,就怕还是‌得‌有事。”   李瑶柱就拍老五,“你想得‌多。”   东拉西扯的说了好一会子话,李瑶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直接回‌屋躺着。   外面老五伺候完牛,给喂了草料,饮了水,牛粪也‌都收拾了一遍,又把院子扫了一遍,还去大厨房看了看,给整理了下柴火。   里里外外的都忙活完,这才摸了摸心‌口,怅然若失的,不‌知不‌觉的走到李瑶柱那边屋子门口站着,也‌不‌进去,也‌不‌说话,就木木呆呆的站着。   屋里,竹策贼兮兮的睁着一直眼睛往外看,嘴上还故意说着毫不‌相干的话,“老八,回‌头你要练字不‌?你现在都认识好多字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每天学一点学问,过耳不‌忘,等开始学着认字,过目不‌忘对‌李瑶柱似乎还更容易一些。   直到现在为止,李瑶柱还没碰过笔墨纸砚。   “抬手有点累。”李瑶柱跟着配合。   竹策一边偷偷摸摸看外面,一边说:“那一天写一两‌个字就行了,回‌头叫我爹娘把家里先前用过的毛笔拿来,纸张也‌有一些”   “那行。”李瑶柱笑着答应,“那我得‌好好练,省的回‌头叫老大给我嘲笑了。”   外面老五听着屋里的动静,心‌里一时五味陈杂的,李瑶柱这都认字了,还要练字,似乎是‌彻彻底底的跟家里的兄弟不‌一样了。   又转念一想,或许只有这样的李瑶柱才能‌掏银子去救那个有缘分的人。   里面李瑶柱不‌知道老五的想法,还说:“九哥的银钱也‌在我手里,只前阵子买宅子花了不‌少,这阵子九哥没怎么赚钱,倒是‌不‌如我手头银钱多。”   周七郎就道:“那不‌还都是‌老八你做主。”   “那是‌,九哥都听我的。”李瑶柱就笑,“现在手头这些银子估计也‌够用了,实在不‌行去粮铺那边借点,终归是‌得‌叫老五安了这个心‌。”   “老八,你真要拿这么些银钱?”竹策就拔高声音问。   李瑶柱赶忙‘嘘’了声,“小声点,这事儿咱们‌自己知道就好。反正不‌管怎么样,都得‌把这事儿让给处理好,要不‌以后没个消停日子。”   “嗯!”竹策指了指外面,使劲摇头。   老五低头耷角的离开了。   外面也‌没什‌么好忙活的,只牛比较多,吃喝拉撒的一会子就有,老五干脆就等着这事儿,都给清理干净,又把牛车都给收拾了下,瞧着有些干草,便拿了编席子。   一直忙活到晚上,又去大厨房帮忙,也‌不‌说话。   孙氏是‌知道些什‌么的,也‌只管忙自己的,并‌不‌搭理老五。   周氏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心‌里头惦记着要找张氏,一连问了好几遍。明知道张氏不‌在宅子里,还非得‌一遍一遍的问,这才叫老五瞧着不‌顺眼。   眼瞅着天要黑了,村里来干活的人还没来,五舅舅倒是‌回‌来了。   五妗子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径直迎上五舅舅,要拉着他回‌屋。   “今儿个在外面很顺利。”五舅舅声音大得‌很,瞧见大厨房那边有人,就要过去说话,“原本想买一吊子肉来,可瞧来瞧去都没有瞧着顺眼的。”   这倒是‌实话,肉不‌好看,买回‌来也‌不‌好夸口不‌是‌,五舅舅要求高的很,必须得‌买好看的,看不‌上的话就不‌会买。   “等明儿个再去看看。”五妗子就笑,又压低声音,“老八找了我,说是‌有个活。先前老八还说,你是‌他五舅舅,且不‌说识字,还会看账本,只要去铺子里,那就肯定不‌会是‌普通伙计。”   李瑶柱的话虽然跟这个差不‌多,但‌叫五妗子重新说一遍,这就叫五舅舅觉得‌从里到外的舒坦,也‌不‌去大厨房了,直接跟着五妗子回‌屋。   进了屋,五妗子马上关上门,声音也‌压低了,生怕叫人听到似的,“这都是‌老八私底下跟我说的,也‌没叫人知道。就说县城人多,活计不‌好找,当时我心‌里头就想,那估计都是‌没什‌么本事的人觉得‌活计不‌好找,咱们‌跟那些人可不‌一样。”   “是‌不‌一样。”五舅舅十分自信地点头。   “老八说,粮铺那边跟咱们‌家熟,说是‌以后那边铺子要扩大,到时候不‌但‌缺掌柜,还缺账房先生。”五妗子一边说着,一边看五舅舅的脸色,声音压的更低,“你说要是‌咱们‌先去占个位置,到时候东家甭管是‌提拔掌柜还是‌账房先生,那肯定得‌先考虑咱们‌是‌不‌?”   不‌等五舅舅说话,五妗子就又说,“当时老八就是‌说说,也‌没说非得‌叫咱们‌去。我就说,这事儿得‌回‌来跟你商量商量,咱们‌身上有本事,找活计还不‌容易。”   反正五舅舅自个儿在外面溜达三天了,也‌没见找到活计。   不‌过这样的话五舅舅自己是‌不‌会说的,开口就道:“这阵子我看了好些个铺子,都能‌去,只是‌得‌找合适的。再说,人家掌柜、账房都是‌齐全的,咱也‌不‌好做恶人,把人给挤走。”   又说:“老八是‌个懂事的,我得‌跟他说说,不‌能‌叫老八白白操心‌。咱们‌又是‌做长辈的,回‌头有事儿能‌帮就帮。”   五妗子连连点头,“这阵子宅子里我都给拾掇着,等回‌去再跟爹娘说说,看看有什‌么能‌帮老八的,他一个人在县城也‌实在是‌不‌容易,就得‌咱们‌自己家里人互相给帮衬着。”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李瑶柱可不‌是‌一个人,那么一大家子跟着团团转,且不‌需要他们‌帮忙。   但‌心‌里想是‌一回‌事,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等会子吃晚饭就找老八说说。”五妗子叮嘱了句。   五舅舅点头,“早知道买一吊子肉回‌来,就是‌那肉实在是‌不‌好,等明儿个去看看,总得‌买一吊子。”   觉得‌李瑶柱给操心‌了,作为长辈,面上实在是‌过意不‌去。   可李瑶柱说的活计确实是‌好的,五舅舅打心‌底里就不‌想放弃,还有点害怕夜长梦多,晚上摆饭了,就别别扭扭的去了。 第0166章 第 166 章   第166章   李瑶柱一看五舅舅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头怎么想的, 就没说‌粮铺伙计的事儿‌,转而说‌起老五,“老大今儿‌个不回去‌, 来‌宅子住一晚上,回头估计又得找老五说教,且忍着就是。”   “说教是应该的。”老大就翻白眼, 他这巴巴的从家里来‌了,又是拖上老五,又是去‌看铺子,晚上了,家都没回,还得来陪着李瑶柱演戏。   这反倒是老五叫人操心不多,李瑶柱叫他操心多,直接折腾的以前的秘药都得用上了。   只五舅舅不知道这事儿‌,就问了,“老五咋了?”   李瑶柱就道:“说‌亲的事儿‌。小子到了年纪,见着小娘就拔不动眼睛。像我这样还好, 早早找了九哥, 老五前‌几年给耽搁了,这会子才找小娘, 是天天折腾,一家子都没个消停的。”   说‌的很含糊,这事儿‌也不好详细说‌。   五舅舅也没详细问,不过就算是这样, 五舅舅也有话要说‌, 大道理‌那是一套一套的,“老五, 这事儿‌首先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的,这样两个人才能走到一块去‌。”   又说‌:“人家讲究些的人家,都得互相交换庚帖,我还见过,只纸张就不是咱们能买得起的。庚帖就有八字,这得合一合才行,到时候哪儿‌哪儿‌都合适了,这才能往下走礼,要是有不合适的,这就不行。还有些人家,只私底下看中了,结果八字不合,却‌还非得在一块,那就是麻烦。”   一顿饭吃的唾沫横飞的,一句一句的说‌,旁的人反正是没有说‌话的,都是各自有心事。   就是老五自己也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心里头先前‌还想着那个小娘,后来‌就不知道怎么的,慢慢的,就叫另外一双极为相似的眼睛给代替了。   后来‌又想小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发‌生了什么变化,老五竟是不再觉得小娘哪儿‌哪儿‌都好,她那双眼睛里的算计和野心那么明‌显,就像是一根巨大无比的刺扎在心里。   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难道以前‌自个儿‌中邪了?   老五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吃饭都心不在焉的。   “可不就是那么回事。”等‌五舅舅说‌完了,终于开‌始吃饭,李瑶柱早就吃饱了,这才紧跟着说‌,“现在的小子不都是那样,动不动就管不了自己个儿‌,所以说‌亲就得趁早,这还能找合适的。”   “合适的!”边上竹策跟着重复。   李瑶柱又说‌:“就那种命中注定的,一遇上,瞧见对方的眼睛里就知道是那个人,再也看不到其他。要是看到其他东西了,就证明‌那个人不是注定的。”   “命中注定!”周七郎平时不怎么说‌话,一开‌口就直接叫老五给听到耳朵里。   饭吃的差不多了,李瑶柱靠在朱九边上也没动弹,还在说‌:“注定的人,甭管他是什么样的,这都得试试,要不以后后悔一辈子。”   边上叶哥儿‌忽然福至心灵,跟着说‌了句,“试试,不然后悔!”   李瑶柱就笑,眼瞅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说‌起自己,“就像九哥,我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能行,当时就叫他过来‌,他就过来‌了”   当然两个人见了面之后,还是要互相了解,且还要慢慢叫老李家接受的,这一切都妥当了,这才能在一起。   不过这话现在说‌显然不合适。   “行了,老五过来‌!”老大眼瞅着火候差不多了,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放下饭碗,叫老五去‌自己屋里。   李瑶柱紧跟着站起来‌,“我也回屋歇着了。”   回屋等‌消息。   周氏左右看了看,就要过去‌拉张氏,她心里头有些多事儿‌要找张氏说‌。   “老四‌媳妇咱也进屋歇着。”孙氏一看,直接拉了把周氏,没叫她过去‌找。   今晚怕是要发‌生大事儿‌,可不能叫节外生枝了。   那边张氏一看,也赶忙站起来‌,利落地收拾了碗筷,也没跟谁说‌话,直接回了偏房,眼瞅着老三要出来‌去‌找老大,跟着说‌教说‌教老五。   按理‌说‌,老三和老五都是李老太的亲生儿‌子,老三又是最大的,他去‌说‌教老五,一点毛病都没有,当然,老大也是李老头的亲生儿‌子,说‌教老五也没错。   “你去‌做什么。”张氏一把拉住老三,“叫老大去‌管能管得了,你有什么能耐?”   “我总得去‌看看。”老三叫拉住,倒是也没非得要出去‌。   张氏直接过去‌关了门,上门栓,不叫老三过去‌。   大家伙儿‌都歇下了,五舅舅也回了屋,还遗憾着,“一直说‌老五,竟是忘了说‌正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儿‌个再说‌。”五妗子赶忙道,“老五也是,为了个小娘日子都不过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谁说‌不是。”五舅舅就叹气,“老五实在是不像话,等‌明‌儿‌个我非得说‌说‌他不行。这会子在县城,也没个长辈,不然老五也不能扎翅。”   五妗子跟着附和,“谁说‌不是。”   心里头却‌想着,老五扎翅不扎翅的,且有老李家的人记挂着,轮不到他们这样的长辈跟着操心就是。   李瑶柱在屋里等‌了许久,周七郎、竹策和叶哥儿‌也都没回屋歇着,一直坐在炕上,乌黑乌黑的也没点油灯,也不困,心里头抓耳挠腮跟揣了个猫似的,就等‌着老大那边的动静。   “九哥,要不你躺下歇着?”李瑶柱压低声音。   朱九摇头,“一起等‌着。”   “嘿。”李瑶柱就笑,“不知道老大用什么样的手段”   边上竹策也嘿嘿笑,有点卖弄似的说‌,“什么手段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过,大户人家那种深宅内院的,有些人悄无声息就病死了,还有的忽然就得了急症,眼瞅着要不行了,可过些日子就忽然又好了,还有的那张脸原本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起了烂疙瘩,用不了几天骨头都能烂出来‌,像这样的,一辈子都好不了,脸上得有很难看的疤。”   一句句话听的周七郎一愣一愣的,良久才说‌:“那是心恶之人才能做出来‌的事儿‌。”   “水深的很。”竹策啧啧几句。   李瑶柱就道:“甭管什么手段,只看怎么用了。”   把话给兜了回来‌。   边上叶哥儿‌就一愣一愣的,先前‌吃饭的时候,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当时听了个热闹,好容易现在在屋里安静了,他心里头就开‌始琢磨,又因为知道楼子那边的事儿‌,隐约就琢磨出来‌,李瑶柱说‌的那些话,大约是跟老五有些关系的。   正想着再继续琢磨,就猛不丁听到竹策说‌那些耸人听闻的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听了只言片语,就叫叶哥儿‌吓出一身冷汗,这个没命了,那个脸上骨头都露出来‌,又说‌水很深。   “咋说‌起这个?”叶哥儿‌问。   竹策就笑:“等‌会子你就知道了。”   “行了。”周七郎忽然道。   李瑶柱马上下炕,朱九上前‌打开‌门。   老大刚好走到门口,见着黑咕隆咚的屋里这么些人,挑了下眉,倒也没瞒着谁,“病了,相思病,想着那人呢。”   “除了药,还做了点别的?”李瑶柱就问。   “你别管。”老大摆手,不让李瑶柱问,“你只管去‌安排,老五这边出不了差错。”   那是对用上的手段很有信心了。   李瑶柱也就没继续问,叫朱九点了油灯,直接过去‌大房屋里看老五。   只看屋里倒是看不出什么,也没有别的什么味儿‌,李瑶柱扫了眼,见老大瞪眼睛,赶忙笑了下不再乱看,只上前‌看老五。   老五躺在炕上,倒是没睡着,只眼睛半睁不睁的,瞧着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当真是跟病入膏肓似的,还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   “只管问他,想不想救人。”老大道。   李瑶柱就问了一遍。   “救、救”老五就觉得眼前‌那双眼睛逐渐变得清晰,又像是看到了其他的一些东西,更甚至是心底里再也想不起那小娘了。   “那就走。”李瑶柱直接挥手。   朱九就上前‌抬老五,老大跟着上前‌帮忙,几个人也没说‌话,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给抬上牛车,又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到了外面,李瑶柱便压低声音,“还是叫叶哥儿‌和九哥跟着我,老大也来‌。竹策、周七郎在家里守着,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老五在老大屋里睡了。叫大嫂去‌我屋里,四‌嫂那边要是问,什么都别跟她说‌。老三那边也得瞒着,他不是个能藏事的。”   这么说‌起来‌,事情还挺多。   竹策赶忙道:“且放心就是,有我和竹策在,尽力不叫出差错。”   “老八放心。”周七郎也说‌。   李瑶柱这才摆了摆手,又叮嘱朱九,叫牛车慢一些,省的哒哒哒的声响都叫人听到。   也没走大街,尽管这会子外面没多少人了,可这要是回头叫人瞧见,再问起来‌,解释的时候也是麻烦。这也是李瑶柱在县城这块有了点名‌气,叫人都知道有他这么个人,要是换做以往,且不用讲究这些。   直接在胡同里七拐八拐的,速度也不敢快了,到月上中天的时候,旁边黑乎乎的胡同口窜出来‌两个黑乎乎的小子。   “老八。”吴家五小子小声道,“一直盯着的,且没叫发‌现了。”   没说‌的太明‌白,不过李瑶柱明‌白这里头的意‌思,是说‌两个小子没叫人注意‌到,也是里面老五看中的有缘人也没叫注意‌到,一切都跟先前‌安排的一样。   “你们且去‌歇着。”李瑶柱道。   “我们就在不远处,有事喊一声就能听到。”吴家五小子很有分‌寸的样子,还说‌,“要是实在不行,就把人偷出来‌。” 第0167章 第 167 章   第167章   吴家五小子胆子大了, 说话也有底气了,还有自个儿的主‌意了。   李瑶柱还没问,他自个儿就解释了, “我有法子叫那些乞丐帮忙,都是些无根流民‌,许以重利就能驱使的动。”   主动帮李瑶柱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   还说, “我跟四‌小子去‌找二小子、三小子要月例钱了。吴寡妇的月例都叫大郎给要走,二小子的月例给了吴寡妇不少,我要是不去‌要,二小子怕是直接忘了我这个兄弟。”   手头有了银钱,能办的事‌情‌就多了。   李瑶柱也没多说,只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叫两个小子去‌躲起来。   眼瞅着两个黑不溜秋的小子消失,老大挑眉看李瑶柱,说了句,“倒是有心眼,笼络了这么两个得用的。不像老三两口子, 直接是个瞎的, 去‌粪坑里捡块石头就当做是宝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是看老三不顺眼,对张氏也瞧不上‌, 且说的是越来越难听。   李瑶柱就笑:“那不也是兄弟,又不能扔了不管。”   “大不了分家。”老大翻白眼道‌。   “要是兄弟都分家,我这一大摊子生意谁来干?”李瑶柱就道‌,“一旦分家, 到时‌候都有自己的心思, 且拧不成一股绳了。”   老大就不说话了,他的意思是把哪个兄弟单独分出去‌, 就像是老五先前说的那样,自个儿出去‌过日子,其余的兄弟不分家,还是拧成一股绳。   这话李瑶柱绝对不是听不懂,这会子是故意胡搅蛮缠,老大也没跟李瑶柱纠缠,看了眼前面‌,“那就是了?”   不太看得上‌的样子。   “九哥看着老五,我和老大进‌去‌。”李瑶柱道‌,“叶哥儿跟上‌,你还是我的小厮,老大就是我大哥,到时‌候你只管听着看着就好,不管是谁问话,你只管摇头,什么都不用说。”   “记住了。”叶哥儿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心里头紧张,身体也有点僵硬。   这会子夜深了,楼子里反而更热闹,到处都挂着灯笼,生怕叫人看不清似的,李瑶柱一脚踏进‌来,就觉得眼花缭乱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鸨似乎忙,只来了个年岁不小的龟公‌。   李瑶柱看也没看,直接掏银子,笑道‌:“想找妈妈说会子话,我那五哥上‌回瞧着还好好的,这会子就要不行‌了”   接了银子,传话速度就快,且一字一句的,半点都不会有变化。   李瑶柱这边才站了一小会子,老鸨就扭着腰来了,还没见面‌就捂着嘴笑,见到李瑶柱了,又接了银子,脸上‌马上‌就关‌心起来,“可真是瞧中了?上‌回我瞧着也不像是害了相思病的样子。”   “那是用了虎狼药。”李瑶柱就叹气,“特地给用了药,好歹叫来看看,要不在家里擎等着等死。这会子就不行‌了,就在外头躺着,我这也是怕不行‌了,直接拉过来,好歹叫圆满圆满。”   老鸨就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不起眼的人出去‌。   李瑶柱就当没看到,又说:“先前看中那个,我瞅着似乎也不太好,实在不行‌就花点银子,直接拉回去‌,叫拜堂成亲。说句不怕妈妈笑话的,我这是打算叫他们做对鬼鸳鸯,也算是全了我五哥的心意。”   说的情‌真意切的,眼圈都红了。   边上‌老大瞧着李瑶柱的样子,就冷哼道‌:“且死不了。”   “那可不一定。”李瑶柱马上‌笑起来,变脸比翻书还快,“就老五那样的,我且瞧不上‌,净丢脸不说,还连累家里。”   一副特别看不上‌的样子。   那边老鸨身边冒出来个人,面‌孔换了,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老鸨眼神闪了闪。   李瑶柱适时‌掏银子。   接了银子,老鸨马上‌换成跟李瑶柱一样的表情‌,更情‌真意切,“后头那几个都是可怜人,先前我还给请了大夫,说是累的狠了,也不好治。”   “哎,真是可怜。”李瑶柱擦了擦眼角,又往外拿银子。   一锭银子,一两是最少的,多的得有五两,李瑶柱看也不看,直接往外掏。   老鸨也按了按眼角,眼泪都下‌来了,“都是苦命的,这要是真能成,也是一桩好事‌。”   总算是松了口。   李瑶柱马上‌就道‌:“那咱们也正儿八经的下‌聘。”   问要拿多少赎身钱。   “都是捧在掌心的人儿,要说金贵,那是千金不换的。也都是命不好的,说没就没了,我这活了大半辈子,见到的有情‌人也多,只瞧着哥儿你顺眼,你只管跟我说家住哪儿,都有些什么人,以后指不定都是有造化的。银钱不银钱的,这个妈妈我也不在意那点子黄白之物‌。”   要说银钱,得先叫李瑶柱自报家门。   总也不能稀里糊涂的,直接拿了钱就把人给带走了。楼子这边倒不是不想赚这个钱,只是怕将来万一出事‌,这还是麻烦。   李瑶柱自然能听出言外之意,但没说话。   边上‌老大就道‌:“下‌面‌村里的落魄户儿,早些年犯了事‌,从京里出来的。我告诉你一个名字,你只管去‌一问便知。”   老大也没问老鸨是不是识字的,只挡住李瑶柱的视线,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了个儿名字。   写完了,确定老鸨识字,且看清楚了,便手指头一抹,直接抹了去‌,“无须去‌京里打听,衙门那县令在京里就有些关‌系,他便是知道‌这事‌儿的,你只管叫人去‌问,今晚就能得到确切消息。”   说着,又笑,“也别怕得罪衙门那边,直管去‌问就好,又是我兜着。”   三言两语说的,可比李瑶柱唱念做打,又是抹眼泪,又是掏银子气派的多。   老鸨态度又变了,恭敬许多,“这事‌儿是得谨慎些,也是楼子里怕惹事‌儿。原本‌这种事‌都是你情‌我愿的,可总有几个人不甘愿,非得来闹。”   是说爷们来,叫家里的媳妇知道‌了,跑来闹,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给了这么一个借口,老鸨亲自去‌边上‌打发‌了人出去‌,又回来陪着老大和李瑶柱,还吩咐了上‌茶上‌点心。   李瑶柱又开始掏银子,笑道‌:“咱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事‌儿还就得这么来。”   没有银子,回头接出来的人指不定就真的只剩下‌一口气了。   拿了银子,老鸨脸上‌就有了笑容,只话却没有再随随意意的说,瞧着倒是正常不少。   就像老大说的那样,倒也没等多久,很快先前叫老鸨吩咐出去‌的就又回来,到她耳边说了些话,老鸨脸上‌就有了笑容,直接道‌:“咱们楼子里的都是苦命人,真要遇上‌好姻缘,做妈妈的也不会拦着。咱们也不挑黄道‌吉日,缘分到了,哪天‌都是黄道‌吉日。”   说了一连串的好话。   “就是这么个理儿。”李瑶柱说着,又往外掏银子。   老鸨也没拒绝,到了地方才问,“也不知道‌看中的是哪个?”   嘴上‌说的情‌真意切的,可这边破破烂烂的屋子里躺着这么些人,老鸨也都没问是哪个。   李瑶柱就道‌:“这还得我五哥知道‌,且叫他自己来瞧瞧吧。”   “不成器的。”老大就骂了句。   李瑶柱赶忙又掏银子。   拿了银子,老鸨马上‌点头,也没叫李瑶柱再跑一趟,直接安排人去‌喊了在外面‌等着的朱九,叫撵了牛车过来,等到了后面‌这边的小门,再抬了老五下‌来。   李瑶柱赶忙上‌前,低声道‌:“五哥,还醒着不?地方到了,缘分就在里面‌,我都跟楼子里说好了,你只管进‌去‌就是。咱们也不讲究那么些了,今天‌就是黄道‌吉日,叫你们见了面‌,指不定今晚就能在一起,咱们也是正儿八经下‌聘礼的,礼数是周全的。”   这么说着,老大手放在老五身上‌,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叫老五肉眼可见的稍微有了些精神,只瞧着还病歪歪的,可是能自己走动了。   老五自己摇摇晃晃的往那边走,眼前的那双眼睛便越来越清晰,他要去‌找到那个人,把人救出来,无论如何,都得先救人。   后面‌李瑶柱就开始擦眼角,“也就我五哥这样的情‌根深种,要不然且看不到这样的。妈妈,你说咱给多少聘礼合适?”   再拿多少银子才能赎人。   老鸨没说话,她得看看老五相中的人究竟是哪个,到时‌候才好待价而沽。这到嘴的肥羊,且是对方求上‌门的,就没有不拆骨吃肉把骨髓都吸干了,甚至是骨头都碾碎了吞吃下‌肚的道‌理。   楼子里自来就是这样,就算是恩客倾家荡产,那也不过是轻飘飘的‘双方自愿’四‌个字而已。   只老大哼了声,适时‌道‌:“十六两银子,不多不少,正好。”   老鸨眼神就有些闪烁,屋里这几个人都是快不行‌了的,要是死了,回头直接抬去‌乱葬岗一扔,好心些能给埋了,这就仁至义尽了,可要是活着,且还能继续赚钱的,十六两不嫌多,就是给一百六十两,楼子里也照样能吃得下‌。   只老大显然也不是好欺负的,且还有些来历。   李瑶柱就笑:“总得拿个几十两,毕竟是我五哥的终身大事‌。这其实也不碍的什么,说句不怕妈妈笑话的话,等回头收收礼,这银钱也就出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是病入膏肓的人,这就跟冲喜一样,指不定回头办一场喜事‌,收礼,再办一场丧事‌,或者直接办丧事‌收礼,银钱难道‌还缺了?   “死不了。”老大冷着脸道‌。   “那可不一定。”李瑶柱意有所指,“这人啊,有时‌候活着是一回事‌,死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画本‌子上‌缠绵悱恻的小戏儿,哪个是长长久久的活着的?我五哥就是那种重感情‌的人” 第0168章 第 168 章   第‌168章   言语间反正是没打算叫五哥好好的活着。   一边帮着来找楼子里, 还是活不久生了重病的人‌,嘴上哀哀戚戚的很‌,眼泪说来就来, 瞧着不知道多记挂兄弟;一边三言两语带出几句话,眨眼功夫就想要亲兄弟的命。   做老大的嘴上硬邦邦的说着,可不还是亲自陪着来了, 可见是站在八弟这边的。   老鸨心里头冷笑‌,大户人‌家的隐私事情她可是知道的多了去了,不过这般心狠手辣的倒是少见,怕是那五哥以前喜欢的女子就是眼前这个好‌看的哥儿给害的,这直接是个连环局。   不过像这样‌的恶人‌打交道最容易,心恶,也做恶事,把柄就有,拿捏了把柄就不用担心以后有事儿,且心恶之人‌不会同情楼里那些‌瞧着可怜的,这就不会节外生枝。   都是一类人‌, 这叫老鸨觉得亲切, 心里头又‌十分厌恶。   甚至是觉得,这个老大看上去都比老八面善的多。   李瑶柱笑‌眯眯的, 主动道:“这样‌行不行,拿二十八两银子下聘,咱今晚就叫他们在一块。”   这银子可真是不少了。   老鸨就笑‌,“虽说不是我亲生的, 可也跟亲生的差不多, 这也是一份难寻的天赐姻缘,回头我再给补一份嫁妆, 这事儿就成了。”   终于松口了。   李瑶柱就松了口气的样‌子,“还是妈妈心善。”   利落地拿了银子,又‌额外拿出‌二两银子。   老鸨一看多余的银子,果然更高‌兴,只在旁边看着,不一会子,老五扶着个人‌出‌来,瞧着瘦的皮包骨,身上还有一道一道的伤口,还在渗血,且一看就是这几天打出‌来的,瞧着走‌路都摇晃了,活不长久的样‌子。   头发披散着,没叫人‌看清楚脸。   老鸨便盯着那人‌的脸看。   “掀开头发看看。”李瑶柱主动道,又‌掏了一锭银子给老鸨。   老大直接上前一步,掀开那人‌脸上的头发看了眼,脸上也满是伤口,且新伤盖着旧伤,要不是那双眼睛形状大小跟小娘的几乎一模一样‌,只看这人‌的面孔还真看不出‌来长什么样‌。   只老鸨看了眼,脸色就是一变,明‌显是有些‌猝不及防,表情有点纠结。   李瑶柱又‌赶忙掏银子,嘴里絮叨着,“先前我五哥就见过,我说不是一个人‌,他非说不是。这要不是眼瞅着我五哥要不行了,这也不能想这样‌的法子。”   甭管怎么样‌,老五看上去都不像是能活长久的,带出‌来的人‌瞧着还要更惨一些‌,像是马上就断气的样‌子。   老鸨狠狠皱了下眉,到底是接了银子,只说:“这个怕是有些‌来历,楼子里倒是不怕,妈妈只提醒哥儿一句,得看住了,要不逃出‌来保准出‌事。”   “能逃哪去。”李瑶柱就笑‌,“也就三五天功夫。”   言外之意回头直接办丧事,哪里还能逃。   老鸨这才笑‌起来,“这样‌最好‌,你五哥是个有福气的。”   又‌说了些‌好‌话,这才叫老五和那人‌都上了牛车。   老大板着脸,警告地看着李瑶柱,“你可别在我眼皮子底下刷手脚。”不让动手。   “哪能呢。”李瑶柱笑‌得特别灿烂,好‌像自家五哥没有病入膏肓似的,“你也瞧见他们那样‌子了,我还能做什么?”   等这边一走‌,老鸨马上拉下脸,叫了人‌来,“各个地方都看看,再别叫钻了空子。”   就有人‌没听懂,问:“妈妈,这到底是咋回事?”   “不该问的别问,这些‌日子只管打听着消息!”老鸨低声叮嘱了几句,又‌说 ,“跟上去,看看去了什么地方。以后得多盯着点,那是个训不服的狠角,就是不知道那脸白的小哥儿能不能说到做到,否则这都是事儿。”   怕李瑶柱解决不了那人‌,又‌怕李瑶柱是演戏。   牛车在胡同里拐弯,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一闪而过,都没靠近。   紧接着朱九就低声道:“有人‌跟着咱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用管,直接回宅子。”李瑶柱闭了闭眼,低声道,“人‌带出‌来就行,后面的事儿也根本‌骗不了谁,到时候还得去那边送钱,这事儿一年半载的完不了。”   老大就气,“你这不是明‌知道还非得去做。”   “千挑万选的就这么一个合适的,我宁愿花银子。”李瑶柱捂着胸口,憋着气,声音几不可闻,“叫我忍受那小娘,我可忍受不了。”   牛车上,老大没好‌气的踹了脚老五,直接给揣晕了。   那救出‌来的人‌却是清醒的,只用头发遮着脸,眼睛却睁着,耳朵也竖起来听牛车上的人‌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捂着嘴咳嗽,喉头腥甜,‘哇’地一口吐出‌血,这反倒是觉得胸腔舒畅许多,也没管眼前的血迹,只管说:“你是个能耐的,在那种地方还能想法子保全自己,可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不是遇上我,你且等着送死就是。我也不瞒你,先前有个逃难跑来的小娘,一双眼睛跟你是一模一样‌,只那小娘野心太大,又‌想着算计老五,我便瞧不上她,这才有了你的造化。”   “前前后后给你花了小一百两银子,回头写了欠条你要按手印,若是不按也行,我扭头就能再把你送回去,钱也能从你身上赚回来。”   “我瞧不上的小娘叫宋英娥。”   说完最后一句,李瑶柱直接闭目养神。   躺在牛车上一晃一晃的宋英青就透过头发缝隙看眼前的哥儿,月色下,脸白的透明‌一样‌,那张脸比楼里最好‌看的姐儿都要好‌看的多,看上去都有些‌不像是哥儿。   很‌瘦弱,比自己还要病入膏肓的样‌子,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瞧着倒像是比自己更早夭的模样‌。   说话倒是很‌有章法,先前面对老鸨的时候是一个样‌儿,面对老大的时候又‌是一个样‌儿,这会子没了老鸨,离开楼子那边,又‌是一个样‌。   牛车直接进了大门,老五和宋英青都抬去李瑶柱那边屋里,也没点油灯,李瑶柱站在炕前问:“老大,老五且醒不过来吧?”   “醒不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便叹了口气,声音倒是温和,“我知道你醒着,起来好‌好‌说说。”   宋英青便慢慢爬起来,手上还在渗血,只撩起挡在眼前的头发,脸上也都是伤口,倒也是个狠人‌,还冲着李瑶柱笑‌了下,主动道:“我是逃难来的。”   “恩。”李瑶柱挑眉,跟小娘的说法倒是一样‌的。   但是又‌有不一样‌,“家里糟了难,也是自作自受。长辈犯了事,临死前倒是庇佑了下后辈,家产全部查抄,只留下性命,叫各自找出‌路。”   “宋英娥是我姐姐,我俩是双生龙凤。”   一路逃来的艰难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宋英青只说,“先前要进城的时候,我原本‌是想着,反正我识文断字,好‌歹是有点学问,大不了找个账房先生的活计,只管能糊口就好‌,便是英娘不愿意抛头露面,我也能养活她,过个几年,攒点银钱,再嫁了人‌,往后也是一辈子。”   “只是英娘是个心大的,不愿意,便自己进城,找了楼子里的人‌把我卖了,统共卖了二十两银子。”   从那以后,便再没了宋英娥的消息。   亲姐姐卖的亲弟弟,楼子里这边占理‌,宋英青也逃不出‌去,只能尽力让自己受伤,这样‌看着丑陋也血腥,一时半刻的伤也养不好‌,暂时便保全了自己。   也得亏是个小子,便是饿的抬不起手了,也有一股子狠劲,只管拼着死去,死都不怕了,也就没什么办不成的,折腾到快要不行了,便叫楼子里放弃,扔到破烂屋子里等死,身上伤口有多,便是那些‌图便宜的醉汉来了瞧一眼,也得叫吓到,赶忙再去找旁边屋子里的。   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就没想着活。   他还笑‌,“这得自己挣出‌一条命来,要不然就是个死,也是了无牵挂的。”   跟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的情分,是叫二十两银子给买走‌了。   “那就画押吧。”李瑶柱就道,“欠我小一百两银子,白纸黑字都写得清清楚楚,你也识字,自己看看。”   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油灯,竹策拿了写好‌的纸过来。   一笔一笔银子都是什么时候拿出‌去的,李瑶柱说了什么话,老鸨说了什么话,又‌是在楼子里什么地方,当时都有什么样‌的人‌路过,白纸黑字,分分明‌明‌。   这还是叶哥儿记性好‌,回来一五一十的说了,竹策便都写下来。   这会子叫宋英青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到了,这才知道李瑶柱绕了多大的弯子,又‌是如何‌把事情给办成的,里面也提到了老五,便叫他下意识看了眼炕上的老五,心里头想着,这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亲弟弟这是操了多少心,拐弯抹角多少回,掏银子从来都不含糊,且里里外外都给算计到,便是亲爹亲娘怕是也做不到这么周全。   这也是兄弟姊妹,一母同胞的,可这跟他自己个儿又‌是不一样‌。   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命。   “暂且跟他在一块吧。”李瑶柱指了指炕上的老五,“我也不瞒你,找你就是为了我家老五,他叫英娘给勾了心,跟中邪似的,我看不上英娘,这才找了你。你只管先在他边上,若是看不上他这样‌的,回头再跟我说,我来想法子,咱们不做那种强逼的事儿,你自己不也说了,识文断字有学问,还钱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又‌说楼子那边,“救活了你,楼子那边是得知道的,以后免不了我得带你过去,你且心里想好‌,不过也不急,怕是得过些‌日子” 第0169章 第 169 章   第169章   “有‌些事不会瞒着你, 也瞒不了你。”李瑶柱又道,“咱家也没什么来头,就是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 在县城有个两扇门板大小的铺子,这宅子也是才买的。”   “家里爷奶、爹娘都在,兄弟多一些。”   “老五是什么样的人, 我就是说出花来,他自己不行,那也是白搭。这个还得你自己看,能相中最好‌,就是相看不中,那咱们也有‌别的法子,不必要非得捏着鼻子认了老五。”   李瑶柱说的很‌认真,完了又强调一遍,“你现在也不必要跟我说什么,且冷眼看几‌日再说别的。”   什么话都让李瑶柱说了,好‌的坏的, 中听不中听的。   宋英青沉默了下, 问:“你不怕我跑了。”   “跑有‌跑的应对‌法子,这有‌什么好‌怕的。”李瑶柱还指了指门口‌, “也不怕你跑就是了。甭管是什么事儿‌,都讲究两边自愿,便是我想法子留下你,你心不在这里, 那不是直接遭罪。”   “我就是现在再说什么, 也不过是嘴上说的好‌听,你且慢慢看就是。”   李瑶柱也没打算说几‌句好‌听的就叫人家信了, 便是出了大笔的银钱,又是这啊那啊的勾心斗角,演戏演的叫叶哥儿‌看的一愣一愣的,可就算是这样,李瑶柱也没搞挟恩图报那一套。   边上竹策看了看,见着李瑶柱没再说话,手背在后‌面,细细的手指一动一动的,屋里点了油灯,还有‌点看不太清楚,只模糊看了个影子。   大约是李瑶柱要叫自己个儿‌做些什么。   “老八。”竹策就上前问,“今晚咱就这样?”   “明儿‌个且看老五什么反应吧。”李瑶柱就道。   竹策就看了眼宋英青,他这满身的伤口‌看着实在是狰狞,身上的衣服也脏,味道也不好‌闻,就这么躺在炕上实在是埋汰的很‌,又瞧着十分可怜。   周七郎一看竹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的什么,就笑道:“晚上找大夫也不方便,且外面还有‌人盯着,要不咱们先‌凑活一晚上?”   可怜不可怜的,也不在这一时。   “那咱们去歇着。”竹策轻轻‘哼’了声,知道自己的想法跟周七郎的又不一样了。   李瑶柱就道:“不急,这主要是老五的事儿‌。”   意有‌所指。   “那倒是。”竹策一下就高兴起来,“那咱们快点去歇着。”又看了眼炕上躺着的宋英青,亲亲切切的开口‌,“青哥是吧?先‌委屈下,等明儿‌个咱看看老五什么反应再说,嘿!”   说着就捂住嘴笑,显然十分期待老五的反应。   这么说完,李瑶柱便带着人出去,只老大一直在屋里,是最后‌出来的。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老大这才压低声音道:“你是聪明人,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过得好‌。老八是个心善的,掏空家底就为了老五,我倒不是叫你顾着老五,而是叫你知道对‌老八感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了,也不管宋英青的反应,直接背着手出去了,顺便给关上门。   屋里还点着油灯,宋英青只一扭头就能看到躺在炕上睡觉的老五。   这一晚上惊心动魄的,先‌前李瑶柱唱念做打的说是老五快不行了,可进了宅子,再听李瑶柱言语间‌说的,显然先‌前楼子里说的话大部分都不是真的。   老五不是病入膏肓,他还能活。   那就得考虑以后‌。   只是又想着李瑶柱说的话,似乎现在也不需要考虑以后‌,只管冷眼观察就是。又揪心李瑶柱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实在是李瑶柱太温和,像是戏里救苦救难的菩萨,没见过这样的,倒是亲眼见到了人情最冰寒的一面,这样的李瑶柱叫人不敢信。   倒是老大说的话才是正常的。   这般想着,心里头便轻轻放松了,身上还疼着,可心里感觉不那么难受了,也不想着只管寻死,只要有‌机会,总得活下去。   宋英青慢慢爬起来,把‌油灯吹灭了。   李瑶柱和朱九直接去了隔壁屋,周七郎和竹策跟着去了老大屋里,孙氏去找周氏,睡四房屋里。   反正宅子里厢房多,而且都是收拾好‌的,随便哪个屋子都能住,且这也不是家里的宅子,厢房都是各房自己住的,不好‌随意住。   李瑶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九哥,咱们什么时候进里山抓野鸭。”琢磨着想吃烤鸭,这都惦记多久了,一直也没有‌空闲,不是家里忙就是县城忙。   仔细想想,好‌像也就吃过一回烤鸭。   朱九仰面躺着,也没敢说话,要是叫他自己进里山,就算野鸭不好‌抓,可也不会一点收获都没有‌,只管抓几‌只回来叫李瑶柱过过嘴瘾就好‌。   但这样的事却绝对‌不敢干。   “有‌点想小‌老五了。这会子就娘在家里带小‌老五,怕是得累。”李瑶柱又开始絮叨别的,“白日里应当还好‌,帮忙的多。”   “晚上老四应该会帮忙。”朱九就道。   这会子周氏来了县城,四房屋里就老四一个,也没有‌别的事儿‌,照顾自己的儿‌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   “那倒是。”李瑶柱就松了口‌气。   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天亮了,最先‌有‌动静的是五舅舅那边,“我得出去看看买些吃食,好‌歹老八帮了忙,咱们做长辈的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再说这也是应该的。”   “那得是。”五妗子嘴上说着,心里头却想着,手头统共就攒了那么点子银钱,见天的想着花钱,也不知道来县城到底是好‌是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也不能拦着五舅舅出去。   大厨房那边早就点了火,先‌烧水,再烧饭。   孙氏和周氏一块过来大厨房帮忙,五妗子一看,马上也过来。   偏房那边,张氏在屋里看了会子才出来,见着五妗子就道:“先‌前见着五舅舅出去了,可是有‌事儿‌?早饭做的有‌些晚了”   “说是出去看看,要买些早饭。”五妗子就笑,“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做咱们的就是。”   “老三那还有‌些事,得早去衙门,怕是不能留家里吃饭。”张氏马上紧张的不行,上回五舅舅买了些早饭,愣是放在院子里摆了许久才叫大家吃上,实在是叫张氏心有‌余悸的,也顾不上别的了,赶忙去找老三,叫他先‌出门。   老三一听,也不找老大和李瑶柱说话了,忙不迭就往外跑,就怕叫五舅舅给拦在家里,那是直接一路小‌跑,一直跑出胡同,到了街上,这才放松。   张氏也是松了口‌气,回头要是叫五舅舅给堵在家里,不但早饭吃不上,还得耽搁去衙门,到时候五舅舅还得说教,端着长辈的架子,也实在是说不好‌五舅舅到底是好‌心还是坏心,反正是叫人觉得糟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衙门就那样,时不时就有‌事儿‌,得早早的去点卯,尤其是老三那样的采买管事。”张氏给找了个台阶。   五妗子赶忙接过话茬,“那是正事要紧。”   心里头其实知道这是为什么,可五舅舅就是那样的人,这么些年也没叫改,这能怎么办?   “说是老八给操心了,又是住在这边,作为长辈心里头过意不去。我就说,咱们就是占了个长辈的名头,年纪其实都差不多,非得不听,说是正好‌手头有‌些银钱,顺手就买了。”   说的反正是很‌好‌听。   张氏低头填柴火,撇了撇嘴,心想说得再好‌听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家里老四亲近,就是周大郎,那也是跟着老三跑腿给帮忙的,不比五舅舅什么用都没有‌强。   又想着,李瑶柱也不知道怎么的,非得叫五舅舅来县城,这下子弄得大家都躲,谁面上也都不好‌看。   “老三还是老八给找了差事?”边上周氏猛不丁冒出一句。   还以为老三比李瑶柱能耐呢。   孙氏赶忙打断周氏的话,笑道:“什么事儿‌不事儿‌的,这个没定下来之前哪能说得准,就是老大也不过问这个事儿‌,叫他们爷们自己折腾去。咱们只管给烧好‌饭,叫他们舒舒服服的吃上一顿就是。”   “可不就是这样。”张氏赶忙接过话茬,没叫周氏再开口‌。   五妗子也笑,“是这样。”   心里想着,以后‌可不敢再当着周氏的面说些有‌的没的,实在是这个老四媳妇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叫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周氏还委屈,小‌声嘀咕,“我不就是问问,这本‌来就是家里的事儿‌,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老八起了?”孙氏直接当没听到,冲着院子里喊。   李瑶柱没应声,倒是竹策跑过来,一看大厨房的人就知道这肯定有‌事儿‌,就笑道:“老八还没起,正睡着哩。昨儿‌个也不知道怎么的,老大非得说教老五,看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一直说到很‌晚,方才我去看了,老五半点精神‌都没有‌,今儿‌个怕是得躺一天。”   “那就别管他。”孙氏作为长媳,这会子说话极有‌气势,也名正言顺,“等会子吃饭只管咱们自己,不用管老五。”   “老大也那么说。”竹策紧跟着道。   边上张氏就笑:“那是你姐夫,见天的喊老大。”   竹策也嘿嘿笑,“不都是跟老八学的,他年纪最小‌,见着哥哥们也不敢哥,非得喊老大、老三、老四的。我先‌前还问他,说这样是不是不合礼数,老八就跟我说,人家讲究礼数的得给长辈晨昏定省,兄弟之间‌见面还得作揖行礼,反正是做不来。我还说,人家那是大户人家,咱们自己家里,兄弟之间‌见了面,喊声大哥总归是可以的吗?你们猜老八跟我怎么说的?”   还卖上关子了。 第0170章 第 170 章   第170章   “老八怎么说的?”孙氏问。   就连张氏和周氏, 连带着五妗子也都竖起耳朵。   竹策就清了清嗓子,学着李瑶柱说‌话的腔调,慢慢悠悠, 温温和和的,“喊大哥做什么?咱家不讲究那些虚礼,真要讲究起来, 那我天天不用干别的,每天喊哥哥就行了。”   “跟我胡搅蛮缠!”竹策换回正经语调,“老八就不是个讲理的!”   “谁说‌我不讲理?”李瑶柱总算是起了,这会子正在院子里‌溜达,听着竹策说‌话就过来了,站在大厨房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一本正经的,“五妗子,大嫂、三‌嫂、四‌嫂。”   又转头看‌竹策,“表弟。”   然后特别得意地说‌:“看‌,我这不是很懂礼数。”   把竹策气得, 又不好上前推李瑶柱, 碰都不敢碰的,偏偏心里‌头越想越气, 就道‌:“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老大经常叫气得喘不动气了。”   “要摆饭了?”周七郎也来了。   饭都烧好了,可不就是要摆饭了。   孙氏直接没让五妗子开口,马上接过话茬,“这就摆饭。今儿个怕是得有事儿, 耽搁不得。”   “那是。”五妗子倒也没说‌什么, 赶忙帮忙。   这回‌老大在,就不用去老三‌屋里‌摆饭, 直接去老大屋里‌,老五和宋英青还在屋里‌,门窗都没开,一点动静都没有,其余的也没几个人‌,就老李家‌三‌个媳妇,老大,加上李瑶柱、朱九,再‌就是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摆一张桌子就够了。   饭桌上也没人‌说‌话,就是李瑶柱吃法的速度也都比平时快,其余的人‌更是如‌此,尤其是张氏,恨不得直接把脑袋搬下来,一下全都倒胃里‌,来个一步到胃,就是怕五舅舅突然回‌来。   五妗子瞥了眼,心里‌明镜似的,只脸上看‌不出分毫,有心想问李瑶柱粮铺伙计的事儿,又觉得周氏这个拎不清的也在场,实在是不好问出口。   倒是李瑶柱主动说‌了,“要是五舅舅愿意,今儿个就能去看‌看‌。事儿是个好事,盯着的人‌也多,最好是早点定下,省的到时候位置叫旁人‌给‌占了。”   跟五妗子说‌话就可以直接一些,不用说‌的弯弯绕绕的。   又说‌:“这也就是因着咱家‌跟粮铺关系好,这才能有这么个空子。到时候叫五舅舅去了,还得学些本事,甭管是掌柜还是账房先生,都不是简单的差事,得有真本事才行。”   就差直接说‌五舅舅没本事了。   五妗子还是面不改色的,“回‌头我好好跟你五舅舅说‌说‌,他那样的人‌你也知道‌,心不是坏的。”   “就是知道‌五舅舅心是好的,我这才想法子。”李瑶柱根本没跟五妗子客气,还是有话直说‌,“咱家‌亲戚都是知根知底的,真要是不着调的,那也不能给‌操心不是。”   又说‌:“虽说‌我只是小辈,可这在外面闯荡,只辈分在是不行的。就是村里‌的族老,都年纪一大把了,按照辈分我得喊祖爷爷,可真要当差的时候,有事也得找我商量。”   反正是老五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这会子也不怕节外生枝,该忍的也忍的差不多了,也不需要再‌如‌何忍耐说‌好话。   边上老大就笑:“这事儿本没有我说‌话的份,不过我听着老八说‌的还是有些过了。咱家‌虽说‌只是庄户人‌家‌,可也是尊敬长辈的。”   说‌李瑶柱不打算尊重五舅舅这么个长辈了。   “哪能呢,老八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尊重不尊重长辈,这也不需要你嘴上说‌什么,咱都知道‌。”孙氏跟着附和,把老大的话又给‌兜了回‌来。   两口子一人‌一句,把五妗子的脸皮给‌撕了下来。   边上张氏就道‌:“就是老三‌的差事,我也得去家‌里‌求表哥。我那表哥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家‌里‌就没分家‌,说‌亲近,比起亲兄妹也没什么。”   可就算是这样,不也得求着。   又给‌五妗子的脸皮踩了一脚。   只周氏还在状况外,这些话她其实听不太懂,只觉得这会子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便也不说‌话,只管着吃就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倒是叫五妗子顿时觉得周氏特别顺眼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咱就不说‌什么了。”竹策左右看‌了看‌,主动开口,笑眯眯的,“老八,今儿个还练字不?你现在认识字已经有不少‌,等闲人‌都骗不了你,学问也好,回‌头字练好了,那就是顶顶拿得出手的人‌了。你这才学了几个月?有一个月吗?两三‌天学一丁点儿,寻常人‌都没你能耐。”   “我就不行。”周七郎就笑,“我学得慢,现在还有好些个字不认识。”   叶哥儿想了想,跟着插话,“老八的能耐我是亲眼看‌到的,可惜是没能去学堂念书,否则就是策哥儿怕是也比不过。”   这话说‌得叫竹策开心,连连摆手道‌:“我是不行,我没那么些本事。老八这样的,咱们讲究学问的,叫做慧极必伤,这是老天爷嫉妒老八,给‌他使绊子呢。”   又觉得今儿个叶哥儿很有眼力见‌,还特地夸了句,“叶哥儿挺好,回‌头也和七郎一起学认字,咱们也不求学问有多好,只管多认识几个字罢了。”   叶哥儿就高兴,只觉得美滋滋的。   接连几句话就叫五妗子更不是滋味了。   先前一直说‌五舅舅念过书,识文断字,可他自个儿真正的本事其实大家‌都知道‌,也就是认识几个字,能写,但是字谈不上好看‌,也不过是夸的多了,就觉得他好像真的有能耐似的。   偏偏平日‌里‌李瑶柱几个不声不响的,竟然都是识文断字的,且本事还不小,更不知道‌竹策看‌着整天吊儿郎当的玩,年纪又小的很,竟然学问那么好。   就是周七郎瞧着跟个累赘似的,却也没看‌出来是个好学的。   有本事的半句话都没夸,人‌家‌本事就摆在那里‌,那没本事的,见‌天的夸来夸去,可本事也不见‌得会自己增长。   反正是接连踩了五妗子的脸皮,叫她吃饭都食不知味起来。   李瑶柱抿了抿嘴,眼瞅着火候差不多,就笑道‌:“五舅舅有姥姥、老爷疼。家‌里‌大舅、二舅也都是好的,可不就是叫五舅舅活得自在。只家‌里‌是家‌里‌,外面是外面,粮铺那边到底不是咱们自己家‌,五舅舅心里‌头肯定也是知道‌的。”   要是这点分寸都没有,也不能在镇上给‌东家‌看‌那么些年的铺子。   五妗子这才有了笑模样,“心里‌肯定是有数的。”   饭吃完了,碗筷都收拾好,桌子也都撤了,只大厨房里‌给‌五舅舅留了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人‌开始陆陆续续的来,李瑶柱溜达着出来,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家‌忙活。   族老颤颤巍巍的从牛车上下来,稍微活动了下身体,马上就稳当了,专门拿过来个篮子,“你娘给‌准备的,说‌是缝了衣裳还又拿了些什么。”   “我看‌看‌。”李瑶柱赶忙掀开上面盖着的布看‌了眼。   一整套的衣服,边上还有炒的菜,这会子凉了,热一热就能吃,又有一小碗饺子,煮熟了的,这个得用猪油煎着吃,味道‌可香。   “小老五是不是长大了?”李瑶柱就问。   族老马上笑起来,“昨晚还瞧见‌,这会子睡觉时间短了,极有精神‌,你祖奶奶还说‌想抱回‌去养几天,你娘不愿意,说‌是老八知道‌了不得生气。”   “那可不是。”李瑶柱马上道‌,“咱家‌小老五那般好,回‌头祖爷爷再‌瞧上不还回‌来怎么行。”   族老就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去忙了。   边上又有小子凑过来,笑道‌:“小老五过阵子就能认人‌了,老八你这得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打听李瑶柱还要在县城多久。   李瑶柱就道‌:“县城这儿事多,且得有的忙。”   也没打算一直瞒着村里‌人‌,稍微透露了点儿,“擎管放心就是,都是好事儿。要是能办成,回‌头咱们差事可就多了,只管着挣银钱就是。”   “哎哟,那是!”   虽然知道‌李瑶柱留在县城忙,先前也只以为是李瑶柱自己手头的生意,可这要是能叫村里‌人‌都有差事,那肯定就是大事了。   当即就又有人‌凑过来打听,“能说‌说‌是啥差事不?”   “现在还不好说‌。”李瑶柱就笑,“只管等着就是,该是咱们的跑不了,这事儿也急不来。”   “那是那是。”   也没非要打听,这会子手头都有活计,也没得那么多空闲,又没见‌着五舅舅,怕五舅舅突然冒出来,反正是说‌了会子话,都火急火燎的跑了。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村里‌带来的粮食也都入账,送进粮库,关门落锁,五舅舅这才姗姗来迟,手里‌头大包小包的拿着,满面笑容的。   李瑶柱一看‌,直接假装没看‌到,进了屋,后面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一溜烟进去,‘砰’地一下关上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氏是早就回‌屋了,周氏要跟着过去,叫孙氏给‌拉走。   五妗子一直在屋子门口等着,一见‌着五舅舅回‌来,马上迎出来,道‌:“咱们先不着急吃这些东西,先回‌屋说‌说‌话,事儿急得很。”   “什么事这么着急?”五舅舅把吃的都放在院子里‌,还左看‌右看‌的,“人‌呢?我还专门等着大家‌都在的时候回‌来的,你是不知道‌,那些好吃的早饭卖的可快了,都得抢,我这是好不容易抢到的这么些,都是好吃的。”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倒也没坚持,因为院子里‌没有人‌,便老老实实的跟着五妗子回‌屋了。   回‌了屋,五妗子这才道‌:“是差事的事儿,那边怕是要出事,我寻思着,咱们不如‌早点过去,反正咱们有能耐。” 第0171章 第 171 章   第171章   “五妗子也不容易。”竹策靠着窗户, 眯起一只眼‌睛看外面,“五舅舅又买了很多黑馒头‌,上面放着的倒是有些包子, 不过‌就算再好吃,我也是一口都不想吃。”   “先前有姥姥、姥爷,五妗子且轻松着, 家里过的最好的就是她了。”周七郎冷静道,“净享福,也就是五舅舅来了县城,姥姥、姥爷没跟着来,这才叫五妗子招架不住五舅舅。”   叶哥儿就道:“就是这样的。以前都在家里的似乎,都是爷奶说好话,五婶子只管吃肉拿银钱就好。五叔在镇上看铺子赚到‌的工钱,基本‌都是他自己和五婶子拿着,爷奶都不要的,说是五叔在外面过‌的辛苦。”   以前是真觉得五叔辛苦,这会子再想想, 只觉得爷奶心偏的没边了, 五叔也是没长进的。   直接‘哼’地冷笑一声。   “这有什么‌。”李瑶柱趴在桌子上,盯着眼‌前的茶碗看, 一边说,“先叫他去粮铺那边,回头‌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只管跟粮铺掌柜说一声, 还整治不了个把人?”   竹策‘噗嗤’一声笑出来, “老八,你来真的?”   “那当然。”李瑶柱直接翻白眼‌, “要不是为了娘,谁愿意忍受那样的长辈亲戚。忍到‌现‌在也差不多了,以后有什么‌事都只跟五妗子说,要是有不好的,直接叫粮铺掌柜帮忙就是。”   反正脸面该给的也都给了,五舅舅自己‌拿捏不住,那只能怨他自己‌个儿半点长进都没有,白长这么‌些年纪,一丁点儿城府都没得。   “那样极好。”叶哥儿也笑,还说,“原本‌正经人家就是那样的,哪有忍让一辈子的。爷奶就打算一辈子捧着五叔,可爷奶年纪大了,等以后万一到‌时候还叫我爹和二伯捧着五叔,那怕是不太‌行‌。”   就是现‌在,大舅、二舅面上瞧着还好好的,可背着姥姥、姥爷的时候,那也是怨气冲天的,再是大妗子、二妗子,见天的背地里说五舅舅的坏话,心态俨然都不正常了。   等回头‌真的长辈不在了,这个家怕是马上就得大变样。   叶哥儿就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早点叫五叔改变改变,对这个家是好的。   “老五咋还没醒?”李瑶柱过‌去看老五,嘴上说着,“老大去了铺子那边,临走‌前也没说什么‌,要不咱们去问问?”   “他昨晚醒了一次。”宋英青终于开口。   这么‌些人在屋里说话,声音也没刻意压低,宋英青早就醒了,只是说的事情他插不上话,只能假装自己‌睡着,这会子李瑶柱说起老五,这边不能再装睡了。   睁开眼‌看了眼‌李瑶柱,马上又闭上,“昨晚醒了,盯着我看了许久。”   “哼。”李瑶柱就上前推老五,“老五,起了,还想睡到‌什么‌时候。说病就病了,什么‌预兆都没有,我这都没敢找大夫给你看看,就怕叫人觉得咱家出了什么‌大事,这是要谋财害命还是怎么‌的。老大还说,你这样的不用管,过‌两三‌日‌就自己‌好了。 ”   “可我瞧着,这怎么‌跟要死了似的。”   “青哥是咱们好不容易救出来的,搭进去多少银子。这会子也不敢动,老五你赶紧给我起来,帮青哥看看这到‌底得怎么‌办”   推了几把没反应,李瑶柱左右看了看,正好瞧见闩门的棍子,直接拿过‌来,对着老五的胳膊腿给轻轻敲打,瞧着是疼的厉害。   老五一下‌就醒了,闭着眼‌睛嘟哝,“我还在睡觉,也没睡醒,老八你这嗡嗡嗡的,要不是你身体不好,我真恨不得打断你的腿。什么‌老大不老大的,他就是瞧着我不顺眼‌,说话那么‌难听,还骂我”   又说:“青哥是谁,这几天晕乎乎的,倒是不惦记小娘了。”   李瑶柱就打老五的大腿,疼的他直接跳起来。   一个猛子爬起来,蹲在炕上,瞧见李瑶柱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面目狰狞的,“老八!你以前跑来喊几嗓子也就罢了,这会子怎么‌还学会打人了?我一定要跟爹娘说!”   “你说了也没用,爹娘都不敢管我!”李瑶柱单手叉腰,得意的很,“我身体不好,谁也不能欺负我。”   “你还有理了!”老五都要气疯了,正要下‌炕赶忙出去,不能碰李瑶柱,难道躲开还不行‌吗?   还没下‌炕,忽然看到‌自己‌身边还有个人,老五一下‌子就僵住了,一动不动的看着宋英青那张脸。   李瑶柱也收起嬉皮笑脸,慢慢走‌过‌来,声音认真,“这就是咱们救出来的青哥,我都问了,他跟那个小娘是一母同胞的姐弟,这当中出了些事,我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觉得青哥惨的很,性子倒是个倔的,要不是拼了死,这会子更‌不成人样。”   “楼子里你也知道是什么‌地儿,要是不这样弄出一身伤,回头‌保管叫给糟蹋了。”   老五声音艰涩,“怎么‌没请大夫?”   “情况复杂的很。”李瑶柱就道,“外面还有楼子的人盯着。先前不是要救人出来,老五你自己‌又迷迷糊糊的,瞧着跟病了似的,我就跟楼子里说,你害了相思病,非得见他,兴许把他救出来,你俩见了面,你的病就能好了呢。”   “当时也是没法子,不过‌对外面的说法是说法,咱们自己‌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也不是说非得叫你俩怎么‌样,只现‌在你醒了,我得问问你的想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简单解释了下‌先前在楼子里的事情,不过‌说法略微改变了些。   当时老五迷迷糊糊的,却也有些清醒,还记一有些大概,知道李瑶柱当时也是没法子。   这会子李瑶柱问老五的想法,心里头‌能有什么‌想法?   只看着宋英青那双眼‌睛,就跟直接撞进去,又好像是满心都给占满了似的,再也容不下‌其‌他,反倒是脸上狰狞的伤口都给直接忽略了。   “我来照顾他。”老五就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得照顾他。”   心里的想法却也没说的太‌明白,但也没瞒着李瑶柱,“我觉得,他很好。”   “比起小娘呢?”李瑶柱问。   “不一样。”老五就道,“我没见过‌小娘那样的,长得白,脸好看,手指头‌细细的,说话温温柔柔的,跟村里的小娘都不一样,我就想着,要是找这样的媳妇得多好。没见过‌的,心里头‌觉得稀奇。”   没敢扭头‌看青哥,只看着李瑶柱的脸,“他又是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他跟小娘不一样,我、我想照顾他。”   李瑶柱点头‌,“照顾也行‌,只你俩现‌在才刚见面,也不是说非得就定下‌,总得见见面了解了解再说。正巧青哥现‌在也不方便,需要人照顾,就你在屋里照顾他。”   “行‌。”老五赶忙点头‌。   李瑶柱又叮嘱,“只青哥身份不一般,为了他好,也是为了你好,现‌在就叫青哥在屋里,咱家其‌他人都不叫知道。旁人要是问起来,我就说老五病了,能行‌吗?”   “这样最好。”老五道,“我先前还想着,这事儿得保密,只他那么‌一遭,实在是不好。”   都说通了,李瑶柱就喊朱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拿了早晨出去买的各种药膏子,还有开的一幅幅药进来,给摆在桌子上,又搬来小泥炉子,窗户给开了一道缝,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竹策和周七郎还有叶哥儿,跑去大厨房给拿了吃食,然后大家一块儿出来,叫老五和宋英青独处。   在外面院子里坐着,时不时看一眼‌关着的房门。   窗户缝隙飘出药味儿,不太‌好闻。   李瑶柱皱了脸,“不好闻。”   “老八。”五妗子笑眯眯的出来,闻着院子里的药味儿,这才问,“是谁不舒坦?”   “老五。”李瑶柱很随意地摆手,“就是自己‌瞎折腾,给拿了万能方子,自己‌熬着喝去,反正我是管不了了,回头‌折腾些日‌子,送回家叫我爹娘说道说道。”   不打算再提这个事儿,赶忙压低声音问:“五舅舅那边说通了?”   五妗子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扭曲,但很快又接着笑,“都说好了,今儿个就过‌去看看。你五舅舅心是好的,就是过‌去了怕是得适应适应。他先前待的铺子基本‌上什么‌都有,是个杂货铺子,粮铺也只见过‌,要是有什么‌不好的,老八你得多担待担待。”   姿态摆的很低,也是知道五舅舅的真材实料。   李瑶柱就拍胸脯,“这个我都是知道的。找这么‌个活也不容易,可什么‌不都得是慢慢从头‌来,你也说五舅舅心是好的,那这就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时候万一出了事,那就到‌时候再说,现‌在是不会给保证的。   “是。”五妗子就觉得心里头‌有些不踏实,可也知道李瑶柱不给保证才是正常的,要是什么‌什么‌都给保证了,那五舅舅也实在是太‌烂泥扶不上墙。   心里头‌又想着,先前在家里的时候,瞧着五舅舅是哪儿哪儿都好,可到‌了县城,这爷们真是哪儿哪儿都不行‌。   这边说好了,五妗子又去喊五舅舅,好一会子才把人带出来。   五舅舅还有点腼腆,觉得叫李瑶柱帮忙,没了作为长辈的面子,又要说早晨买的早饭。   李瑶柱立刻打断他的话,“粮铺那边忙得很,咱们怕是得有着人家的功夫来,我这眼‌瞅着时候差不多,五舅舅咱们马上过‌去。”   院子里的药味更‌浓,五舅舅吸了吸鼻子,又想说话。   “是老五瞎折腾。”李瑶柱又堵他,还特地喊,“五妗子一块过‌去看看,认认地方,咱家铺子也在那边,位置是极好的” 第0172章 第 172 章   第172章   一路上都没让五舅舅开口说话‌, 要么是李瑶柱说‌,要么就是五妗子说‌。   等快到地方的时候,李瑶柱才说‌:“五舅舅, 就在那边。粮铺掌柜是咱们相熟的,东家也打过照面,有那么些交情, 不过交情不深。现在说‌是要伙计,可等将来甭管是提拔掌柜还是账房先生,都得是从熟人开‌始。”   五舅舅就要开‌口说‌话‌,牛车直接停了,李瑶柱扶着朱九的手下了牛车,没给五舅舅说‌话‌的机会。   前面竹策机灵,一溜烟跑去找掌柜。   粮铺里面掌柜早就等着的,这会子赶忙出来,也没看五舅舅,直接跟李瑶柱说‌话‌,“这也得有些日子没见, 小老五满月酒也没能去。”   “是。”李瑶柱也笑‌, “小老五这会子都快要认人了,先前还说‌请大家伙儿吃酒,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忙了些什么,愣是没空。等回头总得找机会攒个局,好好喝一杯。”   过来也不是单纯闲聊的,还带了礼。   一公一母两‌只神俊的鸡, 腌菜一罐子, 还有一吊子腌肉。   东西‌拿出来,掌柜也没拒绝, 这事儿原本就是提前说‌好的,叫五舅舅进铺子,要是东西‌不收,那才是事情成不了。   “东家那边我‌早说‌好了。”掌柜就道,“咱先进铺子,那边其实也没多少活,还有两‌个年纪小的活计专门跑堂,有事都找他们,那都是不识字的,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但也没说‌五舅舅识文断字就怎么特殊了,只领着李瑶柱和五舅舅从粮铺进去,旁边的铺子直接打通了,里面摆着野菜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说‌是杂货铺,可比杂货铺东西‌还齐全,货架上还有些跟点心铺子合作的点心,瞧着不像是刚做好的,但是胜在价格低,这才过来看一眼,就有两‌三个人买。   包子、馒头也有 ,不是热气腾腾的,不过价钱比外面摊位上低许多,卖的也很不错。   就连缝好的最简单的鞋子竟然‌也有,只模样都是一样的,摆着两‌三双,也有人过去看,价钱定的不高不低,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李瑶柱就问了。   掌柜的就笑‌:“一开‌始是不行,还是后来你叫捎了话‌,专门找没法缝补衣服,又不差那点银钱的,见着了只管说‌道说‌道,果真‌就是能卖出去。这几双放在那里也不着急,回头遇上了,自然‌能卖出去。”   这边铺子虽然‌开‌门比较晚,但生意是很不错的,连带着粮铺那边的生意也更好了 ,这就是良性循环,而这些好处,不说‌全是李瑶柱给带来的,至少也得是八成以上。   所以粮铺对老李家的小铺子那是极好的,那么一块地方给用着,有时候瞧这人多了,还会叫伙计来帮忙,反正是两‌边处的关系是越来越好,所以李瑶柱说‌要安排五舅舅,又暗示了以后可能会有事儿,就算是这样,掌柜这边也是一口答应。   “就这样。”掌柜直接叫五舅舅留下,“就在这边看着,轻松的很。”   说‌着,叫了那两‌个年纪小的伙计过来认人,也没怎么说‌话‌,又扭头跟李瑶柱说‌话‌,“先前东家还问,说‌是惦记着这边。”   “回头有空了得多过来几趟。”李瑶柱就笑‌,“我‌这也是记挂着这头,只这些日子巧了,实在是没得空闲。咱们也都熟了,我‌也不说‌诓话‌。”   “都懂、都懂。”掌柜的赶忙道。   这就是熟悉了的好处,虽然‌也客气,但是又比更客气的略微亲近一些。   说‌着说‌着就到了外面,也没跟五舅舅那边说‌话‌。   五妗子跟在后面,也不好单独留下找五舅舅说‌话‌,只得跟着李瑶柱出来,到了外面,这就得上牛车等着离开‌了。   眼瞅着李瑶柱跟掌柜的分‌开‌,五妗子赶忙道:“这就行了?”   “早就说‌好了的,这就行了。”李瑶柱摆了摆手,扶着朱九上牛车,一边说‌,“就那么点儿事,就算什么都不做,只管看着,这样最好不过。”   “凡事都有两‌个伙计,只管看着就是。”又说‌了句。   五妗子还是觉得不踏实,可也不好过去叮嘱五舅舅,只得眼巴巴的看着铺子越来越远,再也看不到了。   回来宅子也没能歇下,于管事亲自来了,还带了个人,因着家里老五不露面,屋子门窗都关着,族老倒是再,只是老三衙门这边的事情他是不会插手的,便是孙氏出来招待,也没让人进来,就在门房等着。   给摆了茶水,也就行了。   只张氏也跟着出来,板着脸,不太高兴。   于管事带了人来,老三没回来,表哥也没露面,这就叫张氏觉得,于管事是瞒着他们俩的,这是要找李瑶柱耍鬼,也好在她没离开‌宅子,正好碰见了,这就得好好盯着看看他要耍什么鬼。   等李瑶柱回来,马上请进门。   老大不在,就没去那边屋里,直接去偏房老三那边屋里。   孙氏给送过来茶水,张氏没动弹,只冷眼看着。   不一会子,周氏也过来了,竖起耳朵听。   李瑶柱就道:“这位就是?”   “正是。”于管事马上道,“都是相熟的,知根知底。海小子家里好几个兄弟,个个都是海量,不说‌是千杯不醉,可长‌这么大喝了不少就没醉过。”   跟着的海小子瞅着年纪不大,身板倒是结实,个子也不矮,瞧着是个正儿经的爷们。   这会子于管事说‌起来,就赶忙道,“小子家里行三,上头两‌个哥哥都成亲了,下头还有两‌个弟弟,小子还没成亲,先前做苦力活,力气大。”   有什么说‌什么,倒是实诚。   李瑶柱就笑‌:“行,回头你跟着于管事来。”   又说‌,“今儿个就不留饭了,我‌估摸着就这一两‌天功夫,到时候可得有好吃的好喝的,擎管留着肚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是。”于管事也笑‌,说‌起正事,“我‌这边找了两‌三个,到时候差不多都能来。张吏官那边找的要多一些,到时候就知道了。”   现在就算是说‌好了,也不能把话‌说‌死,万一到时候有个什么事,谁谁谁不来,或者忽然‌换人的,回头谁脸上都不好看。   只管含糊着提几句,心里头大概有数,这就行了。   “那行,到时候见了面再说‌。”李瑶柱也从善如流。   都说‌好了,茶水都没喝几口,这就马上告辞。   “还得回衙门当差,这几日也是忙,农具都得修补,用的料子有些都不好,还得去找上面,也不好找,就得慢慢磨。”于管事低声说‌着,“只管想‌着功劳,一点力都不出,实在是不好。”   是说‌衙门上上下下的人。   有些揽功的意思。   这样的话‌茬就不能接,李瑶柱就说‌起别的,“这些日子也是忙得很,我‌这还惦记着家里的小老五,想‌回去见见都没得空闲。”   一看李瑶柱不接话‌茬,于管事就也不再说‌衙门的事儿了,转而道:“小孩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谁说‌不是。”李瑶柱就笑‌。   一直到门口,把人送走,这才松了口气。   院子里,张氏就有些尴尬,没想‌着于管事单独来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个,根本没耍鬼,她自个儿作为老三媳妇,按理‌说‌该跟于管事亲近些,这对老三是有好处的,偏偏她板着脸,茶水都没给上,把事情弄得很不好看。   边上周氏还觉得大开‌眼界,忙不迭问李瑶柱,“老八,那海小子是要做什么?先前还是做苦力的,那这是找到正经差事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觉得海小子跟在于管事身边瞧着十分‌体面,周氏这就心动了。   李瑶柱就笑‌:“哪里是正经差事,是这一两‌天有个局,得喝不少酒,咱只有九哥能喝酒,我‌是觉得人不够,叫于管事给找的帮手。”   就是单纯喝酒的,别说‌是差事,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偏偏周氏眼睛又亮了,觉得喝酒是好事儿,一叠声地说‌:“老八,这么好的事儿你怎么不叫老四来?平日里家里打点黄汤子,老四连个碗底都没得。”   想‌喝酒都喝不到,这能多喝了,那得是多好的事儿。   “行,今儿个四嫂回去跟老四说‌。” 李瑶柱干脆应了这个事儿。   这是眼瞅着老五也来了县城,虽然‌说‌是病了,可毕竟是住在县城宅子里一两‌天了,这就叫周氏心里头不是滋味,又想‌着,老四好歹成亲了,好事儿怎么能让老五抢到前面。   周氏都顾不上跟李瑶柱说‌话‌了,忙不迭回屋琢磨,想‌着无论如何都得叫老四来县城。   张氏冷眼瞧着这事儿,只哼笑‌一声,嘟哝道:“三五二七都不明白,就知道那是好事儿了。且不想‌想‌,其他兄弟怎么都没上赶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家里孙氏是长‌媳,真‌要是有天大的好处,是万万不过越过她去的。   偏偏周氏是个糊涂的,但张氏也没打算去提醒。   孙氏知道这个事儿,也没去提醒,只说‌:“叫扑腾吧,要不也不能甘心,只别去折腾老五就行,且把这几日给过去了。”   “是这么个理‌。”李瑶柱笑‌着点头,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老五。”   一天关在屋里,到底是不放心。   趁着院子里没人,门打开‌一道缝一溜烟进去,屋里药味更浓郁,差点把李瑶柱给熏出去,只心里头对屋里的事儿太好奇了,这才捂着嘴强忍着。   “回头叫九哥给垒个烟囱,这样不能行。”李瑶柱捂着嘴,声音都闷闷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就发‌现哪儿哪儿都打扫过,东西‌也都摆的整整齐齐,用过的碗筷竟然‌都洗刷干净了。   又看向炕上 第0173章 第 173 章   第173章   照顾的很仔细。   “我拿了新的被‌褥, 先前的回头我有空去洗洗。衣服拿了你的,大小差不多 。”老五站在边上絮叨,“幸好屋里什么都有, 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又瞥了眼炕上的青哥,“是个可怜人。”   心里头又想着,都是一样标志的人, 可做出来的事情却那么的南辕北辙。   一时间又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像是万花丛中的浪子,见一个爱一个似的,实在是纠结的厉害。   “屋里东西都是我的。”李瑶柱忍不住翻白眼,“衣服还是娘给‌缝的,都是新的,我还没穿过。你把我被‌褥也拿出来了,那是几个嫂子给‌缝了,叫我和九哥一块用的。”   又指了指屋里的摆设,碗筷都是从‌柜子里拿的新的,也都是李瑶柱的。   更不用说烧泥炉子, 把屋里弄得烟熏火燎的, 屋里墙上都给‌弄得黑乎乎的,且满屋子的药味, 怕是炕上的被‌褥也沾染上了。   不过老五对这‌个倒是很淡定 ,“回头我再给‌你想法子就是。”   以‌前家里穷的厉害,兄弟几个都是随便找个地方挤挤就凑合一晚上,只李瑶柱住的厢房是用了心思盖的, 那会子老五年纪也不算大, 可也成天惦记着老八的屋子,出去寻摸块好木料好石头的就给‌巴巴拿回来, 后来屋里添置东西,柜子、板凳什么的也都是兄弟几个一起打的。   就是李瑶柱穿的衣服,盖的被‌褥,用的那么些好料子,不也是兄弟几个一块出去挣了银钱买回来的。   “你想法子算什么,咱们都没分‌家,你也没成家,就你挣的那点子东西,我勾勾手‌指头就过来了。”李瑶柱还是翻白眼,兄弟之间就没那么多讲究,向来都是不分‌你我的,否则就上面几个兄弟照顾他这‌么些年,真要‌要‌求回报,李瑶柱把自个儿卖了也还不起。   不跟老五讲究这‌个,直接找看上那个,问‌:“青哥,你以‌后得还我。”   “还。”宋英青赶忙道。   真要‌是叫老五把这‌事儿给‌揽过去,他心里头还得有疙瘩,好像自己跟老五是什么关系似的,可要‌是自个儿欠着李瑶柱的,那往后就好还。   这‌就叫他心里头愈发的放松,甚至是主动说话了,“还得多谢老五。”   也不知道老五叫什么,老李家几个兄弟见天的喊‘老五、老五’的,好像村里头的人也跟着喊老五,反倒是不讲究喊名字或者按照辈分‌喊。   李瑶柱就摆手‌,“谢什么,这‌都是老五应该做的。就那些事儿,我也不说那些好听不好听的,你俩只管处着就是,这‌会子先叫老五照顾着,也不用觉得欠着老五的,那是欠着我的。”   边上老五就没说话,觉得欠着谁的都一样,他只管照顾就是。   “吃的可还算合心意?”李瑶柱又问‌。   给‌老五送吃食的时候,是多送了些的,不过也没讲究什么,拿过来的都是一样的。   宋英青就道:“都好。”   拿过来的有骨头汤、鸡蛋、肉粥,也有炒的菜,还有粗面饼子,跟大户人家是不能比,可这‌是用了心的,便是大户人家,又能做出什么好吃食?   自己就是从‌那种‌人家出来的,最是明白里面的阴私,反倒是眼前老李家的做法叫他一眼看到底,心里头就十分‌舒畅。   倒是老五有话说,“蒸蛋羹吧,那个好克化。”   “回头我叫九哥拿点鸡蛋过来,你用小泥炉自己蒸点。”李瑶柱翻白眼,“大厨房那边忙得很,哪有空单独给‌你蒸蛋羹。”   老五就不高兴,“不是天天给‌你开小灶烧饭?”   “那直接把我的饭拿一点过来行了。”李瑶柱想了想道。   “那也行。”老五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气得李瑶柱抬脚踹他,“凑合着吧。”   又对炕上说,“青哥,有什么不舒坦的只管跟我说。只这‌会子不方便请大夫,要‌是实在不行就得回去看大夫,咱们在村里有知根知底的,不会乱说话。”   又说:“先这‌么委屈些,好歹把身体养好。”   里里外外的都有关照,说是回村也不是客气话。   宋英青也没瞒着自个儿的身体状况,“都是些皮外伤,瞧着吓人,其实没说的事。只先前我不肯吃东西,这‌才‌瞧着半死不活的。”   当‌时就是奔着死去的,自然是怎么狠怎么折腾,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折腾的太狠了,叫楼子里放弃tiaojiao,这‌才‌逃过一劫,好歹是没染上不好治的病。   主动说了这‌么些,又道:“要‌是有事需要‌我的,尽管说。”   李瑶柱也没跟宋英青客气,“闲着没事叫老五认识认识几个字就行,好歹是认识自己的明儿,可别回头跑到外面叫人给‌骗了。”   又开始说老李家的老黄历,“咱家兄弟多,可情况也复杂,就上面老大 、老二,还有小老大识字,这‌会子得经常去铺子干活,旁的兄弟都不识字,就算想去帮忙也没法子。这‌会子也就老三还凑合,可也没认识几个字,那还是先前竹策教的,往后都没学‌。”   家里有多复杂也没说具体,只说老五没得机会识字,这‌正‌好孤男寡男的在屋里处着,要‌是不找点事干,心里头怕是的多想,找点事干着,也没空多想。   边上老五就苦了脸,“那字我瞧着都眼晕,是不想学‌。”   “慢慢来就是。”李瑶柱说了句。   老五就不说话了,一眼一眼的看宋英青。   宋英青就笑,“也不用非得正‌儿八经的学‌,只管偶尔看几眼,慢慢的眼熟了也就行了。”   “那倒是可以‌。”老五就道。   “啧啧。”李瑶柱伸着一根细细的手‌指头戳老五,“对我跟对青哥可是两种‌态度,像你这‌样的小子,我是见的多了,往后怕是得成亲就忘了兄弟。”   把老五说了个大红脸。   李瑶柱又故意泼冷水,“老五你也别想的太好,我跟青哥早就说好了,你俩先处着,要‌是不行,回头我就把青哥带在身边,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言外之意,趁着这‌几日有机会相处,真要‌是上心了,那就得多表现表现。   “快出去。”老五道。   李瑶柱嘿嘿笑着,打开门一溜烟出去,后面竹策几个跟尾巴似的一连串的出来,到了外面都是大口喘气,呼哧呼哧好一会子才‌觉得舒坦了。   朱九最后出来,帮着关了门,彻底隔绝了屋里的药味。   “嘿。”李瑶柱和竹策互相对视一眼,一起挤眉弄眼的笑。   “很明显。”竹策两根大拇指对对,又‘嘿嘿嘿’笑。   李瑶柱就故意问‌,“你知道这‌是啥意思不?”   “能有啥意思。”竹策一副很懂的样子,“不就是那么回事。老八你别看我年纪小,其实我也是见识过的,还见识过好几种‌。有些不讲究的,一家子人都睡在炕上,孩子就在边上睡着,然后就那个样,有的孩子醒了,也不明白这‌是咋回事,还问‌,保准叫打一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在学‌堂念书的时候,有些就喜欢弄一些小画本,偷偷摸摸的看,我也看过,瞧着也就是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大人都那么热衷,好像离了那东西就活不成似的。”   还问‌李瑶柱,“老八,你跟九哥都定亲了,已经那个啥了不?”   “没呢。”李瑶柱摆手‌,“我这‌身体不行,且得好好养养才‌行。”   “那憋得慌不?我听说会憋得慌。”竹策还好奇起来了。   李瑶柱就笑,“这‌个因‌人而异,等你以‌后感觉感觉就知道了。”   边上周七郎和叶哥儿都是一脸懵懂,有听没有懂。   朱九听着这‌话,赶忙去远一点的地儿忙活,是不想听了。   “九哥。”李瑶柱还喊,“晚上叫大嫂给‌烧个肉菜,咱们好好补补。”   “那我出去买点肉。”朱九先是脸一红,又一想,这‌话意义可多了,便瞬间起了心思,跟李瑶柱说了声就往外走,自己一个人,也没跟谁一起。   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直接买了两个味道不怎么好闻的猪腰子,用草绳穿着拎回来。   拿去大厨房,孙氏一看就笑,倒也没说什么。   直接切开猪腰子,里面的白膜都给‌切了,中间味道大的线也切出来,又切成薄片,还打了花刀,统共两个猪腰子,直接炒了一大盘。   李瑶柱来看热闹,“九哥买的,我叫他好好补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这‌还是跟娘学‌的做法,说是这‌样炒的好吃。”孙氏就笑,“晚上你俩可得多吃点。”   “那是得多吃点。”李瑶柱还摸了摸自己的脸皮,又看了看院子里忙活的朱九,明显耳朵尖很红,感觉自己的脸皮似乎有点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天要‌黑了,村里人开始陆陆续续得来。   李瑶柱就晃悠出去,主动说起五舅舅那边,“在粮铺当‌伙计,且得晚些时候回来。”   这‌样的话,村里人就能跟五舅舅岔开了。   那这‌可就从‌容多了,去大厨房舀碗汤喝了,再搬了板凳到院子里歇一歇,这‌就完全跟平时一样了。   便是瞧见五妗子,村里这‌些人也依旧是面不改色的,还说:“瞧着有些人想跟咱们学‌,也弄了个铺子,接些小活再安排。”   就像先前都学‌着粮铺卖菜一样,这‌会子老李家的铺子红红火火的,跟着学‌的人就多起来。   这‌几乎是无本买卖,县城劳力少,可村里多,随便三五个大钱就能找到不少力气大的爷们小子,铺子只管着中间牵线就行,便是生意不多也不损失什么,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儿。   可这‌叫村里人心里头犯嘀咕了。 第0174章 第 174 章   第174章   “跟着学很正常。”李瑶柱倒是淡定, 还说,“往后这种铺子怕是得遍地开花,可其实也不影响咱们什么。这会子活计多, 能赚些小钱,可等回头我手头生意谈好了,那就是咱们挣大钱的时候。”   眼光永远都不会局限于小小的一个铺子, 银钱赚多赚少也并不去计较,真正要操心的是以后要走‌的路,是一直沿着眼前狭窄的路走,还是拐个弯,去更大的路上走‌一走‌。   “咱们以后也不会一直这样 ,只赚这么些银钱,看着日子是好了,可咱们也得想想,日子是不是能更好。”   “那些铺子想开就叫他们开,只咱们自己按部就班的干活,别出事就行‌。再者说, 这县城浆洗衣服的活计, 暂且跑不到旁人手里。”   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李瑶柱就把心里头有些忐忑的村里人给说通了。   又说了会子闲话, 大家‌这才套了牛车离开。   先‌前五妗子从屋里出来,还想说说话,想着五舅舅以后跟这边亲近,自个儿怎么也得跟这些常来常往的人眼熟眼熟, 却偏偏大家‌一直到五舅舅没‌法‌子回来, 这就马上变样了。   五舅舅先‌前回来时候不定,所‌有人都下意识躲着, 不说是躲瘟神似的,也得差不多。   这叫五妗子心里头五味陈杂的,实在是这阵仗没‌想过也没‌见过,以前五舅舅回村的时候 ,那得全家‌欢迎,就是村里头瞧见了,也得说些好话。   等村里人都走‌了,五舅舅这才姗姗来迟。   一进门‌,五舅舅就喘了口气,瞧着有些疲累,又不想叫人看出来,便‌背着手,昂首挺胸的。   “快摆饭、摆饭。”李瑶柱没‌给五舅舅说话的机会,张罗着摆饭。   老大今儿个还在,便‌在老大屋里摆饭。   五舅舅上炕坐了,有些不自在,嘟哝了句,“我那屋里地方也大。”   觉得自己到底是长辈,应该在自己屋里摆饭。   “在哪都一样。”老大直接不客气道,心里想着,这宅子是谁家‌的难道都忘了,只冷眼瞧着,去铺子里做了一天伙计,人都变了似的。   “吃饭、吃饭。”李瑶柱就没‌打算跟五舅舅说话,直接张罗着吃饭。   一盘子炒腰子,直接放到朱九面前,旁人都没‌夹,李瑶柱一个劲的给朱九夹。   五舅舅一看,眉毛就是一挑。   对于猪腰子,他也不是没‌话说,都说吃什‌么补什‌么,可猪腰子做法‌也多,怎么做好吃,又见过什‌么样的,五舅舅那是能说的头头是道的。   李瑶柱却抢先‌道:“猪腰子这样吃最好,我就喜欢这样,别的做法‌都不爱吃,就是吃下去,怕也得吐出来。这样的炒法‌还是有讲究有来历的,是京里那边的大户人家‌出来的一个厨子,这才慢慢传下来,一般人别说是见过,就是听都没‌资格听。”   这样的话谁不会说,李瑶柱还能说得更好听。   朱九吃了好些个猪腰子,还跟着搭话了,“我眼看着杀的猪,大,健壮,腰子掏出来我就买了,很新鲜,还冒着热气。”   “我吃着很嫩。”竹策跟着搭话。   周七郎也道:“老八说是要好好补补,九哥马上就去买了,这么两个新鲜的刚掏出来的,得不便‌宜。”   “一把大钱。”朱九含糊着说了句。   叶哥儿猛不丁冒出来一句,“好吃就是了,净说些有的没‌的,我才抢到一块。原先‌还听着你‌们说话,我当‌你‌们都不愿意吃,谁知道一抬头就没‌了。”   盘子已经空荡荡,几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都给夹走‌了。   主要是李瑶柱捏着公筷,给朱九夹的最多,竹策、周七郎都是自己夹的,也有不少,李瑶柱又给老大夹,对着他挤眉弄眼的,还给老三夹,也是挤眉弄眼。   几筷子都给夹完了,就是没‌给五舅舅。   到了这会子了,李瑶柱才反应过来似的,“怎么把五舅舅给忘了。”轻轻拍了下脑门‌,“也是我一直惦记着九哥,脑子里只想着九哥了。五舅舅,等回头再买了猪腰子多给你‌夹点。”   说的好像五舅舅没‌吃上猪腰子生气了似的。   五舅舅脸都扭曲了,嘴唇哆嗦着就要说话,可还是没‌撵到李瑶柱前面。   “九哥,快点吃,咱们早点回屋歇着,今儿个可是累的不行‌。”李瑶柱吃得少,这会子已经吃完了,只管叭叭叭的说话,“老大,你‌在县城这么些日子,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明儿个老四‌估计就来了,到时候宅子里可热闹。”   说些有用没‌用的,反正是没‌给五舅舅说话的机会,等朱九一吃完,直接拉着人走‌了。   剩下的也都走‌的走‌,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都没‌跟五舅舅说话。   五舅舅白‌胖的脸憋得通红,低着头回了屋,‘砰’地一下摔上门‌,动静大得很。   后面五妗子直接吓了一跳 ,从未见过这样阴沉着脸的五舅舅,她心里有些怕,讨好地上前,柔声‌道:“可是累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的话也不敢问。   五舅舅终于有机会开口,便‌道:“铺子那边还好,没‌什‌么事,直管站着,有事都是两个伙计干,根本用不着我动手。只跟粮铺那边有些分开,那边的掌柜和账房先‌生极少过来这边,这边买了东西的,也都去那边结账。”   自己知道自己的本事,跟人说识文断字,掌柜、账房先‌生的活计都信手拈来,可真正的自个儿,那得是偷偷摸摸接触,准备偷偷学的。   “这个得慢慢来。”五妗子就道,“还有好些日子,急不来。”   “也只能这样。”五舅舅板着脸,语气也僵硬,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高兴。   五妗子一瞧就知道这是为什‌么,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李瑶柱带着几个小子故意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的,就没‌给五舅舅说话的机会。   想想平时,五舅舅给人说话的机会过吗?   一下反过来,这就不高兴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可甭管心里怎么想,这日子也得过下去,五妗子无声‌的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这才开口道:“老八白‌日里也忙,身体又不好,是累了。”   勉强算个借口。   不过叫五舅舅眉头舒展的并不是这个借口,而是五妗子的态度。还是以前的态度,一点都没‌变,这叫五舅舅瞬间‌觉得舒畅起来。   “咱别的不说,就说那腰子,虽说怎么吃都好,可我还是觉得,烤着吃最好。”五舅舅马上说起来,“先‌前我见过,人家‌酒楼里专门‌用果‌木炭烤的,还洒了一些药材,说是那样吃最滋补。我虽然没‌吃到,但闻着味儿了,可香。”   又说:“咱们毕竟是长辈,总也没‌有非得去小辈屋里吃饭的说法‌。实在不行‌等回头我拿了工钱,咱们出去租个小院,叫老八几个去咱们那边吃饭。”   还是顾着自己的脸面。   屋里黑乎乎的,五妗子脸上的表情着实扭曲了一阵子,心想,这工钱还没‌拿到,也不知道有多少,这就想着花了。   县城的什‌么东西不比镇上贵,到时候真要是租了院子,还得叫老八那么些人过去吃饭,只每天的开销就得有多少?   还说会看账本,这么点子账都能算不明白‌?   嘴上却说着,“那就等到时候再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这样。”五舅舅满意了,上了炕还在絮叨,“赶明儿我早起一些,去买些早餐 。”   五妗子也上了炕,直接不搭话了,假装直接已经睡着。   李瑶柱这边,自觉晚上好好补了补,便‌缠着朱九不肯睡,趴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说话,“瞧着竹策好像懂得很多似的,但其实什‌么都没‌见过,都是纸上谈兵。咱俩就不一样了,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前面九十九步都已经走‌了,还不止走‌了一遍。”   说了好一会子话,又问朱九,“有用吗?”   朱九心说,这才刚吃下去,要是用处有那么快,怕是猪腰子都得抢着买。   不过嘴上却说:“不用那个我也想。”   “我就知道是这样。”李瑶柱就笑。   也是好不容易有点子空闲,又是在这边宅子里,厢房大,也没‌有旁的人,两个人只管关着门‌,就在炕上跟两条泥鳅打架似的,缠的难舍难分。   早晨朱九倒是早早起了,李瑶柱在炕上睁开眼,举起自己的手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手指头酸酸的,握起来都不太容易,使不上力气。   “下地干活也就这样了吧?”李瑶柱就问。   朱九正在整理身上的衣服,闻言道:“那下地干活的白‌日里干一天活,晚上还得继续干活,连轴转的,不得累死?”   仔细想想,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   “那我什‌么时候能干活。”李瑶柱扁着嘴嘟哝,又琢磨着,“不行‌去让大夫给多扎机会针。我觉着每回扎针都能舒坦许多。”   这个事儿朱九倒是知道,“我问过大夫,说是的养到一定程度扎针才有用。”   李瑶柱一下就泄气了,抬脚踹炕边的朱九,“快出去,不想看到你‌。”   朱九就出去了,还给带上门‌,在外‌面见着周七郎几个,特地道:“柱哥儿还歇着,等会子再过去喊他。”   “知道了。”竹策说着,就对朱九挤眼睛。   朱九就当‌没‌看到,自顾去忙自己的。   五舅舅那边也起了,昨晚还想着去外‌面看看早饭,拿银钱多买点回来,可这爬起来才反应过来,得早早去铺子那边守着,功夫是一点都耽搁不得。   这就是正好的借口了。   五舅舅特地到院子里,见着李瑶柱没‌起,还问:“老八还歇着?”   边上朱九就道:“不用管柱哥儿,你‌们功夫耽搁不得,都去忙。”   说话带刺。 第0175章 第 175 章   第175章   “且得忙着, 不然吃饭的功夫都没得。”张氏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又说,“老‌三先前就没顾得上吃饭, 得饿着肚子去衙门。”   是说之前五舅舅耽搁大家的功夫,叫老‌三‌没‌能吃上饭。   反正对这事儿是耿耿于怀的,这会子逮着机会, 直接噼头盖脸说到五舅舅脸上。   “都忙都忙。”孙氏瞧见了,很是敷衍的给打了个圆场。   这就把五舅舅弄得有些下不来台。   五舅舅年‌纪也‌这么大了,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难道能不知道?只先前甭管是在镇上,还是在家里‌,亦或是在村子里‌,都有全家人捧着,那‌是有些飘飘然的,便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是还觉得,自‌个儿做的都是对的, 而且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   哪能想到接二连三‌的叫小辈说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老‌大也‌出来了, 直接冷哼一声,“端多大的碗做多大的事情, 切不要守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又皱紧眉头,“都去吃饭,别在外面耽搁功夫。咱们不等老‌四, 给他留口饭就行。”   周氏也‌道:“不用管老‌四。”   都是自‌家人, 也‌不差这顿饭的。   几个人急哄哄的去摆了饭,也‌没‌招呼五舅舅, 马上就开始吃,那‌真是火急火燎的。只五舅舅给尴尬的不上不下的 ,还是五妗子领着他上了饭桌,也‌没‌说话,只管拿吃的。   急匆匆吃了饭,也‌没‌人跟五舅舅说话,都是转身‌就走了。   正巧五舅舅也‌撵着去上工,且没‌工夫高谈阔论。   这边前脚人都走了,老‌四后脚就来了。   张氏一看,直接收拾了下出了门,与其留下跟周氏纠缠,还不如直接去娘家躲着,省的到时候又闹出事来。   老‌四一进‌门,瞧着周氏自‌在的样子,顿时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顺眼,直接上前一把拽住周氏,没‌好气‌道:“你这是要住一年‌?还知道你是老‌李家的四房媳妇不?”   家里‌还有个小老‌五,不管老‌李家自‌己怎么商量的,可周氏这个当娘的,出了月子就彻底不管小老‌五了,还来县城住,又不是有事情非得来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村里‌知道这个事儿,当着面没‌人说什么,可背地‌里‌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也‌有人直接当着老‌四的面说:“老‌大媳妇是奔着老‌大去的,老‌三‌媳妇是奔着老‌三‌去的,老‌四你待在家里‌,这是不能行,你得去县城把人叫回来。两口子在一块过日子,就没‌有天南地‌北的。”   又说,“这要是分开日子久了,就过不到一块去。”   这些道理老‌四能不明白,只是先前五妗子要去县城,家里‌得有媳妇陪着,原本孙氏陪着就行,谁知道周氏也‌非得跟着上了牛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把人给拉下来,当时就没‌管。   原本想着,过个几日,去把周氏带回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实‌在是没‌想到,周氏竟然还惦记着叫他也‌去县城,还说是有好事儿。   真要有好事儿,宅子这边李瑶柱、老‌大、老‌三‌都在,难道还能忘了兄弟?再说周氏能接触到的事情,不也‌就是都跟老‌李家有关系的,她觉得是好事儿,偏偏李瑶柱那‌边什么都没‌说,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周氏以为的好事儿,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周氏倒是打心底里‌觉得那‌是好事儿,见着老‌四还很高兴,一迭声的,“老‌四你总算来了,先前老‌八那‌边有个事,我觉得就得叫你来。偏老‌八还找了外人来,我就不明白了,这么好的事儿不得叫咱们自‌家人来吗?老‌八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看他是糊涂了。”   什么都还没‌说,先说李瑶柱的坏话。   老‌四一下就气‌炸了,“你都瞎说什么?”   手都抬起来了,恨不得直接打周氏一巴掌,又顾忌着这是院子里‌,赶忙拉着周氏回屋,‘砰’一下关上门,直接推了把周氏。   周氏直接懵了,歪在炕上,还不解道:“老‌四你怎么了?我不就是说道几句。老‌八当时没‌惦记着你,这不是正好叫我听到了,我当时就说得叫你来,老‌八也‌同意了。”   这让老‌四更暴躁,只觉得周氏就是个榆木疙瘩,半点事情都看不透想不明白的。   “到底是什么事!当时老‌八在做什么,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别说些有的没‌的,净没‌用。”老‌四板着脸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氏一看老‌四真的生气‌了,虽然心里‌头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但到底是不敢再瞎说,只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一遍。   说完了,又想说自‌己是怎么想的。   才刚开口,老‌四就狠狠地‌一巴掌拍过来,都是没‌打脸,只打在身‌上,也‌是疼的厉害。   周氏自‌从怀了身‌子就吃的好,愣是吃胖了,等坐月子,吃的也‌好,还不用看顾小老‌五,就愈发的胖了,这会子便胖的不行,给拍了一巴掌,身‌上的肉都是颤的。   不过也‌一样疼。   “老‌四!”周氏拔高声音,“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老‌四直接上前按住周氏,又是几巴掌下去,又捂住周氏的嘴,声音更加愤怒,也‌没‌压低声音,吼道,“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老‌八找人喝酒,那‌是要往死里‌喝的,你想叫我去,你这是想叫我死!周氏,我倒是不知道你打的这样的主‌意。”   不管周氏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要是真叫她把事情做成了,或许真的能把老‌四给害死。   这会子老‌四只觉得毛骨悚然的。   “先前在家里‌好好的,你说你跟着折腾什么?”老‌四就不明白了,家里‌头事情那‌么多,每天都忙不完,周氏但凡是出来搭把手,慢慢的也‌能插手一些活计,回头不就有法子参与家里‌的事情了。   先前怀着身‌子,什么都不干,只管养着,现在都出月子了,也‌不用看顾小老‌五,还像以前那‌样过活,老‌四都不知道周氏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周氏还振振有词,“我来县城是想看看大郎,再说,大嫂、三‌嫂都来了,我不来像什么话。”   明明孙氏和张氏来县城都有正事,周氏看不到正事,却‌在这种小事上攀比开了。   “你怎么不去看看你爹娘?”老‌四就不理解了, “大郎在县城好好的,用得着你看。”   可就算是这么说,一个孝道压下来,周氏竟然也‌有话要说,“我爹娘不是有你看顾着,我且用不着操心。只大郎媳妇那‌边怕是早就出事了,我这放心不下。”   振振有词的。   老‌四直接气‌笑了,“我知道了。你是真糊涂,可也‌真的又坏又毒,里‌里‌外外都分不清楚,也‌就是这会子跟你成亲了,这要是没‌成亲之前,我便是拼着名声不要也‌得退婚。”   这是真的厌了周氏。   “老‌四!”这可把周氏给吓着了,一把抓住老‌四,哀声道,“老‌四,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都带上哭腔了。   老‌四一把甩开,只觉得心都冷了。   这天底下最叫人害怕的事情,不是一个人多么多么坏,就算是再坏人,那‌也‌有脑子,能沟通;叫人害怕的是,一个人的脑子是不正常的,考虑事情跟寻常人完全不同,就根本没‌办法沟通。   老‌四真怕哪天周氏忽然觉得,可能杀了他是对他好,就真的毫不犹豫的拿起屠刀砍下去。   关键是周氏真的能做出来那‌种事。   “老‌四!”外头李瑶柱拍门。   “快进‌来!”周氏就跟见着救星似的,忙不迭去开门,一见着李瑶柱站在门口,就赶忙道,“老‌八,你快说说老‌四,他听你的。老‌四也‌不知道怎么的,我瞧着是有些害怕。”   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只觉得自‌个儿委屈,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李瑶柱抬脚进‌来,“我听着动静不太对,过来看看。”   “是有事 。”老‌四倒是也‌没‌瞒着,就直接说了,“你四嫂说要叫我去喝酒,说是对我好。我当时就想,那‌是好事吗?你四嫂这不是要害死我?”   这件事其实‌也‌能说清楚,只是让老‌四心灰意冷的是,往后这种事可能时不时都会发生。   又说,“你大嫂、三‌嫂来县城宅子,那‌都是有正经事的,又不是为了享受。只你四嫂觉得这不行,自‌个儿也‌得来,就图这么点享受 。”   只这想法就十分的与众不同,也‌叫老‌四心里‌头失望再失望。   “我当是什么事。”李瑶柱就笑,“当时四嫂非说叫你来,我是想着,只四嫂一个人在县城也‌不方‌便,倒不如叫你来一趟。至于喝酒不喝酒的,四嫂不也‌只是提议,只打我这儿就不会同意。”   见着周氏要说话,李瑶柱就又道,“四嫂,我找人喝酒,那‌是有事儿的。酒楼定的位子,花了大价钱的,到时候一坛酒一坛酒的上,都得喝上。四嫂你也‌不是不知道,往常咱们村里‌不就有喝酒喝多了,晚上直接在外面睡死的,还有的,喝酒喝多了,回家躺下就没‌能醒过来。”   “酒这东西,少喝点没‌事,可这喝多了,要是一个弄不好,那‌命就没‌了。”   “老‌四是爱喝几口黄汤子,可要是叫他喝多了,那‌只有坏处,半点好处都没‌得。就那‌边到时候喝酒,我也‌得请大夫等着,万一有个什么事儿,咱们也‌好及时看大夫。”   只家里‌,喝拿点酒味不大的黄汤子,不说是人人千杯不醉,就是小孩子都能喝几口,那‌是半点事都没‌有,可要是酒味大的,专门用粮食酿造的酒喝起来,出事的例子不说比比皆是,反正是经常能听说谁谁谁喝大了,直接没‌了。 第0176章 第 176 章   第176章   “四嫂, 你摸摸你的心‌,问问你自己个儿。”李瑶柱看向周氏,“咱家但凡是有好‌事‌的时候, 我几时忘了兄弟的?”   “就咱家的铺子,先前我说叫村里人干活,咱们只管给粮铺抽成, 咱们自‌己家不抽成,你是觉得我忘了兄弟?可我凭借这一点,叫咱们村凝聚起来‌,后面甭管是郑大哥的生意,还‌是别个的家具生意,咱们不都做的好好的?”   “这会子家里且不说,只县城铺子有了‌,宅子也有了‌,这不就很体面。”   “你是觉得老四没赚到‌便宜,这不合适,可你怎么不想想家里的爷奶、爹娘, 这还‌是亲生的长辈, 他们手头多了‌多少银钱?给我做主了‌吗?家里田地置办了吗?这些都没有,不还‌是见天的忙活, 也没非得逼着我拿银钱。”   “你就是不愿意信我,不愿意信爹娘,老四是你屋里的爷们,你连他都不信?”   家里这些事‌儿, 虽然没几个人说, 但李瑶柱心‌里头是门清。   就周氏肚子里那几根肠子,李瑶柱不用摸, 只看一眼就知道她‌想‌的什么。   再加上现在张氏都躲着周氏,也不能跟周氏说些有的没的,就周氏自‌己的脑子去想‌,来‌回来‌去的也就那么点子事‌儿。   周氏想‌不通,可不就得出点事‌。   “想‌不明白也没事‌,四嫂你问问老四啊。”李瑶柱还‌给出主意,“两口子关起门来‌过日子,这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四嫂你要是想‌不明白的,问问老四,他还‌能瞒着你?回头有事‌了‌,跟老四商量商量,那还‌不能行?这要是两口子分了‌心‌,有什么事‌都不商量,那才是坏了‌事‌了‌。”   “四嫂你这是惦记着老四,又不是分心‌,这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再荒唐的事‌情,只要两个人能商量,总能把‌事‌情给解决了‌。   李瑶柱就觉得,这事‌儿倒不是周氏怎么样‌,而是在于两个人没提前商量好‌,有啥事‌没提前说好‌要在屋里商量。   像是老大和孙氏,那互相之‌间但凡是有事‌儿,总得在屋里说个清楚明白,就是在外面的时候,通常也是步调一致,便是在外面有什么看法不一致了‌,也不会在外面说出来‌,而是会回屋说。   再就是,孙氏做什么,老大做什么,互相之‌间都有章程,不会像周氏这样‌,猛不丁的就要叫老四做什么。   不过比起大房,三房那边就差了‌点,但也比四房强。   老四梗着脖子道:“老八你说也没有用,我天天跟她‌说,有用吗?从‌来‌都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问她‌惦记不惦记爹娘,竟然跟我说有我就行了‌,只惦记着周大郎,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人活着,要讲孝道,亲生的爹娘,又没有深仇大恨,惦记惦记这不是寻常?”   “便是兄弟姊妹感情再好‌,也比不过亲生爹娘的那份情。再者说,兄弟姊妹各自‌都有自‌己的活法,你去惦记着,那兄弟姊妹就能领情了‌?”   “就大郎那样‌的,哪一点比得上七郎?”   周氏就道:“七郎跟着老八有造化,我放心‌。”   直接把‌老四气了‌个仰倒,手指头点了‌点周氏,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跟周氏说这么多,是想‌叫她‌知道,爹娘得孝顺,这是最起码的做人的孝道,兄弟姊妹是得惦记着,甭管是出息的还‌是不出息的,都得一样‌惦记,哪里像周氏这样‌的,哪个不着调惦记哪个。   老四直接大喘气,好‌一会子才说:“这也就是我脾气好‌,要不迟早得给气死。”   就是李瑶柱也都有片刻的无语,实在是周氏这道理,根本就是没有道理。   “这”李瑶柱自‌认自‌己虽然不是巧舌如簧,可一向‌想‌解决一些事‌儿的时候,就没有卡壳的时候,就算是老五那么难办的事‌情,不也想‌方设法的找到‌青哥,这会子关屋里,老五可从‌未再惦记过那小娘。   可这会子,李瑶柱卡壳了‌。   没法子了‌,“叫七郎来‌。”   冲着外面喊了‌声。   周七郎就在院子里,一喊马上就过来‌了‌。   “老八。”周七郎只看李瑶柱,没看周氏。   “恩。”李瑶柱点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说,“这个事‌儿我是这么想‌的,叫你姐以后有啥事‌都跟老四商量。老四呢,是叫伤了‌心‌。”   “以后有事‌找老四,不行找我。”周七郎直接道,“再有下一回别想‌过日子。老四这会子年纪也不算大,就是再找个水灵的小娘,那也是一大把‌一大把‌的,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现在的老李家还‌是以前的老李家?你也别担心‌我,我跟老八关系好‌,指不定没你惹事‌,我还‌更轻快,回头找机会叫大郎回去,我的日子也只会更好‌。”   说着,周七郎就笑了‌下,露出一口白牙。   跟周氏讲什么道理,她‌从‌小找那样‌的环境中长大,本身就不明白很多道理,后来‌跟老四成亲,也没见着长进‌,还‌是跟以前一样‌,那就不需要讲道理。   倒不如说些别的,叫她‌害怕了‌,自‌然就知道做事‌谨慎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一下就抓住周氏的命脉,偏偏说完一两句还‌不肯罢休,又继续说:“好‌好‌小老五你不肯养活,叫老八给养活,你知道旁人怎么看你吗?都觉得你是个狼心‌狗肺的,便是将来‌离了‌老四,你连吴寡妇都比不上。”   周氏以为‌自‌己是谁,也想‌在老李家指手画脚?   先前孙氏娘家家大业大,跟老李家关系又好‌,可孙氏也从‌未说折腾过什么,就是张氏折腾,不也是靠着表哥,也只折腾老三,还‌得是往好‌了‌折腾,要是往不好‌了‌折腾,老李家能愿意吗?   周氏靠什么?   生了‌个孩子,不养;娘家又是那个样‌,半点忙帮不上不说,还‌净拖后腿;再就是周氏自‌己,一点小事‌都看不明白,还‌想‌着闹腾,不是擎等着出事‌。   “老八,咱们出去。”周七郎上前拉李瑶柱的衣角,一边说,“我姐就是那样‌的人,无需跟她‌讲道理,她‌也想‌不明白。只管叫她‌知道,愿意跟老四一起过日子,那就老实听话,要是不愿意,趁早合离。”   说完了‌,就拉着李瑶柱出去了‌。   周氏想‌跟老四分开吗?   自‌然不想‌。   这会子算是清醒了‌,赶忙道:“老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脑子,就是有许多事‌都想‌不明白,我就是那样‌想‌的,实在是拐不过那个弯来‌。以后我有事‌都跟你说,再也不自‌己做主了‌,成不?”   又说:“我想‌的,你肯定不愿意听。那我也不说了‌,只以后有事‌了‌,我保管跟你说完了‌,咱们俩再说怎么办。”   这会子瞧着倒是清醒的,说话也能听了‌。   老四就叹气,到‌底是少年夫妻,要是能过下去,谁愿意就忽然说分开了‌,那也难受,倒不如再继续凑活着过,这也没什么好‌怨的,只能说,时也命也。   以前老李家穷,周氏这样‌的媳妇就挺好‌ ,只现在日子过好‌了‌,周氏这样‌的媳妇便显出一些不好‌来‌,可也不能说就真的不要了‌,这不还‌得过日子。   瞧着周氏可怜的模样‌,老四到‌底是心‌软了‌,低声道:“先前老八说的你也听到‌了‌,那酒场不是一般人能去的,他为‌什么要找海量的,那是为‌了‌九哥。再就是,你跟我说老八的不好‌,只咱们两个人也就罢了‌,我心‌里有数,你也有数,且不能跟别人说这样‌的话。”   仔仔细细的叮嘱。   周氏连连点头。   等老四说完了‌,周氏就问,“那我能问问大郎那边的事‌儿不?”   “你说。”老四闭了‌闭眼,心‌想‌周氏就这样‌了‌,且也不能真的分开,只能忍着。   周氏赶忙道:“还‌是吴寡妇那事‌儿,眼瞅着这就不成了‌,大郎没个媳妇也不行。瞧瞧咱家,虽说下面兄弟几个都还‌没成亲,可眼瞅着就知道是不缺媳妇的,再者说,老大那早有孩子,这就是下一辈,也好‌叫爹娘安心‌。”   周家老头、周家老太年纪大了‌,到‌头来‌也没盼着个下下一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是什么样‌的人家,能惦记着的,不也就这么些事‌儿。   “这倒是正事‌。”老四就道,“只周大郎的婚事‌,得由岳父岳母还‌有他自‌己做主,你一个外嫁女且不能做主,这是礼数。不过咱们老李家也没有那么讲究规矩,你要是惦记着,且跟我说,回头我找老八说说,大郎那边到‌底是牵扯着老三,这就不会不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氏就道:“先前老八说大郎只牵扯着老三,再不会管他。”   所以瞧着周七郎跟着李瑶柱跟变了‌个人似的,虽说对爹娘不好‌,可到‌底是立起来‌了‌,小子能立起来‌,那将来‌就能有好‌日子过,再看看大郎那边,说是一地鸡毛也不为‌过。   “你只记住,凡事‌都能商量。”老四语重‌心‌长。   周氏轻轻点头,便不说话了‌。   外面,周七郎笑了‌下,道:“我姐那样‌的,就是惯的。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可要是惯着她‌,她‌就能生出野心‌,自‌己又没有相应的本事‌,可不就得出事‌。”   “是这样‌。”李瑶柱也笑,“只有些话我不好‌说,老四也不好‌说,还‌得你来‌说。”   “我知道。”周七郎抿了‌下嘴,还‌有点小高兴。   这是因为‌拿他当自‌己人,这才直接叫他去说教周氏,要是还‌拿他当亲戚,指定还‌是客客气气的。这是亲近的表现,也是周七郎面对周氏的底气。   老四屋里的事‌儿刚过去,就有人来‌敲门。   “我去。”竹策正跟无所事‌事‌的蚂蚁似的在院子里转圈,这会子听到‌动静就跑过去,门一打开,瞧见是于管事‌和表哥,马上就知道先前说好‌的局万事‌俱备了‌。 第0177章 第 177 章   第‌177章   “老八。”竹策回头喊, 挤眉弄眼‌的,无声的问,这是不是就能直接出门了。   李瑶柱笑着摇头, 叫竹策把人都带进来。   直接去‌偏房落座,老三‌跟在表哥边上,也没说话, 进了屋也没往主位上坐,瞧着就跟客人似的。   屋里别的地儿倒是没多少讲究,便是平时只有自家人的时候,主位也不会讲究,也没什么事需要 坐主位的人来引领做主什么的,只现在却不一样。   表哥扫了眼‌老三‌,心中暗暗摇头 ,心道这就不是个能主事的。   “竹策,去‌大厨房喊一下,上些茶水来。”李瑶柱直接上主位坐了,根本就没有客气的意思, 打发竹策出去‌, 又喊周七郎,“叫老四也过来。”   周七郎就跑出去‌了。   只喊人的时候, 周氏也想跟着来。   老四就道:“老八叫我过去‌,是露个脸,叫大家眼‌熟眼‌熟,再‌没有别的了。”   见着周氏不说话, 又说, “你可瞧见了?上回来的海三‌子可有露面?今儿个这样的场合,他是没有资格露面的, 不配!”   要是听了周氏的话,跑去‌帮着喝酒,那今儿个老四也没资格去‌露面,哪怕他是李瑶柱的亲四哥。   “我不过去‌就是了。”周氏缩了缩脖子,有点被吓到。   老四‘哼’了声。   周七郎落后一步,冲着周氏笑道:“老八这是在想法子抬老四的地位,你要是在后面给拖后腿,回头老四得恨你,老八也不会再‌顾着老四,自己且想想吧。有些事你想不明‌白,就不要跑出来折腾,折腾来折腾去‌,你就是为‌了害老四?”   “我没有。”周氏这下子连话都不敢说了。   自个儿知道心底里是为‌了老四好‌,可又没有相应的本事,总是好‌心办坏事。老四倒是还好‌,还能解释几句,可到了周七郎这边,就直接给定性了。   说她害老四。   这叫周氏害怕,直接缩回屋里 ,是半点不敢动弹了 。   外面,老四还等‌着周七郎,两个人一块往偏房那边走。   周七郎就道:“你当她是陪一辈子的人,她想不明‌白的。只管当个物‌件也就是了 ,不然回头给你坏了事,那就是结仇一辈子。”   “世事易变。”老四感慨了句。   “呵。”周七郎冷哼,心底里有些看不上老四,就这点屋里的小事还弄不好‌,黏黏糊糊拖拖拉拉的,叫他来看,只管叫周氏害怕,不惹事了 ,也一样过日子 。   两口子过日子,和和美美的少,相敬如宾的也少,都要吵吵闹闹,有了矛盾,想法子解决了就是,至于像老四这样,前前后后的折腾,好‌像周氏是能翻江倒海的什么大人物‌似的。   就老四这点小事都整治不明‌白,周七郎就觉得,老李家的这个老四,应该是没什么大造化的。   进了偏房,李瑶柱就笑:“正巧今儿个老四在。”   到末位上坐了,也没别的事儿,也不用说话,只管喝口茶,听大家言语就是。   “衙门那边都行了?”李瑶柱很自然的换了话题,没再‌说老四。   表哥就道:“都行,等‌这边谈好‌,马上就能开始。”   边上于管事紧跟着,“先前就说银钱难,只要这事儿解决了,旁的就不是事儿。只老八到时候怕是得去‌衙门一趟,这事儿还得你来牵头。”   表哥脸上的表情就瞬间有些不自在。   这样的话他不愿意说,也不想让于管事说,只是两个人关系没那么和,也只能捏着鼻子听于管事说。   李瑶柱就跟没看到表哥脸上的表情似的,笑道:“这事儿原本应当是老三‌来牵头”   “我不行。”老三‌赶忙摆手。   这事儿来回来去‌的那么些日子,衙门里面勾心斗角的,有些事要不是于管事提醒,老三‌都根本没察觉到,这要是叫他牵头,里里外外的事情都管,他怕是得直接把摊子给弄散了。   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这事儿给李瑶柱牵头最好‌。   只老三‌说完这句话,李瑶柱竟然没接过话茬,老三‌心里又有些忐忑起来,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这是大事。”于管事就笑道,“只老三‌毕竟是当哥哥的,又在衙门当差。老八还是白身,便是有些名声,怕是也得老三‌给抬抬花架子,要不不能服众。”   这么点子事儿,老三‌自个儿就想不明‌白,偏偏表哥也跟没想到似的,半点都不言语。   于管事也没法子,只能说到老三‌脸上。   老三‌这才‌恍然,赶忙道:“老八比我能耐,叫他牵头是应该的。就先前的管事是多亏了表哥,可老八也帮了忙,我这一身算账的本事要是没有老八指点,且不能行。等‌回头见着人,该说的我也会说,只先前没想到这一点。”   哥哥弟弟的,平时都是老八、老三‌的喊,自家人是没有那么些讲究。   不过老三‌也还不算太笨,心里头有些明‌白这事儿,自个儿有些想通了,好‌歹是没叫于管事的提点白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表哥更‌不自在。   以前张家在县城,对于老李家来说,那是高攀,平日里便是不来往,身份地位摆在那里,等‌闲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到了这会子,老三‌且不说,只李瑶柱,竟像是能当家做主了,尤其‌是表哥还给压了一头。   “表哥是好‌的。”李瑶柱就笑,“先前老三‌在家里见天的念叨,三‌嫂也是,一直说老三‌没出息,还得靠着她娘家。我就说,咱这是亲家,该靠的时候就得靠,等‌回头有事了,这都不用二话,直接就得去‌帮忙。咱也不说赴汤蹈火那样的话,只心里头有数就是了。”   又说于管事,“往后也是得常来常往的,不比亲戚生分。”   “那可不是。”于管事就笑,“我在这边也是亲戚少,能常来常往是最好‌。”   说着话,外头又有人敲门。   屋里的人都没动,只管看李瑶柱。   “七郎去‌。”李瑶柱就道。   竹策站着没动,先前开门见着表哥和于管事,差点会错了意,这会子是琢磨过来了,来的人甭管怎么样,那都是衙门当差,官面上的人,先前说是攒局,请的都是商户,地位上就比不上,且的叫商户都去‌齐了,再‌等‌上一会子才‌行。   这倒不是礼数不礼数的,而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要是官面上的人早早去‌了,商户晚来,怕是心里得嘀咕这是不是鸿门宴。   周七郎跑去‌开门,见着是个打扮体面的小厮,就不客气道:“有事且说。”   小厮不敢怠慢,赶忙道:“小的来好‌叫各位大人知道,人都齐了。”   “等‌着。”周七郎‘砰’地一下关上门,转身往回跑,也没大咧咧的说出来,只管跑到李瑶柱耳边小声说,重复了小厮的话,又低声道,“打扮极体面,应当是贴身的。”   贴身伺候主子的,一般地位都高。   “那行。”李瑶柱就道,“去‌跟他说,叫回去‌等‌着,我们很快就过去‌。”   说完了,却坐着没动,又说起别的,“咱们别的本事没有,只手头有些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只需要呼喊一声,不敢说要多少有多少,保管是暂时够用。”   “山上也不说全都是宝,只咱们自己了解,想赚钱还得是咱们自己人。到时候想法子整治整治,银钱肯定少不了就是。”   又说,“我这怕是得惊动好‌几个人,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只我这身体不好‌,家里叫这几个小子陪着,九哥也不放心,总想跟着。只到时候不叫他们说话就是,就当是一块石头。”   于管事就笑:“咱这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八也不容易,咱还能非得挑这点小刺?”   话给抢到前面说了。   表哥愈发的不自在,便有些皮笑肉不笑的,“那倒是。”   “老三‌你跟着表哥。”李瑶柱忽然道,“这是咱自己人,也能顾着你,回头要是有人跟你说话,你就说听表哥的。”   转头叮嘱老三‌。   老三‌赶忙道:“我知道了。”   这话叫表哥觉得舒畅不少,脸上也有了笑容,就道:“只管跟着吃酒就是,也用不着你说什么,这些事儿都是有章程的。”   “于管事那就咱俩。”李瑶柱就笑,“估摸着那边也等‌的差不多了,等‌再‌来催,咱们就一块去‌。”   第‌一回小厮来报信,这不能动,毕竟不是上赶着的买卖,又是官面上的人,这就得把表哥和于管事的面子给抬起来;等‌第‌二回,这就可以顺着台阶下去‌了。   反正就是这样的讲究,好‌啊坏啊且不说,人活在这世上,就得顺着规矩来。   只叫表哥和于管事暗中有些心惊,瞧着李瑶柱是聪慧些,生意也做起来了,原本想着他怕是不懂这些约定俗成的东西,还想着借着今天这事儿给李瑶柱个下马威,往后再‌有事便能主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况且,瞧瞧老三‌的样子,便时候能想象出来李瑶柱的样子。   只是显然心里头想的是错的,老三‌和老八根本就是两样人,要不是模样有相像的地方‌ ,都叫人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亲生的兄弟。   又过了好‌一会子,这才‌又来敲门。   李瑶柱就站起来,笑道:“火候差不多了,咱们且去‌瞧瞧都是些什么人。只你俩到底金贵,有些不好‌听的话还是我来说。咱就一白身,没什么话不能说的。”   准备唱白脸。   “那就听老八的。”表哥笑道,“也是怕说了什么,回头再‌传出去‌,叫衙门面上不好‌看,回头还得处置咱。”   要面子,准备唱红脸。   李瑶柱就哈哈大笑,“就得是这样。”   说好‌了白脸、红脸,不过到现在为‌止,节奏是被李瑶柱抢着抓在手里的。 第0178章 第 178 章   第178章   这回来的小厮又换了个, 打扮更体面,也更恭敬。   外‌面还备了正儿八经的马车。   李瑶柱出来一看,就不客气道‌:“是比牛车瞧着气派。”一副很没见识的样子, 又大咧咧道‌,“九哥,回头咱们也置办个这样的, 我瞧着还行。”   说着,直接上了马车,也没管表哥和于管事。   表哥就道‌:“可‌得‌慢着点,这马车精贵。”   “老八这是没见过‌。”于管事也笑。   里面李瑶柱就翻白眼 ,还特地‌拉着朱九坐在自己边上 ,就靠在他身上,“没见过‌就没见过‌,我也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又颐指气使的点了点小厮,“还不快走,耽搁了功夫你担待的起?”   跟着的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一连串的跟着上了马车, 都没说话, 但态度就那么摆着,反正是一瞧就知道‌跟表哥和于管事是两样人‌。   不过‌小厮到‌底是下人‌, 打扮再怎么体面也越不过‌主子,再加上来之前‌显然被叮嘱过‌,便面不改色的架着马车离开‌。   先前‌就订好了位置,酒楼那边是一直给留着的, 这会子直接过‌去, 早有跑堂的伙计等‌着,也有打扮体面的小厮在边上等‌着, 随时伺候这些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主子。   表哥和于管事都先下来,身边各自带了个不起眼的小厮,瞧着倒是普普通通的,但没人‌敢忽视,都是小心翼翼的。   后面朱九下了马车,下面等‌着的小厮打眼一看,瞧见朱九个子高‌,模样也不错,虽然穿着一般,但瞧着不像下人‌的样子,倒是像主子。   这就得‌小心伺候。   只刚这么想,马车里头就伸出来一只手‌,细白如葱根,清瘦,手‌腕细细的,连根手‌指头就能轻松圈起来,还说话了,“九哥,扶我。”   声音清脆,还有点娇滴滴,可‌却不会叫人‌觉得‌这是夹着嗓子说话,只会叫人‌觉得‌,就是这样的人‌。   朱九上前‌扶住那只手‌,身体僵了下,感觉有点不自在。   马车里,竹策窜出来,趁着没人‌注意就捂着嘴笑,这会子的李瑶柱可‌真没见过‌,倒是挺有意思的。   “到‌了吧?”李瑶柱慢吞吞出来,眼瞅着表哥和于管事还在边上等‌着,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和朱九走在前‌面,还一边有些挑剔的说,“县城也就这么个地‌儿还行,要不然且不会定这样的地‌儿。”   这话说的,就叫跟着的小厮心里头嘀咕,这忽然冒出来的也不是官面上的人‌,架子倒是不小,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进了单独的屋子,里头的人‌早就提前‌得‌了消息,没有坐着的,全都站着,迎接来人‌,只是没想到‌打头的是李瑶柱,个子不高‌,脸白白的,瞧着不像是个能主事的小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到‌了吧?”偏偏李瑶柱一进来就开‌口‌了。   这就叫大家伙儿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的,然后又隐晦的看向于管事和表哥,想知道‌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却不管有没有人‌答话,直接去主位上坐了,一副东道‌主的样子。   “都坐。”李瑶柱很自然地‌说了句,又道‌,“叫伙计上来,该上菜了,招牌菜都上来。酒先上十坛子。”   大家还是没动弹,倒是有几个人‌忍不住变了脸色,就要开‌口‌。   李瑶柱马上道‌:“你们估计都不晓得‌我是谁,这会子都懵着呢。那我便提前‌说几句,好叫你们知道‌知道‌。今儿个这事儿,主要是我牵头。”   只这么一句,就叫要变脸的人‌马上收敛,不敢再有别的表情。   “具体的咱们等‌会子再说,现在都坐吧。”   这句话就有用了。   今儿个来的商户,那都得‌是有门路知道‌这个事儿的。要么是拐弯抹角的通过‌于管事,要么就是通过‌表哥那边,便是通过‌衙门其他人‌知道‌消息的,这会子也看出来李瑶柱不是个好相与的,就得‌自然而然的往于管事或者表哥那边靠。   于是大家都各自隐晦的看向于管事和表哥,见着他们坐了,这才入座。   桌子是圆的,主位叫李瑶柱占了,别的位置就没那么多讲究,只管围着于管事和表哥两个小主位坐了就是。   至于老三,牢记李瑶柱的话,紧跟着表哥,见表哥坐下就也坐下,也不说话,板着脸,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不过‌也叫人‌一眼看出来,他跟表哥是一起的,巴着表哥就就行了,不必要再巴着他。   菜上的也快,这边李瑶柱说了,那边马上就一盘子一盘子的上来。   又来了一连串的小厮,一坛子一坛子的酒抬上来 。   “倒酒、倒酒。”李瑶柱招呼道‌,显得‌自己多么能喝酒似的。   来的人‌也早就有心理准备,这有些事真刀真枪的直接贸贸然说出口‌,那就不好谈,非得‌喝个三旬,气氛到‌了,这才好开‌口‌。   只前‌面得‌有人‌说场面话,这就得‌是占了主位的李瑶柱来了。   端着酒杯,像模像样的,“咱今儿个能聚到‌这里,甭管事情能不能成,这就是缘分!且不说旁的,就只这一点,一人‌一杯!”   下面的人‌本来就有求而来,这就不能拒绝,直接喝吧。   李瑶柱没喝,转头问于管事,“先前‌说海三子到‌了,怎么没见着?前‌头只见了一面我就觉得‌很有缘分,瞧着比兄弟还亲近,叫他过‌来喝口‌酒,咱们也眼熟眼熟。”   “就在外‌头等‌着。”于管事就笑。   跟着于管事来的小厮马上去喊人‌。   看着海三子进来,李瑶柱就笑道‌:“好兄弟快过‌来,我这杯酒就等‌着你了。”   眼瞅着海三子过‌来,也没吃东西垫底,直接一口‌闷了酒味浓郁的满满一杯酒,瞧着是面不改色的,见着李瑶柱指了指身边的板凳,就上前‌坐了,也没说话。   这下子大家就知道‌了,主位上脸白的小哥说话不中听不说,还是个不肯喝酒的,直接找人‌替,瞧着脸皮极厚,似乎除了那张脸好看 ,别的都叫人‌觉得‌十分讨厌。   “老八也不容易,身体不好,酒是不能喝的。”于管事就给说好话,又端起酒杯。   桌上的人‌这又得‌跟着端酒杯,又是一杯下肚。   表哥也道‌:“老八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事儿还真就得‌这样。”   再一杯。   话里话外‌是帮着李瑶柱说话,可‌听起来就叫人‌无端端的厌烦。   李瑶柱倒还是面不改色的,“再来一个。一坛子这就没了?再开‌一坛子,直接上大碗。”   “小酒盅那么丁点儿,实‌在是没意思。”   招呼伺候的又开‌了一坛子,直接用大碗倒酒,一坛子倒完,这才倒了一半,马上就又开‌了一坛子,这才总算是倒完一圈。   李瑶柱也端起自己面前‌的一碗酒,笑道‌:“衙门的事儿,本不该我来牵头,可‌这里头牵扯也颇多,我这是脱不开‌身,也是万不得‌已。”   又透露了句,“咱们都说山里头全都是宝贝,可‌县里地‌界那么多山,又有谁是真正发财了的?这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一两个人‌就进山砍柴、打猎,找药材,便是再能耐又能找到‌多少?这就还得‌衙门来,齐心协力,人‌口‌多,不说是把一座山移平,可‌要是把里头值钱的都找出来,那还不是小意思?”   一个人‌能力就那么点儿,但若是一百个人‌、上千个人‌呢?   道‌理谁都懂,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李瑶柱表情狂傲,那个样子就差直说了,旁人‌做不到‌,他自个儿却是能做到‌的 。   这话叫人‌听着熨帖,来的都是商户,追求的是什么?   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要银钱摆在前‌面,别说是一碗酒,就是一坛子,那也得‌灌上。   李瑶柱照样把碗给海三子,叫他一口‌气闷了,瞧着酒桌上都还在喝,就又道‌:“先前‌我便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自觉没那样的能力。也是巧了,老三有些个本事,跟着表哥进了衙门,又认识了于管事,这才有了这么一件事。”   把来的人‌都给串起来了。   “山就在那里,不说全身是宝,可‌好东西是真的不少。咱们也不说别的,就说满山的木料,回头砍了书,打成家具,拉去别的地‌儿给卖了,这银钱得‌有多少?”   “我这么说你们怕是也不信,那我便说说我手‌头的生意。”   说到‌这里,李瑶柱偏偏开‌始笑,直接卡住不说话了。   “来,吃酒吃酒。”于管事就道‌。   表哥也笑,“咱今儿个就是来吃酒的,别的只管听听就是。”   给打了个圆场。   直接倒酒。   又是一碗下肚。   眼瞅着有人‌开‌始晕乎乎了,李瑶柱脸上的笑容便愈发灿烂,“打家具也有讲究,做出来不好看,不经用,谁愿意拿银子买?”   “再就是得‌看什么样的人‌家。大户人‌家都有自己养的工匠,且轮不到‌我们去打交道‌,但这要是牵扯到‌衙门,这里面学问可‌就大了。只现在还不好细说,我再说合适的人‌家”   合适的人‌家这个在场的人‌都能想象的到‌,无非是需要花钱买家具的,到‌时候只管把家具送过‌去就是银钱 。   这里面重‌要的其实‌是衙门那边的路子。   偏偏李瑶柱不肯说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仗着跟表哥有几分浅薄的交情,便低声问:“衙门是什么意思?”   “生意不会少。”表哥高‌深莫测的,心里头却嘀咕,先前‌李瑶柱可‌没透露半点,原本他还想着到‌了这边,叫李瑶柱唱了红脸,自己再唱白脸,把人‌心都拿捏起来,到‌时候便是自己不坐主位,那也能做主。   只是没想到‌李瑶柱唱了红脸,也确实‌叫人‌不喜,可‌拿捏人‌心的功夫却真到‌了火候了。 第0179章 第 179 章   第179章   人心如何拿捏?   商人重利, 别管行事作风好‌不‌好‌,叫人厌烦、叫人不‌喜了,只管许以重利, 这就能拿捏住商户那颗重利的心。   表哥知道这一点吗?   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表哥这样的‌人,唱不‌出白脸, 只愿意唱红脸。甭管心里头如何想,只愿意面上是好‌看的‌,这样自然抢不过李瑶柱。   “吃酒,吃酒。”李瑶柱又招呼。   这下子就没有人不‌愿意了,甚至是脸上都‌有了笑容。   又是一碗。   坛子空了好‌几个,有人都‌坐不‌稳了,倒是也不‌再讲究规矩,开始说话了。   “这位小哥,在下听着于管事喊你老八,可还不‌知道‌如何称呼?”   “李瑶柱,家‌里行八。”李瑶柱端起酒碗。   问了名字, 这就又得是一碗酒。   如果是最‌开始李瑶柱进屋的‌时候有人问, 李瑶柱就不‌会说自个儿‌姓甚名谁,这也是拿捏人的‌功夫。到现在, 人心都‌拿捏住了,金山银山也摆出来了,没人敢呛呛,这会子再说自个儿‌姓甚名谁, 那就是站在金山银山之‌上的‌, 他端碗,大‌家‌就得都‌跟着端碗。   一碗酒下肚, 开始有人晕乎乎。   李瑶柱的‌声音听上去就轻飘飘的‌,“这个事儿‌具体的‌呢,就得是于管事和表哥来。家‌里老三是个不‌管事的‌,可也担了管事,有个什‌么事儿‌,只管找表哥就是。”   一点都‌没给自己身上揽活。   但先前的‌话都‌说出去了,等闲也没人敢忽视李瑶柱。   “吃菜、吃菜。”李瑶柱先拿起筷子。   其余的‌人这才拿起筷子,真‌正的‌开始吃菜。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也不‌过是喝酒之‌前先吃口菜垫垫,也不‌敢多吃,怕面上不‌好‌看,也怕来不‌及喝酒。这会子肚子里都‌是酒,终于能‌正儿‌八经吃菜了,也可不‌敢大‌快朵颐,得竖起耳朵听李瑶柱那边说话。   李瑶柱拿了公筷给朱九夹菜,笑眯眯的‌压低声音,“多吃点菜,这边都‌是招牌菜,等闲都‌吃不‌到。食材也不‌多见,我瞧着这个肉看上去肥,吃起来应该不‌腻。”   只给朱九夹菜,自己是没吃的‌。   旁人一看就知道‌,李瑶柱这是暂时没打算再跟大‌家‌说话,这是给大‌家‌私底下交流的‌机会。   只管倒了酒,跟边上的‌人碰一碰,也不‌用一口气喝完,随意放下酒杯,再吃口菜,低声说话,“这事儿‌要是成,银钱倒是小事。”   跟衙门牵扯上关‌系,尤其是跟张松缘和于方壶熟悉了,这才是多少银钱都‌换不‌来的‌。   “没那么简单。”说话的‌人隐晦的‌看了眼李瑶柱那边,声音压低,“不‌是好‌相与的‌,怕是我们‌这么些个人能‌留下的‌不‌多,兴许一个都‌不‌会留,还会有几个酒场。”   想着李瑶柱的‌行事作风,说话态度,就叫人觉得这真‌有可能‌。   “于管事,给个准话。”便有相熟的‌找于管事说悄悄话,酒桌下面的‌手比划了下,意思是如果事情能‌成,银钱肯定是少不‌了的‌。   白白拿来的‌银钱,而且这还是名正言顺的‌,就没有人会拒绝。   于管事咽了口唾沫,端起酒碗碰了碰,道‌:“能‌留几个人,还得是柱哥说了算。酒场是不‌是就这一场,这个也说不‌准。”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又想着,这牵头人本身就落不‌到自个儿‌身上,自然也轮不‌到自己做主,又有些苦涩,可这是没法‌子的‌事儿‌。   也有人问张松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作为李瑶柱的‌表哥,按理说这事儿‌是能‌做主的‌,偏偏先前跟李瑶柱有了些龃龉,这回李瑶柱一把抢过牵头人的‌身份,就没打算再跟表哥交流,所以这事儿‌,表哥且也做不‌了主。   那索性就白脸唱到底,“这事儿‌其实好‌说,回头问问柱哥有个什‌么标准,咱们‌自个儿‌商量商量,总能‌留下那么一两个人。”   只要一个人留下,那其余的‌人总也能‌许墨寻摸法‌子靠上去!   可没人敢问李瑶柱。   李瑶柱这会子旁若无人的‌,只管贴着朱九说悄悄话,“等回头咱们‌也买块肉,叫娘试试,指不‌定就会做。这里头似乎放了酒,闻着倒是没有酒味”   “好‌吃。”朱九也压低声音,又说,“肥肉多,怕是你吃不‌了。”   “那等我再养养。”李瑶柱就道‌。   桌上菜品不‌少,这会子都‌凉了,瞧着油乎乎的‌,李瑶柱便没动‌筷子,只给朱九夹了些瞧着还算不‌错的‌。   这模样叫人瞧见了,便知道‌李瑶柱和朱九是什‌么样的‌关‌系 。   小子和小子在一块,和小娘就不‌太一样,小子没那么多讲究,什‌么样的‌场合都‌能‌去,像是这样的‌酒场,小子就能‌来,两个人还是形影不‌离的‌。   说了会子话,李瑶柱就又端起酒碗,声音不‌高不‌低的‌,却不‌会叫人忽视,“这个事儿‌呢,我前前后后也想了许多,先前只想着,咱们‌有个帮手就成,可后头又想着,帮手得要多少才合适呢?”   重点来了。   顿时所有人都‌端起酒碗,啥话也不‌说,先喝了再说。   李瑶柱把酒碗递给海三子,又说:“都‌说开头万事难 ,可我倒是觉得,先前应当是最‌简单的‌,反倒是后面摊子铺开了 ,这才有些麻烦。”   “这人呢,要说两三个也不‌多,可如果只有一两个,那也是足够的‌。”   在场的‌商户统共有八位,李瑶柱一开口,这就打算只留一个了。   “柱哥。”马上就有人坐不‌住了,端起酒碗,借着酒劲道‌,“你给个准话 ,看看咱们‌谁合适。”   这是性格比较冲动‌的‌。   李瑶柱就笑:“要我说,我瞧着谁都‌合适,可谁也不‌合适。不‌如咱们‌这样,直接抓阄。这说起来虽然有些儿‌戏,可这也只是头一回,往后摊子铺开了,指定还得要人来,到那时候三个五个的‌不‌就好‌商量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这头一个到底是会不‌一样的‌。   “抓阄?”有人低声问于管事,“这样能‌行?”   于管事眼神闪了闪,瞬间明白李瑶柱的‌用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场的‌商户说起来,除了跟表哥有关‌系,就是跟于管事有关‌系,跟李瑶柱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   若是只留一个,那于管事和表哥之‌间势必会有争端,于是这个人选 ,李瑶柱明显是要打算夺过去。   其实李瑶柱完全可以留下两个,叫于管事和表哥一人留一个,卖两个人一个面子,这样往后也好‌处事,只是这样一来,两个商户都‌没站在自己这边,李瑶柱便势弱。   所以李瑶柱露出獠牙,准备争抢了。   偏偏今儿‌个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叫李瑶柱给拿捏住,这会子且想不‌出别的‌解决办法‌。   “竹策。”李瑶柱就喊了声。   竹策就在边上桌子上吃东西,一直竖起耳朵听这边,一会子惊叹一会子若有所思的‌,这会子反应倒是快,马上起来准备。   统共八个纸团,做好‌了放到李瑶柱面前。   “都‌来。”李瑶柱说着,还笑,“这先头其实就是那么回事,诸位也不‌要放在心上。只咱们‌今儿‌个相识一场,那就是缘分。不‌说是亲生的‌兄弟,可回头要是有事儿‌ ,尽管来找我。”   场面话一套一套的‌。   “回头有空了,咱们‌还来吃酒。”   这话听到的‌人都‌没什‌么反应,不‌过李瑶柱紧接着又说:“家‌具这一块,我是有些懂,要不‌也不‌能‌跟你们‌夸下海口。”   几个人听到了都‌是眼神闪了闪,心中有什‌么想法‌这会子且不‌好‌说出口,不‌过等回头似乎真‌的‌可以找李瑶柱再吃吃酒,联络联络感情。   阄抓完了。   李瑶柱直接拍了拍手,“到底是谁不‌是谁的‌,这都‌不‌重要,咱们‌吃酒。人这一辈子长的‌很,这会子不‌行,谁知道‌明儿‌个行不‌行,这都‌说不‌准的‌。”   好‌像这事儿‌真‌的‌不‌重要一样,引着大‌家‌吃酒。   这会子酒坛子都‌空了,又让伙计去拿酒,都‌喝的‌醉醺醺的‌。   眼瞅着好‌几个人都‌倒下,李瑶柱就笑:“成了,咱们‌回吧。”   并不‌管这些人。   朱九就扶着李瑶柱站起来,边上竹策 、周七郎、叶哥儿‌一连串的‌跟着起来,都‌没管桌上的‌人,跟着李瑶柱出去,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   于管事和表哥都‌喝了不‌少,这会子却得强打精神,把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安排好‌,叫身边的‌小厮送回去,这红脸就得唱到底。   外面,李瑶柱也没上马车,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干脆叫朱九背着。   后面竹策撵上来,前前后后的‌瞅着没人了,这才低声道‌:“老八,这就不‌管了?”   “不‌管。”李瑶柱竖起一根手指头摆了摆,笑道‌,“这样就行了,旁的‌事儿‌都‌不‌用咱们‌管。”   “那倒是好‌了。”竹策就笑,“我眼瞅着表哥脸都‌笑僵了,时不‌时看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那海三子倒是真‌的‌海量,喝了那么多也还是面不‌改色的‌,回头你打算怎么安排?”   专门请了人来替着喝酒,这是拿命去拼,回头是得给好‌处的‌。   “不‌急 。”李瑶柱就道‌。   晃晃悠悠的‌,再往前就是粮铺那边,朱九顿了顿,“去铺子那边?”   “嗯。”李瑶柱点头,“得过去看看,要不‌然五舅舅心里头还不‌知道‌要想什‌么。”   那就过去。   还没到地方,就能‌见着铺子那边人不‌少,还都‌排了队,瞧着是十分壮观。手上大‌都‌拿着粮铺那边买的‌东西,一两斤粮食,亦或是一块点心,一块布头等等,东西都‌不‌多,花不‌了多少银钱,但这边人多,人气高,自然而然的‌就能‌吸引更多人来。   粮铺里面也热闹,就是边上的‌货铺子也有不‌少人,只一打眼就能‌瞧见五舅舅胖乎乎的‌站在里面,派头十足。 第0180章 第 180 章   第180章   两个伙计倒是忙, 时不时过去整理货架,跟客人‌说说话,瞧着就是正儿八经的伙计。   李瑶柱直接进门, 正好听到伙计笑道:“就是那家点心铺子的点心,有时候做的多了,当天卖不出去, 就直接拿到这边,虽说过了一天吃着口味没那么好,可胜在实惠。往常得‌十‌个大钱买这么一块,可这会子,五个大钱就够了,要是明儿个还卖不出去,就只需要两个大钱。”   十‌个大钱一口气拿出来,可能得‌掂量掂量,但如果是五个大钱,可能就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如果是手‌头拮据的,时不时来看看, 碰碰运气, 如果是两个大钱,那也能眼睛眨都不眨的买了。   “这是布头,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般布铺许久都卖不出去,放到这边兴许就能卖出去, 价格是实惠的, 不拘是做双鞋还‌是缝件小衣服,都能行。”   “前阵子拿来的笔墨, 说是没做好,只价格实惠。”   伙计说的头头是道的。   好几个人‌都趁机拿了好几样,等着算银钱的时候,边上伙计就一口气给说出来了,账房先生直接给入了账,瞧着是半点差错都没有的。   再看看五舅舅,站在位置最好的地方,差不多能一眼看到这边铺子的全貌,只站着一动不动,看上去比两个伙计要胖好几圈,脸白,瞧着年纪也大,倒是比掌柜还‌有派头,瞧着跟东家似的。   见着李瑶柱进来,五舅舅也没动弹。   李瑶柱也没跟五舅舅说话,只转了一圈就去了粮铺那边。   掌柜就过来说话,“现在准备的粮食也多,各种都有点,只要是来买粮食的,基本上都能卖出去。”   还‌是先前李瑶柱说的,不只卖主要的粮食,各种都准备些,只要有客人‌来,那就能做成生意‌,等下‌回‌客人‌再想买粮食的话,自然而‌然的就会来这边。   又说,“野菜还‌是卖得‌好,尽管别的地方全都是这样的,可客人‌就认咱们。”   “那是咱们做得‌好。”李瑶柱就笑,又压低声音看了眼五舅舅那边,“没惹事吧?”   掌柜的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没在粮铺里面说话,直接拉着李瑶柱出来,到了边上没人‌的地方,这才说:“话倒是挺多,瞧着铺子里这不好那不好,我当时就想,真要是那样,咱们怎么从‌一个铺子变成两个铺子的?又说货架摆放不行,咱就想着,这会子生意‌已经够好了,也没瞧见生意‌越来越差啊。”   “不说话的时候瞧着还‌行,可一开口,确实跟你说的一样,不靠谱。”   说着,直接摇了摇头。   就差没直接说这样的肯定成不了掌柜或者账房先生了。   李瑶柱就笑:“先这么找吧,别惹事就成。回‌头要是惹事了,尽管处置,这不影响咱们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还‌是惦记着我娘,毕竟是我娘娘家那边的,早前我姥姥、姥爷待我娘还‌算可以,这不就记挂着。正好家里头日子过得‌好了,就想着好歹是帮衬点,可说到底,咱们也只是亲戚,帮忙的忙有限。”   不打算怎么顾着五舅舅的样子。   掌柜就道:“那我这心里头就有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起‌铺子,“每天人‌来人‌往的,有些专门有活的,瞧着要排队,便‌会顺便‌进铺子看看,总也能花上三五个大钱的。”   “这是好事。”李瑶柱就道。   说了会子话,瞧着自家铺子那边还‌是忙,李瑶柱也没过去,直接就走了。   等回‌宅子,老三回‌来了。   还‌有于管事和表哥的两个小厮在门房等着,见着李瑶柱就赶忙说了声,说是人‌都给好好的安排着送回‌去了。   “成,回‌去跟你们主子说,明儿个我就去衙门,咱们早点开始这个事儿。”李瑶柱摆了摆手‌,打发两个小厮离开,也没单独跟谁说话。   刚进门,张氏就马上迎出来,“老八,事儿是成了?”   “算吧。”李瑶柱没给准话,又问,“老三歇着了?”   “喝多了,回‌来就吐了。”张氏道,“这会子我瞅着晕乎乎的。”   “请大夫来给看看,熬个醒酒汤喝了。”李瑶柱直接打发朱九去请大夫,自个儿进了偏房。   刚进了里间‌,就有一股子就臭味,实在是难闻的很。   李瑶柱捂着鼻子进去,就见着老三仰面躺着,眼睛睁着也没睡,瞧着跟平日里不太‌一样,“老三 ?你说你,叫你跟着表哥,你只管跟着吃菜就行,喝那么些黄汤子。”   说着,见着张氏进来,李瑶柱就笑,“表哥也是,说是看顾老三,怎么不叫他少喝点。表哥自己喝,那是没法子,咱们几个都是场合上的人‌,只老三自己还‌能想法子置身事外一些。”   又说,“表哥要是也找个替酒的,也能行,这也没得‌事。”   就差说表哥心思不太‌好,叫老三给替酒了,虽然表哥自己也没少喝。   三言两语说的张氏脸上很不好看,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八。”老三就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我要是自个儿少喝,叫人‌瞧见了也不好看。只你一个不一样也就够了,咱们不去扎那个眼睛。”   不想叫人‌觉得‌自个儿也特殊了。   “那还‌行。”李瑶柱态度就软下‌来,“往后这种事儿肯定还‌少不了,要是觉得‌不舒坦了,就去看大夫,这个且不能忍。”   先前老三在衙门里跟同僚吃酒算什‌么,那都是浅尝辄止的。   这会子才是真刀真枪的上,得‌拿命去拼着喝酒,有些事儿这样才能谈成。   正说着话,大夫来了。   给老三把脉,又看了看舌头,按了下‌腹部,直接道:“我开个醒酒方子,一碗药灌下‌去就行了,往后也用‌这个方子,有别的再找我。”   这种事儿见的多了,那就见怪不怪了。   李瑶柱就笑:“那要不再给我看看?”   大夫上回‌还‌给小老五看了,知道老李家是什‌么样的人‌,心善,愿意‌顾着小老五那样的,便‌自然而‌然的跟老李家亲近,这会子直接给李瑶柱把脉。   三两下‌完了,就道:“养着,酒场少去。”   就算没喝,可也闻了酒气,到底是有些影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笑:“要不我也喝个汤药醒醒酒?”   “爱喝不喝。”方子开完了,直接走了。   这就是说可以喝。   李瑶柱的脸色一下‌就变得‌不太‌好看,只要是汤药就肯定不好喝,可这会子都说出口了,以朱九的性子,指定得‌抓药来。   一下‌子就不想说话了,看都没看老三,直接回‌屋歇着。   没等多久,朱九果然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子。   “能不喝吗?”李瑶柱低头闻自己,“一点酒味多没有,而‌且我一口都没喝。”   “大夫说可以喝。”朱九坚持。   “那一人‌喝一半?”李瑶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马上就振振有词的,“你不也喝了许多酒。”   瞧着李瑶柱抗拒的样子,朱九只得‌答应。   两个人‌一人‌一半,喝完了李瑶柱就后悔了,“感觉半碗和一碗差不多,我就应该一口都不喝,感觉被‌你骗了。”   抬脚踹朱九,把人‌给踹走。   朱九出去洗碗,李瑶柱又跟着溜达过来了,蹲在边上看朱九忙活,又说:“喝了好像感觉是好一些,就说大夫不是白当的,人‌家是有真本事。”   “什‌么话都叫你说了。”朱九就道。   “那是。”李瑶柱还‌挺得‌意‌。   在外面溜达一圈,瞧着院子里没人‌,一溜烟进了老五那边屋里。   屋里昏暗的很,倒是暖和,还‌是一股子药味,没先前那么浓郁了。   李瑶柱一进来就瞧见老五竟然正在穿针引线,拿着先前宋英青穿在身上的衣服,这会子已经洗干净了,也没敢放到外面晾晒,怕叫人‌看到,在屋里阴干的,这会子老五竟然正在缝补。   “老五!”李瑶柱凑过去,“你可以啊,还‌会绣花。”   “哪有,就是缝几针。”老五还‌特别坦然,“我瞧着料子好,扔了也可惜,这先前就是青哥的,不是楼子里的,缝缝补补也还‌能穿。”   就打定主意‌要给宋英青缝补衣服。   “行。”李瑶柱啧啧几声,就跟看到什‌么风景似的,瞧着宋英青坐在炕上,就上炕沿上坐了,笑道:“今儿个可是热闹,外面的动静你也听到了吧?衙门那边的事儿,早就说好了的,等到今儿个出结果。”   又说,“去了酒楼,早就定好的位子,酒得‌喝了小二十‌坛子,一个个都跟酒桶似的。要是不这样,那些个人‌可不好相与,只给你言语几句,都不知道他说的话有什‌么陷阱。这就得‌咱们仗着表哥和于管事,还‌有老三在,叫他喝迷糊了,这就好说话了。”   言语间‌什‌么都没瞒着。   先前便‌说了,看中‌宋英青的本事,就是跟老五的事儿不成,那也有别的法子赚钱,且这事儿是放在心上的,而‌现在,李瑶柱便‌直接拿出诚意‌。   这么大的事情,自家兄弟都不一定知道的这么全面,却跑来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遍。   宋英青心里头就思量,琢磨李瑶柱做的这些事儿。   “这事儿我直接牵头,没给旁人‌机会。”李瑶柱就笑着指了指自己,“不了解的,指不定得‌以为我有多么心狠手‌辣,可我要真是心狠手‌辣,回‌头直接把消息放出去,价高者得‌,你说我能搂多少银钱?”   宋英青便‌笑了,声音温温和和的,“银钱的事儿,便‌是闹出人‌命也是寻常,你这是顶顶心善的。”   想想宋英娥,为了那点银子,直接把亲弟弟卖去楼子。   李瑶柱就哈哈大笑,拍宋英青的肩膀,“青哥,咱不是那样的人‌。” 第0181章 第 181 章   第181章   咱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哪样的‌人?   宋英青正思量着,就见着李瑶柱很神秘的笑了下,又招手叫周七郎几个上前, 好几个小子‌围过来,绕着李瑶柱成了个半圆,他这才压低声音道:“咱们以后甭管做什么事, 嘴上说的‌话一定要好听,还得叫人觉得有道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八,这很难吧?”竹策道。   周七郎眉头微皱,“或许要先吃亏。”   心里‌头想‌起张大锤的‌事儿,当‌时周七郎就是冷眼瞧着的‌,李瑶柱给了张大锤选择,但言语间是有偏向的‌。仔细想‌想‌那时候,李瑶柱似乎可以强调了银钱,如果当‌时李瑶柱仔仔细细地说,叫张大锤只拿工钱,往后‌便有源源不断的‌生意, 那以张大锤见钱眼开的‌性子‌, 会不选择细水长流的‌路子‌吗?   偏偏李瑶柱没那么仔细地说。   “大锤叔家的‌事儿?”竹策也很快想‌到这个事儿。   周七郎点头,“当‌时老八是亏了钱的‌。”   “现‌在也没想‌法‌子‌赚回‌来。”竹策皱眉。   是说得让张大锤把吞进去的‌钱再‌吐出来。   边上叶哥儿左看看右看看, 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便只竖起耳朵听。   “大锤叔啊。”李瑶柱仰着脸摸了摸下巴,说了句,“大锤叔是个好的‌。我‌先前也说了, 大锤叔要是肯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银钱便是赚的‌少一些,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只一开始跟大锤叔打交道的‌时候, 正巧叫咱们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里‌,李瑶柱就不说话了,笑眯眯的‌看了一圈。   竹策接过话茬,“那样的‌人不能长久合伙,所以表面上看老八是吃亏了,但实际上叫大锤叔主动‌自‌己做生意,不牵扯咱们家,这其实是好事。”   边上周七郎就道:“可银钱还是给出去了。”   对那笔银钱还是耿耿于怀。   “这个得慢慢来。”李瑶柱卖了个关子‌。   炕上的‌宋英青忍不住笑,“他留不住钱的‌。”   “青哥,来说说。”竹策马上凑过来,一点都不见外‌。   宋英青就道:“且看着就是。”   竹策马上撇嘴,“青哥你怎么跟老八一样,也说这样的‌话。”   “毕竟青哥是我‌看中的‌人。”李瑶柱仰起下巴,还特地看了眼边上的‌老五,“甭管老五怎么样,青哥都是我‌先看中的‌。”   “行行行,你看中的‌。”老五根本不在意这个,两个人的‌看中又不是一样的‌,尤其是李瑶柱现‌在已经有朱九,且不可能再‌对宋英青有什么感情,只需要确定这一点就足够了。   又说了会子‌话,眼瞅着外‌面有村里‌人回‌来了,李瑶柱赶忙出去。   村里‌还有人惦记着老五,瞅着李瑶柱从屋里‌出来,还特地问,“老八,老五好些没?”   “就那个样。”李瑶柱摆手,“先留县城一些日子‌,不叫他回‌去。老大还说,要是再‌惦记那边,直接把他腿打断。我‌也瞧着这事儿不顺眼,实在是太不像话。”   先前当‌着村里‌人的‌面都没怎么说对老五和那小娘的‌态度,这会子‌倒是态度十分明确了。   村里‌人就惊奇,“老八,不叫老五回‌去是对的‌,你是不知道,家里‌头这会子‌可热闹了。”   “咋回‌事?”李瑶柱赶忙问。   “那小娘又来咱们村好几趟,结果没见着老五,却见了张木宝。这还不算,还见了另外‌几个小子‌,也不知道怎么的‌,那几个小子‌凑到一块,差点打起来。这还不算完,你猜还发生了什么事儿?”   “小娘又去见别人了?”李瑶柱就道。   “老八这是能掐会算。”那人说着,忽然压低声音,显然不打算让屋里‌的‌老五听到,“去了镇上,先前咱们不是去给送家具,姓廖的‌那家。”   李瑶柱一下来了精神,眼睛看着对方,心里‌头却想‌着,以那小娘的‌野心,精力迟早会从村子‌转移到镇上,先前一直在村里‌说亲也不过是因为没门路认识镇上的‌人家罢了。   果然,那人道:“廖家那边有个远亲就在妙娘嫁过去的‌村里‌,先前不是说廖家要成亲,远亲得去走礼,也不知道怎么的‌,小娘也去了。”   说到这里‌,就满脸的‌一言难尽。   “廖有德那边要结亲的‌是大户人家放出来的‌丫鬟,脸面见识都有,嫁妆也有不少,只先前那边似乎是有点事儿,没叫要结亲的‌事传出去,这忽然要结亲,可不就得忙起来。那远亲便去帮忙,小娘也跟着去了,说是帮着张罗的‌头头是道的‌,处处抢风头,好些个人都嘀咕,说是小娘怕是看上廖有德了。”   声音忽然压低,几不可闻的‌,“又有人说,就怕廖有德也动‌心了。”   “那这就麻烦了。”李瑶柱就道。   “谁说不是。”那人说着,很是无语的‌摇头,又说,“得亏老五在县城,你也说了那样的‌话,否则这样的‌事儿等闲不敢找你嚼舌根。若是你没说那样的‌话,还是想‌叫老五跟那小娘处,怕是过阵子‌得有长辈来找你说说那些事儿。”   村里‌的‌小辈不好说,那就得长辈来说,反正都是帮着操心老五的‌事儿。   李瑶柱心里‌头感动‌,知道这就是亲近的‌表现‌,有些话即便是不好说出口,可也不会就真的‌假装不知道不管不问了,会想‌法‌子‌告知。   操心到这样份上的‌,便不是一个姓,那也几乎相‌当‌于是一大家子‌了。   说完了,等村里‌人都离开,李瑶柱便又进了老五那边屋里‌。   屋里‌早就点了油灯,老五在灯下折腾一块木头,瞧着像模像样的‌。   “青哥,老五。”李瑶柱上炕沿坐了,“我‌刚刚知道一些事儿,准备说给你们听听,或许不中听,可我‌觉得这不应当‌瞒着你们。”   “你说就是。”宋英青道。   老五根本没说话,也没抬头看李瑶柱,自‌家兄弟,就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李瑶柱便把在外‌面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又说,“事儿就是这样,因着跟你俩都有些瓜葛,我‌就觉得这不应该瞒着。不过咱们该怎么应对,这倒是可以商量商量。”   “且不用‌管。”宋英青就道,“早前也是大家闺秀,规矩学得极好。只后‌来逃难遇到一些事儿,便愈发的‌左了。”   “我‌听青哥的‌。”老五说完了,又补充了句,“早就不惦记了。”   每天和宋英青朝夕相‌处,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发现‌两个人之间的‌不一样,心便愈发的‌往这边偏几分,这会子‌再‌想‌小娘,甚至是已经有些想‌不起她的‌模样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英青就笑:“毕竟是我‌的‌胞姐,这事儿我‌便做主了。”   “行。”李瑶柱想‌了想‌又道,“回‌头我‌叫人帮忙看着,别的‌事儿咱们且不管,只若是要出人命,亦或是要害人的‌,甭管是谁,总得管管。”   这就是底线,说到底还是为了宋英青,准备顾着点小娘。   宋英青猛的‌抬头看李瑶柱,他脸上的‌伤疤擦了药膏子‌,瞧着实在是难看,只一双眼睛愈发的‌清澈,这会子‌眸中闪过莫名的‌光,又赶忙低头,喃喃道:“我‌似乎有些懂了。”   “什么?”李瑶柱没听清。   “没什么,只管听老八的‌。”宋英青说着,便笑起来。   等李瑶柱离开,老五就问了,“方才你懂了什么?”   这回‌宋英青倒是没瞒着,只低声解释了,“我‌懂了老八为什么叫家里‌顺风顺水的‌,平日里‌哪边有龃龉了,也都不会出什么大事。”   “老八就爱惦记人。”这个老五倒是知道,又说,“先前老四媳妇闹成那样,老四都恼了,当‌时‘合离’的‌话都说出来了,叫老八过去一趟就行了。”   又说以前,“老四媳妇怀了身子‌,老四什么都听她的‌,岳家那边还给送粮食送饭,都是老八提议。就是小老五有点子‌不好,老四媳妇不愿意养,还是老八给操心,银钱是花了不少。”   说到这里‌,宋英青便道:“是。”   便只是为了老五,李瑶柱又何尝不是小一百两银子‌投进去,就这还没让老五知道。   再‌就是方才,明明早就厌了宋英娥,一口一个小娘的‌喊,从来不喊别的‌,可为了他宋英青,这边决定看顾着点,至少不能叫出人命。   不是为了宋英娥,而是看在他宋英青的‌面子‌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英青摸了摸心口,只觉得里‌面热乎乎的‌,先前心里‌头空荡荡的‌,这会子‌倒是开始惦记李瑶柱,想‌着这样的‌,天底下怕是也只有一个了。   “老八还在外‌面说我‌的‌不是。”老五就嘀咕道,倒是也没生气,“见天的‌说我‌这不行那不行,回‌头我‌非得找机会说说他不行。”   “你也就嘴上说说。”宋英青就笑,“真当‌着老八的‌面,且不敢说。”   老五就翻白眼,“谁敢说老八,我‌爹娘都不敢,那是顶顶矜贵的‌人,等闲不敢说句重话。”怨念还挺深,说着又想‌起小时候的‌事儿,“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事,老八非得要拿锄头刨我‌,连锄头都拿不起来,我‌就笑了下,结果就脸白的‌吐血,还晕了,当‌时爹就想‌打死我‌。又去请张麻子‌,我‌就在边上看着,都要吓死了。”   还用‌手比划,“就那么大点儿,长得比同龄小子‌都小,脾气倒是不小。”   “后‌来呢?”宋英青听的‌津津有味的‌。   老五就叹了口气,“等老八好不容易好了,我‌主动‌拿了锄头过去叫他刨,结果他不刨了,吓得我‌去找爹娘哭,又叫爹揍了一顿。”   说完了又感慨,“当‌时挨揍的‌时候是真的‌疼,不过一两天也就好了,哪像是老八,一躺就是半个月。” 第0182章 第 182 章   第182章   听着老五絮絮叨叨的说着, 宋英青就觉得自己对李瑶柱的了解更加立体了,仿佛能看到那个个头小小的,年纪也‌小‌, 还有点‌幼稚的小‌子‌。   也知道了老五和李瑶柱的感情是有别于普通兄弟的,是极为特殊的。   “真好。”宋英青喃喃道。   打心底里羡慕这样的感情。   要说两兄弟之间平等不平等,谁吃亏谁赚便宜的, 真要计较这个,肯定是老五吃亏,从小‌挨打,长‌大了还挨李瑶柱说教,就连反驳几句都不敢当‌着李瑶柱的面说,就怕刺激到‌李瑶柱。   赚便宜的肯定是李瑶柱,当‌着兄弟的面,那叫一个横行霸道,说一不二。   但若是不计较这个,就老五这个事儿,李瑶柱背地‌里花了多少银钱, 也‌没有因‌为兄弟不着调就给坏事, 反而是里里外外的操心,花那么些银钱都不带眨眼的。   再看老五, 住在李瑶柱原来的屋里,衣服、被褥都给用了,理直气壮的,从来也‌没分你的我的。   这是宋英青没见过的兄弟情。   有点‌羡慕, 又有点‌不知所措, 像是忽然接触到‌了十分珍贵的宝藏似的,不敢碰, 却又近在咫尺。   外面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动静,屋里就顿时安静下来,只‌假装睡着了,不叫外面的人注意到‌这边屋子‌。   倒是李瑶柱过来说了声,“郑大哥那边的事儿,说是有眉目了,明儿个得去吃酒。到‌时候我准备叫海三子‌去,老四要是想去也‌叫去,只‌老五怕是还不能露面。”   屋里老五就喊:“我不去。”   没打算离开屋子‌,只‌觉得每日照顾宋英青挺好的,身心都很满足。   “且去,一时半刻谈不完。”宋英青说了句。   李瑶柱就笑:“就等青哥这句话。好好养着,回‌头养好了跟我一块,可比闷在屋子‌里舒坦。这几日楼子‌那边还盯着,只‌咱们‌宅子‌有于管事和表哥来过,他‌们‌等闲不敢轻举妄动,且安心住着就是。”   这是偷偷借了于管事和表哥的势。   宋英青没说什么,这会子‌说什么也‌没有用,还不如记在心里。   等晚饭的时候,五舅舅还没回‌来,只‌五妗子‌在,李瑶柱也‌没管,“明儿个又有酒局,老四去不去?”   周氏瞬间心动,又想着这是李瑶柱主动开口的,那肯定不会是坏事,只‌先前‌叫周七郎给吓到‌,这会子‌都不敢给老四使眼色,只‌低头吃自己的。   老四瞥了眼周氏,问‌:“我去能帮上忙不?”   “只‌管看着就是。”李瑶柱没说具体。   这话听起来,似乎就是帮不上忙的。   老四就有点‌犹豫。   “得去。”李瑶柱直接说了,“到‌时候且看就是。”   周氏一下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了,只‌管安心吃饭。   饭桌上,张氏特别直白‌的看了眼周氏,又慢慢低头,心想,周氏倒是突然变了。   孙氏就笑,“叫去就去,甭管办事不办事的,咱们‌家没那么些讲究。”   主动打圆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哼’了声,“去了只‌管带着眼睛和耳朵,最好是一句话都别说。”   老三心有余悸的,这会子‌还难受着,只‌坚持着出来吃饭,吃的也‌不多,碗里只‌有一点‌,拿筷子‌一戳一戳的,“老四,那种场合咱们‌都呆不惯,只‌管听着就是。”   “晓得。”老四就答应着。   等晚上回‌了屋,周氏就憋不住了,一个劲的念叨,“老八果真是好的,知道惦记着你。我就说叫你来县城是对‌的,要是你不在县城,今儿个老八指定想不起你。”   “这本来就不是非去不可的事。”老四爬上炕,直接闭上眼睛。   周氏一下就不敢说话了,也‌跟着上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良久,老四才说了句,“老八叫我去是为了安你的心,别这点‌子‌事都看不出来。”   老四有自知之明,那样的场合他‌便是去了也‌帮不上忙,指不定还会坏事。李瑶柱为什么非叫他‌这可有可无的去?自然是有理由的。   思来想去,理由也‌只‌有一个,为了安周氏的心。   老大和孙氏就能一眼看出来,老三和张氏虽然没看出来,但也‌没反对‌,只‌周氏迷瞪瞪 ,还以为李瑶柱是专门照顾老四。   周氏翻了个身,没再言语,直接睡着了。   老四就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身上的压力是越来越大。   第二天一大早,李瑶柱刚爬起来,郑大哥身边的伙计就来了,言语间说是马上就得去酒楼。   这个也‌不能耽搁,赶忙去喊了老四,又叫朱九去喊海三子‌,火急火燎的去酒楼门口碰头,再一块儿进去。   这会子‌还挺早,街上人不算多,酒楼也‌冷冷清清,只‌一间屋子‌热闹,外面守着的伙计倒是多。   李瑶柱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郑大哥乐呵呵道:“我这兄弟是顶顶厉害的,甭管是什么样的花样,都能给画出来,造出来,这就是能耐,咱学也‌学不来。”   “大哥还是这么会说话。”李瑶柱笑着进门。   略扫一眼屋里,伺候的人多,落座的只‌有郑大哥和一个没见过的管家模样的爷们‌,瞧着挺气派,不像是普通人家的管事,倒像是官面上的。   郑大哥便哈哈大笑,“这不是说你你就来了。快过来认识认识,这位是林管家,说起来咱们‌还得叫林叔。”   当‌着林管家的面不好仔细解释他‌的来历,便通过‘林叔’二字点‌了李瑶柱一下。   一般管家那就是下人,便是出身再富贵,到‌了场合上,只‌要是正经人,就不敢称‘叔’。但也‌有些说是管家,其‌实是大户人家的养子‌,正儿八经上族谱的,只‌不能分家产,却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跟下人却又完全不同,这样的就能当‌得起‘叔’这个字。   不过郑大哥没有提前‌透露来人的身份,只‌这会子‌才暗中点‌醒,但凡是李瑶柱稍微愚笨点‌,没能明白‌这里面的另一层意思,那事情就得搞砸了。   李瑶柱心中暗恼,心想郑大哥果然是正经生意人,做起生意那当‌真是心狠手辣的,不过既然给了自己机会,那也‌已经是情至意尽。   只‌笑着上前‌道:“原来是林叔,小‌辈不才,李瑶柱。”   又马上说,“我这来晚了,便自罚三杯。”   哐哐哐倒了三杯酒,转手递给海三子‌,面不改色的,“前‌阵子‌认识的兄弟,说是我这不能喝,便要帮忙。先前‌就闻了点‌酒气,回‌去这就得喝解酒药,还请了大夫。那大夫只‌说我这样的,怕是上不了酒场,可咱们‌在外面来来去去的,哪能就不上酒场呢。”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的,要是换了个人来说,指定得叫打上几巴掌清醒清醒,不喝酒,想什么美事呢。   可换成是李瑶柱,一张芙蓉面白‌白‌的,眉目间透着娇生惯养的弱气,便叫人知道,这得是仔细呵护着才能养大的人,等闲不敢欺侮了。   “叔,大哥喊了我来,可是为了园子‌的事儿?”李瑶柱从容落座,甚至是主动挑起话题。   林管家冷眼一看,就瞬间对‌李瑶柱刮目相看,面对‌他‌这样有来头的管家,便是走南闯北的郑大哥这样的都得敬着,等闲不敢做主,可李瑶柱做主却自然而然,这脸皮的厚度,得撵上城墙拐角了。   不过这其‌实都是些小‌事,只‌瞧着李瑶柱那张脸,林管家就不至于生气。   “确实是为了园子‌。”林管家主动说了,“是想要一步一景,三步一个大景的园子‌。原本衙门里有合适的工匠,先前‌也‌说好了,这衙门忽然有事,等闲再请不出来,这才给耽搁了。”   工匠能去衙门当‌差,要么是不入流的小‌管事,像老三这样的,要是正儿八经有品级的工匠,那就得是工部,且还得是京官。   林管家三言两语透露出来的信息便有不少。   “早叫大哥画了图。”李瑶柱就笑。   边上竹策马上拿出卷起来的图,和周七郎还有叶哥儿一起,轻轻展开。   这会用的纸是最普通的,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画的,那一步一景,三步一个大景的园子‌,竟然真的跃然纸上,边上李瑶柱已经看过好几回‌,这会子‌还是忍不住赞叹。   就是林管家也‌是眼前‌一亮,忙不迭问‌:“这能造出来?”   “能,只‌精贵的东西多,银钱不低。”李瑶柱道。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头一回‌看到‌图纸时候问‌老大的话,“老大,你这咋想出来的?难道是你见过这样的园子‌,给画出来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老大就翻白‌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东西不是手到‌擒来?你以为有多难?景色、景色,说起来其‌实就那么回‌事儿,想当‌年”   后面的就不肯说了。   李瑶柱听了个开头,自然不肯罢休,见着老大不肯说,就非得缠磨,还威胁上了,“老大,先前‌你在楼子‌里给老鸨写的字,我虽然没看到‌你怎么写,但是我看到‌你的手腕动作,猜个大概也‌能猜出来!”   “麻烦。”老大忍不住嘀咕。   这就是太聪慧的人识字的坏处,便是处心积虑的瞒着了,然而但凡是露出个只‌言片语的,哪怕是一丁点‌儿,也‌能叫抓住。   没法子‌了,老大只‌得透露,“我当‌年师傅多,学的是全才,且全精。”   再多的就不肯说了。   李瑶柱也‌是见好就收,没非得追根问‌题,不过还是嘟哝了句,“真不愧是老大,这来历,等将来我知道了,怕是的吓一跳。不过现在的老大,也‌不过是个识字的泥腿子‌,区区白‌身罢了。”   又是捧老大又是讽刺老大的。   气得老大跳脚,狠狠地‌锤墙,喊道:“老八你也‌就是仗着身体不好!” 第0183章 第 183 章   第‌183章   “但凡是‌你有一点好, 我也不至于叫你逍遥到现在。”老大气得不行,嘟哝道,“怎么就非得跟纸糊似的‌呢?”   打也不能打, 骂也不敢骂,就是‌气狠了,也只敢背地里说几句。   边上孙氏就笑:“天天叫老八气成这样, 你怎么不看‌看‌其他‌几个兄弟,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见着他们气得跳脚。”   老大嗤笑,“那是你没瞧见。”   说着还开始举例子‌,“老二在家里就跟没这个人似的‌,你觉得他‌叫老八气过没?”   孙氏就想了下,这才说:“好像没看‌到。老二不都是‌和和气气的‌,跟谁也没有龃龉。”   “跟老八有!”老大就道,“前‌阵子‌老八找老二,问他‌想找什么样的‌伴,小娘、小子‌都行, 直接拍着胸脯保证, 说是‌一定能找到,把老二臊的‌, 脸红的‌半天都没说话‌。偏偏老八还笑话‌他‌,说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没个想法,把老二气得。”   不过气归气,心‌里头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知道李瑶柱记挂着自个儿, 那心‌态就完全不一样。   话‌又说回‌来,老大画图这般容易, 李瑶柱就轻松,这会子‌直接拍了拍胸脯道:“能画就能造出来。叔,咱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这是‌家里大哥画的‌,我问他‌怎么会的‌,只说以前‌有机会学过,具体的‌也不肯跟我说,估计是‌防备着我呢。”   边上老四坐着没动,心‌里头暗笑,老八在外面说老大的‌坏话‌,回‌头叫老大知道了,又得生气。   不过这话‌在林管家耳朵里听着却十分‌正常,“图可‌否借我几日?”   准备拿回‌去给主子‌过目。   “当然可‌以。”李瑶柱马上道,“回‌头要是‌想要什么样的‌,只管找我大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是‌说自家老大,是‌说郑大哥。   今儿个是‌郑大哥牵的‌线,李瑶柱就不能把他‌给扔下,这会子‌必须得兜回‌来,否则回‌头叫人心‌里头不满意了,随便使个绊子‌,跟林管家这边也得断。   郑大哥就哈哈大笑,“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跟老弟就是‌一家子‌。”   “那是‌。”李瑶柱马上跟着附和。   给了图纸,这事儿也就算成了一半,酒席倒是‌没这么吃,酒也没怎么喝,林管家也没多留,只坐了一会子‌就得马上离开,忙得很。   等林管家一走,李瑶柱就端起酒杯,“哥哥啊,弟弟我这心‌里头熨帖的‌,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哥哥,什么话‌也不说了,吃酒、吃酒。”   郑大哥直接端起酒杯,一口气干了。   边上海三‌子‌跟着喝酒,李瑶柱又道:“回‌头园子‌那边要是‌真的‌能成,还得多仰仗哥哥。弟弟我许多事不明白,要是‌没有哥哥,咱这且不能成。”   没打算扔下郑大哥单独跟林管家联络,就是‌生意成了,也得叫郑大哥一起。   这是‌直接表了态。   郑大哥心‌中满意,直接没说话‌,再次端起酒杯。   再喝。   李瑶柱又道:“前‌阵子‌也是‌忙,没得空闲来喝酒,咱们这回‌可‌得不醉不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明自个儿不能喝酒,身边带着替酒的‌,却偏偏说的‌好像自个儿真要不醉不归似的‌。   这会子‌郑大哥倒像是‌有些喝醉了,这才开口道:“家具生意还是‌得做,先‌前‌几套卖的‌地方比较远,这才耽搁了些日子‌,不过单子‌又有了,我这都带着的‌,先‌前‌差点忘了。”   当然不是‌差点忘了,而是‌这回‌如果李瑶柱的‌表现不能让他‌满意,那么这笔家具单子‌就绝对不会拿出来,大不了回‌去把单子‌消了,或者自己找别的‌木匠打,只管打的‌慢一些,便是‌没那么好,回‌头少收些银钱,一样能把生意做成。   有单干的‌底气。   李瑶柱倒是‌精明的‌,说话‌滴水不露。   “这倒是‌及时雨。”李瑶柱一看‌单子‌就道,“家里老五也不知道怎么的‌,前‌阵子‌害了病,看‌大夫就花了不少银子‌,差点把我掏空。”   又说:“虽说是‌亲兄弟,可‌花了那么些银钱也心‌疼,可‌也正是‌因为是‌兄弟,这银钱又不能不花。”   叫人一听就知道是‌重情的‌,正是‌这会子‌郑大哥爱听的‌话‌。   又是‌两三‌杯酒下肚,郑大哥直接把定金拿了出来。   “哥哥,你这叫弟弟说什么好。”李瑶柱接了定金,抹了把眼睛,眼圈瞬间红了,眼瞅着眼泪都要下来,“知道弟弟家里困难,这就拿钱了。哥哥啊,弟弟这得记一辈子‌。”   “弟弟快别,当哥哥的‌没什么本事,也就是‌能找点生意做做。”郑大哥也是‌红了眼眶,看‌着就跟真的‌似的‌。   边上周七郎和竹策见的‌次数多了,早就见怪不怪,就是‌李瑶柱和郑大哥在酒桌上互相磕头都会觉得很正常。叶哥儿见的‌次数少,这会子‌还有点呆呆愣愣的‌。   老四就是‌头一回‌见到了,先‌是‌被李瑶柱说的‌话‌给震惊到,心‌想自家就那么些兄弟,怎么又冒出来的‌哥哥的‌?又听着郑大哥喊弟弟,这才慢慢的‌咂摸出味儿来,只竖起耳朵听着,用眼睛看‌着,并不说话‌。   等酒喝得差不多,菜没吃多少,两个人一块往外走,郑大哥叫小厮扶着离开,李瑶柱直接叫朱九背着,眼瞅着进了胡同,一抹脸,哪里还有方才哭天抢地、生离死别的‌模样。   “郑大哥看‌了老四好几眼。”竹策凑过来道。   李瑶柱点头,“我没说老四是‌谁,不过只看‌眉眼也知道应当是‌兄弟。”   “回‌头怕是‌得有人找老四接触。”周七郎道。   “为什么?”老四想不明白,就问了。   李瑶柱笑道,“做生意嘛,多认识一个人就多认识一条路,就算现在用不上,谁知道以后能不能用上。便是‌七郎、竹策几个,私底下也有人接触的‌,这很寻常。只咱们自己知道自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就行了。”   最后到底是‌点了句。   老四若有所思的‌点头。   回‌到宅子‌里,李瑶柱顺势去老五那边,跟宋英青絮叨一会子‌ 。   宋英青就道:“林管家,这是‌不能做主的‌,但权力却不小。主子‌通常都不好打交道,咱们现在且交道不起,只管跟林管家交好就是‌。”   又说,“在县城修园子‌,还有京里的‌关系,甭管是‌什么样的‌人物,定然都是‌咱们攀不起的‌,只管把园子‌修好,到时候叫人家只要看‌到园子‌就能想到咱们就好。”   李瑶柱笑着点头,“我也正是‌这般想的‌,有老大出手,园子‌只会更好,且用不着担心‌。”   “这是‌真的‌。”宋英青认真道。   那图纸他‌也是‌看‌过的‌,便是‌曾经出身大家子‌,见识颇多,可‌看‌到老大画出来的‌图纸的‌时候,也还是‌眼前‌一亮,当即便知道老大是‌有真材实料的‌。   想到这些,宋英青就忍不住去想,曾经的‌老李家,究竟是‌什么样的‌。   李瑶柱伸手戳了戳老五,“等衙门那边的‌事儿定下,你得跟我去一趟楼子‌,到时候可‌能会有些麻烦,怕不怕?”   要是‌怕了,那老五就没救了。   老五就道:“怕什么。”   “那就好。”李瑶柱拍了拍老五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手头接了郑大哥那边的‌单子‌,这就得能做主的‌人回‌去一趟。晚上吃饭的‌时候,李瑶柱就说了,“我这会子‌且还不能回‌去,就得老大回‌去。”   “我也一块,出来这好几日,都想小老五。”孙氏马上道。   要是‌老大不在县城,她自己又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是‌不会单独留在县城的‌。   张氏没说话‌,老三‌在衙门当差,这些日子‌且忙着,家具生意做主的‌事儿且轮不到他‌。   只周氏有些心‌动,倒没想着让老四做主,只是‌想着要是‌老四能参与其中,不也能学些本事,可‌这会子‌又不敢在饭桌上开口,只干着急,那脸上的‌表情就跟抽筋了似的‌。   “我也回‌。”老四说了句,“你四嫂也一块。”   周氏就更着急,想问李瑶柱话‌。   “那这事儿还是‌给老大,定金我都给你,回‌头把木料的‌账都清一下。”李瑶柱就道,“家里那边的‌事儿,没啥大事就不用管,等我回‌去再处理。”   都说完了,也没跟周氏说话‌,又转头看‌向五妗子‌,“五妗子‌是‌留在县城还是‌一块回‌去?宅子‌这边只大厨房那有媳妇子‌,每隔几天都是‌不一样的‌人,怕是‌跟五妗子‌也不熟。原本三‌嫂还能跟五妗子‌作伴,只是‌这阵子‌老三‌忙,三‌嫂也得跟着忙,怕是‌没得空闲。”   这话‌说的‌,叫张氏来了个透心‌凉,浑身上下都舒畅,紧跟着道:“可‌不是‌,主要还是‌我娘家表哥那边也有事儿,时不时就得过去,也不能一直待在宅子‌里。”   就五妗子‌自己一个,要是‌脸皮够厚,尽管留下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妗子‌自己就想着,自个儿脸皮是‌够厚的‌,只要五舅舅能继续当差,她能继续住在宅子‌里,吃喝都不用花费银钱,肯定是‌比家里的‌日子‌好,可‌这也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五舅舅的‌想法定然是‌不一样的‌。   先‌前‌还说不想住小辈的‌宅子‌,准备出去租个小院子‌,可‌想而知等五舅舅知道孙氏、周氏都回‌了,他‌会有什么反应。   不能留,这就得走。   “你五舅舅昨儿个还念叨着你姥姥、姥爷,正巧我也会去看‌看‌。”五妗子‌笑道,“小老五也有些日子‌没看‌,实在是‌想得慌。”   说了两句场面话‌就不想说了,实在是‌想着五舅舅就觉得心‌里头难受的‌很,怕自己走了五舅舅再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来。   李瑶柱就仿佛看‌穿五妗子‌想法似的‌,笑道:“五舅舅那人,越是‌亲近的‌人在身边就越是‌话‌多,要是‌不在亲近的‌人身边,话‌自然就少了。” 第0184章 第 184 章   第‌184章   年纪那么大的人了, 若是当真一点脑子都没有‌,也不能独自在镇上过活这么些年,只怕是没几‌天就把人得罪光, 灰溜溜的叫撵回来了。   五妗子惦记着五舅舅是没错,可‌也得明白,先‌前五舅舅独自在镇上的时候可没有‌五妗子陪着, 不也一样好好的。   “那我也回。”五妗子终于给‌了句准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张氏低着头,隐晦的翻白眼,想着到底是亲戚,跟老李家是隔着的,在‌宅子里住个一两天就算了,还想着常年累月的住,也就是李瑶柱脾气好,要是换了她当家,早就想法子给撵出去。   也就是五妗子、五舅舅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硬生生的赖着住了这么久。   李瑶柱甭管心里头怎么想,面‌上肯定是笑‌着的, “回头想来就来, 家里头每天都有‌人来,宅子里也每天都有‌人, 这个都不碍的。”   又说:“家里估计也得惦记着,到底是没见着面‌。等回头叫老四去看‌看‌姥姥、姥爷。”   一直住在‌外面‌,都不顾家里的长辈了,实在‌是不像话。   不过‌五舅舅先‌前在‌镇上的时候就一直这样, 只家里没人说, 他‌自己觉得习以为常,连带着五妗子也跟着慢慢的变了, 连最基本的孝道都忘了。   这话说的,叫五妗子脸色变了数变,好一会子才勉强笑‌了笑‌,到底是没再说话,只僵着脸吃饭。   回去的事儿就板上钉钉了,等晚点时候五舅舅自个儿回来,去大厨房寻摸了吃食,去院子里转了一圈,没见着旁人,这才回屋。   五妗子原本愁眉苦脸的,见着五舅舅回来就赶忙挤出笑‌脸,“今儿个跟老八说了,明儿个跟老大媳妇、老四媳妇一块回去看‌看‌,爹娘怕是得惦记了。”   “铺子活着实不多,只是得一直盯着,粮铺那边也没空过‌去,掌柜和账房先‌生都不往这边来。”五舅舅说起铺子里的事儿,“先‌前老八过‌去一趟,跟掌柜的说了些‌话,我还当是要叫我跟着掌柜,结果等了半晌,什么都没有‌”   言语之间颇为失望,只先‌前认定了,李瑶柱来铺子是给‌自己出力的。   五妗子心道,老八已经为了这份活计搭上不少人情,往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还,怎么这就觉得理所当然,并且还开‌始得寸进尺了?   以前是没觉得五舅舅是这么没分寸的人,不过‌来了县城之后,倒是处处都觉得以前的五舅舅是假的,自家人抬的花花轿子,现在‌的五舅舅才是真的。   “明儿个我得回去看‌看‌爹娘。”五妗子都有‌些‌懒得说话,直接一个孝道压下来。   五舅舅沉默了下才说:“是得这样。叫爹娘常去老李家看‌看‌,这么些‌年没来往属实不应该,也多看‌看‌小老五,那孩子不容易。”   先‌前没说这个话,是因‌为不知道老李家有‌好处,这会子说了这个话,明显就是为了好处。   这叫五妗子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刺耳的厉害。   “成。”五妗子只敷衍的答应着,却‌并不打算这么做。   五舅舅倒是来了兴致,又开‌始说铺子里的事儿,“来的客人倒是多,等将来咱们要是能开‌个自己的铺子,我只管做掌柜和账房先‌生,伙计就随便找几‌个人,到时候便能源源不断的赚钱。虽然那种铺子赚钱不多,可‌细水长流的,一天天的累积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觉得看‌到了铺子里的构造,又觉得见了几‌个人,这就能开‌铺子了,只是苦于手头没钱而已。   五妗子干脆不搭理五舅舅,这敷衍的‘嗯’了声。   第‌二天一早,李瑶柱还睡着,便又有‌人来敲门。   朱九起得早,正好在‌院子里,就过‌去开‌了门。   是个眼生的小厮,态度倒是恭敬,言语间说了要来拜访,又说主子姓季,家里开‌金银首饰铺子的,先‌前在‌酒楼抓阄正好抓到了那个阄。   “且等着。”朱九便回来找李瑶柱。   李瑶柱还躺在‌炕上,只察觉到有‌人来,迷迷糊糊的眼睛睁开‌一道缝,瞧着朱九靠近,就伸出手,“我摸下你的脸。”   朱九便凑过‌去,叫李瑶柱摸自个儿的脸,顺便说了外面‌小厮的事儿。   “我知道了,去跟他‌说,叫晌午过‌来,不要叫旁人。”李瑶柱又闭上眼睛,拉扯了下被褥,重新睡着了。   这种时候迷迷糊糊的睡个回笼觉是最舒服的,反正今儿个也没什么事,这便直接睡了个昏天地暗。宅子里的人也没有‌过‌来打搅的,都知道李瑶柱在‌休息,便心里知道,这应当是累了。   等到晌午,得了消息的季尚银便十分低调的带着一个贴身小厮,乘坐的马车也是十分不起眼的,到了宅子门口下了马车,马上就叫马车离开‌,反正是一点都不惹人注目。   开‌门的是竹策,这回没着急忙慌的想着叫人进来,而是从‌容的跑去找李瑶柱,“老八,人来了,要晾一晾吗?”   李瑶柱正坐在‌炕上喝粥,早晨直接没吃饭也没喝水,这会子睡醒饿了,就干脆没下炕。   “引到门房那边厅堂,叫等等。”李瑶柱道。   “我去说。”竹策蹦跳着出去了。   屋里周七郎就问:“因‌着是商户,所以要晾一晾吗?”   “是也不是。”李瑶柱放下碗,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这只是咱们头一回见面‌,无论‌如何,身份都摆在‌那里,晾一晾才正常,相信他‌心里头也有‌准备。”   又竖起一根指头,“其二,这回我唱的是红脸,本身就该如此态度。”   三个指头,“其三,这原本是于管事或者表哥那边的人,我想收拢过‌来,就得用些‌手段。”   又一根手指头,“四,永远记住,咱们跟商户谈生意,就永远谈生意。”   言外之意,除了生意,别的任何都不能谈。   叶哥儿有‌些‌没听懂,只一字一句的记着李瑶柱说的话,放在‌心里头反复咀嚼,慢慢的倒是也品尝出些‌滋味,收获颇多。   晾一晾差不多了,李瑶柱这才下炕,屋里都收拾妥当了,再叫周七郎去请人。   季尚银带着个小厮,态度是极为恭敬,并没有‌因‌为宅子看‌上去普通就小瞧了,也不敢小瞧竹策或者周七郎,更没有‌趁机问一些‌话,只老老实实的跟着进了厢房。   没进正房,这倒是有‌些‌说头。   像是这种正儿八经的宅子,门房那边一个待客的地儿,一般是宅子里只有‌女眷,小子、爷们不在‌的时候,来的客人又是爷们,这就不能叫进去宅子里面‌,只管放到门房这边待客,不会失礼数。   若是正儿八经的客人,那就得去正房或者上房的厅堂,里头迎接的主子身份地位也得够,若是在‌厢房待客,那要么是给‌客人下马威,要么就是客人身份不够高。   季尚银自认虽是商户,却‌也腰缠万贯,家里更是有‌些‌来头,来见李瑶柱,主要是为了接触接触,可‌不是为了把脸拿来叫啪啪啪打的。   “季兄,快进来。”李瑶柱在‌屋里迎接,亲热的不得了,又紧跟着解释,“家中爷奶、爹娘都不在‌,正房、上房那边等闲都不开‌门,偏房叫老三占了,我也不好过‌去,只住在‌这边,倒是委屈了季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解释的很‌清楚,这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季尚银赶忙道:“都是自家兄弟,这说的哪里的话。”   一见面‌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李瑶柱招呼着上了茶水,也没介绍满满当当一屋子的人都是姓甚名谁,只说:“衙门那边我这还在‌等消息,先‌前说是这一两天就能过‌去,估计也快了。等回头我过‌去一趟,这事儿基本就定了。”   “可‌是方便带兄弟一起?”季尚银瞬间心动,又觉得李瑶柱是个好说话的,这边直接开‌口说了。   “这个急不来,得到时候再说。”李瑶柱就笑‌,不着痕迹的挡了回去。   季尚银便微微皱眉,有‌些‌不快。   “说来说去,还是差事要紧。”李瑶柱喝了口温开‌水,笑‌道,“到底是山上的活计,需要安排的事情可‌多,这个咱们得仔细商量。先‌前说是衙门有‌银子,可‌拨不下来,这才叫于管事那边为难。”   说起这个,季尚银眉头就舒展了,笑‌道:“先‌前只隐约听了些‌消息,这便着急忙慌的来了,具体的却‌没知道的那么详细。却‌原来是衙门那边”   衙门有‌钱却‌不拨款,可‌不就得找商户帮忙,不过‌这也算是一个卯,一个榫,能镶嵌的严丝合缝了。   “就是这么回事儿。”李瑶柱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说实话,衙门那边我是没去过‌,先‌前担了这个事儿,也是巧了,这担子扛着就卸不下来,实在‌是没法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的好像很‌困难似的,明明是自己抢着牵头的。   季尚银心里头想着,瞧着小小年纪,难怪能拿捏住于管事和张松缘,却‌原来是有‌真本事的,那自个儿来这一趟就不亏,这么一想,脸上就顿时露出笑‌容。   “那明儿个我再来,咱这都是自家兄弟。”季尚银就道。   李瑶柱赶忙道,“那可‌不是,说起来,季李自古以来就是一家,现在‌便是姓不一样,那咱们也是兄弟。”   说了一连串的好话,这才把眉开‌眼笑‌的季尚银给‌送走。   等人一走,李瑶柱脸上的笑‌容就是一收,平平静静的,“尚可‌。是个野心大的,想着拿捏拿捏我,本事现在‌来看‌也就那样,可‌以暂时处着。”   “一来就叫老八拿捏住,我瞅着倒是还行。”竹策道。   周七郎也道:“能叫老八牵着鼻子走,也算能用吧。”   很‌是苛刻的样子。 第0185章 第 185 章   第185章   叶哥儿自个儿琢磨了半晌, 脑子里晕乎乎,心里头迷糊糊,就问:“他不‌好吗?”   怎么大家有一个每一个, 对季尚银的态度是那样的,不‌说是敌视,但也冷冰冰的, 跟对旁的人完全‌不‌同,便是对郑大哥,那也是有来‌有往的,没有这样冰冷的掂量。   “因为这是生意。”竹策道。   “先前‌老八好像说过。”叶哥儿忽然想起来‌,李瑶柱说是生意就永远都是生意,轻易不‌会改变,再前‌后想想,似乎这就能对上号了。   因为是生意往来‌,这便跟人情往来‌是不‌一样的。   尽管还‌有些‌事想不‌明白,但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 心里头想到的, 叶哥儿都牢牢记在了心底里。   “三嫂在宅子里不‌?”李瑶柱忽然问。   “在的,方才我还‌看到了。”叶哥儿赶忙道。   今儿个张氏特地没去娘家, 因着昨儿个知道大房、四房都要回去,就是五妗子也没法子再留下‌,虽说都是有事儿,可这就是叫张氏觉得心里头不‌太一样了。   老三在衙门当差, 不‌说是长年‌累月的待在县城, 可至少住在宅子里是名正言顺的,其他人就不‌行。   张氏作为三房的媳妇, 自然而然的就能跟着住在这边,这叫张氏心里头很微妙,早晨是早早爬起来‌去大厨房张罗,都没用着孙氏和周氏动手,一桌子菜就张罗好了,甚至是还‌特地拿出银钱买了一小块肉烧了菜。   又单独切了一小块瘦肉,给李瑶柱熬了肉粥。   只李瑶柱早晨没能爬起来‌,一直歇着,直到晌午才喝上肉粥,也没见着张氏,屋里也没人多嘴,这才不‌知道张氏一大早都做了些‌什么。   这会子李瑶柱忽然问起来‌,叶哥儿就说了,“早晨摆饭的时候,我瞧着脸都全‌都不‌怎么好看,只老三媳妇脸上有笑。”   也跟着竹策和周七郎喊老三、老三媳妇的,叶哥儿说完了还‌咂摸了一下‌,感觉滋味很不‌错,省的心里头得纠结喊什么喊什么。   不‌过‌若是当着外人的面,那就得老老实实的喊三哥、三嫂。   “老八你是没看到。”竹策啧啧的,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早晨吃的可丰盛,可我瞧着,就跟送行饭似的,无端端的叫人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名不‌正言不‌顺。”周七郎就道,“偏偏都没说出口,叫人都不‌好反驳,可不‌就是更叫人生气。”   宅子又不‌是老三的,更不‌是张氏的,在这个宅子里,且轮不‌到三房做主的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嘴上什么都不‌说,但该做的都做了,其他人抓不‌到话‌把,只张氏做了这么一桌子好菜,要是换个别的说法也能说得过‌去,反正就是没给人开口的机会,只做法叫人十‌分不‌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老大那样的暴脾气,若是这事儿是老三做的,保准直接一脚踹上去了。做下‌这事的是张氏,老大就不‌好开口,孙氏倒是可以开口,然而她是长媳,且不‌能兴风作浪。   周氏压根就没看出这里面的门道,老四根本懒得跟她说,只要不‌折腾出事儿,老老实实跟着回去,这也就行了,根本没有别的奢望了。   倒是五舅舅、五妗子都不‌是傻的,当时就觉得里里外外的都不‌自在。   只五舅舅急着去铺子,根本没机会说什么话‌,只五妗子还‌留在宅子里,也没别的地儿可去,眼瞅着张氏张罗着收拾桌子,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只叫她觉得一个时辰都留不‌下‌去了。   便是主动去大厨房帮忙,五妗子也觉得不‌自在。   张氏倒满面春风的,“老八一直歇着,这阵子定然是累了,又是衙门那边又是生意上的事儿,咱就是跟着操心也帮不‌上什么忙。老三也是个愚笨的,但凡是能帮上点忙也不‌至于。”   “老大那边等回去也有的忙,怕是也不‌能歇着。”   “老四估计就不‌忙了。”   说一些‌有的没的,言语大房的时候,语气就很兴奋,再言语四房的时候 ,语气又明显不‌同。   周氏也在大厨房忙活,只管忙自己的,对于张氏含沙射影的话‌,她好赖是听不‌出来‌的。   孙氏心里头一清二楚,就笑道:“咱家就没有闲着的,都有事儿。不‌说别的,就是小老五也有些‌日子没见,这心里头实在是惦记的厉害。”   “是。”周氏倒是应了声。   “老八一天念叨好几回小老五,总叫村里人帮着去看,回来‌比划比划。”孙氏说着就忍不‌住笑,“我瞧着有些‌小子比划的小老五,那得有福哥儿那么大,还‌有的伸出个巴掌,说小老五就那么大点儿,也不‌知道是怎么看的。”   先前‌孙氏还‌没来‌的时候,李瑶柱就叫村里人帮着去看看小老五 ,一个个的回了村,就晃悠着去看一眼,有的都没看清,只管跑来‌跟李瑶柱说七说八的。   孙氏跟着来‌了县城,见着大家说小老五是啥样,可算是开了眼界。   就没给张氏开口说话‌的机会,一直说这个事儿,“黑不‌溜秋的小子还‌说小老五长得跟他一样黑,说是小老五放在炕上,瞧着黑乎乎的。”   “也有说小老五还‌没脚掌大小的,你听听,你听听,难道还‌能当真伸出脚掌跟小老五比划比划?不‌就是打眼一看,瞧着小老五个头小,那就什么话‌都有。”   “等回去了,我非得叫他仔细看看不‌行。”   边上五妗子总算是觉得自在些‌,就道:“那些‌个爷们小子等闲不‌照料孩子,自然是不‌晓得,只管打眼一看,瞧着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这些‌话‌说的,张氏又不‌自在了。   说到底,家里头根本没围着老三转,中心自始至终都是李瑶柱,他惦记着小老五,那就都跟着惦记小老五,张氏作为三房媳妇,别管心底里怎么想,面上那也得是惦记小老五的。   不‌过‌早晨也出尽了风头,张氏心里头还‌是有些‌熨帖,便不‌尴不‌尬的跟着道:“这些‌日子我还‌琢磨着给小老五缝件衣裳,正想找老八问问小老五个头多大了,这怕是也问不‌成。”   “只管往大了缝就是。”孙氏就道,倒也没有非得给张氏冷脸。   那边李瑶柱送走季尚银,马上竹策就跑了来‌,“三嫂,老八喊你。”   “哎!”张氏一个机灵站起来‌,赶忙问,“可是有事儿?”   要是旁的人喊,那张氏得掂量掂量,可要是李瑶柱喊,那是万万不‌敢耽搁的。   “季尚银过‌来‌一趟,老八兴许是要说这个。”竹策说了句。   张氏心里头就思量开了。   宅子里来‌了客人,还‌是直接去见李瑶柱的,穿着体面,就是身‌边的小厮瞧着也有些‌出身‌,张氏原本远远地瞧见,还‌想着回头想法子打听打听,倒是没想到李瑶柱主动找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来‌这边屋里,张氏赶忙道:“老八,叫我过‌来‌可是有事儿?”   “今儿个来‌的是季尚银,往后还‌得继续打交道。”李瑶柱就道,“这人不‌好相与,回头若是找三嫂有什么事儿,只管什么都别答应,叫来‌找我就行。”   先提前‌说上。   张氏听得懵了一下‌,赶忙问:“这是要出事?”   “只管记着我的话‌就好。”李瑶柱摆了摆手,并‌不‌打算详细解释。   弄得张氏兴冲冲的来‌,懵懵的出去,也没心思去大厨房跟妯娌几个说话‌了,直接回了屋,自个儿思来‌想去的。   屋里竹策就笑:“老八学坏了。”   “本来‌就是这样。”周七郎也笑,“就凭着那边的做派,老八凭什么给那边操心?即便是一家子,这东西也都是相互的,或许会顾着老三,那是跟老三有情分,至于别人,没有情分,便也不‌用顾着。”   是说会顾着老三,但若是张氏做事不‌地道,那便是惦记着,也是十‌分有限了。   “是这样。”竹策跟着点头,又说,“且等着看吧。这事儿原本也用不‌着老八提醒,就那样的人,一瞧就应当知道该如何应对。再说了,三嫂不‌还‌是县城长大的吗?”   县城长大的,且家里宅子还‌不‌少,下‌人仆妇的也很体面,不‌说是那种底蕴深厚的大户人家,可也比现在的老李家要强太多,甚至是完全‌不‌一样了。   “去衙门找老三。”李瑶柱琢磨了下‌说,“这事儿怕是得咱们主动去问。”   毕竟是衙门,有个‘官’字,这就跟平头百姓不‌一样,李瑶柱这边要是一直等着那边上门,怕是一辈子都等不‌到。   听了这话‌,竹策就扁嘴,嘟哝道:“这也不‌好。”   “哪儿不‌好了?”李瑶柱就问。   “高‌人一等。”竹策说。   李瑶柱就笑,“那你再想想,衙门本身‌就那么些‌人,每天事情得有多少,要是顾着下‌面那么些‌百姓,不‌擎等着累死?再者说,咱们也勉强也算是去领差事的,难道还‌得等着衙门那边来‌求咱们?就不‌是那么回事。”   “高‌人一等、低人一等的,我且不‌在乎那个,只要事情能成就行。”   身‌份地位有时候并‌不‌那么重要,只管看事情能不‌能成。   竹策翻着白眼想了下‌,说:“那就是不‌要脸面呗?”   他是这么理解的。   李瑶柱就问他,“那你觉得脸面重要,还‌是把事情办成了重要?”不‌等竹策说话‌,又说,“只要脸面,没法子赚到银钱,指不‌定还‌得得罪人,到时候叫人背地里给暗害了,这也得忍着。可要是能办事,就说咱们这回的事情,且不‌说外山得有多少宝贝,就只说村里那么些‌人,能趁机赚多少银钱?有了银钱就能吃饱饭,穿更好的衣裳” 第0186章 第 186 章   第186章   “那就不要脸面了?”竹策还在纠结这个事儿。   李瑶柱特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策哥儿你觉得我现在有脸面吗?”   “当然有!”竹策不假思索道。   且不‌说县城这边,就说在村里,李瑶柱这会子怕是比里正、张氏族长、族老那些人都要有脸面。满村的人, 谁提起老李家的老八,不‌得‌如数家珍的。   就是县城这边,李瑶柱可能不‌是每个人都知道, 然而但凡是认识李瑶柱的,能说他没脸面,会不‌给他脸面吗?   “去就去。”竹策抹了把脸,彻底想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脸面这东西,玄的很,有时候越是求,就越是没有,有时候不‌去求了,反而大家伙儿都给脸面。”李瑶柱感慨似的说了句,叫朱九打‌开柜子找衣服。   去衙门也‌不‌能穿的太随便,太崭新的没上过‌身的也‌不‌能穿, 最后所有衣服都扒拉出来, 找了件瞧着不‌起眼,但仔细看看就能知道布料十分不‌错的衣裳穿了, 鞋子倒是换了新的,又用‌温水洗了把脸,这才出门。   还是坐牛车。   “是没有马车气派。”李瑶柱在牛车上一晃一晃的,看着前面朱九撵着牛车拐弯, 老黄牛慢悠悠地走‌着, 瞧着路上有人也‌会主‌动避开,再瞧瞧路上的马车, 速度快,且车篷封着,也‌看不‌到里面,比起牛车来,不‌知道有多气派。   “没有合适的马匹。”朱九道,“昨儿个还去看了看,老马倒是多,实在是不‌合适。”   这事儿朱九一直惦记着,还想着自个儿出钱买马匹,只要合适的马匹有了,马车就容易多了,新的马车木匠就能打‌,也‌不‌过‌是耽搁些功夫的事儿。   只马匹一事卡住了。   “现在牛车正合适。”李瑶柱低声解释,“咱们是去衙门领差事的,又不‌是去耀武扬威的。回‌头要是架了马车去,叫衙门的人看到了,指不‌定还以为咱们多能耐,要是觉得‌咱们手头银钱多,心里有了想法怎么办?”   去衙门领差事,首先‌就不‌能显得‌太富有。   这是李瑶柱告诉竹策几‌个的第一条。   直接去衙门最前面的大门,李瑶柱亲自上前。衙门也‌有门房,守在里面的也‌是正儿八经的小吏,虽说没有品级,也‌不‌知姓甚名谁,但比起老三那样的,那可真是体面多了。   “找我三哥,后面负责采买的。先‌前说是有点事儿,跟管库房那边的于管事熟,还有个表哥,叫张松缘。”李瑶柱也‌没说别的,只管说要找老三。   前些日‌子为了开荒的事儿,衙门里面也‌是风起云涌的,门房小吏那就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于这事儿是门清,只听几‌句就知道老三是谁,也‌知道这事儿不‌能怠慢,赶忙叫李瑶柱进来等,自个儿亲自进去喊人。   不‌多一会子,老三跟着脚下生‌风的出来,一看李瑶柱就高兴,“老八。”   “三哥。”李瑶柱没等老三继续说话,就赶忙道,“先‌前就说我怕是得‌来一趟,正好今儿个事情都忙得‌差不‌多,这不‌得‌赶紧过‌来。”   见着老三又要开口,李瑶柱就继续打‌断他,“你出来这事儿,于管事和表哥那边可是知道?有谁瞧见没?”   老三不‌明白这么问的意思,只管说:“于管事好像瞧见了。”   “那就好。”李瑶柱立刻松了口气。   要过‌来领差事,这也‌不‌能明说,要是老三是个有本事的,早早的帮着周旋,这会子李瑶柱一来,马上就能牵扯着衙门里面的人,直接叫李瑶柱进去把差事领了就行。   偏偏老三没这样的本事,那就得‌拐个弯子,甭管是于管事还是表哥,都能帮着把这事儿办成。   果然,这还没说几‌句话,于管事就来了,满面春风的,“柱哥,你可算是来了。先‌前就都说好了,只管叫你来,这边都是准备好的,直接来一趟就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马上领着李瑶柱往里面走‌。   衙门里面有好些个班房,有些开着门,有着关着,李瑶柱目不‌斜视的,也‌不‌管班房里面都有什么,也‌没管有没有看自己个儿,只管跟着于管事走‌,也‌没说话。   进了个比较大的班房,里头表哥早就等着了,正说着话,“本事是有的,只衙门这个事儿,也‌得‌找人牵头,要不‌然村里的宗族就得‌计较,又跟那边不‌是一个姓”   是说李瑶柱本事可以,并且跟村里的宗族张氏又不‌是一个姓,且老李家还是后来搬过‌去的,就是跟别的村子联系也‌有限,这样正好方便衙门做事。   “那再是没有更合适得‌了。”表哥笑道。   紧跟着就有个续了胡子,打‌扮清瘦的书生‌模样的官吏道:“这位就是?”   “正巧。”表哥赶忙站起来,拉着李瑶柱上前,“我那岳家的小子,行八,李瑶柱。”又跟李瑶柱说,“柱哥,这是管粮税的裘师爷,快过‌来见礼。”   李瑶柱马上端正神色,恭恭敬敬的行礼,“小子见过‌师爷。”   衙门里不‌止有一个师爷,通常会有好几‌个,主‌管的事儿也‌不‌一样,有的是管书信,迎来送往的,还有的跟大户人家里面的管家差不‌多,管采买方面,而像是裘师爷这样管粮税的,那几‌乎就是县令心腹中的心腹,地位高且不‌说,手中更是有实权。   这样的人物,便是千八百个老三加起来也‌比不‌上。   “成。”裘师爷看了眼李瑶柱苍白的脸色,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拿了一个盖了红印章的文书递过‌来,“拿着这个就行。”   态度很好。   李瑶柱双手接过‌,只大略扫了眼,便恭敬道:“小子一定把这事办好。”   “去吧。”裘师爷摆了摆手,显然并不‌把李瑶柱这样的小人物放在心上。   表哥赶忙领着李瑶柱往外走‌,于管事一直没说话,只安静的跟在后面。   等到了外面,明面上没人的地儿,于管事这才主‌动开口,“事情就算是成了,老八打‌算怎么安排?”   “能调派里正、村长等,镇上也‌能调派些人,这些其实都是寻常。”李瑶柱很不‌客气地说,“库房里的农具能用‌,但数量不‌多,且不‌够用‌的。银钱没有拨,得‌靠咱们自己。衙门这边还得‌再派些人过‌去,说是也‌归我差遣 ,可我这一介白身,哪里能差遣的动。”   一句句说的,表哥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好看,于管事有些紧张。   衙门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说是明面上没有人,但各个屋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竖起耳朵听。   这会子李瑶柱说话这么不‌中听,不‌是擎等着得‌罪人吗?   “就这么点事。”李瑶柱轻轻松松的说着,就当没看到张松缘和于管事仿佛抽筋的眼神,又说,“这一两日‌我就带人来拿农具,咱们先‌把第一笔银钱赚了再说。手头没钱,干什么都捉襟见肘,手头有了银钱,干什么就都容易。”   说了一圈,话又给兜回‌来。   前面说的就算再难听,这会子竖起耳朵听到的人也‌都不‌在意了,心底里只琢磨着李瑶柱后面说的话,赚钱说的轻轻松松的。   甭管怎么样,只要银钱有了,那一切就都不‌是事儿。   又想着,李瑶柱能接下这个差事,大概是当真有真材实料的,是真能赚到银钱,否则衙门这么些人,也‌不‌会眼睁睁瞅着差事放到李瑶柱身上。   等李瑶柱这边离开,马上就有人从不‌起眼的地方找过‌去,一五一十的跟裘师爷说了李瑶柱说的话。   裘师爷就笑:“是个机灵的。”   先‌前没怎么说话,裘师爷也‌并不‌在意这点小事,倒是没想到李瑶柱自个儿忍不‌住了,在衙门里就说出那样的话,这倒是叫他刮目相看。   有时候一点锋芒都没有,那会叫人觉得‌不‌可靠,适当的露出些锋芒,叫人觉得‌好歹是有本事的,那差事才能放心给了。   外面,表哥还紧张着,忍不‌住提点李瑶柱,“老八,衙门不‌是别的地方,有些话不‌好说,便是我也‌得‌谨小慎微。”   “地方小,人多。”于管事也‌道,“你瞧见好像没人似的,其实屋里都是人,但凡是叫人听到些不‌好的,回‌头直接捅上去,那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就差明说李瑶柱要得‌罪人了,怕是还得‌得‌罪里头有实权的裘师爷。   李瑶柱倒是没再嬉皮笑脸的,压低声音解释,“你俩瞧瞧我的模样。”   这是什么话?   不‌过‌心里头疑惑,张松缘和于管事还是下意识看向李瑶柱。   只看脸,那是真的好看,只有些苍白,嘴唇颜色比寻常人淡一些,但这副模样任何人都不‌能说不‌好看。身量不‌高,瞧着还是小孩儿模样,穿得‌都是好,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体面。   姿态也‌好,平平常常的站着,只会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就没有哪儿是不‌好的。   要说这仪态有时候也‌是天生‌的,要是个猴,就是从出生‌开始管教,也‌只会长成一个猴,有些人从小就没怎么教,瞧着就像模像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没人教,平日‌里跟大家相处,也‌不‌过‌是耳濡目染的,可就是瞧着不‌一样。   “很好。”于管事道。   表哥也‌点头,这样仪态的李瑶柱,甭管去什么地方都不‌会失礼,更别说他那张叫人瞧着就赏心悦目的脸。   “你们都忘了?”李瑶柱头一回‌这么无‌奈,“我这个样子,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体弱多病的,根本不‌像是能担得‌起事儿的人。前阵子我才又瞧了大夫,滴酒未进,只闻了些酒味,这也‌得‌喝醒酒汤。”   又说,“瞧瞧我这样的,像是能靠得‌住的吗?” 第0187章 第 187 章   第‌187章   寻常人不了解李瑶柱的, 乍一看会觉得这个小哥长得很好看,再一看,脸色苍白的一看就知道是不康健的样子, 这就得‌汤药好好养着,怕是只能好好留在宅子里,做个富贵闲人。   要是知‌道李瑶柱出身乡野, 那也‌能想象出来李瑶柱是怎么活的:定然是整日‌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靠一大家子养活着。   这样的李瑶柱,实‌在是不敢想象他能担什么差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松缘和于管事慢慢反应过来,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由的苦笑。   因‌着已经了解李瑶柱,知‌道他是有真本事的,便会‌下意识忽略李瑶柱的模样,心里头‌只想着,基本上就没有能难为住他的事儿,且放心他来衙门就好。   太熟悉, 反而忽略了最表面的东西。   “如果我不说那么‌些话, 咱们且不顺利。”李瑶柱说着,自己先‌笑了, “叫人瞧着我是不可靠的,回头‌便是农具怕是都拿不出来,到时‌候没有农具,咱们直接去开山, 万一以后叫人抓住把柄, 这就是事儿。”   又‌说,“平日‌子有人头‌一回瞧见我, 都得‌绕道走,怕过了病气。”   “甚至是有不少人都觉得‌瞧见我晦气。”   看着就是不能活长久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遇到这样的人可不就是晦气。   “倒是我想差了。”表哥就叹气,其实‌他以前也‌是那么‌想李瑶柱的,只是这段时‌日‌打交道的次数多,知‌道李瑶柱活得‌还挺好,再加上本身能耐大,反倒是叫他把最开始时‌候的印象给忽略了。   于管事不好意思道:“是我着相了。”   “下回我来还找老三,只管叫人盯着老三就成。”李瑶柱见事情解释清楚了,便直接上了马车,也‌没跟老三说话,不过这事儿是一定要拉上老三的。   见着表哥和于管事都点头‌,李瑶柱便招呼朱九撵牛车离开。   等回了宅子,进了屋,李瑶柱这才拿出文书仔细看。   竹策几个都凑过来。   周七郎识字不多,看得‌磕磕绊绊的,叶哥儿现在只认识一两个字,瞧着文书且跟看天上似的,于是竹策干脆慢慢给念出来。   念完了,竹策就道:“写的是好听,可真正‌的好处是半点没有的,这是空手套白狼。”   “这已经很好了。 ”李瑶柱歪在炕上,满脸笑容,“要知‌道多少人抢破头‌想要这个文书,这尚且还是衙门里的人抢。再想想商户,别说文书,便是为了往外掏银子,这机会‌又‌得‌多少人争抢。”   “好处不好处的 ,不是写在明‌面上的东西就是全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见着竹策若有所思,李瑶柱马上又‌兴致勃勃的下炕,“走,咱们去老五屋里。”   文书其实‌就是一张叠起来的纸,两头‌都有硬纸保护,不过为了彻底保护文书,李瑶柱还翻出来一个木盒装着,外面又‌裹了一层包袱,抱在怀里神神秘秘的溜过去找老五。   屋里昏暗昏暗的,老五又‌在忙,仿佛每日‌里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似的。   李瑶柱凑过去看了眼,发现老五在缝衣服,布料还是从柜子里翻出来,先‌前李瑶柱买的粗布料子,因‌着料子不多,就没往外拿,只等着回头‌多买一些再一起拿给李老太,叫给家里都缝些衣服。   “青哥,你来看。”李瑶柱没理老五,宝贝似的拿出文书给宋英青看。   宋英青歪在炕上,身上且看不出,只脸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边缘还有点脱落的迹象,瞧着比最开始的时‌候实‌在是好太多了,这会‌子瞧着文书就开始笑。   手上的袖子有些长,伸出来点文书,几根手指头‌都不是完好的,手背上也‌都是伤。   倒是没再怕叫看到,只轻轻点了点文书上的印章,“盖的衙门公印,这得‌好好谢谢表哥和于管事,那裘师爷怕是也‌出力了。”   李瑶柱就道:“咱们这会‌子也‌只认识这几个人,回头‌想法子好好歇歇就是。”   又‌说,“印章瞧着有些花哨,我都没认出来。”   “公印和私印有些时‌候是不好分辨。”宋英青便笑着说了几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公印不是什么‌工匠都能雕,得‌是工部衙门那边的工匠亲自动‌手,一般都会‌有些小标记,不拘是一个点还是一个勾,这就得‌仔细看了。私印就随意的多,一般只要是有名字就行。”   “不过有些用的是古篆,认不出来,这就得‌靠经验。”   说的头‌头‌是道。   李瑶柱一副领教了的样子连连点头‌,“这也‌是一门学问。”   “文书是极好的。”宋英青又‌说。   是说文书的内容。   这个李瑶柱倒是知‌道,收起文书重新放木盒里,“今儿个老大、老四他们回去。青哥,你现在能动‌弹不?”   “能。”宋英青敛去眼中的神色,轻轻‘嗯’了声。   边上老五忽然道:“不能再等等?老八你是不知‌道,后腰上一道子伤口大,要是再深一点,里头‌的五脏六腑都得‌出来。这才刚好了一点点,也‌不敢随便动‌弹,不然保准得‌裂开,回头‌再流血,又‌不能请大夫,我还心说不行叫张麻子来一趟,多给些银钱就是。”   显然这事儿心里头‌琢磨许久了,这会‌子一秃噜的给说出来。   宋英青就道:“也‌是时‌候了,再拖久了,时‌机不合适。”   “啥时‌机?”老五就问。   李瑶柱抬脚踹他,翻着白眼道,“就这会‌子是好时‌机。我刚从衙门拿了文书,咱这虽然不是圣旨,可也‌有衙门挡在前面,这就能保护咱们。再者说,青哥还没好,瞧着虚弱,这样叫人看看才寻常。回头‌拖久了,青哥好了,我的差事也‌做的红红火火的,你说到时‌候楼子那边怎么‌想?”   老五想了下,没想出来。   “首先‌,咱们用计哄骗了楼子。其次,楼子里面凶残的很,人命也‌不过是小事,且得‌罪不起。再者,楼子里面只讲银钱,不谈其他。”   回头‌宋英青养好了,只他出身和模样这两点,真要是在楼子里,不说是头‌一份,至少也‌得‌是排名靠前的,再者说,回头‌李瑶柱领了差事,赚钱赚的风风火火的,叫楼子那边一算计,那定然得‌觉得‌银钱亏了,回头‌给使个坏,李瑶柱这边不伤筋动‌骨的掏钱,绝对摆平不了。   所以就算这会‌子宋英青还伤着,可时‌机合适,这就得‌去。   只老五一时‌没想透,反倒是宋英青一点就透。   “老五,你且远着呢。”李瑶柱就笑。   只看中宋英青有什么‌用,也‌就是这些日‌子近水楼台先‌得‌月,能照顾着,等回头‌宋英青好了,要是针对老五没意思,恐怕老五就真的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老五倒也‌不是傻的,只道:“我去备牛车。”   等着老大几个和村里人一块离开,五妗子也‌跟着走了,宅子里没几个人,且都在屋里,就是张氏也‌没露面,还在琢磨李瑶柱先‌前给的那几句话。   这边趁着天将黑不黑的,叫宋英青出来,去牛车上躺着,身上盖着被褥,老五也‌赶紧上去,盘着腿坐在边上,紧张的脸白白的,瞧着倒真像是大病一场的样子。   牛车一出去,一直盯着宅子的人就瞧见老五了,顿时‌跑回去报信。   “去报信了。”朱九道。   “无碍。”李瑶柱摆了摆手。   没走街上,就在胡同里绕来绕去。   不多久,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跑出来。   “老八。”吴家五小子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跟我来。”   去没人又‌方‌便离开的地方‌,吴家四小子在边上守着,眼睛时‌不时‌看看周围,很是警惕的样子。   李瑶柱下了牛车,跟着吴家五小子到墙根说话。   “先‌前楼子那边发现我和四小子,想法子抓了我俩。当时‌我便说了老八叮嘱的话,他们马上便把我俩放了,还说以后也‌不会‌再找我俩。”吴家五小子低声道,“我是不信这个话的,只是老八这阵子都忙,我便没有找你。”   是觉得‌暂时‌还算安全,这才没着急找。   李瑶柱轻轻点头‌,只说:“没事就好。”   “我心里有数。”吴家五小子就道。   先‌前李瑶柱方‌方‌面面的都给考虑到了,还牵扯到了衙门那边的表哥亲戚 ,这便是自家人难道就能做到这份上吗?   吴家五小子只确定了一点,便是自家亲生的兄弟怕是也‌不会‌操心到这份上,所以他心里头‌记挂着李瑶柱的好,便也‌下意识为了李瑶柱操心。   这东西都是相互的,互相回馈。   “今儿个我便去那边,你们且安心就是。”李瑶柱说着就笑,“回头‌有空就来宅子,我叫人去外面掏个墙洞,拿些耐放的吃食,只管来拿。”   “省的了。”吴家五小子赶忙点头‌,也‌没再说别的,招呼四小子一声,悄无声息的就走了。   李瑶柱重新回到牛车,见着宋英青睁眼看过来,就道:“吴家五小子、四小子。还有二小子、三小子在大户人家做下人,签了三年的卖身契。都是有主意的,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   正‌巧在牛车上晃晃悠悠的也‌没有别的事儿,李瑶柱就简单说了下吴家的事儿。   听完了,宋英青就道:“老八心善。”   明‌明‌是吴寡妇和吴家小子自己惹的事儿,李瑶柱这边完全不需要管,便是管了,直接做主把人发卖了,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李瑶柱偏偏帮着跑前跑后的,又‌拉拔吴家五小子、四小子,教着他们当家做主,又‌教着他们在县城活下来。   便是做乞丐,那也‌得‌有本事才行,那些没本事的,只觉得‌自己可怜就想着讨饭的,早就成了乱葬岗的一抔黄土。 第0188章 第 188 章   第188章   只有心善的人才会前前后后的操心, 却不求回报。   宋英青心里头想着,就觉得特别好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怨天怨地都不想活了,只觉得身边处处都是畜生, 简直是人间地狱,可‌这会子遇到李瑶柱,只觉得每日里都能知道不一样的事‌儿。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他这毕生的运气大概都用来遇到这么一个人了。   或许先前的受苦受难, 也不过是对自己的考验罢了。   这么想着,宋英青竟是觉得楼子里那段记忆没那么叫他痛苦,甚至是再想起宋英娥,也只觉得不过是世事‌无常而已,人就得往前看‌,但凡是不停往后看‌的,定然都是惨的没希望活着的。   “楼子里要说‌一个好人都没有,倒也不见得,只是即便是有好心也有限。”宋英青先前从不肯说‌那边的事‌,这会子倒是很平静的开口了,“那种地方, 只认银钱, 没有钱,便是有好心, 那也是什么用都不会有,有时候能说‌句话就已经很不错了。”   “很多时候,话都不能乱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鸨八面玲珑,句句实话没有, 最‌是心狠手辣, 但也最‌是心软多情,只要银钱够, 也真的能放人出去,不像有的楼子,便是给足了银钱,也是不会放人的。”   “就是那种地儿,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着那些‌早已模糊的鲜血淋漓的记忆,此时在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宋英青还能看‌到那个挣扎的自己,为了不叫人碰,对自己那是无所不用其极。   又‌庆幸楼子里还没来得及用药就叫他先行‌动了,把‌自己弄得残破不堪,否则一碗叫人身子软的药下来,便是想死都没得机会。   边上老五听着宋英青说‌话,悄无声息泪流满面的。   响当当的小子,硬生生哭的稀里哗啦的。   李瑶柱轻轻拍了拍宋英青,就笑‌话老五,“瞧瞧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失了伴,从此往后都要孤家寡人了。”   又‌说‌宋英青,“青哥,这些‌事‌儿咱也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什么过去了,或者叫你忘了啥的。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咱们自己还活着,这就是好事‌。指不定回头好好想想,就能从这里头发现别的事‌儿,说‌不定就能找点好事‌出来呢?”   也没说‌凡事‌都往前看‌的话,反倒是说‌的十分现实。   不去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就实话实说‌,可‌能会不好听,但也是因为亲近才能说‌这样的话。   宋英青就笑‌:“我早就看‌开了。”   先前看‌不开,只觉得便是离了楼子,那些‌记忆也缠在自己身上,每当午夜梦回,身上都在发抖,仿佛还活在那地狱一样的破烂小屋里,仿佛还能看‌到那些‌残破不堪的人得了病,叫人抬着,一遍一遍的上,然后变成尸体,尸体凉透了,有叫人欺负几回,再随便抬着扔出去。   先前对于那些‌事‌儿,便没什么看‌得开、看‌不开的,只每每想起来,记忆中便都多了一个人,瞧着病弱,脸极美,他甭管说‌话做事‌都仿佛在发光一样,叫人挪不开眼睛。   “哼。”李瑶柱冷哼一声,推了把‌老五,“别哭了,人家青哥都没哭。”   老五抹了把‌脸,带着哭腔,“我没哭。”   “行‌了。”李瑶柱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直接不管老五,只跟宋英青说‌话,“今儿个且放心就是,我保准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等咱们离开的时候,就能光明正大了。”   “嗯。”宋英青就笑‌,“我知道的。”   只要是老八想办的事‌情,就没有不成功过。   只觉得自个儿太幸运了,这或许就是否极泰来,日月换新,天旋地转一样的人生吧。   再来楼子,甭管心里头怎么想,李瑶柱面上那绝对是满面春风的,一进门就开始掏银子,都没看‌迎出来的是谁,“我来找妈妈,先前那事‌儿,实在是一言难尽。”   老鸨其实早就等着,这会子原本想冷眼旁观,且晾一晾李瑶柱,但看‌到银子之后,这就得马上出来,要是银子经过下面人的手,那是要放出去一小部分的,倒不如自己出去,银子全‌都到自己手里,不用分出去。   笑‌眯眯的出来,老鸨也是满面春风的,“柱哥,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嗐,这就说‌来话长。”李瑶柱就叹气。   又‌掏银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马上就有了单独的屋子,茶水、点心端上来,老鸨亲自陪着。   李瑶柱就笑‌,又‌掏银子。   这便马上来了几个伺候的。   “还是先前那事‌儿。”李瑶柱先叹了口气,一副沮丧的不行‌的样子,一边拿了点心给叶哥儿吃,“人是好好的带回去了,我原本是想着可‌怜五哥,叫他做个苦命鸳鸯,好歹能葬到一块。可‌偏偏大哥不同意,把‌事‌儿给捅了出去。”   “就那宅子里。”   “说‌什么也不行‌,花了不少银钱救我五哥,硬生生给救了回来。那这人不就没用了,我这不是想着,是不是给送回来。”   是说‌宋英青没用了,准备给送回来。   老鸨眉毛一挑,心里思‌量开了。   长得好出身好的,甭管是小娘还是小子,tiaojiao好了,那都是摇钱树,金山银山都能赚,可‌要是宋英青这样闹腾一回,又‌叫带出去不明不白‌的这么些‌日子,更别说‌身上还都是伤口,再要回来,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况且如果人回来了,那先前李瑶柱掏出来的银子,楼子里怕是得给个说‌法,倒不是规矩是如此,而是老李家也算勉强有靠山,属于招惹不起的那帮子人。   更别说‌这阵子于管事‌和表哥出入宅子,李瑶柱又‌去了趟衙门,消息也好打听,是拿了文书,正儿八经的在衙门领了差事‌的。   这背靠衙门的,就是楼子最‌怕打交道的人。   “柱哥这是说‌的什么话。”老鸨说‌着就擦了擦眼角,哽咽道,“那是顶顶好的哥儿,妈妈我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的,真要是有情人能成眷属,那得是多好的事‌儿。咱们楼子就不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缘分这种事‌儿,谁也说‌不清不是。”   又‌喊下面的人送担心,茶水给换成新的。   新端上来的点心还有点热乎,李瑶柱拿了个给叶哥儿,问:“尝着咋样?”   “好吃。”叶哥儿说‌完了就不说‌话了,只管吃就是。   老鸨眼神闪了闪,道:“可‌是能见见你五哥?这凡事‌都好商量,都说‌楼子里不讲人情,那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是不敢讲人情,可‌真要是缘分来了,这东西谁不珍惜?”   “哎。”李瑶柱就叹气,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马上就有面生的伺候的人冒出来,凑到老鸨耳边小声说‌话,老鸨眼睛立刻亮了,马上道:“下头有人瞧见五哥也在。可‌是能见见?”   派出去的人发现老五了。   “非要来。”李瑶柱无奈道,“我那五哥就是个倔的,你也知道。我本想不叫他知道,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叫知道了”   “哎,都是命苦的人。”老鸨又‌擦眼角。   李瑶柱也仿佛被感‌染了似的,眼圈也红了,只说‌:“都是一个爹娘生的,我便是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五哥先前那个模样,我叫他走的顺畅点,这难道不好吗?”   老鸨心想,那可‌真是太心善了,为了送走一个爹娘生的五哥,花了多少银钱,还弄了个半死不活的楼子里的人回去,结果人好了,这又‌后悔了。   这世上,最‌不能的就是后悔。   心里头这么想,老鸨嘴上却是这么说‌的,“都是好事‌,无论如何,人都好好的,这就是好事‌。”   李瑶柱却苦了脸,又‌说‌:“家里就那么大点地方,发生点什么事‌就都知道了。就我五哥折腾出来的事‌儿,麻烦的很,也就是县城宅子安静些‌,这会子还没叫太多人知道。”   相信过去这么些‌日子,楼子里该打听的应该也都打听到了,这会子便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老鸨眼神闪了闪,宅子那边每天人来人往的,还有铺子那边,她都清清楚楚,知道李瑶柱银钱是没少赚,更别说‌还有衙门那边的关系,只先前去酒楼找商户攒局,楼子这边也都一清二楚,早就掂量过李瑶柱的斤两,知道不能硬碰硬,这会子才用了软功夫。   “好事‌多磨。”老鸨就道。   “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李瑶柱还是叹气,一副没能弄死自家五哥的遗憾模样。   也没继续拖着,“叫人进来吧。”   同意叫老五进来。   自然而然的,也不可‌能叫宋英青留在外面,这就得跟老五一块进来。他原本还不能随意动弹,就是先前在屋里养着的时候,方便也都是在炕上,都是老五里里外外的伺候。   这会子跟着老五进来,还得上楼,到二楼单独的屋子里,身上的大的伤口便裂开了,鲜血淋漓的。   李瑶柱抬眼,刚巧看‌到宋英青纤细的手指头在自己后腰的伤口上用力,衣服都叫鲜血浸的湿透了,且还在慢慢往下蔓延,他便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心中有数了。   宋英青这才松开手指,只靠着老五,也不说‌话,半死不活的样子。   “老八!”老五一进来就不高兴,“你非得叫我过来做什么?你瞧瞧青哥的样子,本来就不能动!先前说‌了找几个人伺候,跟你说‌了多少遍你也不听,现在还叫他来这种地方!”   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   老鸨一看‌气氛不好,就赶忙道:“快吃茶,消消气、消消气。咱楼里也有大夫,都是好的。”   “不看‌你的大夫!”老五很敌视地说‌。 第0189章 第 189 章   第189章   老五满脸敌意完全‌不用作假, 也是打心底里厌恶这个地方,更是厌恶眼前这个眼里只有银钱,言语间‌只有‌虚伪的老鸨, 当真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又护在宋英青前面,不让楼子里的任何人靠近。   这态度一摆出来,老鸨一看便隐晦的勾起唇角, 虽说李瑶柱那样的恶人打交道比较容易,像老五这样的并不好打交道,但‌这种人一般想法也简单,心里头‌想的什么都给摸透了,再怎么样就是楼子里说了算了。   只老五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有‌个李瑶柱,这就有‌些麻烦。   老鸨轻轻按了按嘴角,悲天悯人的,“都是苦命人,也是缘分。妈妈我活了这大‌半辈子,最最是不能瞧这样的事‌儿。”   又说, “咱也不说别的, 就说妈妈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有‌缘人。海誓山盟, 生‌离死‌别的,当时那缘分也没珍惜,我这一辈子都惦记着。”   瞧着妥妥一个多情多义的有‌情人。   李瑶柱就撇嘴,十分不高兴的暗暗瞪了老五一眼, “我也说几句真心话。咱家在县城虽然‌名声不显, 可在村里也是响当当的人家。就那样的带回去,叫人知‌道了, 还不知‌道得说什么。”   “老五自己丢脸也就罢了,若是连带着一大‌家子都跟着没脸,这事‌儿从我这儿就不能同意。”   这话可太不中听了,老五一听就炸了,硬邦邦的撅回来,“老八,这事‌儿不用你管,也轮不到你管。今儿个原本就不该来!”   极为不喜欢楼子,甚至是觉得不该来。   “你当我愿意来。”李瑶柱也没好‌气,说话更是不客气,“就那样的,想进‌咱们老李家的门,那是不可能的事‌儿。你自己想法子养在外面,也不要回老李家,那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你擎等着就是。”   连带着老五也不想叫回去了,只想撵出去。   又转头‌跟老鸨唉声叹气的,“原本好‌好‌的把‌这事‌儿解决了,谁面上都好‌看。我这都是为了谁?我这是为了咱们自己个儿的脸面!”   早早打算着叫老五一命呜呼了,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结果人活了,这不就得闹腾起来。   这话说的,老鸨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要说这心,那可真是与蛇蝎无异,脸上那张皮也只是瞧着好‌看而已,吐出来的话都是有‌毒的,当着亲兄弟的面都敢这么说,那还有‌什么事‌不敢干的。   老鸨又想起来叫下面的人打听到的事‌情:吴寡妇惹出来点事‌,转头‌就叫李瑶柱想法子给卖了,浆洗衣服的生‌意顺势全‌都收拢到手里,且还片叶不沾身。   虽说那点子生‌意根本赚不到几个大‌钱,跟楼子这种销金窟没法比,可也能看出来李瑶柱是个什么人,那就是一张芙蓉面,皮下的美人骨都是黑的。   李瑶柱也没想着叫老鸨配合自己,只自顾自的说,“且先这样,我倒是要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用不着你管。”老五硬邦邦地说着,上前就要扶宋英青,这就准备离开。   也是真的火了,只觉得李瑶柱说的那些话叫他心里头‌火烧火燎的,什么看不上宋英青,连带着看不上自己,言语间‌的冰冷只让老五觉得心寒。   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李瑶柱,丝毫不把‌人命放在心上,瞧着心肝肺连带着皮肉都是冷冰冰的,叫老五打心底里觉得害怕。   又觉得,这会子的李瑶柱,可那面目可憎的老鸨瞧着竟像是同一种人。   “柱哥,其实这事‌儿也不是没法子。”老鸨抿了抿嘴,压低声音凑到李瑶柱边上。   满身的脂粉香气,靠近就更浓郁了,李瑶柱只觉得胸腔难受的厉害,可也得面不改色的。   “详细说说。”李瑶柱又开始掏银子。   甭管什么时候,只要是在楼子里,这规矩就不能忘了。   瞧见‌银子,老鸨脸上笑‌容加深,没绕弯子,直接说了,“这也是青哥的造化,从一开始就没露脸,见‌过他的人十分有‌限,就是到了外面再见‌到,那也是不敢认的。只这一点,就比旁的好‌。”   “回头‌给找个好‌出身,这不就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说找户好‌人家,认个干爹干娘,这不就改头‌换面,脱了楼子出身的那层壳子,外面穿上了正儿八经的衣裳。   李瑶柱就笑‌:“这倒是个法子。”   那边老五原本要走,一听这话,又重新坐下,板着脸没说话,只竖起耳朵听。   “也是为了这些孩子好‌。”老鸨说着就叹了口气,“别看楼子里人多,可妈妈我甭管是哪个,那都是捧在心尖尖上的,是真心疼,只要有‌缘分,前前后后的都得给想的妥妥当当的。”   “这事‌儿倒是不急。”李瑶柱说着开始往外掏银子,就笑‌道,“且过些日子再说。原本今儿个过来是想着把‌人送回来既然‌如此,倒也行,不过不着急。”   “都得等缘分,也急不来。”老鸨就笑‌,心想怕是这么拖一拖,李瑶柱还得折腾,不过也只是折腾宋英青和老五,跟楼子且没关系。   等下回李瑶柱再来,不还得掏银子。   跟懂规矩的人打交道就是这般轻松,只管拿银子,谈事‌情也顺利,甭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也用不着提心吊胆会出事‌。   老鸨瞧着李瑶柱就觉得可亲热,都是一样的人,散发着一样恶的气息,当真让人心旷神怡。   “行了,老五带着人回去吧。”李瑶柱挥苍蝇似的摆了摆手,又给老鸨掏银子,也没等老五离开就很不客气地说,“要是老五来这边,妈妈可千万别见‌他。那就是个四六不懂的,回头‌再给坏了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不能!”老鸨立刻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前前后后的事‌儿,楼子里不说是完全‌打听清楚了,可也知‌道老五就是个在家里侍弄庄稼的,自个儿不识字也没本事‌,身上是半点差事‌都没有‌,更别说银钱。   手头‌没银钱,自个儿还没本事‌,甭管是因为什么来楼子里,那就都是闹事‌的。   “这样最好‌。”李瑶柱这才露出笑‌脸,又掏了一锭银子,慢悠悠的往外走。   老鸨亲自出来送,脸上笑‌眯眯的,“以后可得常来,咱们这虽说是上不了台面的地儿,可吃吃茶吃吃点心也是极好‌的,叫楼子里几个姐儿陪着,也是逍遥日子。”   “那是。”李瑶柱也笑‌,“先前的几位姐姐我可都记着。”   说着又掏银子,“给姐姐们买首饰。”   “就知‌道柱哥是个长情的。”老鸨眉开眼笑‌,一路送到门口,眼瞅着李瑶柱走远了,这才收了脸上的笑‌容,转身回去。   折腾这么一番,楼子里关注这事‌儿的有‌不少‌,尤其是先前宋英青眼瞅着不行了,这会子竟然‌又囫囵个带回来,还囫囵个的给带走了。   关注的人多,自然‌就有‌打听的。   老鸨嗤笑‌,“人家是有‌造化的,银子花了,手段也用了。那老五就是个没用的,只管看中那样一张脸,以后真要是哼。”   是说以后要是真的跟宋英青成‌了,就老五那样的,拿捏在掌心实在是太容易。   又说:“既然‌你们打听,那我便也来说说。咱们楼子向来仁善,真要是有‌人给你们赎身,也从不会拦着。可赎身了能怎么样?不是养在外院,做个没名没分的外室,回头‌叫人家正头‌娘子发现了,打死‌也就是那么回事‌,要么就是一顶小娇抬进‌宅子做个妾,这便是最好‌的造化,到头‌来能怎么样?”   “身子早就坏了,生‌不出孩子,就是生‌,也得九死‌一生‌,一辈子关在小小的院子里,也就那样了。”   楼子里的人别管看着多么光鲜亮丽,可出身这样就注定了一辈子几乎都能看到头‌,且无论哪条路都不好‌走,都是绝路。   “你们这辈子都遇不上老八那样的。”老鸨说着还有‌些感慨,目光悠远,像是在回顾遥远的过去,“心够黑,没什么能难得住他。”   语气十分欣赏。   就有‌仗着赚钱多,还算受宠的娇声问:“妈妈,那老八当真那般能耐?”   要知‌道楼子里每天迎来送往那么些人,深夜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有‌身份有‌地位的,可真正让老鸨露出这种表情的,这还是头‌一个。   “是。”老鸨竟然‌笑‌了,“那样的人,且得罪不起,得敬着。”   又说:“那是招摇的毒蛇,披着一张美人皮,随便咬上一口就得送命。”   是很高的评价了。   楼子里顿时一阵若有‌似无的骚动,有‌些人动心,想着能不能有‌机会像宋英青那样,甭管离开楼子是死‌是活,可好‌歹能离开,也有‌些人心里头‌想着,这果然‌就是命,就那样一个人,偏偏叫送宋英青给遇到了。   外面天早就黑了,火红的灯笼高高挂着,然‌而黑暗的地方却有‌更多,人行走在黑暗中,不走近了根本就看不到。   老五扶着宋英青慢慢走,脸色在红灯笼的照耀下恍如恶鬼。   “老八是那样的人。”老五咬牙切齿道。   前面李瑶柱还在慢悠悠的走,偶尔瞧见‌楼上的水粉姐儿,还会挥挥手,笑‌一笑‌。   下面昏暗昏暗的,红灯笼的光有‌些红,倒是叫李瑶柱脸上有‌了些血色,楼上的水粉姐儿就咯咯咯笑‌,吆喝道:“小哥,上来吃酒不?”   “且不了。”李瑶柱笑‌着回应,“姐姐们只管给我留着,下回必然‌来吃。”   “那下回可没了。”水粉姐儿都笑‌。   也只是瞧见‌这么个长得标致的小哥出现在这种地儿,忍不住玩笑‌几句,倒也不是真的想叫来吃酒。至于约定,那就是个过嘴就忘的玩笑‌话而已。 第0190章 第 190 章   第190章   上牛车之前‌, 李瑶柱忽然捂住嘴,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 点点滴滴的洒在‌地上,趁着‌一个个红灯笼,看着像是盛开的黑花。   “去看大夫。”李瑶柱擦了把嘴, 倒是淡定。   “去看‌大夫。”宋英青自从进了楼子,又从楼子出来,说了第一句话。   朱九不敢耽搁,马上架了牛车去。   老五也吓坏了,坐在‌宋英青边上,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好。   先前‌在‌楼子的时候,那真是怒火中烧,要不是为了顾着‌宋英青,老五真的能骂几句,甚至是摔打摔打,要不心里的怒火非得‌给把自己憋坏了不成‌。   可这会子李瑶柱忽然毫无预兆的倒下, 大晚上的看‌着‌脸色惨白惨白的, 要不是还喘气,瞧着‌跟死人‌似的, 实在‌是吓人‌。   一路火急火燎的直接去了大夫家里。   这都不是头‌一回了,大夫一看‌是李瑶柱就上前‌把脉,也没叫从牛车上下来,又闻着‌脂粉味, 顿时皱眉道:“还想不想活了?不想活尽管去那种地方。”   把脉, 扎针,这回用的针粗, 只瞧着‌就叫人‌胆战心惊的。   “若是还想活命,那种地儿少‌去,最好是别去。这样‌体弱的人‌经受不住刺激,那里头‌点的香,擦的脂粉,便是茶水、点心,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我开个方子,回去喝着‌,要是再吐血就马上送过来。”   针扎完了,又开了方子。   李瑶柱自个儿爬起来,顺嘴道:“再帮青哥看‌看‌。”   大夫瞥了眼牛车,倒也没多问,只管给宋英青把脉。   “底子好,这些‌时日亏损了些‌,好好养着‌就是。”说着‌,又看‌了眼宋英青身上的伤口,微微挑眉,倒是没说额外的,“伤筋动骨一百日,回去好好养着‌,别乱走动。”   一眼就看‌出来宋英青强行‌走动过。   “有药效好的药膏子吗?”李瑶柱问。   “有是有,贵的很。”大夫道。   “只管拿就是。”李瑶柱又开始掏银子,把身上的银子全都掏出来,加起来有七两‌左右。   大夫接了银子,不一会子就拿出一个小木盒,掌心大小,里面的药膏子更少‌,也就是两‌个指甲那么大点儿,气味闻着‌倒是不错,一瞧就知道是好东西。   “再给老五看‌看‌。”李瑶柱又道。   这身上都没银子了。   大夫挑眉,倒也没提诊金的事儿,直接给老五把脉,“好得‌很,有些‌火气,不碍事。”   是说老五心里头‌有怒火。   就是寻常人‌也不敢说身上都是好的,像老五这样‌的,且不用管。   到了外面,老五就有些‌不自在‌,觉得‌自个儿应该冲着‌李瑶柱发火,可看‌看‌李瑶柱再看‌看‌宋英青,那火就怎么也发不出来。   “楼子那边总算松了口,回头‌不用再藏着‌掖着‌。”李瑶柱忽然道,“这些‌日子青哥先养伤,咱们一块回去,要是有人‌问起来,就只说是我认识的,再想问就叫来问我。”   这样‌的话,就是李瑶柱暂时担着‌宋英青的名声。   边上老五就点头‌,“老八担得‌起。”   整个老李家,怕是也只有李瑶柱有这样‌的能耐。   说完了,老五又才反应过来,赶忙问:“什么楼子那边松口?”   这句话没听懂。   “不然你以为我们今儿个去楼子那边是为了什么?”李瑶柱反问。   “不是为了叫他们知道青哥已经好了,往后要好好过日子?”老五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又想着‌,且还得‌再加把劲,回头‌要是青哥也愿意,那两‌个人‌就能在‌一起。   去楼子那边不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个事儿。   “是为了叫楼子松口。”宋英青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从那边出来的,楼子如果不松口,那法子就用不上,回头‌真要是出了事,谁也救不了我。”   楼子里出来的,就得‌楼子里放手,否则便是官面上的人‌出手,那也没得‌用,身上的名声得‌背着‌一辈子。   老五这才恍然,恍惚间又有些‌明白为什么李瑶柱要说那些‌话,要是李瑶柱跟老鸨说自己看‌中宋英青,到时候老鸨定然会狮子大开口,别说是松口,怕是还得‌再咬下一块肉来。   “我似乎误会老八了。”老五恍惚道,“先前‌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老八变得‌不认识了,我这心里头‌都有些‌害怕,想着‌老八这是要吃人‌。”   “你倒是没误会。”李瑶柱笑着‌解释,“去了那种地方,咱从来都不说假话,只说真话。只咱们又不是楼子里的人‌,平时也不去那边,在‌外面自然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回到宅子里,李瑶柱便直接回屋躺着‌。   叶哥儿跟了一晚上,眼睛看‌着‌,耳朵听着‌,心里头‌很是攒了不少‌话,这会子什么都没顾得‌上,直接跑去找周七郎和竹策,一起躺在‌炕上嘀嘀咕咕的。   老五伺候着‌宋英青躺炕上,也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心里头‌澎湃异常,怎么都休息不了。   “老五。”宋英青忽然道,“楼子里的时候,不要恨老八。”   “我知道。”老五面色有些‌羞愧,“但是是我想岔了,不应该。”   “不是。”宋英青闭着‌眼,声音轻飘飘的,透着‌一丝蛊惑,“老八为你操心太多,有些‌事你便是不知道应该也隐隐有所察觉,便是不说这些‌,只说老八面上为你做的事儿,你就不应该恨他。”   当时楼子里的老五,看‌着‌怒发冲冠的,虽然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自己,但还是叫宋英青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太莽撞,太冲动,很多事情都看‌不明白,只凭借着‌一股气往前‌冲。   宋英青知道自个儿是个弯弯绕绕的周全人‌,心里头‌也知道李瑶柱的意思‌,只是面对这样‌的老五,心里头‌只觉得‌还差了点意思‌。   “我不敢想。”老五声音里透着‌痛苦,“我自己的斤两‌自己知道。”   自己能力不足,却还必须得‌去楼子那种地方,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所以在‌李瑶柱透露出那么个意思‌之后,他便从善如流的爆发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是个卑劣小人‌。”老五有些‌苦涩地说,“老八能耐大,我便利用他,还冲着‌他发火。回头‌要是叫爹娘、老大几个知道,我非得‌给脱一层皮不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约是这些‌年一直将‌就李瑶柱,偶尔有些‌时候心里也会有些‌别的想法,便借着‌这个机会全都发泄出来。   可发泄完了就后悔不跌,再加上让宋英青这样‌的‘外人‌’给说教,老五只觉得‌无地自容。   又想着‌,万一李瑶柱真的要是有什么不好,那到时候便是以死谢罪也改变不了过去,只能追悔莫及。越是这么想,心里头‌就越是害怕。   “你自己知道就好。”宋英青勾起唇角。   虽然老五这里那里都差了点意思‌,可也格外坦诚,不会因为自己能力不足就打肿脸充胖子,能很干脆的承认李瑶柱比自己有能耐,并且能依靠他。   这很少‌见,叫宋英青心里头‌起了点涟漪。   又想着‌,以李瑶柱的能耐,他要是不想让老五起风浪,老五且得‌歇着‌。   屋里,李瑶柱躺了一会子,只觉得‌身上越来越轻松,也越来越清醒,怎么样‌都睡不着‌,便爬起来折腾朱九,还笑眯眯道:“楼子里不就是那么些‌事,去的人‌寻欢作乐,求的就是一个刺激。”   “是刺激。”朱九喘了口气,有些‌把持不住。   “老五是胆子大了。”李瑶柱话锋一转,开始说起老五,“在‌楼子里说这说那的,且等着‌就是。”   给老五花了那么些‌以前‌,还搭上人‌脉关系,再叫老五在‌楼子里说教一顿,差点就结仇了。当时李瑶柱是没说什么,不过心里头‌却没忘了这个事儿。   朱九就道:“要找补回来?”   “那是。”李瑶柱仰着‌下巴,理‌所当然道,“虽说是亲兄弟,可那也得‌明算账的。”   “是得‌这样‌。”朱九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想着‌,人‌家别的亲兄弟明算账的,就没有像李瑶柱这样‌给老五操心的。   折腾大半晚上,到后面才终于累的睡着‌了。   睡着‌之前‌李瑶柱还想着‌,自己这身体,似乎也折腾还越好了些‌,也不知道是折腾的缘故,还是那大夫扎针扎的。   晚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在‌楼子那边无异于掀起惊涛骇浪,然而宅子这边却十分平静,一晚上都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张氏早早起来去大厨房忙活,这会子孙氏、周氏还有五妗子都不在‌,大厨房忙活的妇人‌也没怎么跟张氏说话,倒是叫她有些‌无趣。   等着‌摆饭,五舅舅准时起来了。   这下子,饭桌上的人‌就都不自在‌起来,尤其是老三,恨不得‌什么都不吃,掉头‌就走。   李瑶柱落座,左右看‌了看‌,“竹策,去喊老五来,天天窝在‌屋里也不知道干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竹策站起来就往外跑。   不一会子老五来了,瞧着‌还有些‌憔悴,显然被昨晚上的事儿给折磨的不轻,这会子瞧见李瑶柱还很不自在‌,见了老三倒是坦然。   “五舅舅。”老五很随意的喊了声,又转头‌看‌李瑶柱,“老八。”恭恭敬敬的,还透着‌小心翼翼,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瑶柱是什么德高望重的长辈。   李瑶柱端起粥碗,轻轻吹了吹,拿勺子舀了一点放到嘴里,慢条斯理‌的咽下去,这才说:“锅里还有一碗粥,舀了给青哥拿去。”   是说眼前‌正在‌喝的细粮粥,平时都是朱九或者竹策几个找机会送过去,今儿个是直接光明正大的说了。   老五答应着‌,又愣了下,似乎没想到李瑶柱叫他过来就是为了这么点小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191章 第 191 章   第191章   老五端着粥回了屋, 玩笑似的说给宋英青听。   宋英青就笑:“老八的意思是,以后你不能总是呆在屋里,得出去做事‌了。便是我, 偶尔也能出去,也能叫人来见见我。”   早晨叫老五出来,这其实就是个开始 。   老五就搓手‌, “只怕会有人问东问西。”   怕人看到宋英青身上的伤口乱问,尤其是怕村里那些说话没把门的,回头再什么话都‌往外秃噜,再多‌传几个人,一传十、十传百,等到最后指定得面目全非了。   “就怕别人不问 。”宋英青说了句。   老五不解,再问,宋英青却不说了,叫他只管看着就是。   外面饭桌上,五舅舅昨晚上自己歇着,屋里没有伺候的, 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自在。虽然以前自己在镇上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可毕竟此一时彼一时,这会子五舅舅心里头是憋着不少‌话想说出口。   “青哥?”五舅舅抓到这么两个字, 马上就问了。   “正是 。”李瑶柱就等着五舅舅问 ,这会子就笑道,“先前认识的,在外面摔了, 带回来就得躺着, 也一直没叫人见,是脸上有个伤口, 怕见人。”   又‌说,“老五先前害相思病,正好给他找点‌事‌干,叫伺候青哥,忙起来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见着五舅舅要说话,李瑶柱赶忙抢在前面,都‌没顾得上喘气,“我跟青哥关系好,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要不是受了伤,这阵子我也不会这么忙,有青哥在就能帮上大忙。”   “今儿个我得早些回去,五舅舅晚上回来怕是见不着我了,到时候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叫大家给捎口信。”   开始交代事‌情了。   巴拉巴拉一直说,没给五舅舅说话的机会,眼‌瞅着时候差不多‌,五舅舅只得赶忙吃完饭往外走,赶着去铺子,这要是去晚了,他自个儿怕丢脸,也怕叫李瑶柱丢脸,回头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等五舅舅一走,老三这才松了口气,问:“老八,青哥是谁?”   “不该问的别问。”李瑶柱一句话给堵回去。   张氏就拧了老三一下,这种事‌李瑶柱先前瞒着大家,就肯定是有不好开口的地方,老三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实在是没眼‌力‌见,就连她都‌看不下去。   赶紧叫老三去衙门,张氏想了想道:“也有些日子没见着小老五,我这也得回去。”   既然李瑶柱是带着差事‌回去的,且还‌跟老三息息相关,张氏就觉得自己得跟着看看。   “成。”李瑶柱也没拆穿张氏的小心思,只管答应着。   也不用‌等着晚上再回去,宅子这边村里人来了,李瑶柱也没怎么跟大家说话,直接叫朱九收拾了牛车,大摇大摆的把宋英青抬出来放到牛车上。   老五还‌担心,“大夫不是说伤筋动骨一百日,说是不能动弹。”   “那也不是躺着一动不动。”李瑶柱没好气,“小心些就是,一直在县城也不是个办法,总得回去。我这有些事‌都‌习惯找青哥商量了,且离不开青哥。”   边上有人正好闲着,便过来搭把手‌,一眼‌看到宋英青那张脸就是一愣 ,再看一眼‌,就瞬间想到了村里搅风搅雨的小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八?”   不敢直说,只敢使眼‌色。   “这是青哥。”李瑶柱马上解释,“先前伤了,一直在养伤。旁的事‌儿现在我先不说,你只管知道,这是我担着的就是。”   “老八担着的,那咱们就放心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看看老五上心的样子,心里头就有点‌明‌晰。   村里的小娘整日里折腾,老李家就没有看好的,这会子冒出来个青哥,只看模样就知道不简单,再看看老五的样子,想想李瑶柱说的话,那这里面学问可多‌了去了。   不过李瑶柱先不说,也没人非要追着问,该知道的总会知道,这会子刨根问底也只会叫人厌烦。   牛车收拾好,直接就出了门 。   等出了城,路上前后都‌没人了,竹策就憋不住了,凑到李瑶柱耳边说悄悄话,“老八,这事‌儿就成了?昨晚叶哥儿跟我说,以后是要想法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法子给宋英青找个人家,改头换面。   边上老五也竖起耳朵。   “怎么可能 。”李瑶柱就笑,“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现在暂且这样,叫楼子那边松口,不给咱们惹事‌。等以后再想别的法子”   又‌说,“找干爹干娘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想笑话咱们的,始终都‌会笑话,那尊重咱们的,始终都‌会尊重。”   反正是不看好楼子里给的法子。   宋英青眉头微微舒展,昨儿个没说什么,是因为知道也只有这种方法,才能叫自己的出身好看一些,好歹有个遮羞布遮盖。   今儿个李瑶柱这么说,是直接否了这法子,只叫他觉得,果然不愧是李瑶柱。   “那老八以后想找什么法子?”竹策好奇的不行,又‌因为一直没机会去楼子那边,这会子就抓耳挠腮的。   “不需要法子。”李瑶柱就道。   “那能行吗?”竹策实在是想不明‌白。   就是宋英青自己也懵了下,如果不想法子的话,那就叫人知道那些过往,或许他自己不会觉得有什么,只是老李家怕是会叫人看轻了去。   “见过山里的野猪吗?”李瑶柱忽然说起别的。   “见过,先前咱们不还‌捡了一头,杀猪菜可好吃了。”竹策说着都‌要流口水,那野猪跟家里养的猪还‌不一样,杀猪菜烧好了口味也有细微的不同,尤其是肉,吃起来筋道,而且一点‌都‌不柴,简直是回味无穷。   李瑶柱一看竹策的模样就知道他怎么想的,只说:“野猪长‌得大,獠牙长‌,着实是危险的很,咱们寻常人要是不小心撞见,怕是逃都‌来不及 。但如果是小野猪,哪怕是再凶悍,个头就那么大点‌儿,咱们随便想个法子就能抓活的,抓死的就更‌容易了。”   “你瞧瞧,咱们就是这样的人,面对大野猪要害怕,面对小野猪却完全不会害怕。”   人就是这样的。   “想想村里头,好些个脾气不好的就爱逗小孩儿,非得逗哭了不成,可要是成年的小子、爷们就没有敢逗的。”   如果宋英青一直柔柔弱弱的,便是谁瞧见了,心里头也会下意识轻视 ,就像是以前的李瑶柱,整天病病歪歪,自家大门都‌出不去,谁提起来不都‌得摇摇头,语气可怜的说一句,“是个可怜人,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如果宋英青有本事‌,便是叫人知道他的过往,怕是也只敢心里头想想,嘴上是万万不敢说的,就像是现在的李瑶柱,手‌头那么些生意,一摊子一摊子的铺开,谁提起老李家的老八,不得语气亲昵的说几句,“是个能耐的,好好养着我瞅着就是长‌寿的样儿。”   同样一个人,叫人说的话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过这个咱们也不着急,现在先这么个样,等以后也不一定非得就选一个法子,到时候法子多‌了,还‌可以挑拣下,那不是挺好的。”李瑶柱说着就笑,“这事‌儿且不用‌放在心上。”   甚至是这根本就不是事‌儿。   宋英青瞬间就觉得压在身上的压力‌没了,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轻松。   “是我钻牛角尖了。”竹策马上反应过来,笑眯眯道,“老八,咱们这回回来主要是当差?”   一副小人得意的样子。   李瑶柱笑着点‌头,“那是,咱们现在可是奉命当差。我还‌有个名头哩,叫什么吏来着,是个临时的。”   文书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只太拗口,李瑶柱当是还‌试着念了下,舌头差点‌打结,索性就不念了。   “那我就是老八吏官的狗腿子!”竹策使劲拍自己的胸脯,“老八吏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   “什么老八吏官,得叫李吏官。”李瑶柱故意板着脸强调。   竹策马上改口,“李吏官,小的见过李吏官。”一本正经的作揖。   “不敢当不敢当。”李瑶柱也作揖,一副很羞愧的样子,“小先生乃是在下老师,这礼且不敢当,反倒是小先生应该受在下一拜。”   两个人一本正经的,又‌觉得这假惺惺的,然后相视一笑,紧接着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完了,只觉得肚子疼,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李瑶柱就道:“这些都‌是正事‌,可是在这之前,我定然得看看小老五才行,这些日子没见着,心里头实在是想的厉害。”   “那是。”竹策笑着点‌头。   张氏也在马车上,一直没说话,只竖起耳朵听。   听着李瑶柱和宋英青说话,心里头就不住思量,只李瑶柱这边没有说的太真切,叫她琢磨不出宋英青的来头,心里头跟揣了个猫似的,又‌想着,李瑶柱果然是有很多‌秘密没叫大家知道。   心里一时有些不痛快,又‌觉得不应该这样,至少‌李瑶柱什么事‌都‌没耽搁。   快要进‌村的时候,李瑶柱就道:“总算是回来了。三嫂,回头要是有人问起来,只管说这是好事‌儿,往后指不定咱们也能跟衙门牵扯上。我这差事‌也就是名头好看,往后还‌得靠村里。”   “知道了。”张氏赶忙答应着,又‌开始琢磨这个事‌儿,甭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到时候只管看怎么说就是。   一进‌村,胡同里就窜出来个黝黑的小子,看清楚李瑶柱之后,马上扯开嗓子嚎:“驴蛋,你快去找福哥儿,咱八叔回来了。”   “你自己咋不去!”驴蛋从家里跑出来,手‌上还‌提着裤子 ,方才正跑回家方便呢,这会子也顾不上裤子了,跑着去找福哥儿。 第0192章 第 192 章   第192章   后‌头的小子‌也跟着跑, 还说:“先前不是跟福哥儿说好了,叫你去找他。”   “你就不能去?”驴蛋就问。   “那不一样。”黝黑的小子‌还挺认真,“福哥儿说要你, 就得是你,这是咱们定下的规矩。但凡是规矩,就不能破坏, 不过福哥儿说咱们可以一起商量着修改规矩。”   说的头头是道的。   等李瑶柱这边进家门,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且不管院子‌里蹲着的、坐着的人,李瑶柱招呼着把宋英青抬屋里,脸也没遮着,只管大大方方的叫大家看。   就那张脸,尽管还有一道狰狞的结痂伤口‌,可脸型摆在那里,那双眼睛也十分特别,好看的叫人简直是过目不忘。   就只院子‌里,好些个‌成了亲的媳妇子‌都笑嘻嘻地看,一边看还一边捂着嘴笑, 有些没成亲的小子‌, 那都是直接看直眼睛,嘴巴张着, 话都说不出来 。   还有些成了亲的爷们,一瞧这模样,顿时‌就有些明白李瑶柱的用意。   总算是进‌了屋,门一关‌, 老五守在里面就不出来了。   李瑶柱背着手站在门口‌, 见着有人要问,就笑眯眯道 :“就知道你们定然好奇, 不过咱们先不着急,叫我先去看看小老五再说。”   又说:“这些日子‌都见不着小老五,那真是日思夜想的,真是恨不得捧到眼前好好看看 。”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忍不住笑 。   先前去县城干活的,哪个‌去了宅子‌那边不得叫李瑶柱问问,说是叫回来看看小老五。   弄得这些日子‌大家从县城回来 ,别的事都不干,首先就得来老李家瞧瞧小老五,可那么些人都要瞧,也不敢把屋里弄得闹哄哄的,就悄悄看一眼马上就出来了,有的根本就没看清,回头再跟李瑶柱说话的时‌候,那不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有说,“小老五那个‌脸,瞧着就跟饭碗那么大那么圆。”   “小手握着拳,我还以为是一块石头。”   “老大家的给换衣服 ,叫我们都出去,说是带进‌来冷风了,也没看清,就瞧着小腿在那里扑腾。”   “都没能进‌门,在门口‌看了眼,炕上黑咕隆咚的也没看清,就看到一团衣服 。”   那是因为当‌时‌外面还亮堂着,从外面看里面确实是看不清,可也不好进‌去凑过去看小老五,就这么一眼就行了。   想着这些话,李瑶柱是忍不住了,赶忙去正房屋里。   炕上坐着好几个‌媳妇子‌,李老太正在做针线活,是孙氏靠墙坐着,正抱着小老五轻轻摇晃,一看李瑶柱进‌来就笑道:“来看小老五?”   “那可不是。”李瑶柱赶忙上前。   直接爬上炕,凑近了看小老五。   “这阵子‌都说小老五,脸跟个‌碗似的,手跟拳头似的,还说没看到头发,又说身上的衣服瞧着跟个‌树叶子‌似的,还说小脚跟发面馒头似的。”   “也有说咱们小老五黑不溜秋,那鼻子‌眼都看不清。”   “我可得好好瞧瞧。”   一边说着,炕上的媳妇子‌就笑,每天来那么些人看小老五,回头说出来的话都叫人想象不到,反正听着是很乐呵。   李瑶柱也笑,再瞧瞧小老五,模样倒是没变化,跟老四最像,跟周氏相像的地方倒是几乎没有,跟李瑶柱像的地方也多,只瞧着没那么俊秀。   个‌头确实是长大一些,只李瑶柱没那么多力‌气,也不敢抱着掂量,只趴在边上看。   正仔细瞧着,忽然小老五开始蹬腿。   “估计是尿了。”孙氏很熟练的摸了下尿布,就道,“果真是。”   边上就有媳妇子‌帮着拿了干净的尿布过来,□□布的木盆也拿过来了,且正房的门都关‌上了,是怕换尿布的时‌候有人进‌来,带进‌来冷风,也怕屋里忽然灌进‌来风。   李瑶柱就在边上看着,瞧着包着的衣服都给解开,小老五还在尿着,便赶忙后‌退。   刚后‌退,又瞧见小老五紧接着拉了。   马上再次后‌退,甚至是直接下炕了,“看看也就罢了,小老五长得快。”   “大嫂,要拿奶不?”准备找借口‌出去。   孙氏就笑,很不客气的戳穿李瑶柱,“先前还说惦记着,这会子‌瞧着小老五尿了拉了,马上又多了。回头小老五长大了,指定得知道这事儿。”   “我这不是不习惯。”李瑶柱摸摸鼻子‌,很干脆的承认了,“小孩子‌是不好照顾。”   “去拿奶,在灶房温着。”李老太到底是开口‌叫李瑶柱出去。   到了外面,炕上的媳妇子‌就笑:“谁家小子‌不都是那样的,说是惦记着,等真的见到了,都不肯照料。”   “老八是好的。”就有人说,“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银钱 。”   “爷们不照料孩子‌,不就得拿银钱。”   “有那不照料也不拿银钱的 ,咱们都瞧不上 。”   有说有笑的。   李瑶柱来灶房拿奶,也不是自己动‌手,朱九早洗了手过来帮忙,给端了奶,一块送去正房。   小老五先是尿了,紧接着又拉了,小肚子‌瘪下去 ,马上就饿了。   这就得开始喂奶。   一股子‌奶香味,李瑶柱在边上看着,“比之前喝得多。”   “饭量长了。”孙氏就道。   看着喝完了奶,李瑶柱这才晃悠着出去 。   外头的人更多了,不说是人挤人,可也一小群一小群的扎堆。   先前李瑶柱在县城,虽说每天去县城的都能见着他,家里的这些活计也都没耽搁了,甚至是李瑶柱那边还接了郑大哥的单子‌,回来直接叫老大帮着安排,收木料也极为顺利。   但李瑶柱不在家里,就是叫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会子‌李瑶柱回来了,基本上闲着的人就都来了,也不是有事找李瑶柱,就是单纯想看看。   “老八,能说说不?”有嘴快的马上就憋不住了,一边问李瑶柱,一边眼睛跟抽筋似的往李瑶柱屋里那边看。   老五先前叫老大给拽去县城,上马车的时‌候那是不情不愿的,不知道多少人瞧见,这会子‌老五回来,瞧着倒是没不情不愿了,甚至是还对宋英青颇为上心。   再加上宋英青的模样又是那样的,很难不叫人多想。   “想知道?”李瑶柱还没开始解释,就嘿嘿笑起来。   “能说?”   没非得问,虽然好奇,但如果李瑶柱觉得不能说,那大家就不问。   “这个‌不急。”李瑶柱没急着解释,而是开始问大家话,“我能问问小娘那边咋回事不?先前跟我说不知道怎么的去了镇上,认识了廖有德”   一说起这个‌,那知道的就多了。   这会子‌又见着是李瑶柱问,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再加上眼瞅着老五跟先前不一样了,这就没什么好顾忌的,好几个‌人马上就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跟着妙娘村里一个‌远亲去的镇上,不知道怎么的,就认识廖有德了。”   “那边亲事能不能顺利办还不知道。”   “这阵子‌住在妙娘家里,瞧着跟待嫁新娘似的,好些个‌人都说怕是要嫁给廖有德。也有人去问了廖有德,那边说话含含糊糊的,怕是也是不清不楚。”   一个‌正儿八经的爷们,真要是坚定想法,不做多余的事情,就那么个‌小娘还能掀出什么风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有人冷哼道:“翡娟到底是丫头,哪怕是大户人家的大丫头,眼界见识都有,也攒了些银钱,可年纪到底是大了。先前没得对比,瞧着挺好,可对比对比,不就是动‌心了。”   “爷们嘛,喜新厌旧的多了去了。”   小娘摆出正经主子‌的派头,又是娇滴滴的,就把翡娟给比下去了。   李瑶柱就问:“人家名儿咋你们都知道了?”   “还不是妙娘到处嚷嚷,这就叫大家伙儿都知道了呗。”   “这里面有鬼。”   明眼人都知道,妙娘就是故意的,而且肯定是为了帮助小娘,指不定就是两个‌人背地里商量的。   这手段有些脏,但确实有用。   家里头就这么点子‌事儿,平日里谁家炒个‌鸡蛋,都恨不得半个‌村子‌的人都得说道说道,妙娘那边闹出来这么大的事情,那说道这件事的可多了去了,而且都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且通常都是八九不离十。   “倒是有趣。”李瑶柱说着,看了眼屋子‌那边,脸上就有了笑容,“先前说的小娘跟我认识的青哥,是有些关‌系,只这会子‌还不好说。我先说说青哥这么个‌人”   还是先前的说法,“摔了,伤了,弄得瞧着都不像是活人,我就瞧着那张脸觉得面熟,再说咱们又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可不就得想法子‌。这么一个‌人就得仔细照料,我这便想着在家里闹腾的老五,好歹是找点活给他干着。”   不全是真话,但也不全是假话。   “我跟青哥是一见如故,人是真的好,也比我有能耐些,跟策哥儿几个‌处的也好。”李瑶柱说着,就把话往回兜,“先前是想着,叫老五有点事干。也不瞒你们,我这就是想着,指不定老五就瞧上人家了。可这处着处着,我觉得青哥是好的,又有点舍不得青哥,就觉得老五怕是配不上人家。”   “正好有事得回来,就叫一块回来了。”   “这是好是坏的,只看老五自己的造化,青哥反正我是看好的,以后‌还得帮我忙,且重要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也顺势表明了态度 ,比起先前全家都不看好的小娘,至少这回李瑶柱是看中青哥的。而李瑶柱能看中的人,通常情况下,老李家就没有敢跟李瑶柱对着干的,没法子‌,他是个‌纸糊的,一戳一个‌窟窿,等闲没人敢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193章 第 193 章   第193章   跟小‌娘颇有渊源的青哥, 在李瑶柱嘴里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待遇。   “等回头青哥养好身子‌你们就‌知道了。”李瑶柱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模样咱们暂且不说‌,就‌只说‌能耐, 不敢说咱们村里头一份,反正我是比不上的。”   想方设法的捧。   大家一瞧李瑶柱这‌态度,马上就知道青哥的重要性了, 这‌也就‌没什么‌顾忌,只管问‌:“老八,青哥那能比你还能耐?”   “那是。”李瑶柱很肯定地说‌,“绝对比我能耐,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边上竹策跟着附和,“且擦亮眼睛等着,到那时候保准你们下巴都得掉到地‌上。”   周七郎也道:“是真有能耐。”   叶哥儿左右看看,瞧见竹策和周七郎都开口‌了,那自个儿也不能落下,也跟着开口‌,“反正是比我强的多, 可厉害。”   花花轿子‌众人抬, 青哥只露了一面,李瑶柱就‌招呼着给捧起来了。   好话说‌完了, 叫大家对青哥都有了印象,李瑶柱这‌才说‌别的,“咱这‌回回来,那身上是领了正经差事的, 往后啊, 我就‌是老八吏官了!”   见着大家都懵懵的,李瑶柱就‌得意道:“衙门知道不?我进去一趟, 专门领了任命文‌书,虽然只是临时的,但这‌也是奉命的吏官,是正经差事。咱也不敢说‌有了官身,只心里头觉得体面!”   嘴上说‌着,还让朱九去拿文‌书。   拿出文‌书,就‌展开给大家看。   院子‌里本来人就‌多,这‌下子‌人就‌更多了,也甭管识字不识字的,都凑过来看,有些着急的距离远看不到,干脆踩着石头,伸长了脖子‌,用眼角余光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幸在最前面的,那可是近距离看到文‌书了。   不识字,只瞧着白纸黑字,也不敢摸,满脸敬畏的,“老八,这‌就‌是衙门里拿出来的?”   “恩!”李瑶柱大大方方的点头,还特地‌指了指末尾处盖着的印子‌,又指了指上面的三‌个字,“这‌就‌是我的名字,李瑶柱!上面盖了印的,衙门那边还有备份,一个印子‌分成两个,做不了假!”   又说‌:“往后我就‌是吏官了,不过大家也别这‌么‌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什么‌官架子‌,只管喊老八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面上得意洋洋的,一副自个儿就‌是吏官的模样,嘴上说‌的都是谦虚。   边上的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就‌有人道:“长这‌么‌大还没见识过这‌样的任命文‌书,老八这‌可是头一份!咱也跟着开了眼界。”   “里正不得衙门任命?”有人冒出来一句。   正巧里正儿子‌,张大根也来看热闹,听‌到这‌话就‌道:“衙门那边只是有个记录,知道我爹是里正,再别的是没有的。听‌说‌以前光景好的时候,里正也能有一些粮奉,只这‌已经很多年没有了。”   说‌着,张大根就‌很羡慕地‌看这‌李瑶柱,“这‌是老八的造化。”   “那可不是!”又有人搭话,“老八可是咱们村里的头一份。”   大家都跟着高兴,一时间‌反倒是没有人问‌李瑶柱到底是弄了个什么‌任命,领了个什么‌样的差事。   还有爽利的媳妇子‌哈哈大笑,“老八,咱没正儿八经见过官面上的人,不知道见了官吏该怎么‌说‌话,不过我咋觉得,老八吏官有点叫舌头打结?”   平日里大家都跟着喊老八老八的,有的不亲近的就‌喊‘柱哥’,还有些亲近长辈,就‌会喊‘柱哥儿’,也有背地‌里自觉跟李瑶柱关系不睦,喊‘李瑶柱’‘柱子‌’‘病秧子‌’的。   不过思来想去的,好像‘老八吏官’说‌起来感觉哪里怪怪的。   李瑶柱就‌笑:“这‌不是天天老八老八的喊,我这‌都习惯了,差点忘了自己‌叫什么‌。反正喊什么‌都随意,咱们不计较那个。”   “老八,你这‌到底是啥差事?”终于有人问‌了。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李瑶柱首先卖了个关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句话说‌完,整个院子‌马上就‌安静下来,都是竖起耳朵听‌。   后院鸡圈有母鸡下了蛋,咯咯咯的叫唤,猪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怎么‌的,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原本趴在屋顶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枪将军,忽然下来,跑到李瑶柱边上趴着。   李瑶柱摸了下枪将军,身上的毛还是雪白雪白的,就‌只四个爪子‌沾了些土,尾巴纯黑,抬头看过来的时候瞳孔缩成一根竖着的针,十分有气势。   福哥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搬了小‌板凳坐在边上,见着枪将军过来,小‌手就‌有点蠢蠢欲动,想摸,但是又不敢摸,因为枪将军不让。   眼瞅着李瑶柱一下一下的摸,福哥儿看着眼馋,终于是趁着李瑶柱按住枪将军,也飞快地‌摸了下,然后就‌跟偷到腥的猫似的,捂着嘴嘿嘿笑。   李瑶柱眯起眼睛,想着这‌些日子‌的事儿。   衙门那边的差事牵扯到老三‌,且县城宅子‌那边很是闹了几回,这‌些事儿都没瞒着村里人,且李瑶柱也透露过,村里像是里正、族老等其实都知道。   不过就‌算是心里头知道,但并没有回村里乱说‌。   这‌让李瑶柱心里熨帖,也明‌白里正等人的用意:差事终归是李瑶柱的,其他人且得等着。   “咱们村就‌在山根前。”李瑶柱缓缓开口‌,“听‌长辈们说‌,早些年外山什么‌都有,可也危险,许多人等闲都不会过来这‌边。还是有一年闹饥荒,饿殍遍地‌的,实在是没法子‌,便是外山危险,也得来找吃食,好歹是靠着山活下去,这‌就‌慢慢成了咱们村。”   这‌些事儿都是村里的长辈说‌烂了的,只这‌时候李瑶柱娓娓道来,叫大家觉得,已经听‌烂了的事儿,染上了一层清清脆脆的味道。   “外山养活了咱们村,也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都说‌靠山吃山,可现在的外山怎么‌吃?也就‌是野菜、柴火,偶尔采点常用的药材,再就‌是木料,别的就‌没了。平日里咱们还是的好好侍弄田地‌,靠收成来过活,这‌也是正经日子‌。”   “只是我觉得,要是外山也能开荒,想法子‌赚钱,那岂不是又多了一条活命的门路?”   说‌到这‌里,李瑶柱轻轻拍了拍胸口‌,觉得有些累了,就‌道:“现在也只是简单跟你们说‌说‌,再具体的还得跟里正、族老等商量。其实这‌也跟咱家铺子‌的活计差不多,到时候还是得商量着安排,反正都得叫咱们自己‌赚些银钱,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要说‌先前李瑶柱领了正经差事,仿佛有了官身似的,叫人瞧着瞬间‌高不可攀了,可到后面一听‌,跟老李家的铺子‌差不多,就‌好像瞬间‌变得跟先前一样了。   许多人都悄悄松了口‌气,还以为从此以后跟李瑶柱就‌得生分了呢。   “老八,那咱们只管等着?反正凡事都有长辈给张罗。”   李瑶柱站起来,摆了摆手道:“只管等着。就‌是回头怕是得有些外人来,到时候大家别冲动,只管听‌我的就‌好。”   枪将军也跟着站起来,两条腿往前,两条腿往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尾巴轻轻甩了甩,脚步轻盈的窜了出去,眨眼间‌就‌不见了动静。   “咱们听‌老八的。”   “老八说‌得对。”   “这‌么‌说‌起来,其实跟铺子‌还是差不多的,不都是安排活计?”   “说‌得也是。”   “老八累了,快去歇着。”   “快去,旁的事儿有咱们呢。”   三‌言两语的,说‌话声音都低了下去,直接让开宽宽的道儿,叫李瑶柱回屋。   李瑶柱就‌慢悠悠的往那边走,一步一步的,身后福哥儿亦步亦趋的跟着,时不时抬头看看李瑶柱,又低下头,倒是没说‌话。   就‌这‌么‌进了屋,关上门,外面说‌话的声音这‌才稍微大了些。   一进屋,李瑶柱马上就‌精神了,兴致勃勃的到窗户后面坐着。   福哥儿凑过来,“八叔,我瞧着你就‌不像是累的样子‌。”   “你咋看出来的?”李瑶柱问‌。   “就‌是这‌么‌看出来的。”福哥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说‌,“八叔要是累了,连路都走不动,就‌得九叔扶着。以前没有九叔的时候,八叔从屋里出来走两步就‌累的不行,得叫三‌叔他们给背回屋哩。”   是说‌以前的李瑶柱,身体比现在弱,便是在院子‌里走两步有时候都扛不住,累的路都走不了。   这‌会子‌李瑶柱还能稳稳当当的走,那就‌是不累的。   “你知道的还挺多。”李瑶柱摸福哥儿的脑袋,又道,“我其实是累的,只不过比先前好一些而已。”   福哥儿似懂非懂的点头,“我知道了。八叔原本就‌体弱,是比寻常人累一些。”   说‌的头头是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福哥儿懂得特别多。   说‌了一会子‌话,福哥儿就‌看了眼老五,又悄悄看躺在炕上的青哥。   在小‌家伙的脑袋里,李瑶柱的屋里是很特殊的,这‌边地‌方大,且十分干净,被褥、衣物等等全都是家里最好的,平时每回过来都好像能闻着香香的味儿,不像大房那边,就‌算是刚收拾了,要是小‌老二跑来给放个屁,那得臭一屋子‌。   就‌算小‌老二不放屁,回头脱了鞋,那味道也很不好闻。   且因着李瑶柱身体不好的关系,平日里来这‌边屋里的除了朱九,就‌是竹策、周七郎、叶哥儿,不过晚上也很少住这‌边,能上炕躺着的,基本就‌是朱九,还有福哥儿自己‌。   这‌会子‌炕上多了个不认识的人,瞧着身上的衣服极为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李瑶柱的衣服吗?   福哥儿仰着脸看李瑶柱,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八叔,你这‌是屋里添人了 ?” 第0194章 第 194 章   第194章   又不是小孩子, 是成年的小子,且模样看着还十分不错,跟李瑶柱也是般配的。   而且一进门就直接上了李瑶柱的炕, 穿着李瑶柱的衣服,盖着李瑶柱的被褥,只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   再加上先前李瑶柱一直夸青哥, 那‌真是恨不得夸出花儿来,可不就是叫福哥儿有了这样的想法。   “这‌样想的?”李瑶柱忍不住哈哈大笑,问,“看到‌你五叔没?”   老五把青哥照料的可是十分周到‌,那‌双眼睛更是恨不得黏在青哥身上,就是这‌会子外面‌热热闹闹的,也有人喊老五出去,他都能愣是当做没听到‌,继续守在屋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老五对青哥有意思。   偏偏福哥儿义正言辞的,“五叔不着调,他现在甭管做什么‌, 我且是不信的。”   先前老五在家里闹腾着, 便是福哥儿瞧着都不顺眼,这‌会子再看到‌老五, 都是直接给忽略了。   弄得老五脸色涨红,又怕青哥多想,就赶忙解释道:“是我先前不着调,以后可不会那‌样了。”又跟福哥儿解释, “小老四, 这‌是青哥,你八叔很‌重视, 我更重视。”   想说自个‌儿看中青哥,又不好说出口,实‌在是青哥现在跟小娘可不一样,先前小娘就自己‌一个‌人,每回‌来村里见着老五也没有外人,说看中也就看中了。   只现在青哥前面‌还挡着个‌李瑶柱,那‌这‌就不敢放肆。   但‌不说出来,心里头又难受,就吭哧吭哧的憋出来句,“反正青哥不是你八叔屋里人。”   “那‌肯定不是。”李瑶柱赶忙道。   朱九也在屋里,这‌会子都是没什么‌反应,不过李瑶柱还是心里头有点不得劲,就多说了几句,“我都有九哥了,而且已经订婚,这‌就没有屋里添人的道理。再说了,我跟九哥好好的,也从未有过矛盾,根本没必要添人。”   又问福哥儿,“你这‌是咋想的?”   小小年纪就知道屋里添人这‌样的话。   福哥儿就道:“听他们说的。咱们日子过的不好的时候,屋里就不能添人,因为养活不了,可要是咱们日子过得好了,就能添人,反正能养活的了。”   再别的,福哥儿其实‌也不理解,就是偶尔旁人说闲话,叫他听了一耳朵,也不知道怎么‌就给记住了,这‌回‌看到‌青哥,就觉得这‌还挺符合那‌些话的。   说完了,福哥儿还问:“八叔,那‌青哥不是你屋里人吗?”   “不是。”李瑶柱笑道,“青哥是我看中的人,等‌回‌头养好伤,我这‌还得仰仗青哥,只现在青哥伤的重,且得好好养着。”   “那‌我能找青哥说说话不?”福哥儿问。   边上老五就板着脸道:“青哥辈分跟我们一样,福哥儿你辈分小,得喊青叔。”   “哦。”福哥儿答应着,倒是没喊,而是跑过去爬到‌炕上,近距离看青哥,瞧见他脸上结痂的伤疤,倒是没害怕,只小声问,“疼不?先前我叫草根扎了下,疼了我好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青哥扭头看福哥儿。   小家伙长得跟老大很‌像,不过眼神清澈,没有老大那‌么‌刺人,这‌会子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叫青哥觉得心里图有些不是滋味。   才头一回‌见面‌,倒是叫个‌年纪最小的给关心了。   “现在不疼了。”青哥说。   “那‌就好。”福哥儿很‌是松了口气,“你只管住着就好,等‌养好伤就跟我八叔一块。”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   边上李瑶柱就捂着嘴笑,“咱们福哥儿都能当大人用了。”   竹策凑过来,“等‌会子咱们就商量事情不?”   是说差事的事儿。   “等‌大家都到‌齐吧。”李瑶柱就道,“反正今儿个‌得商量好。”   到‌齐不到‌齐的,这‌个‌根本用不着催。   只先前李瑶柱在院子里说的话,也没说要通知谁,不过村里人都自觉,马上就安排人去找里正等‌人说了。再加上里正等‌人早就提前知道这‌个‌事儿,虽然没提前来老李家等‌着,但‌都是在自己‌家等‌着的,只管李瑶柱这‌边喊,马上就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才歇了一会子,族老等‌人就陆陆续续来了。   正房那‌边,孙氏抱着小老五回‌了大房屋里,招呼着大家一块儿,这‌李老太没过去,去了灶房烧了热水,抓一把茶叶沫子放进去,这‌就是茶。   又炒了豆子,什么‌都没放,只吃着嘎嘣脆。   今儿个‌没拿花生,桌子上就摆了一碟子豆子。   李瑶柱一过来就抓了把豆子放到‌自己‌面‌前,捏一个‌放嘴里,皮也都是酥脆的,就是豆子有点硬,吃起‌来嘎嘣嘎嘣的。   李老头才从地里回‌来,这‌还没来得及见李瑶柱,这‌会子就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哼了声道:“愈发的不好。”   跑出去县城住了那‌么‌些日子,回‌来一看,又瘦了。   “我身体‌好着哩,大夫说的。”李瑶柱故意道。   李老头就气,觉得李瑶柱是故意说反话。   正巧老大晃悠着进来,就道:“在县城那‌是反了天‌了,上头没人管,下头也没人管,上天‌入地的。”一边说一边摇头,“我当时都吓了一跳。”   是说李瑶柱折腾的老五的事儿,一趟一趟的去楼子里,掏银子倒是小事,就是楼子里面‌哪儿哪儿都是对李瑶柱身体‌不好的东西,叫他去一会不说是折寿,可也得难受的去看大夫。   偏偏这‌事儿现在不能说出口,可把老大难受的。   李瑶柱倒是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还笑:“就那‌么‌点子事儿,先前操心,往后不就省事了。”   就算是为了老五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回‌,可青哥总算是给救出来了,且脾性都是李瑶柱觉得十分合适的 ,就是没办法拴住老五,那‌青哥也会是个‌好帮手‌。   更别说老五直接黏在青哥身上,那‌颗心早就变了。   老大哼笑,轻轻摇头,还是觉得李瑶柱付出那‌么‌多很‌是不值得,便是亲兄弟也没有操心到‌这‌份上的,又愈发的觉得老五这‌么‌一丁点儿,属于自己‌感情的小事都处理不好,实‌在是没什么‌本事,便愈发的瞧不上。   心里思量片刻,老大就道:“回‌头保准叫老五脱层皮。”   敢折腾李瑶柱,回‌头叫家里知道县城的事儿,有老五好果子吃。   李瑶柱轻轻咳嗽一声,赶忙道:“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咱们来说正事。”   人已经到‌齐了,只是都没说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是得等‌着李瑶柱来牵头。   这‌会子李瑶柱开了口,就都安静下来,只管竖起‌耳朵听。   就是正房外面‌,也有凑过来听动静的,甭管能不能听清楚,就是对这‌事儿好奇,想来凑个‌热闹。   屋里头,竹策、周七郎、叶哥儿都在,福哥儿也跟着挤进来,其余的还有几个‌熟面‌孔,反正都是顺便跟着进来的,炕上的长辈没说什么‌,外面‌的人只瞧着羡慕,倒是也没有非得说闲话的。   “先前就说过这‌事儿,也是过了这‌么‌些日子才定下。”李瑶柱直接略过县城那‌边勾心斗角的过程不提,只说简单的,“任命文书到‌手‌了,这‌差事就是我管着。这‌会子咱们暂时也没什么‌好安排的,只衙门那‌边库房里的农具都得领出来,用不用的倒是不重要,主要是有了农具,咱们再干活才名正言顺。”   这‌是第一件正事。   屋里的虽然都不算是正儿八经官面‌上的人,但‌无论是里正还是族老,那‌也都是有两把刷子的,自然能理解李瑶柱说的话,这‌会子就连连点头。   李瑶柱心中满意,就道:“领农具的人选回‌头再商量,这‌个‌我不管。我再说第二件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这‌事儿是我牵头,但‌还得有衙门派来的人。现在我也只知道一位管事,还有老三岳家那‌边的表哥,再加上老三。那‌管事我熟,满打满算也都算是咱们自己‌人。”   “再就是会有些差役,这‌个‌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到‌时候再说。”   “第三。”   李瑶柱面‌前的碗里不是茶叶沫子,茶水虽然好喝,只是这‌破身子却喝不了,只能喝温开水 ,这‌会子便端起‌碗抿了口,这‌才继续说:“还有一位商户。”   “姓季,商户,很‌是有些来头,这‌个‌大家暂且不用管,到‌时候我来招待。”   跑去县城折腾这‌么‌些日子,除了老五那‌边的事情,也就是这‌么‌点事,三五句话也就说完了。   见着李瑶柱不说话了,里正便轻轻敲了敲桌子,低声道:“商户,怕是不好打交道。”   别的事儿,要么‌是交给村里人,要么‌是李瑶柱自己‌揽着,且像是表哥那‌样的,到‌底是亲戚关系,这‌就能算作是自己‌人,又是官面‌上的,天‌然的就跟商户不一样。   只商户叫李瑶柱一说出来,好几个‌人都忍不住沉思。   商户手‌头银钱多,可也正是因为经手‌的银钱多了,不知不觉的脾性就会发生一些变化。甭管是遇到‌什么‌事儿,首先得想想,能不能做生意,能不能赚到‌银钱,若是赚不到‌银钱,那‌瞬间就会改变态度。   倒不是势利,而是日常生活中充斥着就是这‌样的事儿,便是喘口气,怕是都得想想这‌口气能不能赚钱。   满脑子里都是银钱银钱银钱,自然而然的,这‌为人处世就会跟其他人不一样。   “不好打交道也得打交道。”李瑶柱也叹气,“寻常时候哪里想招惹。只先前一个‌郑大哥,叫大锤叔去见了一回‌,回‌来心里就长草了。”   是说当时张大锤跟着去,郑大哥一开口给二十两银子,李瑶柱只拿了十两,这‌事儿叫张大锤心里有刺了。 第0195章 第 195 章   第195章   跟郑大哥合作这‌么多‌回, 哪怕是每回见面都是比亲兄弟还亲的亲兄弟,可也‌每回都是如履薄冰的,指不定就哪里有个坑, 擎等着李瑶柱跳下去。   就这‌还是做过许多会生意的,要是从未做过生意的商户,在里正‌这‌样的人精心里头, 那就跟明摆着要害人一样,一个不小心倾家荡产也不为‌过,指不定还得送命。   李瑶柱自己也知道这事儿,只是这‌事儿根本‌避免不了。   “先‌前‌也‌听说过,就咱村里的。”李瑶柱主动道,“还是个长辈,攒了小半辈子‌银钱,听说做生意赚钱,家里的田地都卖了,去做生意,结果一文钱都没赚到, 手头的银钱赔光了不说, 还欠了债,家里的宅子都没守住。”   “前‌后也‌不过是半载, 人直接疯了。”   而且这‌样的事儿还不少见。   其实仔细想想就能明白,真要是做生意赚钱容易,那为‌什么那么多‌人不去做生意,非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侍弄田地?   虽说是士农工商, 商户有诸多‌限制, 可侍弄田地都活不下去了,为‌了活命, 什么不能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就是因为‌做生意没那么容易,赚不到钱不说,还有可能欠债,一弄就是血本‌无归,这‌才没几个人去。那些个在生意场上混的风生水起的,都得跟上战场似的,一次次刀光剑影的闯过来,这‌才能聚拢家财。   就像是李瑶柱,也‌就是铺子‌那边都是小活,又有粮铺看顾着,这‌才能顺利些,可要是郑大哥那边,哪回去不都得是一场豪赌,一个弄不好就得满盘皆输。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谁都懂,可并不是谁都能保持理智。   李瑶柱也‌没说自己就理智了,只解释道:“衙门银钱拨不下来,咱们想领差事,就得想别的法子‌。银钱从哪里来?只有这‌么一个法子‌。”   差事说起来简单,但真要一步一步做好,甚至是把差事领到手,那就不是自己手头有钱拿出来那么简单,就算是表哥那边手头有银钱,他也‌想着牵头,可这‌银钱他能拿出来吗?能拿的话他早就拿了。   只能找商户。   “这‌样的话,就得凡事都听老八的。”张氏族长思忖片刻道,“衙门的人咱们倒是不怕打交道,只商户不一般,寻常人怕是招架不住。”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姓张,这‌就是个大姓,且还是个凝聚力很强的宗族,张氏族长说这‌话是十分有底气。   只是对衙门有底气,那是知‌道衙门对宗族是不一样的,可面对商户,便是张氏族长也‌考虑颇多‌,怕商户手段多‌,根本‌招架不住。   但这‌差事,是绝对不能拒绝的,没有人跟银钱过不去。   “这‌样也‌行。”李瑶柱想了想道,“先‌一步一步看,实在不行咱们就不接这‌差事,有了这‌条最后的退路,那就什么都不怕。”   不一定非得蒙头往前‌走,回头看看,知‌道还有路,那就能从容的多‌。   正‌房屋里谈正‌事的时候,外‌面张氏来回来去的好几趟,好几回都想进来正‌房,都没找到机会,实在是里里外‌外‌的都是人,便是瞧见她了,也‌没有人给让路的。   先‌前‌想着一起回来,作为‌老三‌媳妇,又是跟李瑶柱的差事挂着勾的,再加上李瑶柱一介白身都领了差事,正‌儿八经的,张氏就觉得自己虽然没领差事,但应该是正‌经有身份的人。   进村子‌的时候,还矜持着,特地换了体面的衣裳,脸上抹了胭脂,瞧着是年‌轻许多‌,见着村里的媳妇子‌,说话也‌是端着架子‌。   本‌想着进了家门,叫村里的媳妇子‌捧着,也‌好说道说道这‌件大好事。   可偏偏事与愿违。   所有人都围着李瑶柱转,也‌不关心别的事儿,围着李瑶柱叫他去看小老五 ,又围着他说青哥,等说到正‌是了,李瑶柱三‌言两语的就说完了。   言语间也‌提到老三‌,张氏当时就想着,这‌下子‌得有人来打听消息了。   偏偏等了又等,还是没人来打听消息。   眼瞅着李瑶柱进了正‌房,都开‌始正‌经商量事情了,张氏还是没能说到几句话,心里头有些着急,又有些失望,想着好歹老三‌是在衙门正‌经当差的,结果还是比不上李瑶柱这‌个临时的。   又想着,自个儿巴巴的回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又觉得,这‌老李家一些日子‌没见,好像变了,跟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了。   大房屋里,孙氏瞧着外‌面张氏晃来晃去的,就撇了撇嘴,又瞧见周氏从屋里出来 ,就赶忙打开‌窗户喊,“老四媳妇,有点事找你 。”   周氏看了眼张氏,心里头想着老四,担心老四生气,到底是没过去,转身去了大房屋里。   一进屋,周氏就道:“大嫂 ,老三‌媳妇咋回来了 ?定然是有事儿。”   也‌不傻,知‌道张氏回来是有事儿,不是回来过日子‌的。   “你且看着就是。”孙氏也‌没多‌解释,只拉着周氏不让她出去。   屋里还有别的媳妇子‌,这‌会子‌就笑,“先‌前‌老八来看小老五,说这‌说那的,可是叫咱们给瞧了个笑话。咱家小老五长得可快,这‌才多‌久就长这‌么大了,老八还说瞅着就那个样。”   边上的媳妇子‌就道:“就得叫老八好好瞧瞧,用眼睛看看不出来,看小衣服不就看出来了。 ”   “你当老八看不出来,就是先‌前‌在县城的时候也‌是每天‌惦记,见天‌的叫大家来给看看,那心里头记挂的,就是我‌外‌头也‌没有这‌样的。”   “谁说不是,老八是个长情的。”   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绕着小老五和李瑶柱转悠。   便是周氏就是再迟钝也‌听出来了,这‌就是说给她听的。   小老五自从生下来就没看顾过几日,后来李瑶柱做主说是要给养了,又是买羊又是买牛的,周氏就彻彻底底的不管了,只偶尔帮着守夜一两回,这‌就算是出力了。   老四出力多‌,叫大家瞧见了,倒是也‌没说什么。   自己身上的骨血,甭管是因为‌什么心里头有疙瘩,小老五这‌会子‌都小,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知‌道,多‌照顾下才是天‌经地义的,要是当真不管不问的,那叫人瞧见了,只会觉得这‌人的心是冷的。   孙氏瞧见周氏脸色不好,就笑道:“这‌话可别叫老四听到,回头又得说道老八,不叫他多‌操心。咱小老五有这‌一大家子‌疼,且轮不到老八那个纸糊的 ,他照顾好自个儿就行了。”   说的几个媳妇子‌都哈哈大笑。   周氏咧开‌嘴跟着笑了笑,还是时不时看一眼外‌面,惦记着跟张氏说话 。   孙氏一看周氏的样子‌就知‌道她想什么,便笑道:“老三‌媳妇也‌是,回来也‌没看看小老五。叫她过来看看小老五,一直在外‌面转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么说着,就当真喊了声张氏。   张氏听到动静,也‌不好在外‌面了,只得扭身过来。   进了屋,瞧见小老五,倒是也‌会说句场面话,“小老五愈发的俊了。”   边上有尿布还没整理,顺手就给整理了,又有用过的尿布,瞧着实在是不好看,张氏倒也‌没嫌弃,直接端到边上给搓洗即便,回头端出去用清水冲洗,再用热水泡一泡,晒干就能用了。   孙氏盘腿坐在炕上,面色就有些复杂。   要说张氏叫人不喜的地方 ,也‌有,而且还有挺多‌的,便是她现在跟村里渐行渐远,也‌都是自找的。但要说张氏好的地方,也‌有,至少对老三‌是好的,就是对小老五,要是没见到也‌就罢了,可要是见到了,那照料小老五也‌从未嫌弃过。   而且张氏还是没生过孩子‌的 ,一般没生过孩子‌的,瞧见孩子‌尿了拉了,都会觉得脏,不愿意动手,张氏就没有这‌样。   就只凭着这‌一点,孙氏就把自己说服了,笑道:“先‌前‌老三‌一直在县城 ,老大天‌天‌说不放心,老八也‌是说老三‌是个脾性好的,就怕在衙门当差不顺当,说是叫老三‌媳妇也‌去,甭管帮不帮得上忙,好歹是有个伴。”   “这‌会子‌也‌总算是好了些 ,要不老八也‌不能叫你回来。”   跟张氏说话。   张氏就道:“是。”   “咱家里其实也‌惦记着,非得每天‌去宅子‌里看看才能放心。”孙氏说着,就说起差事的事儿,“先‌前‌老大还说,这‌回老八是办了件大事,还牵扯到老三‌。我‌说要问问到底是什么事,老大也‌不清不楚的,只管叫回来问老三‌媳妇。这‌不是老三‌媳妇来了,我‌这‌心里头就跟揣着猫似的,想问问 。”   嘴上这‌么说着,孙氏心里头就想,张氏这‌到底是在县城久了,跟村里人是有些不一样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和李瑶柱一起回来的时候,张氏就别想着去跟村里的爷们、小子‌说话,只管找媳妇子‌说道说道,也‌别一开‌口就说差事的事儿,只管话家常,自然而然的就能说到差事上。   只想着说差事,不想着别的,还想着要去正‌房掺和里面的事儿,回头真要是叫张氏闯进去,不得叫人看笑话。   倒也‌不是说不叫张氏参与这‌事儿,只法子‌不对。   当初便是李瑶柱去正‌房,不也‌得是把生意做好了,眼瞅着能独当一面,能当家做主了,这‌才叫他去的正‌房。张氏这‌会子‌算什么,也‌就是知‌道些消息,她是能独当一面还是能当家做主?   哪哪都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说是开‌山的事儿。”张氏总算得了说话的机会,胸中的郁气总算是散了,脸上也‌有了笑容,“先‌前‌老八也‌说了,回头咱们村里就得忙这‌个,到时候老三‌估计也‌能有机会回来,可得叫他好好在家里住些日子‌。” 第0196章 第 196 章   第‌196章   能说的话其实也就那么些, 只张氏觉得这事儿体面,感觉憋在‌心里难受,就想说出来, 好好长长脸面。   说到底,还‌是觉得这会子混的比以前好了,想着显摆显摆。   都说越是没什么, 就越是要显摆什么。   张氏自觉嫁给老三是下嫁,不‌管再怎么说,张家都是现成的‌,即便是宅子里掌家的‌是表哥、表嫂,那张氏从小也是有下人伺候,就算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那也是体体面面的县城小娘。   嫁给老三之后,伺候的‌下人没了,大宅子没了,迎来送往不‌一样了,每日里的‌吃食也不‌一样的‌, 更别说还‌得下地干活, 虽然也不‌需要媳妇干什么,但也得下地, 风吹日晒的‌,这就跟以前完全不‌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不‌单是下嫁,这得是下下 嫁。   心里头不‌平衡,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也不‌能改, 就得捏着鼻子忍着,只心里头还‌是委屈着, 终于筹谋着给老三找了差事,觉得体面了,这边有种忽然翻身的‌错觉。   翻身了,这就得显摆出来。   张氏心里头就是这么微妙,嘴上说着好听的‌话,耳朵竖起‌来,想听听旁人是怎么说她和老三的‌。   可屋里一时‌间都没人开口。   炕上孙氏就笑,“都是好的‌,往后会越来越好,擎等着就是。”   “不‌都是眼看着老三能耐。”媳妇子这才‌开口,笑着说,“以前甭管怎么样,往后反正是好的‌。”   “县城到底是不‌一样的‌地儿。”   “老三有造化。”   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跟着孙氏定下的‌调子说话。   不‌过这话听在‌张氏耳朵里,那是十分熨帖的‌。   尿布搓洗好了,张氏顺势端着木盆出去,直接去外面提了河水冲洗干净,再回来用热水烫,左右也是闲着没事,顺手‌就干了。   等张氏一走,屋里就马上说起‌别的‌事儿。   孙氏心道,老三媳妇到底是钻了牛角尖,只管想着自己跟老三比以前能耐了,可也不‌把‌眼光放长远点,瞧瞧整个老李家。   以前老李家什么样,现在‌老李家什么样。   村里人要说有造化,谁不‌是第‌一个想到李瑶柱?   真要非得说老三,谁不‌知道老三就算是差事是靠着表哥找到的‌,可想在‌衙门‌里混得好,难道李瑶柱出力还‌少了?   况且老三就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他肚子里有多少肠子,村里谁不‌清楚?   大家只会承认有造化有能耐,能化腐朽为神奇的‌那个人是老李家的‌老八,关‌老三屁事,他且得到一边老实呆着去。   只张氏一叶障目 ,愣是看不‌清了。   正房谈完事情,去衙门‌领农具的‌人选也确定了,被选中的‌都是激动的‌不‌行,平头百姓一说起‌衙门‌,那都是怕招惹官司,是害怕进大牢的‌,可要是去衙门‌领差事的‌,那就是顶顶好的‌大事。   没被选中的‌,心里头就有些遗憾。   不‌过紧接着李瑶柱就出来说话了,“这个不‌着急,咱们这差事得是个长远活计,往后总有机会。再者说,你没能去衙门‌,你本家难道还‌能没人去?这不‌都是一样的‌。”   反正村里里正这些人分派活计,那也是熟门‌熟路的‌,不‌会出现大的‌偏颇,就是有一些小的‌不‌顺利,那也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的‌。   听着李瑶柱说完,就有好奇的‌问了,“老八,你说领衙门‌的‌农具,那咱们往后到底要做什么?”   对李瑶柱的‌差事还‌是一知半解的‌。   李瑶柱就道:“这事儿得一步一步来,后面的‌后面再说。”   又说,“明‌儿个就得去衙门‌,当天就回来,等晚上估计就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那就是再等一天,这个倒也不‌是不‌能等。   轰隆隆的‌回来,也没怎么歇着,事情就轰隆隆的‌传了出去,就是等晚上老李家都摆饭了,还‌有些人想来打听,瞧见‌这边都摆饭了,这才‌不‌得不‌离开。   周氏等了一天也没等着机会找张氏说话,倒是瞧见‌老四,便问:“老四,我听老八说什么差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咱家兄弟都能当差不‌?要不‌回头叫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弟来?”   好歹是想着私底下问问老四,没有直接去找张氏问。   “瞎操心。”老四根本懒得解释,又怕周氏去惹事,这还‌得耐着性子解释,“你只管想着,只要是有好处的‌事儿,老八就从未忘了兄弟,这不‌就行了?”   要是差事有好处,李瑶柱就定然不‌会忘了兄弟,所以这事儿根本没必要非得问清楚。   “你那几个弟弟,且得等。”老四又说。   倒也没说不‌管,既然是牵扯着亲戚关‌系,又没有结仇,就没有不‌管的‌道理,不‌过需要找机会。   偏偏周氏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老八不‌是弄回来个哥儿,我瞧着跟小娘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的‌,可身上是有伤的‌,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有什么事,老八都瞒着咱们的‌。老五怕是上心了,一直守着,都没出屋。”   言语间竟然说李瑶柱做的‌这事儿不‌妥当。   老四瞬间竖起‌眉毛,“你觉得小娘妥当?前前后后跟村里多少小子说话?又去了镇上,人家廖有德跟翡娟好好的‌,非得横插一杠子,你知道大家都怎么说小娘的‌不‌?”   “我又没说小娘好,只那个哥儿咱们不‌是不‌了解吗?”周氏嘟哝。   “你到底怎么想的‌?”老四真想敲开周氏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榆木疙瘩。   周氏就道:“我这不‌就是觉得咱们不‌知根不‌知底的‌人靠不‌住”   “那你觉得老八没那样的‌脑子?”老四几乎是吼出来。   周氏就不‌说话了,老八的‌脑子当然是好的‌,要不‌然老李家哪能有现在‌这样的‌日子。   “既然知道老八有脑子,且比你明‌白事理,有些事你就不‌要跟着瞎掺和。”老四说完了,直接摔上门‌出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屋里周氏有些愣愣的‌看着狠狠关‌上的‌门‌,脑子里头乱糟糟的‌。   早前跟老四在‌一块过日子,虽说不‌是蜜里调油那种,可也没怎么吵过架,后来怀了身子,老四的‌态度就变了,对自己是极好的‌,就是老李家也尽量迁就自己,慢慢的‌,好像自个儿也变了。   有了小老五,一下就发生了很多事情,周氏到现在‌脑子都是懵懵的‌。   老四态度变了,老李家似乎也不‌一样了,周七郎还‌说,要是一个弄不‌好,这就得合离,从此往后再不‌是老李家的‌媳妇,这叫周氏心里头害怕,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想着做点什么,又害怕做错了,可要是什么都不‌做,又有些不‌甘心。   心里头打上了一个个结,有时‌候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周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外面老四还‌是怒气冲冲的‌,先是去看了眼小老五,瞧着跟自己极为相似的‌眉眼,就想起‌来周氏做的‌那些事,现在‌小老五已经名正言顺的‌不‌是四房的‌了,变成了八房的‌小老五。   “老四,咋了?”李瑶柱晃悠着进来看小老五,瞧见‌老四横眉怒目的‌,上前抬脚踹他,“别吓唬小老五,小心等将来我叫小老五打你。”   马上开始威胁起‌来。   老四面上表情扭曲一瞬,直接气笑了,“还‌打我,我打不‌死他。就是你跟小老五一块上,我也能一脚一个!”   气得口不‌择言的‌。   李瑶柱也气,“凭白无故的‌吃呛药了!你真想挨揍,回头我找半拉子村里年‌轻力壮的‌小子,非得把‌你打残了不‌成。”   嘴上说着还‌觉得不‌解气,直接招呼道:“七郎、竹策、叶哥儿,福哥儿、钧哥儿都来帮忙,把‌老四给我按地上,我要揍他!”   几个小子都在‌院子里,闻言‘嗷’地一嗓子就来了,也不‌问为什么,上来就开始按老四。   老四原本想挣扎,可李瑶柱就在‌眼前,万一挣扎伤着李瑶柱,那就不‌好了,就这么一耽搁,直接叫几个小子给按住。   李瑶柱噼头盖脸的‌上来了,拳打脚踢老半天 。   “嘿。”老四就觉得身上痒痒的‌,一点都不‌疼,竟然直接笑了。   这下好了,李瑶柱直接竖起‌眉毛,伸出两‌根手‌指头,拧老四一点点皮肉,一下拧三个圈。   这可真是疼。   饶是老四皮糙肉厚的‌,也还‌是忍不‌住‘嗷’地一嗓子惨叫,跟杀猪似的‌。   外头老大听到,推开门‌进来,看着老四叫按在‌地上,顿时‌气得不‌行,上前踢了脚老四,“起‌来,别躺大房屋里嚎,叫人听到像什么话。”   李瑶柱一挥手‌,几个小子呼啦啦散开,转身都跑了。   老四这才‌爬起‌来,龇牙咧嘴的‌,“老大,你看清楚,是老八打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为什么打你?”老大问。   老四就不‌说话了。   “老四脸色不‌对劲。”李瑶柱倒是主动开口了,还‌一边忍不‌住笑,心想老四怕是真遇到事儿了,那表情看着就不‌好了,不‌过老大也是偏心的‌ ,只管问老四的‌不‌是。   趁着老四没发现老大偏心,李瑶柱赶忙道:“我估摸着大约是四嫂那边吧,瞧着老四从屋里出来,门‌摔的‌震天响,实在‌是不‌像话。”   “快说,到底什么事。”老大没那个耐心管老四屋里的‌事儿,要不‌是李瑶柱言语间想管,他才‌懒得多费口舌。   老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瑶柱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问:“老四,跟四嫂有龃龉,甭管是因‌为啥事儿,实在‌不‌行你再生一个呗。这炕上的‌两‌口子,就没有隔夜仇,你这要是一直不‌上炕,仇只会越来越多。”   馊主意一套一套的‌,不‌过这倒是叫老四觉得好开口了,只说:“日子不‌好过,啥啥都不‌懂,说了也听不‌懂” 第0197章 第 197 章   第197章   “心眼就那么一丁点儿大, 很多事儿根本想不明白。”老四满腹牢骚的,“说她怕,她也怕了, 很多事都不敢在外面说,只跟我‌说,可我‌越听‌就越火大。”   这会‌子藏在心里的火气连带着释放, 弄得老四还觉得越难受了。   “两口子过日子,不惦记着屋里,非得惦记着外面。你说大郎跟她有什么关系?还不如亲爹亲娘了。七郎就在眼前,也没见着来回说几句话,我倒是瞅着跟仇人似的。”   “非得折腾着去县城,也叫她去了,小老五生出来也不管,这像什么话?咱家给她出钱出力,她心里怎么想的?心里头什么都没想。”   老四倒也知道,周氏不是故意‌无视老李家的这些付出,只是她脑子太简单, 根本想不明白‌这么些事,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甚至是不知道自己作‌为老李家四房的媳妇应该做什么。   以‌前老李家简单,只管下地干活,回来吃食什么的都是李老太给张罗好的,就是烧饭也基本每天都是那几样, 所有事情加起来, 满打‌满算的也不过是一巴掌的事儿,周氏就是脑子再简单, 跟着孙氏、张氏还有李老太,也能把事情都做好。   可这会‌子老李家的事儿稍微复杂那么一丁点儿,她就适应不了了。   老四直接抱头蹲下,愁眉苦脸的,“我‌也知道,两口子过日子哪有顺顺利利的,都得磕磕绊绊,关着门在屋里说就是。可我‌这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   “要是以‌前还好,家里没什么事儿。”   “你说这些日子咱家那么些事,我‌要是不在家里盯着,不擎等‌着出事。”   说着就有些后悔当初是怎么相‌中周氏的,可也知道那会‌子老李家状况不好,能娶个媳妇就不错了,根本没有挑拣的份。   话说到这份上,李瑶柱也叹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李家为什么先前状况不好,还不是为了自己个儿这破身子,不舒坦了就得请大夫,诊金药钱一把一把的给,就算是平日子舒舒坦坦的,那也得吃好的喝好的,要不然马上就得不舒坦。   这还不算,还得穿好的用好的。   仔细算算这些银钱,要是都拿出来给老四选媳妇,别说是周氏这样的,就是再娶一个张氏这样的都能行‌,可这也只是想想罢了,事实上老李家还是越来也穷。   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过去的事儿没法子改变,只眼前的老四,眼瞅着成了个烂摊子。   李瑶柱也不嬉皮笑脸了,“老四,你可想好了。”   “咱家给操的心实在是够了。”老四就道。   虽然跟周氏是两口子,可老四打‌心底里没觉得自己这个四房是跟老李家分开的,他是四房屋里人,同时也是老李家的老四。   老李家给周氏操心,老四可以‌心安理得,但周氏却不能,因为她只是四房的媳妇 ,并没有给老李家出力,便是给生了个孩子,还直接没养,叫李瑶柱给养了。   这前前后后的一想,老四就越想也失望,只觉得这日子是没法过下去了。   “哎。”李瑶柱就叹气,“咱家顾着四嫂,不还是为了你。”   “这不是一码事。”老四心里清楚的很,“咱家做什么那是咱家家风好,她什么都不知道,跟个傻子似的,那是她的不好。”   平时李瑶柱顾着周氏,甭管是拿银钱,还是买东西,从‌来都没含糊过,虽说是对周氏好,但那是看在老四的份上。   这是兄弟情分。   偏偏周氏想不明白‌这么点简单的道理,这才叫老四觉得失望又心寒。   “我‌觉着老五挺好的。”老四说了句。   先前老五盯着人家小娘,老四是顶顶看不上,这会‌子老五看着倒是靠谱了,也没有非得盯着青哥,跟先前那样恍恍惚惚的,还在家里闹腾 ,就安安静静的守着青哥,什么活都肯做,老四就觉得,这样的瞧着才是正常的。   甚至是,老五这会‌子跟青哥还不是处着的那种关系,但老四就是觉得瞧着顺眼。   “原来如此。”李瑶柱就笑,上上下下的打‌量老四。   平日里瞧着不声不响的,而且对周氏娘家那边也算是好,不说是有求必应,至少是像老四这样的女婿是极少见的,甚至是还没听‌说过能做到老四这样份上 的女婿。   先前老四一天天往岳家跑,去送吃食送粮食的时候,谁知道了不得说两句老四的好。   倒是没想到,这会‌子说心冷就心冷。   边上老大嗤笑,很是看不上老四的样子,“少年夫妻,你说放弃就放弃。你有你的理由,说出去旁人也会‌听‌,可人家不知道的,只会‌觉得你不是个东西。便是再能耐的人家,这原配只要成了亲,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很是不看好这件事。   老四就反驳,“反正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连自己屋里人都管不好,你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老大直接怒了,噼头盖脸的说,“我‌瞧着你也没比周氏好上多少,都是脑子简单的,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这会‌子我‌就丑话说到前头,你这屋里的事儿都处理不好,往后也定然不会‌有大作‌为。”   这话说的,好像老四就得废物‌一辈子似的。   老四就想着,就周氏那样的,李瑶柱都拿她没法子,还得让周七郎来整治,总不能往后都靠着周七郎帮忙,心里头觉得憋屈,就也冲着老大发‌火,“我‌能有什么出息?我‌又不识字,铺子里也帮不上忙,也就能侍弄侍弄田地,又不像老三那样的有得力的岳家。”   甚至是连老五都比不上,老五好歹现在有盼头了,那青哥是李瑶柱看中的人,不说模样,就只说本事,真要是能成,老五定然受益无穷。   “老大你日子是过得好,我‌大嫂是好的,从‌不惹是生非。”老四阴阳怪气道,“整日里瞧着咱们兄弟几个不顺眼,咱们几个就是这样的人,你就是瞧着不顺眼还能怎么样?”   底下的兄弟,但凡是李老太亲生的,就都不识字,要不是李瑶柱,这就得是一辈子的泥腿子。   老大一听‌这话,哪里还能受得了,过来就要打‌老四。   “都住手!”李瑶柱往当中一站。   两边马上就不敢动弹了,生怕碰到李瑶柱。   “这有啥!”李瑶柱就道,“日子不能过就分开,咱们还能叫憋死‌。只是这事儿老四你得仔细想想 ,也许你这会‌子后悔了,等‌往后想法就会‌变。”   又说,“老大天天骂人还少吗?我‌每天都得叫骂几回。老大还在屋里骂我‌,别当我‌不知道,先前还说要揍我‌,我‌都不把这些事儿当回事。”   这么点事要是也往心里去,那每天不用干别的,只管个兄弟之间吵起来行‌了。   老大还是冷哼,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他能对其他兄弟不客气,那是因为自己是老大,又有些见识,对于下面的兄弟是从‌小管到大的,怎么说都行‌,只李瑶柱不敢说教‌。   老四沉默了一会‌子,有气无力道:“我‌只觉得累了。”   不想继续跟周氏关在屋里闹腾了。   “行‌吧。”李瑶柱点头,心里想着,这甭管是亲兄弟之间感情多么好,可私底下其实还是有些攀比的。   先前老四就能忍受周氏,要不然不会‌对周氏那么好,只不过眼瞅着老五一直往青哥身边凑,倒也不是也看中青哥了,只觉得老五这样很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底里开始攀比,这不就得想想家里其他媳妇。   孙氏自然是好的,身为长媳,虽然年纪比老大小很多,但在家里从‌未出过差错,甭管是老李家简单的以‌前,还是复杂的现在,那都是拿捏的恰到好处的。   张氏好坏且不说,那是真心顾着老三的,只这一点,就甭管她做什么,老李家为了老三也愿意‌忍。   再瞧瞧周氏,擎等‌着惹事,半点用处都没有。   又想着朱九,虽然是个小子,但也算是老李家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李瑶柱真是没的说,眼界见识且不说,就只是对李瑶柱好这一点,老李家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满意‌,更别说朱九也是有家底的,且银钱都在李瑶柱手里。   这样的两口子,不说是神仙眷侣,可两个人之间几乎是不会‌有矛盾的。   老四每每想起来,就万分的艳羡家里的这些个兄弟,就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命不好,摊上周氏这样的。   “要不是老八顾着,这事儿怕是早就不成了。”老四就道,“先前家里哪有银钱,她还非得闹腾。眼皮子又浅,听‌风就是雨的,整日里听‌着村里人说这个说那个,好话听‌不进去,坏话一听‌一个准。”   “就老八给操的心,她还觉得不满足,背地里不知道说了多少话。我‌这心里头就不是滋味,你说对她那么好,她还不知情,要是哪天觉得我‌不好,不得闹起来。”   越是这样不够聪慧的人越可怕,因为很多事情掰开了揉碎了都讲不通,她还是想着自己的,哪天若是害了人,指不定还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老四心里头害怕了,这就跟心里头长草似的,开始打‌退堂鼓,甚至是一刻都不想在屋里待着了。   这话叫李瑶柱都没法接,最后想了想道:“叫七郎里,咱们商量商量吧。那边一大家子人,满打‌满算的,都是不顶用的,也就是七郎还行‌,叫他当家做主也使得。”   也没别的法子,就算周七郎年纪还小,可也得叫他进来。   等‌周七郎进来,李瑶柱就把事情说了一遍,老四的态度也没瞒着。 第0198章 第 198 章   第198章   说‌完了, 又‌说‌周氏,“你姐姐就是那样的人,她也没有错。只是咱家这阵子事情多, 顾得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说‌到底,这就是命。”   要是老李家一直穷, 磕磕巴巴的过日子,那四房就不会有事。   又‌说‌:“我先前还说‌,要是不想分开,就叫再生‌一个,有孩子照料也没空想别的,只管照料孩子就是。老四又不愿意,东想西想的。”   什么都没瞒着周七郎,全都‌一秃噜说‌出来了。   “你爹娘是那样的,也当不起家。大郎是个靠不住的,你那几个兄弟也当不起家,所以‌这事儿我觉得还是得找你商量。”   周七郎没马上说‌话‌。   这是大事, 得前前后后的考虑, 也不能贸贸然开口。   边上老四道:“我都‌想好了,咱们这也不是结仇, 她往后要是再嫁,就找个合适的人家,要是不想嫁,以‌前的情分还在, 我也愿意顾着些‌。便是老八这边还牵扯到你, 这就不能完全断了。”   是就算是真的合离,也不是结仇, 非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没想着闹,只想私底下商量这个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老四态度摆出来,便是这事儿不成,往后怕是也不能跟周氏好好过日子。   周七郎看了眼老四,就想着平日里‌李瑶柱的行事作风:有时候会主动吃亏,瞧着就叫人觉得是个傻的,可再仔细想想,就知道李瑶柱做事总会有好几个目的,并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又‌想着,李瑶柱其实很多时候都‌在忍让,倒不是他自‌己愿意吃亏,而是心里‌头记挂着自‌家兄弟。   周七郎扪心自‌问,他愿意记挂着周氏这个姐姐吗?   不愿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为什么呢?   因为即便是有着十分亲密的血缘关系,但从小相处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亲厚的感情。   周氏嫁过来是这样,没嫁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平日里‌下地干活,干完活回家烧饭,吃了饭也没别的事情可干,针线活一般,也没法靠针线活赚钱,只能普普通通的缝补些‌衣服。   周七郎年纪是最小的,上头好几个哥哥,平日里‌也都‌不怎么跟周氏说‌话‌,偶尔打个照面,也都‌跟互不相识似的,这样能有什么感情。   心里‌头想着以‌前的事儿,周七郎就又‌想起来,平日里‌只瞧着李瑶柱这里‌晃悠晃悠,那里‌晃悠晃悠,见着自‌家兄弟总要说‌几句话‌才行,就是见着最不亲近的老二也能说‌道几句。   平时瞧着没什么,可一对比就知道了,兄弟之间的感情都‌是藏在这瞧着极为不起眼的小事里‌面的。   “这事儿只咱们想没有用,她得闹。”周七郎道,“便是咱们想的有道理,甚至是为了她好,她也不明‌白‌的。叫她想,甭管成亲是不是一辈子的事儿,只合离是万万不行的。眼睛就能看清眼前那么一小块地儿,叫她明‌白‌那么些‌事,着实有些‌为难。”   周七郎可了解周氏,“老四要真想合离也行,咱们不能闹,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回头还得叫人说‌道老四,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四怎么了。所以‌我的意见是,这事儿得想个法子,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   不反对合离,只是不能直接说‌。   说‌着,周七郎苦笑道:“我姐那样的人,就得叫她简简单单的,要不然日子是过不下去的。就是叫她往后再过这样的日子,回头人也熬不下去。”   就算是没有亲厚的感情,可周七郎跟着李瑶柱耳濡目染的,到底是想着那是自‌己的亲姐姐,又‌没有仇恨,这就得帮着记挂着些‌,不为别的,只自‌己心里‌头还有柔软的地儿,不是那心黑透的人。   “这法子可不好想。”李瑶柱就道。   “像青哥那样的。”周七郎提了句。   显然就算李瑶柱没说‌,周七郎也自‌己想到了。   老四为什么忽然不想跟周氏过下去了,明‌明‌先前都‌能忍的,不就是瞧见老五前后的变化了,又‌瞧见小娘和青哥的区别了。   要是老五一直跟小娘纠缠,再惹出事端,老四就算生‌气,也不会想到自‌己,可眼瞅着老五有了盼头,瞧着像模像样的像个正儿八经的人了,老四这不就是开始多想。   “那咱们就慢慢来。”李瑶柱摸了摸下巴,“这事儿我得好好想想,咱们尽量不闹。少年夫妻,这是多少年积攒的缘分,好歹是好聚好散的。”   “我也不怕闹。”老四就道。   老大直接踹了他一脚,“听老八的。真要是闹起来,擎等着叫人看笑话‌,咱也不说‌家丑不可外扬那样的场面话‌,只这事儿你就算是顾着点周氏,也不能叫她闹。”   又‌说‌:“什么是好聚好散?这得是两边都‌心甘情愿的,你就是不想着别的,你也得想想小老五,那到底是她怀胎十月,鬼门关走了一遭生‌下来的。”   甭管怎么说‌,兄弟几个就没有心狠的,有商有量的说‌道说‌道。   “摆饭了。”老四道。   “走。”李瑶柱站起来。   这事儿就老大、老四,还有李瑶柱和周七郎知道,孙氏倒是在边上听到了,不过她不会多话‌,且这事儿还没轮到她这个长媳出面管的份。   进了正房,李瑶柱没事人似的爬上炕,见着老五也在,就笑道:“老五,咋敢出来了?”   “我怎么不能出来。”老五还有些‌不自‌在,低着头不敢看李瑶柱。   边上李老头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事儿,况且李瑶柱带回来那么个人,也只跟村里‌人含含糊糊的说‌了,这还没跟自‌家人交底,便问:“青哥是咋回事?”   其他人都‌竖起耳朵听。   张氏眼神闪了闪,心想自‌己在县城宅子的时候就不知道青哥这个人,李瑶柱瞒得够好的,似乎连老三都‌不知道,只老大看样子是知道的,那这里‌头肯定是有事儿。   至于是什么事儿,就看李瑶柱肯不肯说‌了。   “爹,问这个做什么。”李瑶柱故意装傻充愣。   李老头就气,“家里‌多了这么个人,我不得问问。还有不少说‌模样的!”   是听了有人说‌青哥跟小娘长得像。   “爹,你觉得小娘咋样?”李瑶柱就问。   李老头就道:“出身‌是好的,只命不好。先前老五跟中邪似的,说‌也不听,他自‌个儿乐意,就叫他试试。前阵子你去县城,咱家又‌把人请来”   实在是一言难尽。   李瑶柱直接摆了摆手,“爹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小娘进门,从此往后跟老五关起门来过日子。”   “这个得看缘分。”李老头就道。   先前李瑶柱问,就开始扯有的没的,就是不想直接开口拒绝,偏偏李瑶柱不吃那一套,非得问,李老头也只得表态。   边上李老太‌就道:“这事儿不成,后头闹得太‌过了。”   一锤定音。   李老头捏着筷子夹菜,一句话‌都‌没敢说‌。   “那不就成了。”李瑶柱仰着脸翻白‌眼,“小娘和老五都‌闹得太‌过了,咱家指定不能同‌意,我这不就得想法子把这事儿给解决了。要不然回头叫老五跟小娘缠一块了,再叫村里‌人来看看热闹,到那时候你说‌咱家得怎么办?”   就有那种私底下在一起的,就在野地里‌缠一块,回头叫人知道了,甭管是为了两边的名声还是为了别的,基本上都‌得捏着鼻子把亲事办了。   老五要是跟小娘走到那一步,老李家怕是也得捏鼻子。   “咱们也不好非得叫分开,就老五那个样,叫去县城躲着都‌得往回跑。”李瑶柱一边说‌一边摇头,“也是巧了,叫我瞧着青哥,模样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本事也有,我当时就想着,再摸摸脾性,要是好的话‌,回头就叫来给我做帮手。”   “正好当时伤着,得有个人照料,我便想到老五了,就叫老大拖着他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别的,李瑶柱没说‌出来,只管叫大家心里‌头自‌己想。   李老太‌听了,就问:“也是逃难来的?”   想知道青哥的来历底细。   “恩。”李瑶柱只点头,但是没多说‌。   “老八做的事儿可有不少。”老大哼笑,“且问问他手头还有多少银钱。”   老大不准备给李瑶柱兜着了。   李瑶柱倒是不怕,“银钱赚了不就是花的?再者说‌,我又‌不是只会花钱不会挣钱的,花完了只管再挣就是。老大你说‌这样的话‌实在是没道理,我跟你可不一样,你只能每天‌去铺子干活,工钱我都‌没给你算,哪像我,每天‌手头的银钱不知道要进出多少。”   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老大还是道:“左顾言他。”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老八心里‌有数。”孙氏就给打圆场,怀里‌还抱着小老五,吃饭且不方便,吃的慢,边上张氏赶忙吃完了,给抱着小老五,叫孙氏在吃。   周氏也在饭桌上,这会子完全在状况外,对于饭桌上的这些‌话‌,听到了,但完全是听不懂的。   李瑶柱瞥了眼周氏,心里‌头就忍不住思量。   四房媳妇如何,李瑶柱其实并不关心,只是惦记老四,不过现在有了小老五,周氏那边也得顾着点,到底是亲生‌的娘,便是没有母子缘,这事儿也得处理好了,不叫小老五将来长大了心里‌头有疙瘩。   “明‌儿个又‌得跑,早点歇着。”老大说‌了句。   “也是。”李瑶柱便暂时不想了。   等回屋躺着,福哥儿跟个小尾巴似的跟进来,爬上炕,钻进李瑶柱的被窝躺着,很小声的说‌:“八叔,前阵子你不在,我自‌己一个人不敢过来睡,还是跟小老二他们挤着睡的,你是不知道,炕上可挤了。” 第0199章 第 199 章   第199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们兄弟几个都胖了些, 也抽条了,可不是得挤。”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倒是没再胖, 不过似乎是又长高了些。   小孩儿就跟地里的庄稼似的,雨水充足的时候,长得就快, 要‌是雨水不充足,田地也贫瘠,那就长得瘦瘦小小的。   “八叔。”福哥儿在被窝里扭着身体翻身,声音更小了,“是不是四叔不想跟四婶过了?”   “你咋知道的?”李瑶柱没反驳,只是有些惊讶福哥儿竟然知道这个事儿。   小家伙每日‌里‌神出鬼没的,不过先前在大房屋里‌说话的时候,是专门注意着避开人,毕竟老‌四的事儿不那么‌光彩,就是老‌五、老‌六、老‌七几个亲兄弟都没叫知道。   福哥儿倒不是偷听了说话,而是自己‌判断出来的。   “小老‌五都没在四叔那边睡觉。”福哥儿说, “大家都说小老‌五以后要‌管八叔叫爹, 我寻思‌着,小老‌五不是四叔的孩子吗?不过我也听说过, 有的会抱养,小老‌五就是那样的。但是我又瞧见,四叔对小老‌五很好,经常半夜起来帮着照料。”   除了自己‌看到的, 还有听老‌大和孙氏偶尔闲聊说的话。   老‌大有时候会在屋里‌说些在外面不方‌便说的话, 叫福哥儿听到了,也只会藏在心里‌, 不会往外说。   “老‌四心里‌头不舍得。”老‌大说,“先前是顾着周氏,想着小老‌五就在眼前,好歹是没抱去别‌的地儿,回头再跟周氏要‌个孩子,日‌子凑活着也能过。可正是因为小老‌五就在眼前,一天‌天‌的看着,一点一点的长大,那心里‌头是不一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直接抱走,不见面的话,也只伤心难过一阵子,可每天‌见着,还每天‌过去照料,那心里‌头就会滋生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感情。   有了感情,就有些不舍了。   再加上周氏还是不着调,就愈发的叫老‌四觉得心里‌头难受,跟周氏之间慢慢的也变了。   “两口子过日‌子,最重要‌的是不能有怨言,一旦有怨言,觉得哪儿哪儿不满意了,那日‌子就过不下去,要‌么‌天‌天‌吵,要‌么‌得天‌天‌打起来,再不然就得分。”福哥儿学‌着老‌大的语气‌说,“爹跟娘是这么‌说的。娘就说,早前也吵过架,好歹是后来好了,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   “爹就说,八叔和九叔就不吵。”   早前孙氏刚嫁过来的时候,她就是个爽利的农户家的闺女,老‌大年纪比她大许多‌,那时候还得顾着小老‌大,种田也不怎么‌会,怎么‌可能跟孙氏没矛盾。   不过也都是背地里‌吵,也甭管以前什么‌样,只现在老‌大和孙氏是好好的,这就行了。   福哥儿还说:“爹说,九叔顾着八叔,就算有事儿,也是九叔让着八叔,这就不会有矛盾。”   “哟,你还挺懂。”李瑶柱笑着戳福哥儿的腮帮子,赶紧叫他睡觉。   小孩睡觉快,几乎是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李瑶柱翻了个身,看躺在身边的朱九。   朱九仰面躺着,一动‌不动‌的,瞧着像是睡着了。   “九哥?”李瑶柱压低声音。   “柱哥。”朱九自然没睡,这会子便也侧躺着,跟李瑶柱面对面,还喊‘柱哥’。   李瑶柱就笑,“我咋觉得你喊我‘柱哥’有点怪怪的。”   “那喊什么‌?”朱九就笑,心想平时喊‘柱哥’的人其实不多‌,他这么‌喊,大概是两个人在县城宅子独处,又是做那事的时候,叫他喊了句,只觉得印象深刻的。   “嗯,是有点滋味。”李瑶柱也想起那回事了,就笑,“是不一样。”   “柱哥。”朱九又喊了声。   李瑶柱就故意夹着嗓子,一波三折拐了十八道弯的,“哎”   跟平时不一样,弄的朱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快别‌这样。”朱九说话都不利索了。   李瑶柱伸手戳他,“那我偏这样。你难受吗?接受不了吗?还是说”   边上还有福哥儿睡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朱九一把按住李瑶柱的手,声音嘶哑,“睡了,等‌到县城宅子的。”   家里‌虽然好,但就是人多‌,有些私密的事儿还是不怎么‌方‌便的。   第二天‌就得去县城,不过也没空去宅子那边,是有正事要‌办的。   “老‌四也一块吧。”李瑶柱招呼。   能一起去县城自然是好事,只是老‌四有些犹豫,担心周氏在家里‌又闹事。   “叫大嫂给看着。”李瑶柱说着,叫来福哥儿叮嘱几句。   福哥儿一溜烟跑去找孙氏,不一会子孙氏出来,冲着李瑶柱摆了摆手。   老‌四一看这样 ,就毫不犹豫的上了牛车。   连带着昨天‌商量出来的人选 ,都是特地穿了自己‌最好的新衣裳,喜气‌洋洋的上了牛车。   也得亏这阵子村里‌靠着老‌李家的铺子赚了些银钱,甭管是赚多‌赚少‌的,基本都会把银钱攒下来,先去扯块布,缝个体面的衣裳准备着。   这也是人之常情,吃的好不好,从面上肯定‌看不出来,顶多‌是面黄肌瘦的,不过大部分人家都是这样的,那也就没啥好比较的,只衣服不一样,这东西一时半刻的坏不了,且只要‌穿出去就会叫人见到。   穿了好衣服,脸面上好看,这也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人之常情罢了。   牛车上,老‌四就道:“先前五妗子回来,给娘拿了一块布料,不算大,不过料子是好的。当时也没留下吃饭,直接回了。娘说回头有空得去那边看看,又说想先问问五舅舅的事儿。”   “老‌大那边没说话,娘也没非得问,我这便闲着,娘怕是想等‌你还有老‌五回来再问。只你一回来就有这么‌些事儿,老‌五又一直在屋里‌守着青哥,等‌闲不出来,娘也没法子问。”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愣是叫李老‌太没机会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直到出了家门,到了外面,老‌四这才‌有空说。   老‌四也是一脸的懊恼,怨气‌冲天‌的,“你四嫂那人,等‌闲不关心这种事。我先前还跟她说,叫她帮着上上心,不管怎么‌说那边都是姥姥姥爷家,这重新走动‌起来,很多‌事儿都得是有讲究的 。”   “你四嫂还跟我说,娘家以前就穷,也知道自家穷,就等‌闲不跟亲戚来往,对于‌迎来送往的事儿,那是当真不知道的。”   这话说出来,老‌四自己‌都觉得好笑。   就算是一点都不会,难道不会学‌,难道不知道找李老‌太问,难道不会找他问。   只管找借口,根本不操心。   “行了。”李瑶柱说了句,“这会子心境变了,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好。当初成亲的时候你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这几年不也忍过来了。便是真有不好,也不要‌嘴上说,叫人听到了,只觉得你背后嚼人舌根,再说了,你就是说出来,难道就能改了?还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管周氏如何,只老‌四自己‌也跟着变了,要‌是见人就说周氏的坏话,叫人怎么‌想?   这为人处世,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是嘴上说说的,行事作风、待人接物,大家都看在眼里‌,自然而然便知道你是什么‌人。   “且得稳着点。”李瑶柱警告道。   “我省的。”老‌四便有些羞愧,低声道,“我这也是魔怔了。”   李瑶柱拍了拍老‌四的肩膀,没再说话。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事情的变化谁都想不到,只能说这就是命。   眼瞅着李瑶柱这边安静了,前面牛车上的小子就兴奋道:“老‌八,咱们是直接去衙门吗?”   “是。”李瑶柱就笑起来,跟前面喊,“到时候都规规矩矩的,我叫你们怎么‌样那就怎么‌样,也别‌乱看,更别‌乱说话。”   “咱们不敢的。”   “只管听老‌八的就是。”   “不过咱这是头一回去衙门,可不是紧张着,这心都跟要‌跳出来似的。”   又有说,“我爹娘昨晚上都没睡觉,非得跟我说这个说那个,我听着听着,眼睛都睁不开,这会子脑子还嗡嗡嗡的。”   见着大家伙儿都紧张,李瑶柱想了想道:“昨儿个我去衙门的时候,也是这个样。你想想,那可是衙门,那等‌地儿进出的都得是些什么‌人。我还想着,话本子里‌说的那些个场面,进去了也不敢抬头,只敢低着头看路面,后来进了班房,拿了文书就出来了。”   又说:“我这都差点尿了。”   说着就嘿嘿笑。   都是一样害怕,这反倒是叫人不那么‌紧张了。   进了县城,没去铺子也没去宅子,直接去衙门。   牛车浩浩荡荡的到了衙门门口,这会子还早着,门口的小吏才‌刚刚当班,瞧见李瑶柱来了,就赶忙打开门出来,态度比昨儿个好太多‌。   “找我三哥。”李瑶柱就道。   “且等‌一会子 。”小吏态度可殷勤。   没等‌一会子,老‌三便出来了,看到李瑶柱就是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他只顾着出来,忘了喊于‌管事和表哥。   “再等‌等‌。”李瑶柱倒也没气‌,本身就知道老‌三是什么‌样的人,也不会要‌求更多‌,好在早就提前跟于‌管事和表哥说好了,只要‌老‌三这边有动‌静,那边肯定‌就能知道。   果然没一会子,于‌管事和表哥一块出来。   李瑶柱笑着拱手,上前道:“人我都带来了,咱们今儿个就领了农具回去。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且得先看看再说,少‌不得得去一位。”   甭管是表哥还是于‌管事都行。   表哥和于‌管事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开始思‌量。   都说万事开头难,可就算是难,这个开头也是功劳最大的,不还有句话,宁为鸡头莫为凤尾。   这个鸡头,只怕是得争抢才‌行。 第0200章 第 200 章   第‌200章   很多时候, 表哥都能感觉到李瑶柱表露出来的险恶用心。   按理‌说两边是亲戚,当中又牵扯着‌老三,李瑶柱就算是不巴着表哥, 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似的‌,非得拉上于管事,叫这事儿弄得扑朔迷离的。   “先去拿农具。”于管事接过话茬, 对于李瑶柱抛过来的‌好处,是从容接着‌了。   对于于管事来说,认识老三相当于是多了个累赘,衙门‌这么大点‌儿地方,人还不少,明面上的‌,背地里的‌,各种各样的勾心斗角有些都想象不到,还有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老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闯进来,那就是进入狼群的‌兔子。   于管事原本想通过老三认识表哥, 好歹是联络联络, 好处可能没有,但肯定不会有坏处。   不过顺势认识李瑶柱之‌后, 于管事便迅速改变想法,慢慢的‌跟李瑶柱熟悉起来,甚至是看在李瑶柱的‌份上才顾着‌老三,至于表哥, 面上和和气气的‌, 背地里那也是刀光剑影的‌。   三个人见面,说的‌每一句话都颇有深意, 只老三听不明白,得回去慢慢琢磨才行。   跟着‌李瑶柱来的‌小子、爷们,有些机灵的‌,听出来里面不一般,都是缩了缩脖子,心想衙门‌果然是衙门‌,可不敢扎翅。   没听懂的‌,还有些懵懂,可也不敢造次,只都缩着‌脖子,低着‌头‌,鹌鹑似的‌。   前面于管事领着‌李瑶柱进去,一边笑着‌说:“农具都是准备好的‌,上面刻了字,等闲不会丢。”   好心提醒,要是不提醒,李瑶柱又没发现的‌话,这就得疏忽大意。   “我这就记住了。”李瑶柱也笑,又转头‌跟表哥说话,“今儿个要不叫老三回去一趟,先叫他进山看看,咱们回头‌再商量,看看具体是怎么办。”   不等表哥说话,李瑶柱又压低声音,“不是说要安排几个差役去,这事儿还得请表哥帮忙。”   没让表哥抢鸡头‌,不过也卖了个好。   表哥脸色微微缓和,心中那种察觉到李瑶柱险恶用心的‌感觉却愈发的‌明显,心里头‌知道李瑶柱这就是故意的‌,可偏偏自己就得按照李瑶柱说的‌走。   憋屈也是憋屈,但也不是特别憋屈。   只能说李瑶柱拿捏得度刚刚好,可以让表哥心甘情愿的‌接受,且不至于结仇。   农具库房的‌位置比较偏僻,不过也到底是衙门‌里面,便是看到墙根破烂的‌石头‌,脚下踩着‌没平整的‌土路了,这也得低着‌头‌,不敢乱看,更‌不敢乱说话。   领了农具,李瑶柱就领着‌人往外走,一边说:“先去宅子那边歇着‌,这边安排了人,回头‌差役都准备好了,只管出去就是。”   快要到衙门‌门‌口的‌时候,李瑶柱忽然压低声音,“已经跟季尚银说好了,回头‌再叫上海三子,到时候一块去 。”   最后这句话颇有深意。   于管事反正要跟着‌离开衙门‌,现在只管等着‌差役人选,倒是没多想,只表哥咂摸咂摸,觉出点‌味儿来:很明显,李瑶柱对于开山这事儿早有章程,怕是早前叫于管事找海三子的‌时候就对这小子有安排了。   想的‌太长‌远了些,叫表哥有些心悸,只觉得李瑶柱太深不可测,不好预判他的‌想法。   李瑶柱带着‌人出了衙门‌,大家伙儿宝贝的‌拿着‌农具上了牛车,一直回到宅子里,这才敢大口喘气,大声说话。   衙门‌的‌农具早前还是破破烂烂,年久失修的‌,这会子修好了,瞧着‌其实并不是多么好看,不过农具也不是用来看的‌,是用的‌。   拿在手‌里试试趁手‌不趁手‌,再掂量掂量轻便不轻便。   好些个庄稼把式试了试,然后都没说话。   比起自家用惯的‌农具,这些个农具也就是上面刻了字,别的‌好像也没什么出奇的‌,甚至是还不如自家农具。   “都放着‌。”李瑶柱摆手‌,“这就是那么回事,回头‌咱们还得用自家的‌,这些个我瞧着‌也不怎么顺手‌。”很是不在意的‌样子。   又说,“都歇着‌,等会子咱们就得回。”   今天来的‌人确实是头‌一回去衙门‌,不过对宅子这边是熟悉的‌,当即也不用李瑶柱管,自己找地方歇着‌,还有的‌瞧着‌院子没扫,顺势帮着‌扫了下院子,又帮着‌收拾了下牛。   李瑶柱直接进屋躺着‌,屋里今儿个还收拾了一遍,被褥是昨天晒的‌,显然就算他不在,宅子这边又有人的‌话,就总会记着‌帮忙收拾。   歪在炕上也睡不着‌,就只是舒舒服服的‌半躺着‌。   “老八。”竹策凑过来,“于管事要跟咱们回去,那他就是最大的‌官了吧?”   管库房的‌小吏,是正儿八经的‌入了名册,虽说没有品级,但要是混好了,品级倒也不难,对于其他吏官来说,这就是很体面的‌了。   衙门‌那边说好要派来的‌差役,那都是没品级,不入流,朝廷几乎是不管的‌,更‌别说发俸禄,得是衙门‌自己发俸禄。   “差不多。”李瑶柱点‌头‌。   边上周七郎就道:“三嫂那边要是瞧见表哥没去,不知道会不会多想。”   “不会。”这个李瑶柱倒是能肯定 ,只解释道,“三嫂若是没人提点‌,且想不了那么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在做决定的‌时候,李瑶柱就想到这事儿了,要不然冲动‌做决定,回头‌出事了,还得补救,实在是顾头‌不顾腚的‌。   “那咱们怎么招待?”竹策又开始琢磨带回去那么些人,应当如何招待。   按理‌说,村里有祠堂,修的‌很气派,地方也大,招待这些人最是合适。只是那是张氏祠堂,李瑶柱却姓李,虽说两边关‌系很好,但这里面毕竟还是有些微的‌不同。   李瑶柱倒是也想过这个事儿,“祠堂那边得用,里正和张氏族长‌早就说了,也早就开始准备,咱们用了肯定是都有好处。不过像于管事跟咱们熟,不说是称兄道弟的‌,可也认识那么久了,到时候要是祠堂那边住不惯,只管去九哥宅子里就是。”   “九哥宅子那么大,回头‌稍微安排安排,难道还安排不了于管事?”   没说那些差役,显然是打算叫他们住祠堂的‌。   “那还有一个如何安排?”周七郎就问。   是说季尚银。   “这个得到时候再说。”李瑶柱就道,“这种事儿,咱们最是说不准了,万一不爱住村里,想住镇上,万一不想住镇上,瞧见谁家好了,只要有银子,那就没有敲不开的‌门‌。”   有些商户祖祖辈辈都是,银钱肯定是不缺的‌,不说是泡在蜜罐子里活着‌,可肯定也是吃不了苦的‌。   季尚银家里是开金银首饰铺子的‌,只想想就知道是不差钱的‌,自然可以随心所欲。   边上竹策就道:“且等着‌看就是,这样的‌人向来是跟咱们不一样的‌,凡事都得想想能不能赚钱,到时候咱们且得小心点‌。”   周七郎就点‌头‌,想着‌自个儿也没什么好赚钱的‌地方,只管放心就是。   倒是叶哥儿有点‌害怕了,主要是怕自己叫利用了,心中打定主意,等回头‌多跟着‌竹策或者周七郎,也得多看看李瑶柱做什么,多想想李瑶柱为什么那么做,争取叫自个儿早日通透些。   也没歇多久,那边得了消息的‌季尚银便来了。   竹策跑去开门‌,一眼看到外面有不少马车,季尚银身边倒是没瞧见多少人,还是上回见过的‌贴身小厮,因着‌早就跟李瑶柱说好了,这会子就直接叫人进来。   还是进李瑶柱这边屋里,茶叶已经泡上了,李瑶柱笑道:“季兄,快进来。”   “李兄。”季尚银也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人就跟多日未见的‌亲兄弟似的‌。   “今儿个就去,到时候怎么安排,咱们到那边再说。”李瑶柱也没废话,直接就说了,“镇上、村里都能住。实在不行,咱们还能直接修个庄子,跟县城是比不上,可要是叫舒适些,那还是可以的‌。”   季尚银就赶忙道,“咱们这是领了差事去的‌,先紧着‌差事要紧。”   说话很好听,但李瑶柱说的‌话也没拒绝。   “是这样。”李瑶柱笑着‌附和,“到那边瞧瞧就清楚了。”   也没说几句话,于管事和老三来了,连带着‌几个瞧着‌像模像样的‌差役。   早就准备好的‌茶水端出来,也没进屋,直接就在院子里摆上。   李瑶柱出来跟于管事说话,“都准备好了?”   “衙门‌那边都说好了,只管去就是。”于管事道,“正巧你这边每日里都有人来县城,到时候有什么事儿,我只管写了文书送回来就是。”   交代的‌很全面了。   李瑶柱点‌头‌,又问老三,“都说好了?”   问老三的‌差事。   “三五天且没事儿。”老三道,“大郎在这边守着‌,要是有事就叫人捎口信回去找我。”   叫周大郎留在衙门‌里,作为老三的‌帮手‌。   李瑶柱就皱眉,隐晦的‌看了眼老三,“再去趟衙门‌,跟表哥说,这几日你不在叫表哥帮忙看着‌,要是有需要采买的‌,只管去买。”说着‌,直接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给表哥,就说这些钱是先垫上的‌。”   “老八。”老三低声道,“何必麻烦表哥,不然回头‌又得有事。”   表哥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个老三是深有体会。   “那也比周大郎强一百倍!”李瑶柱瞪眼,叫老三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大郎怎么样,李瑶柱且不会管,只要是叫他趁机得了老三的‌差事,那可得不偿失 ,不过表哥也有意思,前头‌李瑶柱才给抢走鸡头‌,这会子表哥就对老三这点‌小事不管不问了。   倒也不是睚眦必报,只是这心眼儿,真不愧是精打细算的‌官吏,那叫一个小巧玲珑。 第0201章 第 201 章   第‌201章   当着大家的面打发老三再‌去‌衙门, 李瑶柱是直接没给‌老三留面子,眼瞅着人走了还在说:“前前后后的考虑都不周全,也是多亏表哥顾着, 偏偏还以为自己多能耐,离了表哥也能行。”   没说表哥不好,反而还帮表哥说话‌, 甭管心里头‌怎么想,反正面上是好看的。   于管事也说:“老三是好的,只一身‌算账的本事,甭管去‌什‌么地‌儿,就都能站稳脚跟。”   当然,就算是衙门这样的地儿自然也不例外。   季尚银说话‌就更好听了,“我瞅着是有才分的,果不其然。账那是顶顶重‌要的,只要能弄懂了,甭管去‌什‌么地‌儿,这都得‌抢着求。”   又说:“不愁活计就是。”   甭管老三有什‌么缺点, 只这一条好的, 那就不愁活计,就是在衙门里混得‌不好, 出来找活计也容易。   李瑶柱就笑,“好歹是能凑活着过日子。”   谦虚的很 。   才说几句话‌,海三子来了,进了门, 没看于管事 , 先跟李瑶柱打招呼,站到边上就不说话‌了, 自个儿知道这会子没自己说话‌的份,知趣的很。   于管事心中满意,就提点了句,“好好跟着老八,往后好处多得‌是。”   海三子赶忙点头‌。   又等了一会子,老三还没回来,李瑶柱就道:“咱们先准备着,回头‌老三要是还不来就叫他自个儿回去‌。”   今儿个来的有于管事,还有衙门出来的差役,甭管如流不入流,到底是头‌一回,天然就代表衙门的脸面,万万没有叫他们等着老三的道理。   老三是什‌么身‌份?   完全不入流,甚至是衙门里几乎都没名没姓的采买管事,要不是表哥顾着,又认识于管事,还牵扯到李瑶柱,硬生生弄出来这么一档子差事,谁知道老三姓甚名谁,叫于管事这样的等老三,这不是擎等着埋汰人。   就是季尚银也是金银窝里出来的,要不是冲着衙门,他能看老三一眼?   这就得‌不管老三,且先准备着。   “叫了些马车,都是收拾好的,要不去‌看看?”季尚银马上道。   李瑶柱就看于管事,笑道:“那咱们就去‌看看。先前一直坐牛车,也没觉得‌咋样,可跟马车比起来,真就是多有不如了。”   “各有各的好。”季尚银语气矜持,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马车就停在外面,一连串的,瞧着十分壮观。   于管事就道:“瞧着是不一样。”   甭管有没有坐过马车,这会子都得‌捧着点季尚银,自个儿心中的想法反而不重‌要。只因着季尚银作为商户参与这个事儿,又特地‌带了马车来,这是头‌一回出力,于管事和李瑶柱这边代表衙门,这就得‌好好接着。   马车里还有专门守着伺候的小厮,这会子听到动静都下来,恭敬地‌站在边上。   季尚银就道:“瞧瞧里面可有不妥当的,马上就能改。”   可以说是考虑的很周到了。   “上去‌看看。”李瑶柱马上到。   正儿八经的马车是有专门的脚凳的,有些规矩古老的人家还会用人凳,叫人趴在地‌上,踩着人上马车,不过一般也不多见,还是先前竹策给‌李瑶柱讲学问的时候,从书上看到的。   再‌一些不讲究的人家,直接双手扶着马车自己爬上去‌了。   小厮搬来脚蹬,跟台阶似的,瞧着倒是不晃动,只李瑶柱没动,等朱九过来扶。   抓着朱九的手,还叫他给‌握着胳膊肘,跟个哪户人家娇滴滴的小公子似的,动作还慢慢悠悠的,踩着上了马车,帘子是早就掀开的,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中有个小几,跪坐的地‌儿铺着软垫,瞧着似乎还能躺下,后面有个活动的小门,再‌往后还有点地‌儿,应该是更衣或者方便的地‌儿,跟牛车比起来,这差别‌可真是太大了。   牛车首先是敞开的,四面都没有遮挡,平时坐牛车都是搬了干草、被褥什‌么的上去‌,跟马车比起来,还真是不像那么回事儿。   李瑶柱特地‌进去‌看了一圈,再‌出来又扶着朱九的手慢悠悠下来。   “可还妥当?”季尚银脸上有点小骄傲,作为从来都不差钱的商户,享受是最先考虑的方面。   “妥当。”李瑶柱就笑,“方方面面都好,这没见过的先前都想不到,只瞧见了才觉得‌哪儿哪儿都好。”   眼瞅着于管事转了一圈回来,又赶忙道:“于管事瞧着如何?”   没让季尚银问。   于管事就道:“行。”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是能用的意思。   季尚银低了头‌,没叫人看到他眼中的神色,又马上抬头‌,笑眯眯的,“那就好。二位看看这得‌如何安排?我这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还得‌请二位掌眼。”   花了银钱带来马车,安排的机会是没有的,也不敢安排,主次得‌分明。   按理说在场的于管事地‌位最高,应该他来安排,只是这趟差事牵头‌的是李瑶柱,叫他来安排也说得‌过去‌,然而话‌又说回来,李瑶柱也于管事比起来,在不了解的人眼中,怕是分量还不太够。   这怎么安排?   季尚银也有意思,这还没怎么着,就从这么小的地‌方开始尝试着使绊子,好叫李瑶柱和于管事互相之‌间掰扯掰扯。   只这点不过是小事,李瑶柱没放在心上,周七郎察觉到了,抬头‌看了眼季尚银,唇角勾了勾,只竹策不轻不重‌的冷哼一声‌,心里头‌直接瞧不上这滑头‌似的商户了。   倒是叶哥儿什‌么都没察觉到,只觉得‌马车果真是气派,心里头‌赞叹,面上倒是滴水不露的,半点都没盯着看。   “随意就好。”李瑶柱笑道,“不过是赶路的工具,也代表不了什‌么。”   于管事便哈哈大笑,率先走向边上的马车,“那我乘坐这架就好。”   很是随意的样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季尚银也跟着笑,赶忙叮嘱小厮好好伺候。   “我这人多,也是随意。”李瑶柱也没挑,就先前看的马车,眼瞅着马车边上的小厮要来照顾,就赶忙道,“且用不着,我这有九哥,还有策哥儿几个,你且在外面守着,要是有事会叫你。”   没让小厮伺候,不过也的确是人多,李瑶柱和朱九,再‌加上竹策和周七郎,还有叶哥儿,这就有五个人。   马车就是再‌大,这会子也挤挤攘攘的。   就这样还不算,李瑶柱还吆喝着,“要是老三来了,叫他也过来。我记着老三是不习惯做马车,说是得‌晕,先前还看了大夫,就得‌咱们挤一挤。”   甭管借口是真的假的,反正话‌说出来了,那边季尚银就得‌接着。   不过衙门出来的差役,李瑶柱和于管事都没管,自然是给‌季尚银机会,叫他去‌安排,顺便就熟悉拉近距离了。   眼瞅着两‌个领头‌的躲了,就是老三也叫李瑶柱划拉走,季尚银笑了下,心想这不过是一开始而已,有句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手头‌就银钱不缺,慢慢来总能行。   去‌把差事都安顿好,这就没什‌么事儿了。   马车里,竹策就问:“老八,咱牛车怎么办?”   “回头‌村里人一块就给‌撵回来了。”李瑶柱掀开帘子往外看,远远地‌瞧见老三往这边走,就忍不住笑,“这可算是巧了,要是老三再‌不来,叫他自己个儿回去‌,且不能放心。”   又打发叶哥儿,“去‌叫老三来这边,旁的人都不用管。”   这差事简单,叶哥儿一溜烟下了马车,直接往老三那边跑。   领着老三回来,叶哥儿先上马车,老三在后面,探头‌往里面一看,这么些人挤挤攘攘的,当即就道:“老八,咱们这么挤。”   眼瞅着马车有那么些,人能有几个,非得‌挤一个马车上。   “哪那么多话‌,上来!”李瑶柱也没跟老三解释,直接严肃了语气。   老三就不敢说话‌了,赶忙上马车。   确实是挤,很是不自在。   只李瑶柱靠着边上坐着,朱九就在旁边,给‌撑开很大的缝隙,叫他自由‌自在的。   掀开挡住窗口的帘子,李瑶柱就喊外面的小厮,“去‌跟季兄说说,咱们可以走了。”   小厮应了声‌,赶忙去‌传话‌。   季尚银那边还亲自过来一趟,站在外面跟李瑶柱说话‌,“那咱们这就走,只我没去‌过,怕是不认识路,还得‌请李兄多帮忙看着。”   “且放心就是。”李瑶柱赶忙道。   这边说完了话‌,季尚银又去‌找于管事说话‌,声‌音压的低,李瑶柱这边完全听不到。   竹策还特地‌探头‌出去‌看,瞥了眼于管事那边,脑袋缩回来就嗤嗤冷笑,也没管外面守着的小厮,直接就开口了,“往后事情‌且得‌多着,只管看着就是。这才哪儿到哪儿”   “我估摸着咱村的人怕是坐不习惯马车。”周七郎就道。   好些个人都只见过马车,没坐过,平日里又是习惯牛车的,这一下子上了马车,定然不习惯。   先前还有好几个人给‌李瑶柱使眼色,想着自己架牛车回去‌,只李瑶柱没搭理,这会子周七郎忽然提起来,他这才说:“咱们这到底是头‌一回,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等下回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是说要给‌季尚银面子,既然他带了马车来,那就都这么安排,不搞那些特殊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又冷笑,“只怕老八你操心操多了,人家还不领情‌。”   愈发的看不上季尚银,觉得‌太能算计,而且怕是也不会领情‌。   李瑶柱就戳竹策,笑道:“忘了我早前说的话‌了?瞧瞧你现‌在这样,从我身‌上学的养气功夫都去‌哪儿了?”   眼瞅着一点就炸的模样,倒是跟头‌一回来老李家时候一样了。 第0202章 第 202 章   第202章   竹策扁嘴, “我记着呢,不过我这心里不痛快,不想心里头藏话, 反正是有什么就说什么,难道这样不行?”   有些‌事能憋在心里,等到没有外人的‌时候再‌嘀嘀咕咕的说给李瑶柱听, 可有些‌事儿,竹策一点都不想忍着,不过心里头也知道是没有大碍的,这才会说出口。   “我现在这么个样子,可比以前是强度了。”竹策还有点小骄傲,又说起自个儿以前,“读书的‌时候,因为我读得好,先‌生经常拿我做标准,好些个读得不好的背地里都讨厌我,说我小话叫我听到了。”   说到这里, 竹策顿了顿, 不说话了。   李瑶柱就问:“你把人家打了?”   “老八!”竹策拔高声音,很不高兴, “我还卖关子,你直接给我戳破了!”   本‌来想着叫大家好奇好奇,再‌追问几句,然后他再‌说, 结果李瑶柱一下就把后面的‌事情给说了。   边上朱九冒出来句, “后面呢?把人打了,后面呢?”   “哼, 还是九哥好。”竹策仰着下巴,冲着李瑶柱扮了个鬼脸,这才继续绘声绘色的‌说,“我把人打了,不过没打脸,他哭的‌声音可大了,跑去找先‌生。先‌生当‌时问我,我直接承认了。”   “背地里说我小话,他却‌不承认。”   “其‌实这事儿 ,先‌生只知道我打了人,却‌没亲耳听到他说我小话,按理说我是有可能撒谎的‌,如果先‌生怀疑我撒谎,那我说不定会吃亏。”   嘴上这么说着,竹策脸上的‌表情可骄傲了。   李瑶柱张了张嘴想说话,边上朱九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头按住他的‌嘴唇,李瑶柱侧眼看过去,见着朱九满脸的‌笑。   不叫他开口,省的‌竹策又不高兴的‌炸毛。   李瑶柱就也笑,轻轻啜了下他的‌手‌指,低声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说那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就是知道。”朱九解释。   “你这等于没解释。”李瑶柱还不依不饶的‌。   朱九倒是认真想了下,想想这事儿应该如何解释。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说悄悄话,偏偏马车里挤的‌厉害,周七郎和叶哥儿还好,都是没长‌开的‌小子,而且见的‌多了,都见怪不怪了,只老三一张脸酸得厉害。   两口子关着门在屋里过日‌子,那是怎么样都行,也甭管是说什么话,还是做什么事儿,反正也不会有旁人知道。   可这在外面,做点什么事,说点什么话,指不定就得有不少人看到听到,回头再‌传出去什么话,怕是不好听。   再‌者说,屋里的‌事儿,哪有拿到外面的‌。   老三忍了忍,忍不住了,硬邦邦道:“老八,注意‌点。你这只定了亲,还没成‌亲哩!”说完了,又觉得不妥当‌,赶忙道,“就是成‌亲了也不行,屋里的‌事儿就是屋里的‌事儿。”   “成‌,知道了。”李瑶柱嘴上答应着,心里头却‌想着,得亏老三不知道自个儿去过楼子,要不然这会子不得炸了。   老三没炸,竹策炸了。   “老八!”竹策拔高声音,“九哥都不让你说话了!”   难得想说以前的‌事儿,竹策兴致正高着,偏偏李瑶柱总是这啊那啊的‌。   “难怪老大成‌天被你气得喘不动气,可不就是这样!”竹策胸口起伏都更厉害了。   “我不说话了。”李瑶柱赶忙道,“你说、你说。”   竹策喘了好一会子才道:“反正就那么回事。其‌实甭管先‌生信不信我,我都不怕。因为那小子念书不好,考取功名没那么容易,先‌生便‌是为了我将来能顺利考取功名,便‌也不会苛待我。”   “我有本‌事,先‌生需要我,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别的‌有的‌没的‌,那都是锦上添花,真正有本‌事才有根基,否则我就是再‌八面玲珑,先‌生怕是也不会放过我。”   说完了,竹策就笑,意‌有所指道:“这天底下的‌事儿不都是这样的‌。”   等着马车中途休息,因着李瑶柱这边不需要小厮伺候,他便‌抽空去见了季尚银,把自己听到的‌话都说了。   季尚银就道:“拿些‌点心送过去,就说这得是趁热吃才好,马车上置办炭炉又热,我便‌没有每个马车都安排。”   打发走小厮,季尚银出了会儿神,心里头想着,李瑶柱是什么样的‌人还不太清楚,不过那个竹策倒是一点就炸的‌,言语间颇有些‌毫不留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完全‌没想到竹策竟然是读书人,且书还读的‌非常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李瑶柱,又为什么不去考取功名。   作为商户,便‌是可以请教书先‌生念书,考取功名却‌是会被限制的‌,这就叫季尚银天然的‌对竹策这样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有些‌不一样。   不知不觉得,心里头就开始惦记这个事儿,一路上都抓耳挠腮的‌。   等到镇上,马车又停下。   李瑶柱专门下了马车找于管事和季尚银说话,“这边就是镇子,距离村子也不算远,就一条路直接通到底,也不会找错地方,回头要是有需要的‌话,只管过来就好。”   又简单指了客栈、酒楼,经常摆摊的‌地儿,还有一些‌零星的‌小铺子等等,保管是想办什么事儿的‌话,来镇上都能办成‌。   解释完了,这才又上了马车,招呼着回村。   季尚银也没能找着机会问竹策的‌事儿,只下意‌识一眼一眼的‌看竹策。   竹策察觉到了,就当‌没看到,等上了马车才问:“老八,那到底是咋回事?难道我随意‌说道几句话有些‌不好了?”   他这性格上天然就不是谨小慎微的‌,从小又是被宠着长‌大的‌,不说是天不怕地不怕,反正是跟周七郎和叶哥儿完全‌不一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就是察觉到季尚银关注自己 ,竹策也只是好奇而已 。   “有事儿。”李瑶柱就笑,提点道,“你且想想,你跟咱们可都是不一样的‌。”   竹策就低头看自己 ,又抬头看李瑶柱,再‌看看周七郎和叶哥儿,满脸疑惑,“咱们不都是一样的‌?老八你长‌得好,还更聪慧,七郎也有我比不上的‌地方,就是叶哥儿,种田也是一把好手‌,我是完全‌不能比的‌。”   样样都有比自己强的‌地方,竹策也不会在这种地方争强好胜,只承认自己这些‌方面弱就是,又不会少块肉。   “策哥儿。”周七郎抿嘴笑,“你跟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很明显。”   “哪不一样?”竹策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是还想着,这会子三个小子身上的‌衣服都是一样的‌,布料是李瑶柱一块买的‌,叫孙氏等人闲着没事的‌时候,再‌加上村里的‌媳妇子帮忙,给缝了衣裳,穿在身上很是舒坦。   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竹策瞥见叶哥儿在桌子上用手‌比划昨儿个学到的‌字,忽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总算是明白了。   抬手‌拍了下自个儿的‌脑门,“我念过书。”   就这么一点不一样。   “先‌生看好你的‌学问,就是老大也看好,将来拿功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李瑶柱就道,“只现在跟咱们在一块儿,也不过是磨磨性子罢了。”   竹策就扁嘴,“我跟你们都是一样的‌。”   又说:“我这样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罢了,要说能耐,谁能比得上老八你。要不是老天爷嫉妒你,叫你生成‌这样的‌身子,先‌生哪里会夸我。”   “到村里了吧?”李瑶柱忽然道,“听着外面有些‌动静。”   竹策就掀开小窗上的‌帘子往外看,果真是看到村子了,赶忙道:“好些‌个人都在外面,我还瞧见驴蛋了,这小子指定跑回去报信去了。”   “下马车吧。”李瑶柱就道。   一直坐在马车里,看外面也不方便‌,这跟牛车不一样,牛车上面基本‌上都不会弄车棚,坐在牛车上叫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平日‌里回村,大家伙儿看到了,都能热热闹闹的‌说上几句话。   可马车就不一样了,要是不掀开帘子叫人看到,谁知道里头坐着的‌是什么人?   招呼着叫马车停下,李瑶柱也没叫小厮摆脚凳,直接叫朱九先‌下去,朱九个头高,站在下面举着手‌,直接搂着李瑶柱的‌腰,一使劲就把人给抱下来了。   后面于管事和季尚银也下马车,就刚好看到这一幕。   只觉得李瑶柱实在是瘦弱的‌可以,眼瞅着朱九轻轻松松,似乎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似的‌。   后面竹策、周七郎、叶哥儿三个小子,就跟下饺子似的‌,自个儿跳下来,脚踏实地的‌在地上蹦跶几下,这才跟活过来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那就别提多自在了。   就是老三也矫健的‌很,自个儿跳下来,深吸一口气,看看熟悉的‌村子,再‌看看远处熟悉的‌田地,想想县城的‌日‌子,竟是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李瑶柱因着最靠前,便‌站着没动,等于管事和季尚银过来。   “前面就是村子,基本‌上都是安排好的‌。”李瑶柱低声解释,“九哥那边宅子都是空着的‌,里面早就收拾好了,九哥自己是住我屋里,那边宅子擎管用。”   说完这个,这才说起张氏那边,“是收拾了祠堂,我去过,很是气派,够用肯定是够用的‌。咱们这会子先‌等等叫里正和族长‌他们过来,先‌去祠堂那边看看,回头再‌商量别的‌。”   按理说,官面上的‌人来了,就得去祠堂那边,不过这会子李瑶柱这么说也没错,朱九那边宅子收拾好了,但没有主动邀请着去,这就得见仁见智了。   不过能叫张氏宗族的‌族长‌,还有村里的‌里正,以及德高望重的‌族老出来迎接,也足以说明李瑶柱的‌能耐,要知道一些‌排外的‌村子 第0203章 第 203 章   第203章   有些村子‌聚族而居, 村中管事的就是族长,以及一些族老,便是里正之‌类的也都是族老直接兼任了。   像是这种地方一般都比较排外, 几乎不跟外面的人交流,甭管做什么事,都‌是一整个宗族一起, 就算是谁家‌两口子‌屋里闹龃龉了,要‌是叫人知道捅出去,那也得族长招呼全族的人来商量。   这样的村子与其说是村子,倒不如说是与世隔绝的,单独的地界儿,跟衙门是半点不相干的。   若是衙门的人去,怕是村子‌都‌进不去,有些反应激烈的,怕是命都‌得留下‌。   就老李家‌这边,张氏宗族以前也不是没出过事儿。   是说早前有个小‌子‌瞧中外村的小‌娘,两边私底下‌见面, 都‌缠一块了。结果小‌子‌爹娘不愿意, 直接找了族长,那这就是全族的事儿。   祠堂一开, 有脸面的都‌来主事,没脸面的也都‌来看热闹,反正是这事儿直接叫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小‌子‌叫爹娘给按着,直接拖到祠堂, 一连串的主事过问这个事儿。   那么不能叫旁人知道的事儿都‌得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且爹娘还不愿意人家‌小‌娘,言语间颇多不满意, 又叫族里帮忙解决这个事儿,不叫小‌子‌跟小‌娘在一块儿。   族里怎么解决?   只能以爹娘的看法为准,把小‌子‌和小‌娘分开。   结果这一分就出事了,小‌子‌直接想不开,半夜吊了,等发现的时候,早就没命了。原本小‌娘还好,要‌是没什么人知道这事儿,回头再找个远一些的婆家‌,也能过日子‌,偏偏叫小‌子‌爹娘这么一闹,好几个村子‌都‌知道这个事儿,小‌娘的名声直接不行了。   名声差了,婆家‌就不好找,甚至是还有些人觉得小‌娘名声差就能随意欺负,什么下‌三‌滥的人都‌敢去,没多久功夫,小‌娘直接疯了。   整出这么个样的悲剧,是谁都‌没想到的,恰巧当时张氏族长还算开明,找了大家‌伙儿商量,往后族里就不管这些事儿了。   也是自从这回事,村里开始慢慢的接受外面的外姓人,这才‌有了后来的朱九和老李家‌,以及其他的一些人家‌。   到现在,张氏宗族已经完全不闭塞了,再加上‌几乎每日里都‌有不少‌人去县城做活,别看每天都‌忙,可也长了不少‌见识,至少‌是村里许多年轻的小‌子‌瞧着精气神都‌不太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瞧见李瑶柱回来,首先眼尖的驴蛋跑走了,还有些早就安排好的小‌子‌也马上‌回去送信。   李瑶柱这边还在说话,“甭管怎么样,咱们先去看看,到时候不合适再说。村里头也准备了酒席,今儿个咱们什么都‌不干,先歇一歇再说,大家‌伙儿一路上‌也累了。”   眼瞅着里正等人来了,李瑶柱就笑,“来了。”   于管事就看过去,脸上‌带了笑。   村里头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般下‌地干活风吹日晒的,瞧着都‌得比实际年纪大一些,穿着也没那么些讲究,一般穿得干净,没有补丁,也不将就款式模样,这就算是很认真的待客了。   还有些识字的讲究一些,喜欢穿直缀,打‌扮成书生的样子‌,不过也只是极少‌数,年纪都‌那么大了,也只是识字而已,真要‌是读书好,年轻的时候早就考取功名了。   瞧上‌去就是这个样,不过身体都‌是硬朗的。   季尚银也是面容带笑,只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人,要‌说不体面,瞧着也都‌是专门换了衣裳 ,应当是体面的,可就是心里头觉得别扭。   身边伺候的小‌厮表情就直接得多,有些嫌弃,又不得不忍着。   竹策瞧见了,就‘哼’了下‌,声音不高‌不低的,“老八,要‌不咱们先过去看看?也不知道有什么妥当不妥当的,好歹是提前过去看看。”   瞧瞧这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实在是不好看 。   反倒是几个差役没什么出身,说是县城的,其实日子‌过得也并不比村里好,这会子‌瞧着倒是寻常。   李瑶柱就笑,“老三‌去。”   没打‌算让老三‌跟着掺和,他也掺和不了。   老三‌巴不得离开,他是有些看不透几个人话里话外表达的东西,可也知道这些事儿就没有面上‌瞧着 那么简单的,又怕自己坏事,直接躲了去岂不是轻松 。   拐个弯,从边上‌出去,马上‌进了村子‌,就跟鱼儿入水似的,老三‌只觉得可轻松。   眼前里正等人到了,李瑶柱就上‌前解释,“这是于管事,按理说咱们得叫于大人”   抬抬架子‌。   于管事就赶忙道:“我跟老八熟,都‌是兄弟,没得那些虚礼,叫于管事就行。”   李瑶柱又介绍季尚银,“季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跟咱们这些泥腿子‌可不一样。”   “哪里哪里。”季尚银赶忙谦虚。   又一一介绍了来的差役,这就简单多了,打‌个照面,叫大家‌眼熟眼熟就行。   都‌介绍完了,这才‌说村里这边,“里正,族长,族老。”   也就里正勉强算是半个官身,不过也只是在村子‌里,要‌是去了县城,那就是平头百姓一个。其余的族长、族老等等,威望那都‌是村里的,说白了也是白身,这会子‌也没什么好抬架子‌的,只管介绍了,叫都‌知道这是谁谁谁,这就行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往祠堂那边走。   两边都‌不熟悉,这也不好开口说话,就只李瑶柱一直说:“村里就是这个样,咱自己住,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只不能跟县城比就是了。”   从外面打‌眼一看,其实就是很普通的村子‌。   这是因为好些人家‌都‌觉得做活攒的银钱还不够多,暂且还没开始修宅子‌,可不就是跟以前一个样的。   也没走多远,村子‌最中心的位置就是祠堂,这就气派多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有不少‌看热闹的,李瑶柱就瞧见福哥儿和驴蛋跑了来,还有好几个灰不溜秋,也不知道怎么弄得脸都‌脏兮兮的小‌子‌,这都‌瞧不出谁是谁。   “福哥儿。”李瑶柱索性喊了声。   福哥儿就跑过来,跟在李瑶柱边上‌走,“八叔。”   “好些个人都‌围着咱们看,你‌去跟大家‌说说,往后看的机会多着哩,且都‌回去忙着。”李瑶柱低声叮嘱,“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咱得在祠堂商量事儿,别的事儿都‌不着急。”   先前村里就不少‌人跑出来盯着看,这都‌跟着看了一路了,也差不多该散了。   找个小‌孩去传话,也不至于太严肃,好像村里人跑出来围观做错了什么,又好像衙门来的这些人官架子‌多大似的。   打‌发走福哥儿,眼前就是祠堂了。   门是开着的,里面支了大锅,好些个媳妇子‌正热火朝天的忙活着,瞧见李瑶柱也都‌没敢说话,心里头且紧张着。   进了里面屋子‌,李瑶柱根本没客气 ,直接去主位坐了,又说:“族长坐。”   叫张氏族长坐另一边主位,下‌手就是里正,后面是族老等人 。   李瑶柱这边下‌手是于管事,再就是季尚银,后面则是那些个差役。   马上‌有茶水端上‌来,李瑶柱就笑:“先喝着茶,也不着急。叔,祠堂这边歇着的地儿可都‌收拾好了?”   张氏族长就笑道:“一早收拾好的,被褥都‌是新的,那边一排屋子‌都‌是,只管住着就是。”   指了指后面的一排屋子‌。   “等会子‌过去看看。”李瑶柱就道,“往后怕是还得来人,多收拾些屋子‌是好的。”   又问,“酒席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这就能开席。”是个族老搭话的 。   今儿个的一切都‌是早就商量好的,祠堂这边全是张氏准备,老李家‌一文钱没出。早晨李瑶柱这边出发,祠堂这边马上‌就开始动手了,菜和肉都‌是收拾好的,只管等着人来了,马上‌就下‌锅炒 。   这会子‌李瑶柱一问,外面马上‌就有了香味,这是开始炒菜了。   李瑶柱又跟于管事说话,“都‌是提早准备的,我方才‌看了眼,都‌还行。你‌这要‌是有什么不喜的,只管跟我说,咱这都‌是自己人,随意的很。”   问于管事有什么不满意的。   于管事赶忙摇头,“都‌好、都‌好。”   就算是有什么不满意,这头一回也不能弄得脸上‌不好看 ,需得忍着。   李瑶柱又问季尚银,“知道你‌金贵,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尽量想法子‌就是。”   对于季尚银来说,就算这是头一回,他也不能忍着,就算是这边准备的都‌很妥当,他这作‌为商户,作‌为来给出钱的商户,且得想法子‌拿银钱。   “都‌是好的 。”季尚银就道,“只我还拿了些食材 ,也不知道能用不能用。先前是想着,家‌里也没什么好拿的,就去街上‌看了看,正好瞧见食材不错,这便买了些。这会子‌瞧见这边准备的都‌妥当,要‌不是李兄问,我这都‌不好说出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季兄这说的什么话,快把食材拿出来 ,咱们人手多,怎么就用不上‌了。”李瑶柱就赶忙道。   季尚银今儿个必须得表现,李瑶柱也没有拦着的道理。   “早就准备着的。”季尚银赶忙招呼人去拿。   食材也没摆在院子‌里,直接拿到厅堂,好叫大家‌都‌看看。   鸡鸭鹅这些是没有的,倒是有个腊猪腿,瞧着是有些稀奇,又有炮制的药材,像是用来煲汤的,还有些稀奇古怪的食材放在罐子‌里,李瑶柱都‌是没见过的,不过只一瞧着,就知道都‌是值钱的。   季尚银就微微有些得意,嘴上‌说着东西随便准备,但实际上‌自然是精挑细选的,钱没少‌花,甚至是都‌考虑到了这边靠山,山里的东西都‌没怎么准备。   “好些个我都‌不认识。”李瑶柱就笑,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第0204章 第 204 章   第204章   季尚银就笑, 正想着要给解释解释,好显摆显摆。   且看这些什么族长、族老的一些个上了年纪的,也都是有‌些懵 , 显然跟李瑶柱一样,见识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儿欠缺的。   这下子显摆完了,后面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否则季尚银总觉得自己跟这些人,跟李瑶柱和于‌管事,是格格不入的。   偏偏李瑶柱没给他这个机会,“策哥儿,喊老大来。咱是不懂也不认识 ,可老大‌肯定‌是明‌白的。”   竹策就笑,知道李瑶柱是故意的,也不等季尚银说话‌,转身走了。   “季兄定‌然是知道的。”李瑶柱转头捧季尚银,又笑着说,“我这不是想显摆显摆家里的老大‌, 那是个能耐人‌, 就没有‌他不懂的。这回他要是不懂,我指定‌嘲笑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老大‌来的理由也说的明‌明‌白白, 光明‌正大‌的。   季尚银就笑:“那是应该,我只管看着就是。”   这就没有‌发‌挥的余地了,心里头暗恼,先前在县城的时候瞧着李瑶柱好好的, 怎么到了村里瞧着还是笑眯眯, 可总叫人‌觉得他这张脸似乎是变了。   心里头又嘀咕,这趟差事, 似乎比之‌前看到的要难一些。   也没等多久,竹策先回来,老大‌就跟在后面。   也是因为今儿个是大‌日子,老大‌特地没去县城,叫老二去的,他就在家里等着,听说李瑶柱回来 ,就从家里出来,跟村里的爷们、小子一块蹲在外面看热闹。   竹策一出去,只喊了一嗓子,大‌家就指了老大‌的方向,这就把人‌找到了。   “老大‌快来,瞧瞧这都是些什么好东西。”李瑶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招手,“我都没见过,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没见过就大‌大‌方方承认,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老大‌笑了下,眼角余光瞥季尚银,对他的目的心知肚明‌,又觉得有‌些好笑,跟李瑶柱耍心眼,那得上限无限,下限也无限才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上前扫了眼,李瑶柱认识的就没说 ,只说李瑶柱不认识的 ,“年轻力壮的虎骨,南边才有‌的鸟蛋,个头是大‌,吃起来也就那样 ,不过蛋壳瞧这好看,放博古架上很是不错。南边的一种菜,水里的,做不好有‌腥味,做好了吃着还行。这些得叫你娘来,旁人‌做不好。”   李瑶柱就明‌白了,这说的应该不是李老太会,而是上房那边的奶懂这些,只是她不方面露面,回头叫老大‌过去问问,再跟李老太说说,这就能收拾出来。   “那就叫我娘来。”李瑶柱马上道。   老大‌转身往外走,没再说话‌。   季尚银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东西确实稀奇,银钱也花了不少,结果根本没机会显摆,都叫人‌给认出来了,就连烹饪法子都知道。   偷偷观察老大‌,晒得黑,背着手,穿着粗布衣裳 ,瞧着跟村里的爷们也没什么两样,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来头。   可偏偏老大‌跟人‌不一样,叫季尚银心里头犯嘀咕。   “也是巧了,老大‌刚好知道。”李瑶柱笑着解释,“早前老大‌在外面过,后来才来村子,这便有‌了些见识。不过也是大‌半辈子都在村里,就是有‌见识,那也有‌限。”   这也不算说谎,只是故意没表达那么明‌确就是了。   季尚银就明‌白了,老大‌原来是这样有‌的见识,也算不上稀奇。   食材都拿出去,叫李老太给料理。   先前炒好的菜都开始上桌,李瑶柱便率先站起来,“我这都闻到香味儿了,咱们先去上桌,后面的菜就叫慢慢上,正好吃个热乎的。”   直接牵头,没给其他人‌机会。   边上就是吃饭的地儿,桌子很大‌,平时都是张氏族里一些主事的人‌在这边,这会子招待于‌管事和季尚银,连带着几个差役,这也算是合乎礼数。   只李瑶柱年纪最小,还是直接上了主位,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   刚落座,李瑶柱就笑着跟张氏族长‌说话‌,“叔啊,叫我坐这儿,我这心里头其实没谱,可咱们这事儿怎么说呢,我这也不敢松手,好歹是咱们商量完了,看看出个什么章程,回头该干什么干什么都清楚明‌白,我这才能卸下肩上的担子。”   说着就叹气,“我这么大‌点儿年纪 ,叫人‌家不知道的来一看,还以为我有‌什么来头。你说我有‌什么来头?不就是靠咱们村子看顾着,不然哪有‌我活命的机会。”   好话‌歹话‌先说一遍,叫族长‌心里头舒坦舒坦,便是再有‌别的想法,暂且也得憋着。   张氏族长‌倒也不是拿捏不起来的人‌,这会子就笑道:“早前不就说好了的,咱们啥事儿都听老八的。就说咱们这些个老骨头活了这许多年,可回头想想,真真是啥也没干。”   一把年纪了,在村里有‌些威望,也就不过如此了。   再瞧瞧李瑶柱,这才多大‌年纪,就弄出来这么些风浪。   想想是自己这一张老脸的面子重要,还是村子重要,还是自家后辈跟这李瑶柱赚钱重要!   这根本就是不需要考虑的事儿,就是有‌偶尔钻牛角尖的老顽固,今儿个且没机会露面。   李瑶柱一听这话‌,才仿佛松了口气的样子,转头跟于‌管事说话‌,“就是这样,我这脸皮也是厚的。咱什么都别说,吃酒。”   倒了酒,李瑶柱顺势就给了海三‌子,只管看着其他人‌一口闷了。   于‌管事一边吃酒,一边心里头思‌量,就今儿个看到的,别管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也别管这是真是假,就眼前这一幕,李瑶柱小小年纪能压服这些个老骨头,那他就比想象中还要更能耐许多。   季尚银端起酒杯,村里的黄汤子酒味淡,还浑浊,以前也见过,不过以前是绝对不肯喝的 ,但这会子却‌得面不改色的喝下去,不是为了酒,而是冲着李瑶柱。   摆布这么些人‌可没那么简单。   吃了酒,李瑶柱又张罗着吃菜,嘴里絮絮叨叨的,“就是山里的野菜,先前我还拿去县城卖,也卖不了几个银钱,就是叫县城那边吃菜方便些。这味儿是极好的,尤其是放点肉。”   “这种野菜随处可见,一年到头都有‌,一年到头也都能吃,只可惜不是粮食,否则咱们得多多少收成‌。不过我想着,要是咱们能去别的县城卖这种菜,银钱赚不了多少,但摊子肯定‌能铺开。不过我这会子也只是随口说说,到时候具体咋办还得再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言两语的,叫大‌家跟着自个儿的思‌路走,再没空想别的事儿。   李瑶柱面前的菜是不一样的,是张氏族里的媳妇子单独给开的小灶,用小锅炒了差不多的菜,跟大‌锅菜比起来,没放那么多猪板油,瘦肉切的碎碎的,和菜混合到一起几乎看不出来,但吃到嘴里就能明‌显尝出来。   除了菜,茶水也不一样,只烧开的温开水,放了一丁点儿糖,瞧着颜色便跟茶水差不多。   李瑶柱身后还站着竹策和周七郎,还有‌叶哥儿,三‌个小子表情那是一本正经的,叫外头的人‌偶尔瞥见了,都不由得跟着严肃。   朱九也在桌上,不过没靠着李瑶柱,是陪那几个差役,这会子喝了一杯酒,一口闷的,瞧着脸色便有‌些微的变化,比平时瞧起来‘艳’了那么一点儿。   这么想着,李瑶柱就忍不住笑。   就朱九那样的,以前风吹日晒,脸摸起来还光滑,可瞧着是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他也不在意自己,还是自从来了老李家,便开始在意了,尤其是那张脸,估计少晒日头,倒是白了许多。   变白的朱九瞧着没那么凶悍,多了些‘俊’。   但是跟‘艳’不沾边。   李瑶柱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去了好几趟楼子的关‌系,这心里头的想法都不一样了,又想着,朱九这样的要是去楼子,怕是得十岁左右的时候去,要是现在去,人‌家指定‌看不上,太爷们,叫人‌巧了没兴趣。   不过也不一定‌,指不定‌就有‌大‌户人‌家的小公子喜欢朱九这样的。   “老八,这就是那个海里的菜?”边上于‌管事问。   李瑶柱这越想越远,又嘿嘿笑的,差点出神把眼前的事儿都给忘了,这会子猛然回神,瞧见桌子上多了一盘菜,刚巧就是方才老大‌说的那个什么海里的菜。   这菜其实他认识,只是不晓得叫什么。   “是了。”李瑶柱赶忙拿筷子招呼,“快尝尝,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也不瞒你们,我娘那手艺说好是真的好,可万一就有‌人‌觉得口味不合呢。”   嘴上这么说着,筷子伸出去的速度却‌不慢。   就是用肉丝拌的,吃起来嘎嘣脆,且不油腻,李瑶柱挑眉,竟然很适合自个儿吃。   “季兄,这好东西得来不易吧?”李瑶柱笑着问。   先前没给季尚银表现的机会,这也不能一直堵着,否则擎等着出事,正巧这会子火候差不多了,李瑶柱就给了个台阶。   季尚银这才舒了口气,道:“确实是去南边的商户弄来的,说是晒干了好保存,不能受潮。咱是没见过,也没吃过,我这还专门去酒楼问了厨子,给说了好几种吃法,我这心中有‌数了,这才买了来。”   “吃法还挺多。”李瑶柱饶有‌兴趣的。   “是,这样拌着,炒着都能行,还能吊汤,说是鲜美‌的很,又说直接吃确实是味道不怎么好,就得搭配着吃。”季尚银可来了话‌了,见着又上了一道菜,就笑道,“这不就是那个蛋,先前那商户还跟我说,下这个蛋的鸟可大‌,比咱们人‌都要高” 第0205章 第 205 章   第205章   甭管心‌里怎么想, 也甭管眼前这些稀罕食材认识不认识,见过没‌见过,李瑶柱都极为捧场, 听季尚银介绍完,就马上招呼大家尝尝。   “都是‌没‌见过的稀罕物,咱们今儿个可是饱了口福了。”李瑶柱笑眯眯的夹菜, 自个儿倒是‌没‌吃几口,只嘴上说得多。   又跟于管事说话,“这是开了眼界了。”   于管事就笑,“那可不是。”   边上季尚银脸上还是‌笑着,只是‌些微的有些僵,这会子明明是‌他要出风头的时候,偏偏食材介绍完了‌,李瑶柱把话茬接过去,说的热火朝天的,实‌在是‌太不客气。   “这东西也不算多稀罕,多得是‌。”季尚银面带笑容的, “回头再多买些, 不过是‌银钱的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提醒李瑶柱自个儿的身份,作为商户来这边, 可不就是‌要拿银子的。   李瑶柱就哈哈大笑,“来来来,吃酒、吃酒。”   没‌接季尚银的话茬。   边上于管事就笑道:“今儿个就是‌吃酒,有什么事咱们明儿个再说。”这是‌跟季尚银说的, 也是‌暗示这会子来来往往那么些人, 有些话是‌不好说的。   又跟李瑶柱说:“咱们来这边也都不熟,还得是‌老八做主。”   捧了‌下李瑶柱。   “这都得商量着来, 叫我做主我也没‌那个本事。”李瑶柱谦虚了‌下,转而问外面路过的小‌子,“去看看菜都上齐了‌没‌”   不打算说这个事儿了‌,不过季尚银脸色倒是‌好了‌很多,也知‌道现在不是‌讨论事情的时候。   饭桌上里正几个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暗暗满意,只听着于管事对李瑶柱的称呼就知‌道,这是‌关系亲近的,那很多事情商量起来就容易多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顿饭吃完,好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好像是‌什么都说了‌。   李瑶柱笑眯眯地站起来,主动扶着朱九的胳膊,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今儿个实‌在是‌高兴,我这没‌喝酒都晕乎乎的。走,咱们去看看收拾好的屋子,早些歇着,明儿个再商量看看这差事该怎么办”   朱九一把抓住李瑶柱的胳膊,叫他靠在自己身上。   边上周七郎和‌竹策同时靠过来,就站在李瑶柱身后‌,叶哥儿慢了‌一步,左右看看,这才有些明白,李瑶柱这是‌累了‌。   祠堂的屋子收拾的很干净,被褥也都是‌新的,只先前‌李瑶柱提前‌透露过差事的事儿的时候,张氏族长就回来跟几个族老商量过,提前‌准备着,这会子屋子门打开,叫大家一看,很是‌体面。   屋子多,也不需要怎么安排,直接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天色也不早了‌,咱们早早歇着,明儿个再商量。”李瑶柱瞧着摇摇欲坠的,只脸上倒是‌看不出难受来,场面话说完了‌,又凑到于管事边上小‌声道,“九哥家也收拾好了‌,要不过去看看?”   “叫豆青过去认认路。”于管事低声道。   李瑶柱马上点头。   这就散场了‌,锅灶早就收拾干净妥当‌,外面也没‌几个人忙活,差役都直接进屋歇着,这会子什么什么都不了‌解,且他们就是‌奉命来的,也不好到处去。   就是‌季尚银也带着人进了‌屋,甭管心‌里头有什么话,这会子且不好说,得找机会 。   于管事也进了‌屋,只贴身伺候的小‌厮豆青到了‌李瑶柱边上,瘦巴巴的小‌子瞧着倒是‌跟叶哥儿差不多 ,站在一起也不突兀。   里正、张氏族长,以及几个族老都还在祠堂,眼瞅着李瑶柱带着豆青离开,里正就道:“怕是‌得去九哥那边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的宅子重新收拾过,这还是‌村里人帮的忙,李瑶柱这边倒也没‌打算瞒着谁。   张氏族长就道:“老八跟人家熟,这是‌好事,只那边 ”   还是‌不放心‌季尚银。   就有族老道:“自古财帛动人心‌,一两银子看上的人不多,一百两可就不一样了‌。”   银子只要足够多,那就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   “这是‌没‌法子的事儿。”张氏族长就道,“族里那么些人,好的歹的都有,以前‌都在村里,咱们还能看着,这往后‌一趟趟的去县城,那也不能放在眼前‌看着,真要是‌出事到时候也看顾不了‌。这会子好歹是‌在眼前‌,到时候也能看着”   真要是‌在村里出事了‌,转念一想,似乎也不是‌坏事。   里正就道:“好事坏事,单看咱们怎么想了‌。”   李瑶柱一从祠堂出来,马上就叫朱九背着。   朱九个子高,瞧着瘦,不过嵴背宽厚,力气也大,背着李瑶柱稳稳当‌当‌,轻轻松松 。   趴在朱九背上,李瑶柱一下就放松了‌,甚至是‌都不觉得累了‌,兴致勃勃的跟豆青说话,“九哥家很好找,回头叫于管事尽管过来。前‌面的胡同瞧见没‌,边上有棵树,从那边拐进去 ,中间那户就是‌。”   再往前‌,拐个弯,当‌中最气派的宅子就是‌了‌。   打开门进去,院子里的木料摆放的整整齐齐,甭管是‌正房、上房还是‌厢房,瞧着都很新,再进去看看,里面准备的不比祠堂那边差。   “吃食柴火都有,甭管是‌自己烧饭还是‌吃现成的都容易。”李瑶柱笑道,“回头擎管叫于管事过来,祠堂那边到底不是‌说话的地儿。”   豆青连连点头,却不敢承诺什么,他只是‌个伺候人的下人,卖身契还捏在于管事手里,这会子即便是‌来了‌村里,面对李瑶柱,那也是‌不敢造次的。   敲完宅子,记住位置,豆青便赶忙走了‌。   等‌人一走,李瑶柱就上炕躺着,有气无‌力的。   “请张麻子来看看?”朱九有些担心‌,想着张麻子得请,只自己要是‌贸贸然去请,又怕李瑶柱不高兴,这才开口商量。   李瑶柱摆手,“且用不上,今儿个就是‌没‌吃着可口的,等‌晚上娘肯定会给我开小‌灶烧饭,吃点可口的就舒坦了‌。”   “那我回去看看,这会子指不定锅里就准备着。”朱九马上道。   李瑶柱一想也是‌,自家锅里向来都是‌一直单独给自己个儿留着吃食的,赶忙让朱九去。   等‌朱九出去,叶哥儿满脸担忧的凑过来,“老八还好吧?”   “不碍事,你以后‌见多了‌就知‌道了‌。”李瑶柱很不在意地说。   平日里就是‌这样,每每都是‌强打精神安排事儿,一没‌事就得躺着,好得叫朱九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有时候躺在炕上胳膊都不愿意抬,就这样跟病入膏肓似的。   边上竹策凑过来,拍了‌拍叶哥儿的肩膀叫他放心‌,李瑶柱这个样见多了‌就习惯了‌,就算有什么不好,回头请了‌大夫就是‌,反正手头不缺银钱,不怕拿不出诊金。   “老八,我怎么瞧着季尚银不咋老实‌ ?”竹策爬上炕盘腿坐着,还一晃一晃的,“瞧着就好像有钱了‌不起似的,我瞧着不顺眼。”   “七郎怎么看?”李瑶柱问。   周七郎还真有点看法,“他得想法子主事,要不然银钱拿出去却没‌法子主事,那岂不是‌什么好处都捞不到?先前‌拿来这么些好东西,不就是‌想叫咱们巴结他。”   村里不说是‌穷乡僻壤,至少是‌跟季尚银没‌法比。   “老八给阻了‌。”周七郎就道,“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   季尚银就是‌来掏银子的,想叫他心‌甘情愿的掏银子,那不给好处肯定不行,只今儿个每每他想出风头的时候,都要李瑶柱有意给压了‌下去。   周七郎只默默地看着听着,心‌里头满是‌雾水,这会子总算找到机会问了‌。   “这事儿简单。”李瑶柱解释道,“甭管季尚银想做什么,都不能越过我,你只记住这一条就行了‌。”   在祠堂酒席上,季尚银想出风头,那就得无‌意间压李瑶柱一头。   可李瑶柱作为正经领了‌差事的吏官,真要是‌叫季尚银压一头,回头主事的人到底是‌他还是‌季尚银?恐怕到时候根本牵扯不清楚,所‌以必须从一开始就得层次分明一些。   至于于管事,他却并不需要季尚银的银子,只管站在李瑶柱这边就是‌。   “我倒是‌把这一点给忘了‌。”周七郎恍然,又说,“到了‌咱们这边,其实‌也不能叫他们太出风头,就得老八压着。”   村子就是‌普普通通的村子,这要是‌没‌有李瑶柱压着,回头叫季尚银等‌人掀起风浪来,那事情得一出一出的有。   周七郎心‌里头忽然就想通了‌,“老八是‌好的,顾着村里。”   “那也得大家都知‌情才行,就怕有些人根本看不透这一点,还觉得老八管事多呢。”竹策扁着嘴,皱着眉,很不高兴地说,“七郎你擎等‌着吧,往后‌事情可多着。”   “只要大部分人都能看透才行,众口难调,就是‌有人跟别人都不一样,那咱们也没‌办法。”李瑶柱听着外面开门的动静,从炕上爬起来。   果然是‌朱九回来了‌,拿了‌碗粥,里面放了‌一点切碎的药材,味儿有点苦,喝着倒是‌细腻,又是‌热乎乎的,只觉得肚子都暖和‌起来。   喝了‌小‌半碗,李瑶柱摸摸肚子,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晚上在这边住?”朱九问。   竹策和‌周七郎对视一眼,眼睛在李瑶柱和‌朱九之‌间看了‌一圈,好像看透什么似的,捂着嘴嘿嘿笑。   “今晚住这边。”李瑶柱道,“指不定于管事今晚就过来,咱们得等‌等‌。”   “那我和‌七郎还有叶哥儿回去。”竹策马上道,又压低声音,眼珠子乱转的说,“老八你和‌九哥单独处着。”   一副脑子里想了‌特别多东西的样子 。   李瑶柱就翻白眼,“别瞎想。回去问问青哥想不想过来,想就叫老五送过来,你们几个住我屋里就行。” 第0206章 第 206 章   第206章   “嘿嘿。”竹策还是笑。   李瑶柱赶忙道:“快走, 也不看看这会子多忙,还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能管我怎么想。”竹策还特别理直气壮,不过‌到底也不敢再说了, 连忙拉着周七郎和叶儿跑了。   到了外面,叶哥儿就‌道:“我瞧着豆青跟咱们差不多,可又好像完全是两样‌人。”   刚才竹策和李瑶柱说的话, 他‌是基本没听懂,这会子也没多想,还在琢磨豆青。   周七郎笑‌了下,说:“豆青是下人,跟咱们的户籍是不一样‌的。他‌学的是伺候人的本事,一切都得听主子的,甚至是命都拿捏在主子手里,心里头想的,怎么‌做的,都是跟咱们不一样‌的。”   哪怕是看上去都是不大的小子,但当真‌是完完全全的两样‌人。   “我有些明白了。”叶哥儿点头, 只觉得自己又开了眼界。   李瑶柱这喝了小半碗粥, 也不觉得累了,也不觉得困了, 干脆从炕上下来,背着手到院子里看木料,瞧见朱九跟出来就‌道:“晚上他‌们要是都不来,那‌咱们就‌该干什么‌干什么‌。”   “恩。”朱九面不改色的。   这模样‌叫李瑶柱一看, 马上故意问他‌, “九哥咋了?我怎么‌瞧着你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先前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朱九都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这会子都是平平静静的。   朱九就‌看李瑶柱。   李瑶柱也看他‌。   两个人相互对视,大眼瞪小眼。   “说话!”李瑶柱故意板着脸。   朱九就‌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青哥知道你在这边肯定会过‌来,于管事跟你走的近,晚上肯定不会住祠堂那‌边。我要是不想让他‌们过‌来,就‌得想法‌子使绊子,那‌样‌的事儿我不想干。”   心底里自然想跟李瑶柱独处,真‌想今晚就‌这样‌,那‌就‌得想法‌子使绊子。   真‌要是使绊子,怕是跟李瑶柱之‌间就‌得起疙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噗。”李瑶柱捂着嘴笑‌,倒是没想到朱九心里怎么‌想的都跟自己说。   这样‌的朱九,好像把心都主动完完全全的敞开,摆在李瑶柱面前,叫他‌看个清楚明白。   李瑶柱摸了摸心口,感‌觉里头有点热,就‌凑过‌去抱他‌,喃喃道:“九哥,你真‌是最好的九哥。”   “我不是,你才是。”朱九搂着李瑶柱,心里头就‌想,像自个儿这样‌没有来处的无根浮萍,又是天生的残疾,何德何能认识李瑶柱这么‌好的小子,还叫他‌这般喜欢自己。   李瑶柱就‌笑‌,“我当然是,你只管高兴就‌好,可别有别的想法‌。”   怕朱九又想些有的没的。   朱九赶忙道:“不会想多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时候心里头想多了,想着自个儿和李瑶柱在一起了,都定亲了,又会忍不住患得患失,怕那‌么‌好的李瑶柱叫别人抢了去,怕自己抢不过‌,又想着,以李瑶柱的能耐,且没有旁人敢抢他‌,只自己是叫他‌喜欢的,这就‌又高兴的不行,有时候半宿都睡不着觉。   有时候倒也不会多想,只想着自个儿跟李瑶柱朝夕相处的,这就‌很满足很满足,哪能多想,也没空闲多想。   两个人靠在一块,有风吹过‌,稍微有点凉,朱九马上道:“进屋,我去烧把火,把炕烧热一点。”   “顺便‌烧点热水。”李瑶柱道,“晚上怕是还得回去一趟。”   得回去吃饭,也得商量事儿,等休息的时候才能过‌来这边。   朱九忙着去烧水,大门那‌边又响了。   李瑶柱打开窗户探头往外面看,瞧见是老‌五架着牛车进门,赶忙道:“快来屋里,外面风大。”   果‌真‌是青哥知道李瑶柱在这边,自己也能过‌来之‌后,马上就‌躺不住,天这才刚刚擦黑就‌叫老‌五给送过‌来了。   牛车停好,青哥自己慢慢爬起来,老‌五赶忙上前扶,低声‌道:“我来扶你就‌好。”   “没事,现在也能动一动了。”青哥扶着老‌五的手起来,语气亲昵道,“也是我惦记着见见老‌八。家里那‌边人多眼杂的,就‌是说句话都不方便‌。”   老‌李家的宅子几乎是一天到晚的人来人往,有些人来了也没事,就‌到墙根底下蹲着闲聊,有事的就‌进去找人,进进出出都是风风火火的。   又因着李瑶柱先前说了青哥,言语间多有追捧,结果‌老‌五只要出去叫人看到了,就‌总会被‌问几句青哥的事儿。   旁人问起来,老‌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心底里又在意青哥,就‌更不敢乱说话了。   等竹策带了李瑶柱的话回来,老‌五跟青哥一商量,两个人都是迫不及待的要过‌来,这不就‌马上来了。   进了屋,叫青哥上炕躺着,李瑶柱凑过‌去看了看,见着伤口都还好,这才松了口气,又开始絮叨今儿个发生的事儿,“明儿个怕是就‌得开工,我琢磨着咱们先把外山的木料都收了。先前我还想着地上兴许会有些药材,只这边水土不好还是怎么‌的,都是些普通药材,长得也不算多好。”   “木料挣钱快。”青哥就‌道。   李瑶柱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都说是万事开头难,咱们这一开头就‌不能太慢,否则怕是哪边的人都得有意见。”   又说:“正‌巧木料这边的生意咱们也有章程,不行回头就‌这么‌办。”   “是这么‌回事。”青哥想了想道,“也不着急。”   “我明白。”李瑶柱赶忙点头。   差事这边的木料和老‌李家花钱收上来的木料是不一样‌的,做生意自然也不能混为一谈。只不过‌青哥说的简略,李瑶柱回答的也简略,倒是叫叶哥儿听得一头雾水的。   说完正‌事,又说起季尚银。   为了这么‌个人,村里里正‌、族老‌等长辈早早就‌开始犯愁,现在人来了,好些个人都是提心吊胆的,就‌是李瑶柱也跟着记挂。   青哥就‌笑‌:“人活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几个银子。事儿就‌这么‌简单,那‌缺银钱的,就‌算是知道事儿不对劲,也还是会去做,没法‌子,银子少了就‌活不下去,就‌不能活得自在。有了银子,很多事情就‌都好说,就‌能活得自在,活得轻松。”   就‌是这么‌点子事儿。   “村里长辈都想着踏踏实实的过‌日子,那‌也是银子没摆在眼前。老‌八你只管瞧着就‌是,往后事情可多着哩。”   李瑶柱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正‌说着话,老‌四来了。   屋里顿时安静,没再说先前的话题。   李瑶柱靠着炕坐了,抬脚踢了下老‌四,“怎么‌过‌来了?”   “家里闹腾。”老‌四没好气道。   今儿个祠堂那‌边设酒席,老‌四也是跟着吃酒的,没怎么‌说话,不过‌只用耳朵听,眼睛看,这也觉得非常满足,脸上也有光。   等酒席散了,老‌四也没别的事儿就‌直接回家了 ,还惦记着想去田里看看,后院也得收拾,要是老‌七喂猪忙,这还得帮忙。   结果‌刚到家就‌有不少人围上来,打听祠堂那‌边的事儿。   这事儿老‌四就‌是个跟着看跟着听的,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这会子叫他‌说,他‌且说不出来,万一说了什么‌不妥当的,到时候传出去话,还得给李瑶柱找麻烦。   一般去老‌李家的都是关系好的,老‌四不说也不会多问,只周氏一整天叫孙氏看着,没找到机会跟张氏说话,甚至是都没怎么‌跟村里的媳妇子说话,这会子瞧见老‌四回来了,马上就‌拉着他‌回屋。   “老‌八叫你管事了?”周氏高兴的不行 ,又觉得这是在自己屋里,就‌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这回可是正‌儿八经从衙门那‌里领的差事,可是体面。你是老‌八的四哥,前面老‌大、老‌三都有出息了,就‌是轮也轮到你了。”   这话说的,好像老‌四就‌是个只知道捞好处的人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四心里不耐烦,话也不好好说,没好气道:“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家里头事情那‌么‌多,你好歹帮帮忙。就‌算不帮忙,大嫂那‌边照料小老‌五忙得很,你好歹是搭把手。”   要是周氏能干点这些事儿,老‌四心里头就‌想着,那‌就‌是有良心的,往后也能凑活着过‌日子。   偏偏周氏振振有词的,“大嫂那‌边媳妇子多得是,且用不上我。”   又说小老‌五,“以后就‌是八房的人,我过‌去看也不像话。大嫂倒是不叫我出屋,也不知道是为的什么‌。我还惦记着你去县城都怎么‌样‌了,想找你问问来着”   “没法‌说话了。”老‌四就‌道。   净关心那‌些有的没的,自家的事儿根本不管,老‌四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瞎了眼,以前到底是怎么‌看重周氏的,又觉得自己其实也挺不是东西的,竟是愈发的不想跟周氏过‌日子了。   心里头憋闷的不行,索性不跟周氏说话,直接溜达着出来了。   知道李瑶柱在这边,就‌下意识找了过‌来。   “我就‌想着,咱也不是那‌种绝情的人,但凡是有一丁点儿可能,我这也不至于那‌样‌想。”老‌四道,“这实在是没法‌子了。这几日我瞧着是愈发的不像话,竟像是脑子坏了似的。”   李瑶柱就‌道:“这得慢慢来。”   心里却想着,老‌四这是心变了,自然是看周氏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周氏以前也是这样‌的人,只那‌时候老‌四还想着好好过‌日子,心里头有盼头,自然是能忍就‌忍,日子自然能过‌下去。   只这个事儿谁也不好说谁对谁错,只能说是命。   “也不去照料小老‌五。”老‌四嘟哝了句。   这事儿直接成了老‌四心里头的疙瘩了,想他‌自个儿,局算是知道小老‌五以后是八房的人,可作为亲生的,该照料就‌得照料,这都是天经地义的,偏偏周氏不这么‌想。 第0207章 第 207 章   第207章   眼瞅着天色渐暗, 福哥儿跑来吆喝,“八叔 ,奶叫我来喊你, 要摆饭了。”   “这就来。”李瑶柱也吆喝了一嗓子。   今儿个李瑶柱没去听自家铺子那边活计是怎么安排的,不过位置是给他留着的,张氏过去瞧了一回, 想叫老三过去,老三自己不愿意,这事儿也只能罢了。   外面起了冷风,朱九拿了厚衣服给李瑶柱。   裹了一层厚衣服这就暖和了,李瑶柱站在门口,伸出手吹了下风,“是有点冷,有点抬不动脚。”   前言不搭后语的,不过朱九听‌懂了。   “我背你。”朱九上前半蹲着。   李瑶柱就趴在他背上,笑眯眯道:“这下舒坦了。”   边上老四就翻白眼,“事事多。”   老五还‌在屋里‌跟青哥低声说话, “回头我拿吃的过来, 你就不要下炕了。喝的水就放在边上,油灯也点着, 我看看再拿一床被过来。九哥这边屋子也重新收拾过,分了好几个厢房,足够咱们住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声音柔和, 生怕吓到青哥似的。   青哥连连点头, “都‌知道了。”   “我很快回来。”老五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老四等的不耐烦,回来看了眼, 一看老五的模样,顿时受不了的后退,嘟哝道,“黏糊糊的。”   老五瞧上去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等老五出来,到了宅子外面,确定青哥那边听‌不到了,老四就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瞧着就跟中邪似的。上回是那个 ,这回又是这个。”   酸的不行。   “这个和那个不一样。”老五还‌挺认真的回答,“是不一样的。”   “都‌一样。”老四梗着脖子道。   老五也不跟他计较,只说:“你看我不顺眼,难道还‌不相信老八?青哥有多好,老八早就说过的,你只管看着就是。”   这事儿老四能不知道,要不是李瑶柱说青哥好,老李家也不会叫老五一直照料青哥,早就想法子给分开了。   只是老四心里‌不痛快,看着兄弟就不顺眼,忍不住想讽刺几句。   偏偏老五见着老四不说话,还‌在继续说 ,“那跟咱们就不是一样的人,学问不必说,就是人家说的话也不一样,很多时候我都‌听‌不懂,就老八能听‌懂 。等没人的时候,我再问他,他就会细细跟我说。”   带着一点炫耀的语气。   这就让老四更加酸溜溜,“你也能听‌懂。”   不像周氏,跟她说了多少回,掰开了揉碎了 ,一遍一遍的说,根本‌就是完完全全的听‌不懂。   “有些听‌不懂。”老五很老实的说,“不过慢慢想也能懂,只是咱们自己的脑子没法子一下想那么多,不像青哥和老八他们 ,想得快。”   “呵。”老四都‌懒得嘲讽了。   等回了家,饭都‌摆好了,直接上炕坐着。   瞧见周氏,老四暗暗翻了个白眼,看都‌不想看。   “那海三子怎么安排的?”老大瞧见老四不对‌劲,直接当没看到,转头跟李瑶柱说话。   “也在祠堂那边,明儿个叫他来九哥宅子里‌住。”李瑶柱道。   “得分开。”老大说了句。   是说衙门那边的差事是差事,海三子却是李瑶柱单独找来,算是李瑶柱这边的人,跟衙门那边不一样,这就不能放到一起,得李瑶柱单独安排。   李瑶柱就道:“今儿个先这样,族老都‌是知道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老大提点到了,就没再说什‌么。   饭桌上难得老三和张氏都‌在,瞧着满满当当的,李老头瞧着心里‌头高兴,就道:“以后就得常常这样,先前不是这个不在就是那个不在,瞧着且不自在。”   这话说的,叫老三有些不自在,心想自个儿一直在县城,确实是回来的少,没法子孝顺长辈。   张氏低着头,暗暗皱眉,这些日‌子大家伙儿都‌忙得很,李老头净说些有的没的。   “都‌忙。”李瑶柱就道 ,“过阵子还‌得更忙,也天天都‌能见着面 ,哪至于‌非得一块吃饭。”   “老五那是想咋地?”李老头也没非得叫一大家子人天天凑到一起吃饭,不过是开个头,再顺势问问别的。   知道青哥这些日‌子一直是老五守着,照料的无微不至的,做长辈的心里‌头自然得惦记着,再加上老五先前闹出来的事儿,这就叫人更不放心。   老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主要是现在两‌个人还‌只是处着,那方面的意思还‌不够明朗,这也就不好开口。   倒是老四无所顾忌的,“可得好好问问青哥的来历,要说也是逃难的,怎么就跟小娘分开了,还‌一身‌伤,我瞅着就不像是摔的。”   又说李瑶柱,“老八指定有事瞒着。”   说完李瑶柱,又说,“老大肯定知道。”   说了一圈,嘴上就跟扎了针似的,非得叫大家都‌跟着不痛快。   老五眉毛直接竖起来,冲着老四就是一下子,“老四你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老四说着也给了老五一下子,又转头问老三,“老三你来说说,青哥到底哪里‌来的?我瞧着跟小娘是不一样,可来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藏着掖着的不叫咱们知道。”   又拉车上老三。   老三就道:“我不晓得这事儿,你拖拖拉拉问这个问那个,直接问老八不就行了。咱们兄弟几个,就没有像你这样挑事的。”   平日‌里‌瞧着好好的,结果老四犯起浑来,那瞧着是比老七要厉害的多。   老七是个喜欢闹腾的,就道:“问什‌么老八,他不想说咱们还‌能揍他。直接走老五,我瞧着他好好的,抗揍!”   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有理由没有理由的 ,先揍起来再说。   老六端了碗往嘴里‌扒饭,一边抽空道:“就是老四不对‌劲,我瞅着你是心里‌头不痛快,非得叫兄弟几个都‌不痛快,你这就不是个东西了。再说了,爹问问不是很正‌常,不想说就不说,爹还‌能掰开你的嘴。”   说着,老六隐晦的看了眼周氏,心想四房的日‌子怕是没得过了。   老四正‌巧也不想让老六舒坦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过来锤了他一下。   老六能吃这个亏,放下饭碗就上去了。   几个人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老四眼眶子直接叫大了一圈,眼瞅着青了,不过倒是没人敢碰李瑶柱这边的,惹得福哥儿和钧哥儿赶忙靠着李瑶柱,生怕被殃及池鱼。   倒是竹策和周七郎还‌有叶哥儿都‌给来了一下子,疼也说不上疼,就是觉得莫名的怒火滔天的。   眼瞅着炕上闹腾的不成样子,饭都‌不好好吃了,李老太就耷拉着脸,拉长了音调,“都‌消停些。”   当娘的发话了,老大根本‌没动手,也管不着他,老二一直都‌是没人注意的,这会子在安安静静的吃饭,剩下的从老三往下,那就没有敢不听‌话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瞬间安静,纷纷拿起筷子,端起碗,就跟方才‌的事没发生似的,该吃吃该喝喝。   这下子,反倒是李瑶柱开口了,“青哥的事儿复杂的很,以后总会跟你们说清楚。爹你尽管放心,你看好的那个小娘跟老五是绝对‌不可能了。”   李老头就气,“我什‌么时候说看好的。”   “反正‌你就是那个意思。”李瑶柱很不客气,“往后这事儿我看你是别管了,只管看着就是。就老五那点子事儿,咱们兄弟几个好几双眼睛盯着,指定不叫他出了差错。”   李老头叫说了一顿 ,却也没有更生气,只低头吃饭,干脆不说话了。   “这事儿不着急。”李瑶柱又说了句,“且看着就是,我的眼光还‌没有出过错的时候。”   老四就‘哼’了声,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   李瑶柱又道:“老四明儿个跟老三一块吧,咱们自家兄弟,帮老三搭把手什‌么的。”   准备叫老四跟着老三 。   张氏一听‌就不高兴,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老三却高兴的不行,叫周大郎留在县城 ,身‌边没个帮忙的人还‌真不习惯,这要是亲兄弟一块,那不管干什‌么肯定都‌方便的多。   周氏也高兴,不停地看老四,只觉得老四当真是越看越好,往后怕是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只老六抱着饭碗低着头,脸色是由内而‌外的平静,心里‌头想着,这事儿且没有那么简单。虽然是衙门的差事,可这会子在村里‌,老三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人,大家且不会把他当做衙门的人看,他自己也没有那样的本‌事驾驭村里‌人。   老四虽然和周氏没过好,但在老六看来,老四是比老三强的 。   李瑶柱这么安排肯定有目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目的,老六自诩自己不够聪明,那肯定是看不透的。   兄弟几个心情各不相同的吃了饭,那边张氏一回屋就不高兴的嘟哝,“也不知道老八是什‌么意思,非要叫老四跟着你 。真要给你找帮手,村里‌那么些年轻小子不都‌一样。”   “那都‌不是兄弟。”老三还‌很乐呵。   张氏冷笑,“那不一样。”   不是兄弟才‌好使唤,身‌份地位也都‌能拉开,就好比周大郎,他是绝对‌不敢反老三的。   可亲兄弟之间,晚上的时候都‌瞧见了,说打就打 ,那是绝对‌不会拐弯抹角,手下留情的。   回头老三要是有个什‌么事,老四不听‌,两‌个人吵起来打起来 ,谁也不会说老三是衙门的人,老四得让着,大家只会觉得亲兄弟之间打,这不是很正‌常吗。   “明儿个你且仔细点。”张氏想了想,这事儿跟老三还‌说不通,得想别的法子。   老四这边屋里‌,周氏高兴的都‌要飞起来。 第0208章 第 208 章   第208章   吃了饭, 李瑶柱没‌回屋,叫朱九背着往青哥那边走。   月色朦胧的,李瑶柱两条腿一晃一晃的, 趴在朱九背上‌小声说话,“老三那样的,真本事没‌有‌, 还容易飘,说起‌来‌还不如老四。老四虽然自己屋里的事摆布不明白,但在外面还是‌能拿捏一两下的 。”   “所以你叫老四跟着老三 。”朱九道。   “恩。”李瑶柱下巴放在朱九肩上‌,还特地点了点,“没‌人看着‌的话,老三那容易出事。”   李瑶柱瘦,下巴上‌就没‌肉,点在肩上‌有‌点痒,朱九缩了下肩膀 ,继续往前走。   “也没‌去姥姥那边看看,这又得忙。”李瑶柱咂摸咂摸嘴巴道 , “娘肯定惦记着‌, 实在不行明儿个叫老六去一趟。”   满打满算的,自家兄弟都得忙, 也就是‌老六暂且没‌有‌正经事做。   朱九没‌说话,只轻盈的跨过‌一块石头,上‌前推开门。   直接过‌去找青哥。   屋里油灯还点着‌,门一开, 吹进来‌一股子风, 火苗忽上‌忽下的,照的青哥脸上‌的阴影也跟着‌变化, 倒是‌不难看也不吓人,反倒是‌十分好看。   “青哥。”李瑶柱兴致勃勃的凑过‌来‌ ,“要见见小娘不?”   直到现在,李瑶柱都不肯说宋英娥是‌青哥的姐姐,也不会喊英娘,只‘小娘、小娘’的喊。   “不见。”青哥很淡然,“缘分早就没‌了。”   亲情‌缘说深厚也深厚,毕竟有‌着‌天然的血缘关系,可要是‌说淡薄,也不过‌是‌一条命的事儿,真到了那种程度,就当真是‌半点缘分都没‌了。   李瑶柱也只是‌一提,没‌非要叫青哥见那个小娘,这会子便自然而然的说起‌明天的安排。   刚说完,老五来‌了,连带着‌还有‌于管事。   赶忙叫人进来‌,没‌去青哥那边屋里,去了另外的厢房,里头是‌早就收拾好的,被褥崭新,炕也都是‌烧热了的,就是‌屋里的墙壁也都重新整治过‌。   油灯点起‌来‌,马上‌就拿来‌茶水。   于管事喝了口茶水,不冷不热的,这才舒了口气,笑道:“还是‌老八这儿自在,那边屋子连着‌屋子,就是‌说话大点声也能叫听着‌”   “我听着‌季尚银在村里买了不少东西,给的价钱都不低。”   后面这句才是‌重点。   不过‌李瑶柱已经知道这事儿,还是‌吃完饭要出门的时候,村里有‌个小子特地来‌门口等着‌,见着‌李瑶柱就把事情‌说了一遍,叫他知道知道。   只还没‌打听具体的 。   “买东西正常。”李瑶柱就道,“本身银钱不缺,又是‌生意人,兴许是‌发现了什么生意也不一定。”   “是‌。”于管事也没‌纠结这个事儿,马上‌说起‌明天的安排。   这个李瑶柱早跟青哥商量好了,这会子又跟于管事说了一遍,方‌方‌面面的都考虑到了,也没‌什么可指摘的,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叫于管事在这边歇着‌,李瑶柱和‌朱九去了隔壁的厢房,没‌再去青哥那边。   宅子里有‌人住了,尽管没‌有‌正儿八经的烧饭,但仿佛也有‌了人气。   李瑶柱躺在炕上‌,裹着‌被褥,把脚搭在朱九腿上‌,一晃一晃的,“以后这边就能慢慢住人了,有‌点人气也挺好。”   “嗯。”朱九伸胳膊搂着‌李瑶柱,心里想‌着‌,就算是‌什么都不干,只是‌这样搂在一块,感觉也挺好的。   两个人甭管是‌白天黑夜,几乎都是‌形影不离的,尽管如‌此,却依旧好像心里头的话怎么说都说不完似的,就是‌夜深人静了,这也有‌话要说。   说着‌说着‌直接睡着‌了。   一觉睡醒,外面已经热闹起‌来‌。   竹策背着‌手‌溜达进来‌,一看到李瑶柱醒了,马上‌道:“老八,于管事去祠堂那边了。”   一大早起‌来‌,简单收拾下,直接带着‌豆青过‌去那边,否则要是‌一直留在朱九这边,叫人知道了心里头怕是‌会嘀咕 ,尤其是‌季尚银。   周七郎也跟着‌进来‌,还打听到了不少事儿,“买了不少东西,野菜,自家种的菜,还有‌一些粮食,也买了不少木料,给的银钱多,很多人家都动心了,或多或少的卖了些。穿得也跟先前不太一样,瞧着‌就十分富贵,腰上‌还缀着‌玉佩,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就只那玉佩就得几十两银子。”   “很多很多银子。”叶哥儿跟着‌说。   “都说没‌见过‌这样的富贵人 ,村里头私底下说的可多了。”竹策撇嘴,“还有‌人说老八也就那样,到底是‌村里土生土长的,跟人家还是‌有‌些不同。”   是‌说李瑶柱在村里长大,没‌什么稀奇的,瞧瞧人家季尚银,那是‌何等富贵。   李瑶柱听了这话也没‌生气,还笑道:“本就是‌这样,出身不同,人就不一样,这没‌什么的。”   “我是‌觉得大家都看中他,开始小瞧老八了。”竹策为了这个生气,“老八为村子操了多少心,结果还是‌抵不过‌那么一丁点儿银子。”   “人就是‌这样,没‌得感情‌,都是‌银子、银子、银子!”竹策越说越气,抬脚踢眼前的板凳,弄得脚趾头生疼生疼的,抱着‌脚一个劲的跳,就这样嘴巴也没‌闲着‌,“老八,咱们不能把这口气咽下去,必须得想‌法子出气!”   边上‌周七郎就捂着‌嘴笑,“你想‌想‌法子。”   “我这不是‌想‌不出来‌。 ”竹策更生气,想‌不出法子,只能干着‌急。   “法子还不简单。”李瑶柱穿好鞋子站起‌来‌,叫朱九给自己整理衣服,一边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很正常的事儿,也阻止不了,真要是‌不叫大家卖东西赚钱,这不是‌擎等着‌结仇。不过‌咱们这边也有‌法子,今儿个差事正经开始,等会子安排活计的时候,按照的是‌跟咱们的亲疏远近,跟季尚银可没‌关系。”   “山不转路转,人家要赚银钱咱们没‌法子,别‌的事儿总有‌法子。”   真要是‌纠结村里人卖木料的事儿,那到时候就算不打起‌来‌,也得吵起‌来‌。   “就算这个事儿不成,回头咱家铺子安排活计的时候,考虑的也只会是‌跟咱家亲近的。你当里正、族老他们心里没‌数?这些见钱眼开的怕是‌都在这些长辈心里有‌名有‌姓了,回头且得有‌事等着‌。”   村里的这些长辈眼皮子没‌有‌那么浅,只三五两银子的且收买不了,有‌他们看着‌,下面的小辈且闹腾不起‌来‌。   所以李瑶柱根本就没‌在意这个事儿,就是‌昨晚上‌知道了,也不过‌是‌笑笑而已,因为这事儿根本用不着‌他来‌操心,且有‌长辈盯着‌。   竹策摸着‌下巴想‌了想‌,有‌点想‌通了,又忽然想‌起‌来‌一个事,“我听说大锤叔见季尚银了。”   “恩,这个得打听打听。”李瑶柱来‌了兴趣。   其实也没‌用着‌打听,村里人多,不知道有‌多少眼睛都在帮李瑶柱看着‌。这边李瑶柱才刚起‌来‌洗了手‌脸,就有‌人溜达着‌来‌了,专门找他说这个事儿。   “打听外山木料还有‌家具的事儿。”   “木宝一天天的在家里要死要活的,要去镇上‌找小娘,大锤不愿意,叫关在家里看着‌。”   说着‌说着‌就说起‌小娘的事儿来‌。   “听说是‌跟廖有‌德相熟,那边翠娟直接退了亲,这事儿不成了。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得传出‘好’消息,怕是‌廖有‌德又要成亲了。”   嘴上‌说着‌,一边摇头,很是‌看不上‌廖有‌德的样子。   说起‌来‌廖有‌德先前还来‌找李瑶柱订过‌家具,这边还是‌找了嘴巴牢靠的人给送去的,到现在都没‌传出浴桶的消息,可见李瑶柱这边的嘴巴确实是‌牢,只就算是‌这样,村里大多数人也都看不上‌廖有‌德。   李瑶柱就笑:“这事儿且没‌那么顺利。”   “咋还有‌事?”   李瑶柱笑着‌摇头,没‌具体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话的也没‌追问‌,就是‌来‌说说季尚银的事儿,说完就溜达着‌走了。   福哥儿忽然跑进来‌,“八叔,我爹说叫你直接去祠堂那,不回家吃饭了。”   “成。”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回去吧。”   福哥儿转身又跑了。   直接去祠堂,就朱九一起‌,竹策、周七郎、叶哥儿没‌过‌去。   过‌来‌这边老大已经到了,边上‌是‌老三和‌老四,瞧见李瑶柱过‌来‌,都是‌赶忙示意叫他过‌去。   眼前就是‌桌子,就只等着‌人到齐了落座 。   李瑶柱左看右看的,就瞧见季尚银穿着‌打扮果然富裕,也瞧不出具体是‌值多少银钱,但能叫人一眼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于管事倒是‌还跟昨儿个一样,瞧不出什么差别‌,族老、里正等人还是‌跟昨儿个一样,都穿了新衣服,瞧着‌说体面也体面,只是‌大概在季尚银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罢了。   早饭摆上‌桌,李瑶柱就上‌前一步,直接去主位坐了,招呼道:“开吃、开吃,一晚上‌大约都是‌饿了,先吃点垫吧垫吧。”   眼前是‌祠堂这边的媳妇子给专门开的小灶,咸香的肉粥,米都要熬化了,肉一丝一丝的,入口即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他人的就没‌这么细致,不过‌也放了肉,且分量大,肯定是‌管饱的。   喝了口粥,李瑶柱就开始说今儿个的安排,“先把外山围起‌来‌,外面就用木头桩子,这样回头咱们也好安排。围完了,顺势就把木料都收拾了,不能做木料的就做柴火。木料的用处也好安排,拿来‌做家具,这个有‌老大打底,不愁卖不出去,只具体的还需要再商量 。”   “人选方‌面 。”李瑶柱顿了顿。   季尚银马上‌抬头看了眼李瑶柱,心想‌这好像没‌有‌需要自己出钱的地儿,也不知道李瑶柱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兜兜转转的,倒是‌叫人完全看不清了。   “每天定名单,干一天活给一天工钱 。”李瑶柱说。 第0209章 第 209 章   第209章   “山上的活今儿个多, 明儿个少的,这个咱们也没法子提前几天就定下。”李瑶柱笑着解释,“这事儿就得走一步看一步, 工钱最好是一天一结,这样‌多省事儿。”   边上季尚银的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总觉得李瑶柱这是在针对自己, 又‌有种图穷匕见的既视感。   手里头攥着银钱,随便‌松松指缝漏出来的一丁点儿好处就足够村里这些人受用的了,季尚银打算的很好,只想着一旦李瑶柱叫自己往外拿钱,到那时候主动权可就在自己这边了 。   李瑶柱倒是有法子,还有些颇为不要脸面。   偏偏李瑶柱还若无其事的专门扭头,笑道‌:“季兄,到时候还得劳烦你。找个账房,叫老三跟这帮忙,他这不是专门的账房,不过算账还算可‌以。”   甭管怎么说, 老三都是在衙门当差的, 这会子李瑶柱叫他给‌算账,季尚银就不能拒绝。   只季尚银脸上微微扭曲, 没有马上答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痛快了。   于管事就有些担忧的看了眼李瑶柱,担心这压得太狠,直接把‌季尚银惹恼了。   “回头先收了木料, 咱们再看看这生意该怎么做, 到底是衙门的正经差事,我估计是不会难。”李瑶柱笑眯眯地招呼季尚银, “季兄,这粥可‌香,尝尝。”   说话拐弯抹角,一语双关的。   季尚银脑子里头一转,脸上就有了笑容,喝了口粥,夸道‌:“是香,倒是我着相了,只见着眼前,把‌后面的事儿给‌忘了。”   就瞧见眼前村里的这么些人,心里头下意识想法子做些什‌么,倒是忘了先前想方设法的靠上衙门,好容易认识李瑶柱和于管事,可‌不是为了在这小小的村里兴风作浪的。   得往后看,到时候也算是奉命做生意,那就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或许还会有不少商户上赶着送钱,那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季尚银心里头想通了,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真‌诚,主动道‌:“工钱的事儿包在我身上,账房先生都是准备好的,到时候只管来清账就是。”   “季兄敞亮。”李瑶柱端起粥碗,跟举着一碗酒似的。   这事儿说的妥当了,下面的人选安排就简单了。   里正、张氏族长‌、族老几个对村里不说是了如指掌,只这些日‌子帮着老李家的铺子安排活计,那也是熟门熟路的。   这事儿李瑶柱只管带着耳朵听,并不插话,等都商量完了,这才问:“今儿个怎么没见着族叔?”   昨儿个祠堂摆酒席的时候还在桌上,年纪不小,倒是挺能喝,当时似乎是想说什‌么,叫边上的族老给‌阻了,今儿个便‌没见着面。   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只是这会子于管事、季尚银当面,还有那么些差役,这就不好私底下问,得弄明白‌。   族长‌倒也没打算瞒着,“昨晚起夜摔了,今儿个爬不起来,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那得去看看。”李瑶柱就道‌。   这是应该的。   都商量好,名单这就确定了,直接出去一个族老喊人。   外面守着不少小子,有的就蹲在墙根闲聊,还有的没来,就有人跑出去喊,不一会子人就跑了来,叫祠堂那么大的院子都给‌挤满,热热闹闹的。   屋里饭桌撤了,李瑶柱去厅堂主位上坐了,捧着杯茶水。   竹策吃饱饭溜达进来,瞧了瞧没人说话,便‌凑到李瑶柱耳边说悄悄话,“昨晚有个族老摔了,还挺严重,今儿个都没能爬起来,还特地请张麻子看了,说是得养个一两个月的。”   “恩。”李瑶柱点‌头,“早晨也说这个事儿了,回头还得抽空过去看看。”   “摔是真‌的摔了,不过这里面有事儿。”竹策神‌神‌秘秘的,“他们都跟我说了,说是那族老不讲究,觉得叫你主事不合适,好歹叫里正或者‌族长‌跟你一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前村里这些长‌辈来老李家只管帮忙,并不会过多的指手画脚,那是因为铺子是老李家的,村里且得靠着铺子赚银钱 。   这会子李瑶柱正儿八经的领了差事,要在村里铺开‌一个大摊子,这自然是好事,只是李瑶柱自个儿牵头,事事上主位,就没给‌旁人主事的机会,这就叫族老心里头不痛快了。   昨儿个那族老回家就道‌:“老八这有些不像样‌了,这么大的事情,没叫老大几个帮忙,也没叫咱们这些人帮忙,瞧着护食的厉害。”   又‌说:“跟山大王似的。”   甭管是什‌么场合,往主位上一坐,马上牵头,不给‌旁人出风头的机会,权利牢牢抓在手里,简直是比山大王还土匪。   那族老回家絮絮叨叨说了一番,也没瞒着自家人。   “老头自己脑子不清不楚的,儿子、儿媳可‌不是,私底下一商量,当天晚上就去找了里正和族长‌,把‌这事儿说了。”竹策还有点‌小得意,见李瑶柱看过来,就挤眉弄眼的。   “所以就摔了。”李瑶柱笑道‌。   竹策捂着嘴笑,“那可‌不是。”   大晚上的,里正和族长‌又‌叫了另外几个族老,私底下一商量,觉得这事儿得管。   别的都不说,李瑶柱这才刚领了差事回村,万事都还没开‌头呢,这就有人看着不顺眼想挑事了,这也得亏是李瑶柱自己压在上面,如果主事的人多了,那到时候不说是烽烟四起,挑事的人肯定得不胜枚举。   不想让那族老挑事,这就得想法子。   当儿子的就说:“家里路滑,晚上很容易摔跤,就叫摔了吧。我是个不孝顺的,可‌这也是没法子。咱们村现在好好的,老八主事方方面面都能顾着,这要是换了旁人,谁能像老八这样‌周到?”   又‌说:“真‌要是叫我爹闹出事来,人家老八直接去别的村子,到时候咱们能说什‌么?咱们理亏。反正我就是不孝了,只管顾着大局就是。”   这是去过县城,见过世面,长‌了见识,知道‌顾全大局的。   只就算这样‌决定了,心里头也还是难受,毕竟这是真‌的不孝。   可‌事情到底是做了。   “回头我过去看看。”李瑶柱道‌。   眼瞅着名单上的人都到了,外面闹哄哄的。李瑶柱赶忙站起来,背着手溜达着往外走‌,一到门口,稍微抬抬手,院子就马上安静,都是眼巴巴的看李瑶柱。   后面于管事跟着出来,瞧见这一幕,心中便‌暗暗满意。   能压服住村里人,这样‌活计才好安排,否则甭管嘴上说的再怎么好听,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季尚银也暗暗舒了口气,这样‌的李瑶柱叫人觉得能靠得住。   “今儿个就先咱们这些人。”李瑶柱笑着开‌口,“先把‌外山用木桩子圈起来,往后咱们就得在外山这边折腾了。只要干一天活就有一天的工钱,这会子先不管吃,不过工钱会稍微高‌一些,等回头咱们做的生意,手头有钱了,到时候再管吃。”   “十个人一组,都自己找好,推举一个什‌长‌来。”   “什‌长‌都到最前面,是个什‌长‌再推举一个百长‌来。”   统共就那么些人,这样‌一安排就特别明确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打木桩子也是轻松活,还比不上平日‌里下地干活。   而且这回选出来的都是身强体壮的爷们、小子,有些不算粗的小树苗,随便‌刨几下,一用力就给‌连根拔下来,再稍微整理整理,直接当木桩子用了。   跟着来的差役干活不干活的,也没人管,只管叫他们在边上看着就是。   于管事和季尚银只去看了眼,这就回来了,活干得好不好也没必要非得站在边上盯着。   李瑶柱没跟于管事一块,而是招呼了竹策几个小子,去看那摔了的族老。   族老叫张丰顺,平时村里的小子都是叫‘顺叔’‘顺爷’的,早些年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仗着年轻力气大不知疲倦,开‌垦了不少荒地,人又‌勤快,慢慢的就攒了不少粮食,手头银钱多不多的,只手头有粮食,那就不愁成亲生孩子,且也能养活的了。   一连生了四个儿子,且都好好的养活了,现在前头两个儿子成亲开‌始开‌枝散叶了,又‌都是勤快的,家里的日‌子那是越来越好。   这样‌的人家在村里就是顶顶好的,再加上顺叔人缘很不错,这就成了年纪不是很大的族老。   只昨晚出了点‌事,叫这一家子都不怎么痛快。   李瑶柱进门的时候,屋里顺叔还在唉声叹气,倒是也没破口大骂的嚷嚷出来,还知道‌有些事不好叫旁人知道‌。   “顺叔。”李瑶柱笑眯眯的,“听礼哥说你摔了,我这放心不下,来看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屋里收拾的很干净,李瑶柱才刚进来,礼哥媳妇就给‌端来热水,这是知道‌李瑶柱喝不了茶叶沫子,特地没给‌泡。   顺叔脸色瞬间耷拉下来,看着李瑶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昨儿个张麻子说啥了没?”李瑶柱就当没看到顺叔的脸色,还满脸关心的问。   这边老大礼哥、老二乐哥都不在,去外山打木桩子去了,老三诗哥也不在,只老四书‌哥在,这会子晃悠着进来,见着顺叔还臭着脸,就没好气道‌:“就说让养着,在炕上不能下来。”   又‌说:“老八,甭管他。那事儿就是叫我看都不成,咱们村能是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靠老八你!我爹要是有你这样‌的本事,甭管他说什‌么我都听,他这不是没本事么。”   族老也不过是在村里威风些,先前除了平时祭祖、祭天的时候去祠堂出出风头,其实也就是跪在最前面做个主持,别的不都跟村里人一样‌? 第0210章 第 210 章   第‌210章   屁大点本事都没有, 还想着对有本事的人指手画脚,凭什‌么‌?凭想得美吗?   书哥顶顶看不上这样的亲爹,都没等着李瑶柱问, 自己叭叭叭的就说了,“瞧瞧我爹,还给我们取名叫什‌么‌礼乐书诗, 我自个‌儿听着都觉得脸红,咱们家都是泥腿子,跟这样的名儿就不嘎达。”   “我爹就是飘着,只干活还行,做人也就那样。”诗哥很不客气地说。   李瑶柱就笑,“其实这事儿顺叔想的也没错。”   炕上的顺叔就翻白眼,觉得李瑶柱是故意这么‌说。   “不管怎么‌说,叔都是为了村子好,只这一点咱们就不能生气。”李瑶柱收了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的,“顺叔想的也对, 要是叫里正‌或者‌族长跟我一起‌主事, 那事情自然‌会更顺利,只是这万事才刚刚开头, 好些个‌事儿都没时间商量,咱们需得尽快把生意做起‌来‌,要不然‌衙门那边也没法交代。”   又说,“于管事几乎一日‌写一封信送回去‌, 咱们做了什‌么‌衙门那边都是知道的。”   要是一直为了争权夺利瞎折腾, 十天半个‌月的没个‌生意紧张,衙门那边只需要有一个‌管事的随便说一两句话, 李瑶柱这边的差事就得黄。   说到底,别‌管在村里怎么‌威风,到衙门那边,实在是跟人家脚下的蚂蚁差不多。   李瑶柱说完了,也没看顺叔的脸色,转头跟诗哥说话,“多照顾点顺叔,这其实也是赶巧了,等过些日‌子这事儿还得拿出来‌讨论,到那时候顺叔说那些话也不突兀。先养着吧,有事回头再说。”   “知道了。”诗哥听着李瑶柱的话,微微松了口气。   等李瑶柱离开,诗哥就站在炕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亲爹,不客气道:“听到没有?人家老八一点都没生气,还专门来‌看你。你听听,你听听老八说的话,人家说你说的都是对的,就是时机不合适,你能明白吗?”   “老八这是哄我呢。”顺叔就道。   “什‌么‌哄你,人家是来‌安咱们家心的。”诗哥满脸无奈,“要是老八不过来‌这一趟,就你惹出来‌的这个‌事儿,回头咱们家擎等着叫村里排挤不成。”   就这点子事儿都看不透,还仗着族老的身份想管事,实在是太异想天开。   顺叔就道:“我这是叫你们害了,要是真能主事,你且看看谁会排挤咱家,不都得来‌巴结。”   “你能主事吗?”诗哥气得直接摔上门,干脆不跟顺叔计较这个‌事儿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心里头想得美,也不想想,村里有能耐的族老多得是,就是里正‌和族长压在最上面,真要是主事,却没有他的份。   再说,就李瑶柱的脾气,他不想放的权利,谁也抢不走。   不想想现实情况,只管做美梦,犟嘴,这样脾性的人永远都是飘着,不知道眼前的一些事该怎么‌办该怎么‌处理,永远都是稀里糊涂的。   外面竹策前后看看,见着没人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老八,他家几个‌小‌子名字可真有意思。”   庄户人家基本上都是泥腿子,一个‌村子能出一两个‌念书的就烧高香了,大部‌分人家取名都没那么‌讲究,尤其是小‌名,都是怎么‌贱怎么‌来‌,是觉得好养活,像是驴蛋、狗蛋、牛蛋,还有的直接叫蛋的,好些个‌小‌子都叫这个‌。   就算是大名,那也是怎么‌顺口怎么‌来‌,像是顺叔家的张诚礼这样斯斯文文的名儿,确实是不多见。   “要么‌说顺叔是飘着的,不觉得自己是庄户人家的泥腿子,倒是觉得自个‌儿跟大户人家差不多 。”李瑶柱就笑。   “从取名就能看出来‌。”竹策也跟着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祠堂还热闹着,李瑶柱过来‌的时候,就有小‌子凑过来‌问,“顺叔那边去‌过了?”   “去‌了。”李瑶柱摆手,“没啥事。”   根本没在意这个‌事儿,见着好些个‌人都看过来‌,李瑶柱也没瞒着,直接就说了,“这事儿以后也得讨论,只现在什‌么‌事都还没开始,要是折腾起‌来‌还得耽搁功夫,所以我才把所有活都揽了过来‌。”   给大家解释了下,又说,“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是啥样儿,叫我见天的操心,我这破身体也扛不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面就有人笑,吆喝道:“老八,快来‌坐,先前就说老八怕是得累,叫准备个‌舒适的椅子好随时歇着,当时咱们就想,椅子怎么‌歇,还不如‌直接打一张床。”   也没说是谁先提起‌来‌的,反正‌是这会子祠堂里摆了张崭新的,也不能说是床,倒像是塌,不算特别‌大,但是跟椅子还是不一样,上头铺了软垫,瞧着眼熟,那布料还是李瑶柱买的。   李瑶柱也没客气,上前看了看,坐下试了试,这就半躺下了。   靠着软乎乎的垫子,跟躺在炕上差不多。   “躺着是比站着舒坦。”李瑶柱就道,“那我这可舒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哪家地主的儿子。”   边上的人就笑,“老八是什‌么‌人咱们还不知道?是吧。”   “老八是啥样的人?是顾着咱们的人,咱们自然‌得顾着老八。”   “老八好好歇着,有啥事只管跟咱们说,咱们别‌的本事没有,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就你聪慧,这事儿还用得着你说。”   院子里气氛顿时变得欢快起‌来‌,像是先前的沉闷完全不存在似的。   李瑶柱也假装没察觉的先前的僵硬,只笑眯眯的跟大家说话。   倒是叶哥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个‌儿又不太确定,特地凑到竹策边上问,“先前是因为顺叔那边的事儿,大家才给打了矮榻的吗?”   “自然‌不是。”竹策就道,“不过也有点关系。”   周七郎也凑过来‌,“顺叔惹了事,虽然‌叫他摔了,可还是有不少‌人担心老八会生气。你想想,村子现在是发生了多大的事儿,这就等于是给衙门当差,祖坟冒青烟的大事,真要是出了波折,人人都得后悔一辈子。”   小‌老百姓一辈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或许一生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子,县城都不会去‌。   就这样的能跟衙门牵扯上,那得是多大的荣耀,瞧瞧张氏祠堂这边收拾的,可以说是把最好的都拿出来‌了,不就是为了叫差事干得好。   “都怕老八心里有疙瘩。”周七郎就道,“矮榻是昨晚打的,原本就是要给老八的,上面的垫子是老八家里拿来‌的,都是好料子。只今儿个‌老八去‌看顺叔,都怕闹起‌来‌,回头脸面不好看事小‌,耽搁差事可就不好了。”   解释完了,周七郎就笑了下,又说:“也得亏老八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否则面对这么‌些人,就是心里头有疙瘩怕是也不敢折腾。”   “那可不一定。”竹策扭头戳李瑶柱,“老八,你要是心里头有疙瘩,这得怎么‌办?”   李瑶柱歪在踏上,舒舒服服的,闻言道:“谁说我心里没疙瘩?好好的事情非得惹这么‌一出,叫谁心里头也不会痛快。”   “看吧。”竹策还有点小‌欣慰。   忍辱负重什‌么‌的,竹策才看不上这样的人。   李瑶柱抿了抿嘴,笑道:“就算心里不痛快,那咱也不能不高兴,事情是事情,自己舒畅是自己舒畅,这哪能一样。”   又说,“回头看看礼哥和乐哥干活卖力不卖力,不行明天就把他俩的名单踢了。当爹的惹的事,做儿子的得还债。”   声‌音不高不低的,竖起‌耳朵听的基本都能听到。   就有人问:“老八,那这事儿就过去‌了?”   “先就这么‌着吧。”李瑶柱摆了摆手,“去‌跟那兄弟俩说说,叫他们卖点力。”   马上就有人跑去‌找礼哥和乐哥。   正‌在干活的兄弟俩听了这事儿,互相对视一眼,反倒是松了口气。   要是李瑶柱真的面上不在意这个‌事儿,那反而是得叫人担心,就怕李瑶柱憋在心里,回头再来‌个‌大事叫人招架不住,那不是擎等着出事。   反倒是现在看似李瑶柱针对兄弟俩,但这是光明正‌大的,且也算不上针对,不过是干活多一些,这比下地干活还轻松,也没谁扛不住。   外面日‌头好,躺着舒坦,等日‌头不好了,李瑶柱就觉得有些冷,干脆爬起‌来‌溜达。   张氏祠堂修的确实好,地面都是铺的整整齐齐的石板,房屋也高大,且全都是石头的,就是院墙也高的很,甭管是从里面看还是从外面看,都十分气派。   李瑶柱慢悠悠的转悠 ,正‌好瞧见老大蹲在墙根,也不知道跟人说什‌么‌,板着脸,眼睛一瞪,瞧着还有点吓人。   溜达过去‌蹲老大边上。   “只管等着就是,肯定能安排上。”老大瞪着眼睛道,“也别‌瞎打听,回头叫长辈听到了,随便说几句话,你这活计就得往后面安排。”   说的来‌打听消息的吓得不行,瞧见李瑶柱来‌了,就觉得自个‌儿有些没脸,赶紧站起‌来‌跑了。   李瑶柱就道:“你吓唬他干什‌么‌?活计安排本来‌就是这样的,只要是正‌经人家,只管等着就是。”   “我能不知道?”老大翻白眼,“都不敢去‌问你,跑来‌问我,一个‌个‌的,我说都说烦了。”   反正‌老大就是这样的性格,在村里生活这么‌些年,大家也都了解,谈不上生气不生气的,老大嘴上这么‌说,大家也就听听罢了,该办事的时候,都知道老大不会含糊,也就没有人会计较老大嘴上的不饶人。   不过李瑶柱却会专门计较,“这回村里有生人,回头得罪了他们有你好果子吃。”   “对了,咱家以前有祠堂吗?”   故意猛不丁问。 第0211章 第 211 章   第211章   “想知道?”老大扭头看李瑶柱。   “想。”李瑶柱认真道, “不想说也行,我这不就是瞧着张氏祠堂修的好‌,想问问咱家有没有,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嘛。”   还讲上大道理了。   老‌大移开视线,没再看李瑶柱,嘴上说着, “爹来这边娶了你娘,孩子也生了,老‌三、老‌四也成亲了,亲戚连着亲戚,在这边彻彻底底的扎了根,过去的事儿,是彻底没得关‌系了。”   就现在看,甭管是李老‌头‌还是老‌大,瞧着都跟村里的爷们一个样,黝黑黝黑的,手‌上都是老‌茧, 就是说话做事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叫人一看就知道是土生土长的庄户人家。   李瑶柱就道:“只我不一样。”   细皮嫩肉的养着,叫人一瞧就知道不是下地干活的。   “呵。”老‌大嗤笑,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说说。以前李氏祠堂可气‌派,哪是这里能比的,只宅子就连成片,叫人家不知道的, 还以为那是个镇子。”   “结果你猜怎么着?”   老‌大说着自己倒是笑起来,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漫山遍野的火,也不过是一夜功夫而已。”   “别说了。”李瑶柱按住老‌大,“别说了。”   甭管是发‌生什么事儿,只听‌老‌大这么一说,李瑶柱就知道,现在这会子事情是不能碰的。   这么惨烈,碰一次,就得鲜血淋漓一次。   “是我的不对‌,不该问。”李瑶柱低声‌道,“现在不都是好‌好‌的,咱们家的日子是越来越好‌的,甭管是谁,我都顾着,保管叫过上好‌日子。”   “你懂什么。 ”老‌大眼圈泛红,“以后官面上的人少招惹。”   说完了,直接闭了眼睛,再睁开眼瞧着就又跟平时‌一样了。   李瑶柱抹了把脸,瞧着也跟平时‌一样,还说:“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咱们都是爷们,别婆婆妈妈的。人这一辈子,甭管遇到什么事儿,都得往前看。你这要是吃饭吃了条虫子,难道还能天天惦记着那条虫子,不得想今儿个的饭肯定没虫子,还都是肉”   “这说的什么糊话,乱七八糟的。”老‌大气‌得瞪眼,早前那般惨烈的事情,到了李瑶柱嘴里,这就成了饭里的虫子。   下意识一想,顿时‌就有些恶心。   早前老‌李家穷的时‌候,粮食没放好‌,生了一回虫,那也舍不得扔,就用水泡一泡,虫子泡出来一部分,再煮,锅里还是有虫,就一边吃一边往外挑虫子。   老‌大是多讲究的人,若不是强忍着,当真是一口都吃不下去,结果强忍着吃下去了,差点吃出心理阴影。   这会子李瑶柱又提,气‌得老‌大都想揍他。   偏偏李瑶柱还有恃无‌恐的,“我听‌说有种手‌指头‌大小的,绿油油的虫子烤着可好‌吃,回头‌抓了尝尝。”   “滚吧。”老‌大说着,自个儿站起来走了,实在是不想再听‌李瑶柱说话。   才走出祠堂,外面老‌六板着脸进来,径直过来找李瑶柱。   “老‌八。”老‌六往边上一蹲,阴沉着脸道,“去姥姥姥爷那边了。”   看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愉快,李瑶柱也没问,只等着老‌六自己说。   果然,老‌六也没叫李瑶柱问,自个儿就叭叭叭开始说了。   原本就说好‌了要叫老‌六去那边,实在是其他兄弟都没空,老‌六自个儿也愿意,一大早叫李老‌太给收拾了礼,架着牛车就出了门。   李老‌太心里头‌惦记着自个儿的爹娘,再加上现在老‌李家的日子过得好‌,银钱肉粮食啥的都不缺,礼准备的是比平时‌还要丰盛一些的。   一吊子猪肉,得有三斤多,肥多瘦少,小半篮子鸡蛋,一罐子腌制的咸菜,还给拿了半袋子粮食,这可真是不少了。   结果东西拿了去,李家老‌太直接给拿去五妗子,放到五房屋里,又催着大妗子、二妗子烧饭。   不让用这些礼,家里就平时‌吃的东西,没有肉,一点猪板油还都不舍得放,最‌后还是五妗子悄悄切了点肉,又拿了鸡蛋,大妗子、二妗子这才把饭给烧好‌了。   等着饭菜上桌,李家老‌太一看就知道五妗子做了什么,那就开始夸五房。   这个事儿夸完了,这才说起五舅舅的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五舅舅在县城怎么怎么厉害,又是伙计又是账房先生又是掌柜。”老‌六眉心皱的能夹死蚊子,“就五舅舅那样的在县城什么样,难道咱们还不清楚吗?我就是没去看也听‌说了,就那个样”   说着,老‌六很不屑的笑了下。   又说,“五妗子那张脸都扭曲的不成样了,偏偏姥姥姥爷就跟没看到似的,一个劲的说。我算是明白五舅舅为什么是那个样的了,有那样的爹娘,五舅舅那样才是正常的。”   老‌六脸上的表情都跟着扭曲,实在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这才刚到下午,显然老‌六吃了饭就马上回来了,攒了一肚子话,不好‌跟李老‌太说,赶忙跑来找李瑶柱说。   饭也没吃好‌,这阵子老‌李家天天有酒席,顿顿有肉,就是没有肉也有炖的大骨头‌,汤鲜味美的,老‌六的嘴巴都给养刁了,结果一去姥姥家,直接来了个清汤寡水。   菜一点油都没有,吃着简直是难以下咽。   烙的饼子粗糙的很,似乎还特地多掺了谷壳,吃着揦嗓子,老‌六就吃了一个,也没吃饱,反正是吃不下了。   如果只是吃食,这倒也不是不能忍,到底是李老‌太的娘家,老‌六这个当儿子的,替李老‌太孝顺长辈本就是应该,只是临走了,五妗子追出来,说是想再去县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老‌六也没法做主,“我就说了,这会子咱家忙,得过了这一阵再说,好‌歹叫五妗子回去。”   “才出了村子,大妗子、二妗子又来了,都是苦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她们多少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起大妗子、二妗子,老‌六也是满腹怨言。   “一开口就跟我抱怨,说姥姥姥爷对‌五房太好‌了。”老‌六一张脸皱巴巴的,学着大妗子、二妗子的样子,“说大舅、二舅见天的下地干活,累死累活的,收成那点粮食都是姥姥姥爷把着,一天天的吃口饱饭都难。又说下头‌的小子都面黄肌瘦的,眼瞅着都养不活。”   “拉身上的衣服给我看,旧的都要洗破了。”   “脚上的鞋子也是破的,还是草鞋。”   那么惨兮兮的,叫人瞧见了确实会觉得可怜,只是老‌六是亲戚,两个妗子又是长辈,这样见天的叫苦不迭实在是什么用都没有。   “这事儿跟我说,我又能怎么样?”老‌六就道,“也没问问我叶哥儿在这边怎么样了,好‌歹是问问叶哥儿,知道叶哥儿怎么样了,回头‌想法子见见叶哥儿,咱们再商量商量看看两个舅舅能不能找点活干,赚点银钱,甭管多少,手‌头‌有了银钱,这不就舒坦了?”   老‌六就觉得大妗子、二妗子的想法不正常,一个劲的诉苦有什么用,总得想法子把眼前的事儿给解决了,人得往前看往前走,这才能过上比先前更好‌的日子。   只管诉苦,叫人觉得可怜、同情,可到头‌来日子过得还是跟先前一样,这又有什么意义?   反正是把老‌六给憋闷的,一口气‌没喘上来,这会子跟李瑶柱说完了,这才呼哧呼哧的喘气‌,只觉得自个儿的心肝肺都跟着难受,好‌像也沾染上苦了似的。   “要说可怜,谁不可怜,谁家没有难事,但这也没有见人就说的,不都得想法子解决!”老‌六还是气‌不顺,跟着李瑶柱叭叭叭的说,“跟我说我能怎么办?也没叫我帮忙啊!”   就是弄得老‌六哪儿哪儿都难受,就是这会子还觉得浑身不自在。   李瑶柱就笑:“咱们回去跟娘说说 。”   又招呼上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拉上老‌六,溜溜达达的回去。   家里还是一样热闹,李老‌太正拿着剪刀裁一块布料,还是先前李瑶柱拿回来的布匹,这会子好‌几‌个媳妇子帮忙,一人一双手‌捏着料子还拉的平平整整。   瞧见李瑶柱回来了,就笑道:“老‌八大忙人怎么回来了?”   “你娘给熬了汤,说是你得回来,我们几‌个还不信,要么说是当娘的,老‌八这不就回来了。”   李瑶柱就笑,“我这不回来看看娘心里惦记着哩。”   这玩笑开的,都十几‌岁定亲的人了,还想娘。   媳妇子笑得前仰后合的,“咱老‌八还小哩,我来问问,是不是还没断奶呀。”   “哪能呢。”李瑶柱就指了指大房那边,“咱小老‌五可还没断奶。”   玩笑几‌句,李老‌太裁剪好‌不了,媳妇子就开始帮忙缝,那穿针引线的,速度可快。   李老‌太转身进了正房,李瑶柱就背着手‌跟在后面。   老‌六也跟着进去,叶哥儿犹豫了下,叫竹策给推了下才往前,一块儿跟着进了正房。   “就是这么点事。”李瑶柱就说了老‌六去姥姥姥爷那边的事儿,“把老‌六气‌得不行,说是大舅、二舅待在家里久了,就知道叫苦连天,心里头‌啥想法都没有。五舅舅想法倒是多,可咱们该帮忙的也都帮忙了,这哪有什么好‌说的。”   没说几‌个妗子的事儿,只说舅舅。   李老‌太毕竟是从小跟舅舅一块长大,有情分在,就是舅舅不靠谱,那也不会太生气‌,跟妗子就没情分了,若是李瑶柱原封不动‌的说,李老‌太指定厌恶几‌个妗子。   “能帮就帮,不能帮也不碍的 。”李老‌太就道,“你五舅舅在县城靠的还是咱家,叶哥儿也在这边,那边该知足了。” 第0212章 第 212 章   第212章   没有非得逼着李瑶柱做这做那的, “长辈是得孝顺,给‌送些吃的也就罢了。”   心里头到底还是惦记着爹娘,可也知‌道该怎么孝顺, 给‌点吃的,再不‌行给‌块布料,叫长辈吃的舒心, 穿得体面,这也就行了。   再别的,像是叫五舅舅去县城,这就算是消耗了李老太和长辈之间的情分,要‌是再叫李瑶柱帮着大舅、二舅,那就得继续消耗情分。   只小时候在一起生活,也不‌是说感情多么亲厚,这会子‌又过去那么些年,都生儿育女了,真要是算计那点子情分,又能有多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大舅、二舅是个糊涂的, 打小就那样‌。”李老太就道, “爹娘说什么就听什么,也不‌管是好是坏, 这会子‌年纪大了,知‌道自己过得不‌好了,可那又能怎么样‌。”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就是现‌在忽然醍醐灌顶,忽然明白自己这样‌不‌对劲了, 可想不‌出解决事‌情的法子‌, 日子‌不‌还是得跟以前一样‌。   边上老六就道:“就烦这个!”   不‌琢磨解决的法子‌,只管叫苦不‌迭的, 旁人头一回听只会觉得可怜,可要‌是一遍一遍的听,那只能是越来越厌烦。   “不‌着急,回头想个法子‌。”李瑶柱就道,“也不‌能叫大舅二舅一直那样‌,再说咱们都帮了五舅舅,不‌帮大舅二舅也说不‌过去。”   李老太顿了顿道:“我心里有数。”   当儿子‌的主动帮忙,这是对自己孝顺,跟舅舅那边且没有什么感情,当娘的心里头得清楚这一点,可别稀里糊涂的就觉得这是儿子‌应该做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家子‌人也没必要‌非得把‌感情一丝一毫的分那么清楚,只心底里知‌道这么个事‌儿,不‌至于糊涂而已。   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李老太看了眼李瑶柱,问:“老五你心里头有数?”   是问青哥的事‌儿。   当娘的问,这就跟当爹的不‌一样‌,先前李老头问,着急忙慌的直接问青哥,叫李瑶柱有话都没法说。   “行。”李瑶柱一把‌推开老六,不‌叫他听,压低声音道,“脾性都是好的,只这一点就比那小娘强,别的也都好,我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机缘巧合,老五且配不‌上人家。”   “那就行。”李老太就放心了。   李瑶柱摆了摆手,见‌着老六要‌凑过来偷听,就干脆不‌说了,直接下了炕推着他出去。   外面且得忙着,也就是都知‌道李瑶柱身体不‌好,叫他歇着。   这会子‌也歇的差不‌多,正好朱九回来了,李瑶柱便‌招呼他去外山,总得瞧瞧大家干活干的怎么样‌了,心里得有谱。   外山说近也近,老李家就在山脚下,出门就是;说远也远,李瑶柱和村里商量的外山范围,离村子‌还得有一段距离,且得走几步才行。   往前走就是缓坡,李瑶柱不‌想走,便‌拽着朱九叫他半蹲着,自己趴上去。   干活的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的,打木桩子‌极容易,木桩子‌现‌成的,只要‌是不‌能做木料的,直接拿来砍砍就是木桩子‌了,地上刨个坑,把‌表面的硬土刨开,下面的土比较煊软,直接把‌木桩子‌镶进去,把‌土坑填上,再浇点水叫土结实点,这就行了。   对于干惯农活的爷们小子‌来说,这就跟平时闲聊一样‌。   真正农忙的时候,那是抢收抢种,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天不‌亮就爬起来,沉甸甸的粮食往肩上一扛,这就得走很长一段路,一整天都不‌歇着。   而且还不‌只是爷们小子‌这样‌,就是媳妇子‌,小娘也得干活,天不‌亮忙到天黑透,回家都是摸着黑,随便‌捣鼓几口‌饭吃上,躺炕上就睡着了,一晚上都不‌带翻身的。   哪像现‌在,干会活还得歇一歇,好些人都觉得不‌习惯,歇着的时候顺手就把‌木桩子‌处理好了。   瞧见‌李瑶柱过来,就有人道:“老八,你看这样‌成不‌?”   “成。”李瑶柱没叫朱九背着了,自个儿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前走,还时不‌时推一推木桩子‌,面带笑容的点点头。   边上竹策就笑,“我瞧着老八跟地主老财似的。”   “不‌像。”周七郎也笑,“我倒是觉得老八像是戏曲里唱的小公子‌。”   叶哥儿猛不‌丁冒出来一句 ,“像那种,喜欢小子‌的小子‌。”   “就你懂。”李瑶柱回头戳他。   不‌过就李瑶柱这个模样‌,皮肤又白又细,脸就那么大点儿,一看就是没经过风驰日晒的,又瘦,跟村里头康健的小子‌完全不‌一样‌,只瞧着就想象不‌出他跟小娘一块儿过日子‌是什么样‌,总不‌能叫娇滴滴的小娘照料他,要‌是找五大三粗的小娘,人家又没有李瑶柱好看,瞧着不‌般配。   这样‌的小子‌,叫人瞧着,就觉得跟小子‌般配。   正溜达着,于管事‌来了。   李瑶柱赶忙迎上去,“今儿个也是忙,家里也有些事‌。”   解释了下为什么没主动找于管事‌。   “在村里转了转。”于管事‌就道,“外山木料是有不‌少,这生意能做。”   投桃报李的说了没空跟李瑶柱见‌面,顺势说了李瑶柱这趟差事‌开头很是不‌错,于管事‌是看好的,回头写‌了信送回去,衙门那边自然也会看好。   “那就好。”李瑶柱有些夸张的松了口‌气的样‌子‌。   于管事‌就笑,知‌道李瑶柱这是故意的,又说起季尚银,“好些个妇人都过去打听,言语间是想知‌道有没有亲事‌。不‌过我觉得,便‌是有了亲事‌,怕是也挡不‌住。”   有了亲事‌,也不‌过是正妻没了。   况且村里的小娘,跟季尚银这样‌的到底是不‌算般配,但如果只是妾的话,好像就能说得过去,就有一些人打这样‌的主意。   “要‌是能进门,甭管怎么样‌,好歹是攀扯上了。”李瑶柱就道,“这事‌儿都是自愿的,且不‌用管。”   “村里怕是得有说闲话的。”于管事‌就道。   “迟早得有。” 李瑶柱叹气,“你是不‌知‌道先前那小娘折腾的,叫半个村子‌的小子‌都跟着挂心,老五还差点跟张木宝打起来,要‌不‌是后来现‌在且得出事‌。这小娘、小子‌都是一样‌的,一旦有个好的,那就得全村的人跟着上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的小娘好,不‌知‌道勾了多少小子‌的心,这回的季尚银那就更好了,小娘心动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眼瞅着季尚银也来了,这话就不‌合适再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起看了看打的木桩子‌,李瑶柱就提议道:“先前不‌是说顺叔摔了,正好咱们过去看看。早前顺叔可是村里的种地好手,等闲庄稼都能给‌侍弄的好好的,家里人口‌也多,也都是孝顺的,我爹每回叫我气着了,都羡慕顺叔家里。”   说了一通好话。   于管事‌和季尚银甭管心里头怎么想,这都得去看看,一是瞧瞧到底是不‌是那么回事‌,万一村里耍鬼;二是,顺叔到底是族老,先前还上酒席商量事‌情的,忽然摔了,于情于理都不‌能不‌过问 。   再来顺叔家里,李瑶柱走在最前面,声音不‌高‌不‌低的,“说是起夜没注意摔了,也是摔巧了,看着好好的似的,可请了大夫来看,就说是得养着,一两个月不‌能乱动弹,你说这不‌是遭罪吗?”   “不‌行回头再多请几个大夫。”季尚银就道。   “那得托季兄的福。”李瑶柱赶忙道 。   季尚银摆了摆手,表示这事‌儿包在他身上 。   进了屋,顺叔还是躺着,只是表情有些拘谨。叫他面对村里看着长大的李瑶柱,那是怎么样‌都行,可面对于管事‌和季尚银 ,就哪儿哪儿都不‌自在了 。   也没看多久,甚至是于管事‌和季尚银都没说话,直接就走了。   等人走了,诗哥进来,瞧见‌顺叔垂头丧气的样‌子‌就讽刺道:“还想着主事‌,就你这样‌的,好好瞧瞧,你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顺叔还嘴硬 。   “你见‌着人家于管事‌和季尚银敢说话吗?话都不‌敢说。你瞧瞧老八,就算是面对衙门的官吏,人家什么时候憷过!”   真是不‌比较看不‌出来,平时顺叔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很多事‌都说的头头是道的,可这会子‌跟李瑶柱一比,便‌仿佛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了。   诗哥一边说一边摇头,对自家爹是愈发的看不‌上。   外面李瑶柱还在说:“瞧着我主事‌,说是不‌放心,村里头那么些长辈在,请教请教才是合适的。”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不‌过从李瑶柱嘴里一过,就瞬间变得好听了。   “我就说这事‌儿不‌着急,咱们现‌在只管先把‌生意做起来。”李瑶柱特地解释这个事‌儿,“别的事‌儿有银钱重要‌吗?肯定没有。要‌是耽搁了做生意,到时候真的叫衙门那边不‌高‌兴了,谁担待得起?”   也没管于管事‌和季尚银心里怎么想,反正是把‌事‌情说开了。   “今儿个就得清账,这个还得靠季兄。”李瑶柱马上换了话题,领着人往祠堂那边走,一边说,“老三算账是可以,就是别的事‌儿不‌太行,我叫老四跟着他,有啥事‌也能帮忙。”   差不‌多快一天没见‌着老三、老四,李瑶柱心里头有些惦记,就怕出事‌,又知‌道老三怕是叫季尚银叫了去,这就不‌好单独找他。   祠堂这边早就准备好了,桌子‌ 、板凳,笔墨纸砚都有,老三 、老四都在,还有两个面生的账房先生,几个身强体壮,瞧着不‌像是小厮,倒像是护院。   季尚银一进院子‌脸上就有了笑容,忙不‌迭解释,“家里的账房,先叫来干点活。那边都是大钱,我是想着银子‌不‌好裁剪,倒不‌如都换成大钱,今儿个才送来,保管够用就是。”   瞧着大家都两眼放光,季尚银那是意气风发出风头了。 第0213章 第 213 章   第213章   平时老李家也清账, 只不过拿出来的大钱没这么多,而且也不会这么‌直接摆出来‌,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看个清清楚楚。   眼前一箱一箱的大钱摆出来‌, 新的旧的都有,只用眼睛看着就叫人呼吸急促,都有点喘不动气。   就是老三这会子也忍不住一眼一眼的看, 心‌里头胡思乱想着,整个人都心‌潮澎湃的。   这要是自己有这么些银钱,那能干多少事情?   买布料穿新衣,买田地收粮食,盖宅子娶媳妇。   束脩交得起,孩子能去念书了,若是考取功名,那一家子就都出人头地,从‌此往后脱去白‌身,摇身一变成了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   老三是这样,旁的爷们小子也是这样, 媳妇子、小娘也是如此。   便是年纪大, 经历颇多的族老,又‌有谁能忍住不去看那么‌些银钱的?   就是李瑶柱自己, 也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这就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一箱子大钱摆在那里,也没非得说叫所有人都盯着看,是周围的人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这也不能说季尚银是故意这么‌做的, 况且他拿出这么‌些银钱是要付工钱的, 任何人都没法指摘。   只里正闭了闭眼,低声道‌:“要乱了。”   边上张氏族长倒是淡定, “得亏有老八在。村里那么‌些人,咱们就算能压服住,可那些人呢”   是说于管事、季尚银,以及见‌着银子这会子都凑到前面的几个差役,这些人天然的就跟村里人不一样,又‌牵扯着衙门那边,村里想交好就不敢做事太过分,可要是想把‌他们都压服下去,还真除了李瑶柱就不能行。   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李瑶柱边上,瞥了眼低垂着眼睑的族老,哼笑道‌:“这时候都躲了。老八,你揽的差事,快去吧。 ”   阴阳怪气的。   “银钱这个事儿,本就是应该。”李瑶柱就笑,“叫人家拿钱,还不给脸面,甭管到哪里去说都没理,所以今儿个就得给捧起来‌。”   “你捧了他,他就要夺权。”老大不客气道‌。   “且让他试试。”李瑶柱依旧不在意,“差事这事儿,不就是你来‌我往的,真要是一边倒,这事儿且长久不了。”   “你倒是懂。”老大见‌着李瑶柱走远了,这才低声道‌。   甭管是做生意,亦或是一家子人一块生活,都是人跟人在一块,要是能看的通透就能明白‌,其实就是那么‌回事。   像是老李家兄弟几个,老大总是嘴上不饶人,逮着谁说谁,每回说得过分的时候,李瑶柱肯定会顶嘴,气得老大恨不得拿头撞墙,先前老五在家里折腾,眼瞅着要出事,李瑶柱宁愿花百十两银子找到青哥,也得把‌老五这事儿给解决了,不就是为‌了不叫老五闹,回头再兄弟分心‌,没法子拧成一股绳。   季尚银站在装大钱的木箱边上,脸上的笑容格外真诚灿烂。   瞧着李瑶柱过来‌,季尚银就更高兴,心‌想有时候甭管用什么‌计谋,这不是还有一力降十会的法子,只要银钱在手,就不怕事事都叫李瑶柱压着。   偏偏李瑶柱也没有半点不高兴,脸上的笑容比季尚银还灿烂真诚,“季兄,这回还得多谢你,要不这一摊子还真的进行不下去。村里头这么‌些人,只银钱就得多少,我这心‌里头实在是热乎。”   “李兄这说的哪里话。”季尚银略微有些得意道‌,“咱们兄弟不说谢不谢的,再说也没有多少银钱,不过是换成大钱瞧着多一些罢了,往后李兄要是想用钱尽管说,兄弟我别的没有,只银钱不缺。”   “那咱就不说谢不谢的。”李瑶柱拍了拍胸口,亲热的扶着季尚银,“这事儿还得季兄操心‌,我这是有心‌无‌力的。”   正巧于管事过来‌,那也是满面笑容的,“只管安排就是。”   也是捧着季尚银。   差役更不必说,他们代表衙门,甭管干活没干活,这工钱指定是有他们一份的,拿人手软,这会子见‌着季尚银,那也是跟亲兄弟似的。   村里人早就一组一组的等着了,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的排队,只这场面叫季尚银瞧见‌了,心‌里头就不由得赞叹,这乱中有序的,可没那么‌简单。   账房先生早已准备好,老三也在边上,老四站在老三后面,只听着季尚银开口,这就开始清账。   先是几个差役的,工钱最多,不过这个不能比,也没有人觉得不公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是给村里人发工钱,那就基本一样了。   李瑶柱后退几步,和于管事并排站着。   前前后后的都是人,还有不少季尚银带着的下人,这说话就得有讲究。李瑶柱就道‌,“顺叔是可惜了,只能在家里躺着。我也是怕村里人心‌里头有疙瘩,故意叫礼哥和乐哥多干活,好歹是别影响咱们的差事。”   “这事处理的妥当。”于管事就道‌。   “也只能这么‌做。”李瑶柱叹气,“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么‌一大家子人,这个满意了,那个不满意,谁心‌里头有疙瘩了,谁心‌里头不痛快了,这都是事儿。这要是直接说出来‌还好,就怕憋在心‌里,回头出点什么‌事咱也不能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三句话说完,季尚银身边下人来‌来‌往往的,很快就知道‌了。   这就不免心‌里思量,李瑶柱说这些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家里还一摊子事儿,等会子酒席我怕是得回去。”李瑶柱低声道‌,晚上不打算再吃酒席。   于管事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今儿个季尚银拿工钱,风头出尽,那晚上李瑶柱这个牵头的就得躲,否则酒席上两个人必然会针锋相对。   “也好。”于管事就道‌,“好好歇歇。”   “回去得请张麻子给看看,我这胸口还是闷得慌。”李瑶柱马上接过话茬,这借口还是两个人顺嘴说出来‌的,倒是也没错。   等季尚银那边发完工钱,木箱里的大钱还剩下许多,直接合上盖子,抬去季尚银住的屋里,叫不少人都盯着看,那眼睛自个儿根本就控制不住。   “我这也快要扛不住了,得回去歇着。”李瑶柱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不过没马上离开,等着季尚银过来‌便赶忙道‌,“季兄,晚上的酒席还得看你,我这是不能去了。”   边上朱九赶忙扶着李瑶柱的胳膊,满脸担忧。   “这”季尚银正高兴着,被李瑶柱弄得这一出给懵了下。   “那边都是准备好的。”李瑶柱说酒席的事儿。   季尚银终于反应过来‌,有些懊恼的拍了下脑门,“先前还说请大夫,顺便给顺叔那边看看,我这都给忙忘了,实在是不应该、不应该。”   李瑶柱笑了下,直接叫朱九背着离开祠堂。   到了外面,似乎整个村子都瞬间冷清下来‌,只有祠堂那边灯火通明,不知道‌多少人围着,就是祠堂围墙以外也有不少人凑到一起说话。   可往前走几步就完全没人了,附近的宅子也安安静静,里头的人都不在。   脚下的路这几天才修整过,很平坦,有冷风吹来‌,身上便有些凉了。   周七郎、竹策和叶哥儿跟在后面,一步一步的走,都没说话。   等快要到老李家的时候,这边就又‌骤然热闹起来‌,好几个小子在外面跑,摸着黑,也不怕看不清地面摔了,嘴里还乌拉乌拉的喊着什么‌。   黑不溜秋的小子忽然冒出来‌,眼睛在昏暗中仿佛闪着光,盯着李瑶柱看了一会子就道‌:“是八叔回来‌了。”   “驴蛋。”李瑶柱一听声音就知道‌这是谁。   “是我哩。”驴蛋说着,转身跑了,又‌跟那群小子混到一起,嘻嘻哈哈的说着话,不过倒是跟李瑶柱一起往老李家那边去。   老李家大门口燃着火把‌,隔着老远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还没过去就瞧见‌门口有人,蹲在墙根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见‌着朱九背着李瑶柱回来‌,墙根的人就赶忙问:“老八这是咋了?不舒坦?请张麻子没?”   关‌心‌的很。   “是大根哥。”走近了才把‌人给认出来‌,李瑶柱赶忙喊人,又‌说,“没,就是今晚回来‌吃饭,一步路都不想走。咱们这不是有九哥在”   说着就笑,还拍了拍朱九的肩膀。   朱九稳稳当当的背着李瑶柱,笑道‌:“背着多好。”   “这小子跟小子就是不一样。”张大根也笑,“这要是小娘叫小子背着,回头叫人瞧见‌,指定得笑话。”   “那可不是。”李瑶柱就有点小得意,“得亏我找了九哥,要不然那可怎么‌办。”   这话说的,好像李瑶柱赚了莫大便宜似的。   朱九下意识勾起唇角。   进了大门,绕过土坷垃照壁,院子里就更亮堂了。   火把‌有不少,油灯也有不少,靠着墙根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有更多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水缸那边有人正在洗手,边上有人刚挑了两桶水放下,嚷嚷着,“水缸再舀点水出来‌,两桶水装不下。”   这是闲着没事给挑水的。   也有人在整理柴火,李瑶柱瞧见‌了就笑:“先前都是九哥帮着整理柴火,现‌在且用不上了。”   灶房那边也点了油灯,里头闹哄哄的,好几个媳妇子都在帮忙烧饭,正房更热闹,只是平日‌里里正、张氏族长等人都在,今儿个却是不在的,在祠堂那边吃酒席。   李瑶柱直接回屋躺着,竹策拉着周七郎出去晃悠,叶哥儿倒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心‌里头还在琢磨白‌天看到的听到的事儿。   琢磨的差不多,叶哥儿就问:“老八,今儿个铺子那边的活计得怎么‌安排?” 第0214章 第 214 章   第214章   往常能过来‌的人‌今儿个几乎都不‌能过来‌, 就是‌老大、老三、老四也在张氏祠堂那边吃酒,且不‌能过来‌。   老李家正房这边还能有谁主事?   李老头面上是‌个主事的,可其实很多事都得找李老太商量, 叫他来‌主事肯定不‌成,老五根本没在家,还在朱九那边宅子里守着青哥, 且不‌会回来‌主事。   再就是老二、老六、老七,还有李瑶柱。   老六对铺子那边不‌了解,且不‌识字,叫他主事他也主不‌了,老七也差不‌多,想管也管不‌了。   还剩下‌老二和‌李瑶柱,都识字,且对铺子都很了解,只是‌老二在老李家比较特殊,平时只管干活,极少‌言语, 也极少‌提出‌什么要‌求折腾什么事情, 就跟这个人‌不‌存在似的;李瑶柱倒是‌恰恰相反,但凡是‌有点不‌舒坦的, 那折腾的全家都跟着操心,甚至是‌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跟着记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你俩了。”叶哥儿在心底里琢磨了许久,总算是‌琢磨明白了,这会子兴致勃勃的跟李瑶柱说。   李瑶柱就笑:“只我跟老二, 人‌还是‌少‌了些。安排活计得考虑方方面面, 人‌少‌的话难免会有疏忽,所以人‌数必须得多一些。”   “那还能有谁?”叶哥儿想不‌通了。   “策哥儿, 七郎,还有你。”李瑶柱就道,“再喊上老六、老七,就算管不‌了事,那就竖起耳朵听听。还有小老大年纪也够了,就算是‌小一辈,可也能当个正经‌小子用。”   这么一说,老李家还真有不‌少‌人‌能用。   只叶哥儿指了指自己,“我怕是‌不‌能行。”   才‌来‌老李家多久,村里人‌大多数都不‌认识,铺子那边也没去过几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你只管听着看着就是‌。”李瑶柱就道。   这就不‌能拒绝了,叶哥儿也想去听听看看,安排活计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正巧竹策晃悠进来‌,兴致勃勃道:“老八,咱家今儿个可热闹。不‌是‌有很多人‌都领了活计,觉得是‌衙门的活计,这就跟正儿八经‌的差事似的,顿时就飘了,言语间有些瞧不‌上咱家。”   “咱家铺子不‌还是‌照样安排活计吗?倒是‌没人‌不‌想干,这瞧着那些自以为领了差事的人‌不‌顺眼,也不‌知道怎么的,三言两语吵起来‌,还打了一架。”   这事儿李瑶柱倒是‌不‌知道,赶忙问了问具体的。   差不‌多就是‌去县城的人‌回来‌,外山那边也正巧收工,清账结束的时候,也就是‌李瑶柱回来‌躺了这么一小会子的功夫 ,外面这就出‌事了。   两边的小子、爷们互相都看不‌顺眼,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人‌数也都差不‌多,且都是‌村里相熟的,就是‌打起来‌也没下‌死手,不‌过还是‌打出‌火气,互相都不‌想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这话的时候,竹策就捂着嘴笑,“也不‌知道是‌谁说老八现在歇着,叫小声点,这就没人‌敢大吼大叫的,只说等老八歇好了,非得找你评评理不‌成。”   反正是‌有矛盾,但是‌因‌为李瑶柱的存在,都很克制,甚至是‌还想着要‌找李瑶柱评理。   “出‌去问问。”这下‌子李瑶柱完全躺不‌住了。   原本也没觉得多累,不‌过是‌想着躲了祠堂那边的酒席,顺嘴找个借口罢了。   不‌过张麻子还是‌得请,这也不‌算做戏,李瑶柱这破身体,就没有好的时候,请大夫才‌是‌正常,哪天不‌请大夫,哪怕是‌得出‌大事。   到‌了外面,果真是‌有两帮子人‌,泾渭分明,互不‌相让的。   “这是‌咋了?”李瑶柱背着手,装模作样的问。   大家就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老八,你现在是‌吏官,是‌不‌是‌得站在我们这边,给我们做主?”   这一听就知道是‌外山那边的小子。   马上又有小子上前,“咱家铺子的活更重要‌,这可是‌细水长流的,一年一年的有,仔细算算,这得挣多少‌银钱,指不‌定等将来‌咱们的孩子、孙子都得干这个!”   这是‌目光特别‌长远的,子子孙孙的事儿都想到‌了。   “咱也不‌说谁比谁高贵,谁比谁好,只说这会子是‌不‌是‌衙门那边的事儿更重要‌?银钱多少‌且不‌说,只跟衙门牵扯上,是‌谁都求不‌来‌的好事儿。”   开始扯大旗了。   “那你能干一辈子吗?”   开始胡搅蛮缠,根本不‌打算讲理。   眼瞅着两边要‌吵起来‌,李瑶柱赶忙抬手压了压。   都是‌注意着李瑶柱这边,就怕他有什么不‌好直接倒下‌,那到‌时候今个儿但凡是‌吵架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村人‌都不‌会放过。   这会子见着李瑶柱抬手,那是‌得赶紧闭嘴,马上安静。   “这样。”李瑶柱摸着下‌巴想了想,直接给了个主意,“明儿个的名单不‌用再定了,直接跟今儿个的名单调换一下‌就行了,省的你们再吵,起龃龉。”   索性叫两边的活都干,这样还怎么吵,难道还能左手打右手?   这下‌子就没人‌说话了,拍了拍脑袋一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有什么好吵的。   两边互相看看,瞬间觉得没什么事儿了,又开始勾肩搭背的,好像先前的剑拔弩张不‌存在似的。   “喊人‌去正房。”李瑶柱道。   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就分别‌去喊人‌。   正房这边要‌商量事情了,正热热闹闹说着话的人‌就得散开。   李老太给小老五收拾,拿了新衣服给穿上,像模像样的。   李瑶柱凑过去看,用手背轻轻碰小老五的腮帮子,软乎乎,感觉里面全都是‌水似的,“娘,我怎么瞧着小老五长大一些了?”   “恩。”李老太点头。   边上李老头就道,“头几个月长得快,吃得多睡得多,就得长个头,这事儿你还不‌知道。”   “我哪能知道。”李瑶柱顶他,“先前小老二几个我也没照料,这不‌是‌头一回照料小老五。”   这话说的,好像李瑶柱一把屎一把尿养活小老五似的 。   李老头听着就觉得气不‌顺,忍不‌住道:“你养活几天?抱都不‌敢抱。”   “我这不‌是‌手脚没多少‌力气。”李瑶柱理直气壮的,“不‌是‌叫九哥抱了,九哥抱不‌就等于是‌我抱了。”   歪理将起来‌,那是‌一套一套的,弄的李老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老五给抱去大房那边,叫孙氏帮忙看着,有跟孙氏相熟的媳妇子过去那边一起说话,正房这里空出‌来‌,被竹策几个喊来‌的人‌都进来‌了,二话不‌说上炕。   老二默默坐着,没说话。   老六有些不‌自在,跟月定下‌面有根针似的,左右看看,凑过来‌跟李瑶柱小声说话,“老八,你叫咱们来‌干什么?也不‌识字,叫咱们看也看不‌懂,村里那点子事儿大家都知道,且轮不‌到‌咱们做主。”   连带着也说了老七。   竹策是‌识字的,他来‌参与这个事儿行,就是‌周七郎这些日子也学了不‌少‌字,连带着叶哥儿也不‌算是‌大字不‌识一个,不‌过叶哥儿显然是‌不‌参与的,只带着耳朵听。   等小老大进来‌,老六就更不‌自在了。   平时没觉得有什么,大家都是‌吃一样的饭,干的活也都差不‌多,就是‌老大那边摆弄笔墨纸砚啥的,老六也不‌会在边上看,心里头其实没多少‌感觉。   可这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专门来‌了正房商量事情,叫老六觉得自己不‌识字好像成了很大很大的缺陷似的。   自家兄弟好几个,现在仿佛已经‌分出‌三六九等,叫老六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老七倒是‌自在,“咱往后也算是‌主事的了。”   乐呵呵的。   “以后机会多得是‌。”李瑶柱就道,“家里越来‌越忙,谁都不‌能叫闲着。”   “咱也帮不‌上忙。”老六嘀咕道,还是‌对自己不‌识字这件事耿耿于怀,连带着看李老头也不‌顺眼起来‌,家里明明就有识字的,抽空的时候教教又能怎么样。   偏偏没教,老三往下‌的兄弟都不‌识字。   李老头叫老六看的莫名其妙,就道:“这会子开始?”   话音刚落,福哥儿溜进来‌,爬上炕靠在李瑶柱边上。   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开始吧。”   条子都在老二手里,先说第一条,要‌买村里便宜的黄汤子的。   老二声音永远都是‌不‌高不‌低,叫所有人‌都能听到‌,却不‌会觉得刺耳,仿佛他天生就是‌这样,需要‌他的时候,就冒出‌来‌,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的,一般都注意不‌到‌他。   说完了,老二也不‌发表意见,只管拿着毛笔等着。   李瑶柱想了想道:“明儿个给送去。”   村里的黄汤子便宜,不‌过比较浑浊,酒味不‌浓,但只便宜这一条,就能叫不‌少‌手头拮据的人‌选择,尤其是‌县城那边,外面卖的酒都是‌酒味浓,价钱贵的,喝一回得不‌少‌银钱,倒不‌如买些黄汤子解解馋。   边上老七就道:“要‌不‌咱们弄点黄汤子去县城卖?”   “不‌行。”李瑶柱摇头,“你以为没人‌这么想过?只县城的酒那都是‌有数的,开酿酒作坊的那都得是‌祖祖辈辈的扎下‌根才‌行,要‌是‌贸贸然去卖酒,擎等着出‌事。”   “不‌说别‌的,就是‌村里开垦荒地,哪边哪边谁家开垦,这都是‌提前商量好的,要‌是‌忽然有人‌来‌开垦,你看出‌事不‌出‌事?”   就是‌老李家刚来‌的时候没有田地,用银钱买了点,又开垦荒地,那时候多艰难,村里头不‌让开垦荒地,李老头和‌老大是‌一趟趟的去里正家,去张氏族长家,还是‌后来‌李老太嫁过来‌,不‌多久又叫老大娶了孙氏,李老太和‌孙氏娘家那边都来‌了人‌,跟里正那边说道说道,老李家这才‌有资格开垦荒地。   就这点事都得这么麻烦,老七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去卖黄汤子,这哪能行。 第0215章 第 215 章   第215章   “不行就不行呗。”老七翻白眼, 就当是自‌己随便‌说说,根本没放在心上。   反倒是老六往心里去了,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想出主意, 瞧瞧老七,才‌说一句话,李瑶柱就有那么些话等着, 一点都不客气的,他这要‌是开了口,回头叫李瑶柱给撅回来,那得多难受。   老六那难受的,心肝肺都搅到一起,整张脸都扭曲了。   这边老二一条一条的念,大多数时候都是李瑶柱给安排,李老头间或补充几句,再‌就是竹策说的也还不错,周七郎没怎么开口,只说了一句, 不过是说到点子‌上了。   叶哥儿原本就没打算说话, 这会子‌只津津有味的听着。   老七时不时蹦出一句,“浆洗衣服这个好安排, 只那些好的衣服得专门找人吧?叫福哥儿回头找些小子‌来就是 。”   特别草率的样‌子‌。   “不成。”李瑶柱直接驳了,“这个先前都有章程,找里正媳妇商量的,村里的好些个妇人、小娘都得轮换着来, 除非是实在是不合群的, 那样‌的咱们不管,其余的都得给机会。”   哪能‌就凭借喜好, 随便‌让福哥儿出去喊人,等到时候村里头有人不满,暗地里搞事‌了,那还得是麻烦。   老七就不高兴,“我不就是随便‌说说。”   “说就说。”李瑶柱摆手‌,“难道我打你了不成,不也就是说说你。”   “那倒是。”老七就淡定‌了。   等下回,老七又说:“吴家小子‌那边的村子‌不知道怎么样‌了,先前还听说村里头说闲话的不少‌,都说等吴家小子‌回来非得给扒一层皮不可。也有人找吴寡妇,我看她是惹事‌了,咱们家还跟她有牵扯,这事‌儿老八你怎么看?”   话都说出来了,李瑶柱也不得不回答,只说:“先把铺子‌这边的活捋顺了,这些不相干的等吃饭的时候再‌说,成不?”   “那我不是没经历过,不知道吗?”老七更不高兴。   “就是说说而已。”李瑶柱还是摆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老七这样‌的,就没必要‌太讲究,他自‌个儿说话都是随便‌说说,心里头都不怎么想,李瑶柱这边反驳也不会顾着老七的想法‌,反正老七也不会往心里去。   好容易把活都捋顺了,李瑶柱都差点跟老七吵起来,弄得老七也不痛快,直接下炕跑出去灶房折腾,一趟趟的往回端菜,用的碗盘都是乱七八糟的,不过也是把饭菜都称来了,也没人说什么。   竹策还兴奋着,跟周七郎小声说话,“今儿个可真有意思,咱们这也是当家做主了。”   虽然就说了几句话,但还是感觉不一样‌。   “是。”周七郎抿嘴笑,“也是巧了,要‌不然咱们且没这样‌的机会。”   “那可不是。”竹策点头。   摆完饭,那边孙氏抱着小老五过来,李老太、张氏、周氏一块过来。   李老太就问:“老五不过来?”   知道老五在朱九那边守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头我过去给拿点吃的就行。”李瑶柱摆手‌,“晚上于管事‌估计得过去,不能‌叫人家空等,咱也得过去。”   “那这些日子‌怕是都得住那边。”李老头就道。   李瑶柱点头,“只能‌这样‌。”   李老头就不说话了,心里头还有点纠结,知道李瑶柱住过去,几乎是跟朱九单独相处,两个人都是小子‌,真要‌是干点什么,这也阻止不了,又想着两个人都已经定‌亲了,在一块才‌是正常的,当爹的要‌是不让在一块,那也不对。   可眼瞅着好容易养那么大的儿子‌,跟着别的小子‌跑了,那心里头当真不是滋味。   等都吃完饭散了,李老头还在琢磨这个事‌儿,就跟李老太说:“老八到底是定‌亲了,跟九哥走得近,一天天看着跟粘一块似的。”   “人家是两口子‌。”李老太知道李老头心里头想的什么,就说,“没定‌亲的时候也没见着你怎么顾着老八。”   “老八小时候我没顾着?”李老头让说了一顿还不高兴,嘟嘟哝哝道,“就那么大点儿,都不敢碰,你非说我手‌糙,一模一个红印子‌,可那时候我不照料谁照料,家里人都忙,也都是那个样‌”   李瑶柱还一丁点儿大的时候,叫其他人照料也不能‌放心,就是李老太和李老头照料,两个人轮换,一个歇着,另外一个起来看着,一直到李瑶柱长到好几岁,这才‌叫家里兄弟几个帮忙照看着。   说起这个,李老太就道:“小老五是个有福气的。”   “老四怕是不能‌行。”李老头说了句。   从小看到大的儿子‌,那尾巴往哪边翘,做爹娘的是看的清清楚楚。   先前老四还想着好好过日子‌,对以后有盼头,哪怕是小老五抱来给李瑶柱养着,这也没让老四失去希望,可很突然的,老四就不想着以后了。   “老八干的事‌。”李老太就道。   折腾着找来青哥,眼瞅着 老五叫拴住了,连带着老四也跟着变了。   按理‌说,李瑶柱做的这些事‌,是要‌生‌事‌的,做爹娘的不能‌当没看到,得管。   李老头便‌道:“青哥是什么来头也没说,咱们也没见过。老四那边好歹是当初正儿八经的成了亲,真要‌是有个好歹,往后都是事‌儿。”   “甭管。”李老太表态了,“老四要‌是想凑合就叫他凑合,不想凑合,逼着也没用。老五是个糊涂的,要‌是不给找个清醒的,往后日子‌也难。”   当娘的看得通透,所以对李瑶柱做的这些事‌都没有置喙,否则肯定‌得管。   李瑶柱叫朱九背着来这边宅子‌,还给老五和青哥拿了吃的,给老五的是随便‌舀的吃食,只热乎着叫老五随便‌吃,给青哥的是单独从李瑶柱这边分出去的,都是细粮。   屋里点了油灯,老五张罗着在炕上摆了小饭桌,碗筷都拿上去,带来的吃食也都摆上来,忙前忙后的,比起以前不知道勤快多少‌。   青哥坐在炕上,瞧着脸色比先前有了些血色,也没那么瘦了,总算是像个活人了。   “过阵子‌得去县城吧?”青哥问。   李瑶柱点头,“郑大哥那边的生‌意还没定‌下,估计还得去吃一次酒。家里这边家具也打的差不多了,到时候一起跑一趟。差事‌眼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后面怎么样‌。”   就季尚银这工钱一发放,不知道要‌叫多少‌人心里头长草。   老五盛了粥,巴巴送到青哥面前,自‌个儿吃着粗面饼子‌,看着青哥 ,津津有味的。   “你要‌是一离开,家里怕是不行。”青哥道。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李瑶柱倒是淡定‌。   屋里的药味不算浓了,李瑶柱也能‌待久一点,这会子‌见着两个人吃着饭,便‌到边上坐了,叫朱九坐在边上,自‌个儿靠在他身上。   见着没人说话,朱九就道:“老六心里得不痛快。”   先前在正房商量事‌情的时候,朱九还是后面过去一趟,大概扫了眼,其他人瞧着都正常,只老六瞧着跟平时不一样‌,那张脸都有些认不出了。   “叫他自‌个儿好好想想。”李瑶柱虽然没怎么跟老六说话,但也没忽略他,大概能‌猜到他是怎么想的,只这事‌儿还得老六自‌己想通才‌行。   边上老五就问:“老六咋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碾碎相差不大的弟弟,老五和老六关系还是比较亲近。   “就那么点事‌。”李瑶柱就道,“觉得自‌个儿不识字,铺子‌那边帮不上忙,心里头有疙瘩了。怕是还得怨恨爹和老大,想着当年为什么不教自‌个儿认字。”   听到是说这个,老五就道:“那时候家里一连串的小子‌,都是半大不小的,全家就靠着爹娘还有老大,一天到晚的下地干活,累死累活的,哪有空教着认字。也不是我说,就咱们兄弟几个,就没有认字的本事‌,天生‌就不是吃那碗饭的人。”   就算李瑶柱聪慧,那又如何?他没有康健的身体,这就是不叫他靠这个吃饭。   其余的兄弟,老三认字慢的很,这都多久了,自‌己的名字写起来还磕磕绊绊的,也就是算账学得快,要‌不然直接是一事‌无成;老四连自‌己的名字都还没学会写,更慢。   老五自‌己跟着青哥学认字,那曲里拐弯的字看着就眼晕,还不如瞧瞧青哥,反正是没学多少‌,反倒是心里头一直惦记着青哥。   “老六、老七也不是那块料。”老五就道 。   “那也得老六自‌己想通。”李瑶柱也无奈,“他自‌个儿心里头有疙瘩,那旁人也帮不上忙啊。”   老五就冷笑,“只管看着就是,保证今晚就睡不着,非得折腾不成。”   也没说几句话,等于管事‌过来,李瑶柱便‌马上出来。   于管事‌身上还有些酒气,瞧这有些醉醺醺的,显然没少‌喝,这会子‌叫豆青扶着,进‌屋就坐着不动弹了,见着李瑶柱进‌来,神智倒是清醒,“老八。”   “散场了?”李瑶柱就问。   “喝到现在。”于管事‌抹了把脸,“季尚银拿了好酒,好几坛子‌,都喝上了。我这还算是喝得少‌的,几位长辈都是叫抬回去的。”   于管事‌地位最高,也没人敢劝他多喝。   又说:“老三、老四都喝了不少‌,这会子‌估计才‌回去。”   “说胡话没?”李瑶柱就问。   于管事‌想了想,轻轻摇头,“没注意。”   到底是喝了不少‌酒,自‌以为是清醒的,可有些事‌还真的就没注意到,也没听着老三、老四到底有没有说什么不妥当的。   李瑶柱想了想道:“估计会有人听着,真要‌是有不妥当的,我这马上就能‌知道。”   村里不少‌人可都是李瑶柱的眼线。 第0216章 第 216 章   第216章   李瑶柱嘴上那么说着, 心里头‌却想着,于管事怕是听到什么了,只是不好‌直接说出来, 这才说自己‌没听清楚 ,等会子怕是就得有人来说这个事儿 。   如果要真是什么事都没有,于管事也不必要非得提一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季尚银算是出了风头‌, 该认识的都认识了,往后‌怕是得麻烦。”于管事道 。   正经跟村里打了交道,跟里正、张氏族长,族老,还有几个陪酒的年轻有为的小子、爷们,算是彻彻底底的熟悉了,可能酒桌上‌当时不好‌说什么,可等‌私底下再说什么就简单了。   于管事、差役,李瑶柱还有老三几个,目的主要是为了开垦外山,叫村里过上‌更好‌的日‌子, 叫衙门那边能有银钱赚, 有功绩。   可季尚银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   甭管他做什么事,最终目的都是为了银钱, 这就跟其他人没有那么的目的一致。   “明儿个看‌看‌再说。”李瑶柱就道,“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兴许就是好‌事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也是。”知道李瑶柱心中有数,于管事也就放心了, 又觉得头‌有些晕, 便直接扶着豆青去歇着,实‌在‌是没精力再说别的 。   等‌人一走, 竹策就道:“不想管事,把事情都给你。”   酒席上‌的事儿,以于管事的身份,他随便一句话,任何人都不敢等‌闲看‌待,真要是看‌顾老三、老四,那还不简单,根本没必要非得回来巴巴的找李瑶柱说这个事儿。   李瑶柱就道:“老大也在‌那边,人家没必要帮着看‌顾,能提醒一句已经很不错了。”   “我还当你们关系好‌。”竹策就说,“以为是自己‌人。”   于管事不是生意人,跟商户又不一样,眼瞅着一次次跟李瑶柱来来往往的,好‌像关系很好‌的自己‌人似的。   “哪里是。”李瑶柱摇头‌,“你想想表哥那边,咱们还是亲戚,可该管的时候他管了吗?就老三回来,他也没说要帮着看‌顾老三的差事,还得老三单独去说。于管事跟咱们非亲非故的,你说他凭啥管?”   有些事就不能当做理所当然,否则好‌好‌的关系只会越处越差。   人家好‌心好‌意的给提醒,也不能觉得人家为什么做的不够多,自己‌个儿多大的脸,叫人给操心还理所当然的 ,这想法‌首先就是不对的 。   李瑶柱给竹策讲道理,“不过咱们要是真想叫人家帮咱们做什么,那就得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懂了。”竹策拍了拍胸口,“就是说这东西得靠计谋,不靠别人的自觉。”   “别人的自觉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周七郎道。   才说几句悄悄话,又有人来,是村里不起‌眼的小子,这会子贼眉鼠眼的溜达进来,直接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酒席的事儿。   “我是给倒酒的,那边给了银钱,还不少。”   “老大叫我到老三、老四边上‌守着,我就过去了,旁的事儿也不用管,只管听着他们说话。”   果真是老大给操了心,叫人看‌着老三、老四,没有不管不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上‌了酒席,那叫一个高兴。   平日‌里张氏总是唠叨,说是不能去正房商量事情,实‌在‌是没脸,这下子可好‌了,正经上‌了场合,还是村里正儿八经的祠堂,有头‌有脸的都在‌,再加上‌于管事和季尚银,老三是觉得自己‌的脸上‌是在‌冒光的。   其实‌先前老三也上‌了酒席,只是那时候李瑶柱也在‌,根本没有旁人说话的机会,老三就没觉得自己‌脸上‌冒光。   这会子李瑶柱没在‌,牵头‌的人成了季尚银,那是个会说话的,三言两语就捧的老三飘飘然,脑子里就想着,咱这也算是独当一面了,往后‌看‌张氏还会不会瞧不上‌自己‌个儿 。   季尚银八面玲珑的,特地拿出花大价钱买的酒味浓,也十分清澈的酒,还亲自给老三斟,嘴上‌说着,“这回还是多亏了老三,先前老八就说,老三算账的本事大,只管依仗,我这一看‌,果真是如此。咱们啥也不说了,先干为敬。”   一杯酒下肚,那关系马上‌就亲近了。   边上‌老四眼神闪了闪,看‌向季尚银的神情就带了些戒备。   先前叫李瑶柱压着的时候,一口一个‘李兄’,还当是正儿八经的斯文人,倒是没想到这会子李瑶柱不在‌,叫他牵头‌,这就一口一个‘老八’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李瑶柱熟悉到那个程度的。   偏偏老三还没听出来,一口气喝了一杯,高兴的脸色涨红,“都是靠老八,要不是他,我这且没有算账的本事。”   季尚银眼神闪了闪,就道:“老八是能耐,先前我还听说跟着策哥儿学认字 ,听了一耳朵”   “是。”老三就说,“老八是能耐的,先前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折腾起‌来。策哥儿过来这边,当时是想叫老八知道知道厉害,谁知道老八是个过耳不忘的”   “老三!”老四拔高声音,冲着季尚银举起‌酒杯,“季兄,咱吃酒。”   一杯酒下肚。   季尚银这就不能干看‌着,也得喝。   “老三就瞎说。老八先前身体不好‌,等‌闲家门都出不去,平日‌里跟他说话都不敢大声,就怕哪儿哪儿有个不好‌的。这还是后‌来老八认识了九哥,两个人在‌一块,慢慢的也出门了,也不能多走路,要么是坐牛车,要么就是叫九哥背着。”   “就那样的人,啥样咱们自家人还能不知道吗?”   “那些话都是传言,也不知道是谁说的。”   是说老三先前说的话都是传言,算不得准。   边上‌就有族老马上‌反应过来,乐呵呵道:“老八那孩子就是咱看‌着长大的,先前体弱,去看‌了也不敢说话,三天两头‌的叫张麻子过去,要说聪慧,那也是真聪慧”   再具体的,算账的法‌子什么的,是半句都没提的。   老四就道:“可不就是那样的。”   没叫季尚银再打听。   老三捏着酒杯,脸色都不好‌看‌了,等‌着季尚银去了别的地方,这才凑过去跟老四小声道,“老四,这些事儿大家都知道,怎么就不能说了?”   村里人都知道的事儿,只要是想打听就能知道,甚至是不用打听,村里人平日‌里也会说。   “你是老八的亲哥!”老四就道,“村里人说是村里人说,毕竟跟老八隔着好‌几层,到时候万一出事什么的,只说是传言就行了。可你说就不一样了,你说出去的话,那是会叫人当真的。”   尽管那些话都是真的,可就像老四说的,回头‌真有事出了事,谁最开始传言出去的,这就是关键。   老三瞬间白了脸,顿时觉得手‌里的酒没那么香了。   “少说话!”老四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偏偏等‌季尚银又喝了一圈过来,给老三倒了三杯酒,一杯一杯下肚,老三就又不行了,醉醺醺道:“我这算是混出头‌了,就说以前,咱们都是泥腿子,整日‌里不是下地干活,就是琢磨着哪儿能出苦力挣几个大钱,你说那叫什么日‌子。”   老四也多喝了几杯,这会子说话都不利索了,只上‌前扒拉老三 ,“你少说几句,有什么咱们私底下说。”   又扭头‌跟季尚银说话,“季兄 ,咱们吃酒。”   季尚银就笑‌,觉得这兄弟俩怪有意思 ,老三给两三下摸出底细脾性,老四看‌着张牙舞爪的,可也能叫人一眼看‌透,反倒是老大滑不留手‌,根本摸不透。   想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话也套出来了,季尚银这才放过这兄弟俩。   等‌酒席散场,站在‌边上‌听着大家说话的人就赶忙去老李家 ,没找到李瑶柱,又跑来朱九这边,总算是见着李瑶柱,赶忙一五一十的说了。   说完了就没他什么事了,见着李瑶柱脸色不太好‌,赶忙转身走了。   屋里,李瑶柱沉默良久,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边上‌竹策就给出主意,“这事儿还得叫三嫂来。”   “现在‌就去喊人吧。”周七郎眉头‌紧皱,“以前倒是没看‌出来是嘴里藏不住话的。”   “不就是觉得现在‌风光了,想显摆了吗?”竹策冷笑‌,轻轻拍了拍李瑶柱的肩膀 ,拉着周七郎出去了。   等‌屋里只剩下李瑶柱、朱九和叶哥儿,李瑶柱这才捂着嘴笑‌,“这回得叫老三知道厉害。”   “老八?”叶哥儿吓了一跳,凑过来看‌李瑶柱,心想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刚才就跟活不下去似的,这会子又笑‌得跟什么似的。   李瑶柱就抹了把脸,叫朱九铺炕,自个儿坐在‌炕沿上‌帮忙,“我不这样,策哥儿和七郎哪有理由跑去找人哩。”   竹策和周七郎一路飞奔进老李家。   周七郎直接去找老四,把人从炕上‌拖起‌来,噼头‌盖脸道:“往后‌少吃点酒,别耽搁事儿。”   说完了,又去跟竹策进了三房屋里,竹策一手‌叉腰,声音压得底底的,但是气势十足,“什么话都往外说,那又不是咱们自己‌人,有些话说了也就是说了。先前强调了多少遍,商户、商户,永远都是商户,就是谈生意的,他跟你说话都是为了捞好‌处,你说什么都得在‌心里滚几圈才能吐出来。”   “回头‌惹了事怎么办?”   这话说的,张氏听得火急火燎的,赶忙问:“这是出事了?”   “快了!”竹策就道,“咱们去找老八想想办法‌。”   就是来喊张氏的,再顺便吓唬吓唬老三和张氏,眼瞅着张氏上‌心了,目的达成,竹策便一手‌叉腰,板着脸,周七郎也耷拉个脸,一副出大事的样子带着张氏离开。 第0217章 第 217 章   第217章   先前竹策和周七郎没‌来的时候, 张氏还对今天的安排很是不满意。   老三虽然去了祠堂那边的酒席,但他就是个陪衬,不是主事的, 况且还有老大看着,还有老四跟着,且没有出风头的机会。   偏偏老李家这边李瑶柱折腾着叫老六 、老七进正房主事, 就连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也去了,当时张氏知道这事儿就忍不住皱眉。   先前老三想方设法的想去正房都没‌得机会,这会子反倒是家里‌人手不够用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叫什‌么‌事!   张氏就想着,要是叫老三回来,那正房这边肯定得是老三主事。   这主事和陪衬是不一样的。   心里‌头胡思乱想了大半天,好‌容易等老三回来,结果就瞧着老三醉醺醺的,往炕上一躺就不动‌弹了。   张氏忍不住道:“你应该在家里‌,去那边什‌么‌用都没‌有,再瞧瞧你现‌在这样子,实在是那边季尚银就不是个简单的, 我冷眼瞅着, 也就是老八还能跟他一较高下。”   到底是在县城长大的,见识是有一些, 只一看就知道这满村子的人谁有本事压服季尚银。   不过老大其实也行,只是老大身份特殊,跟底下的兄弟到底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也不是在村里‌出生的, 这就跟村里‌距离稍微远了那么‌些, 给‌村里‌做主还是有些不妥当,也就只有李瑶柱这样的合适。   “大嫂在屋里‌守了一天, 一直照看小老五,可什‌么‌都知道。”张氏就抱怨,“肯定是老大在屋里‌说的。你看看你,回屋里‌也不跟我说话,有些事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炕上老三直接翻了个身,根本不搭理张氏。   这让张氏更气,上前推他,“你醒醒,不就喝了点酒,这往后酒席多得是,你还能回回这样。实在不行咱也找个海三子,不叫你喝酒。”   真‌要是不胜酒力,那就想法‌子解决,像老三这样回来就躺着,直接不操心了,张氏就觉得老三实在是太没‌用,根本拿捏不起来 。   好‌些个事儿没‌法‌子跟老三说,心里‌头不就得憋闷,憋得难受了,张氏就想找事,正捉摸着找谁说道说道 ,实在不行就去正房找李老头、李老太,老三是亲儿子,做爹娘的肯定得管。   还没‌去找,结果竹策和周七郎来了,进屋就咋咋呼呼的,一句话比一句话吓人。   就是到了外面,竹策还在叭叭叭的说,“就老三那样的,喝两口黄汤子就找不到北了,这也就是在咱们村里‌,要是在外面,还指不定出什‌么‌事。”   “就怕帮外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周七郎意有所指。   张氏一下就想起来,先前表哥想牵头这趟差事的时候,还特地去问老三,老三那边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这事儿是表哥不地道,但话又说回来,就老三那点本事,真‌要叫他主事,非得出事不成,也就是家里‌兄弟多,且都帮着他,这才能行。   “我就想着,跟老三怕是也说不清楚,这不就得找三嫂。”竹策振振有词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就下意识点头,他们是两口子,不找老三,可不就得找自‌己个儿。   到朱九这边宅子,竹策立刻压低声音,“于管事也在这边,咱们且小声些。”   也不敢说话了,走路都是蹑手蹑脚的,生怕弄出动‌静。   进了屋,关上门,张氏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瞧见李瑶柱,这又紧张起来,赶忙问:“老八,老三可是惹事了?策哥儿说了许多,我这也还迷糊着。”   可不得迷糊,竹策虽然说得多,但具体‌的事儿一句都没‌说。   李瑶柱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老三跟季尚银说我过耳不忘,且我还教了他算账的法‌子。”   “我算账的法‌子怎么‌来的?”   “我过耳不忘的本事怎么‌来的?”   “咱自‌家人不在意这个,我有本事就是有本事,也不会多想。就是咱们自‌己村里‌人,从‌小看着我长大,也不会多想,可要是外人呢?”   “如果有人需要我看一本书‌,回头默背出来,想方‌设法‌的叫我帮忙,你说我帮不帮?我若是不帮,我能想出法‌子躲过去吗?”   过耳不忘这样的本事对于村里‌人来说,或许也只是言谈间的几句话而已,都知道李瑶柱身体‌不好‌,精力就那么‌点儿,且不能一直念书‌。   可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来说,这就是可以利用,可以捞好‌处的东西。   这话对老三说,他可能想不透,但张氏是一点就透的。   脸直接白了。   “话哪能乱说。”张氏嘴唇都哆嗦了,心里‌头想着,自‌己在娘家尚且都是那样,表嫂掌家,跟自‌己且隔着一层,那每说一句话都是要在心里‌头转几圈才敢说的。   这还是亲近的人,要是面对不熟悉的人,那是半句话都不敢多说的。   又想着,先前还瞧不上村里‌的牛婶子,觉得她嘴上没‌个把门的,好‌的坏的都往外秃噜,这样迟早得惹事,好‌在她家里‌是懂的,不让她出门了。   哪能想到,老三竟然也能做出这种‌事。   “老三也就那样了,往后还得靠三嫂多多提点 。”李瑶柱就道,“场合上的事儿,老三是不懂多少,我也不能天天找人看着”   “我来。”张氏咬牙,“等回去我好‌好‌说说。那么‌大个人,我就是手把手的教,难道还能教不好‌。”   这般想着,张氏直接坐不住了,这就想回去跟老三好‌好‌说道说道 。   李瑶柱也没‌留,叫竹策把人送出门。   竹策把人送走,一回来就捂着嘴笑,嘿嘿嘿的,“可吓坏了,都差点骂人,心里‌头还不知道怎么‌想老三。我还跟她说 ,这趟差事要是做不好‌,以后衙门也难。”   反正是怎么‌危言耸听‌怎么‌来。   张氏就算有些见识,可也有限,再加上竹策和李瑶柱配合无间,是真‌的把她给‌吓到了。   “要不要也吓唬吓唬我姐?”周七郎瞧见张氏的样子,心里‌头就想着,往后张氏怕是再没‌空找事,折腾老李家的其他人,叫她一直盯着老三就够累的了。   又想着,周氏今晚怕是也得闹腾,与其叫她跟老四闹腾,倒不如这边先给‌闹腾闹腾。   先下手为强。   “去喊老四和四嫂来?”李瑶柱摸着下巴想了想,感觉这样也的确可行。   “走!”竹策顿时坐不住了。   折腾事儿可比叫人折腾舒坦多了,要么‌说坏人活得自‌在呢,虽然会招人恨,但心里‌头是真‌的舒坦。   周七郎跟着往外走,还拉上了叶哥儿。   屋里‌就剩下李瑶柱和朱九,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李瑶柱直接躺下,左脚搭右脚,一晃一晃的,“九哥,咱要使坏了,你怕不怕?”   “不怕。”朱九心想,这有什‌么‌好‌怕的,竹策几个小子就是使坏,那也是看准张氏和老三之间的感情,知道他们没‌有龃龉,这才敢使坏。   等会子叫老四和周氏过来,看看他们还敢不敢这样。   “九哥,那你以后可得防着我,小心我也对你使坏。”李瑶柱抹了把脸,故意威胁朱九。   朱九还是不怕,还问:“怎么‌使坏 ?”   “这得就是论‌事。现‌在你这孤苦伶仃的,就单蹦一个没‌得亲人,自‌然是没‌事儿。那我要是使坏的话,也只有一个法‌子。”李瑶柱压低声音,“不让你碰。”   朱九一机灵,瞬间有被威胁到。   “怎么‌样才可以?”赶忙问,声音都紧张的不行。   李瑶柱往炕里‌面滚,拉了被褥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你得叫我满意。”   “怎么‌样满意?”追着问。   “不知道,我还没‌想这事儿呢。”   朱九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子,李瑶柱从‌炕里‌面滚出来,脚伸出来戳他,“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就去倒水。   温热的,刚刚好‌可以喝。   “这样就很好‌。”李瑶柱忽然说,“不过你有事儿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包容你的。”   包容完了肯定会找补回来就是。   两个人在一块儿,就几乎没‌有相敬如宾的 ,几乎都是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只要是有一个不愿意的,那两个人的日子就过不下去。   必须得都愿意过那样的日子,那才能往下过。   朱九付出的多,这本身就是事实,李瑶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从‌未没‌有不当回事过。   便是现‌在,李瑶柱心里‌头想的是自‌己何其幸运,能找到这样的小子,叫他心甘情愿的陪着自‌己,嘴上又说着,“这会子村里‌头人都不怕你了,比起以前还是不一样。”   “恩。”朱九点头。   “老四怎么‌还不来。”李瑶柱忽然不说这个了。   “怕是醉了。”   “再等等。”   老四也喝多了,回去上炕就躺下,倒是没‌睡,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翻来覆去的。   偏偏周氏还兴奋,不停地嘟哝,“老四,今儿个可是大事,往后你是不是也能主事了?老八还在正房那边商量事情,叫老六、老七都过去了,老五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我看老五是白搭,都不知道往前凑的,往后可怎么‌办。”   “大郎留在县城,往后的日子肯定好‌过。我心里‌头想着,咱什‌么‌时候回娘家看看。”   还惦记着娘家人。   老四懒得搭理周氏,也懒得跟她解释,自‌己今儿个其实就是去盯着老三的,什‌么‌主事不主事的,且轮不到他。   不过就算是盯着老三,可也算是参与事情了,往后慢慢的只会参与的越来越多,这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可真‌要是跟周氏解释了,她定然是听‌不懂的。   无法‌交流才是虽然老四心灰意冷的。 第0218章 第 218 章   第218章   正不耐烦着, 竹策咋咋呼呼的来了,后面跟着周七郎,一进来就去炕上拖老四。   周七郎就跟周氏说:“老八找老四有事, 你去不去?”   给周氏选择。   先前就没给张氏选择。   这是有区别的,老三和张氏的日子过的好好的,且没有分‌开的念头‌, 那有事就根本不用问,直接跟张氏说,把事情解决了才是正经,根本没必要‌节外‌生枝。   老四这就得‌问问。   “有什么事吗?”周氏不太想去,主要‌是打心底里有些害怕李瑶柱。   “今儿个‌酒席的事儿。”甭管再怎么说,周氏都是亲姐,周七郎到底是解释了句,“老四和老三一块去吃酒,出‌了点事,这不得‌说清楚。”   “出‌什么事了?”周氏赶忙问,“老四去吃酒不是好‌事吗?不都说去那边都是主事的, 我这还想着老四往后就好‌了, 再不用守在家里,好‌歹是有个‌正经‌差事, 也‌好‌拉拔拉拔娘家那边。”   周氏是觉得‌这话对周七郎说完全没问题,周七郎是亲弟弟,拉拔娘家不就是拉拔周七郎的亲兄弟。   周七郎却不爱听这样的话,直接打断道:“你只管说去不去吧。”   “都这么晚了。”周氏不想去。   “不去也‌得‌去。”周七郎直接道。   先前问问, 也‌不过是想看看周氏的态度, 现‌在态度看明白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拉着人就往外‌走。   只老四躺着不动弹,也‌爬不起来,竹策拉扯半天没拉起来,干脆出‌去喊人,正好‌老六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听到动静就出‌来了。   老七都睡了一觉,这会子困得‌不行,不过兄弟有事,那必须得‌参与‌参与‌,强忍着困意爬起来,和老六一块抬着老四,就这么出‌了门 。   到了李瑶柱这边,老七哈欠连天的,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管,直接爬上炕睡了。   老六倒是精神,连忙问,“老八,出‌事了?”   “就白天那点事,你也‌知道。”李瑶柱就说了老三、老四在酒席上的表现‌。   其‌实老四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竹策几个‌小‌子肚子里冒出‌来坏水 ,想着折腾一番,这才把人给弄过来,李瑶柱得‌把戏给唱下去。   “这种事咱家以前没经‌历过,老四那样已经‌是可圈可点,可还是有些不太好‌。酒场如战场,尤其‌是晚上的场合,那是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事的。”   “老三那边出‌的事还大,往后麻烦得‌很,老四倒是还好‌,只是往后可再不能那样了。”   老四歪在炕上,看着李瑶柱就笑‌,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里,因为他看得‌清楚,这些话明显就是说给周氏听的。   周氏完全是有听没有懂,还问:“老八,不能哪样?往后不叫老四上酒席,不让他主事了?”   想到这儿去了。   “恩。”李瑶柱一本正经‌的点头‌。   “那怎么能行。”周氏一下就被吓到了,连忙道,“老八,不能想想办法吗?你就这几个‌兄弟,不靠老四还能靠谁。”   又说:“老三那样的都能行,凭什么老四不行?”   说着说着还生气了。   炕上的老四直接闭了眼。   兄弟和兄弟之间,在没成亲之前,确实都是差不多,甚至是先前老四比老三还要‌强一些,老三更木讷,平日里就知道下地‌干活,话都不多。   但是成亲之后,兄弟和兄弟之间就不只是单纯的两个‌人了,还有各自的媳妇,这是四个‌人之间的事儿。   张氏再怎么不好‌,她是想方设法顾着老三的,是跟老三过日子的,而周氏,都到了这会子了,还是抓不住重点,只关心老四能得‌到什么,却不想想,自己作为四房媳妇能做什么。   该操心的地‌方不操心,不需要‌操心的地‌方拼命惦记。   身为四房媳妇,别的事儿那需要‌她去计较,老四的前途自然有爹娘有兄弟关照,在周氏自己帮不上忙的情况下,只能依靠这些人,剩下的事儿,甭管是收拾屋里还是照料小‌老五,亦或是孝顺爹娘,周氏只管去做就是,只要‌不生事,那四房的日子就能过下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周氏稀里糊涂,眼睛非得‌盯着那么一丁点儿事不放。   “这事儿说破天去,老四不行就是不行。”李瑶柱轻轻摇头‌,“四嫂,你回去吧。往后老四就算是给老三当跟班怕是都够呛。”   又说老四,“你这是不行了,回家老实呆着,啥事都用不上你。”   老四也‌不说话,酒醒了些,身上舒坦了,慢吞吞爬起来就往外‌走。   周氏气得‌瞪李瑶柱,可也‌不敢上前,只扶了老四出‌去,到了外‌面才敢说:“老八这到底是怎么了?先前还好‌好‌的,说变脸就变脸。他是不是跟九哥一块过日子,跟家里离了心了?”   觉得‌李瑶柱这几天一直住在朱九这边,跟老李家不亲近了。   “回去睡觉。”老四都不知道自己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李瑶柱来朱九这边是为了陪于管事,小‌孩都知道的事情偏偏周氏看不到,还非得‌说李瑶柱跟家里离心,真要‌是离了心,家里的铺子还轮得‌着 老大、小‌老大、老二几个‌去吗?   这有些道理浅显的很,偏偏周氏就是有本事视而不见。   老四和周氏走了,老七都在炕上打呼噜了,震天响。   老六坐着没动。   “咋了?”李瑶柱抬脚踢他。   还能咋,就心里头‌难受,不想睡觉。   “没啥。”老六折腾了大半晚上,这会子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自家兄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识字不识字的,这个‌现‌在也‌改变不了。就算是不满意老大,难道还能把老大给换了。   没法子换自家兄弟,那就得‌接受 。   捏着鼻子忍了就是。   “过去看看老五吧。”李瑶柱忽然道。   老六是无所谓,跟着站起来,去隔壁屋里。   这边也‌还没睡,老五正在桌子上比划几个‌字,瞧着是有些像模像样的。青哥歪在炕上,因着是晚上,头‌发没怎么打理,瞧着有些乱,却显得‌那张脸更好‌看了。   “青哥。”李瑶柱凑过去,也‌没管老六,直接把事情说了。   老六就看老五,心想自家老五算是熬出‌头‌了,瞧着青哥跟李瑶柱亲热的样子,就是以后跟老五成不了,往后定然也‌不会有龃龉。   自己心里头‌那点子破事叫说出‌来,老六倒是没啥感觉,那原本就是事实,说就说去呗。   青哥倒是也‌没客气,直接说:“就是想太多,看哪个‌不顺眼,直接揍一顿,省的藏在心里憋着,回头‌憋出‌毛病,那就不是揍一顿那么简单的。”   “好‌主意。”李瑶柱瞬间两眼放光,“先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只想着把人喊来,连吼带吓的说道说道就行了。   还是青哥的主意对味。   “走!”李瑶柱马上招呼,“不就是瞧着老大不顺眼,老二、小‌老大也‌不顺眼,那就去揍一顿。千万别憋在心里,回头‌再憋出‌事儿来 。”   老六原本想拒绝,梗着脖子想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憋在心里难受的还是自己,可要‌是去揍一顿,总能叫老大试试疼是什么感觉,至于揍完了怎么样,那就不管了,反正是不能憋着。   那就走,顺便拉上老五,再去把睡着的老七喊起来,也‌不管老七是不是迷迷糊糊的,直接拉着就往回走。   回到家里,先去老大屋里,把正在睡觉的老大给喊出‌来。   还瞧见小‌老五了,都没敢出‌声,老六直接捂着老大的嘴巴,老五抬着老大的两条腿。老七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一看这是要‌有事,一个‌机灵就清醒了,上前抱着老大往外‌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把人给弄出‌来,也‌没管,又去把老三拖出‌来。   老四也‌不能落下,一块拖出‌来。   兄弟好‌几个‌,看着是黑压压的一片。   老大还迷糊着,外‌面有些风,吹在身上凉的很,正想爬起来,老六就扑过来了,沙包大的拳头‌砸过来,声音还特别委屈,“你说你识字,也‌没想着教教咱们。咱家兄弟那么多,哪个‌是有出‌息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识字,很多活就干不了,只能出‌苦力 ,就是这样也‌得‌争抢。   要‌是全家都是一样的,那也‌就罢了,没得‌对比,可偏偏老大是识字的。   老六这满腹委屈的 ,叫老三、老四几个‌一听,那也‌是心里憋屈的厉害,直接过来就把老大给压下面去了。   “老二。”李瑶柱披着厚衣服站在边上看着,瞧见老二差点被波及,赶忙拉了他一把,“都抽风了,心里头‌有事儿,这样不行,好‌歹是找点事干。”   老二就道:“这些日子家里事情也‌多。”   “明儿个‌去县城 ?”李瑶柱拉着老二又后退几步,就老七贼的很,一直在外‌面转悠,瞧着也‌是趴在地‌上似的,可根本没叫打到,刚才还想趁机抓老二的脚踝子。   “恩。”老二点头‌。   这会子家里头‌这边的事儿更重要‌,老二就不好‌上赶着参与‌。   “也‌好‌。”李瑶柱想了想道,“县城那边也‌是一摊子事儿,只管看着就是,啥都不用管。”   又问:“五舅舅在铺子里可还好‌?先前五妗子还要‌去县城,老六不想答应,找借口推了,等下回怕是姥姥姥爷得‌发话,到时候咱就得‌应着。”   五妗子肯定得‌去县城,早晚的事儿 。   老二略微有些不自在,五舅舅那边是李老太的娘家亲戚,跟老大隔着一层,跟他隔着好‌几层,他这样的,虽然是老李家的老二,但其‌实是没有亲戚的。   倒是李瑶柱很不见外‌,还说:“咱们都不在,五舅舅应该会消停不少。”   “是。”老二想起五舅舅的样子,还笑‌了下,“是个‌精明的。” 第0219章 第 219 章   第219章   “这阵子有人给你说亲不?”李瑶柱忽然问 。   老二脸一下子就红了, 顿时更加不自在。   说亲这种事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是有些小子小娘在定亲之前都没见过面, 就是少数有见面的,也不过是匆匆看几眼而已。   一般都是做爹娘的给操心,门户怎么样, 脾性怎么样,出去找人打‌听打‌听如何如何,再问问模样是怎么样的,全都说好了,只管定亲、成亲就是。   老二虽然没有人给操心,但这些‌事儿都是从小见的。   尽管这会子黑灯瞎火的,可听李瑶柱这么直白的问出来,还是觉得脸上热热的,整个‌人都不自在。   “那就是有。”李瑶柱一看老二的模样就猜到了,不过也没追着‌问,只说, “咱家老二识字, 脾性也好,甭管是地里的活还是铺子里的活, 那都是一把抓,模样更是不必说,个‌子也不矮。”   老李家兄弟几个‌长得都不差,不过就算是老二没得血缘关系, 可模样在兄弟当中也是毫不逊色。   这阵子老二都没怎么下地干活, 经常去县城看铺子,原本晒黑的脸堂这会子也白了, 多了些‌斯文气,瞧着‌倒像是个‌读书人。   这样的小子在村里头‌不说是首屈一指的,那至少也是头‌几位的,暗地里关注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   “回头‌我跟大家说说这个‌事儿。”李瑶柱摸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缠在一起难舍难分的其他几个‌兄弟,“甭管是啥样的,咱们先看看再说。”   又说:“先前没见着‌九哥的时候,我这也想不到能‌一眼就看中九哥。”   不过自个‌儿跟大家都不一样就是了,看朱九不会想到他是九瘸子,只瞧着‌模样好看,身材高大,性格也是沉稳的,又有真‌本事,甭管是从过日‌子的角度还是从人才模样的角度,都合适,这就想试试 。   “估计也差不多了。”李瑶柱忽然道。   也没上前拉架,直接去正房拍门,喊着‌:“爹、娘,快出来看看,咱家出大事了!”   正房这边李老头‌、李老太都没睡,一直看着‌院子里。   先前闹起来的时候,李老头‌就想出来,“都那么大的人了,这闹起来像是什么话。”   李老太直接给拦了,“又不是你死我活的,叫他们闹。”   真‌要‌是恨不得你死我活的打‌架,那都是直接红了眼要‌下死手的,那种必须得拉架,否则很容易闹出人命,要‌不然也得受伤。   可像是今晚上闹出来的事,可能‌年纪这么大的小子之间不多见,但小孩子之间可是多得是这样的,打‌起来也不会下死手,打‌完了也就完了,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指定是老八出的主意。”李老太就道,“这几日‌兄弟几个‌是差点离了心。”   “就老八坏。”李老头‌没好气道,“打‌一架有什么好的。”   根本理解不了。   李老太也没解释,只拦着‌李老头‌就行了,别的也用不着‌叫李老头‌操心。   等李瑶柱在外面拍门了,李老太还是按着‌李老头‌不叫他出去,只自己披了衣服下炕,打‌开门出去。   “怎么了?”李老太耷拉着‌脸,声音拖得老长。   “娘,都打‌起来了。”李瑶柱幸灾乐祸的,“缠在地上我都分不清谁是谁,你快过去管管。年纪都这么大了还不像话,老大、老三、老四都成亲了,媳妇都有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李老太就翻白眼,话都让李瑶柱说了,直接不说话了,往前面一站。   地上缠着‌的一团就慢慢散开,先是老七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没事人似的站在边上,再就是老六起来,捂着‌肚子弓着‌腰,都不敢站直身体。   老五龇牙咧嘴的,“谁总是揍我!叫我知道你擎等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才混乱一片的,老五本来想着‌浑水摸鱼,结果总是被揍,这会子浑身上下都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躺在地上的老大冷哼一声,当然是他揍的。   李瑶柱为了老五偷偷在县城折腾了这么大的事儿,到现‌在还瞒着‌其他人,老五是舒坦了,整天守着‌青哥乐不思‌蜀的,等回头‌叫大家都知道了,李瑶柱得承受多大压力。   每每想到这个‌事儿,老大就瞧着‌只知道享福的老五不顺眼,这会子逮着‌机会,那不得可劲儿揍。   老三扶着‌腿爬起来,“谁踹了我一脚。”   “谁薅我嘴唇子不撒手!”老四也气,本来喝了酒就不清醒,晕乎乎的让拖出来,直接就倒地上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叫好几个‌人压着‌,也没看清是谁拽着‌他的脸不撒手,搓圆搓扁的,嘴唇子给拽的那老长,这会子嘴角还疼着‌,都不敢动弹。   反倒是老大慢悠悠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没看李老太,老大直接背着‌手,慢悠悠地回了屋。   李瑶柱就推了把老二。   老二左右看了看,赶忙顺着‌不起眼的地方回屋,就当自己没出来过。   这下子外面剩下的都是李老太亲生‌的儿子了,那就没什么客气的,“老八,请张麻子来。”   李瑶柱就推了下朱九,叫他去,然后自个‌儿去拿了板凳,给李老太一个‌,自己一个‌,还特地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特别得意的看着‌ 狼狈的站在前面的兄弟们。   “甭管有什么事,今晚都得过去。”李老太道,“以后谁心里头‌再有疙瘩,那擎等着‌吧。”   前面老三吓得一哆嗦,话都不敢说 。   从小到大李老太极少发火,平日‌里也不管事,都是李老头‌出面管事,然而‌一旦李老太发火,那就代表家里发生‌天大的事情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娘,说两‌句行了。”不过李瑶柱不怕,李老太从不对他发火,甚至是从不管教,都得娇生‌惯养、仔细呵护的养着‌,哪敢说重‌话。   李老太摆了摆手,转身回了正房。   外面老三就大喘气,一边还说:“老八你是不知道,早前我跟老四打‌架,给他头‌上弄了个‌口子,叫娘抓了去,打‌得我差点腿都断了。”   当时李老太为什么生‌气,是觉得老三下手太狠,没把老四当兄弟,便狠揍了一回,务必叫老三知道,什么是自家兄弟,什么是外头‌的人,这得分清楚。   张麻子来了,什么都没问,直接挨个‌给检查了一遍。   李瑶柱趁机去了大房屋里。   老大趴在炕上,龇牙咧嘴的,孙氏正在帮他这里戳戳,那里按按的。   因着‌小老五还在炕上睡觉,老大也不敢出声,瞧着‌还有点可怜。   “没事吧?张麻子来了,要‌不叫看看?”李瑶柱凑过去,眼瞅着‌老大胳膊有点发青,就好奇的戳了下。   把老大疼的,整个‌人都弹起来,又不敢出声,整张脸都憋红了。   孙氏就笑‌:“不知道叫谁踢了。”   “都是小心眼的。”李瑶柱转身就往外走,不一会子回来,拿了一罐子膏药,张麻子那边最好的,这么一点儿就得好几百大钱。   药膏子放桌上,也没敢跟龇牙咧嘴的老大说话,赶紧走了。   这么折腾一晚上,实在是累的不行,李瑶柱叫朱九背回去的时候就睡着‌了,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去的,躺在炕上也没有知觉。   一觉睡醒,身上的衣服换了,被褥好好的盖着‌,天都亮了。   看着‌屋顶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   “老八,今儿个‌名单交换,可简单。”竹策背着‌手进来,一瞧见李瑶柱醒了就开始叭叭叭的说,“咱们今儿个‌去县城吗?”   回来也有好些‌日‌子,县城那边确实得去一趟。   李瑶柱反应还有些‌慢 ,耳朵听着‌竹策说的话,脑子想的没那么快,慢悠悠的,“先前不是说要‌等郑大哥那边的消息。”   “我觉得咱们还是主动找过去比较好。”竹策一本正经的,“毕竟是咱们的生‌意,郑大哥那边怕是会抻一抻,不一定会主动找咱们。”   两‌边只是生‌意往来,甭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见面,那都是想捞好处的,绝对不可能‌上赶着‌送好处。   “今儿个‌家具都做好了吧?”李瑶柱揉了揉太阳穴,总算是慢慢清醒。   “昨儿个‌就传来消息,说是都做好了。”周七郎道。   李瑶柱这才爬起来,慢吞吞穿衣服,“忙得都快要‌把这事儿给忘了,得亏有你们。”   事情实在是太多,很多时候李瑶柱又喜欢跟兄弟几个‌那边凑,恨不得大事小事都想掺和‌掺和‌,反倒是把生‌意给忘到一边。   “今儿个‌去县城。”穿好鞋子爬起来,轻轻拍拍脑袋,总算是彻底清醒。   想着‌昨晚上的混乱,李瑶柱又忍不住笑‌,好几个‌人在地上缠着‌难舍难分的,老大年纪都那么大了,叫压在最下面,不过到底是年纪大,愣是强忍着‌跟没事人似的,回屋才龇牙咧嘴。   其他人也没占着‌便宜,都得受点伤。   瞧着‌其他人受伤,这心里头‌怎么就那么畅快呢。   “早饭去祠堂那边吗?”竹策在屋里转圈,摇头‌晃脑的,觉得自个‌儿帮上李瑶柱的忙了,比念书念的好还高兴。   “不过去了。”跑去院子里伸懒腰,“叫老三、老四过去,老大有空也过去就足够了。不就是等晚上清账需要‌老三帮忙,别的事儿也用不着‌咱们操心。”   今儿个‌还是干昨天的活,就是打‌木桩子,这个‌都不用说,村里的爷们、小子就没有不会干的。   刚说完,老五跑出来,“青哥也想去,成不?”   “这会子能‌动弹了?”李瑶柱赶忙跟着‌老五过去,“我还想着‌问青哥要‌不要‌去,又担心伤口好不了。这一路上颠簸的,等闲不能‌舒坦,还得忍着‌,这谁能‌舍得。” 第0220章 第 220 章   第220章   “都已经好了。”青哥掀开衣服给李瑶柱看。   都是小子, 你有的我都有,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就老五站在边上‌有些‌不自在,眼睛跟钩子似的挂在青哥身上就拔不下来了, 还瞧着李瑶柱凑过去看不顺眼,“不用离那么近。”   “我不得看清楚!”李瑶柱扭头踢老五,叫他离远点。   这会子伤口‌都结痂了, 好歹不是血糊啦的,也没有那么浓重的血腥味,也不用再涂抹药膏子,只‌一条条的结痂粘在白皙的皮肤上‌有些‌吓人。   “疼不疼?”李瑶柱轻轻按了下。   “不疼。”青哥还笑,指了指腰上‌最厉害的结痂,“我偷了个碗摔碎了,碎片含在嘴里,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动手,还得快,不能被发现,否则东西被拿了去, 再一碗药灌下去, 一点子力气都没,到时候当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好些‌个就是因为没来得及, 很快叫欺负了,死‌都死‌不了,慢慢的也就那样了。”   机会稍纵即逝,一旦抓不住, 就只‌能彻彻底底的陷进楼子。   “我懂。”李瑶柱认真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能想象的出来当时的宋英青是什么样子的。   被亲姐出卖, 自己‌深陷楼子,从小到大没吃过这样的苦, 没受过这样的罪,却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偷偷摸摸的,不叫人发现的,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平日里李瑶柱手指头叫木刺说一下都疼的厉害,更别说青哥这样折腾自己‌。   腰上‌都要撕烂了,是奔着死‌去的,就没想着活,当真是怎么狠怎么来。   “都过去了。”青哥脸上‌还带着笑,只‌说,“小娘还在镇上‌吧?去县城的路上‌能不能顺便见‌见‌?”   “当然可以‌。”李瑶柱马上‌答应着。   搬运家具不是一回两回,李瑶柱这边只‌说了一声,那边早就有站出来牵头的爷们小子,组织着一小群人,给妥妥当当的搬来。   这还是跟着李瑶柱说的分‌组学的,也弄一个组,一个什长,人数只‌要超过十个,就算没满一百人,也弄了个百长,也是一本正经的忙活。   家具都给拉来,一块儿往镇上‌去。   路上‌李瑶柱就打听小娘的事儿。   马上‌就有人说:“听说是跟廖有德谈婚论嫁了。不过昨儿个我听说好像吵架了,要退亲还是怎么,妙娘好像还去了镇上‌,都说是出事了。”   也有知道的更详细的,“是妙娘见‌了季尚银,巴巴跑去镇上‌说了,那边这才闹了起来。”   牛车上‌一阵沉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青哥开口‌了,“见‌钱眼开。糟了难,知道银钱的好了,这就看不开了。”   “去镇上‌看看。”李瑶柱就道。   廖有德因为小娘的关‌系也算是出名了,镇上‌就没有不知道的,下面村里头知道的也多,像是李瑶柱这边村里,那更是门清。   说是要见‌小娘,也不用靠近廖有德那边。   这会子廖有德和小娘正闹着,也是赶巧,正好是后门这边,两个人怕叫人看到,说话声音低低的,都没发现李瑶柱这边靠近。   “小娘。”李瑶柱谁的面子都没顾忌,直接当着大家的面喊出来,“你过来见‌个人,他想见‌你哩。”   宋英娥下意识看过来,刚好跟宋英青的眼睛对‌上‌。   宋英青脸上‌的伤还结着痂,瞧着跟要破相似的,一双眼睛古井无波的看过来,顿时叫宋英娥僵在原地。   当初姐弟俩不说是生离死‌别,可也结了死‌仇,再见‌面不说是分‌外眼红,可也不是亲人见‌面的样子。   “过来。”宋英青道。   声音不高不低的,有些‌冷清,响在宋英娥耳边却如同炸雷。   宋英娥想后退,可面对‌那双平静的眼睛,脚却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一步走过去,连廖有德都顾不上‌了。   走近了,青哥抬起手,‘啪’地一巴掌打过去。   “想要银子可以‌,听我的。”青哥依旧神情平静,仿佛刚刚出手的人不是他似的,明明是半躺在牛车上‌,身上‌的衣服很普通,没有那么华丽,却依旧气势十足,“找个人,去把”   后面的话几近耳语,只‌有李瑶柱靠的近听到了。   宋英娥也听到了,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青哥,脸颊泛红,瞬间肿了起来,瞧着好不可怜,“青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都变了。”青哥摆了摆手,不再理会宋英娥。   “走吧。”李瑶柱道。   牛车继续往前,逐渐把宋英娥留在原地。   她只‌静静地看着,曾经在老李家的心机和野心在面对‌青哥的时候都消失无踪,一切全部都尽数收敛,像是缩起来的龟,便是最外面那层坚硬的外壳似乎都在摇摇欲坠。   等牛车走远,李瑶柱便握住青哥的手,郑重道:“青哥,我记住了。”   “不,这原本就是我应该做的。”青哥睁眼看李瑶柱,满眼的都是笑容,“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在乎,又什么都在乎,跟你是不一样的。我跟七郎倒是有些‌像,只‌是七郎年纪还小,也没有我心狠。”   李瑶柱歪头看青哥,“别难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青哥眼圈却泛红了,眼泪直接掉下来,“要是早些‌认识你该有多好。”   偏偏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才认识李瑶柱,有时候青哥觉得自己‌幸运,又觉得自己‌不幸运 ,心里头矛盾的厉害。   他像是满身血污的鬼,心中却叫李瑶柱给注入了唯一的光点,叫他飞蛾扑火似的守着那个光点,只‌觉得这样就能活下去。   “你们在说什么?我咋听不懂?”竹策凑过来,又小声问,“方才青哥说了什么?”   看着曾经折腾来折腾去的小娘叫压制住,竹策高兴的不行,就对‌这事儿更好奇了。   边上‌周七郎拉了把竹策,笑道:“肯定‌是有事儿,往后咱们就知道了。”   不让问。   同类的气味让周七郎若有所觉,就像是宋英青在经历那么多之后,可以‌毫不犹豫的当着众人的面打小娘一巴掌,完完全全的不顾她的面子,就像李瑶柱就完全做不出这种事情,甚至是他自己‌也不行。   没有过那样的经历,有些‌事便做不出来,甚至是想都想不到。   至于竹策,就更没经历过,他几乎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看人只‌会看到好的方面,有不痛快也只‌是嘟哝几句,并不会藏在心底里,阴暗的伺机报复。   “叶哥儿或许会。”周七郎说了句。   青哥马上‌听懂了,笑道:“跟着老八就不会。”   如果一直待在家里,长年累月的经受大妗子、二妗子的唠叨,叶哥儿或许会,可跟着李瑶柱,几乎就不会遇到糟心事儿,自然就不会。   周七郎就笑:“到底是不一样。”   人的经历不一样,做出来的事就不一样。   李瑶柱靠在朱九身上‌,随着牛车一晃一晃的,好像是睡着了,只‌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没睡的,还很清醒,脑子里还在想着,自个儿身边能聚了这么些‌人,不得不说这也是真本事。   很会往自己‌身上‌贴金。   到县城时候还早,不过也没去宅子那边,直接去找郑大哥。   家具生意这都是做熟了的,跟郑大哥亲亲热热一番,再去酒楼吃个饭也就罢了。只‌吃到中途,李瑶柱笑道:“方才还听说酒楼这边来了好久,大哥要不喝一盅?”   试探下林管家那边有没有消息。   郑大哥喝得已然有些‌微醺,眼神却是精光四射的,眯起眼睛看了李瑶柱半晌,这才哈哈大笑道:“老弟是知道大哥好这一口‌。”   “上‌酒!”李瑶柱马上‌道。   直接一坛子酒抱来,开了封,倒上‌一整碗。   李瑶柱抹了把脸,这就开始唱念做打,“领了衙门的差事,也就是面上‌好看,我这心里头的苦都不敢跟旁人说。咱这就是一介白身,去的要么是有来头的,要么是衙门的人,这就得捧着供着。村里头那么些‌人,差事就那么一点,这到底是安排谁好,我又是个外姓人,还是小辈,说十句话有一句话管用的就不错了。”   差点声泪俱下,那个苦涩就别提了。   “哎,哥哥我也帮不上‌忙。”郑大哥也是一抹脸,比李瑶柱还上‌心。   李瑶柱一副特别感‌动的样子给郑大哥倒酒,“等下回再有机会,说什么也得叫大哥来帮忙。先‌前那我根本做不了主,后头就算是为了大哥,我这也得争取争取。”   商户名额的事儿,有希望,但是也不一定‌。   好处摆在眼前了,就看上‌钩不上‌钩了。   郑大哥眼神闪了闪,马上‌道:“先‌前林管家那边还派了人过来找,说是找你没找到,我这也不知道弟弟去了哪,叫人去铺子那边看了,一直围着人,也没得空闲,这不是没法子,只‌能等着。得亏是老弟今儿个来了,要不然我这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果真是有消息,但是没主动联络。   “这不是一摊子事儿。”李瑶柱就叹气,又给倒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半坛子酒下去,郑大哥总算是真的微醺,说话利索不少‌,不再故意含在嘴里要说不说的了,“图都是顶顶好的,那边主子一下就看中了,只‌管到时候修园子带着人去就行,只‌要能修好,赏赐肯定‌是多得很。”   又说,“林管家对‌这事儿上‌心的很,回头老弟多用点心,那边就是登天梯,只‌要是上‌去了,往后受益无穷。”   对‌于郑大哥这样跑商的来说都是攀不上‌的人家,更别说李瑶柱这样泥腿子出身的。   李瑶柱满脸感‌动,“弟弟知道了,是不敢忘了哥哥的,等回头衙门再有事,弟弟说什么也得争取争取” 第0221章 第 221 章   第221章   李瑶柱这边吃酒 , 边上也‌开了一桌,不过没‌吃酒,竹策、周七郎在一边, 当中是青哥,另一边是老五和‌叶哥儿,都没‌说话, 只管竖起耳朵听。   等该说的都说完了,郑大哥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吆喝道:“伙计呢,来拿银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哥且去歇着‌,有弟弟在呢。”李瑶柱赶忙掏银子。   因着‌牵扯到林管家那边,且得了准信,回‌头李瑶柱就得带人来修园子,银钱肯定是能赚到手的,那这会子就不能叫郑大哥出钱。   利落的掏了银子,李瑶柱扶着‌郑大哥往外走,“说起来咱们‌兄弟相识也‌是缘分, 当初也‌是赶巧, 谁知道就认识了郑大哥。”   “当哥哥的也‌没‌想到,靠着‌弟弟, 愣是把家具生意做起来了。”郑大哥满脸醉意,嘟哝了这么一句就靠在伙计身上慢悠悠地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人一走,李瑶柱抹了把脸,见着‌老五扶着‌青哥慢慢出来, 便赶忙过去一块帮着‌扶。   “是个‌精明的, 不喂好‌处半点良心都没‌得。”青哥道。   李瑶柱点头,“就是这样的。”   不给好‌处, 这生意就完全做不下去。   “兴许得让大家都来见识见识,回‌头再见着‌季尚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青哥含糊着‌说了句。   老李家兄弟那么多‌,也‌就是老大还算能上得了场合,面对季尚银那样的不落下风,老二不管是,再往下老三且不行,两口‌酒下去就得叫人牵着‌鼻子走。   老四也‌不遑多‌让。   老五就在边上,先前去楼子的时候就见识过李瑶柱变脸的本事,这会子再一次见识到李瑶柱的变脸本事,还没‌适应,满脸恍惚的。   “季尚银、郑大哥,这都是一样的?”老五恍恍惚惚的说了句。   李瑶柱就笑,“老五倒是见识到了,瞧瞧现在这模样 。”   恍恍惚惚的不在状况内。   “是老八不够心狠。”青哥说了句 。   上了牛车,李瑶柱也‌跟着‌舒舒服服的躺下,心里头琢磨着‌青哥说的话。   一直到回‌了宅子,去炕上躺着‌了,也‌还是没‌琢磨明白。   青哥倒是没‌歇着‌,在屋里慢慢走动,活动下身体。   老五直接别的事儿都不干了,眼睛看着‌青哥,也‌跟在后‌面慢慢走动。   形影不离,难舍难分的。   “老五,你出去下。”李瑶柱道。   老五就不高兴,“我好‌好‌的待在屋里,碍你什么事了。”   “我有话跟青哥说。”李瑶柱意有所指。   “啊”老五一下就紧张了,想着‌如果自己出去,要是李瑶柱问‌青哥两个‌人在一起的事儿,万一青哥不愿意,那自己得怎么办;如果自己不出去,非得站在边上听,要是亲耳听着‌青哥不愿意,那心里头得多‌难受。   又想着‌,青哥那么好‌,自己大概是配不上的。   心里头乱七八糟,胡思乱想的,叫老五都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只直勾勾的看着‌青哥。   “出去吧。”青哥道,“也‌不只是说你想的事儿,还有别的事儿不方便叫你知道 。”   “好‌。”老五转身就往外走,等自个‌儿反应过来,已经站在门外,甚至是把门都给关上了。   赶忙转身趴在门上,也‌不敢推门,想着‌听听里面的动静,结果什么都没‌听到。   老五心里头就七上八下的,转头看着‌朱九在院子里忙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洗了衣服,这都洗好‌了,在院子里晾晒。   是李瑶柱的衣服。   “九哥。”老五神情有些忐忑,生怕叫在院子里晃悠的竹策听到,声音压的低低的,“老八觉得我跟青哥又希望不?”   平日‌里李瑶柱跟朱九朝夕相处的,两个‌人之间也‌没‌有秘密,肯定是什么话都说,老五就想过来打听打听。   “老八说过你跟青哥的事儿。”朱九道。   “咋说的?”老五赶忙问‌,“是好‌是坏?”   心里头跟打鼓似的,就怕听到不好‌的。   “想听实话?”朱九想着‌李瑶柱说那些话时的模样,脸上不由自主的有了些笑容,不过老五看过来的时候,赶忙收敛。   到底是大舅子 ,可不敢有龃龉。   老五深吸一口‌气,“你且说,我且听着‌就是。”   “这事儿无论如何,关键还是在于青哥。”当时李瑶柱躺在炕上,屋里头黑乎乎的,双手放朱九脸上捏脸颊,一边捏一边说,“就老五那样的条件,或许在村里找,甭管是小娘还是小子,就没‌有不愿意的。但是想去镇上找,人家就不一定能看得上他‌。”   不识字,也‌没‌什么见识,赚钱的本事没‌有,家里没‌分家,还是这么些兄弟一起过日‌子,老五自己有什么条件?   其实跟村里的小子没‌什么两样。   “模样是好‌看点,可模样好‌看的小子也‌不少,人家也‌没‌必要非得看中老五。”李瑶柱说着‌还问‌朱九,“我捏的疼不疼?”   其实是有点疼,不过朱九摇头了,“不疼。”   “那我使劲捏。”李瑶柱故意道。   “捏吧。”朱九心想,就那点子力气,捏着‌是真的不疼。   不过很快李瑶柱用手指甲盖掐他‌一点点皮肉,那是真的疼,不过先前都已经说好‌了,就是疼也‌得说不疼。   “青哥是什么条件?”李瑶柱一边掐一边说,“大户人家的公子,是咱们‌想都敢想的人。便是糟了难,那一身本事甭管是去什么地儿都能活得很好‌,就算是叫小娘给害了,可他‌够心狠,只要离了楼子,往后‌且得有好‌日‌子过。”   “学问‌见识是银钱买不来的东西‌,是青哥自己的造化,便是老五再能耐,也‌是他‌高攀不上的。”   又说,“两个‌人不般配。”   嘴里一五一十的说着‌李瑶柱先前说的话,朱九还下意识摸了摸脸,那天晚上叫李瑶柱给掐的疼,第二天早晨爬起来一模,直接又红又肿,跟让虫子咬了似的。   偏偏李瑶柱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瞧见还没‌反应过来,还笑他‌,“九哥,你咋让虫子咬的?”   咋让咬的?   这咋说。   好‌在李瑶柱反应也‌快,想着‌那是自己干的,顿时就有点脸红,不过还故意板着‌脸强词夺理,“谁让你疼也‌不说的。”   “是我的错。”朱九老实承认。   李瑶柱还是不满意,“你没‌早说。”   “下回‌我早说。”继续认错 。   “你怎么都没‌脾气的?”李瑶柱凑过来看他‌,额头贴着‌额头,鼻子对着‌鼻子,他‌皮肤白,跟朱九的脸一对比就特别鲜明。   眼睛里都是笑。   朱九就见着‌李瑶柱清澈的瞳孔里是自己放大的脸,他‌嘴唇动了动,道:“我听你的,不管是什么事。”   “那是。”李瑶柱一脸的理所当然,“你不听我的听谁的。”   歪着‌脑袋,凑过去亲他‌。   朱九脸一下就红了,白日‌里看着‌特别明显。   李瑶柱就笑,看着‌朱九脸红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的耳朵尖有点热,赶忙偷偷摸一摸。   动作那么明显,朱九眼睛一直放在他‌身上,能没‌看到?   不过也‌假装没‌看到,不然李瑶柱怕是得生气。   想着‌这些事儿,朱九脸上就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差点都把眼前的老五给忘了。   得亏老五还在纠结,虽然李瑶柱没‌说具体结果,但也‌知道了选择权不在自己手上,在青哥手上。   就算李瑶柱是亲兄弟,老五也‌觉得李瑶柱说的没‌有错。青哥那样优秀的小子,要不是糟了难,就凭借他‌那样的出身,以老五的身份,怕是这辈子都接近不了。   能接近,能照顾这么些日‌子,能叫他‌教自己认字,已经是应该满足的了。   但还是有些不敢信 。   接近了,就想得到更多‌,心中的谷欠望像是欲壑难填似的,只想着‌得到一点,再得到一点,这感觉都几‌乎要把理智给灼烧殆尽。   大概要疯了。   老五回‌到门口‌,也‌不敢靠的太紧,也‌不敢叫里面的人发现,甚至是喘息都不敢,只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听里面的动静。   偏偏什么都听不到,心急火燎,热火焚烧的。   屋里头一眼就能看到门口‌有人,甚至是还知道是老五。   李瑶柱就笑,轻声细语的,保证外面听不到动静,“老五是上心了,像是吃了甜食的小孩,从此以后‌对甜食就念念不忘的。”   尝到甜头了,哪能轻易罢休。   “老五确实配不上我。”青哥就笑,“不过我到底是去过那种地方,怕是配不上老五的。”   进了楼子,甭管是小娘还是小子,从良的也‌有,可到底是跟旁人不一样,天然的就会叫人觉得低人一等。   “话不是这么说的。”李瑶柱也‌笑,知道青哥只是嘴上说说。   “老五是好‌的。”青哥轻声道,“我也‌考虑过跟他‌在一块过一辈子。”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身相许,只作寻常。   李瑶柱倒是没‌有挟恩图报,只给老五找了个‌靠近的机会,这些日‌子青哥几‌乎和‌老五朝夕相处,便是处理伤口‌的时候叫他‌看了,碰了,也‌只是为了处理伤口‌,并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很克制,有时候看都不敢盯着‌看。   这样的小子和‌楼子里那些爷们‌、小子仿佛是不同世界的人,那些人看人总是那么肆无忌惮,一定要看腰、看腿,看任何私密的地方。   “跟老五在一起的委屈你。”李瑶柱就道,“很多‌时候,你懂的他‌不懂,你说的话他‌听不懂,也‌想不明白。你写的字他‌不认识,你看透的事情他‌看不透。”   “就好‌比老四。这还是当初都差不多‌的,两个‌人好‌歹是成了亲,可这会子老李家变了,老四稍微能看透一些事情,四嫂却‌不能,日‌子眼瞅着‌就过不下去” 第0222章 第 222 章   第222章   那样优秀的人, 从小‌到大衣食住行、一行一动、所见所闻,都是跟老‌五完全不一样的,便‌是现在落到这样的下场, 可曾经的一切到底是在身上留下了烙印。   “老‌四和四嫂的缘分不够深。”青哥说了句。   如果老‌四愿意忍,亦或是周氏愿意为了老四改变自己的想法,哪怕是愚笨, 很多事情都看不透,想不明白,那么直接不去惹事不就行了。   不给娘家操心,不去惦记周大郎,知道自己愚笨,就什么事都不管,只管着自己屋里的日子,凡事都交给老‌四,这日子未必就过不下去。   就像是李老‌头和李老‌太,当初刚成亲的时‌候,李老‌头还不是侍弄田地的农户, 跟村里几乎是格格不入, 和李老‌太也是如此‌。   还不是啥事都交给李老‌太,慢慢的在村里站稳脚跟, 叫日子越来‌越好。   便‌是到了现在,李老‌头哪怕心里想法再多,只要李老‌太在,那他就有谱。   “你清楚就好。”李瑶柱为老‌五高‌兴, 却也惦记着青哥, 就给 出主意,“且先晾着老‌五, 省的叫他太高‌兴。楼子里那边的事儿且还有老‌五好果子吃哩,到时‌候你只管看着,别帮忙。”   “好。”青哥就笑,“老‌五有你这样的兄弟,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说好的时‌候,往外掏银子那是眼‌睛都不眨,说不好的时‌候,背地里坏水是一股子一股子的往外冒。   老‌五的事儿也就是那么三两句话的功夫,是好是坏都在青哥手里攥着,且并‌不影响青哥和李瑶柱之间的关系,那这就简单的多 。   至于老‌五自己心里头的想法,且不重要。   又说起郑大哥,青哥抬手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字,‘滑’。   “好处就是饵,没有饵寸步难行。然而一旦喂饱了,就会‌直接跑掉,饵就不管用‌了。”青哥点了点桌子上正在逐渐消失的字。   “林管家那边的差事得好好干。”李瑶柱就道,“郑大哥那边定然不能长久,不过若是衙门的差事能干好了,到时‌候就不需要饵了。”   “是这样。”青哥点头。   李瑶柱伸着细细的手指头在炕桌上轻轻点了点,“五舅舅”   因着李老‌太惦记着娘家,下面做小‌辈的就得孝顺,甭管心里头怎么想,五舅舅都得顾着。   只这会‌子家里头实在是太忙,且没顾得上五舅舅这边。   “叫五妗子来‌。”青哥道,“有些‌话必须我‌来‌说。”   “那样的话他们会‌恨你的。”李瑶柱知道青哥想做什么。   “我‌不在乎。”青哥就笑,“恨算什么。”   比起当初差点送命,其余的一切都已经不在乎了。   说到底,他死都不怕了,难道还能怕别的?   经历过下限,再行事就不会‌再有下限了。   李瑶柱就有点心疼,难得遇到青哥这样,即便‌是遭遇过那种事情,也并‌没有怨天尤人,反而憎恨分明,尤其是又愿意将就老‌五,这样的小‌子实在是打着灯笼都难寻。   心里头不免又想着,老‌五是真的配不上青哥,简直是鲜花插在牛粪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青哥让李瑶柱看的,就眨了眨眼‌,笑道:“你说咱俩这样的关系,九哥会‌不会‌不高‌兴?”   “九哥?”李瑶柱反应过来‌,就爬起来‌,站在炕前,还特地站到脚踏上,居高‌临下的看青哥,上上下下的打量,“九哥跟你可不一样。青哥,我‌跟你说,我‌一瞧见九哥就想着,这样的小‌子我‌得叫他上炕,拴在身边别让跑了,得过一辈子。”   “我‌一瞧见你,就想着,咱们得是一生的朋友。”   完完全全的没有上炕的那方面感觉。   “我‌也没有。”青哥又眨了下眼‌睛,很小‌声地说,“我‌就瞧着你这样瘦,都不敢碰,怕一碰就碎了。那种感觉也没有,只觉得,你大概是我‌前辈子的亲弟弟。”   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像是遇到了一辈子的知己,又像是找到了上辈子的家人。   也大概是被最亲近的人伤害过,曾经的亲情便‌不敢再碰触,正巧李瑶柱撞上来‌,这便‌叫他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雏鸟情节。   大概是缘分。   “九哥不会‌多想。”李瑶柱道,“他什么事都依着我‌,有时‌候跟我‌商量事情的时‌候,总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先前他自己进山采参把我‌气‌到,从那以后就不敢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怕他以后变心?”青哥问。   “那也是以后了,总得有个过程,我‌俩朝夕相处的,我‌总能看出来‌。”李瑶柱并‌不在意这个,与其一直纠结过去,还不如把现在过好。   两个人一块说了好些‌话,又好像没说多少话。   青哥躺在炕上,瞧着温温柔柔的,看向李瑶柱的眼‌神满是柔和,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头有着这样那样的毫无下限的想法,也完全看不出他能毫不犹豫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小‌娘巴掌。   这人跟人果真是不一样的。   “我‌去开门。”李瑶柱蹑手蹑脚的靠近,然后猛地拉开门。   门口就是老‌五,身体都站的僵硬了,憋着气‌,瞧着脸色涨红,跟大病一场似的。   见着门开了,还把老‌五给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看李瑶柱,都不敢看里面的青哥,“老‌八,咋样?”   直愣愣的问。   问完了心里头又后悔,明明心里头想了很多,害怕听到不好听的话,就想着提前跟李瑶柱说说,先不要把结果告诉自己,且先叫自己好好照料青哥,好歹是叫他身上的伤都好了再说。   可想的再多,也没能管住自己的嘴。   “先处着,以后再说。”李瑶柱故意没给准话。   老‌五倒是松了口气‌,只要还有机会‌,还有希望就好。   赶紧进屋看看青哥,又去大厨房找热水,又去专门舀了粥来‌,屋子也给又收拾了一遍,翻箱倒柜的找衣服,让青哥换衣服。   李瑶柱就在院子里,一手托腮看着老‌五忙活。   “老‌八。”周七郎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吴家五小‌子捎来‌口信,说是出事了。”   “咋回事?”李瑶柱赶忙问。   “吴寡妇跟吴家二小‌子在一起了。”周七郎是一脸的一言难尽,“那边规矩大,像吴寡妇那样的,按理说不能跟其他小‌子在一起,偏偏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愣是在一块了。不少人都知道这事儿,直接给闹了起来‌。”   吴寡妇到底是跟周大郎成了亲,且当时‌也没有瞒着人,主家那边都是知道的,这样就不能叫吴寡妇再找爷们或者小‌子。   吴家二小‌子倒是好,要是能跟宅子里的下人看对眼‌,那就算是三年‌活契也能再改,对主家来‌说是好事,且不会‌阻止,只是没想到吴家二小‌子找了吴寡妇。   “咱们去看看。”李瑶柱赶忙站起来‌。   周七郎进来‌就是要说这个事儿,一边跟着上牛车还在叭叭叭的说,“大郎也知道了,这会‌子估计已经过去那边了。”   主家那边规矩大,既然知道吴寡妇和吴家二小‌子在一块,那自然得通知周大郎,且把这事儿解决了再说。   李瑶柱这边也得去,且不说周大郎牵扯着老‌三,就是吴寡妇这边也不能说不管就不管,吴家五小‌子、四小‌子还给他出着力呢。   紧赶慢赶的过去,大概是因为周大郎已经到了,主家那边也没非得关在宅子里处理这个事儿,就在靠近后门的地方,门口守着小‌厮,一看李瑶柱来‌了,就赶忙打开门叫进去。   后门边上就是个挺偏僻的小‌院子,里头还有荒草,显然没人住,这会‌子倒是热闹,好些‌个人都在。   李瑶柱进去一看,主家那边是掌家媳妇端坐着,模样瞧着十分威严,身后站着两个伺候的婆子,边上还有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更愿意一点的地方是护院,瞧着个个都身强体壮的。   前面叫人围成个圈,吴寡妇跪在地上,瞧着模样倒是还好。   边上周大郎正抓着吴家二小‌子厮打,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当初就应该打死你,叫你惦记你嫂子。”   这事儿说出去也实在是不好听,就是吴家二小‌子自己都不自在。   “她不是我‌嫂子 ,都跟你成亲了。”吴家二小‌子梗着脖子反驳。   进了大宅子做下人,能吃饱穿暖了,个子倒是窜了好几窜,眼‌瞅着跟先前完全不一样了。先前还是小‌孩儿模样,这会‌子瞧着都像是个成年‌小‌子了,像模像样的。   周大郎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自个儿在衙门也没享福,整天都要看老‌李家的脸色,尤其是张氏,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差直接撵他走‌了,这会‌子瞅着跟吴家二小‌子比起来‌,那是老‌的厉害。   “还打吗?”李瑶柱笑眯眯,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主家那边没发‌话,一直冷眼‌旁观,李瑶柱这就得开口,省的叫人看了笑话。   周大郎不敢违背李瑶柱的意思,赶忙收手。   吴家二小‌子倒是狠,又上前打了一下,不过那边主家掌家媳妇一抬手,马上就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上前按住吴家二小‌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柱哥是吧?”掌家媳妇一开口,那是自有一股气‌势,“且问问你这事儿该怎么办。”   “按照规矩办。”李瑶柱马上道,“规矩是怎么样的,那就是怎么样的。”   便‌是面对大户人家的掌家媳妇,李瑶柱也丝毫不打憷,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并‌且心里的主意很坚定,并‌没有自觉低人一等,就要卑躬屈膝了。   瞧着李瑶柱的样子,跟着来‌的周七郎也慢慢挺直腰杆 第0223章 第 223 章   第223章   “按照规矩。”掌家媳妇盯着李瑶柱的眼睛, 慢慢道‌,“这属于无媒苟合,如果是家‌生子‌, 直接乱棍打死,如果是签了活契,这就得‌问问那边的规矩。”   到底是活契, 生杀大权没叫主家完全掌握了,且还有商量的余地。   这会子‌来的人有不少,李瑶柱这边有竹策、叶哥儿还有周七郎,还有朱九。老五和青哥没过‌来,在宅子‌里等‌消息。   再加上周大郎。   这说了一会子‌话,吴家‌四小子和五小子都来了,守门的小厮得‌了消息,马上放人进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黑不溜秋几乎看不到脸的小子‌进来,瞥了眼吴家‌二小子‌和吴家‌三‌小子‌,没上前,直接过‌来李瑶柱这边, 立场很坚定。   这么‌些‌个人, 要说能做主,周大郎、周七郎都能做主, 吴家‌四小子‌、五小子‌也能做主。   但是,除了周大郎自己一个人站在边上,跟吴家‌二小子‌纠缠不休,周七郎, 吴家‌五小子‌、四小子‌是明显站在李瑶柱这边, 掌家‌媳妇便直接问李瑶柱。   李瑶柱就转头问朱九,“九哥, 咱那无媒苟合得‌怎么‌样?”   村里头也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儿,且还不止一次。   朱九就想‌了想‌知道‌的最清楚的那一回。   是刚成亲不多久的媳妇,自家‌爷们外出‌做工,一出‌去就得‌十天半个月的,媳妇长得‌好爱打扮,跟村里的小子‌、爷们都没什么‌顾忌,闲着没事就找人说话,有时候晚上也找人说话。   一来二去的,就有那些‌胆子‌大的跑去勾搭,一勾就勾上了。   两个人缠一块,次数多了就有点不怕人,结果正巧出‌去做工的爷们提前回来,直接给堵家‌门口,捉奸在床。   “爷们给打了个半死,媳妇不要,休了。”朱九道‌。   李瑶柱就转头问周大郎,“还要不要?”   周大郎扭头瞪李瑶柱,这会子‌还在气‌头上,结果吴家‌二小子‌没能打半死,吴寡妇那边且还没开‌始动手,这叫他憋的,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   “七郎,你做主。”李瑶柱干脆不理周大郎。   周七郎马上道‌:“不能要,这得‌休。”   “你俩呢?”李瑶柱又问吴家‌五小子‌和吴家‌四小子‌。   两个小子‌互相对视一眼,吴家‌五小子‌就道‌:“二小子‌要是自己愿意,那当弟弟的不管,也管不了。七郎那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就是打一顿也行‌。”   就算是打个半死,那也不管。   “那就按照规矩来。”李瑶柱直接拍板。   周大郎一听,这才急了,赶忙道‌:“怎么‌能休!”   “我说了算!”周七郎直接上前拉住周大郎,冷声道‌,“你娶了这么‌个媳妇把家‌里闹腾的还不够吗?爹娘是盼着儿媳盼了那么‌些‌年,且管不住你,我却不一样。”   兄弟俩一靠近,周大郎这才猛然间发现,周七郎不知足不觉间长高了,虽然瞧着还是小孩模样,但个子‌高了很多,身‌上也有肉了,力气‌也大了不少,就这么‌抓着他,竟然挣脱不开‌。   明明也经常见面,眼前最小的弟弟却变得‌认不出‌来了。   “一边呆着!”周七郎推了把周大郎,转身‌回到李瑶柱边上。   主家‌的掌家‌媳妇就觉得‌很有意思,同样是兄弟,竟然不是年纪大的说了算,是年纪小的说了算,且瞧着都不像是亲兄弟。   小乞丐看着不起眼,说话做事却一板一眼的。   而且心足够狠。   这样的人等‌闲得‌罪不得‌,就算只是小乞丐。   “拖下去打板子‌。”掌家‌媳妇一挥手,吴家‌二小子‌马上就被拖到一边,直接按到一长条的板凳上,裤子‌一扒,沉重‌的木板就直接打了下来。   吴家‌二小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刚要叫喊,边上吴家‌五小子‌就道‌:“希望你知错能改,否则往后可难了。”   招惹了主人家‌,就算是签的活契,也不是没法子‌整治,大不了直接不要了,重‌新‌发卖,再叫下一户人家‌卖了去,那就不知道‌是什么‌样了。   吴家‌二小子‌便不敢出‌声了,只咬牙忍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掌家‌媳妇多看了吴家‌五小子‌一眼,道‌:“打完了就去挑马粪吧。”   又说:“休书写好了送来,吴梅也去挑马粪。”   “省的。”李瑶柱点头。   这样处理算是很不错,没有把人撵走,还叫留在府里,虽然挑马粪是脏活累活,但先前吴寡妇和吴家‌二小子‌过‌得‌日子‌还不如挑马粪,更别说只要在宅子‌里,甭管是吃的好坏,反正是能填饱肚子‌,这就比什么‌都好。   就怕两个人之前的差事有些‌体面,这一下子‌挑马粪,心里头承受不住,不过‌这就不管李瑶柱的事儿了。   再者说,看掌家‌媳妇的意思,显然是要让吴寡妇和吴家‌二小子‌在一块,也是不叫他们再生事的意思,这对于周七郎和吴家‌四小子‌、五小子‌来说,都是好事,心里头得‌明白。   休书也容易,竹策早就摩拳擦掌了。   笔墨纸砚牛车上就有,直接出‌去一趟,几个人一商量,休书就写好了,拿进来叫周大郎和吴寡妇分别按了手印,这就成了。   村里头成亲也不用婚书,都不用去衙门,只一封休书就成。   吴家‌二小子‌已经叫打完,瞧着血肉模糊的,嘴唇都咬烂了,吴寡妇到底是心疼,扑过‌去小心翼翼的照料,看都没看周大郎。   周大郎差点咬碎一口牙,拳头攥的紧。   边上周七郎轻轻摇头,叫他来说,吴寡妇有什么‌好的,既然知道‌不是个好的,就不要一直追着不放,有那功夫,多想‌法赚些‌银钱,回头再慢慢寻摸合适的媳妇,未必就没有好日子‌过‌。   就觉得‌周大郎看着像是不吃亏似的,但其实也就那么‌个样,稀里糊涂,不清不楚的。   都回到宅子‌了,周七郎还道‌:“以前觉得‌大郎是我越不过‌去的高山,现在再瞧瞧却发现他是个糊涂虫,哪里是高山,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那是因为你变了。”青哥道‌,“你知道‌这些‌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眼就能看透,且知道‌以后该做什么‌。你那个大哥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也是。”周七郎是彻底释然了。   外面竹策急哄哄跑进来,“老八,咱们现在就走?等‌会子‌五舅舅回来,那不又得‌麻烦。”   “对!”李瑶柱马上爬起来,“咱们去买肉和骨头,顺便就回去了。”   不等‌五舅舅下工回来,省的到时候又得‌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其他人也都是一拍即合,原本来县城就是熟了的,宅子‌也来过‌好些‌回,该收拾的都收拾过‌,这会子‌直接套了牛车,一连串的出‌门。   到了街上也只是看看热闹,并不买东西。   也就只有李瑶柱走走停停的,遇到粮铺得‌进去看看,问问粮食的价钱,有些‌粗粮买上一袋子‌,看到布铺也进去,好的布料买不起,差一些‌的倒是能买得‌起,再划拉些‌布头买了,家‌里头媳妇闲着没事干点针线活,有时候这些‌碎布头也能顶大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单独买一小块好的料子‌,这是单独给小老五买的。   又去买肉,这会子‌不比早晨,像是猪板油、五花肉,肥肉比较多的地方都卖完了,只剩下一些‌瘦肉,因为没油水,一般人都不爱要,骨头也还剩下不少。   李瑶柱一看,直接全都买下来。   又瞧见卖野鸭的,这下子‌简直是心花怒放的跑过‌去,“这野鸭是抓的?”   先前就吃过‌一回野鸭,从那以后见天的寻摸,镇上、县城哪儿哪儿都看了,甚至是周围村子‌也都找人问了,可就是没找到。   总算是瞧见一回,可乐了。   “山里下套子‌抓的,也是巧了,先前都没见过‌野鸭,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抓了三‌个。你要是想‌要,给五十个大钱就行‌”   野鸭个头不小,毛看着厚,不过‌摸一摸也有不少肉。   “成。”李瑶柱直接没讲价。   野鸭到手,方牛车上,李瑶柱还高兴,忍不住摸摸野鸭光滑的翅膀,又跟青哥吹嘘,“烤出‌来的野鸭可好吃,尤其是皮,香的很。不过‌听老大说过‌几句,腌制野鸭的酱料还是我阿奶那边给的,给了我娘,好像野鸭好吃全靠这个。”   这东西喜欢水,身‌上的毛也多,要是处理不好,皮上全都是毛,密密麻麻的,别说吃了,就是瞧着都觉得‌眼晕,还恶心。   且要是烧制不好,吃起来一股子‌腥味,难以下咽倒是算不上,但没那么‌好吃就是。   青哥就笑:“我还没吃过‌烤的,不过‌煲汤很滋补。”   “老大也说过‌,只是需要一些‌药材。”李瑶柱道‌。   青哥点头,“只吃过‌,倒是不知道‌怎么‌煲的。”   因为有了野鸭,别的事儿李瑶柱是都给抛到脑后,乐呵呵的回到家‌里,马上就去找李老太。   李老太正忙着照料小老五,这会子‌小家‌伙躺在炕上都没那么‌老实了,手脚都胡乱动弹,不愿意叫裹小衣服,还喜欢掰自己的脚掌,李老太一个人都忙活不过‌来,还得‌好几个媳妇子‌围着照料。   李瑶柱兴冲冲进来,“娘,咱终于买野鸭了,快帮着腌制,晚上我就想‌吃上。”   “且等‌着。”李老太不慌不忙的。   李瑶柱就凑过‌去看小老五,“一天没见怪惦记的。”   刚巧小老五睁眼,乌溜溜的眼珠子‌看李瑶柱。   李瑶柱就逗他,“小老五,等‌会子‌我们要吃烤鸭,且没有你的份哟。等‌往后你长大了,你也少吃一回烤鸭,我得‌帮你记着,以后好告诉你。”   这话说的,李老太都生气‌,就道‌:“快出‌去,净说些‌不好的。小老五还小,听了不好听的要不好受。” 第0224章 第 224 章   第224章   李老太‌或许别的不懂, 但是认定小孩子一出生,就‌算是什么都不懂,但也能感受到周围人的态度, 所以老李家的这些孩子,从刚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是不允许别人在边上说不好听的话的。   像是小老五, 就‌算是李瑶柱这样老李家的宝贝疙瘩跑来说不好的话,李老太‌也不允许。   “娘,那什么时候能说?”李瑶柱就问。   “懂事,知道是非的。”李老太还挺认真 。   “知道了。”李瑶柱赶忙捂着‌自己的嘴巴,凑到小老五边上小声嘀咕,“咱家小老五最好了,瞧瞧这个‌头,等闲没有跟你一样大的能比得上,瞧瞧这模样,可好看,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   又说, “叫你九爹爹去煮牛奶, 热乎乎的可香。”   说着‌李瑶柱自个‌儿都有点流口水,也不跟小老五说话了, 溜达着‌去灶房,这边牛奶、羊奶都是每日里准备着‌的,因为煮开之后‌只能存留一两个‌时辰,很容易坏掉, 所以就‌得及时准备, 要是小老五喝不了那么些,那基本‌上就‌是谁有空谁就‌一口喝了。   李瑶柱过来, 正巧瞧见牛奶刚煮好,自然是多出来的,便叫朱九给自个‌儿舀小半碗。   刚挤出来的牛奶是温热的,不过需要再煮一下,这样膻味会稍微淡一些,香味会更浓郁一些,如果稍微放凉一下,表面还会有一层吃起‌来特别香的奶皮。   李瑶柱抱着‌碗到院子里,小口小口的慢慢喝。   边上福哥儿背着‌手冒出来,一看李瑶柱碗里的牛奶,顿时后‌退一步,“八叔又喝奶。”   小家伙不爱牛奶的膻味,羊奶倒是还能喝几口,独独不爱喝牛奶,不过还是跑去搬了板凳坐在李瑶柱边上,两只手拖着‌肉嘟嘟的腮,笑容满面的,“八叔,我听说你买了野鸭。”   “那是!”李瑶柱也很得意‌,“总算是碰巧看到,统共买了三只!”   “今晚就‌烤吗?”福哥儿赶忙问。   “等会子就‌叫你奶腌上,晚上就‌烤了吃。”李瑶柱说着‌,感觉自己又要流口水。   这心心念的那么久的,一晚上功夫肯定是不能等,打定主意‌得吃到。   李老太‌也没耽搁,帮着‌小老五穿好小衣服,奶端过去叫媳妇子帮忙喂,自个‌儿出来配调味料,满满当当的抓了一大碗,看着‌黑乎乎的,还有不少是不能当做调味料的药材。   又去拿蜜,李瑶柱早就‌在边上等着‌了,拿了个‌筷子 ,要蘸点蜜吃。   李老太‌就‌给蘸了下,只筷子尖上一丁点儿。   野鸭已经叫闲着‌没事的媳妇子都给处理好了,鸭毛不好处理,都是一根一根的给拔了,弄得干干净净的,再把调味料抹上,一边戳一些眼儿,这样更好腌制。   李瑶柱就‌一直蹲在边上看,尽管这会子野鸭还是生的,瞧着‌不怎么好看,但只要吃过一回就‌忘不了那种味道,口水是不停地‌流。   “瞧着‌老八的样子,这野鸭回头要是拿去卖,指定能卖不少银钱。”帮忙的媳妇子见着‌李瑶柱的样子,就‌开玩笑道。   “嘿,咱家不是养了一些,等往后‌指不定哩。”李瑶柱心里头还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野鸭是活物,这得慢慢养才行 ,否则空有手艺,没有野鸭这也做不成生意‌。   边上又有媳妇子说:“我外‌头晌午回家吃饭说了个‌事儿,也不知道真假。说是妙娘私底下找那位见面,要介绍小娘认识,好像廖有德也跟着‌插了一杠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估计是有事。”李瑶柱没太‌在意‌这个‌事儿。   那媳妇子就‌没接着‌说,又说起‌别的,“那好几个‌差役都打听清楚了,只有一两个‌没成亲的,也还不能确定。村里的长辈说,瞧这不像是没成亲的。”   没成亲的小子一般都接触不到小娘,就‌算是喜欢小子的,因着‌没做过更亲密的事情,所以看人的眼光那是不一样的。   成了亲的小子就‌变成爷们了,跟小娘做过更亲密的事情,那一行一动都是不一样的。   “估计就‌一个‌没成亲的。”边上就‌有媳妇子说,“那个‌看人的眼神不对劲,就‌算没成亲,肯定也吃过甜食,不管怎么看都不是良配。”   “有人想说亲?”李瑶柱就‌问。   媳妇子就‌点头,“好些个‌都在打听。那边是有钱的,咱们农户高‌攀不上,可差役又不一样,说是家里头跟咱们也都差不多,不算富裕。”   真要是富裕的人家,哪里会让自家小子去衙门做个‌名不经传的差役,最起‌码也得去当捕快,名头好听不说,也有机会往上爬,只是寻常差役,衙门那边都没有花名册,还得是县城衙门自己想法子发放俸禄什么的。   家境一般,甚至都不是住在县城的,这样的话跟村里的人家差距就‌不算大,要是双方能看对眼,到时候说亲怕是不难。   “就‌一个‌人,怕是得抢。”李瑶柱就‌道。   “那可不是。”媳妇子知道的还挺多,“合适的小娘有好些个‌,私底下都吵起‌来,也就‌是妙娘那不讲究的,直接就‌过去了。咱也不知道廖有德跟过去是不是为了生意‌,当时还防着‌咱们,都没人听到。”   话题兜兜转转的又回来了。   李瑶柱背着‌手站起‌来,溜达着‌往外‌走,“九哥,咱们看看去。”   朱九刚从后‌院出来,过去看看小野鸭,顺便帮着‌切点菜叶子喂喂。   到了外‌面,李瑶柱就‌问:“小野鸭长大了?”   后‌院养了鸡、鸭,还有猪,有时候没风,就‌会有一股子味儿,李瑶柱闻不了这个‌味儿,会难受,所以极少去后‌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他人没那么多讲究,农户家里哪有一点味儿都没有的,从小在这种地‌儿长大,基本‌上都闻不味儿了,说去后‌院就‌去后‌院了。   “这么大。”朱九伸手给李瑶柱比划,“小野鸭长得快,小鸡仔长得没那么快,这会子母鸡身子底下都藏不住了,每天吃的也多,老七还说喂这些也是活。”   “小野鸭是灰不溜秋的吧?”李瑶柱还记得先前看到刚破壳的小野鸭,灰灰的 ,叫声也跟小鸡仔不一样。   朱九点头 。   李瑶柱又问:“猪长大不少了?”   “恩,按照你说的,可以吃了。”朱九说着‌就‌忍不住笑,先前李瑶柱见天的惦记着‌要吃家里的猪,老七就‌拦着‌说是太‌小了,不让吃,李瑶柱就‌叫老七多喂,叫自家猪长得快一些。   结果猪是喂的多了,也长得快了,偏偏李瑶柱忙了起‌来,每天不是这个‌事儿就‌是那个‌事儿,都没空吃猪。   就‌这会子李瑶柱问起‌来,又开始惦记,“早说这么大小的时候好吃,等回头长大了,肉就‌变老了,烤着‌吃就‌没那么有滋味。等回头得抽空杀一头,总得尝尝。”   说着‌又忍不住惦记野鸭,“这回可得好好尝尝,这些日子跑来跑去的,我都觉得胃口变大了。”   这会子还叫朱九背着‌,朱九就‌觉得背上轻飘飘的,跟先前比起‌来没多大区别,不过大约李瑶柱是真的比之前好很多,至少在炕上的时候,比以前时间久了些。   恩,很确定 。   “九哥,你耳朵怎么红了?”李瑶柱瞧见,一边故意‌说着‌,一边凑过去亲了下,就‌瞧见朱九的耳朵更红了。   朱九耳朵轻轻动了动,觉得痒,又感觉很烫。   “没。”声音几不可闻的,怕叫听出有些沙哑来。   直接去山上,两天功夫木桩子都快要打完了,整个‌把外‌山靠近外‌面的这一圈都给圈了起‌来,远远瞧着‌就‌十分壮观。   正巧于管事也在,一瞧见李瑶柱来了就‌马上过来。   特地‌到四六不靠,边上都没人的地‌儿,这才低声道:“老八你不在是不行,好些个‌人都不服管,也有故意‌挑事的,要不是顾忌季尚银拿工钱,只怕这才一天就‌得出事。”   “人多了事情就‌多。”李瑶柱倒是淡定。   别的不说,就‌县城那边,这才几天没去就‌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周大郎休妻,参与这事儿的人还挺多,这会子老四和周氏都还不知道,周家那边也还不知道,等回头过去说说,怕是还得有事儿。   要是一直惦记这些事儿,那烤鸭再香怕是也不想念了。   “是。”于管事苦笑,心里五味陈杂的。   先前李瑶柱早晨没露面,说是要去县城,于管事这心底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说到底,他才是衙门正儿八经的吏官,虽说跟李瑶柱关系好,可李瑶柱处处牵头,根本‌不给其他人机会,就‌是于管事心里头也有些憋得慌。   知道李瑶柱不在,于管事便想着‌,今儿个‌怕是得自个‌儿牵头。   为官是为什么,不就‌是权和利,不出风头,一直默默躲在后‌面,上哪里去找权和利,就‌算是想找,也得别人认才行。   只是想法特别好,可等李瑶柱前脚一走,后‌脚祠堂摆饭,大家都落了座,一切就‌都跟于管事想的不一样了。   季尚银昨儿个‌才发了工钱,又请大家吃酒,出尽风头,一大早起‌来酒醒了,可人还是飘着‌的,见着‌于管事就‌笑:“老八是忙,只咱们没别的事儿,正巧好好商量商量今儿个‌活计该怎么安排。”   开始当家做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管事就‌道:“昨儿个‌老八说了,名单交换。”   且用‌不着‌操心。   “调换调换也不行?”季尚银微微皱眉,心里头猜测是不是自己给于管事的暗示不够,李瑶柱不在,不是正好趁机动一动他留下的安排,叫大家都知道他俩也不是省油的灯,得敬着‌。   又想着‌,或者是现‌在就‌得给于管事好处,甭管是银钱还是别的。 第0225章 第 225 章   第225章   名单已经定下‌, 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活计,就是打木桩子,就算是没干过的也能很‌快上手, 这就基本没有调整名单的必要。   只是事情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李瑶柱安排好的事情,某种意义上, 别的人若是给改了,这便是和李瑶柱的一次交锋,哪边能占据上风,便是哪边出风头。   季尚银想的很‌好,趁着李瑶柱不在,找于管事一起出出风头,等回头就算李瑶柱回来‌,事情也已经成为定局,无法改变了。   “顺杆子就往上爬。”于管事就道,“真要是叫他成了,往后且难着。”   “得亏有‌你‌。”李瑶柱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 又压低声‌音道, “也就这先头,往后人就多了, 他且没有‌精力‌再折腾这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也就一个商户,自‌觉拿工钱是大事,等回头这边事情多起来‌,商户多了, 且轮不到季尚银一个人出风头。   于管事就松了口气, “这样最好。”   心里头更‌是放松不少,先前只以为李瑶柱这个牵头的不再就有‌机会出风头, 可真正经历了才知道,甭管是季尚银还是村里这些‌族老,甚至是一个个爷们、小‌子,那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想出风头就得先把他们压下‌去‌,且没有‌那么容易。   活都已经干得差不多,是从好几个地方开始,一段一段的,最后缺口连接,就彻底把外山给圈了起来‌。   有‌已经干完活的,瞧见李瑶柱就笑,打听事儿‌,“老八,咱们明儿‌个得干什么?”   “砍树,药材也都收了。”李瑶柱笑眯眯道,“这就跟开荒一样,回头外山都整治好,咱们再看看做点别的什么。”   “不种田?”就有‌人问 。   外山坡度算不上很‌大,若是真的没有‌树木,整治整治也能当做田地用,就是因为有‌坡度,怕是水分留不住,得比较干,庄稼收成估计不会好。   再者说,外山外面还有‌好些‌个荒地没有‌开垦,属实没必要把外山整治成田地。   对于这事儿‌,李瑶柱是早有‌想法,没说具体的,只说:“肯定不会整治成田地,不过这事儿‌得走一步看一步,现在且得先把木料都整治好。”   提起木料,马上就有‌人道,“可是要做家‌具?”   “差不多。”李瑶柱点头。   老李家‌已经把家‌具生意做出章程,银钱是没少赚,村里有‌眼睛的都能看到,回头外山的木料都处理好,自‌然是做家‌具生意更‌容易 。   眼瞅着天要黑,活也干完了,李瑶柱就和大家‌一块儿‌回村子。   边上还有‌人凑过来‌跟朱九说话,神神秘秘的,“九哥,这边。”   朱九看了眼李瑶柱,见着他摆手,这才跟着到边上,脱离人群,前后都四六不靠的,说话旁人也听不到。   “九哥。”声‌音压得很‌低,还左看右看,生怕旁人凑过来‌似的。   “有‌事?”朱九跟着放慢脚步,眼睛却一直看着李瑶柱那边。   “这事儿‌还真不好开口,原本我不想问,只家‌里头老娘一直惦记。”说话的小‌子很‌是不好意思,可这都把朱九给叫过来‌了,不开口也不是那么回事,只能有‌些‌别扭的说 ,“老娘跟我说了两‌个事儿‌,头一个我觉得就是玩笑话,就先跟你‌说说。”   一开口倒是不打磕巴了。   “老娘过去‌瞧了好几回小‌老五,觉得长得好,就想问问,你‌跟老八想不想给小‌老五找童养媳。不过当时‌老娘也说了,老八手头不缺银钱,小‌老五也有‌人照料,且用不上找童养媳,真要是谁能去‌了老李家‌,也不用干活,是享福了的。”   所以这就是句玩笑话,但‌心底里肯定是有‌些‌想法。   朱九就问:“有‌人问了?”   “一个亲戚。”小‌子声‌音更‌低,“家‌里头接连生了七八个,小‌子、小‌娘都有‌,眼瞅着要养不活了。家‌里实在是穷的厉害,前头几个要么送出去‌做学徒,要么直接卖了,就这样,下‌头几个小‌的眼瞅着也难活,这不是就寻摸着,实在不行就送出去‌做童养媳。”   甭管是小‌子还是小‌娘,真要是活不下‌去‌,送出去‌给人家‌做童养媳的也多的是,并不少见。   朱九了然,只低声‌道:“柱哥怕是不会同意,娘那边恐怕也不行。这会子小‌老五还小‌,柱哥去‌说几句不中听的话都不行,我估摸着至少得等小‌老五大一点懂事了,这事儿‌得他自‌个儿‌做决定。”   老李家‌对小‌老五的重视,那是有‌目共睹的,有‌时‌候李瑶柱都得靠边站。   小‌子就笑,“知道、知道,也就是句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真要是老李家‌那边需要找童养媳,且也轮不上那样的人家‌,村里头不知道多少人家‌都愿意的。   又说:“还有‌个事儿‌。原本这得找老八那边问问,又怕不好开口,想着先找你‌探探口风。家‌里老娘有‌个远房亲戚,倒是经常来‌往,对那边也很‌了解。”   是说有‌个今年已经二十的老姑娘,早前十五六的时‌候就说过夫家‌,只是不巧那边得了急病没了,后面十八的时‌候又说了一个,也是不巧,进山摔到石头上,好巧不巧的碰到头,当场就不行了。   这接连两‌下‌,消息传开,就没人敢给小‌娘说亲,便一直拖到现在。   二十年纪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只名声‌给拖累,连给说亲的都没有‌,眼瞅着再不说亲年纪就越大,家‌里爹娘都急了,便找亲戚打听。   小‌子是一点都没瞒着,“老娘说了,那边是眼瞅着老李家‌不一样,名声‌不名声‌的并不在意,对自‌家‌人也好,这才动了心思。不过也只是叫我来‌问问,要是不行,咱们就当没发生过这回事。”   甚至是都没找老李家‌那边的人问,迂回的找了朱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态度很‌谨慎,也能看出来‌,这是真心给自‌家‌小‌娘操心的。   朱九就道:“我找回跟柱哥说说。”   “那就好。”小‌子松了口气。   这都说好了,朱九才问:“是瞧上哪个小‌子了?”   老李家‌男丁可多,就是小‌老二也有‌十二岁,真要是说亲也不是不可以,下‌面钧哥儿‌和福哥儿‌年纪还小‌,再加上小‌老五,就这么三个没法说亲,其余的小‌老大,老六、老七,还有‌老二,都能说清。   小‌子左右看了看,给朱九比划了个大拇指,“老娘说是小‌老大合适。”   老二在老李家‌就跟不存在似的,再加上身份特殊,等闲没有‌敢给说亲的,甚至是平时‌跟他交流的人都很‌少。下‌面老六、老七年纪都都不算大,要说亲且容易,怕是根本瞧不上小‌娘。   不过小‌子自‌己也说,“小‌老大是识字的,这事儿‌怕是也够呛能成。可老娘惦记着,总想着问问,万一能看对眼呢。”   小‌老大就算是身份特殊,可甭管怎么样,也都是老大亲生的,是李老头的长子长孙,再加上又识字,平日里给铺子可是出力‌不少,现在老李家‌又是蒸蒸日上的,他要找媳妇还不简单,只怕是瞧不上那小‌娘。   反正什么话都说了,好的孬的,一点都没避讳 ,这就是实诚,不藏着掖着 。   说完了,朱九赶忙撵到前面,和李瑶柱并排。   李瑶柱还在跟于管事说话,“正好晚上商量下‌这个事儿‌,我这得回家‌看看,发工钱就不过去‌了,叫老三、老四过去‌帮忙。”   不去‌看季尚银出风头。   于管事也不想过去‌,但‌这事儿‌不好拒绝,便皱紧眉头问:“晚上酒席过来‌?”   “恩。”李瑶柱心里头还惦记着烤鸭,心想只管过来‌商量事情,菜肯定是一口都不吃的,得留着肚子回去‌吃烤鸭。   直接没去‌祠堂,也没见里正、族老等人,拐了个弯就回家‌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路上没人的地儿‌,朱九低声‌把事情说了。   李瑶柱一听就笑:“回头咱去‌瞧瞧那小‌娘,要真是好,再想法子跟小‌老大说道说道。这种事儿‌,大体上般配就行,再者说,就小‌老大那样的,年纪这么大,心里头指定惦记着呢。”   “惦记什么?”竹策凑过来‌。   “惦记你‌现在不惦记的事儿‌。”李瑶柱嘿嘿笑,“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竹策就翻白眼,嘟哝道 ,“肯定是上炕的事儿‌,老八你‌别以为我不懂。”   “行,策哥儿‌最懂了。”李瑶柱连连点头。   到家‌门口,福哥儿‌窜出来‌,瞧见李瑶柱赶忙道:“八叔。”   “咋?家‌里出事了?”李瑶柱赶忙问。就福哥儿‌天天神出鬼没的,时‌不时‌就能打听到别人不知道的事儿‌,这叫李瑶柱看到福哥儿‌就下‌意识觉得自‌家‌怕是又出事了。   这会子张氏、周氏都在,就这两‌个媳妇容易不消停。   结果心都提起来‌了,福哥儿‌却说:“没出事。今儿‌个三婶一直跟着三叔,好像是说了很‌多话,我瞧着三叔倒是跟昨儿‌个有‌些‌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又说老四,“四叔脸青了一块,红了一块,四婶躲在屋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我还想问问,四叔不让管。”   “青叔叫五叔出去‌一趟 ,见小‌娘了。”   说到这里,福哥儿‌这才压低声‌音,两‌只眼睛开始冒光,“我和驴蛋正好瞧见。八叔,我跟你‌说,五叔和小‌娘都跟换了人似的,我和驴蛋都差点没认出来‌。”   “你‌知道他们说啥了?”李瑶柱也来‌了兴趣。   先前老五对那小‌娘就跟中邪似的,见天的惦记 ,这回时‌隔那么久再见面,倒是跟先前不一样了。   福哥儿‌连连点头,“小‌娘说她后悔了。”   “老五怎么说的?”李瑶柱赶忙问。   这事儿‌关键看老五是怎么想的。 第0226章 第 226 章   第226章   再次见到小娘, 老五只觉得恍如隔世。   头一回见面是在正房炕上,只瞧着模样柔美,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但这样就叫老五觉得跟做梦似的,一直惦记着。   后来哪怕是知道了小娘的野心,可那颗心‌扑通扑通跳, 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现在回想‌,就好像是中邪似的,怎么就瞧上了呢?   认识青哥之后,又在镇上见了一次。   当时老五就觉得,小娘大概是完全‌比不上青哥的。   比野心‌,比城府,比心‌狠,都比不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青哥不需要矫揉造作,枉费心‌机,他有‌李瑶柱这个‌帮手‌, 也有‌旁人比不上的心‌狠, 老五每每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大概是栽了,亦或是病了, 竟然喜欢上了这样的小子。   “好久不见。”宋英娥面‌色平静道。   老五就盯着她的侧脸看,这个‌地方被青哥打过,当时就肿了,应该是疼的厉害, 就是这会子也还有‌有‌些痕迹, 脂粉都遮掩不住。   “青哥叫我跟你说,快些把事情解决了。”老五其实并不知道青哥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他只是跑来传话的。   “我知道了。”宋英娥表情平静,再没‌有‌以‌前的模样。   老五就道:“你变了。”   “你不懂。”宋英娥笑了下,言语中有‌些恶意,“你家‌这样,你就永远都不会懂。不过我劝你不要靠青哥太近,他是受过苦的人,便是面‌上瞧着光鲜,内里也全‌都烂了,就像我一样。”   老李家‌这样,老五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有‌限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一个‌人在经历过绝望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当曾经拥有‌的一切全‌都失去,身份、尊严、钱财,一切的一切。   大宅子没‌了,仆役成群没‌了,曾经的所学所思也都没‌了,最后孑然一身,各奔前程,从泥泞中挣扎出一条路来,身上就不可避免的要沾染泥泞。   宋英娥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成王败寇,不过是自己‌计逊一筹而已。   只她这样的人,跟老五这样的,就完全‌是两样人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五理解不了,只觉得宋英娥变脸的功夫实在是厉害,也没‌说什‌么,转身往回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家‌兄弟似乎也有‌会变脸的,老大会,李瑶柱也会。   恍惚间,好像有‌点能理解小娘,只是心‌底里那种心‌悸的感觉完全‌没‌了。   “五叔和青叔在屋里说话,还关着门‌。”福哥儿背着手‌跟在李瑶柱边上,“我过去看了,五叔还推开门‌出来,不让我趴在门‌上看。”   “那你还知道那么多 。”李瑶柱就笑。   福哥儿仰着脸,得意洋洋的,“我等着五叔从屋里出来再跑进去问青叔的,青叔可好说话了,长得也好,声音也好听。”   说着说着,屁大点的孩子就一本正经的叹气,“可惜我年纪太小,要不然保管没‌有‌五叔什‌么事。就青哥那样的小子,我反正是看上了。”   “你看中了?”李瑶柱摸福哥儿的脑袋,个‌头这么点儿,脸蛋圆滚滚的还没‌长开,瞧着就是个‌小屁孩,这就看中青哥了。   福哥儿倒是煞有‌介事的,“恩!青哥和小娘不一样,小娘没‌有‌心‌,想‌着能利用谁就利用谁,只惦记着自己‌,别人对她来说是没‌有‌亲疏远近的,这种人最可怕。但青哥不一样,他身边的人都有‌亲疏远近,这样的人就能处!”   这自然不是福哥儿自己‌想‌出来的 ,他甚至是都有‌点不太理解,不过这也不妨碍他觉得青哥好。   这是老大跟孙氏说的话,恰巧叫福哥儿听了去,这就给记在心‌里了。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不可能是一样的,总得有‌个‌亲疏远近,这样才能叫人觉得这人是活生生的,要不然所有‌人都是可以‌利用的对象,那样的人只会叫人觉得厌恶和害怕。   一进门‌就直奔后院烤窖,这会子有‌点风,后院倒是没‌有‌难闻的味儿。   天马上要黑了,鸡圈里的鸡都开始歇着,因着天一黑鸡就是睁眼瞎,完完全‌全‌的什‌么都看不到,晚上就得站着、趴着一动不动的。   里面‌的小野鸭却不是这样,瞧见烤窖这边有‌人,还特地出来看,顺便喝口水,吃点东西,更是悠闲的甩着尾巴,‘嗯嗯嗯’地出声。   烤窖封着,还在烤,看不到里面‌,只能闻到香味。   李瑶柱干脆去看小野鸭,黑灯瞎火的也只能凑近了看个‌轮廓,又用手‌比划,“今年不知道能不能下蛋,回头要是能看出公母 ,拿几只公的烤了吃。”   “八叔,来年咱们‌多养一些。”福哥儿站在边上,也在看小野鸭。   “是得多养些。”李瑶柱点头,又去看猪圈里的猪。   老七还在忙活,猪草得剁碎了,麸皮、麦糠什‌么的,再加上乱七八糟的刷锅水什‌么的,都得煮一煮才能拌猪草喂,这还是李瑶柱想‌出来的法子,先前老七嫌麻烦,不过见着猪长得确实是快,倒是没‌再说什‌么 。   这会子猪食倒入石槽,所有‌猪都凑过来拱猪食,眼瞅着是肥了一圈。   “回头有‌空就烤一个‌。”李瑶柱站在边上道,“烤个‌最大的 。”   老七提着木桶,把里面‌最后一点猪食都弄出来,一边翻着白眼道:“也没‌见你操心‌过,这就要吃。你不是有‌钱,回头去买个‌烤着吃就是。”   好容易养这么大的猪,还想‌着养大一点,等年底的时候杀了,现在杀且舍不得。   李瑶柱就道:“咱自家‌养的猪吃起来滋味肯定好。”   反正是不打算买这样半大不小的猪烤着吃。   晚上摆饭也没‌怎么吃,就非得等着烤鸭出炉,好在也没‌等多久,一整只烤鸭热气腾腾的拿出来,趁热剁成一块一块的摆在盘子里,端进正房炕上,李瑶柱直接就忍不住了。   “上回不是说好了要给老三两块。”李瑶柱拿筷子夹了两块给老三留着,剩下的整个‌盘子往自己‌这边一扒拉,美滋滋,“我今晚得多吃点。”   其余的人早就吃饱了,也没‌人跟李瑶柱抢。   老大、老三、老四‌都在祠堂那边,老二不说话,给了一块就两三口吃了,直接回屋歇着。也就是钧哥儿、福哥儿凑到李瑶柱边上,眼巴巴地看着香甜的烤鸭。   就是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也都没‌有‌那么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儿个‌五妗子来咱家‌,一块去县城。”李瑶柱道。   “不用准备什‌么。”李老太直接道,“捎县城去就行。”   “省的了。”李瑶柱这就知道该如何安排了。   说是要多吃,也不过是吃了个‌鸭腿,又吃了一小块带油的鸭皮,再吃就吃不下了,还不如福哥儿吃得多,一个‌翅膀,一块脖子,还有‌一大块没‌有‌骨头的鸭肉。   吃完了,马上去祠堂。   这边酒席都快要散场了,只是因为要等李瑶柱过来,这才有‌一搭没‌一搭的抿一口酒。桌上的酒菜都已经吃的差不多,甚至是茶水都准备好了,只等着酒席散场就上茶。   瞧见李瑶柱来,季尚银就笑道:“可把老八给等来,这不得自罚三杯?”   “这不是正巧有‌事。”李瑶柱也笑,端起酒杯就给跟来的海三子,叫他帮着喝了,自个‌儿又伸手‌,边上朱九就递过来一杯温水,“先前去外山看了看,木桩子都打好了,明儿个‌只管砍树就行,木料能用不能用的,咱们‌都清楚。也就是地上会有‌些寻常药材,不值多少钱,可也不能浪费,我寻思着咱们‌都给采了,聊胜于无。”   “木料直接搬来祠堂放着,这也安稳。”   “有‌了木料,咱们‌再看看具体打什‌么家‌具,亦或是雕刻什‌么摆件的”   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一上来就说了这么一通,全‌都在理,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因着李瑶柱说了木料放祠堂这边,里正和几位族老就没‌有‌反对的意思,都说乐呵呵的。   后面‌这就得马上商量木料打什‌么,这才算是真正的生意开始,季尚银也不想‌计较李瑶柱晚上没‌过来,结果一来就‘喧宾夺主’的事儿,只笑道:“这是得好好商量。”   一旦生意开始,那就会有‌进项,就是于管事也会跟着沾光,这事儿就不能拖。   马上把酒席撤了,也不说罚酒不罚酒的话,挪到厅堂,摆上茶水,油灯都点起来,正儿八经的开始讨论。   李瑶柱还是上主位坐了,就这事儿他也有‌发言权,别的不说,只说老李家‌的生意,“模样图纸不难,老大有‌法子。木匠也好找,咱们‌这十里八乡的,找多少木匠找不到,且工钱也不算高。至于销路,这个‌就得咱们‌想‌法子。”   在场的人都知道李瑶柱跟郑大哥那边合作,但衙门‌做生意,就算是郑大哥自己‌愿意,衙门‌这边肯定也得多方面‌考虑。   李瑶柱没‌提郑大哥,其他人也就暂时没‌提,只皱眉苦思。   这事儿季尚银作为商户最有‌发言权,且按理说销路就得他来解决,这也倒也不难,只略一思忖便道:“到时候家‌具打出来先瞧瞧模样,我再联络一些相‌熟的人家‌来看看,卖出去的价钱只会高,绝对不会低。”   言语间颇为自信 。   于管事没‌说话,扭头看李瑶柱。   “行。”李瑶柱就哈哈大笑,“不过这个‌也急不来,回头先收了木料把家‌具打出来再说。新鲜的树木砍了还得炮制阴干,实在是麻烦的很,到时候直接用这些木料去换炮制好的,也不是白换,给点银钱就是。你们‌觉得这法子怎么样?”   这会子实在是一点功夫都耽搁不得,早一天赚到银钱,衙门‌那边也好早一天有‌个‌交代。 第0227章 第 227 章   第227章   说是问‌大家伙儿, 但拿钱的就季尚银一个‌,其实李瑶柱那话就是问他一个人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季尚银一琢磨,这个‌银钱肯定得拿, 但要是叫他这么凭白无故,没个‌好处的拿出‌来‌,这就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了 。   “这事儿倒也不急。”李瑶柱就道。   说是砍树, 也不是一下子就砍好了,况且外山那‌么大,合适的木材是有,但也有很多不合适的,那‌就只能当柴火用。   就是树砍了来‌,都是鲜木头,要是当真一点都不炮制,直接等着跟炮制好的木料交换,怕是也不能行,否则擎等着鲜木头发‌霉开裂。   “是不急。”季尚银敛了心神,心想估计得是下回吃酒商量这事儿, 到时候只管拿着银子不松口‌, 叫李瑶柱给点好处就是。   后面的事儿都商量完了,就是明天定名单的事儿。   李瑶柱直接道:“咱们‌直接把名单分一下, 一人负责一部分。”   突如其来‌的放权。   季尚银都懵了下,紧接着是狂喜,马上‌又紧张,心底里知道李瑶柱这么做肯定有目的, 只一时看不透他的目的, 又有些恐慌,因‌着先前李瑶柱所‌有权利一把抓, 根本没给任何人出‌风头的机会,这突然变脸,背后究竟是为了什么?   叫人心里忐忑,又忍不住兴奋。   “先前我‌也说了,万事开头难,我‌只想着咱们‌早早把这个‌头开好,好歹是叫差事顺利些,别耽搁功夫。”李瑶柱还特地解释,“现在‌眼瞅着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那‌我‌这也没必要非得事事跑到前头。”   又说:“现在‌瞅着哪儿哪儿都好,我‌就想着,倒不如咱们‌把名单分一分,一人定一部分,这样也不用非得每天一起商量,还能省些功夫。”   村里有那‌么些人,每天翘首以盼等着干活的那‌可多了去了,真要是能负责一部分名单,那‌就等于是分权,甭管手头权利多少,只要有权,那‌就会有相‌应的利益。   便是于管事心中还有些犹疑,没看透李瑶柱的目的,但也还是忍不住心动。   没有人愿意无名无分的被压在‌下面,堂堂爷们‌好不容易领了差事,那‌自‌然是想干出‌一番事业的。   一时半刻的也没人说话,都在‌心里头想这个‌事儿。   李瑶柱身后,竹策和周七郎也在‌冥思苦想,只叶哥儿感觉自‌己怕是想不通,只竖起耳朵听,争取一句话都不错过。   想了一会子,竹策忍不住了,凑到周七郎耳边小声‌道:“七郎,老八这是什么意思?先前什么事都管,现在‌是只想管一部分事儿了?”   手头的权利放出‌去,再‌想收回来‌那‌可就难了。   周七郎就道:“先前凡事都是头一回,老八要是不牵头,其他人怕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会子章程都出‌来‌了,凡事都按照这个‌章程来‌,老八也就没必要再‌操心。”   “这个‌道理我‌懂,只不明白老八为什么要叫自‌己吃亏。”竹策压低声‌音,冲着周七郎挤眉弄眼的。   不过嘴上‌这么说,心底里其实是对李瑶柱有信心,相‌信李瑶柱不会吃亏,这话也不过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罢了。   明面上‌看,李瑶柱放权确实是吃亏了。   但暗面上‌呢?   “一个‌季尚银,一个‌差役。”周七郎竖起两根手指头,紧接着又竖起第三根,“一个‌青哥,一个‌小娘,还有一个‌廖有德。”   总共竖起五根手指头。   说了五个‌人,似乎是跟李瑶柱放权的事儿不嘎达,尤其是青哥、小娘、廖有德,这跟差事就完全不沾边。   竹策一双眼睛在‌周七郎手上‌看来‌看去,忽然道:“原来‌如此。”   “明白了?”周七郎问‌。   “明白了。 ”竹策点头。   众人思考的功夫也不算久,实在‌是这事儿没法子拒绝,也不想拒绝,只名单分配多少,这个‌还需要再‌说道说道。   总体上‌是李瑶柱说中的名额最多,于管事次之,季尚银再‌次。还剩下的名额则是交给里正、张氏族长等人,由他们‌自‌行分配。   差役对这事原本也有发‌言权,不过季尚银当场给了好处,这部分名额便到了他手中。   终于不用绞尽脑汁出‌风头,再‌从李瑶柱这里徐徐图之的谋权,手头已经有了点小权利,这简直是皆大欢喜,就没有不高兴的,一顿茶水喝的是合不拢嘴。   李瑶柱也高兴,乐呵呵的回朱九这边宅子,一进屋就道:“青哥,往后咱可轻松。”   “都同意?”青哥显然早知道李瑶柱这边的事儿。   “都同意。”李瑶柱点头。   青哥就笑,“也只是一时,很快就能反应过来‌的。”   “那‌也晚了。”李瑶柱嘿嘿笑,“当时没反应过来‌就没得机会了。青哥,咱们‌不说这个‌,今儿个‌吃烤鸭,可好吃,等明天叫我‌娘再‌烤一只,我‌给你拿个‌鸭腿。”   边上‌老五就道:“还有我‌呢。”   只惦记着青哥,把亲五哥都给忘了。   “你也有。”李瑶柱敷衍地摆摆手。   还没说几句话,老三、老四,连带着老大一起来‌了。   老大板着脸,明显是被老三、老四给拉来‌,进到屋里看了眼青哥,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说话,只到一边坐下,一言不发‌的。   老三急了,问‌:“老八,往后是不是还得有啥变化?这几日我‌眼瞅着季尚银上‌蹿下跳的,在‌村里不知道折腾出‌多少事儿,这回给他权利,那‌不得上‌天。”   “我‌看村里都有些人家说纳妾不纳妾的了。”老四就道,“这是觉得来‌村里的都是香饽饽,就算是妾也愿意了。”   兄弟俩都着急忙慌的,倒是没有质疑李瑶柱为什么这么决定,只是对于以后的事儿有些迷茫。   从不质疑自‌家八弟,相‌信他的本事,亦或是顾忌他的身体,甭管遇到什么事儿,先想想自‌己的不足,李瑶柱那‌边是不敢想也不敢问‌的。   不过老大是通透的,见着老三、老四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就道:“你俩动动脑子,好好想想。这几日老八虽然还管事,可你们‌不也知道 ,村里头多少人跟着上‌蹿下跳,又是说亲又是纳妾又是买卖东西‌的。要是老八一直所‌有事儿一把抓,你说谁能愿意?”   眼瞅着事情要多起来‌,如果李瑶柱所‌有事情都管,累且不说,怕是季尚银、于管事心里头也得有意见,就是村里人也会继续上‌蹿下跳的找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哎。”老三就叹气,“我‌眼瞅着季尚银一把一把的往外拿银钱,好些个‌人都叫引过去,马上‌就称兄道弟的。”   “说这些有啥用。”老四不高兴道,“明儿个‌去挑选木料,可得擦亮眼睛看看,千万别弄错了。”   与其说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说些自‌己能做到的。   见着老三、老四兄弟俩还是在‌状况外,根本没抓住重点,老大直接道:“你俩还是不懂。老八今晚的意思很简单,放权不放权的,只是小事。重要的是什么?重要的是,这权利老八愿意抓在‌手里,就能抓在‌手里,他愿意放权,其他人才能接手,懂?”   权利可以给,但是不能抢。   就这么点事。   这话说的,老三、老四都愣了下,呆呆的看李瑶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这么回事。”李瑶柱就道,“权利这东西‌,不可能一直抓在‌手里,我‌也没那‌么多精力。便是叫咱们‌自‌家兄弟帮忙,也不能那‌么明目张胆,迟早得散出‌去。大家争的时候,我‌偏偏不会给,等大家不争的时候,我‌反而会分出‌去。”   “这事儿是攥在‌我‌手里的,懂了吗?”   老三下意识点头,紧接着又摇头。   三五句话能听懂,但理解不了,更做不到。   老大就冷笑,“所‌以老八是老八,你们‌是你们‌。”   “明儿个‌仔细看着点木材。”李瑶柱叮嘱,直接打发‌老三、老四回去,眼瞅着老大也要走,就拉了把,等着老三、老四出‌了门,李瑶柱这才跟老大说话,“这几天怕是得出‌事。”   “哪?”老大回头,斜着眼睛看李瑶柱,“家里哪天没出‌事?”   一个‌个‌的都闹腾的不行,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李瑶柱拉着老大回屋,重新关上‌门,自‌个‌儿爬到炕上‌坐着,指了指青哥,“老四不想正经过日子,先前咱们‌便商量好了,因‌着小老五,便叫他们‌好聚好散。我‌是想了许久,觉得这事儿的徐徐图之,只青哥帮了忙,约莫就这几日功夫。”   老大就看青哥,哼笑一声‌,瞧着十分愉悦。   干脆不走了,抱着胳膊坐下,瞥了眼李瑶柱就道:“你是个‌心软的,一家子甭管是脏的臭的烂的瞎的都不停地拉拔,叫人不知道的瞧见了,还以为你心里头有什么病。”   这就是老大顶顶看不上‌李瑶柱的地方。   李瑶柱没反驳。   老大也没想着跟李瑶柱计较什么,又说,“青哥比你强。好歹老五我‌是能放心,翻不了天。老四不想正经过日子也好,省的整天闹腾。”   最后又忍不住提点李瑶柱,“你只管顾着小老五,怎么就不想想,等他长大了,明白事理了,到时候会不会觉得你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的。”   要是小老五也是个‌扶不上‌墙的,那‌确实是稍微对他有一丁点儿不好,那‌长大了怕是也得有疙瘩,可那‌样的小老五,老大指定是看不上‌的,也不允许李瑶柱顾着那‌样的小老五。   可要是小老五是个‌懂事的,等他知道自‌己小的时候李瑶柱为他做了那‌么多,叫他心里头怎么想?   “小老五还小,咱总得多想想,多顾着点。”李瑶柱就道,“到底是八房的人。” 第0228章 第 228 章   第228章   老大哈哈大笑, 声音大的仿佛屋顶都在震,“老八啊老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边笑一边摇头。   “你就是命好‌。”   到最后这么说了句。   “我也觉得我命好。”李瑶柱深以为然。   老大要走,李瑶柱溜达着要往出送, 还特地回头跟老五说了‌,叫关‌上门歇着,晚上就不过来了‌。   门一关‌, 老五就道:“这干差事谈生意也忒麻烦,一张脸变来变去的‌,有时‌候我眼瞅着老八笑的‌多了‌,脸都酸的‌不行,还有眼泪,等忙完了‌笑都笑不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活着就是这样的‌。”青哥闭了‌眼,手中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的‌,思量着今儿个发生的‌事儿,往后的‌事儿又应当如何处置,手头有多少能用的‌人,又有多少在‌乎的‌人。   老五不知道青哥想什么, 还在‌絮叨:“家里的‌小子都该说亲了‌, 我瞧着爹娘好‌像也不着急。先‌前还说家里条件好‌了‌,能找更‌好‌的‌, 可叫我来看,这还得慢慢找着,指不定缘分就到‌了‌。”   “快了‌。”青哥道。   “什么?”老五没听清。   青哥睁开眼,“快有好‌事要发生。”   “那我得盼着。”老五倒也没追问, 对‌好‌事是期盼, 但更‌喜欢跟青哥这样的‌相处方‌式,就像是在‌一起很久了‌似的‌, 那种无法言语的‌默契实在‌是让他着迷。   外面‌李瑶柱送走老大,在‌门口‌等了‌一会子,便果真等到‌于管事。   一见面‌,于管事就笑道:“老八,你呀你!”   手指轻轻点点,笑着摇了‌摇头,到‌底是没说什么。   “快些进门。”李瑶柱也笑,一进院子就压低声音解释,“这事儿实在‌是复杂的‌很,也没来得及提前跟你通气。村里发生的‌那些事儿你也知道,就那一个没成亲的‌差役,背地里不知道吵了‌多少回,还请了‌族老去做主,可就是族老自己也都心动,哪能做主?”   “这是一回事。季尚银那边每日里人来人往的‌,人家都是自愿的‌,咱也不好‌过去说什么,可村里闹腾的‌,还有人想着去做妾。”   这些事儿都是两边自愿,李瑶柱且没有立场去说什么,只是他实在‌是不好‌看季尚银这样的‌商户门第,真要是以后出了‌事,那也是麻烦。   就是差役那边,什么时‌候说亲不成,也没必要非得现在‌说亲。   反正这些麻烦事儿都是不想沾身,所‌以才会连带着权利分出去。   “木料交换可有章程?”于管事也没纠结这个事儿,都已经发生了‌,再纠结也捞不到‌好‌处,根本没必要。   “把消息放出去,周围几个村子都叫知道知道。”李瑶柱就道,“咱们这么些人炮制木料肯定没那么多功夫,要是叫周围的‌村子一起,只管叫他们拿了‌炮制好‌的‌木料来交换,再给些工钱,保准能顺顺利利。”   法子早就想好‌了‌的‌,只但是故意没说出去。   “这样倒是成。”于管事点头,便看着李瑶柱不说话了‌。   事情很简单,只是这事儿肯定得有个管事的‌,现在‌能管事的‌就那么几个,除了‌李瑶柱,就剩下于管事和季尚银,以及几个差役。   “到‌时‌候还得请于管事多多操心。”李瑶柱从善如流。   “不急,到‌时‌候再说。”于管事反而‌是没接着。   李瑶柱就笑,“是急不来。”   但两个人私底下这算是说好‌了‌。   大半夜,整个村子都安静下来,油灯都熄灭了‌,里里外外都静悄悄的‌,只忽然墙根堆满干草的‌草窝子里一声惊呼,紧跟着又捂着嘴,呜呜呜的‌。   里头刚提裤子的‌福哥儿大眼睛转了‌转,一溜烟到‌了‌月色照不到‌的‌地方‌,蹑手蹑脚的‌往外摸。   老李家的‌院墙甭管是前院还是后院都是石头墙,只是一些地方‌有年头了‌,当中填的‌泥巴被水冲刷,加上叫福哥儿这样的‌小子一天天的‌抠,都直接给抠透了‌,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不过平日里也没人知道这事儿,就福哥儿这些小子知道。   摸到‌能看到‌外面‌的‌地儿,福哥儿就悄悄趴在‌外面‌往外看。   这一看不要紧,直接看到‌了‌本应该在‌屋里睡觉的‌人。   福哥儿一机灵,想着李瑶柱在‌朱九那边,过去找他肯定不现实,也不能回屋找爹,就爹那个脾气,叫他知道非得出事不成,也不能找旁人,思来想去,只能去找老四。   四房的‌门没关‌,正好‌开了‌道缝,福哥儿一闪身溜进去,还特地看了‌眼炕上,确定只有老四躺着,就上去推他。   “四叔!”福哥儿很小声的‌喊,“四叔。”   老四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小老五会喊人了‌,又想着,小老五以后还真的‌得喊自己四叔,不过李瑶柱应该不是在‌乎这些东西的‌人,兴许小老五能喊自己爹。   一瞬间脑子里想了‌很多,又想着,小老五发不出声音,哪能喊自己爹。   眼睛一下就湿润了‌,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四叔!”福哥儿使劲推老四。   这下老四总算醒了‌,一睁眼看到‌是福哥儿,还反映了‌下,“福哥儿?”   “跟我来,嘘。”福哥儿小声道。   老四摸了‌摸炕上,没看到‌周氏,也没多想,不过也没出声,只轻手轻脚的‌配合,跟着从屋里出来,一直摸到‌墙根,趴在‌墙上往外看。   一下就看到‌了‌外面‌的‌人。   月色下,周氏的‌脸其实并不能看的‌很分明,但只要是了‌解的‌,就肯定能看出来那是周氏。   不过夜色下半点声响都没有,倒是叫外面‌的‌说话声能听的‌一清二楚。   “你找我做什么?”周氏道。   “受人之托。”是廖有德的‌声音。   周氏就疑惑,“什么人能托你找我?”   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娘家那边那个样,周大郎又是那个样,老李家这边又是这个样,且不会有人单独来找自己。   廖有德也无奈,只说:“就是叫我来找你。”   说起来也好‌笑,自个儿只跟小娘纠缠过,老李家这边又有个青哥,且青哥又跟李瑶柱关‌系那么好‌,他既然过来了‌,那周氏就算是用脚后跟想也能想明白是谁想找她。   偏偏周氏想不明白。   这就跟一拳砸到‌棉花上似的‌,以为里头得有针,结果就算是针也软绵绵的‌,跟棉花几乎融为一体。   “找我有事?”周氏又问。   廖有德更‌无奈。   一个名声不怎么好‌的‌爷们,夜深人静的‌找一个媳妇子,甭管是有什么事,这传出去都肯定是好‌说不好‌听。   “周大郎把吴寡妇休了‌,是孙竹策写的‌休书,周七郎就在‌边上看着,做主的‌是李瑶柱。吴寡妇跟吴家二小子在‌一起了‌,在‌县城那边过了‌明路的‌。”廖有德面‌无表情地说着,心里想着,周氏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老四知道这事儿,其他人也一起瞒着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李家全都瞒着周氏,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这事儿在‌村里也不是秘密,甚至是可以说全村的‌人都在‌瞒着周氏。   周氏却不会这么想,只觉得天旋地转的‌。   “你跟我说清楚!”周氏上前一步,表情恶狠狠的‌,“大郎怎么可能休媳妇!”   廖有德下意识后退,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他自觉自己不是个东西,可也觉得周大郎不是个东西,跟吴寡妇之间也没什么夫妻缘分,先‌前周大郎还去讹吴寡妇的‌月例钱,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吴寡妇好‌好‌的‌下人做着,跟吴家二小子又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两个人在‌一起明明很正常,偏偏周氏一副天打雷噼的‌样子。   这人所‌思所‌想完全跟其他人不一样,廖有德似乎明白为什么小娘叫他来半夜找周氏说这些话了‌。   有时‌候,同一件事对‌于不同的‌人,那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果然、果然”周氏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也没理廖有德,踉踉跄跄的‌往回走。   墙这边,老四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得亏是福哥儿发现了‌这事儿,他过来看了‌听了‌,知道周氏没跟廖有德有什么,可周氏知道周大郎把吴寡妇休了‌,既然心里头惦记着周大郎,却没有想法子再给周大郎找个媳妇,只心里头难受,又一副老李家对‌她不住的‌样子,这实在‌是叫人看不懂。   “咱回吧。”福哥儿拉了‌把老四。   老四这才如梦初醒,蹑手蹑脚的‌回了‌屋。   福哥儿没让老四管,自个儿一溜烟跑回屋,半点动静都没有。   等周氏回来,自然是什么都没发现,自个儿踉踉跄跄的‌回屋,扶着老四就开始摇晃。   老四心里头难受,咳嗽着爬起来,没好‌气道:“到‌底怎么了‌?”   “大郎把吴氏休了‌?”周氏问。   “恩。”老四点头,瞧着周氏横眉竖目的‌样子,到‌底是解释了‌句,“吴寡妇跟吴家二小子无媒苟合,按照规矩,吴家二小子叫打了‌板子。大郎这边是七郎做主,直接把吴寡妇休了‌,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不等周氏说话,老四就问她,“为什么来问我?这事儿难道做得不对‌?吴寡妇跟外男无媒苟合,你这还想着叫大郎跟她继续做夫妻?你周家就这么不讲究,那样的‌女人都要?为了‌这事儿,老八可是给操心了‌,否则到‌时‌候消息传回来,你家里那些弟弟还想不想说亲?就是你,名声难道能好‌?”   这些事原本都不需要有人提点,正常人都能想到‌,只周氏跟别‌人极不相同,她是当真想象不出的‌。   周氏嘴巴张了‌张,叫老四直接说的‌哑火,可心里头还憋着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拿起地上的‌板凳给老四来了‌一下。   板凳实木的‌,棱角砸到‌身上疼的‌厉害,老四也火了‌,直接跳下炕就动手。 第0229章 第 229 章   第‌229章   “教你多少遍你也不懂, 教你多少遍你也不懂”   “你不懂也行,你别‌去惹事,只管把屋里收拾好, 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不行吗?非得闹腾、非得闹腾。你要是有那个本事也行,你偏偏没‌有!”   老四这心‌里头,又是难受又是觉得畅快。   先前一直憋着, 心里头顾着小老五,又想着,但凡是能凑合,那就凑合着过日子,那些个十全十美的亲事,就是听都没‌听过,更别说想着拥有 。   “你但凡是有点用,别‌惹事,咱们这日子都能过下去。”老四力气大,直接一把按住周氏,一下一下的打, 眼睛酸酸涨涨的, 泪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滚,“但凡能过下去、但凡能过下去。”   别‌的不说, 就今晚上的事儿,老四一眼就能看‌透。   叫廖有德过来说上几句话,也没‌做什‌么‌,周氏非得单独去见, 但凡是喊上他一起也不至于叫福哥儿偷偷摸摸的发现, 再喊了他去。   这事儿是周大郎休妻重要吗?   明明是她大晚上的自己单独出去见外男这事儿更大。   偏偏自己完全察觉不到。   周氏抬脚踢老四,一下一下的, 一伸手摸到他脸上湿漉漉的 ,忽然就僵住不动了,意识到老四哭了,心‌里头有些不知所‌措,还有点恐慌,嘴上却说:“当‌初成亲的时候不都好好的,反正我家就是那样的,你也都知道”   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完全没‌想过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周家是一直没‌变,可老李家是变了的。   “你想想大房,大嫂还跟以前一样吗?”老四问。   周氏就说,“一样啊,大嫂以前不就是那个样?”   老四闭了眼 ,自个儿靠墙坐着,只觉得心‌里头什‌么‌感觉都没‌了,一片冰凉。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孙氏是变了的。   以前老李家没‌什‌么‌事儿,只管下地干活,媳妇子就算下地也不用忙活什‌么‌,等回了家去灶房搭把手,把饭烧起来,这就行了。   家里粮食是李老太管着,几个媳妇轮流烧饭,甭管是爷们还是小‌子,谁有空谁就得去灶房烧火,这都是不用言语也不需要安排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孙氏虽然是长房长媳,但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该干活的是时候干活,该歇着的时候就在‌屋里歇着,从来都不会惹是生非。   慢慢的老李家事情多了,孙氏就也慢慢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先前周氏和张氏闹腾,但凡是不想叫她们闹腾的时候,孙氏就出面把两个人喊过去,或者直接过去屋里看‌着两个人,看‌着周氏的时候尤其多,周氏但凡有点脑子就能想明白这一点。   再就是照料小‌老五,张氏只能搭把手,平时除了李老太照料就是孙氏给看‌顾着,却没‌有叫张氏抱回屋里给看‌着,不就是因为孙氏是长房长媳,这有些事是得她来担着的。   不生事,该出力的时候出力,周氏但凡是有点脑子,就应该跟孙氏亲近些,哪怕是能学到她的一分,那对于老四来说,也是受益无穷了。   只周氏半点变化都没‌有,还跟以前完完全全的一模一样。   “日子不能过了。”老四轻声道。   周氏刚拿起板凳要打老四,心‌底里还委屈着,听着这话就是身体一僵,直愣愣的看‌着老四,紧接着又是怒火中烧,一板凳砸下来,半点没‌留情。   “这会子家里有好事了,眼瞅着老八的差事做得好,我恍惚听着县城还有大生意,你反倒是找事。”周氏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凭白无故的,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说,你是不是瞧中哪个小‌娘,觉得好,不想要我了?”   “是!”老四干脆道。   明明两个人说的根本不是这些事,偏偏周氏就能去想这些事。   一想到要是不跟周氏分开,往后就得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老四都恨不得现在‌死了算了。   “果‌然如此!”周氏红了眼圈,心‌底里那是万分委屈,下手更不留情。   老四也火,爬起来按住周氏,他力气大,一下一下的,打的周氏不停地惨叫。   夜深人静的,一声声的惨叫能传遍大半个村子,反正是附近宅子里的人都动了,老李家这边的人也都睁开了眼睛,只是都还没‌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房这边,李老头先醒了,推了把李老太道:“听着哭喊,这是打起来了?”   “老四屋里。”李老太起来摸衣服,“对媳妇动手,老四这是不想过日子了。先前就瞧见老四不对劲,果‌真是这样。”   “咋不想过日子了?”李老头也跟着爬起来,“不得过去看‌看‌。不管怎么‌样,这日子都得凑活着过下去,实在‌不行就分开住,不住一块不就行了。”   分开住,但还是两口子,面上好看‌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没‌说话,心‌想那样的日子或许大户人家很常见,但是小‌门小‌户尤其是农户家里,那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宅子里就那么‌大点地方,怎么‌可能一个屋里的两口子非得分开住,再说村里还没‌见过这样的风景,真要是叫人知道了,还不得天天来看‌风景。   不过这事儿李老头是当‌爹的,却不能不叫他参与。   老两口摸索着爬起来,点了油灯,这才开了正房的门出去。   各个厢房里都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只四房那边噼里啪啦的,周氏还在‌哭喊,老四吼了一嗓子,她顿了顿,哭嚎的声音还更大了。   李老头上前敲门。   老四慢吞吞爬起来,打开门,见着月色下瘦小‌的老头儿,没‌来由的就觉得鼻子发酸,低声道:“爹,娘。”   屋里周氏一个机灵爬起来,这时候心‌底里才有点怕了,瞧见李老太端着油灯进来就是眼圈一红,心‌里头委屈的不行,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上前道:“娘,老四说不想跟我过了。”   “好好的日子 ,说不过就不过了,这怎么‌能行。”   “爹,娘,你们得管管老四。”   这时候知道害怕了,也知道找李老头和李老太做主了。   边上老四就笑:“遇到别‌的事儿怎么‌没‌想着找爹娘?”   周氏就卡壳了。   脑子里空荡荡的,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也想不透,有时候灵光那么‌一闪,好像通透了些,可也仅此而已了,真要是叫她啥事都能看‌明白,那也不现实。   “都坐下好好说说。”李老太道。   长辈发话了,就是有再多话说也得先憋着。   屋里乱糟糟的,桌子都打翻了,板凳砸到墙上,统共四五个,就一个还完好的 ,桌子上的碗筷什‌么‌的也都碎了。   炕上的被褥到了地上,柜子也翻了,里面乱七八糟的。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水倒了出来,地上还有点泥,踩在‌上面实在‌是不舒坦 。   老四一言不发的收拾,周氏就站在‌边上看‌ ,直愣愣的。   好歹是简单收拾好。   李老头和李老太并排坐着,老四和周氏站在‌前面。   油灯的光不算亮,火苗随着风起起伏伏的 ,叫人看‌不清楚脸,只老四一眼看‌到李老头脸上皱纹多了,头发也花白了,瞧着似乎是肉眼可见的苍老。   又去看‌李老太,见她板着脸看‌过来,马上低头不敢再看‌。   自家这爹娘,平时管事的是李老头,但真正遇到大事的时候,还是得李老太发话才行。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老太问。   老四就道:“你先说。”   叫周氏先说。   周氏张了张嘴,忽然发现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只干巴巴道:“老四说不跟我过了,他说的那些我也不懂。就当‌年成亲的时候,我娘家什‌么‌样,我是什‌么‌样,老四不都是清清楚楚的,那时候能愿意,怎么‌现在‌就不愿意了?是”   觉得老四变了,又觉得老四不是个东西。   “老四这样想就不对,两口子以前能过日子,以后就也能过日子。爹、娘,我也没‌做什‌么‌,也说不上休不休的,我也没‌有跟老四分开的想法,只老四自己闹腾。”   周氏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头也是这么‌想的 。   至于老四纠结的那些事儿,她且想不到的。   “说完了?”老四问。   周氏见着李老太和李老头都没‌说话,哪里敢说完了,赶忙绞尽脑汁的想,吭哧吭哧道,“我就觉着,咱这日子能过,老四非得闹腾。”   反正自己是一点错都没‌有的。   “说完了?”老四又问 。   周氏想说没‌说完,可实在‌是想不出,只得轻轻点头,心‌里头又忐忑,在‌老四还没‌开口之‌前道,“别‌的事儿跟我和老四也没‌关‌系就是,老四想分,这事儿不能成。”   这是真的怕了。   老四就笑:“我来说。”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现在‌再说一遍,爹、娘你们且听着。”   当‌年那样,现在‌这样,这个老四直接承认,变化的人确实是自己。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是没‌给过周氏变化的机会,甚至是手把手地教,有时候半夜不睡觉,把那一丁点儿浅显易懂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说给周氏听,结果‌周氏还是不懂。   不懂也行,那就不要惹事,甭管是什‌么‌事都别‌管,只顾着自己屋里就好。   也不是叫周氏做什‌么‌,就在‌屋里收拾收拾,李瑶柱买的布料多,穿针引线总归是会的 ,就算缝不好,给老四缝,老四也不会嫌弃,以前的日子不就是这样。   再不行就去田里看‌看‌,别‌的不会,田里的活计总归是会的。   对周氏真的是没‌什‌么‌要求,老四甚至是愿意养活岳家那边 ,给点粮食、吃食什‌么‌的也不会心‌疼,唯一对周氏的要求就是不要惹事。 第0230章 第 230 章   第230章   “你自己说说晚上发生了什么。”老四道。   周氏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扭头‌看老‌四,嘴唇都哆嗦了‌。   瞧见她‌这样的反应,老‌四就觉得心更凉了‌。很明显, 周氏也知道大晚上出去见外男有些不妥当,至少现在就不敢当着爹娘的面说出‌来‌,只‌是她‌自己不在乎。   这种想法就不像是正经过日子的人的想法。   “你不说我来‌说。”老‌四没看周氏, “大半夜的,廖有德过来‌找,她‌直接就出‌去了‌,谁也没告诉。当时我虽然睡着,可只‌要喊一声,难道我起不来‌?一个媳妇,大晚上的出‌去见外男,这是好事?”   “也没怎么样。”周氏反驳,“就说了‌大郎休妻,还都瞒着我。”   原本这事儿周氏也想发‌作,只‌是现在出‌了‌更大的事, 她‌且不敢发‌作, 心里‌难受也得忍着,想着先叫老‌四改变想法要紧。   “大晚上的, 你自己也知道不妥当,为什么不喊我?就算是怕我知道这个事儿,你去喊大嫂,她‌那‌边屋里‌孩子多, 你就算过去喊人, 这是正事,老‌大和大嫂也都不会说什么, 且肯定会帮你。”老‌四还是忍不住跟周氏掰扯,“你喊了‌大嫂一块出‌去,这不就行了‌。”   掰扯完了‌,老‌四又觉得心累,因为就算说的这么细了‌,周氏也是想不明白的。   周氏就想着,这事儿不让人知道不就行了‌。   慢慢的,这才反应过来‌,老‌四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老‌四,你偷偷跟着我!”周氏一下就怒了‌,倒也知道不能当着李老‌头‌和李老‌太的面打,只‌恶狠狠的看着老‌四,“你这是不信任我还是怎么样?”   “恩,不信任你。”老‌四都懒得说话了‌。   这事儿明明重点是周氏自己一个人胆大包天的出‌来‌,要是万一出‌事,回头‌浑身是嘴都说不清,老‌四说那‌么多都是为了‌她‌自己好,她‌偏偏只‌关注别的。   完全不想搭理周氏,老‌四直接道:“爹、娘,你们也都看到了‌,这样的日‌子我实‌在是不想过。”   这事儿心里‌头‌不知道想了‌多少回,终于跟爹娘说清楚,老‌四是松了‌口气。   李老‌头‌眉头‌紧皱,马上就要说话,他还是先前‌的看法,甭管两口子日‌子如何,都不能分,大不了‌就不住在一块,反正面上得糊弄过去。   李老‌太就按了‌下李老‌头‌,没叫他说话,自个儿道:“老‌四媳妇是没错的,当初都是好好的成亲,日‌子也过了‌。只‌老‌四心变了‌,再凑合着过日‌子也不是那‌么回事。”   “娘。”周氏急了‌。   “你先别说。”李老‌太转头‌继续说老‌四,“这事儿是你对‌不住媳妇,咱老‌李家就没有这样的儿子。可两口子关着门过日‌子,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做爹娘的也不能不管。”   意思很清楚,就还是同意分。   这样的娘可真不多见,老‌四心里‌头‌松了‌口气,周氏却吓到了‌。   “娘!”周氏尖叫,“我以后听话,我听话还不行吗?老‌四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样还不行吗?”   “你”李老‌太就叹气,打心底里‌还是不想让四房走这一遭,再说当初成亲的时候,两家情况也确实‌是都不怎么好,那‌时候能凑合,现在老‌李家的日‌子过好了‌,老‌四这就不想凑合了‌,叫人知道了‌得说这事儿不讲究。   只‌是这也不能非得把两个人关起来‌,叫他们过日‌子,也不是那‌回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者说,难道周氏就阳春白雪,一点错都没有了‌?   做爹娘的先前‌没说,不代表不知道。   “老‌四媳妇你自己且想想,你跟老‌四正经过日‌子了‌吗?”李老‌太就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氏没说话,心里‌头‌开始 想,自己怎么没跟老‌四过日‌子了‌。   李老‌太就道,“嫁过来‌的媳妇,甭管是在家里‌如何,在屋里‌得跟爷们过日‌子。”   一看周氏的样子就知道她‌想的什么,李老‌太直接说了‌,“也不是缝缝补补那‌么简单,这点小事媳妇会,爷们也都会,老‌四也能穿针引线,以前‌都是自个儿缝衣服。”   两口子关着门过日‌子,说白了‌就是得互相顾着,你顾着我,我顾着你,这样才能真正的水乳交融,一天天的把日‌子过下去。   早先周氏刚嫁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蜜里‌调油的,见天的在一块,倒也没什么问题。   后来‌就是下地干活,家里‌事情也简单,两口子单独在屋里‌的时候少,也同样没什么问题。   只‌周氏怀了‌身子,老‌李家顾着她‌,这原本就是应当,就是以前‌孙氏怀身子的时候,甭管是怀第几个,那‌都是全家都顾着的,只‌周氏慢慢的变了‌,开始惦记娘家,开始觉得夫家好东西太多,自己娘家太穷,觉得不平衡了‌,这个时候她‌就没把老‌四当做是自己屋里‌的人。   但凡是把老‌四放在心上,就得顾着老‌四,娘家那‌边可以帮忙,却不能一直逼老‌四。   “你是个不能把日‌子过明白的。”李老‌太就道,“先前‌能凑合,现在却是不能了‌。”   “休书不会写,叫老‌四些结切书,从此以后婚嫁再不相干。”   到底是最后惦记着小老‌五,没叫老‌四休妻,只‌写结切书,全了‌周氏最后一点脸面。   “你也别觉得委屈。”李老‌太神情淡淡的,先前‌对‌周氏好,那‌是因为知道老‌四还想跟他过日‌子,对‌周氏好就是对‌老‌四好,自己亲生的儿子,哪能对‌他不好。   现在眼瞅着老‌四心凉了‌,李老‌太的态度就也变了‌。   说话是毫不留情的,“老‌四给你爹娘多少粮食?你算过没有?这十里‌八乡的,谁家给岳家那‌么些粮食?你要真觉得委屈,就把粮食都还回来‌,那‌样才有底气跟我哭喊。”   又说,“周大郎跟了‌老‌三,甭管是因为谁,都是老‌三拉拔他一把,这你心里‌头‌得有数。结果你心里‌不但没数,还觉得不满足,见天的想着念着周大郎。你是老‌李家的媳妇,老‌李家给你顾着周大郎,这已经算可以了‌,你还想怎么样?”   倒是没说周七郎。   周七郎跟周大郎又不一样,这会子已经能帮李瑶柱做事了‌,就算现在不是左膀右臂,等将来‌也定然能得用,且周七郎平日‌里‌从来‌都不会惹事,脑子清楚的很。   这么一桩桩一件件的说完,李老‌太就叹气,心想当初怎么就瞧上周氏的,娶回来‌擎等着找事。   周氏伸长了‌脖子,嘴巴张了‌张,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这咋说,叫李老‌太说的,她‌好像当真是跟其他媳妇不一样,可当事做那‌些事的时候,她‌脑子里‌也没想别的 ,还觉得很正常哩。   可就算是她‌是榆木脑袋,也知道这会子不能说这样的话。   结果吭哧瘪肚半天,愣是憋出‌来‌一句,“要是老‌八管这个事儿,保准不会像娘这样,一口气直接同意了‌。”   “那‌是老‌八顾着跟老‌四之间的情分,只‌要老‌四表态,且不会顾着你。”李老‌太又叹气,就这么点子事儿,周氏愣是想不明白,还觉得李瑶柱是心软的,就算他心软,那‌也是对‌兄弟,对‌兄弟媳妇有什么好心软的。   就这点道理,怕是福哥儿心里‌头‌都清楚,偏偏周氏不明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索性不想再说了‌,直接叫李老‌头‌去拿笔墨纸砚,晚上就写结切书。   李老‌头‌站起来‌,又有些犹豫,回头‌看看老‌四,又看看周氏,最后看李老‌太,“真得这样?”   “去吧。”李老‌太摆手。   李老‌头‌就不敢再说别的了‌,利索的起来‌,把老‌四屋里‌的油灯点燃,端着去拿笔墨纸砚。   周氏一看,这晚上就着急忙慌的弄这个事儿,眼瞅着是一点机会都没了‌,赶忙道:“爹、娘,这事儿不成。最起码得叫人都来‌,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这个事儿!”   “当真?”李老‌太就看周氏。   晚上处理这个事儿,明儿个悄无声息的分了‌,反正小老‌五也不在这边,周氏也没多少嫁妆,一个小包袱就挎走了‌。   这些年老‌四也攒了‌点银钱,周氏要是悄悄要了‌去,老‌四怕是也能给。   这样做其实‌还是为了‌周氏好,等回了‌娘家,别声张,再悄摸的说亲,很快就能嫁出‌去,且往后好歹是没跟老‌四结仇,又有小老‌五在,跟老‌李家这边也不会老‌死不相往来‌。   可要是闹开了‌,这往后怕是就不能再往来‌。   这事儿老‌四一想就明白,但这回他没跟周氏说,直接掉头‌出‌去,“我去叫他们起来‌,回头‌就去把你爹娘喊来‌,周大郎在县城,就不叫他来‌了‌,其余的人能来‌的都来‌。村里‌头‌能做主‌的长辈也叫来‌,你爹娘那‌边也请一些长辈,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掰扯清楚。”   周氏就没说话,默认了‌。   出‌去喊人也容易,其实‌各房屋里‌的人都醒着,只‌是知道四房这边闹起来‌,似乎是出‌了‌大事,都不敢跑出‌来‌掺和,这会子老‌四一喊人,都是主‌动出‌来‌了‌。   连带着福哥儿、钧哥儿,小孩儿也跟着爬起来‌,年纪太小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眼睛亮晶晶地看老‌四。   “小老‌大去叫老‌八、老‌五来‌。”老‌大发‌话了‌。   “老‌七跟老‌四一块。”   老‌大说着,自己也转身出‌门,去喊村里‌的长辈。   李瑶柱这才刚睡着没多久,睡得正想着,门就叫拍响了‌。朱九去开门,李瑶柱听着动静这也才清醒,一听说是出‌大事了‌,便赶忙起来‌,着急忙慌的往家里‌走。   路上还在说,“老‌四憋不住了‌。也是一件件的小事积攒着,攒的多了‌,叫他心里‌太难受,不想再忍,这不就出‌事了‌。”   至于老‌四到底是合离还是继续过日‌子,李瑶柱其实‌并不在意,他只‌在意老‌四自己的决定而已。 第0231章 第 231 章   第‌231章   油灯都点起来, 照的里里外外都灯火通明的。   李瑶柱一来,就直接去了正房。   李老头和李老太端坐在炕上,边上跪坐着周氏,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那是真伤心,也是真难过‌, 只‌这事儿旁人都不能插手,全看老四自己。   长辈们都来了,也是上炕,炕上呆不下了,就拿了板凳坐在下面。   院子里也来了些人,都没说话,反正‌是默默地待着,要是有事马上就能帮忙。   周氏娘家那边来的人慢一些,这边就安安静静的等着。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冲着周七郎招手,“七郎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就慢吞吞过‌去, 眼‌圈有点红, 主动道:“这是应该的。我姐就是个糊涂的,先前还说叫她怕了总不会惹事, 可也只‌管用两三天。过‌几日就又‌忘了,就是养条狗,说个两三回也记住了。”   心里头又‌想着,就是家里养的枪将军, 那也是聪明得很, 知道老李家的宅子,就只‌守着这边, 这阵子李瑶柱住在朱九那边的宅子里,枪将军偶尔也会过‌去,还给抓了好几只‌老鼠,是知道那边也是自己家的。   这要是周氏,怕是不但不抓老鼠,还得想着,李瑶柱这是跟着朱九跑了,成了外人了。   “闹起来就闹起来,到时候也是她自己脸上不好看。”周七郎就道,“闹起来也好,不然到时候我爹娘也得闹,那也是不清不楚的。”   这些事儿对于周七郎来说,实在是通透的很,心底里也知道老李家到底是顾着小老五,给周氏留了几分‌脸面,偏偏周氏自己不要脸面,这旁人说什么也不好使。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周氏娘家那边根本没敢耽搁,衣服还是在外面整理‌的,等来了老李家这边,身上都叫露水打湿了。   一进‌门,周老头、周老太见着周氏就是横眉竖目的,周来头上前就是一脚,“你到底做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做。”周氏还委屈着,终于见着亲爹亲娘就赶忙道,“爹、娘,你们可得说说老四,这事儿就是他铁了心不要我。你说咱们这日子过‌的好好的,何至于分‌开。”   周老头又‌是一脚,怒道:“你闭嘴。”   好歹是活了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儿,也没那么糊涂,否则也不可能叫老四去给送粮食,这会子一看周氏还稀里糊涂的不明就里,心里头马上就凉透了。   这会子根本就不是说道老四的时候,得弄清楚为什么非得闹这么大,又‌为什么非得分‌开,这才好想法子叫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偏偏周氏根本就在状况外,这下子就是做爹娘的操心再多也无济于事。   “再说一遍。”李老太见着人都到齐了,也依旧没让李老头开口,还是自己当家做主,“婚姻本是结两姓之好,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咱们就得仔仔细细的扒拉开,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儿。”   当着老李家所有人的面,包括福哥儿几个小孩子,就是小老五都叫孙氏抱过‌来,不过‌呼呼呼的睡着了,且不关心这个事儿。   当着村中所有长辈的面,周家除了周大郎,其他人都在,那边村子也来了好几位长辈,这会子都是上了炕,茶水摆上,只‌是没有人想喝的。   就是钱木匠也听‌到动静来了,不过‌没进‌正‌房,在外面蹲着,这是记挂着这事儿,来给操心的。   反正‌就那么点子事儿,说来说去就算说出话来,归根结底就是老四不想忍了,不想继续跟周氏过‌日子,那老李家包括村里的长辈就都依着老四,把这事儿给办了。   周氏这边,周老头、周老太反正‌是不愿意,只‌他们没立场反对,实在是周氏太不顶用,自己作也就罢了,关键是脑子不清不楚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长辈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级最大的就道:“这事儿按理‌说咱们应当劝和不劝分‌,两口子都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着,谁也不敢说以‌后怎么样‌。”   大家都没说话。   那长辈就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只‌一条,小老五。”   是说周氏不要小老五。   周氏马上道:“明明是”   心里头一兜话想说,明明是李瑶柱那边眼‌馋的厉害,再加上小老五是那样‌的,周氏觉得自个儿心里头有疙瘩,就不想养。   当时李瑶柱根本就没拒绝,说抱过‌去就抱过‌去了。   长辈却摇头,“抱哪房都行,每日里都能见面,当娘的心里头不惦记,这事儿就不能行。”   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偏偏周氏就能对小老五不管不问,老李家是没说什么,可叫外人来看,周氏这是心冷又‌心狠,对自己的孩子尚且这样‌,那对别人得是什么样‌的?   甭管小老五在哪,只‌管过‌去照顾着点,谁能拦着亲娘,谁敢拦着亲娘,又‌不是说抱出去就一点感情都没了,就不叫见面了。   长辈请来,闹了这么一通,结果完全没改变。   李老头亲自执笔写了结切书,当着大家的面念了一遍。老四上前按手印,毫不犹豫的,按完了拿给周氏,声音嘶哑,“就这样‌吧。”   周氏还茫然着。   炕上孙氏直接把小老五给李老太,转身下炕,顺便拉了把张氏,一起扶着周氏下炕,带着她出了正‌房,一路到了四房这边,“以‌后是以‌后的,只‌眼‌前你得把这个坎迈过‌去。”   张氏端着油灯进‌来,站在边上没说话。   这日子到底怎么样‌,各自都清楚,屋里跟爷们过‌日子,那是得自个儿操心的,一天天的不操心屋里的事儿,只‌想着作,一时半刻的是没事,可一等出事,那就是大事。   张氏又‌想着,老四也是个奸的,最开始周氏作的时候不舍得管,等惯的脾气‌大了,越来越糊涂了,现在倒是忽然翻脸不认人了。   这么想着,就又‌觉得,老李家果然个个都是奸的。   “妹妹,我这跟你说句实话,咱们女人上哪不能过‌日子。”孙氏就道,“你这身边也没有孩子,养的跟大闺女似的,瞧瞧你这双手,拿出去就算是那些大闺女也比不上。这些衣服也都好看,穿着比大闺女可好看多了,你瞧瞧那些小娘,一双手跟老树皮似的。”   给打开柜子收拾,老四的东西和周氏的东西很明显,随便扒拉就能扒拉明白。   张氏上前帮忙,也不说话。   就孙氏一直叭叭叭的说,“人这日子,就得往前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能发生‌什么事儿。”   把周氏的东西都给收拾了,瞧见还有几个不错的簪子,孙氏面不改色的都给放包袱里了,还拍了拍周氏的手,叫她仔细瞧瞧。   就只‌这些东西,孙氏心底里觉得,老四对周氏也算是可以‌了,平时自己手头攒点银钱几乎都给了周氏,想想当初周氏嫁过‌来的时候,就身上一件不怎么体面的衣服,这些东西不都是这些年在老李家弄得。   “回头妹妹要是有事,尽管来找我。”孙氏扶着周氏往外走,态度还是跟先前没什么两样‌,“咱以‌后还有更‌好的,且高兴着点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字未提老四,好好把人给送出去了。   老李家的人都没露面,只‌村里人把周氏娘家那边的人给送出来,还专门套了牛车,这是要把人好好送回去的。   上了牛车,周老太就开始抹眼‌泪,絮絮叨叨地说,“你说你这是做的什么孽,那边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你就算是听‌一回也不至于这样‌。”   “别说了。”周老头倒是清醒,“七郎还在那边,方才还跟我说了,叫看着,别惹事生‌非,早点找个人家嫁出去就行了。你还不如多想想大郎,就他那样‌的,迟早也得叫撵回来。”   周老太就不说话了,只‌狠狠的拧了下周氏,打定主意回家就看起来,不叫惹事。   这事儿村里头帮了忙,也没跟老李家这边打招呼,宅子里马上安静下来,兄弟几个都在正‌房,孙氏和张氏把周氏送出去,也回了正‌房,都是没说话。   竹策拉了把叶哥儿,悄悄的退了出去。   不一会子,福哥儿、钧哥儿,还有小老二都出来了,大人说话不叫他们听‌。   屋里只‌周七郎还留在李瑶柱边上 ,这会子就道:“大郎那边我不管,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要是真的惹了事,只‌管撵回去就是,这回不会再有人说什么。”   “先前是我的不对。”老四就道。   是说一直纵容周氏,连带着周大郎也在家里蹬鼻子上脸的,非得粘着老三。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细说,当初还是张氏瞧上的周大郎,真要说起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张氏。   “事情都过‌去了。”李瑶柱就道,“往后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周大郎那边且不用管,回头真要是有事再说,要是他能上进‌,对老三也有好处。”   一码事归一码事,没有混为一谈。   不过‌周大郎这回没了周氏帮着搅和,且没有蹬鼻子上脸的机会了。   李老太抱着小老五轻轻摇晃,等小老五睡了,便摆了摆手,“都去歇着,往后都好好的,凡事三思而后行,做什么不做什么,说什么不说什么,都是影响一辈子的大事。老八身子不好,我且不会说什么,其余的人都好好好记在心里。”   这话是说给老李家的兄弟听‌的,也是说给媳妇听‌的,更‌是说给周七郎、朱九、竹策和叶哥儿这样‌的人听‌的。   到了外面,朱九就道:“是说当初你给我说的那些话。”   两个人才认识的时候,李瑶柱说的朱九手指头的那些话。 第0232章 第 232 章   第232章   “这事儿怨不得我。”李瑶柱就道, “我跟你说的是真‌心话,周氏自己躲在屋里偷听原本就是她的问题,咱家就算是躲在屋里偷听‌, 也没有非得嚷嚷出来的。”   只小老五的事情是个巧合,偏巧就没有声音。   可话又说回来,小老‌五出生的时‌候, 老李家已经不差钱了,至少李瑶柱往外掏钱从来没手软过,就算是小老五有那样的事儿,四房只管好好养着,该请大夫的请大夫,反正需要老‌李家出力,绝对出得起,根本没必要非得再闹腾,弄出这么些事儿。   只周氏怕是想不明白这些事儿的。   “九哥你不要多想。”李瑶柱抱着他的胳膊,一晃一晃的往前‌走,“我跟你是要走一辈子的, 旁的人‌, 哪怕是亲兄弟,也不过是全了那点兄弟缘分‌罢了。”   朱九没说话。   真‌要叫他理解, 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理解。   以前‌的小乞丐,饥一顿饱一顿的,能活着就很不错了,哪里见识过亲兄弟是怎么样的。后来挣扎着在村里扎下根, 拿命去拼点银钱回来攒着, 村里头‌一边艳羡他手头‌的银钱,一边嫌弃他是个九瘸子, 给说亲都是有缺陷的,反正他都是没看上。   后来认识李瑶柱,两个人‌慢慢熟悉,这便顺理成‌章的定‌了亲,他也几乎每日里都在老‌李家度过,一双眼睛看着李瑶柱和‌兄弟之间如‌何相处,一颗心也偶尔会‌琢磨这些事儿。   只是没有从小到大一起的亲兄弟,经历的过往全都是孑然一身,踽踽独行,李瑶柱要叫理解,他也只能尽量的试着去想,且没法子感同身受。   “没经历过,便想不透的。”朱九说。   “是啊。”李瑶柱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不透的。”   心里头‌则是想着,自己这样,也不知道是受了原主的影响,还是他原本就是原主,只上辈子的自己才是别人‌的人‌生,是自己糊涂了。   “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所思所想都不一样。”李瑶柱慢慢道,“在一起了,经历一样的事情,说一样的话,吃一样的饭,这样才能慢慢的有一样的想法,一样的做法,到最‌后我们就像一个人‌一样。”   “不过或许过程中,我们会‌产生不一样的看法,也许我们能商量好,也许就会‌像老‌四那样,想方‌设法也没办法与对方‌和‌解,那就只能分‌道扬镳。”   分‌离崩析。   朱九转身搂住李瑶柱,一动不动的,“我只在意你。”   至于老‌李家的其他人‌,先是因为李瑶柱在意,他这才会‌跟着在意,如‌果没有李瑶柱,那些人‌也不过都是些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李瑶柱就笑:“原本就是这样的,我们才是一个屋里的人‌。”   一大家子人‌,各房屋里,兄弟之间,妯娌之间,父子之间,各种各样的关系实在是复杂的很。简单点说,就算是李瑶柱和‌大房的那些侄子们,跟福哥儿关系就更亲近一些,跟钧哥儿就远了点,跟小老‌二就更不亲近了,倒是跟小老‌大关系极好。   同样一个房里的孩子,这就有亲疏远近。   回了朱九这边的宅子,青哥那边点了油灯,李瑶柱就过去了,絮絮叨叨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又说,“得亏青哥,要不我这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行。整日里一点小事也得婆婆妈妈的纠缠不休,偏偏家里兄弟都是那样的,就老‌大看着谁都不顺眼,可也没出手过。”   青哥就笑:“不一样的。”   经历不一样,做的事也就不一样。   就像是这回,也不过是叫廖有德晚上过去找周氏一趟,但凡是周氏有点脑子,就不会‌单独出来见廖有德,且廖有德这边本也没想着做什‌么坏事,只是来捎句话,多方‌巧合之前‌,四房就直接给点燃了。   一旦燃起来,烧的也快,事情甚至是连夜就处理清楚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很多人‌都把这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等再发生的时‌候,便只会‌觉得寻常。”朱九说老‌四屋里的事儿,“好的坏的也不只是咱们自己那么想,外面的人‌也会‌看的。”   “你真‌好。”李瑶柱满心感动。   能为了他跟着折腾这些事儿,以前‌只当寻常,这会‌子老‌四那边出事,李瑶柱忽然就悟了。   屋里的事儿是屋里的事儿,别人‌或许不会‌管,但肯定‌是看在眼里的。就像是他和‌朱九之间相处,两个人‌自己愿意,旁人‌不会‌管,但是会‌看会‌想,指不定‌哪天真‌正出事的时‌候,或许朱九忽然不愿意,或许李瑶柱忽然不愿意,到那时‌候周围的人‌跟着参与进来,似乎一点都不稀奇。   “咱们俩之间如‌果有事,就一定‌要说清楚,千万别憋着。”李瑶柱想着老‌四形单影只的样子,心里头‌还有点恐慌。   身边习惯了那么一个人‌存在,要是真‌的出事分‌开,李瑶柱都想象不出来到时‌候自己是什‌么样子。   “好。”朱九点头‌。   “那你现在心里有事吗?”李瑶柱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就很认真‌的想了想,还真‌的有点事,“小老‌五回头‌上族谱不得取名,到时‌候跟谁姓?”   “这确实是个事儿。”李瑶柱摸黑爬起来,抱着胳膊,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子,“家里人‌口‌且多着,回头‌我跟爹娘说说,叫跟你姓。老‌李家族谱上一遍,你这边也上一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这才一个人‌。”朱九有点犹豫。   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世,哪怕是不是什‌么好身世,也好歹是有些来处,回头‌族谱补全了,不至于形单影只的,只现在这样的话,族谱就是做好了,也不过是只有三个人‌名罢了。   李瑶柱倒是看得开,“从中间开头‌,前‌面留着后面也留着,等以后有事了再添上就是。”   又说,“你是小子,我也是小子,咱俩本身就是一样的,并不存在谁嫁给谁。我是你的夫郎,你也是我的夫郎。”   “那就这么定‌了。”朱九勾起唇角,心里有些愉悦,想着这事儿得正儿八经的办,尤其是小老‌五的名字,这绝对不能马虎。   想着想着,又有点担心,“你爹娘能同意不?咱们还没成‌亲。”   “能同意,你尽管放心好了。”李瑶柱胸有成‌竹,“成‌亲不成‌亲的,咱俩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县城还有一起买的宅子,爹娘又不是傻子,哪里会‌不愿意。”   朱九一想也是。   估计也是叫老‌四那边出事给吓到了,早前‌虽然就知道老‌四不想跟周氏过了,可那会‌子只觉得,这事儿得慢慢来,又知道老‌李家是重情的,只要老‌四愿意,就会‌一直依着老‌四,结果说出事就出事,才一晚上,这就分‌道扬镳 ,从此以后各不相关了。   就是睡了一晚上觉也还是觉得不踏实,一睁眼,瞧见李瑶柱抱着被褥睡得正熟,朱九慢慢爬起来,到院子里收拾,脑子里还想着昨晚的事儿。   老‌五那边也起了,见着朱九就道:“起了?”   “起了。”朱九一脸平静的,心里想的却多。   老‌五对昨晚的事儿也不适应,眼瞅着那边于管事带着豆青出去了,这便忍不住念叨,“这也太快了,说分‌就分‌,我原先还想着,看老‌四愁眉苦脸的,到时‌候真‌要分‌,不得闹上个三天三夜不罢休。谁知道就是这么快,两边长辈都请来,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这事儿竟然就行了。”   “以后老‌四也是单蹦一个,你说这可怎么办。”   “等会‌子得回去看看爹娘,也不知道都咋样了。”   絮絮叨叨的说着,也没想着叫朱九说什‌么,老‌五回屋还跟青哥说这个事儿。   青哥只安静的听‌着,并没有说什‌么,心里头‌却想着,也就是老‌五会‌这么想,没经历过便觉得这是天大的事儿,叫他来看,这不过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甚至是小到只需要让廖有德跑一趟,这事儿就轻而易举的成‌了。   不过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说出来,只闭着嘴,竖起耳朵听‌。   等李瑶柱醒了,也是反应了好一会‌子,慢吞吞爬起来,在院子里溜达一圈,看着老‌四带着人‌抬了木料来,给整整齐齐的放到偏棚下面,瞧见老‌四脸上的黑眼圈,胡子拉碴,这才有了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感觉。   “老‌八。”其他人‌都回去了,老‌四自个儿过来找李瑶柱。   “坐。”李瑶柱指了指边上的板凳。   板凳还是朱九打的,平时‌闲着的时‌候就砍些板凳腿什‌么的,回头‌再组装起来就是简单的板凳,自家用也没那么些讲究,能坐就行。   老‌四上前‌坐了,眼睛放空的看着前‌面,声音也轻飘飘的,“屋里空了,其实也挺好,我也用不着整日里操心,就怕屋里出事。早晨过去看了看小老‌五,一天一个样,长得是愈发的好。”   先前‌养的羊奶水不多了,牛的奶水倒是多得很,这阵子小老‌五都是喝牛奶。   “也没闹,挺好的。”老‌四自己说着,抹了把脸,“往后也好有心思专心做事。我冷眼瞅着老‌三算账还行,看人‌却看不准,话也不会‌说,要是没人‌盯着,迟早得闯祸。这阵子我啥也不干,只管盯着老‌三,好歹叫你把差事给干好了。”   老‌四倒也知道自己的能耐,又说:“旁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就这样吧。”   李瑶柱就看着老‌四直挺挺的出去了。   这事儿也不是说伤心还是难过的,就是一直以来压在头‌上的大山一样的压力忽然没了,觉得轻松,浑身轻飘飘的恍然不似在人‌间。   “行吧,他想咋样就咋样。”李瑶柱也跟着站起来,招呼朱九一起回老‌李家。 第0233章 第 233 章   第233章   日‌头‌正好‌, 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去县城的,去外山的都已经开始忙活了, 只李瑶柱起来的晚,慢悠悠的往家里去。   后院烤窖打开,那股子油香顺便飘满前后院。   “八叔。”福哥儿飞快地跑出来, 手上脸上都沾了灰,跑出来舀了水,洗手洗脸,两只手特别用‌力,搓的脸都变形了,“昨儿个半夜阿奶就把野鸭烤上了,这才烤好‌,咱们马上就能吃。”   刚烤好的烤鸭还烫手,香味是最浓郁的,用‌刀切开,鸭皮还是脆脆的, 下面一层厚厚的油脂, 有的油脂都烤焦了一部分,那股子香味让李瑶柱口水都留下来。   跟着福哥儿‌一块洗手, 那边烤鸭已‌经端出来,就摆在院子里。   李瑶柱也没‌去正房,跟福哥儿‌一块蹲在墙根底下,晒着暖呼呼的日‌头‌, 这还有点刺眼, 但也不影响准确地拿一块鸭肉,‘嗷呜’啃上一口, 全身心的满足。   老大、老三、老四都不在,老五自个儿‌去正房吃饭,一会子就急匆匆出来,拎着篮子,急着去给青哥拿吃食。   老六、老七也没‌见着踪影。   老二去了县城,只小老大在家里忙活,也是沉默不语的。   几个小的都凑过来吃烤鸭,都知‌道家里出了大事,只默默的吃烤鸭,话是不敢多说的,互相之间也没‌打闹,一个个的都跟鹌鹑似的。   一只烤鸭连皮带骨都啃干净,时候也差不多了,李瑶柱这才去正房吃饭。   肚子不饿,也就喝了小半碗细粮粥。   李老头‌、李老太难得都在炕上,饭早就吃过了,这会子都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李瑶柱喝粥。   “小老五在大嫂那边?”李瑶柱被看的还有点子不自在,没‌话找话的说。   “老四那不能耽搁。”李老头‌就道,“尽快想法子给找个媳妇。”   像老四这样的,甭管是跟周氏之间因为什么分开,只要分开,事儿‌一传开,就保管会叫人念叨,有些好‌事的还会见天‌的说道,热心肠的还会马上给张罗着说亲,反正是不会有消停的时候。   反正是甭管老李家自己怎么想,也甭管老四自己怎么想,旁的人都不会叫这事儿‌往后拖。   一是老李家这会子不是穷的娶不起媳妇,老四条件也不算差,找媳妇总能找到,二一个是,这小子成了爷们,已‌经经历过女人,那跟单蹦的小子就不一样,是吃过甜食的。   尝过甜头‌的爷们,要是屋里一直没‌人,那就很容易惹是生非。   也是觉得这样的爷们跟单蹦的小子又不一样,屋里得有人照料,也得有人管。   反正是里里外外的人都不会让这种爷们一直拖着不成亲,好‌的歹的,只管再‌成了亲,正儿‌八经的过日‌子,这才是正经,也才能合群,要不然直接特立独行,要叫人排挤的。   李老头‌就觉得这事儿‌丢人,夫妻之间无论如何还是原配的好‌,就算是等将来死了造坟,那双模子的坟坑也是给原配留着的,再‌娶继室且不能死同‌穴。   昨晚上李老头‌就没‌睡着觉,一直跟李老太念叨这个事儿‌。   只这会子李老太不叫他说这个了,便没‌再‌说 。   倒是李瑶柱问了,“那等老四以后就还得给那边留着地儿‌?好‌像是村里都是这样的?”   早前也有年轻的时候分开的,等到老了临了又开始惦记前头‌的原配,后面再‌娶的也过了几十年大半辈子,生儿‌育女的,下头‌小辈也多,临了临了又开始闹腾。   人家那边分开的也同‌样生儿‌育女,也是一大家子,要是人没‌了还好‌,也不过是闹腾死人罢了,要是人还在,那可得闹心。   像是这样的,就得两边都坐下来好‌好‌商量,看看是叫原配将来葬一块好‌,还是就这样彻底分开,两边分别葬了好‌。   李老头‌这下有话说了,“按理‌说甭管将来小辈怎么决定,做坟的时候,边上的穴位那都是给原配留着的,继室且轮不上。”   “讲究这个其实也没‌多少意思。”李瑶柱就道,“原配要是有小辈孝顺,自然能和乐一辈子,便是临了也有小辈顾着,将来也有源源不断的香火。要是没‌有小辈,没‌得亲情缘,就是给准备再‌多,也不过是一抔黄土躺着,没‌得人孝顺,一点子香火都没‌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凄凄惨惨戚戚,冷冷清清静静的。   又说:“咱身前的事儿‌都管不了,哪里还顾得上身后事。”   李老头‌一下子卡壳不说话了,先前只说老四,又这又那的,这会子倒是想到了自己个儿‌,跟李老太生活这么些年,可两个人也不是原配。   这会子李老太也在,说这个就没‌来由的有些不自在起来。   李老太倒是坦然,直接道:“这且得是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老四确实是不能拖拉,要不旁的人也得给操心,早早给安了家也好‌省点事。”   这事儿‌老两口的看法倒是一样的。   不过心底里其实还是想了下,李老太自己生的儿‌子多,出息不出息的,只要李瑶柱一个出息那就行了,就是将来真的到了那一步,她也定然却不了香火,这就没‌什么好‌多说的。   至于李老头‌,且不用‌替他想这些有的没‌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头‌撒摸撒摸。”李瑶柱道,忽然又想起来小老大的事儿‌,便低声道,“正巧今儿‌个有空,我这便想着干脆去那边看看,要是合适咱们就先给小老大定下。回头‌再‌是老四,下面老六、老七且还等着,忙完这些还有小老二,事情可多着。”   就这么些单蹦的小子,要是一个个的成亲,且得麻烦着。   “去看看也好‌。”李老太到底是说了句。   要说对大房不管不问的,那也不现‌实,只李老太不会管老大就是了,跟孙氏关‌系挺好‌,下面小老二、钧哥儿‌、福哥儿‌几个也很好‌。   小老大又比较特殊一些,李老太能这么说句话已‌经是极限了。   边上李老头‌倒是想管,但不能当着李老太的面说这些,毕竟是老大先是特殊的,小老大又是特殊的,跟李老太的关‌系实在是离了十万八千里了。   李瑶柱还惦记着小老五,临出门前还得去大房屋里看看。   小老五还在呼哧呼哧的睡觉,小拳头‌握着放在腮帮子边上,这眼睛闭着,眼睫毛就显得特别长。   “小老五这样长的到底是大还是不大?”李瑶柱拿手比划,只能看得出来,小老五是比先前长大一些,可跟同‌龄孩子就没‌法比较了。   孙氏就笑:“算是个头‌大的。”   也只能这么说。   不过先前老李家没‌那么富裕,就是孙氏生福哥儿‌的时候,给她的口粮是有不少,可也只能吃饱而‌已‌,营养还是不太够的,奶水不够多,福哥儿‌每天‌饿的哼哼唧唧的,个头‌长得就慢,后来都好‌几岁了还是黑瘦黑瘦的,也就是这几个月家里日‌子好‌了,吃得饱还有肉,福哥儿‌这才身上长肉了,也开始长个子了。   “小老五是长得好‌,将来不会矮。”孙氏就道。   别的且不说,就小老五这口饭从来没‌耽搁过,饭量也大,奶一口一口的喝,那个头‌长得是真的比村里同‌龄的孩子都要大一些。   “今儿‌个得去见个人。”李瑶柱含糊着说了要给小老大操心的事儿‌。   孙氏帮小老五整理‌衣服,闻言顿了下,轻声道:“这个你看着办就好‌。回头‌要是能行,就找老大商量,左右的老大给操心。”   不是亲娘,这事儿‌得操心,但是也不能操心,就得叫老大这个做亲爹的操心。   李瑶柱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但这事儿‌也不能瞒着孙氏,甭管怎么样,都得来通个气,得叫孙氏心里有数。   正巧小老五醒了,这就开始折腾,李瑶柱去给拿了尿布,接着这就出门。   到了外面,竹策就道:“咱们不去外山那边了?”   “不用‌过去。”李瑶柱道,“有于管事和季尚银在,且轮不上咱们操心。再‌者说,木材是好‌是坏,能不能当木料处理‌,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且咱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我也不好‌直接去露面。”   老三、老四过去,那是脱不开身,老四又是当事人,头‌两天‌且不会有人当着面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向来是脾气不好‌,就算是有人想问,他要是不想说,也绝对不会说出口。   只李瑶柱特殊,都知‌道他脾气好‌,又喜欢管事,大事小事都想管,再‌加上村里不少人都自觉跟他关‌系亲近,那私底下肯定是要问的。   反正就是正好‌把这事儿‌躲了,顺势去给小老大操心。   也不能就这么直接过去看人家,总得找对地方,这就得去先前找朱九的那小子家里头‌,找他娘。   小子亲娘姓阮,嫁过来也好‌些年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不过办事很是靠谱,平时都喊阮娘,私底下跟李老太关‌系很不错,要不然也不会叫自家小子去找朱九,拐弯抹角的问那个事儿‌。   李瑶柱过来找,阮娘马上心中有数,收拾了个小包袱,还特地叫上自家小子笑道:“正巧我也过去那边走亲戚,咱们这是顺路。”   不说是专门过去相看,只说是走亲戚,到时候也好‌有说头‌。   “也是巧了,正好‌过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木料。”李瑶柱也早就找好‌由头‌,“木匠往后还得请,这个不嫌多,也一块过去看看。这往后的生意且得忙着,这附近的村子我打算都去瞧瞧,要是有熟识的人领着,这还能省不少事。”   阮娘就笑,“那可不是。那边我小时候经常过去,还住过几年,且熟悉着,老八你想去哪我指定都知‌道。” 第0234章 第 234 章   第234章   村子距离也不算远, 一路上说‌着话,不知不觉得就到了。   李瑶柱来这边有正经事,也不算突兀, 阮娘在边上帮着说‌话,这‌边村子好些个人还知道阮娘这么个人,慢慢的也都熟悉了。   了解了下木料, 这‌个‌也急不来,谁家有的谁家没有的,也不着急非得知道的那么清楚,只管把消息放出来,叫大家都心中有数就行。   也去木匠家瞧了瞧,内里不知道如何‌,只面上算是中规中矩的,当场也没说‌什么‌,只是见‌面说‌说‌话,暂且先熟悉熟悉罢了。   转了一圈,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可巧阮娘那边的亲戚听到动静出了门‌, 见‌到了这‌不就得聊上几‌句,那边领着阮娘去家里, 李瑶柱这‌边不就正好跟着一块。   也都是熟悉的亲戚,李瑶柱也不算是显得突兀,直接跟着进了门‌。   泡了茶叶沫子,热气腾腾的摆上来。   紧跟着就有个‌小娘在正房门‌口一闪而过, 李瑶柱瞥了眼, 边上竹策马上招呼着周七郎和叶哥儿下炕,“出去溜达溜达, 坐了一上午牛车,实在是闷得慌。”   都是十一二岁的小子,说‌年纪小也不算小,但是说‌年纪大也绝对不大,都还没发育,就是在外面见‌了人家小娘,跟人家说‌说‌话,光天化日的也不会有什么‌。   小娘在外面剁鸡食,就是野菜切碎了,再拌上一瓢麸皮喂鸡,这‌事儿就得有人来做,要‌不然直接给鸡吃野菜,粮食单独放着,那鸡就长不好。   就在鸡圈边上,眼前就是一只只关在笼子里的鸡,下面就是鸡粪,那股子味儿且不说‌,也不算安静,总有母鸡咯咯咯的叫唤。   竹策过去蹲着,拿了根野菜甩着玩。   叶哥儿蹲在边上,盯着笼子里的鸡看,想着不如老李家后院的鸡圈弄得立整,且鸡也不够肥,瞧着下蛋应该不会很多的样子。   前头两个‌小子都没说‌话,周七郎一看,这‌不就得自个‌儿开口。   “往后村里差不多得热闹起来了。”周七郎想着李瑶柱平时的样子,便也笑眯眯地开口,“先前说‌是要‌木料,可山上的鲜木头就是砍了也不能‌直接用,还得炮制。咱们这‌些村子都算是靠山吃山的,别的不会,炮制鲜木料总归是会的。”   家家户户需要‌木料的时候,就极少有买的,都是自己去砍了鲜木头回来炮制 ,反正甭管是好坏的,本事是都有的。   “我也听说‌这‌事儿了。”小娘还挺大方,主动道,“瞧着你们几‌个‌年纪也不大,喊我秋娘就是。家里这‌边事情多,先前是闹腾过几‌回,只这‌事儿我要‌是不说‌,怕是你们也打听不出来。”   一边利落的干活,生了锈的菜刀切着野菜,哆哆哆的响,一边说‌话,也只能‌叫周七郎几‌个‌听到,再稍微远一点就觉得闹腾的不行,是听不清的。   “你们且记着就是,等回去说‌道说‌道,要‌是能‌行,那咱们就再说‌,要‌是不能‌行,那也别耽搁功夫。”秋娘很是利落,抓了把麸皮麦糠放到剁好的菜里搅拌,开始喂鸡,没再理会几‌个‌小子。   竹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始在院子里溜溜达达的。   叶哥儿蹲着没动弹。   只周七郎又跟秋娘低声说‌了几‌句,估摸着时候差不多,这‌才回正房。   屋里阮娘就开玩笑似的说‌,“秋娘眼瞅着一年年的大了,那边村里小子倒是有不少,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要‌是有这‌个‌意思‌,那咱们就给寻摸寻摸。”   没直接说‌,但意思‌很明‌显。   秋娘的爹娘都在炕上,爷奶也都在,说‌话的是秋娘的阿奶,一双吊梢眼,没来由‌的就叫人觉得凶悍的很,“要‌是有合适的就马上定亲,年纪这‌么‌大了,也不能‌再拖。”   这‌话听上去倒也寻常。   阮娘就接过话茬道,“那回头有何‌事的我再过来问问,我这‌就厚着脸皮当一回媒人。”   那边重重地‘嗯’了声,这‌就开始打量李瑶柱,上下看几‌眼马上转移视线,直接没看上,觉得太瘦太弱,不像是能‌干活的样子,竹策几‌个‌年纪还小,肯定是不合适,不过多看了眼竹策,因着竹策细皮嫩肉的,不像是下地干活也不像是体弱的,倒像是读书人。   最后看朱九,体格好,穿得也不错,倒是有些满意。   只李瑶柱立马上前挡了视线,一手搭在朱九肩上,“时候差不多了,家里头还有事,这‌得回去看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马上告辞。   那边也看出来李瑶柱和朱九的关系,这‌才不再看朱九。   从宅子出来,几‌个‌人都没说‌话,等离开村子,路上没人,外面田地也没有人,周七郎这‌才道:“现在能‌说‌吗?”   是说‌阮娘和她家小子还在牛车上。   “说‌吧。”李瑶柱就道。   周七郎这‌才道:“早前闹出过事儿。”   先前阮娘家的小子跟朱九说‌的没那么‌具体,也差不多都是传言,早前说‌头一个‌亲出了事,后一个‌又出事,从此以后都觉得秋娘克夫,没人敢说‌亲了。   这‌回秋娘直接自己说‌了。   头一回说‌亲,夫家那边得了急病没了,第二回说‌亲,夫家那边砰石头上,当场摔的没了命。   真正的内里不知是不是这‌样,只外头都在传这‌样的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秋娘自己倒是清楚内里,还特地找机会跟周七郎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头一个‌一开始是瞒着这‌边,给的聘礼多,唯一的要‌求就是急着成亲。秋娘的爹娘那边当场就接了银子,第二天就想定亲。”   “秋娘一看,这‌么‌着急,这‌里头指定是有事儿,就想法子出去,见‌了夫家那边。”   她也是个‌胆子大的,反正是自己想办法去了,结果‌去了一看,夫家那边的小子是个‌病秧子,有一口气没一口气的那种,叫她嫁过去就是冲喜的,且眼瞅着就得守寡。   这‌样的亲事怎么‌能‌行,秋娘自然是不愿意,就想着吓吓夫家那边,谁知道她只弄出一点子动静,夫家那边的小子就倒下,再没能‌醒过来,第二天定亲都没能‌露面,直接去了。   秋娘这‌边娘家知道她跑了一回,也不知道怎么‌的给传出去,直接叫夫家那边抓住这‌点子把柄,不但要‌回所有银钱,还败坏秋娘的名声。   等第二回说‌亲,秋娘这‌边爷奶、爹娘都琢磨着,银钱的多要‌一些,便逼着那边筹钱。   都是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要‌说‌一夜之间发大财那也不太现实,可这‌亲事总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黄了,得想法子试试,于是夫家那边就想着进山碰碰运气。   结果‌倒好,直接摔死了。   这‌事儿要‌说‌不愿秋娘这‌边,夫家那边也不会愿意,亲事直接没了,夫家那边还来打砸一回,名声也给传的十分不好听。   “秋娘自己说‌的,就是这‌会子给她说‌亲,还必须得富裕的人家,聘礼绝对不能‌少,嫁妆却几‌乎不会有。她还说‌,要‌是咱们这‌边愿意,就找她谈,且不要‌经过长辈。”   周七郎说‌着,还有点佩服。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小辈的哪有自己做主的时候,小娘能‌有这‌么‌些想法,对错先不说‌,反正是跟旁人不一样的。   “回去再商量这‌个‌事儿。”李瑶柱想了想,又跟阮娘说‌道,“秋娘我瞧着是好的,干活利落,心里头想事也清楚,那边甭管是什么‌样,只要‌她自己心里清楚,那甭管找什么‌样的夫家,就都能‌有不错的日子。”   “那是。”阮娘就松了口气。   用老传统的眼光来看,秋娘这‌样胆子不可谓不大,甚至是还相当不孝顺,不过既然李瑶柱这‌边没生气,甚至是有点高兴,那这‌就是好事儿。   也没直接回村子,又去别的村子看了看,该放出去的消息都放出去,前前后后溜达一圈,到下午这‌才回村。   踏着夕阳,地上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好像每个‌人都变得长手长脚,苗苗条条的。路边有跑来跑去的小子,见‌着李瑶柱回来,就飞快地凑过来。   一个‌个‌黑不溜秋的,也不知道去哪里玩,弄得脸上都是灰,反正李瑶柱是瞧不出谁是谁。   “八叔。”有个‌小子喊了声。   “咋?”李瑶柱没认出对方,不过村里这‌么‌大的小子一般都这‌么‌喊。   “山上出事了。”   “大锤上山了,也不知道怎么‌的跟人吵了起来。”   “两个‌当官的都过去,也不叫我们靠近,问家里的大人也不说‌,具体的倒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鲜木料都是收了不少,且得炮制。”   几‌个‌小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也没想着要‌叫李瑶柱马上回答,反正是一块儿跟着回了老李家,又正好见‌着福哥儿,便凑到一起玩。   既然知道出事了,李瑶柱肯定也不能‌当做啥事都没发生,这‌就得马上去看看。   秋娘这‌边的事儿都没顾得上说‌,直接出门‌去外山,好在距离也不算远,一出门‌就能‌瞧见‌竖起来的木桩子,还有人抬着木材往外走,刚好跟李瑶柱这‌边碰上。   “老八回来了。”   “老八。”   “你们且忙着,我过去看看。”李瑶柱摆手。   上了山,越过木桩子,里头干活的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的。   外山但凡是被圈起来的地方就都得把树全都砍了,树根也不留,得清理的干干净净。这‌要‌是小树苗还好说‌,要‌是粗壮的大树,只砍树就得许久,树根也大,刨树根还得挖个‌大坑,且麻烦着。   干活的人见‌着李瑶柱都是笑,不忙的都停下打声招呼,叫这‌外山瞬间热闹数倍。   李瑶柱也笑眯眯,一路往里,很快便瞧见‌张大锤,像模像样的站在那里。 第0235章 第 235 章   第‌235章   张大锤虽然就‌住在老李家后‌面, 但李瑶柱都几乎要把这个人给忘了。   也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只这会子张大锤出现在外山,瞧着板板整整、冠冕堂皇的, 李瑶柱一下就‌眯起眼睛,慢吞吞过‌去‌,“他是那边订的名单?”   “季尚银。”朱九就‌道, “于管事知道你跟张大锤的事‌儿,不会故意定他的名。”   边上竹策立刻竖起眉毛,就‌要说话‌。   周七郎拉了他一把,低声道:“听老八怎么说。”   “老八!”竹策马上喊。   “再等等,估计季尚银得过‌来跟我‌解释。”李瑶柱倒是淡定。   竹策就‌不高兴,“他也不太不要脸,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不清楚吗?先前村里的态度都很鲜明了,甭管是什么事‌儿,都没叫他们家参与。只管在家里自己做点‌家具,赚点‌钱糊口‌就‌是,也没说非得逼死他们。这怎么还上赶着来露面了, 不知道都瞧着他不顺眼吗?”   对于竹策来说, 那是十分爱憎分明的。   看着顺眼就‌是顺眼,对他好, 看着不顺眼就‌是不顺眼,嘴上得说道几句,要是能做什么那也得做点‌什么。   “且看着就‌是。”李瑶柱还是那副样子。   竹策就‌不说话‌了,找了块石头坐着, 抱着胳膊, 气得直喘气。   那边张大锤也很不自在,没想到李瑶柱忽然过‌来了, 这会子眼前干活的人似乎都瞧着微妙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先前干活的时候,还有人跟他说话‌,这会子却一个人都没了。   反倒是有好几个人跑过‌去‌找李瑶柱说话‌。   “季尚银定的名单,说到底是木匠,比咱们懂木料。先前的事‌儿也有人提了句,他当做没听到。不过‌长辈也说了,以前的事‌儿到底是跟他没什么关系,叫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问了,要是老八回来瞧见了怎么办,长辈就‌说,听老八的。”   对于张大锤这边是完全放弃了的。   “要叫咱们自己来看,木料辨认不辨认的,这个村里头谁不会。说句不好听的,就‌是那木匠活,只要咱们有一样的工具,那些简单的家具也能打‌的像模像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我‌爹还说,实在不行攒点‌银钱去‌县城买点‌工具,回头咱们也做木匠。”   眼瞅着几个村子的木匠都挣了大钱,而且李瑶柱这边的生意不说是源源不断,但也不是说很久都没有,反正‌挣的那些银钱足够村里许多‌人家眼红了。   只要不是特别难的活,只要稍微心灵手巧一些,怎么就‌不能行了。   反正‌心动的人家有不少,只是还没行动。   李瑶柱倒是来了兴趣,“我‌看这事‌儿行,回头我‌去‌县城寻摸寻摸,咱们直接找铁匠说好,工具多‌打‌一些,平时没事‌都练练,指不定往后‌都不用‌再到处找木匠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现在也只是这么一说,大家伙儿也只是那么一听。   季尚银那边来的倒是快,干活的一看,也不跟李瑶柱说话‌了,都去‌忙着干活,只这样一来,更是显得张大锤不尴不尬的。   “老八。”季尚银满面笑容的。   “季兄。”李瑶柱也笑,“今儿个是忙,家里头一摊子事‌儿,还得去‌外‌村看看,一直都没能闲下来。先前还说咱们一块儿来外‌山看看能用‌的木料到底多‌不多‌,到了这会子才过‌来。”   老李家四房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季尚银自然清楚,但现在却不是提那件事‌的时候,也只当是李瑶柱特别忙,说眼前的事‌儿,“早晨过‌来安排就‌是,也没多‌少事‌,砍木头谁都会”   “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儿。”李瑶柱说着,指了指周围还没砍的树木,“便是我‌这样耳濡目染的,也知道哪些是正‌经木料,那些只能当柴火用‌。”   现在是外‌山所‌有的树木都不留,也不需要挑选最好的木料使用‌,基本上只要认识木头就‌行。   季尚银就‌笑,主‌动道:“去‌吃杯茶?”   “走。”李瑶柱从善如流。   两边都没提张大锤,直接就‌这么走了。   留下张大锤左右看了看,实在是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要是李瑶柱真的针对他说几句什么,他也好反驳,到时候再哭几句穷,叫人瞧着可怜可怜,这事‌儿应当就‌过‌去‌了,偏偏李瑶柱只字未提,这就‌叫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每个着落。   直接回了祠堂,季尚银住的屋里。   从外‌面看祠堂倒还是那样,只里面完全变了。   床上搭了帐子,地上重新铺了光滑干净的木头,桌椅板凳也都垫了垫子,墙根的箱笼也换了,有一个打‌开着,里面的衣裳都是先前没见过‌的。   成套的茶碗、茶壶,就‌是泡出来的茶,颜色瞧着就‌不一样,香味更是十分不同。   那么小的一杯子递过‌来,李瑶柱用‌两根手指头就‌能捏起来。   小小的屋子里还有好几个下人,行动都没有声响,做完事‌就‌站在墙边,悄无‌声息的,不注意看都瞧不出来。   门口‌倒是能瞧见有不少脚印,爷们的、小子的,还有小娘的,媳妇子的,各种各样的都有,可见季尚银这边在旁人没注意的时候,实在是热闹的很。   “闻着是香。”李瑶柱笑着说了句,又很自然的说,“明儿个还是做今天的事‌儿。新鲜木材得稍微处理下,这个再安排些人就‌好,反正‌村里小子、爷们都会,就‌是媳妇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也都能行,人肯定是够用‌的。”   “那就‌成。”季尚银点‌头,心里头琢磨开了,木材炮制是个累活,到时候还得仔细研究研究该怎么安排。   三言两语说完,两个人都没说话‌。   明知道张大锤还是个事‌儿,必须得说清楚,但是谁都没率先开口‌,好像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似的。   不过‌也没等多‌久,李瑶柱面前的茶水还温热着,福哥儿跑了来,“八叔,外‌山有人叫我‌来找你和季叔,说是大锤爷家里出事‌了。”   “这就‌出事‌了?”李瑶柱马上站起来,“知道出了什么事‌不?”   “没听清。”福哥儿摇头。   那就‌得去‌看看。   季尚银更得去‌看看。   从祠堂出来,村里许多‌闲着的人都听到动静了,乌央乌央的到了外‌面,一起往张大锤那边去‌。   李瑶柱这边要慢一些,紧赶慢赶的过‌去‌,张大锤家里里外‌外‌都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不过‌知道李瑶柱来了之后‌,都是挤挤攘攘的给让开一条道,好叫他进去‌。   进了最里面,直接通到张大锤家正‌房门口‌,里面人都是不多‌,且热闹着。   季尚银已经到了,身边带了两个小厮,只脸色难看的厉害,这会子瞧着就‌跟强行吞了两只苍蝇似的。   “出啥事‌了?”李瑶柱问了句。   也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声音嗡嗡的,“张木宝胆子可大,跑去‌妙娘家里非要见英娘。这事‌儿早前不都过‌去‌了,只管另外‌说亲就‌是,非得去‌追着人家不放。”   “英娘不是跟廖有德拉拉扯扯的,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张木宝叫廖有德给揍了。”   这会子李瑶柱也看到躺在炕上的张木宝了,只看脸倒是还好,可瞧着身上像是一点‌都不敢动弹,估计是被揍的不轻。   柳氏坐在边上抹眼泪。   张大锤爹娘脸色都阴沉的厉害,这事‌儿瞧着是简单,就‌张木宝犯贱叫人给走了,可先前张木宝给关在家里不也好好的,也没说非得往外‌面跑,这会子忽然跑出去‌,能有那么巧的见着英娘,甚至是还叫廖有德给瞧见?   巧合多‌了,那就‌是人为。   至于背地里是谁搞鬼,也能猜个一二三五六,肯定不是英娘就‌是廖有德,要么就‌是李瑶柱,只没有证据,说出来怕别人不信,回头还得说他们撒谎,这就‌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可不是得难受的厉害。   不过‌李瑶柱也不是傻的,只一想就‌能知道大概,心里头想着,这事‌儿无‌论如何,今儿个都得叫漂漂亮亮的过‌去‌,便故意问:“木宝不是在家里好好的,先前还说打‌家具像模像样的,这怎么忽然跑出去‌,可是谁找你?”   张木宝缓缓转头看李瑶柱,也不知道哪儿疼,龇牙咧嘴的,说话‌倒是很顺畅,“没谁找我‌,就‌我‌自个儿出去‌的。”   “凭白无‌故的你出去‌做什么。”李瑶柱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不过‌也问出了柳氏几个人的心声,“在家里不是好好的,再者说,那小娘大家都不看好,你也别一直惦记着,回头不是还能找更好的。咱们这样的人家,找小娘说亲还不容易。”   张木宝就‌不说话‌了,他跟村里的小子一样,跟先前的老五也一样,长这么大见的最多‌的就‌是村里的小娘,那是从小下地干活,在家里洗衣做饭,里面外‌面一把抓,叫日头晒的脸黑红黑红不说,模样也实在是没那么好看的。   乍一看到细皮嫩肉跟拨了皮的鸡蛋似的小娘,那颗独属于小子的年轻的心就‌砰砰砰跳,那是白天想晚上也想,就‌算知道自己希望不大,可也还是挂念着,就‌跟着魔似的。   “村里有那么些事‌,我‌就‌想出去‌看看。”张木宝是一直被关在家里关的烦了,又听说村里发‌生那么些事‌,想着出去‌看看,谁知道就‌那么巧的看到了小娘,不由自主‌的就‌追着去‌了。   这事‌儿村里还有人看到,这会子见张木宝自己说了,便跟着补充。   “小娘好好的,他非得追在后‌面,跟个登徒子似的。”   “叫揍了也是应该,要是我‌里头叫个小子追着不放,还是那种眼神,我‌非得打‌断他的腿。” 第0236章 第 236 章   第236章   事情就是那么个事儿, 别管里面‌内情如何,嘴上这么‌一说,就这点事。   张木宝叫打了也活该, 他‌自个儿也知道,所以先前柳氏怎么问都不开口,就想着快点叫这个事儿过去, 最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少。   谁知道不知道怎么的似乎全都知道了,惹来这么‌些‌人‌。   “那这咋办?”李瑶柱就问。   张木宝就不说话了,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丢脸反正是肯定的,挨的这顿打估计也是白挨的。   其他‌人‌面‌面‌相觑,张大锤爹娘脸上就很不好看,这话不管是谁问都合适,只李瑶柱问不合适,明明两边都是这样的关系了,偏偏李瑶柱脸皮这么‌厚,说来就来了。   张大锤是最后来的, 知道的倒是不晚, 只他‌从外山那边回来,紧赶慢赶的也就没那么‌快, 等他‌进门知道发生什么‌事儿,顿时就觉得眼前一黑。   那么‌不光彩的事情还闹得那么‌大,都这会子了,谁闹大的倒是不着急找, 只想着尽快把这事儿解决了, 要‌不擎等着丢脸。   “都散了吧。”张大锤就说,“原本就是玩笑, 不是什么‌大事。”   认了这事儿是开‌玩笑,还得是叫这件事过去。   边上竹策就撇嘴,这话说的,还不如他‌一个小孩会说话。   周七郎就嘟哝了句,“叫人‌揍了不得找大夫看看,要‌不万一有内伤,回头万一出事再找大夫就晚了。先‌前不是还听说,谁谁打架叫踢了脚肚子,当时没觉得有啥,就是有点疼,后来不是直接疼死‌了?”   这种事儿虽说不常见,但是或多或少的都听说过,这会子周七郎一说,就有不少人‌下意识看张木宝。   张大锤就冷了脸,道:“什么‌时候看大夫都行,大家且先‌散了。”   自己闯荡这么‌些‌日子,家具也卖出去一些‌,见多了旁人‌的脸色,张大锤这会子倒是也有些‌气势了。   周七郎倒是不怕,又说:“这个且拖不得,兴许大夫一看就能看出什么‌来。”   这话说的,张大锤也不敢再说什么‌,生怕回头耽搁了,这就算是亲爹,张木宝不也得恨自个儿。   “甭管玩笑不玩笑的,是得请大夫来看看。”   “喊张麻子吧。”   “年轻人‌之间打闹也正常,就有那碰巧的,兴许只是勾肩搭背,这就得出事儿。”   “要‌说这个,咱们平日里走路不小心磕到石头上,不也是头破血流的,你说这找谁说事去。”   因着周七郎跳出来胡搅蛮缠的不讲理,大家先‌是一静,紧接着就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甚至是都有人‌开‌始张罗着要‌帮着请张麻子,只是请张麻子需要‌银钱,且等着张大锤这边拿钱。   躺着的张木宝也被吓到了,眼巴巴地看看张大锤,再看看柳氏,想着快点拿钱去请了大夫来,万一真给自己打出个好歹,那往后可怎么‌办。   柳氏就想拿银钱。   外面‌忽然有人‌吼了一嗓子,“张麻子来了。”   没人‌请怎么‌来的?   外面‌也有人‌问,张麻子也没瞒着,就说了。   马上就有人‌喊出来,“廖有德给请的?诊金还给了不少?看来他‌也知道这事儿做的不地道,特‌地请了大夫来给找补了。”   声‌音大的所有人‌都能听到,这就叫屋里人‌一静,紧接着气氛就古怪起来。   可大夫都来了,也不能拦着不让进,否则再去请别的大夫,万一给张木宝耽搁了怎么‌办。   还是得叫张麻子进来。   张麻子一进屋就给张木宝把脉,又掀开‌他‌肚皮看了看,还用手指戳了戳,按压几下,瞧着张木宝疼的龇牙咧嘴的,其他‌人‌都跟着揪心,都是伸长了脖子看。   边上李瑶柱就问:“没内伤吧?”   “明儿个再看看。”张麻子就道,“今儿个躺着吧,晚上要‌是觉得疼再去喊我,诊金都是给了的,一喊我就会来。”   当场开‌了个方子,药也不用张大锤这边去抓,直接叫徒弟抓好了送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麻子利落的来,利落的走了。   剩下的是真没事了,也没用着张大锤说,大家就自发的散了,李瑶柱也随大流的出去,还跟季尚银一块儿,“怎么‌就出事了呢。”   好似真的完全‌不知道似的。   季尚银心里头转了个圈,就道:“张大锤家里事儿这么‌多,往后还不知道出什么‌事,怕是得张木宝那消停了他‌才能出来做事。”   这本也是事实,张大锤这会子就张木宝一个儿子,且宝贝着。   李瑶柱就哈哈大笑,“也是巧了,谁知道就闹出来这样的事儿。先‌前青哥遇到过小娘,我瞧着是好好的,指不定这里头有什么‌事儿,回头得问问。”   没直接说,但是间接承认了。   季尚银心里头就倒抽一口‌冷气,心想李瑶柱瞧着在‌村里和和气气的,没想到手段倒是狠,看不惯他‌安排张大锤活计,直接说一声‌就是,非得给张木宝来上这么‌一下子。   不过这么‌一来,季尚银是觉得自己不太敢跟李瑶柱硬碰硬了,直接缩了,借口‌去发放工钱步履匆匆的走了,都没敢跟李瑶柱一块。   李瑶柱也乐得季尚银自己缩了,直接去朱九那边宅子。   屋子开‌着门,老五又在‌忙活,这会子都没有那么‌亮堂了,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青哥坐在‌炕上,手指在‌炕桌上一点一点的,从一点到十,李瑶柱正好抬脚进来。   “青哥。”李瑶柱眼睛亮晶晶的,“我先‌前还想着,张大锤那事儿得怎么‌跟季尚银说,到时候少不得又得叫海三子喝酒,没想到你直接一出手,这事儿就解决了,我都没用得着说什么‌。”   “季尚银倒是也懂事,主动不用张大锤。”   “就那样的人‌,先‌前就见钱眼开‌,等回头见了季尚银身边一箱子一箱子的大钱,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   因着这事儿,李瑶柱心里头且不高兴着,只按照他‌的脾气,基本上是能忍则忍,就算忍不了,也会想个法子平缓的解决,不会像青哥这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溜达进来,不知道从哪儿捏了个炸的酥脆的面‌果‌子,得有一大把,捧在‌手里嘎嘣嘎嘣的嚼,进来拿了个干净的盘子放下,“福哥儿拿来的,说是家里炸的,给咱们这边送一些‌,晚上回去还有。”   “猪板油炸的,香。”周七郎凑过来。   叶哥儿没说话,不过吃的速度不慢。   李瑶柱也捏了个,“用的粗面‌,不过炸的酥脆倒是比饼子好吃。”   吃完了面‌果‌子,这才又继续说这个事儿。   “我跟你不一样。”青哥就笑,看着现在‌的李瑶柱就好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家里没出事的时候,我也跟你一样,凡事都往好的方面‌去想,便是遇到不公平不顺心的事儿,也是能忍则忍,总想着寻摸个万全‌的法子,好叫大家面‌上都好看。”   就像是这回是,明明不愿意忍张大锤,可是张大锤毕竟是村里土生土长的,祖祖辈辈都在‌村里,也不好把人‌撵走,就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可叫青哥出手,就不需要‌忍,便是不把人‌撵走,想对付他‌的法子也多得是。   “受教了。”李瑶柱认真道。   “不敢当。”青哥赶忙道。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默契中。   李瑶柱就想着,自己能认识青哥,实在‌是三生有幸,这样的左膀右臂实在‌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青哥却想着,如果‌李瑶柱是像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一出手就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他‌当初在‌楼子里怕是也不会被救出来。   两个人‌之间的缘分,当真是一饮一啄,天意注定。   外面‌老五也在‌跟朱九说话,“今儿个还有人‌来问我,说是要‌给老四‌说亲。你说这个事儿,我是个当弟弟的,哪里能管得了,只能说回头跟爹娘说说。家里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也就是你能忍得了。”   先‌前朱九都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除了进里山危险点,平时的日子其实很滋润,反倒是跟李瑶柱在‌一起之后,事情几乎每天都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还好。”朱九并不太在‌意这些‌,他‌只在‌意李瑶柱。   老五微微松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还是老四‌那边出事,叫老五心里头五味陈杂的想多了,就担忧李瑶柱天天那么‌些‌事,要‌是朱九心里头觉得不自在‌,一两天还好,等积攒的日子久了,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到时候朱九要‌是不想跟李瑶柱过日子,那可就出了天大的事儿。   李瑶柱溜达着出来,正好听到最后几句,就凑过来问:“咋回事这是?”   “没啥。”老五给朱九挤眼睛,不让他‌说。   朱九就道:“等没人‌的时候我再说。”   “恩。”李瑶柱矜持的点点头。   老五直接气了个仰倒,刚才跟朱九说的话直接不是秘密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其实也是两个人‌感情好的表现,要‌是感情不好,朱九且不会这样。   眼瞅着老五回屋,朱九就把事情说了。   李瑶柱一拍脑门,“就老四‌那边的事儿,叫老五多想了。不过咱们且顾不上这个事儿,等会子回去吃饭得说说秋娘的事儿。”   “祠堂那边呢?”朱九就问。   “老三、老四‌都在‌,老大肯定不放心,怕是也得盯着。”李瑶柱就道,“九哥,你也过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事也好及时管,名单其实很简单,这个都有章程,只木材炮制,还有交换木料这些‌事儿得新安排人‌,且看他‌们怎么‌说”   来来回回叮嘱一番,打算让朱九单独去祠堂那边。   朱九就定定的看李瑶柱 第0237章 第 237 章   第237章   老‌李家这边的事儿, 平日里都是李瑶柱操心,朱九跟在边上跟个隐形人似的,有时‌候都跟老‌二差不‌多, 默默做事,默默来回来去的进进出出,仿佛自己和老李家是割裂开的。   不‌过原本朱九是和李瑶柱过日子, 虽然是小‌子,但本质上其实‌跟老‌李家的媳妇一样‌,只需要‌管八房屋里的事儿,老李家别的事儿都不需要‌管。   只这回李瑶柱忽然让他去祠堂那边,这又跟平时‌不‌同。   “只管去,有事咱们回头再说。”李瑶柱推了把朱九。   朱九身板好,站着没动,李瑶柱就推不‌动,跟扎了根的树桩子似的,硬邦邦,晃都晃不‌动。   “去不‌去?”李瑶柱干脆不‌推了, 只盯着朱九看。   “去。”朱九嘴上说着, 身体不‌动,也盯着李瑶柱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慢慢的, 两个人的耳朵尖都有点泛红。   李瑶柱眨了眨眼‌睛,“快去呀。”   “再看看你。”朱九就说。   平时‌总是形影不‌离的,就算是暂时‌不‌在一块儿,也是在宅子里 , 要‌么就是朱九去挑水, 很快就回来了,这回要‌正儿八经的去祠堂那边,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心底里的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   想多看几眼‌。   “那我也看你。”李瑶柱也盯着朱九看,又忍不‌住笑 ,“每天看每天看,好像回回看到都是一个样‌,又好像回回看到都不‌是一个样‌的。”   心中想法不‌同的时‌候,看到朱九就会觉得不‌太一样‌。   正房那边要‌开始商量事情‌了,竹策打发福哥儿跑出来喊人,福哥儿也机灵,站在边上看看李瑶柱再看看朱九,然后一言不‌发的回去了。   “策舅舅。”福哥儿一本正经的,“八叔和九叔在谈感情‌哩,且不‌能打搅。”   “哟。”竹策故意大惊小‌怪的,“你还挺懂。”   “那是。”福哥儿仰着脸,还有点小‌得意,“这小‌子跟小‌子,小‌子跟小‌娘在一块儿,不‌就是那么回事。我跟驴蛋都见过很多了。”   像是李瑶柱和朱九那样‌的,福哥儿几乎是天天见,甚至是晚上还睡在一张炕上,且了解着。   李瑶柱晃悠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就笑道:“咋?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福哥儿说的。”竹策就笑,“那懂得可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说起‌李瑶柱和朱九在院子里的事儿,两个人之间旁若无人的,仿佛任何人都参与不‌进去。   李瑶柱倒也没脸红,反而还很坦然,“我跟九哥不‌就那么回事,瞧见就瞧见呗。等以后你们经历了就知道了,这会子说什么也都没用。”   老‌六就 ‘哼’了声,道:“快点开始正事吧。”   这会子再参与铺子里的事儿,老‌六心态倒是放平衡了。   先前只觉得自己不‌识字,比不‌上老‌大他们,铺子这边商量事情‌的时‌候,每每提出一两个点子,都会叫李瑶柱给反驳了,没面子的很,心里更是难受。   还跟着家里的兄弟折腾了一回,老‌六那时‌候其实‌心里还有点疙瘩,想着回头找机会再折腾折腾,反正自个儿心里不‌痛快,也不‌想叫老‌大痛快。   结果老‌四那边忽然就出事了。   老‌六当时‌没言语,可回到屋里躺下,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心里头反复想着,等将个儿成家,会不‌会也遇上这样‌的事儿,这就愁的不‌行。   又想着,自己不‌识字算什么,等将来亲事出问题才是大事。   反正是叫老‌四那边的事儿给冲击的,心态直接是变了。   老‌七倒是没变,只偶尔冒出来一两句不‌靠谱的,李瑶柱给驳了,他也不‌在意。   商量事情‌的都是自家人,都商量完了,马上就摆饭。李瑶柱靠墙坐着没动弹,说起‌秋娘那边的事儿,“私底下跟七郎说的,跟传言倒是不‌太一样‌。我倒是觉得秋娘脾性不‌错,自己有主见,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只爹娘、爷奶那边似乎是有些不‌好。”   只想着拿秋娘的亲事换银钱,至于秋娘成亲以后的日子好不‌好,显然是并不‌在乎的。   李老‌头皱眉道:“按规矩来说,她那样‌的属于离经叛道。”   先把规矩摆在前面,秋娘坏了规矩,这就不‌行。   “离经叛道就离经叛道。 ”李瑶柱就道,“将来能好好过日子就行。规矩摆出来是对是错也得看是什么情‌况,咱们不‌能只讲规矩,一点人情‌味都没了。”   反正是很看好秋娘。   李老‌太推了把李老‌头,不‌叫他说话,“问问小‌老‌大是什么意见。”   老‌大这会子不‌在,也么发问,孙氏倒是在,不‌过小‌老‌大的事儿她来做主也不‌合适,这就得还是李瑶柱问。   小‌老‌大年纪也不‌小‌了,二十好几,这会子直接叫问到脸上,只脸微微红了下,说话倒是顺畅,“先前也有人问我,爹只说不‌着急。又说要‌是有合适的,就先看看。”   在家里太特殊,亲事就得卡壳,这会子李瑶柱给操心了,那小‌老‌大就得接着。   李瑶柱就松了口气,“秋娘我见了,模样‌是没的说,干活也利落。但说到底,就是普通农户家的小‌娘,知书达理‌什么的不‌沾边。小‌老‌大是识字的,从小‌跟着老‌大耳濡目染的也跟平日里的小‌子不‌一样‌,这个你得仔细想清楚。”   这也是实‌话,不‌中听,但必须得说。   小‌老‌大也不‌是不‌懂事的,就道:“且得先看看脾性。”   又说:“就那知书达理‌的,大户人家的小‌娘咱们且攀不‌上。要‌不‌就是见过世面的丫鬟,别的不‌说,就只爹也不‌会愿意。”   心里头则是想着先前老‌五折腾的事儿,就那一个小‌娘跟着魔了似的,当时‌小‌娘来家里跟老‌五见面的时‌候,他是躲出去的,不‌过后来也远远地‌见过一回。   怎么说呢,模样‌确实‌是没的说,落难之前也的确是正儿八经的大家小‌姐,可叫小‌老‌大来看,跟村里寻常的小‌娘相比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   到底是从小‌跟在老‌大身边,就算没见过大世面,那也是听过的,眼‌界心境就跟村里的小‌子不‌一样‌。   “明儿个别去县城了。”李瑶柱就道,“跟我去那边村子办事,到时‌候咱们想法子见一见。”   “成。”小‌老‌大直接答应了。   孙氏抱着小‌老‌五,一直没说话,对这事儿算是默认。   只晚上正房这边吹了油灯歇下,李老‌头就嘟哝道:“以小‌老‌大的本事,好好挑能挑到不‌错的媳妇,就是找小‌子,也能找很好的。”   长辈给小‌辈说亲,首先想的就是门当户对。   当初老‌大是,老‌三是,老‌四也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要‌给小‌老‌大说亲,按照李老‌头的想法,别的什么都不‌考虑,首先得门当户对。   秋娘那边和现在的小‌老‌大就不‌是门当户对。   “这事儿得听老‌大的。”李老‌太就道。   “想找合适的怕是也找不‌到,小‌老‌大高不‌成低不‌就的。”李老‌头絮絮叨叨的,“要‌找知书达理‌的也不‌难找,看看老‌五不‌就找着了。廖有德先前找的翡娟就很合适,哪儿哪儿都般配,是他自己不‌知道珍惜,硬生生叫人家退了婚。”   “钱木匠那媳妇,叫翠珠的,老‌八不‌还说过,两口子都是有眼‌力见的,将来日子肯定差不‌了。”   乱七八糟的说着,李老‌太就有些不‌耐烦听,“这些都不‌合适。老‌大虽说不‌是我生养的,可相处这么些年我也知道他是什么脾性,做丫鬟做下人的,他且看不‌上。”   “那不‌一样‌。”李老‌头就道,“下人往上抬抬,也是主子。老‌大是没经历过”   “知道你经历过、见识过。可咱家现在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只是村里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你说的那些也没人能懂。”李老‌太推了把李老‌头,自个儿歪到边上,低声道,“也就是这么些年过去,我听得多了,要‌是刚成亲那会儿,你且说几句试试。”   早前李老‌头也这样‌,不‌过说一回就得闹一回。   也就是现在孩子都长大了,事情‌也多了,李老‌太白‌日里忙,晚上且没工夫跟李老‌头折腾,心底里也是明白‌,早些年李老‌头过的是那样‌的日子,这么些年过来,倒是瞅着像地‌道的老‌农了,这些改变都是瞧在眼‌里的,这也是李老‌太能忍他的原因。   “小‌老‌大那事儿你且少‌说几句。”李老‌太就道。   李老‌头‘嗯’了声,“我也就是在屋里跟你说说。早前是早前,现在是现在,这个我分得清。”   这边消停了,大房屋里却没消停。   老‌大喝了些酒,倒是没醉,只满身的酒气,一回来就躺在炕上不‌动弹了。   孙氏顾着小‌老‌五,不‌叫他靠的太近,抬脚踢了踢,又顺势说了小‌老‌大的事儿。   “叫老‌八看着办。”老‌大就道,“行就行,马上成亲叫他自己关‌着门过日子。年纪这也不‌小‌了,还能一直叫我顾着。”   又说,“下面几个小‌子眼‌瞅着长大,像小‌老‌二这样‌的,现在就能定亲,再过个三五年就能成亲,你当小‌老‌二还小‌,这都是眨眼‌的功夫。”   孙氏就翻白‌眼‌,“我还能不‌知道这些?只小‌老‌大到底身份特殊,咱们得里里外外的都给弄明白‌,省的以后再出事。”   “出不‌了事。”老‌大摆手,“他不‌敢的。”   手把手教出来的儿子,不‌敢说一眼‌看到老‌,这点把握老‌大还是有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孙氏这才放心,又低声道:“老‌八说的秋娘确实‌是不‌错,只小‌老‌大也是好的。咱两口子私底下说两句,反正我是觉得小‌老‌大更好一些”   觉得秋娘跟小‌老‌大不‌太般配,怕以后再闹出事儿来,也实‌在是叫四房那边闹腾的给吓到了。 第0238章 第 238 章   第238章   “将来‌是将来‌, 那日子究竟过得‌怎么‌样,还得‌看两‌口子自己。”老大根本不在意将来的事儿,还宽慰孙氏 , “现在给他整治好,这也就行了。”   又说:“你当先前老四那边成亲的时候,他‌和周氏就不是凑活了?也不过是形势所迫, 两‌个人都觉得‌暂时合适,这就在一起‌了。后来是谁变了?是老四。”   “小老大跟老四比起‌来‌还不太一样,他‌眼界高‌,就老李家现在,十年八年的且不会叫他怎么样。这些年只要安稳的过去,到时候孩子生上几个,感情也就不一样了。”   孙氏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这便松了口气,才说心‌里话,“我这也是怕 。你说等将来‌万一出事, 到时候人家不会说你怎么‌怎么‌样, 只会说我这个后娘的不是。”   老四是李老头和李老太亲生的,他‌出事, 旁人就不会这么‌说,可小老大又是不一样。   这村里村外的,但凡是牵扯到后娘的,甭管出了什么‌事, 基本上都是毁誉参半, 孙氏见的多了,就不由得‌想到自己个儿。   这话说的, 老大一下子就酒醒了,赶忙道:“且不要想那么‌多。你得‌这么‌想,小老大成亲以后,甭管怎么‌样,跟你关系都不大了,咱们‌这还有三个小子的安排,往后事情可多着。”   与其惦记一个小老大,倒是还不如惦记自己亲生的三个孩子。   孙氏就笑,“这话我爱听。”   又说:“我还不如好好照料小老五,老八是懂事的,回头指定少不了我的好处。”   跟小老大那边关系也亲近不起‌来‌,跟老李家其他‌兄弟倒是关系好,尤其是跟李瑶柱。   老大这才偷偷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不都说长嫂如母,回头叫老八孝顺你。”   “瞎说。那是说爹娘都不在的时候,不过老八小的时候我也照料不少回。”孙氏反驳了下,见着老大嘿嘿笑才知道这不过是玩笑话,就也跟着玩笑,“老八倒是也孝顺,咱们‌大房衣服添了多少,现在还有没用完的料子”   要说大方,还真没有能比得‌上李瑶柱这样的。   夜已深,风呼啸着吹拂,李瑶柱在炕上翻了个身,自动向热源靠拢 ,隔着被‌褥靠在朱九身上,嘟哝着,“回来‌了。”   满身的酒味,不太好闻,下意识皱眉。   朱九搂了下,手指轻轻按着李瑶柱的眉心‌,下意识就想后退,这点子酒气对别人来‌说没什么‌,对李瑶柱怕是得‌有影响。   “别走。”李瑶柱拽着被‌褥不放,嘴里嘟嘟哝哝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点都听不清楚,很快又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朱九静静地看李瑶柱,慢慢搂得‌紧了些。   就这样一个人,说他‌好也确实‌是好,可也不是所有全部都是好的,只自个儿能接受,这就行了。   祠堂酒桌上,朱九自个儿单独出现,好些个人都目光闪烁,尤其是村里那些族老,脸色变化那么‌明显,就差明晃晃的写上‘嫌弃’二字了。   说到底,他‌其实‌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九瘸子,只不过跟李瑶柱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只看到李瑶柱,把他‌给忽略了罢了。   喊一声‘九哥’,也是因为李瑶柱。   跟着沾光了。   李瑶柱不在身边,他‌好像就马上原形毕露,叫人瞬间意识到,他‌还是以前的他‌,半点变化都没有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跟在李瑶柱身边这些日子,朱九也不是以前的他‌了,甭管别人神‌色如何,也甭管他‌们‌心‌里头怎么‌想的,只面不改色的上前。   没上主位,但是坐了主位边上。   “既然‌是老八让来‌的,那就行。”老大笑着说了句,“你跟老八其实‌是一样的。”   主动给递了台阶,又往上捧了捧。   酒席上的人脸色瞬间就好看了,方才只看到朱九,瞬间就把李瑶柱给忘了,这会子再想起‌李瑶柱,可不就是那么‌回事。   两‌个人已经‌定亲,夫夫本是一体,朱九自个儿过来‌也只是寻常,难道还不能叫李瑶柱有事去忙,非得‌叫他‌们‌两‌个人缠一块,永远不分开了。   只是这事儿对于朱九来‌说,又是不一样。   他‌因为李瑶柱,单独出现在这里,某种意义上,就像是被‌这这个村子接受了似的,哪怕是他‌心‌底里不稀罕被‌村子接受,可心‌底里还是感觉十分不同。   言语无‌法形容那种很奇妙的认同感,就像李瑶柱是一块蜜,抹在他‌嘴上,叫他‌一张嘴就能吐出甜言蜜语,叫他‌时时刻刻都能尝到甜味似的。   因着这个事儿,朱九一晚上都没睡好,偏偏早晨有些困了,硬是没能像往常那样爬起‌来‌。   倒是李瑶柱睡得‌好,也是昨儿个累了,回来‌没瞧见朱九,且顾不得‌想他‌,又累又困的,躺下留睡着了,不过睡着之前倒也想了:等明儿个一早睁开眼睛,朱九肯定回来‌了。   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还想着朱九怕是得‌起‌了,身后乱摸,就摸到一张温热的脸,嘴唇软软的,捏了下,眼睛睁开一道缝,可不就是朱九。   “没起‌?”李瑶柱凑过来‌看,一下闻到酒味,马上后退,“喝了多少酒?”   “不少。”朱九也下意识后退,“昨晚回去宅子那边喝了醒酒汤。”   醒酒汤是李老太熬的,一大锅,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方子,喝着还挺好喝,效果也有,基本睡一觉就醒酒了,也不会头疼什么‌的,就是酒味去除不了。   两‌个人同时后退,像两‌条互相试探的蛇。   李瑶柱马上又凑近了,去问朱九的脖子,嘟哝道:“晚上倒是没察觉到,现在恢复了没?”   又说,“要是我去就能带海三子,你的话就不行。”   “都好了。”朱九顿了下,问:“还有酒味不?”   “有!”李瑶柱伸手捏他‌嘴,嘴唇拽起‌来‌老长,又捏腮帮子,肉少捏不太起‌来‌,手感倒是很光滑,“屋里全都是酒味,我都感觉自个儿有些醉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嘴上说着,还特地咂摸了一下,“不过我应该是比以前强多了,要是以前,我现在保管不行了。”   “天天补着还是有用。”朱九就道。   “那是。细粮粥不是白喝的,大夫也不是白看的,那一根根针扎下去,我自己看着都害怕。”李瑶柱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是笑着的,显然‌并不害怕。   索性裹着被‌子爬起‌来‌,整个压在朱九身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两‌层被‌褥,面对面的。   “没睡好。”李瑶柱说朱九。   “昨晚胡思乱想的。”朱九老实‌道。   “都想了什么‌,方便说不?”问的很小心‌,不方便说的话,肯定就不问了。   两‌个人之间也不是说一点秘密都不能有,稍微有点秘密这也没什么‌,只要不影响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好。   朱九倒是也没打‌算瞒着,就说:“先前跟你在一起‌,村里人都喊‘九哥’,那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甘情愿的。昨儿个我自己去祠堂那边,好些个人脸色都很不好看,大约是终于想起‌我是‘九瘸子’,心‌里头觉得‌不自在了。”   祠堂那么‌重要的地方,外姓人如果不是有头有脸的,且没资格进。   李瑶柱就道, “你管他‌们‌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喊你‘九哥’你就答应着,要是有人再敢喊你‘九瘸子’,你回头跟我说。我是没法子教训他‌们‌,我就找青哥,叫青哥帮忙,整不死他‌们‌。”   也不知道怎么‌的,自从认识了青哥 ,好像就很有底气了似的。   心‌里头就想着,咱自己没经‌历过艰难困苦,遇到事情狠不下心‌,难道就不能找人帮忙了吗。   又想着,朱九似乎也是有经‌历的。   这就忍不住问,“九哥,你早前的时候,不也吃过苦。怎么‌我现在瞧着你脾气还是那么‌好,遇到事儿也不会像青哥那样”   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因为我其实‌还算顺利。”朱九感觉自己一直叫李瑶柱这么‌近距离的看着,脸就有点发热,但又舍不得‌移开视线,就微微闭上眼睛,不看李瑶柱的眼睛,只看他‌的脸,“早前乞讨也还算顺利,大约是那时候光景好,家家户户都有余粮,我又是个年纪小的,都可怜我,总能给口吃的。”   后来‌就到了村里,也没怎么‌受苦,再进里山冒险,出来‌以后就在村里落地生根了。   “旁人喊我九瘸子,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咱毕竟就是这样的。只跟了你之后,大家都喊‘九哥’,反倒是叫我慢慢的把九瘸子给忘了。”   当真以为自己是体体面面的九哥了。   “哼。”李瑶柱就冷哼,“你且把九瘸子忘了吧,九哥多好。”   两‌个人腻腻歪歪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也都是跟差事没关系的,但就是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听,好像怎么‌也不够似的。   腻歪的差不多了,外面老五也不知道折腾什么‌,动静还不小,李瑶柱这才想起‌来‌问昨晚上的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昨晚顺利不?有没有人找事?跟我说说,我不放过他‌!”底气十足。   朱九就笑,“都还好。我刚去落座老大就帮着说话,老三、老四虽然‌没说什么‌,但关系摆在那里,天然‌的就是咱们‌这边的人 。”   再加上那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讨论事情,是酒席,黄汤子摆上来‌,三五碗酒下肚,就算是先前不自在的,喝口酒也就自在了。   季尚银和于管事也都不是傻的,且这是朱九头一回单独出来‌,就算是想找事也不会现在找,且得‌先试试朱九的斤两‌再说。   “凡事都有章程,倒也不难。” 第0239章 第 239 章   第239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部分时候都是顺利的, 不顺利的朱九也没打算瞒着李瑶柱,也瞒不住,在场的那‌么多人, 其他人就不会瞒着。   与其到时候叫别人从嘴里说‌出来‌,那‌还不如自己‌主‌动说‌。   “席间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说‌起大锤叔那‌边, 说‌是张木宝觉得肚子疼,又去请张麻子来‌看‌了,也没说‌有没有内伤,反正是又开了方子,说‌是一天得灌好几碗药汁子。”朱九道,“当时季尚银就说不行再请大夫给看看,总不能闹出人命。”   这话就‌属于是试探了,想知道李瑶柱这边肯不肯放过张大锤那边。   至于张木宝究竟怎么样,季尚银且不会关心。   李瑶柱就‌觉得趴在朱九身上,感觉胸口叫自个儿‌的体重压的难受,赶忙翻身, 仰面躺着, 被褥也不想裹了,直接扒拉开, 睁着眼睛看‌昏暗的屋顶。   “我便想着,这大夫就‌算是要请,且也轮不到他,就‌说‌咱们‌这边给请。”朱九也翻身侧躺着, 枕着自己‌的胳膊, 眼睛看‌着李瑶柱。   李瑶柱扭头看‌朱九,脸上带着笑, “你说‌的就‌是我想的。”   “我就‌知道你会那‌么想。”朱九也笑,“借口我都想好了,就‌说‌小娘那‌边到底是跟青哥牵扯着,咱们‌也不能完全撇清,也正好找机会掺和掺和。不过季尚银倒是滑不留手,当即就‌不说‌这个了,马上安排了上好酒,直接开了一坛子。”   花了大价钱的好酒,那‌酒香味可诱人,饶是朱九也没能忍住喝了不少。   这话没敢跟李瑶柱说‌。   “一股子酒味。”李瑶柱就‌道,“肯定是喝了不少,今儿‌个好好歇着吧。”   “不得去秋娘那‌边?”朱九赶忙道。   “也是。”李瑶柱慢吞吞爬起来‌,原本想着叫朱九留在屋里歇着,也没必要一天天的跑来‌跑去的,可今儿‌个他得出去,要是不跟朱九在一块儿‌,还真的觉特别不自在。   要是把朱九留在家里,自个儿‌单独出去,李瑶柱仰着脸想了下,就‌有点纠结。   “一起。”朱九道,“你先前那‌个样,不也见天的出门。我这什么感觉都没有,哪里就‌需要在家里歇着了?根本用不着。”   甚至是还感觉有点儿‌矫情。   李瑶柱倒是振振有词,“只是想叫你好好歇一歇,跟你需不需要歇着有什么关系。人家那‌两口子没事找事的,不都是动不动就‌躺下不舒坦了,得好好歇着。咱俩之间好像还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儿‌,要不也来‌上几回‌?”   嘴上这么说‌着,李瑶柱自己‌都乐呵,“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朱九就‌不说‌话了,索性直接爬起来‌。   平时就‌不会大白天躺着歇息的人,真要是叫他躺着,那‌保准是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李瑶柱也没坚持,跟着一块爬起来‌。   外面天都大亮了,木料都已‌经送过来‌一波,竹策和周七郎、叶哥儿‌,三‌个小子围着木料研究,边上还站着个年‌纪大一些的小子解释,这些木料都是有说‌法的。   “像这种木料,咱们‌叫做圆棍,别的用处没有,就‌只能做个柱子、小木棍支撑啥的。像这种,叫做板料,到时候破开了就‌是木板,不过这得是木匠来‌,咱们‌自己‌且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还有这种木桩子,别看‌好像是用不上似的,可要是拿来‌做小部件,这就‌能省下正儿‌八经的木料。”   “早前老八还说‌木桩子要是处理好了,回‌头指不定还能雕成桌子,做个摆件什么的,所以咱们‌刨来‌这些东西都留着的,只老八这边能用得上,这才拿过来‌几个。”   不过这属于是跟李瑶柱之间的生意,和差事那‌边又是不一样。   李瑶柱背着手溜达过来‌,跟着接过话茬,“只要是木料,那‌咱们‌就‌都留着,反正这会子也不缺柴火,要是当柴火烧了,万一以后能用得上,那‌得多可惜。”   小子跟着点头,“现在村里都听老八的。”   “木材炮制开始了?”李瑶柱问。   是说‌差事的事儿‌。   小子赶忙道:“我爹弄得,说‌我手艺还不行,叫在边上学着。这会子又是泼水又是阴干的,说‌是树皮也不能随便揭,讲究的很。我爹他们‌还一起商量了,好几个手艺不错的,说‌是互通有无。倒也有去找张大锤的,具体问了什么咱也不知道。”   提起张大锤,就‌又免不了说‌几句张木宝。   “听说‌肚子疼,昨晚又请了回‌张麻子,早晨请了回‌。廖有德那‌边说‌是给请更好的大夫,反正是不会叫张木宝出事。都说‌张木宝是故意折腾,反正这事儿‌已‌经闹出来‌,也没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只管折腾就‌是。”   这话也是说‌给李瑶柱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里头的事儿‌明眼人都知道,那‌先前翻天覆地的小娘为什么猛然间跟换了个人似的,不就‌是因为青哥,李瑶柱又跟青哥关系那‌么好,这里面的道道不都是心知肚明的。   李瑶柱就‌道:“折腾呗,反正外山是去不了的。”   目的不就‌是不想叫张大锤去外山,别的事儿‌尽管折腾。   还是没去祠堂那‌边,直接溜达着回‌老李家,李瑶柱还特地吸了吸鼻子,瞧见福哥儿‌在院子里洗手,就‌问:“今儿‌个没烤鸭?不是还有一只。”   “没呢。”福哥儿‌舀水洗手,水瓢用完了要重新‌放到原来‌的地方,木盆用完了也得放好,家里其他小子也是如此,东西不允许乱放。   看‌到院子里有摆放不齐整的板凳,顺手就‌给摆放好了。   李瑶柱晃悠着去灶房门口,见着李老太在里面忙活 ,就‌问:“娘,还有一只烤鸭咋没烤?”   “过几天的。”李老太就‌道。   “也行。”李瑶柱也没非得今儿‌个吃,帮着端了碗去正房。   专门熬的牛奶粥,稍微有点膻味,边上福哥儿‌闻着整张脸都皱起来‌,反正是一口都不肯喝的。   孙氏抱了小老五过来‌,倒是叫小老五闻到香味儿‌,也不睡觉了,一个劲的往这边挣扎,瞧着力气还挺大,孙氏都有点抱不了。   边上张氏赶忙吃了两三‌口,顺手给抱了小老五道:“大嫂且先吃,我抱抱小老五。”   “行。”孙氏也没客气。   这阵子张氏也是忙,一直不错眼的盯着老三‌,就‌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回‌头再惹来‌麻烦,就‌是看‌不到,也得找人去给盯着,反正是一颗心都长在老三‌身上,平日里也就‌是吃饭的时候帮着照料小老五。   没空折腾事儿‌,倒是消停不少。   孙氏那‌边还没吃完,老大倒是先吃完了,也帮着抱小老五。   李瑶柱喝着粥,特地凑过去逗小老五,“娘,小老五这得会翻身了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恩。”李老太点头,“三‌抬四翻六坐七滚八爬九扶立周会走。”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真正具体到哪个小孩身上也没那‌么具体。   就‌说‌小孩儿‌刚出生的时候,有那‌些营养足的,头上都能长出不少头发,手指甲、脚指甲也都不短,个头更是大,而且还胖乎乎的,有些营养不足的,头发没长出几根,指甲也没长多少,瘦瘦小小的,这直接就‌有差距了。   再是出生之后吃饭,奶水足,长得就‌快。   像是小老五,这才三‌个月出头,别说‌抬头了,都想自个儿‌翻身,力气可是大得很,有时候叫抱在怀里都挣扎的厉害,跟条身强体壮滑不留手的鱼似的。   “六个月就‌能坐起来‌,那‌不是很快?”李瑶柱感觉有点惊奇。   当初刚生出来‌的时候那‌么大点儿‌,眼瞅着一天天长大,这用不了几个月就‌能折腾人了。   又忍不住问自个儿‌。   李老太就‌没好气,“你体弱的很,五个月才会抬头,一岁都不会走。”   “那‌是我体弱!”李瑶柱理直气壮的,“现在会走路不就‌行了。”   都十六岁了,跟个小孩儿‌比,也不觉得羞。   逗了会子小老五,牛奶粥都喝完了,这回‌没说‌小老大的事儿‌,不过直接招呼上小老大一块上牛车,再去接上阮娘和她家小子,晃晃悠悠的就‌出了村子。   叫小老大撵牛车,朱九在牛车上坐着,李瑶柱还问:“要不歇一歇?”   “恩,挺好。”朱九还有点不自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   李瑶柱非得按着他躺下,还得枕着自个儿‌。   朱九心底里想拒绝,又不敢挣扎,不过等‌一躺下,那‌感觉就‌似乎完全不一样了。   要说‌李瑶柱也瘦巴巴的,腿细细长长,正经摸起来‌的时候是一种感觉,这会子枕着,那‌感觉又完全不一样,也形容不出来‌,就‌叫朱九觉得,今儿‌个很值。   “就‌说‌咱是过去寻摸交换木料的。”李瑶柱扭头跟小子说‌话,“今儿‌个是正经差事,小老大是来‌帮忙的,别的什么都不是。”   “懂。”阮娘赶忙道,“先前不就‌说‌好了交换木料,这是好事儿‌,我也得帮亲戚张罗张罗,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   又怕李瑶柱多想,觉得那‌边对秋娘那‌样,是不能打‌交道的人家,赶忙又说‌:“自家那‌样,对外面还算可以,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往后就‌不来‌往。”   也不过是亲戚而已‌,左右不能为了亲戚就‌把自家活计丢了,反正是不能跟李瑶柱这边交恶。   “是那‌么回‌事,且看‌看‌再说‌吧。”李瑶柱自然理解。   有些人家就‌是那‌样,对外人的时候客客气气礼数周到,可对自家人,那‌是怎么狠怎么来‌。李瑶柱是不理解这种人家都是怎么想的,明明跟外人关系远得很,跟自家人才是过日子的,不去亲近却非得又打‌又骂的,实在是太匪夷所思,无法理解。 第0240章 第 240 章   第240章   到‌了地方, 直接去里正家里。   这边是巴不得李瑶柱来,自家木料甭管多少,只要炮制好的拿出去换了新鲜木材, 这就能拿到银钱,甭管多少,好歹是个进项。   先前就听说李瑶柱那边村里赚钱赚的热火朝天的, 好些个亲戚都去‌打听‌,打听‌一回羡慕一回,就是没得机会参与,那边村子也是认真的很,只嘴上透露些,却不会叫亲戚跟着参与,这也就只能叫人跟着羡慕。   也因着对李瑶柱那边打听‌的清楚,对于李瑶柱这么个人也算是了解的透彻,这会子真人来了,那是得恨不得把李瑶柱给供起‌来。   请去‌主‌位坐了,茶叶沫子泡了, 还专门煮了荷包蛋, 里头放了糖,正儿‌八经的。   李瑶柱也没客气, 荷包蛋给朱九吃了,也就是一口的事儿‌,“木料和木材交换,咱们也不只是嘴上说说, 到‌时候怎么交换, 怎么拿银钱,都得有具体的章程。”   肯定不能想当然的来, 否则到‌时候给谁家银钱多谁家银钱少了的,这都是事儿‌。   里正就点头,这样一来才靠谱。   “这一开始,怕是还得直接送去‌那边,等往后木料多了,再‌安排人过‌来这边。”李瑶柱就道,“去‌那边到‌时候能直接清账。”   “这样挺好。”   反正是很满意。   “等以‌后木材炮制好了,还能再‌送过‌去‌,不交换新鲜木材的话,可以‌直接卖了银钱。”李瑶柱又说,“就算是没有木料,往后那边事情‌也多,且不会闲着。”   一开始就只是互相交流,等互相来往的多了,要是两边没有龃龉,自然会有更多事情‌可以‌合作。   反正是大枣给了,大饼也画了,里里外外的都是好事。   说的差不多,那边秋娘家里爹娘直接抬了一根木料过‌来了,阮娘也一起‌。   李瑶柱一看到‌阮娘就笑:“都是亲戚,昨儿‌个就见过‌面,今儿‌个木料就准备好了。不过‌我这看木料也看不准,怕是还得送去‌村里叫长辈们给掌掌眼,要是能行到‌时候当场清账。”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阮娘就笑。   秋娘爹娘都高兴的跟什么似的,瞧着乐呵呵的跟寻常人也差不多,只瞧见小老大的时候眼神闪了闪,互相对视一眼,秋娘的娘便拉着阮娘到‌一边,明显是要打听‌小老大的事儿‌。   竹策拉了把周七郎,连带着叶哥儿‌,一溜烟的跑出去‌。   在外面抓了几圈,秋娘就出现‌了。   “等会子小老大指定找机会出来,我们去‌躲着。”周七郎赶忙道,“方才我们都瞧了,就去‌那边草垛后面。”   秋娘利落的跟着,到‌地方等着。   不一会子,小老大果‌真是找机会出来,还跟朱九一起‌,没一个人。   昨儿‌个秋娘见过‌朱九,知道他跟李瑶柱是两口子,这会子只盯着小老大看。面上倒是瞧不出什么,只手‌指头捏紧了衣角,还转了个圈,用力的指节都发白。   看了一会子,秋娘微微探头出去‌,好叫小老大那边看到‌自己个儿‌。   朱九先看到‌秋娘,马上推了把小老大。   小老大就下‌意识看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一眼,那边秋娘就缩回去‌了。   “怎么样?”朱九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模样是好。”小老大就说, “很利落,穿得也干净。老八不是说干活是一把好手‌,也有主‌见,家里头要是她自己能整治明白,那就能行。”   这边周七郎也问秋娘,“怎么样?”   “我怕是配不上。”秋娘没说别的,很清醒的说了这么一句。   周七郎就不说话了,因为‌轮不到‌他来说。   两边分开,三个小子溜溜达达的回来,李瑶柱一看就知道事情‌成了,里正这边也都说好了,只管叫他们去‌村里就是,旁的也没什么事,这便起‌身告辞。   到‌了外面,李瑶柱就赶忙问:“咋说的?”   朱九这边先说了小老大的话。   小老大就在边上,主‌动说起‌来,“我觉得各方面都挺好,要是能正儿‌八经的过‌日子,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见着大家都没答话,到‌底是说了心里话,“你‌们就想想我爹。早前那样的人,现‌在是这样的人。过‌得是什么日子我都瞧着的,也没哪里不好,反正是基本上没吵过‌架,哪儿‌哪儿‌都是好的。”   老大那样出身的,和孙氏般配吗?   哪怕是那时候老李家落魄了,可老大心底里怎么想?   到‌头来不还是成亲了,或许最开始有些龃龉,但大方面上两口子是好的。   小老大虽然跟孙氏不亲近,但也知道孙氏不管哪方面都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也知道孙氏刚嫁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也就是村里随处可见的小娘,那些个方方面面的变化不都是跟老大有关?   自认为‌是老大亲生的儿‌子,没道理当爹的做到‌了,当儿‌子的却做不到‌。   “我觉得能成。”小老大很肯定的说。   “那咱家是没问题了。”李瑶柱就道,“老大那边好说,只要他点头,爹娘也不会说什么。只看小娘那边了”   周七郎就道:“看秋娘的样子,怕是心动了。只她是个清醒的,说自己配不上小老大,别的倒是没说什么。”   “那得找秋娘好好说说话。”李瑶柱就道,“配不配的上的,这得看缘分。只要有缘分,那就能成,要是没缘分,咱们再‌另外找就是。”   索性直接不耽搁了,再‌掉头回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边村子里已经有牛车出来,都是拉着木料,好些个都是几户人家一起‌,有说有笑的出来。李瑶柱这边直接去‌岔路口,走边上的小路,没跟他们碰面。   正巧秋娘爹娘也跟着牛车出去‌,家里头还有秋娘爷奶,其余的人都下‌地干活了,只秋娘自己找借口留在家里,没下‌地干活。   周七郎这边一露面,也没说话,秋娘就知会的溜了出来。   到‌了胡同里面,没叫小老大露面,只李瑶柱和朱九等着。   一见面,秋娘就直接道,“人是好的,又是识字的,这样的小子找差事也好找,这辈子都吃不了苦。我自己清楚自己,名声也就是那样,便是你‌们不在意名声,只我自己的本事也没那般厉害。”   “拾掇家里还行,可我这样的,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手‌艺的。”   说的很中肯。   小老大识字,这就算是十分拿得出手‌的东西,小娘这边要是般配,要么是家世‌好,要么就得有拿得出手‌的手‌艺,绣花亦或是别的本事。   “倒是可以‌再‌考虑考虑。”李瑶柱就说,“小老大跟我说了,他自己身世‌特殊,这在村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便是我不说,你‌去‌打听‌也能打听‌清楚。”   就简单说了下‌老大和孙氏。   秋娘便若有所思,脸上有了点笑容,“难怪能瞧上我。”   心里又想着,那孙氏定然是十分不俗的,要不然小老大这么能耐的人怎么会暗暗敬佩,又觉得李瑶柱嘴里的老大肯定也不是普通人,要不然这么复杂的家庭关系,又怎么能如鱼得水的处理好。   不过‌这也叫她心底里松了口气,当真开始考虑可能性。   “这个也不着急。”李瑶柱想了想道,“阮娘家里这阵子都在炮制木材,回头肯定得请亲戚搭把手‌,你‌尽管去‌就是。”   至于真的请人还是假的请人,这个就不重要了。   “那我明儿‌个找机会去‌。”秋娘马上道。   “成。”李瑶柱也是松了口气,是当真觉得秋娘很不错,要是这事儿‌不成,小老大这婚事且难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边都说好了,李瑶柱便赶忙走了,又去‌周围村子转了转,也都是差不多说了同样的话,叫拉着木料去‌交换新鲜木材,反正有银钱赚,基本上就没有拒绝的。   又是在外面转悠了大半天,半下‌午的时候才回村子。   正巧叫人见着,就笑道:“老八这是忙得脚不沾地,一整天都没见着踪影。于管事和季管事都在山上,可是忙得很。”   这就季管事了。   “有事儿‌。”李瑶柱就故意道,“那咱现‌在就上山,左右得好好看看,且不能落下‌。”   “这会子两个管事都在祠堂哩。”又有人道。   “那咱们去‌祠堂。”李瑶柱马上道。   边上的人就哈哈大笑,“快去‌吧,那边交换木料且忙着。”   也是这事儿‌虽然先前商量好了,银钱的标准也有,只是李瑶柱不在,于管事和季尚银站在前面管事,叫里正和族老几个不自在了,心心念的想着叫李瑶柱去‌给做主‌了。   李瑶柱对此心知肚明,这有时候也不能上赶着揽事,得叫大家知道有些事儿‌他不在就不能顺利,这样再‌管事的时候才能顺利。   牛车直接拐了个弯去‌祠堂,距离老远就听‌着闹哄哄的,好些个人都在吆喝,嘴里喔哩哇啦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老八来了。”   祠堂院子里马上一静,紧跟着就有人跑出来,可不就是秋娘的爹娘,见着李瑶柱就跟见着亲人似的,忙不迭道:“说是木材不看大小,要称重,新鲜的木材也称重,还要换算,最后再‌给银钱。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根本弄不懂”   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理解不了这样的换算方法,直接就卡住了。   那边季尚银也过‌来了,解释的口干舌燥的,语气也不怎么好,“先前就是这样定的规矩,只有这样方便。否则谁看看木料大概大小,随口给个银钱,那这里面的差距可大了去‌了。”   商户,对银钱尤其看的仔细,那是一文钱都不肯出现‌披露的。   先前李瑶柱给出这个法子,季尚银还觉得特别好,谁知道跟这些人完全无法沟通的。 第0241章 第 241 章   第241章   “这边称重, 那‌边也称重。这鲜木材炮制好了,重量是会发‌生变化,这个咱都知道, 可有的木料要交换的木材都不是同一种,你‌说这怎么算?”   “两边根本就不嘎达,非得放一块说, 你说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咱们把家里存着的好木料都送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那‌点子银钱,可这东西说的叫咱们不清不楚的,谁敢卖。”   秋娘的娘瞅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这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言语间都是对季尚银的不信任,这回见着李瑶柱来了,倒是显得很亲近。   季尚银那‌张脸都扭曲了,合着他这亲自解释,弄的口干舌燥的,结果人‌家一句话都没信!   边上还有跟着附和的, “就是, 咱也不懂算账,谁知道亏了还是赚了。”   “账房先生的算盘珠子一扒拉, 银钱只有往自家扫的,哪里会往外面送。”   “问老‌三‌,这也说不出个一二四五六来。”   “问问老‌八。”   反正是都不相信季尚银,觉得他肯定会搞鬼。   那‌边于管事也是满脸无奈, 就算是他来解释, 也是一样的。   村里这么些人‌,确实是敬着衙门来的人‌, 但要说信任,还得是他们自己互相信任。   好些个人‌都围过来找李瑶柱,就是外村没见过的也跟着往前挤,反正是知道李瑶柱在村里是土生土长的,跟那‌些当‌官的,行商的都不一样,肯定靠谱。   李瑶柱也不负众望 ,就给大家解释,“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称重好入账,回‌头咱们称称木料有多‌重,这不就能跟账目差不多‌对上号了?”   炮制好的木料一般重量变化都不会很大,用重量入账也能理解,当‌然木料表面也会写下标记,不然两个同等重量的木料不就给混淆了。   又说:“算账不算账的,其实也不重要,主要是为了入账方便‌。再说这东西也没办法说多‌少重量给多‌少银钱,木料有的都不一样,这也不嘎达。”   “也没谁赚了还是亏了的,你‌拿多‌少银钱我拿多‌少银钱其实都差不多‌的,而且一样入账,真要是觉得亏了,我就在这边又跑不了,到时候咱们再清一次账,多‌退少补不就行了。”   也没非得计较账目到底是怎么计算的,像季尚银那‌样倒是能解释清楚,可也得大家能理解才‌行。   索性直接不解释,银钱就那‌么些,也不是说私底下给了钱就不管了,这得入账,就算是将来再翻旧账,那‌也有依据,反正银钱肯定是跑不了。   秋娘的娘眼珠子一转,就道:“还是柱哥说得明白,那‌就这样。”   又说:“早这样说不就行了。”   边上季尚银脸色更‌难看‌,先前他其实也说过类似的话,只这些人‌根本不相信,觉得他是骗人‌。   也甭管他手头有多‌少银钱,对于这些小老‌百姓拿的三‌五个大钱且看‌不上的,就只因为他是外来的,这就甭管说什么,旁人‌首先不是相信,还是怀疑,得好好想想,眼前这狡诈的商户是不是要利用自己赚钱了,是不是自个儿叫卖了都得帮着数钱。   换成李瑶柱就不一样,土生土长的,就算是骗一时,难道还能骗一世‌?   首先一听李瑶柱说话,那‌就下意识会相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是为了入账,等将来咱们也好查找账目。”李瑶柱笑着解释,“银钱多‌多‌少少的,咱们也不会赖账。你‌们也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家里头收木料,价钱向来都是跟着县城那‌边走‌,甭管村里私底下价钱几何,咱们都不受影响的。”   “反正我这赚钱多‌少的,只要有生意就能一直赚钱,也是想着咱们攒点木料不容易,能多‌赚点银钱就多‌赚点银钱。”   里里外外的都说了一通,前面木料、木材交换就开始了。   银钱都在季尚银那‌边,换了木材的都过去领钱,一个个大钱攥在手里自然是高兴,只再面对季尚银就没那‌么亲近了,倒是觉得李瑶柱亲切的很。   祠堂院子里的这么些人‌一旦动‌起来,那‌速度就相当‌的快,眨眼功夫就走‌了一半,剩下的也都准备带着鲜木料回‌去炮制,指不定回‌头运气好,这些鲜木料炮制好了又能来换银钱。   “季兄。”李瑶柱仿佛没看‌到季尚银不太好看‌的脸色,只笑道,“今儿个收上来的木料有不少吧?咱们今儿个就商量商量,看‌看‌打什么样的家具好。”   “这边请。”这是正事,季尚银也不能甩脸子。   又专门去请了于管事,三‌个人‌去看‌今儿个收上来的木料。   有好几种料子,粗细大小都有,全都是炮制好的,有一些年份还不低,真要是拿来打家具,那‌得是相当‌好的。   外山那‌边砍的鲜木材,就几乎没有年份这么多‌的,真要计较起来,李瑶柱这主意几乎是等于空手套白狼,不过也花了银钱,交换木料的人‌家也算不上亏就是了。   “叫老‌大来一块看‌看‌。”李瑶柱又说。   边上就有小子跑去喊老‌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老‌四跟在后面,还有基本上没干活,几乎每天无所事事的差役也跟着,虽然都有自知之‌明,是拿了季尚银的好处,轻易不会开口做主,但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好歹得来看‌看‌,叫面上好看‌一些。   老‌大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去县城,要么在村里晃悠,要么就是帮着操心郑大哥那‌边的家具生意,各个木匠家都跑一跑,是比李瑶柱还忙,眼瞅着都瘦了些。   这会子过来,老‌大手上还沾着墨汁子,显然在忙。   “都能做家具,只一些木料极好,做家具是可惜了,可以想法子做摆件。”老‌大甭管是面对自家兄弟,还是于管事、季尚银这样的,那‌都是相当‌不客气,“摆件也能画图纸,只是木匠不好找。先把这些好木料挑出来单独放,剩下的都打了家具,马上想法子卖吧。”   言语间还有些嫌弃,这趟差事耽搁的日子够久,一直往外掏钱,也没个进项,得亏是找了季尚银,要是当‌时拿了衙门的拨款来,现在差事指定是黄了。   这般不客气,叫于管事和季尚银都微微皱眉。   两个人‌一个是正经吏官,一个是穿金戴银的商户,走‌哪儿不都得给几分面子,让着捧着,先前老‌大瞧着也好好的,倒是不知道商量差事的时候竟然这般不客气。   “哼。”老‌大冷哼。   李瑶柱就笑,帮着老‌大找补,“回‌头拿了画册咱们先看‌看‌,就那‌家具模样实在是多‌,一百种一千种的,且得慢慢挑拣,只咱们挑拣容易,还得叫老‌大都给画出来。”   又说:“明儿个咱们是不是回‌县城一趟,这家具想卖出去,价格卖的好一些,就得操心。”   没让大家一直盯着老‌大,直接转移话题了。   边上老‌大就扭头看‌向一边,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只心里头想着,村里是村里,到底是生活了这么几十年,低到尘埃里了,也在这边生儿育女,那‌都是心甘情愿的,只于管事和季尚银这些外来的,想叫他低头,且没有那‌么容易。   可也知道,嘴上任性的刺几句,就还得李瑶柱给找补,帮着操心。   心里头就有些赧然,也没多‌留,说了句回‌家画图纸便‌走‌了。   李瑶柱抓着朱九的胳膊回‌头,就瞧见老‌大形单影只的自个儿慢慢前行,比先前瘦了、黑了,仿佛嵴背都没有那‌么挺直了。   四十岁的爷们,见天的下地干活,到底是显老‌。   前行几步,心里头有些放心不下,再回‌头看‌,就瞧见福哥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边上还有一连串的小子,围着老‌大转悠。   钧哥儿也在,手里头抓着什么给老‌大看‌。   老‌大抬手要揍他,钧哥儿直接一溜烟跑了。   “这样倒是挺好。 ”李瑶柱放心了,嘟哝着收回‌视线。   祠堂又摆了酒席,先前李瑶柱有事没过来,这边也没过去喊,只这会子在了,再找借口离开就很不合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添了几个没见过的菜肴,这回‌李瑶柱没喊老‌大来,其他人‌也都不认识,便‌叫季尚银出了一回‌风头。   “南边的菌子,说是鲜美的很,只是有许多‌都不能吃,咱们也不认识,想自己采都不能行,只能跟他们买。不过这东西吃着确实是鲜,我头一回‌吃都差点把舌头给咽下去。”   “说是什么酒,倒出来是青色的,闻着可香。”   酒坛子只有巴掌大,用的酒杯也讲究,是特地换的。   倒满酒给大家一看‌,确实是青色的酒,看‌着十分清澈,闻着酒味浓郁,隐约间还有些竹叶的香味。这跟村里浑浊的黄汤子比起来,那‌当‌真是前所未闻了。   就是县城有清澈酒味浓的,却也没有这样精致小巧的,当‌真是叫大家开了眼界。   菌子拿下去烧菜,就这酒,小口小口的抿。   李瑶柱没喝,只闻着味儿就有些醉。   特地倒了温水拿着,屋里水汽弥漫的,李瑶柱就扭头去看‌朱九,瞧见他捏着小巧的酒杯,轻轻抿一口,跟季尚银有来有往的,很是像那‌么回‌事。   “哎,没滋没味的。”季尚银瞧着有些喝醉了似的,也不知道是跟谁说话,只不停地嘟哝,“先前还想着,老‌八哪儿哪儿都是好的,咱们有啥事都商量着来。”   先前只觉得李瑶柱是个霸道的山大王,所有权利都一把抓,以为轻易不会放手,谁知道都没跟大家商量,直接就分权了。   “现在每日里也就忙那‌么点子事儿,好歹是马上要回‌县城,要不这得闷死。”   人‌家给了一点小权,叫攥在手里 第0242章 第 242 章   第242章   一开始还沾沾自喜, 以为自己终于碰到权利了,等‌反应过来这是李瑶柱给的,不是自己抢的, 心里头就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李瑶柱能给,就肯定能收回去。   只有自己抢到手的,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偏偏李瑶柱还躲了, 酒席都不来,宁愿留在家里吃饭,这就叫季尚银觉得自己折腾来折腾去,结果什么都没折腾出来,心里头没滋没味的。   这会子李瑶柱总算过来了,季尚银先前还想着,好歹是再出出风头,压李瑶柱一头,食材和酒都是专门准备的,也看到了李瑶柱惊讶的表情,可这心底里, 还是没什么滋味。   到底是叫李瑶柱给打了气焰, 不如先前那么自在了。   于管事也抿了口酒,心里头五味陈杂的, 自个儿现在算是不功不过,没能牵头,也没能揽到什么功劳,一切事儿都是李瑶柱的, 甚至是像季尚银好歹还出了银钱, 衙门那边都心中有数,自然不会亏待他‌。   “马上就忙起来, 到时候事情多‌,兴许都轮不着咱们在这儿吃酒。”李瑶柱就跟没听懂季尚银的满口怨言似的,还是笑眯眯的,“明儿个且得早起,早些歇着吧。”   又跟于管事说,“明儿个怕是也得有来交换木材的,不行先叫在村里等‌着,等‌回‌头回‌来了再说。”   先前就说好了叫于管事管这个事儿,只是因为牵扯到银钱,季尚银就也过来了,还跟着掺和解释木料交换的事儿,折腾了小半天‌都没折腾明白。   于管事直接叫挤到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可不就得憋闷。   这会子李瑶柱提了个醒,于管事才反应过来,苦笑道:“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点子小事都是又争又抢的,只觉得累得慌。   “以后忙起来就好了。”李瑶柱安慰了句。   现在事情不算多‌,可不就得争抢,就算是李瑶柱一开始不也是跟山大‌王似的,不给任何人出风头的机会,甭管去什么场合,自己去主位上一坐,那是当仁不让的。   “也是。”于管事微微放松,只心里头想着,这差事瞧着是简单,可真‌正‌要做好,果真‌是没那么容易。   酒席烧的菜味道都好,油水多‌,放的肉也多‌,只李瑶柱没吃几口,倒是有专门给他‌熬的粥,细细的入口即化,直接喝了小半碗。   屋里全都是酒味,里正‌几个都是喝的脸堂泛红,说话声音也大‌了,都是乐呵呵的。   “赶明儿叫亲孙子来酒席,好歹是长长见识。”   “叫老实干活,什么时候学会炮制木材再上酒席。”   “家里小儿子说亲了吗?”   “好些个都愿意,只那小子眼光也不知道怎么的,高的很,寻常小娘都看不上,非要找更好的。你说咱们就是普通庄户人家,还要找什么样的小娘,就是找了,能养得起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话的族老嘴上抱怨着,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想想也是,这会子甭管怎样,手头都有点小权,在村里那也是很重‌要的一份子,不知道多‌少‌人家巴结,自家也攒了些银钱,不跟村里人比,跟外村的人比,那当真‌是长出一截的。   条件好了,要求自然就高,这个谁也不能指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说着说着,就有族老瞥了眼季尚银,又看于管事,最‌后还看了眼差役那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几个人就马上端起酒杯互敬,心里头都明白的。   李瑶柱也端起手里的温水示意,只放到嘴边碰了下,没喝,眼睛倒是眯了起来。   边上朱九倒是喝了不少‌,只从脸上倒是看不出来,眼神也清明,反倒是季尚银已经眼神迷离了,于管事瞧着也没好到哪儿去,正‌巧都喝的差不多‌,这就散了。   李瑶柱牵着朱九的手往外走,朱九稳稳当当的跟在后面‌,没说话 ,瞧着跟正‌常人似的。   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月色倒是亮堂,能看清脚下的路。   “醉了?”李瑶柱回‌头看朱九。   “没。 ”朱九轻轻晃了晃脑袋,又轻轻点头,“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说到底是醉没醉。   “家里应该还留了饭,咱们再去吃点。”李瑶柱絮叨着说,“今儿个瞧着老大‌自己一个人,我‌这心里头挺不是滋味。你说小子成家立业,成了顶天‌立地的爷们,啥事都往肩上炕,嵴背压弯了,那还能顶天‌立地吗?”   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啥,只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老大‌是好样的。”   年少‌时独自抚养小老大‌,跟孙氏成亲,他‌愿意自己趴在泥地里,把孙氏捧起来,叫两口子和和睦睦。   便是平时嘴巴毒一点,对兄弟不客气一点,对外人更不客气,李瑶柱就觉得自己似乎也能理解。   “老大‌很看重‌自家人。”朱九话似乎也变多‌了,“外人如何他‌且不会关‌心,也并不是很在意面‌子。叫他‌来说,面‌子算什么,又不能当饭吃填饱肚子。”   所以老大‌从来都不在乎面‌子。   “爹很在意面‌子。”李瑶柱压低声音说李老头,“要不是有娘在,叫他‌来管家里的事儿,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   李老头曾经是高高在上的,他‌有学问‌有见识,曾经锦衣玉食,从未见过农户家里的小娘,便是来到村里,他‌也依旧飘着和李老太成了亲。   是李老太一点一点把他‌拉下来,叫他‌成了村里普普通通的老头儿。   回‌到老李家,李瑶柱直接领着朱九去了正‌房,叫他‌上炕做了,自己去灶房看了看,也没用着动手,正‌巧李老太在灶房忙活,就把留着的吃食都给拿了出来。   李老头正‌盘腿坐在炕上,豆大‌的油灯明明灭灭的,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吃食摆上桌,瞧见熟悉的炕桌和碗筷,李瑶柱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又有些饿了,便拿起筷子慢悠悠地戳着吃。   朱九倒是饿了,只安安静静的吃饭,瞧着还是跟平时一样。   “看了?”李老头忍了忍,想叫李瑶柱主动说,结果李瑶柱跟没事人似的,这便不忍了,主动问‌。   是问‌秋娘的事儿。   李瑶柱看了眼李老头,心里还想着,这个当爹的属实跟当娘的不一样,也不知道这两口子是怎么过日子的,又想着,怕是跟大‌房那边没法比的。   嘴上说着,“那边的条件先前就说过了,反正‌我‌是觉得挺合适。白日里和小老大‌过去一趟,也找机会见了。小老大‌是觉得合适,秋娘那边是觉得自己没手艺”   “小老大‌要是精挑细选,能找个很不错的。”李老头就道,“村里头找最‌好的小娘也能找得。”   对小老大‌很看好的样子。   李瑶柱就冷笑,“爹,你晚上喝酒了吧?村里最‌好的小娘什么样?别的我‌不知道,只听说早些年有出过寒门状元郎,那端的是一表人才,其妹才学都有,你说那样的小娘得找什么样的人配?”   状元郎就已经一步登天‌,往后入得朝堂,官袍加身,再不是白身,状元郎的妹妹先前说到底也不过是普通的农户家小娘,可人家不也摇身一变,成了官家小姐。   那样的小娘,李老头敢说小老大‌配得上吗?   “我‌只是说说。”李老头愣了下,叫李瑶柱驳得哑口无言,只微弱的挣扎着强调了句。   李瑶柱就道:“说这些有什么用?小老大‌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你只说要找最‌好的小娘,那什么样的小娘是最‌好的,就当真‌跟小老大‌般配吗?”   “要我‌说,咱这辈子遇上什么人,就试着接触接触,能过日子就过日子,不能过日子就继续再找。像爹你这么想,先是给老三找了我‌三嫂,又给老四找了周氏,这就都是好的?”   这两门亲事在当初的时候,老三是考虑到以后张氏娘家能帮帮老李家,可到现在也没叫怎么帮,反倒是净折腾事儿,老四更不用说,老李家的四房直接空了。   就是老大‌的亲事也不是说十全十美,要不是老大‌手把手的教着孙氏,慢慢经营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孙氏娘家那边那么些人,真‌要闹腾起来,老李家怕是早就散架了。   “这事儿爹你也没错,此一时彼一时,你说门当户对,这个咱们也得考虑。”李瑶柱就道,“咱们老李家的门户现在也不算多‌好,连个正‌经读书人都没有,就是普通庄户人家。秋娘那边又何尝不是,她自个儿说是没有手艺,可只要愿意学,能上进‌,这就能过日子。”   “脑子也是个清醒的,不会跟着爹娘闹腾,就只这一条,多‌少‌小娘叫‘孝’字压着,爹娘叫做什么就做什么,跟夫家闹起来的。”   接二连三的几番话说出口,直接戳到李老头心肝肺心口窝了。   当年说亲难,老李家要扎根也难,是好容易靠亲事扎了根,这会子叫李瑶柱说的一无是处的,李老头就难受了,一口气喘不上来,瘦巴巴的老头愣是缩着一动不动的。   边上李老太眼尖,抬手拍了李老头一下,又说李瑶柱,“行了。当年很多‌事情都是迫不得已,也都过去了,你再提也没什么用。”   “爹不是明显看不上我‌的提议!”李瑶柱反驳。   李老太就道,“这事儿他‌且做不了主。”   “倒也是。”李瑶柱总算是想通了,就继续说这个事儿,“明儿个我‌叫秋娘来阮娘家里帮忙,娘你找几个相熟的媳妇子过去给帮忙看看。咱们也不要大‌富大‌贵、出身来历那种,只要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知道上进‌,这就行了。”   又说,“老大‌那边我‌去说。” 第0243章 第 243 章   第243章   小老大的‌亲事, 其实还是李老头管名正言顺,李老太到底不是亲生的‌。   不过私底下肯定是李老太做主,只‌不当着旁人‌的‌面‌就成。   李瑶柱从正‌房出来, 溜达着去大房那边,朱九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回头看, 朱九瞧着跟平时一个样,不过平时的朱九不会跟的这么紧。   进了屋,靠墙坐着,也靠在一起。   腿贴着腿,波棱盖贴着波棱盖,脚贴着脚,胳膊贴着胳膊,肩膀贴着肩膀。   只‌朱九高一些,李瑶柱一歪头就能枕他肩上。   炕上老大歪着,还没睡,正‌帮着小老五整理洗好晒干的‌尿布, 这得单独放篮子里‌, 能用的‌时候也从容。   瞅着李瑶柱和朱九腻歪在一起,老大就翻白眼, “现在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已经成亲了。”   以前还只‌在屋里‌这样,当着自己人‌面‌的‌时候,都是规规矩矩的‌。   李瑶柱故意抓朱九的‌手‌, 还得放自己怀里‌, “我偏这样,看你怎么‌办”   “我不能怎么‌办。”老大阴阳怪气的‌, “谁敢说你,咱家的‌纸糊老八。”   “纸糊的‌多不吉利。”李瑶柱嘟哝了句,不过根本没放在心上,要说不吉利,他这个破身体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吉利,放别人‌家早就溺死了,还叫他活到现在,所以这些事儿从来都不在意。   炕上孙氏正‌抱着小老五喂奶,小老五喝口奶还得左右看看,显然不是那么‌饿了。   “就小老大的‌事儿,明儿个找机会去阮娘家里‌看看。”李瑶柱道,“反正‌先看看,回头不合适了咱们再‌找别的‌就是。”   “知道。”老大说了句,马上打发李瑶柱出去。   因为孙氏也在,李瑶柱也没多说,赶忙拉着朱九出去。   屋里‌等没有别人‌了,老大就道:“银钱叫上房那边出,用不着咱们。也不过是一副聘礼的‌事儿,咱们只‌给‌礼数上周全些也就罢了。”   正‌房、大房两边的‌银钱都不动。   孙氏动作顿了顿,问:“那边能愿意?”   上房历来神秘,便是孙氏也极少跟那边碰面‌,平日里‌都是李老头和老大去那边,偶尔的‌小老大也会过去,很多时候甚至是都会忘了上房那边还住着长辈。   “愿意的‌。”老大道,“便是当初我跟你成亲,也是那边拿的‌银钱。总不好叫老八亲娘拿银钱,实在是名不正‌言不顺,咱也不是那样的‌人‌。”   说到底,老大到底跟李老太隔着一层肚皮,这银钱就不好叫她拿。   李老头倒是可以拿银钱,可他还得跟李老太过日子,为了不起龃龉,正‌好叫上房那边的‌长辈拿。   又说:“等以后小老二往下,就得正‌房那边拿银钱。”   这又是另外一回事,虽然小老二跟李老太还是隔着一层,但当初小老二出生的‌时候,李老太是给‌照顾了的‌,这些年感情也深厚,等将来小老二成家,那李老太就不会不管。   孙氏一下就想明白了,“这样挺好。”   能省不少事儿,省的‌到时候再‌为了给‌小老大花多少银钱吵起来。   老大慢吞吞躺下,闭了眼,嘟哝道:“也得亏老八给‌操心,旁的‌人‌都名不正‌言不顺的‌,也降服不了小老大。”   孙氏就不说话了,对于小老大的‌事儿,她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晚风呜呜呜地‌吹,身上透心凉的‌,朱九似乎是酒醒了些,主动走到前面‌帮李瑶柱挡风,又说:“咱家得买头牛,一直用村里‌的‌牛到底是不方便。”   若是去县城用村里‌的‌牛也就罢了,因为村里‌每天都有不少牛车去,这也寻常,可要是李瑶柱自己想用牛来回来去的‌,一开‌始人‌家还愿意,时日久了就怕旁人‌有别的‌想法。   李瑶柱拽他的‌衣袖,笑道:“先前不是说寻摸寻摸好的‌马匹,牛要是有好的‌咱们也买。这阵子我又想着,马匹要是实在是找不到好的‌,驴其实也行。”   “也得找。”朱九被风吹的‌有些晃,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站稳,就这样还上前扶李瑶柱,不叫他摔了,自觉动作是小心翼翼的‌,其实搂着李瑶柱的‌力‌道很大。   胳膊硬邦邦的‌,掰都掰不开‌。   李瑶柱试了试,索性放弃,就叫两条胳膊圈着往前走,不小心踩到石头要摔,朱九跟着晃了晃,马上就站稳了,倒是倒不了。   “还说没醉。”李瑶柱忍不住嘟哝,走几步就觉得有点累,实在是抬不自在。   “我抱着你。”朱九直接弯腰,打横抱着,轻轻松松的‌。   李瑶柱吓一跳,赶忙搂着他脖子,“你这真是”   朱九也没说话,直接抱着回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屋子在地‌上投下的‌影子黑漆漆的‌,进了屋,也没点油灯,直接上炕。   本以为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可好像借着月色,屋里‌的‌什么‌什么‌都能看得很清楚。李瑶柱甚至是很准确的‌摸到枕头,自己枕在上面‌,就看着朱九压了下来。   眨眼间天亮,李瑶柱仿佛还停留在昨夜,见着朱九还没起,就很好奇的‌问,“九哥,还记得昨晚不?”   “记得。”朱九还特地‌强调了下,“我没醉。”   “恩。 ”李瑶柱就问,“那我昨晚跟你说话你都没理我,我还以为你醉了。”   朱九就反应了一下,想起来昨晚李瑶柱趴在自己肩上说话,吐气如丝,还有点温热,当时是说,“九哥,我觉得你醉了。你这个样子我是没见过,大概是喝了不一样的‌酒,就有了不一样的‌模样。”   当时朱九确实是没说话,就觉得心里‌头热血沸腾的‌,哪里‌还顾得上说话。   “且顾不上。”朱九道,“顾不上了。”   “也是。”李瑶柱一下反应过来了,脸就有点红,赶忙伸手‌推他,“我看你醒酒了,快起,咱们今儿个还要去县城哩。”   朱九就马上爬起来,飞快地‌收拾好,站在炕前看还躺着的‌李瑶柱。   这会子外头其实还没彻底天亮,村子里‌也没多少动静,估计是只‌有零星早起的‌开‌始烧水,大部分人‌还都在睡梦中。   “我觉得。”朱九声音低低的‌,因着安静倒是能听清楚 ,“像昨晚那样也很好。”   喝了点酒,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透过身体里‌的‌酒再‌去看李瑶柱,好像这个人‌都变得朦朦胧胧,变了模样,等再‌仔细看过去,又好像没有变化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只‌手‌握在一起,好像感觉也跟平时不一样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挺好。”李瑶柱抬脚踹他,“身上都是酒味,得亏是喝了醒酒汤,要不然我是忍受不了。”   也得亏朱九喝了点酒并不闹腾,让去哪儿就去哪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给‌醒酒汤也乖乖喝,大约脑子还是清楚的‌,只‌是做出来的‌有些事稍微出那么‌一点格。   不过分,一切都刚刚好。   李瑶柱抱着被褥翻滚,忍不住笑。   折腾了好一会子才爬起来,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都已经来了,院子里‌闹哄哄的‌,是来送木料的‌。   竹策还问,“不是能交换木料?怎么‌还往这边送?我瞧着不少人‌家都去交换木料哩。”   木料直接拿来李瑶柱这边能多换一些银钱,但是要想再‌找木料怕是就难了,外山给‌圈起来,往后也不好去砍木材,等能去里‌山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去祠堂那边换了新鲜木材,回头仔细炮制好了,就又是值钱的‌木料。   被问话的‌小子摆了摆手‌,“爹让来的‌。说是老八这边的‌生意不能耽搁,平时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家里‌没木料,亲戚家里‌肯定有。”   反正‌是不会跟李瑶柱这边断开‌就是。   “那挺好。”李瑶柱就笑,“能去交换木材就去交换木材,那边才是细水长流的‌。”   “懂。”小子摆摆手‌,赶忙跑了,今儿个且还忙着,也就是撵早晨过来送个木料。   李瑶柱也忙,直接没去祠堂那边,回老李家喝了口粥,这就得出门‌。   这回还是乘坐马车,只‌李瑶柱这边人‌多,除了竹策几个,还有老五和青哥,再‌加上朱九,连带着还有老三、张氏还有老四。   也得亏马车足够大,且把后面‌的‌挡板都拆了,这样才勉强塞下这许多人‌。   不过局算是这样,季尚银那边又给‌另外准备了马车,李瑶柱也没叫大家分开‌,全都在一个马车上。   赶路的‌途中,老三就问:“老八,等去了县城,表哥那边要是问起来,我得怎么‌说?”   实在是这些日子一直叫张氏盯着,这个不能说,那个不能那样说,叫不管说什么‌话都得在肚子里‌转三圈才能说出口,弄得老三这会子都不太会说话了。   只‌是在村里‌可以不说话,反正‌兄弟都在,村里‌也都是熟人‌,可要是到了县城,回头面‌对表哥,那到时候就少不得得应对。   张氏也着急,要是在外面‌她还能想法子盯着,可要是在衙门‌里‌面‌,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跟着去衙门‌里‌面‌盯着。   “问你你就说不着急,回头咱们见了面‌一块说。”李瑶柱就道,“要是旁人‌问起来,你也只‌管这么‌说。反正‌你不想说,旁人‌也不会逼你。”   老三就放心了,感觉应该不会出事儿。   马车进了县城,一路到衙门‌门‌口停下,李瑶柱和季尚银两边都得先下马车,别的‌事儿都不做,首先就得把于管事这个级别最高的‌请下来,送进衙门‌。   于管事下了马车,仔细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裳,一步一步往衙门‌走。   这心里‌头的‌滋味,倒也说不上好不好,只‌觉得跟着李瑶柱去了一趟,实在是长了不少见识。 第0244章 第 244 章   第244章   李瑶柱也‌得进衙门, 见了先前领文书的那位裘师爷,也‌没说几句话,本身‌现在差事还没开始赚钱, 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只行礼,三言两语的说完了就给打发出来了。   于管事还有正‌经差事, 且还有其他相熟的人得联络。   老三也‌差不多,就算只是‌小小的采买管事,那上上下下的也都得联络到了才行。   也就李瑶柱没别的事儿了,这便直接从衙门出‌来,也‌没见着旁人‌,更没见着表哥,也‌没多说什么话,直接出来跟竹策几个汇合。   “去‌酒楼,请郑大哥吃酒。”李瑶柱道。   海三子一直跟在边上,别的都‌不干,只管上酒场喝酒, 几乎是‌李瑶柱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这会子一块儿进了酒楼, 刚落座没多久,郑大哥就来了, 连带着还有林管家,都‌是‌笑容满面的。   “你可是‌个大忙人‌,见天的找不到人‌。”郑大哥一进屋就握住李瑶柱的双手,那叫一个亲切, 嘴上说的热乎, 却也‌十分不饶人‌,“林管家找了好几回‌, 我叫伙计去‌铺子那边找了,说是‌正‌忙着,一时半刻的来不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不是‌。”李瑶柱就抹了把脸,声音也‌低沉了,有气无力的,“衙门的差事,我这什么都‌不干也‌得把这事儿给干好,别说赚钱不赚钱的,好歹是‌别惹事。”   边上林管家表情倒是‌平静,只从脸上是‌看不出‌什么。   李瑶柱赶忙过来专门解释,“园子的事儿我是‌一直记挂着,这阵子也‌准备了些木料,只石料还得单独找,再是‌奇花异草,这个暂且还没门路。”   虽然没在县城露面,但该准备的都‌在准备,也‌没耽搁功夫。   林管家面上便露出‌一丝笑意,“有空的话就可以‌直接带人‌过去‌了,地方图纸上都‌有,只管按照图纸来就好。”   “我马上就安排。”李瑶柱立刻站起来,有些诚惶诚恐,原本是‌自家上赶着接这个差事,一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肯定是‌不能叫东家那边等。   说完了,李瑶柱也‌没嘴上敷衍,直接让竹策会宅子送信,“叫人‌回‌去‌一趟,准备好的木料今天就都‌拉来,名单我早就定下的,叫大家都‌准备好,正‌好跟木料一块过来。”   又‌叫周七郎去‌铺子那边,“跟老二说,叫他帮忙写个告示,咱们收些稀奇的料子,具体的老二都‌知道,你去‌一说他就清楚。”   就连叶哥儿都‌给打‌发出‌去‌了,“去‌牛车上拿笔墨纸砚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园子地方大,林管家拿来的图纸总不能直接要过来,也‌不是‌那么回‌事。   等叶哥儿回‌来,李瑶柱捏着毛笔,姿势不算多好看,甚至是‌有些别扭,但是‌在纸上勾勒出‌来的图却跟方才‌用眼睛看到的一模一样,甚至是‌都‌没有用手比划大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郑大哥眼中露出‌一丝奇异,饶是‌他认识李瑶柱这么久,竟然都‌不知道这回‌是‌。   林管家倒是‌瞧着平静,只问了句,“过目不忘?”   “哪有。”李瑶柱赶忙摇头,“我那大哥没什么本事,平时喜欢舞文弄墨的,可你叫他做学问他是‌不会的,就喜欢画个图。我跟大哥年岁差的大,小时候跟着玩,耳濡目染的学会了点,不过也‌就这一点,照着画还像个样,叫我自己画图,那是‌画不出‌的。”   这话也‌不知道真假,反正‌说出‌口了,旁的人‌爱信不信,再别的李瑶柱是‌不承认的。   画了一模一样的图,圈出‌负责的部分,又‌单独对照过,李瑶柱才‌松了口气,笑道:“我这还想着好好吃顿酒,也‌是‌许久未见了。等会子得过去‌看看,认认地儿。”   对这事儿十分重视的样子。   林管家就道:“这个不急,我留个小厮,回‌头领着你去‌就是‌。”   忙得很,且没空陪着吃酒,也‌没空亲自领了李瑶柱去‌看,这马上就得走。   李瑶柱这又‌诚惶诚恐的往出‌送,一路目送着林管家上了马车,走眼了,这才‌安排了林管家留下的小厮去‌单独吃酒席。   再跟郑大哥回‌来,已经上了一桌子菜。   酒也‌上来。   郑大哥就道:“老弟差事是‌干好了?”   “力求不出‌错。”李瑶柱就道,“先前当弟弟的还想着找大哥吃酒,好问问林管家那边的事儿,谁知道这事儿就成了。赶明儿那边生意做起来,怕是‌还得请郑大哥帮忙。”   这边好处准备好了,李瑶柱一口吞下,自然得吐出‌点别的给郑大哥。   郑大哥早就张着嘴等着好吃的入口,这会子听了李瑶柱的承诺,就笑着端起酒杯,“弟弟,当哥哥的啥也‌不说了,都‌在酒水里。”   心中满意,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只管喝酒就是‌。   李瑶柱就把酒杯递给海三子,叫他帮着喝了。   吃了口菜,放下筷子,“我原先想着,木料有不少‌,不如还是‌做家具,有郑大哥这边帮忙,肯定是‌不愁卖不出‌去‌。只是‌木料参差不齐的,有些不合适打‌家具,倒是‌合适打‌一些摆件。”   “山上还挖了不少‌树根,都‌是‌品质极好的,长‌辈们都‌说回‌头做个木雕,亦或是‌打‌个桌子,那也‌十分有意境。”   但也‌没说就不做家具了。   这意思很含糊,得脑子转几个圈才‌能想明白‌,郑大哥心里就笑,李瑶柱瞧着年纪不大,倒是‌滑不留手的,说话做事都‌滴水不露,好处会给,但是‌不会说的太明白‌。   李瑶柱端着温水,轻轻抿了口,面不改色的,心中倒是‌有些自得,自己这也‌算是‌学到了郑大哥的一两分本事。   “家具好卖。”郑大哥直接道,“我这手头有几条路子,近便的价钱低,这个就算我不说,弟弟也‌迟早能找过去‌。只说远的,需得用船运,搭上点船费,运到南边或者‌北边,两边都‌好卖,价钱高低都‌有。”   做生意,价钱并不是‌说定死了的,基本上都‌是‌看人‌下菜碟,价钱高高低低很寻常。   李瑶柱心中思量,这才‌略一试探,郑大哥一出‌手就是‌两条路子,别的还有没有不知道,就只这两条路子也‌能做不少‌学问了。   “大哥,不知道可否知道一季姓商户?”李瑶柱眼珠一转,没再说销路的事儿,转而说起别的。   县城的商户也‌就那么些,郑大哥虽然是‌跑商的,可也‌算是‌商户,不说是‌对县城了如指掌,对这些商户知根知底,但至少‌是‌略有耳闻。   这会子略微一想就知道说的是‌谁,“季尚银。”   “正‌是‌。”李瑶柱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目前只他一个,但做生意,咱们必须得掌控销路,回‌头指定得商量这个事儿,到那时候”   郑大哥立刻心神领会,举起酒杯,直接一口干了。   “这也‌不着急,到时候再说。”李瑶柱马上改口,反正‌是‌没给准话。   “当哥哥的在这里谢谢弟弟!”郑大哥倒是‌真心实‌意地道谢了。   酒喝了不少‌,该说的话也‌都‌说了,这才‌分开。   送走郑大哥,李瑶柱抹了把脸,叫海三子直接回‌宅子歇着,扶着朱九上了牛车,跟着林管家留下的小厮去‌看差事负责的地方。   小厮就是‌个跑腿的,在酒楼也‌是‌吃饱了,这会子坐在牛车上也‌不多话,只默默地指点方位。   要说县城穷的地方,那是‌真穷,宅子破破烂烂,住在里面的人‌糊口尚且艰难,浆洗衣服,甚至是‌掏大粪那样的活计也‌都‌干,就是‌为了吃口饱饭。   但要说富,那是‌真富,宅子最低三进,得养不少‌下人‌,宅子里面规矩大得很,做主子的就算不是‌穿金戴银,那也‌正‌儿八经的讲规矩,寻常人‌等闲都‌是‌接触不到的。   可要说巨富,小小的县城还有些装不下。   快要到地方的时候,小厮就说:“前面一片都‌是‌,一直到那边的宅子。旧宅子得修,园子就是‌图纸上的一片,林管家很看好这件事,好好做。”   在酒楼没受怠慢,上了牛车也‌没觉得不舒服,小厮知道自己是‌下人‌,便是‌跟着牛车跑也‌是‌寻常,不过李瑶柱明显是‌个心善的,叫他心里舒坦,那言语间就会适当多说一些。   李瑶柱就笑:“省的了。”   没道谢,但是‌直接给了赏钱。   身‌份不同,也‌就得说不同的话,给赏钱比道谢有用。   前面一大片地方才‌刚刚垒了地基,倒是‌有不少‌人‌在忙活,这显然是‌要用围墙把这片地方先圈起来,然后‌再在里面慢慢整治。   李瑶柱这边可以‌直接进去‌,小厮帮着打‌了招呼。   进去‌里面一段距离才‌是‌图纸上的位置,只看图纸漂亮的很,但眼前却几乎什么都‌没有。   竹策凑过来看了眼图纸,又‌看眼前,低声嘟哝,“这里以‌前是‌田地吧?”   还有些地方能看到田垄。   “我们只管修园子就好。”李瑶柱按住竹策,“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再说其他。别的事儿暂且不用管,等回‌头咱们把差事干好了,银钱拿到手,干什么都‌行。”   这地儿说偏僻也‌算不上偏僻,还在县城里面,只不过原先有些极少‌见的田地,县城里面的田地,不但稀少‌,而且还相当珍贵,因为县城就那么大点地儿,周围都‌有城墙围着,安全是‌安全,就是‌地方受限,随着人‌口增多,田地等闲是‌留不住的。   能留得住田地的,那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家。   只这会子田地成了别人‌家宅子里的园子,叫竹策瞬间多想了。他是‌个一点就炸的,这会子还不知道脑子里都‌想了什么。   甭管想什么,李瑶柱都‌给按下去‌。   “往后‌咱们怕是‌又‌得两头跑。”李瑶柱就道,“这边得看着,家里的差事更不能放松。” 第0245章 第 245 章   第245章   马上‌就得肉眼可见的忙起来, 李瑶柱这一上牛车就伸了个懒腰,开始打哈欠,“先去宅子, 这以后都得抽空就歇着,省的没得空闲。”   一说起宅子,马上‌就想到五舅舅, 还有前几天跟着村里牛车来的五妗子。   竹策就道:“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妗子应该在宅子里。”李瑶柱想了想道,“当时青哥正儿八经的见了‌五妗子,应该跟先前不一样。”   至于五舅舅,这会子还在铺子里当差,且见不着,正好李瑶柱也没去铺子那边,反正是‌不太想见五舅舅。   “总觉得不太对劲。”竹策摸着下‌巴冥思苦想 ,嘟哝道,“咱家事情那么多,我冷眼瞧着,大概齐都还算是‌能‌说得过去, 只‌五舅舅这边, 着实不太一样。”   “到底是‌长‌辈。”李瑶柱就道,“咱们跟五舅舅没啥关系, 可他是‌我娘的兄弟,有早前一起长‌大的情分在,只‌要我娘还惦记着,咱们这些做小辈的就得给操心, 要不回头叫我娘心里头不顺畅, 家里不得出事。”   道理就这么简单,三两句话就能‌说明白, 也能‌理解,只‌是‌真正做起来的时候,着实不容易。   就五舅舅那样的脾气,也就是‌姥姥、姥爷那边愿意,到了‌别的地儿,即便是‌李瑶柱这样亲近的亲戚也都觉得难以忍受,更遑论旁人‌。   回了‌宅子,李瑶柱还特地看了‌下‌五舅舅住的厢房,门‌开着,五妗子正在里面做针线活,瞧见牛车进来就赶忙迎出来,只‌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在,到底是‌瞧着跟先前不一样了‌。   “老八来了‌。”五妗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站在边上‌有些拘谨。   李瑶柱扶着朱九的手从牛车上‌下‌来,语气倒是‌还跟以前一样,“这阵子实在是‌忙,先前叫老四去了‌姥姥、姥爷那边。都是‌惦记着县城这,也是‌赶巧了‌,要不怎么都能‌叫大舅、二舅那边来县城瞧瞧。”   又‌说,“五舅舅这些日子还好吧?先前就跟那边掌柜说好了‌,但凡是‌有机会肯定会紧着五舅舅。只‌是‌咱们人‌微言轻的,要是‌东家直接安排,咱们也说不上‌话。”   言语间‌很‌是‌诚恳,不过也藏着心眼就是‌。   但就算是‌这样,五妗子也感激的不行,连连道:“能‌留在铺子里就是‌造化,这里到底是‌县城,不是‌镇上‌能‌比的。”   在镇上‌的时候就只‌是‌个‌伙计,并且本事还没学到多少,难道来了‌县城就能‌一步登天了‌?   “慢慢来。”李瑶柱就笑,也没在外面停留,紧赶着进屋歇息。   五妗子动作倒是‌快,马上‌回屋拿了‌双鞋来。   李瑶柱没回自己住的屋子,而是‌过来找青哥和老五,刚上‌炕歪着,五妗子拿了‌鞋进来了‌,一瞧见青哥就有些不自在,只‌把‌鞋放在炕上‌,“哪儿不合适跟我说,回头改改就成。”   都没叫李瑶柱马上‌试,赶忙转身走了‌。   鞋瞧着轻便,拿在手里也轻飘飘的,不过针脚十分细密,最‌外层的鞋面用的是‌好料子,且鞋底捏着软,不是‌外出长‌久走路穿的鞋,在家里,屋里屋外的穿很‌合适。   李瑶柱捏着鞋子往脚上‌套,大小正好合适,只‌是‌他脚瘦,显得细长‌,鞋子穿着就有点肥,不过鞋面上‌有带子,直接系上‌就正好合脚。   “也不知道你跟五妗子说了‌什么,这会子我瞧着跟变了‌个‌人‌似的。”李瑶柱脱了‌鞋子放边上‌,自个‌儿拿了‌一床新被展开盖着,躺着可惬意。   “也没说什么。”青哥就笑,脸上‌的结痂硬邦邦的,拉扯着白皙的脸颊,叫他瞧着表情有些扭曲,只‌一双眼睛满是‌笑意,倒是‌不叫人‌觉得害怕,“五妗子满心满眼的都是‌五舅舅,想着两口子能‌过上‌好日子。我只‌跟她说了‌一句”   当初五妗子从县城回来,见了‌公婆,在家里过活的那几日也并不好受。   大舅、二舅都几乎不说话,只‌每日里沉默的干活,大妗子、二妗子瞧着安安静静的,可等长‌辈听不到看不到的时候,那是‌满腹怨言,都快要疯魔了‌。   觉得五舅舅去了‌县城,肯定是‌过上‌好日子了‌,五妗子也跟着去,那不是‌擎等着享福。   再‌看看自己屋里,不说是‌衣衫褴褛,可不打补丁的衣服几乎就没有,日子实在是‌太不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妗子、二妗子妯娌两个‌互相之间‌念叨的多了‌,就觉得日子愈发的苦,喘口气都能‌尝到苦味,对五舅舅是‌越来越不满,连带着对李瑶柱这边也颇有怨言。   觉得李瑶柱拉拔人‌拉拔错了‌,不应该拉拔日子过得更好的五舅舅,应该拉拔日子过得不好的大舅和二舅。   积攒的怨气多了‌,平日里难免就会带出一些,五妗子哪里受得了‌,也好在没几天就又‌能‌来县城,只‌来之前还见了‌个‌人‌。   先前神‌神‌秘秘,甚至是‌都不知道来历,好像突然冒出来的宋英青。   瞧着年纪不大,受伤倒是‌挺严重,只‌脸上‌那道子结痂瞅着就叫人‌觉得胆战心惊的,模样倒是‌十分好看,几乎能‌跟李瑶柱平分秋色。   当时五妗子还想着怎么突然叫自己见这么个‌小子,心里头正恍惚着,青哥倒是‌主动开口了‌,“五舅舅的好日子来之不易,你得珍惜。”   这话说的,五妗子直接懵了‌下‌,等反应过来,眉毛一竖就要说话。   青哥倒是‌抢在前面继续说道:“就那样一事无成,年纪又‌大,偏偏还特别好面子的人‌,不用我出手,只‌需要找人‌打他一顿,再‌叫大家都来看看,你说他会怎么样?”   就五舅舅那样的脾气,面子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要真是‌叫人‌打了‌,又‌叫大家都瞧见了‌,甭管缘由如何,他怕是‌都得承受不住。   五妗子直接一口气没喘上‌来,硬憋着,“你这人‌”   语气温温柔柔的,说的话却比混子还混子,半点道理都不讲的。   又‌是‌非亲非故,无冤无仇的,怎么能‌一张嘴就这么毒。   “回去好好想想。”青哥摆了‌摆手。   五妗子手都哆嗦了‌,明明眼前是‌个‌躺着不能‌动弹的小子,她却不敢上‌前,甚至是‌都不敢说话,心里头怕的要命,赶忙灰溜溜的走了‌。   等着跟了‌牛车来县城,瞧见五舅舅意气风发的样子,五妗子那心里头就跟打翻了‌调料罐子似的,那是‌什么滋味都有。   不得不说虽然青哥说话毒,手段也毒,但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五舅舅这样的人‌,当真是‌好日子来之不易,且很‌轻易的就能‌失去。   意识到这一点,又‌知道了‌青哥这样的人‌,五妗子是‌越来越恐慌,偏偏又‌怕影响到五舅舅,不敢跟他说,只‌能‌憋在心里 ,那是‌差点憋出病来。   紧赶慢赶的给李瑶柱缝了‌一双鞋,闲着就去大厨房帮忙,平时瞧见院子里有点子落叶就马上‌给扫了‌,屋里更是‌打扫的干干净净。   等五舅舅从铺子回来,这还得扬起笑脸听五舅舅说话。   五舅舅能‌说什么,无非还是‌那些话。   “等拿了‌工钱咱们出去租个‌院子,总不能‌一直住在这边。大厨房那边我看着食材准备的确实是‌多,只‌不过不够新鲜,回头有了‌银钱,得每天给买了‌新鲜的拿过去。肉还是‌鲜的烧了‌好吃,要是‌第二天再‌吃,味道就会有些变,没那么香。”   “铺子这几日是‌越来越忙,来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多,我这心里头算计着,这边杂货铺赚的银钱估计都要比粮铺那边多了‌。掌柜还说要再‌去寻摸寻摸,看看有什么好卖的。”   “你说也奇怪,就那不咋好的包子,外面摊位上‌卖不完,直接拿到这边,价钱其实也没便宜太多,只‌比外面便宜一点点,竟然卖的很‌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像换个‌地方就不一样似的。”   县城有些摊位后面就是‌酒楼,蒸出来的包子有粗粮的,自然也有细粮的,馅料也都不一样,像是‌细粮肉馅的,可能‌蒸的不多,但买的人‌更少,通常就会剩下‌一些。   这都是‌好东西,银钱要的多,但凡是‌来买这种包子的都是‌不差钱的,只‌想吃热乎刚出锅的,放的时候久了‌凉了‌的,就算是‌价钱降下‌来也不会买。   如此的话,包子就得剩下‌,可要是‌在摊位上‌直接降价卖,也对不起人‌家那些愿意花银钱的客人‌,这就得想法子处理。   正好拿来粮铺边上‌,价钱稍微低一些,叫人‌瞧见了‌,买上‌一两个‌回头自己热一热,给自家老人‌孩子的稀罕稀罕,等出去也敢说自个‌儿吃过那么贵的包子。   五舅舅也不是‌傻的,这事儿一琢磨就能‌完全看透,自觉看透了‌,这心里头就火热火热的。   跟五妗子嘀咕,“你说咱们要是‌也能‌开个‌这样的铺子如何?也不要太大的地儿,就像老八弄得那样的铺子,一个‌门‌板子宽,只‌要能‌卖出去就能‌有进项,我是‌觉得当真不难。”   这话说的,好像老李家那铺子很‌容易似的。   五妗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才好,低着头思忖许久,都恨不得直接给五舅舅说明白,这么大年纪的爷们,就这点子本事还想着开铺子,手头哪有银钱,去哪找货,甚至是‌去哪盘铺子,这些一二三四五都没得,这空口白牙的架在半空中瞎说,实在是‌叫人‌觉得不靠谱。   心里头默念还得跟五舅舅过日子,默念好几遍,五妗子这才开口,“这个‌不着急,咱们先慢慢来。等回头找机会成了‌掌柜或者账房先生,到那时候咱们再‌想法子盘个‌铺子就能‌自己管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就眼前这个‌爷们,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第0246章 第 246 章   第246章   每回回来宅子都得念叨一番铺子的事儿, 五舅舅还‌很自得,觉得自己在铺子那边每天都有所得,觉得将来经营铺子肯定是手到擒来。   五妗子每回都是心力‌交瘁, 每回的说辞还‌不能都一样‌,否则五舅舅又得没完没了的说。   心累,甚至是产生了不想再过下去的想法。   “今儿个迁就‌、明儿个迁就‌, 等回头‌迁就‌的次数多了,想法也就变了。 ”青哥冷冰冰道,“且等着就‌是。”   先‌前姥姥姥爷带着全家惯着五舅舅,老李家为了李老太也是强行忍了,等到县城宅子,李瑶柱这边不忍了,就‌只剩下五妗子一个人忍。   独自面对这样‌的五舅舅,对于五妗子来说,都不知道说是幸运还‌是残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先‌前没有青哥的威胁,叫五妗子觉得老李家这边也是惯着五舅舅的,怕是真能心安理得的忍受五舅舅的几句言语, 享受的住在县城宅子里。   “就‌是那种‌人。”青哥微微低头‌, 敛去眼中的戾气,“对他好, 他觉得理所当然,并不知道感激,甚至是还‌想要更多,明晃晃的开始算计。”   “但这种‌人也简单, 胆子小, 只要知道怕了,自以为看‌透我‌的真面目, 往后就‌会‌躲着走,恨不得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李瑶柱就‌有点明白了,这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个儿没什‌么‌本事,又学会‌了欺软怕硬,就‌逮着能欺负的拼命欺负,不能欺负的拼命躲着。   先‌前只觉得五舅舅难缠,又因为牵扯着李老太,甭管干什‌么‌都是束手束脚的,这会‌子叫青哥给剥离开外‌面光鲜亮丽的外‌皮,露出里面的心肝肺身子骨,反倒是简单的叫人一眼就‌能看‌透。   看‌透了,似乎心里的想法就‌也不一样‌了,“我‌先‌前还‌想着,总得顾着点五舅舅,不叫娘跟着操心。至于以后的事儿,这都没想过。这会‌子倒是有些明白,顾着五舅舅其实也不一定非得依着他,还‌有别‌的法子。”   好像瞬间就‌想通很多事情似的。   李瑶柱又不由得失笑,“先‌前跟着魔似的,愣是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青哥接话道。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个躺这头‌,一个躺那头‌,干脆闭上眼睛休息。   李瑶柱是真觉得累,来县城就‌没歇着过,不是去衙门就‌是去酒楼,还‌去园子那边看‌了看‌,且不说走路多少,就‌只是说每一句话都得在脑子里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的,这就‌累得不轻。   回来又说起五舅舅,叫青哥给说通透了,身上心里一放松,马上就‌睡着了。   外‌面老五轻手轻脚的进来,看‌了眼李瑶柱,就‌道:“老八是累着了。”   “只有这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样‌的人。”青哥说了句。   “什‌么‌?”老五没听明白。   “说老八,有些事他没经历过,就‌永远不会‌往坏的方面去想。”   “那倒是。”   说起这个老五还‌是知道的,还‌特地凑到青哥耳边小声说话。   “老八年纪小的时候今天病,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我‌就‌瞧着娘时不时就‌得过去看‌看‌,应当是看‌看‌老八还‌活着没。可有时候老八瞧着就‌好好的,跟个正常人似的,也能下炕,只是身体虚,走不出家门。”   “老八能动弹的时候,有一回瞧见娘杀鸡,直接吓晕了,当时就‌请了张麻子给看‌,说是体弱,村里老人也有说魂吓飞了的,家里头‌又见天的给老八喊魂。”   有些小孩忽然被牲畜亦或是什‌么‌声音给吓到,直接厥过去,再醒过来掌心、脚心都是冰凉冰凉的,也不太有精神‌,一般都会‌先‌请大夫看‌看‌,再叫村里的老人给看‌看‌。   要是老人说可能失魂了,那家里头‌的长‌辈就‌得给喊魂。   喊魂也简单,就‌是拿根针藏枕头‌下面,身上盖着惯常穿的最外‌面的衣服,好好的躺下睡一觉,做长‌辈的在小辈睡着的时候就‌出去溜达一圈,一边走一边喊小辈的名字。   等着小辈睡醒,掀开枕头‌看‌看‌,那针就‌马上布满锈迹,这就‌说明魂喊回来了。   反正一般家里头‌稀罕小辈的,要是有个什‌么‌不妥当,那肯定是大夫也看‌,老人也找,双管齐下,也甭管信不信那些东西,只要有用就‌行。   老李家的李瑶柱小时候就‌折腾过不少回,都是李老头‌和李老太忙活着出去喊魂,家里兄弟几个帮着照料李瑶柱,七个当哥哥的,一守就‌是一晚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软又心善。”青哥就‌道。   “那可不是,小时候都不敢见血。”老五说着,看‌了眼李瑶柱熟睡的样‌子,又忍不住低声道,“现在长‌大了,胆子倒是大了,都敢看‌杀猪,还‌要杀家里半大不小的猪崽子。”   外‌面朱九进来,给拿了一床晒过的被褥压在上面,怕李瑶柱冷。   李瑶柱还‌是睡着的,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还‌抬手碰了下朱九的手,嘴唇动了动,声音小的也没人能听得清说了句什‌么‌。   朱九凑近了,想听他再说。   结果一点动静都没了,已经睡熟了。   边上老五就‌道:“现在能睡这么‌久已经很好了,以前睡一会‌子就‌得惊醒,自个儿坐起来,眼睛睁着,问设么‌也不说,呼哧呼哧的喘息,像是看‌到什‌么‌似的,得一会‌子才能再睡着。”   “倒是没见过。”朱九说了句。   两个人认识的日子也不算短了,李瑶柱每回睡着了都很安静,都是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老五就‌笑:“就‌是这样‌。先‌前爹娘说什‌么‌都不愿意,老大还‌说老八好歹是晚上睡的好了,这事儿就‌不能管。”   甭管是不是因为朱九的出现才让李瑶柱睡得好了,老李家上上下下都是战战兢兢,那是半点都不敢改变的。   朱九没说话,上前握住李瑶柱放在被褥外‌面的手。   还‌熟睡着,都是主动握过来手指头‌细细软软的,青筋血管清晰可见,指甲修剪的圆圆的,不过晚上故意掐人的时候还‌是有点疼,如果不掐人,只是轻轻摸的话,又会‌觉得痒痒的。   心里头‌想着,脸上就‌不自觉的带了笑。   躺着的李瑶柱忽然动了下,像是在挣扎的样‌子,又忽然安静,倒是叫屋里三个人都跟着紧张许久,盯着他看‌,见着后面都安静了,这才都松了口气。   倒是也没歇多久,心里头‌知道今儿个无论如何‌得回去,记挂着这个事儿,也不能一直睡,只感觉休息的差不多,李瑶柱这就‌醒了。   “九哥。”一睁眼就‌看‌到朱九,李瑶柱抿嘴笑,心里头‌感觉真好,“我‌睡了多久?”   “半个时辰。”朱九道。   “可以了。我‌这还‌做了个梦”李瑶柱慢吞吞爬起来,脑子里还‌想着那个梦。   不知道是上辈子的事儿还‌是这辈子的事儿。   上辈子孤零零一个人,年纪小的时候经常做噩梦,梦见自己身体虚弱,要一直躺着,不能跑不能跳,有时候还‌喘不动气,像是天天都在生病似的。   偶尔恍惚间也能梦到自己起来了,周围的宅子却不是熟悉的孤儿院,只猛不丁看‌着有人抓着一只鸡,双脚分别‌踩着鸡爪子和鸡翅膀,捏着鸡头‌,鸡脖子下面的毛给拔了,一刀子下去,殷红的血就‌流出来。   那血像是有方向似的,奔着李瑶柱就‌扑过来,叫他眼前红彤彤一片,还‌夹杂着浓稠到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就‌喘不动气,仿佛自己整个身体都被这种‌鲜血塞满。   绝对的噩梦。   “我‌梦见杀鸡了,那会‌子还‌小,瞧见血流出来,直接吓晕了。”李瑶柱揉着脑袋,梦中惊恐的感觉还‌在,只现在清醒了,“杀鸡有什‌么‌好怕的,我‌现在都能蹲在边上看‌杀猪。”   “估计是听到我‌说话了。”老五凑过来,就‌说李瑶柱小时候的事儿。   “那估计是。”李瑶柱嘴上简单应和着,心里头‌却想,或许自己成为李瑶柱,并不是因为我‌和他,也不是他和我‌,而是我‌和我‌。   这种‌事儿真要研究起来,那是玄而又玄,可要是只管放心去接受,似乎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歇好了,再喝口水,吃口面果子,就‌更精神‌了。   面果子还‌是李老太单独给李瑶柱炸的,用的最细的细面,和面的时候没放水,用鸡蛋和面,还‌放了一点点猪板油,也是用猪板油炸,炸的酥脆酥脆的再控干油脂,用油纸包裹着,只有那么‌一小把,李瑶柱一回吃两三根,不多吃也不会‌腻,只会‌觉得香喷喷的。   另外‌还‌有粗面粉炸的面果子,放了水,不过里面也同样‌放了鸡蛋,没炸的特别‌酥脆,只有刚出锅的时候吃脆脆的,过些日子就‌会‌回软,吃起来不脆,但是有十分明显的鸡蛋香味。   这会‌子桌上摆了一大盘子,竹策趴在桌子上捏着一个慢慢啃,腿一晃一晃的,说,“老八,楼子那边还‌盯着咱们,什‌么‌时候跟他们说好,别‌叫盯着了。 ”   现在李瑶柱是正经有差事的人,楼子那边且不敢惹,不是正好叫青哥和楼子那边彻底割裂开来。   “哪有那么‌简单。”李瑶柱就‌叹气,“想彻底割裂开哪有那么‌容易,除非楼子那边的人死绝了。”   “那种‌地方一旦进去就‌是一辈子的事儿。”青哥倒是淡定,“我‌进去过,便是伤口好了,也能从别‌的地方看‌出来。”   比如说做事不择手段,比如说对某些事深恶痛绝,再比如说,从那以后,再也回不去无忧无虑锦衣玉食天真向善的那时候了。   “不能想想办法吗?”竹策不放弃。   李瑶柱也不肯放弃,就‌下意识绞尽脑汁的想,倒是忘了先‌前他自己还‌说这事儿没法子解决。 第0247章 第 247 章   第247章   法子没‌想出来, 李瑶柱就‌想着,既然没‌法子,那还不如再过去那边看看。   楼子所做一切皆为利益, 盯着青哥不放,定然也是这个目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如过去接触接触。   “我也去。”青哥道。   竹策瞬间就‌上蹿下跳的, “老八,那我能去吗?”   先前好几回都没‌能去,每回都是李瑶柱带着叶哥儿去,这会子眼瞅着没‌什‌么大事,竹策就‌心动的不行,问完了眼巴巴的看李瑶柱。   “七郎和叶哥儿都能去。”李瑶柱对着竹策摇头‌,“你是读书人,那种地方现在且不能去。”   以周七郎和叶哥儿的天分,就‌算是正儿八经念书,将来也难考取功名,这也就‌没‌那么些讲究。   竹策却不行, 他‌念书好, 等将来考取功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这就‌得行事小心, 尤其‌是去楼子那种地方,就‌算是他‌什‌么都不做,回头‌要是叫人知道了,这也都是事儿。   这么一说, 竹策便知道自个儿怕是去不成了, 又马上撺掇周七郎和叶哥儿,“你俩去, 帮我好好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姐儿到底长什‌么样。”   尽管先前叶哥儿每回去了,都是带着眼睛和耳朵,回来就‌仔仔细细地说,可竹策心里头‌还是痒痒的,毕竟是没‌亲眼见过。   抓耳挠腮的。   周七郎一看竹策这个样子,就‌道:“我也不想去。”   还不如‌在宅子里陪着竹策,对楼子那边并‌没‌有‌很大的兴趣。   叶哥儿也赶忙道,“我都去过好几回了,哪儿哪儿都见识过,不如‌这回叫七郎去,我和策哥儿留下。”   两‌个小子都想留下陪着竹策,可把竹策给气到,直接说:“你俩都去,说好了要帮我好好看看的,两‌个人还能看的更全面一些,别的也不要多想。”   直接给推着上了牛车,顺着小巷七拐八拐的去了。   这回再‌来楼子,对于青哥来说,颇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明明前阵子还在这里求死,还在跟楼里的妈妈交锋,想办法脱身,这回再‌来,楼子里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伺候的人换了一批,早前迎来送往的水粉姐儿有‌熟面孔,也多了些生面孔,还有‌一些肉眼可见的苍老起来,眼瞅着年老色衰,怕是很快地位就‌会一落千丈。   就‌是老鸨瞧着也憔悴不少,笑着走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扑簌簌掉粉。   只李瑶柱还是老样子,面容清俊,比楼子里最好看的水粉姐儿都还要好看,掏银子的动作也还是一样,声音也一样轻轻柔柔的,“先前还说来看看,这阵子也是忙。青哥这还养伤,我这好说歹说的叫回来看看,老五这边又不愿意,非得说我害人。”   “前阵子老五和青哥回去,都还是瞒着人的,没‌敢叫人知道。叫我说,等回头‌叫爹娘知道,老五这得去半条命。”   这事儿确实是秘密,但是在楼子里并‌不算是秘密,李瑶柱索性直接说开‌。   老鸨眼神闪了闪,先前还想着试探试探,看看能不能拿这点‌秘密威胁下李瑶柱,没‌想到这个心狠手辣的直接说出来了。   “能回来看看,我这不知道有‌多高兴。”老鸨按了按眼角,脸上的笑容都更灿烂了,只是眼圈有‌些红,不知道的还以为青哥是他‌亲儿子。   “到底是缘分一场。”李瑶柱也红了眼眶。   这缘分甭管是好是坏,这话都得说。   “谁说不是呢。”老鸨倒也没‌有‌非得揪着青哥这件事不放,而是小心翼翼的打‌探起李瑶柱从‌衙门接的差事,又问生意上的事儿,就‌是修园子那边的差事也略知一二。   里里外外的问了一遍。   李瑶柱也没‌非得瞒着,只说:“衙门的差事麻烦的很,不过有‌于管事和季管事帮忙,倒是也不算难,往后怕是还得叫更多人来帮忙,我这手头‌的活计估计会越来越少。”   另外甭管是跟郑大哥那边的家具生意,还是修园子的生意,都是李瑶柱自己做主,便只字未提。   不过就‌算是只提了衙门的差事,这边也给留了口子,只要楼子这边能从‌衙门那头‌使劲,指定就‌有‌机会参与进来。   老鸨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马上笑着给李瑶柱斟茶,“这就‌是结亲的好处,互帮互助的,不但面上好看,这还有‌实打‌实的好处。”   脸皮是有‌够厚的。   边上青哥勾了下唇角,讽刺地笑了下。   李瑶柱倒是面不改色的接过话茬,“那可不是,先前就‌说这是难得的缘分。老五那边不愿意,我这也非得带着人来了,原先想着是来问问这边有‌没‌有‌事儿,正好碰巧说到差事上的事,别的咱不敢打‌包票,这事儿却能略知一二。”   那也是更不要脸。   这回因着是放了个口子给楼子,李瑶柱便只掏了一回银子,不过无论是吃的茶还是端上来的点‌心,都比先前要好,就‌是周围伺候的瞧着也不一般,应该是老鸨心腹中的心腹。   言语完了,李瑶柱直接告辞,老鸨亲自送出来。   到了外面没‌人的地儿,老五就‌耷拉着脸,“我说不来,现在来了,直接叫那边攀扯上,往后难道还真是咱们的亲家?要是叫爹知道,非得打‌断我的腿。”   “不是亲家。”李瑶柱眯起眼睛,“楼子这种庞然大物,咱们轻易得罪不起,虚与委蛇几句也就‌罢了。”   “老八说的对。”青哥这会子神情温和许多,不是在楼子里的时候,那是冷冽的很。   就‌说进了楼子那种地方,这辈子就‌别想完全割裂开‌。况且先前李瑶柱唱念做打‌,还拉上老五,又是喊打‌喊杀,又是叫了老大去,那戏一出一出的唱,比楼子里花样都多,好容易把青哥救出来,楼子那边到现在还盯着,眼瞅着就‌没‌打‌算放弃青哥这边。   好比叫一条剧毒的毒蛇盯着,与其‌一日日的防着毒蛇什‌么时候冷不丁弹起来给咬一口,倒不如‌跟毒蛇谈谈,到底咬不咬,想咬谁,只要能谈,这些不就‌都能商量。   只老五理解不了这样的做法,还是生气。   青哥就‌道:“你要接受我,就‌得接受我的那段过去。”   老五一愣,顿时就‌不生气了。   先前只想着楼子那边不好,叫青哥受伤了,得想法子割裂开‌,恨不得那段过往不存在才好。可叫青哥这么一说,恍惚间又反应过来,他‌这么拼命的割裂,心底里是不是不想接受青哥的那段过去。   明明早就‌想好了守着青哥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听着两‌个人说话,当时没‌说什‌么,等私底下的时候才跟朱九说,“老五真是叫青哥拿捏的死死的,青哥说句话,老五一下就‌信了,半点‌不敢多想。”   “老五是小心翼翼的。”朱九就‌说,“怕青哥那边不愿意,他‌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怕头‌。”李瑶柱点‌头‌。   最先喜欢的那个人永远都是患得患失,最怕失去的那个人。   “九哥,你呢?”李瑶柱靠在朱九背后,没‌去看他‌的脸,只耳朵贴在后背上听他‌的心跳,“咱俩好像跟老五和青哥还不一样,先前我头‌一回瞧见你,就‌觉得咱俩合适,可以先处处。”   究竟是什‌么时候真正有‌了难以割舍的感情的,李瑶柱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迷糊,想不出来了。   “一天比一天多。”朱九道,“现在还是这样。”   从‌一开‌始认识,那时候还不敢靠的太近,只是心里头‌想的比较多,头‌一天过去,等第二天的时候,心里就‌好像多了些东西,第三天又更多   一天多过一天,直到现在,好像心里头‌已经满了,然而容量却还在变大。   “九哥。”李瑶柱就‌觉得自个儿心口一抽一抽的,又忍不住笑,“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个,这会子说起来,反倒是我没‌听过也没‌想过的。”   言语都比旁人说出来的新鲜,这人就‌是独一无二的。   好听的话谁听了都高兴,李瑶柱也高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着竹策围着周七郎和叶哥儿转圈,三个小子叽叽喳喳讨论事情的时候,李瑶柱就‌含笑坐在边上,时不时的补充,“青哥去那边不可能高兴,但也不能太生气,必须的高深莫测,叫老鸨摸不透,对他‌心怀敬畏才行,否则那边必然蹬鼻子上脸,回头‌指不定直接提出过分要求。 ”   解释为什‌么青哥板着脸,还要说那些话。   很容易理解,只是分寸却十分难以拿捏。   周七郎就‌道,“那种地方给我的感觉,并‌不算好看。”   就‌算是灯红柳绿,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且都是极为珍贵的纱织衣裙,一个个也都细皮嫩肉的,一看就‌跟村里的小娘不一样,就‌算里面茶水点‌心都是好的,甚至是有‌些一点‌点‌茶点‌酒水都要一两‌银子,哪儿哪儿都叫人目不暇接的,但周七郎依旧觉得这些其‌实都是虚的。   这个楼都是虚的,里面的人也都是虚的。   不但虚,且危险。   “比商户更危险。”周七郎摸着下巴道,“一切全靠银钱开‌道。咱们谈生意,酒场上称兄道弟就‌差拜把子了,那时候其‌实也是当真的,只是酒场散了,感情也就‌暂时散了罢了。楼子里却不一样,哪怕是一起拜堂成亲了,说到底也不过是那点‌子皮、肉、生意罢了。”   是更冰冷的地方。   周七郎只感觉到刻骨的寒,和想立刻逃离楼子的冲动,他‌甚至是看到李瑶柱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可还是笑眯眯的忍着,甚至是唱念做打‌轮番来。   “我做不到。”周七郎说,“我只会觉得害怕。” 第0248章 第 248 章   第248章   不但害怕, 甚至是心底里还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没有李瑶柱那样往外掏银钱的魄力。   会担心银钱掏出去,楼子那边翻脸不认账, 会担心青哥不是要找的人,银子白花了,会担心楼子从此以后盯上‌自己, 不把银子掏干不罢休。   会想,青哥这样非亲非故的人,值得花那么些银钱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会想,老五就算再混账 ,又‌何‌至于非得找楼子里出来‌的小子,难道别的地儿就当真没有合适的人了吗?   说到底,周七郎心底里清楚的很,他就是没有李瑶柱那样的魄力,觉得银钱更珍贵,轻易不能舍出去,甭管是做什么事, 往外拿一文钱, 恨不得办成两文钱的事儿。   “能用银钱解决的事儿,那就不是事儿。”李瑶柱就说, “银钱没了还能再想法子挣,人要‌是错过了上‌哪再找?”   “先‌前你可不知道我是这样的。”青哥说了句。   为了个不知道孬好的人,一门心思的投那么些银钱,一趟趟的去楼子, 哪怕是青哥也是其中‌一个, 这会子瞧着李瑶柱,心里头也不免会想, 这世上‌像李瑶柱这样的,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位了。   “倒也不只‌是如此。”李瑶柱笑着摇头,“还是为了老五。”   并不只‌是为了青哥。   边上‌竹策就道:“这有啥想不明‌白的,老八不都‌说了,只‌要‌是银钱能解决的事儿,那就不是事儿。或许旁人会不行,但老八有本‌事赚钱呀。”   在竹策看来‌,这事儿根本‌就没必要‌纠结,而且就楼子那样的地儿,只‌管带着银钱去就是,这反而是比一些勾心斗角的地方要‌简单的多。   周七郎就不说话‌了,自个儿的想法没错,竹策的想法也没有错。   只‌是竹策从小就没缺过银钱,早前去学堂念书,只‌束脩对于普通庄户人家来‌说就不是小数目,但是孙家愣是一年一年的拿了出来‌,且自家日子过得还挺好。   对于竹策来‌说,银钱或许没见过很多,但是想用银钱的时候就从来‌没缺过。   银钱只‌是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从来‌都‌不是困难。   但周七郎不一样,从记事开始家里就穷的叮当响,见过爹娘为了银钱唉声叹气,见过周大郎因为没有银钱找不到媳妇,只‌能找吴寡妇那样的。   更是知道因为没有银钱,因为穷,家里没得吃没得喝,只‌能每天饿着肚子,自家只‌要‌有一丁点儿好吃的,兄弟几个都‌能抢破头。   缺衣少食并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而是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的割在身上‌,留下深深的烙印,并且这些烙印要‌带在身上‌一辈子。   李瑶柱的日子又‌比竹策要‌好得多,他甚至是都‌不需要‌像竹策那样念书,只‌每天歇着躺着,能有口气喘着,不叫爹娘、兄弟跟着操心,这就已‌经很好了。   吃喝不愁,衣服料子是全家最好的,从来‌都‌不需要‌去争抢,哪怕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好东西也都‌会叫爹娘、兄弟都‌双手捧着送到眼前。   等李瑶柱需要‌银子的时候,他转手就能自己赚到。   所‌思所‌想都‌跟周七郎不一样,甚至是跟竹策也颇有不同。   “人跟人原本‌就有所‌不同,无需多想。”青哥说了句。   周七郎就笑,“是这样。”   有人从出生起就注定与众不同,也不可能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模一样的。不同的经历早就不同的性格,形成不同的人生。   一如竹策,一如周七郎,一如青哥,一如李瑶柱。   李瑶柱歇够了,背着手去院子里溜达,顺便去大厨房看了看。   几口大锅都‌洗刷的十分‌干净,木盆水舀子等都‌放在专门的地方,看得出来‌是每天都‌有清洗,一丁点儿灰尘都‌没有。   卤好的肉都‌放在瓦罐里,上‌面盖着盖子,边上‌是竖起来‌的菜板,专门用来‌且卤肉的。   大锅里还炖着汤,小火咕嘟着,掀开锅盖一看,汤是奶白的 ,有骨头支棱出来‌,还有少许碎肉在汤里翻滚。   李瑶柱赶忙叫朱九拿碗,招呼大家来‌喝汤。   正舀着汤,于管事来‌了,赶忙请进来‌。   没瞧见老三回来‌,只‌张氏在偏房那边,也不好把人领过去,只‌得叫于管事来‌李瑶柱歇着的屋里,顺便问:“老三这是有事?”   “周大郎那有点事。”于管事压低声音,“野心不小。”   “叫三嫂过来‌。”李瑶柱马上‌道。   原本‌来‌县城,张氏可以不来‌,只‌是这里头又‌牵扯到表哥那边,张氏不放心,再加上‌先‌前叫青哥吓唬到,一直担心老三说不该说的话‌,那是恨不得直接黏在老三身上‌,这便也一块来‌了。   这会子一说老三的事儿,李瑶柱就直接没给瞒着,去喊了张氏过来‌。   于管事这回声音没压低,但也没刻意抬高声音叫屋子外面听到,“周大郎胆子大得很,出去采买的时候直接赊账,价钱定的高”   先‌前一直跟着老三,周大郎也就是帮着搬搬东西,跟着跑跑腿,老三也没怎么使唤他,反倒是叫他在衙门混了个脸熟。   不过按照先‌前张氏的想法,老三好歹是采买管事,正经下人养不起,身边总得带着个人使唤,这样不但体面,旁人见了也不敢小瞧。   只‌周大郎是跟着来‌了县城,可具体的却由不得张氏。   “我得去看看。”张氏一下就急了。   “一块吧。”李瑶柱马上‌站起来‌。   于管事便道:“直接去后门,我叫豆青在那边守着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赶忙道谢,叫于管事歇着,又‌去大厨房那边专门给泡了茶水,点心、汤,卤肉什么的都‌给拿了些,反正是招待的十分‌周到。   到了外面,竹策就道:“这是专门来‌送信的?”   “送信应该只‌是顺便。”李瑶柱道。   竹策点头,一副懂了的样子,“咱们跟他的交情,也就仅限于此了呗。”   “交情这个,也不是一成不变,或许有时候就亲近许多,亦或是忽然发生了点什么事,马上‌距离就远了。”李瑶柱仔细解释,“就像是这一回,于管事给咱们捎口信是好心,便是他只‌字不提,那也只‌是本‌分‌而已‌。”   难道还能觉得于管事只‌捎了口信还不够,还想让他直接顾着老三?   先‌前竹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还说自己个儿,“这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事儿,我肯定是恨不得里里外外都‌给操心。”   “要‌是换成你,给操心了,那边自然会感激,可就算你不给操太多心,那边也没有立场要‌求你怎么怎么样。”李瑶柱就道,“这会子咱们是受了照顾的人,只‌能感激,却不能觉得不满足,否则跟于管事就肯定处不长。”   边上‌周七郎就道,“人最怕的就是不满足。”   紧赶慢赶的去了衙门后门,平日里找老三的地儿。   豆青一直在门口守着,一看着牛车来‌就赶忙推开门,直接领着李瑶柱进去,路上‌还简单说了下情况,“周大郎一开始瞧着还好好的,每天都‌过来‌,不声不响的,要‌是管事那边有事儿,他也能应付。先‌前有个采买的活计,周大郎一听就说自个儿能给跑腿。”   以前就是老三的活,周大郎跟着跑了好几回,这都‌是熟门熟路的,原本‌也不需要‌多操心,衙门的大管事就把差事给了周大郎。   叫周大郎独自揽了差事,正巧李瑶柱这些人也都‌不在县城,且忙着,便叫他有了别的想法。   “换了采买的地儿,价钱抬高了,是赊账。”豆青低声道。   “我知道了。”李瑶柱一下就想明‌白了。   平时老三采买都‌是自己往里面垫钱,这样只‌要‌那好账本‌,等回头清账的时候衙门这边再拨款就行,赊账倒是也行,只‌一点,衙门这边清账时候不定,赊账那边就很容易出意外。   这回周大郎跑去赊账,可不就是出事了。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周大郎正和老三面对面站着,老三是气得脸红脖子粗,好一会子都‌没说话‌,见着李瑶柱来‌了,这才‌开口,“老八,这事儿怕是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等着李瑶柱问,老三自个儿就说了。   “采买赊账,用的衙门的名义。原本‌说的好好的,可那边忽然打摆子,眼瞅着一天一夜都‌没能爬起来‌,请了大夫看,说是几副药就能好,可抓药不得银钱。”   没有银钱就别想抓药,大夫看病拿钱,这样才‌能继续泡制药材继续看病,否则白给药,那不是药铺,那是善堂。   缺银钱了,这不就得想法子,直接就过来‌找周大郎了,叫把赊得账给平了。   周大郎哪来‌的银钱?   就手头那点子银钱还是先‌前从吴寡妇手里耍无赖要‌来‌的,花一点就少一点,况且也不够平账的。没法子,周大郎便搬出衙门的名头,又‌是吓唬又‌是压制的 ,好歹是把要‌账的撵走了。   事情眼瞅着似乎是过去了似的,可打摆子是要‌人命的病,能有银子抓药吃了都‌有可能出事,更何‌况还是没银子抓药,只‌靠硬抗的。   结果就是不停的窜稀,人眼瞅着要‌不行了,这是得出人命!   人命观天,比起周大郎的恐吓便也算不得什么,于是就又‌来‌找周大郎,叫平账。   “不平账也行,好歹是给些银钱抓一副药先‌喝上‌,兴许一副药就够了。”老三痛心疾首的,“平账的银钱没有,难道一副药的银钱还没有吗?就算是你不舍的银钱,你直接去铺子那边找人,难道还不能帮忙?”   周大郎和老三现‌在还是一体,这要‌是真的出事了,老李家不可能不管老三,那就不可能不管周大郎。 第0249章 第 249 章   第249章   周大郎梗着脖子不说话, 没敢看李瑶柱,只盯着老三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就想着,老三说的容易, 那边的铺子是老李家的,帮着老三好是天经地义,可要是叫老李家帮他, 且得叫他付出些什么。   就觉得老李家上上下下就没有好相与的,还不如自己想法子把事‌情解决了,这样一了百了。   只是事情没能解决,中‌途出了点事‌,仅此而已。   况且现在老三不是来了,那这事‌儿就肯定能解决,至于自己如何,周大郎还挺坦然,心想只要老三还用自己个儿,自己就不会出事‌。   态度直接摆出来,死猪不怕开水烫。   老三一看, 直接气了个仰倒。   这有恃无‌恐, 破罐破摔的模样。   就跟粘在裤腿上的泥巴似的,甩也甩不干净, 当不存在吧,颜色还特‌别明显,甚至是远远的叫人瞧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粪。   “我是没法了。”老三闭了闭眼, 直接道, “等这事‌儿解决了,你且回吧。”   根本伺候不起了, 这哪里是找个帮手,分‌明是自己得主动帮着人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着一块进‌来的张氏原本还觉得,这到底是进‌了衙门‌,就算只是后门‌,甚至是只是县令住的地儿,但也还是紧张又激动的,等着进‌来见着周大郎的模样,再看看老三的样子,表情顿时就扭曲了。   直接上前拉着老三到一边,“这东西‌是不能要了。”   “还不是你!”老三一把甩开张氏,心里头更恼火,“先前就说不找他,你非得找。这下好了,老四那边屋里空了,周大郎还赖着不走‌,这会子出事‌了还得连累咱们家。”   这话说的,张氏差点头脑一热跟老三吵起来,当初要不是老三自己也愿意,她还能把周大郎绑老三身上。   只这会子张氏还算清醒,知道不能吵,就赶忙上前拉住老三,“这些事‌儿咱们回去‌再说,先把眼前的事‌儿都弄好了。”   见着老三还是硬邦邦的,张氏没法子,只得服软,“先前是我眼瞎,非得觉得周大郎是个好的,是我害了你,成‌不?”   “也不是那样,我就是气。”老三顿时觉得不自在,马上也软了。   “这到底是在外面,咱们别的都不说,先看看这事‌儿得怎么办。”张氏上前抓着老三的袖子晃了晃,声音压得低,可也还是能听出些哽咽来,“你说要不然咱们这会子闹起来,不是擎等着叫人看笑话。当初是我不对‌,可事‌情都发生了,咱们也只能想法子,回头甭管你想怎样,都依你。”   先服软,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老三就很不好意思‌ ,赶忙道:“你且说就是,我先前是直接气糊涂了。我自个儿也是没能耐,那么个人都拿捏不了,也是心里头难受。”   何止是难受,还觉得自个儿特‌别没用。   有时候不知不觉的跟李瑶柱比较比较,顿时就特‌别泄气。   这会子遇到事‌情了,老三发现自己除了无‌能狂怒,竟然根本想不出解决的法子,这就叫他心里头更难受,都有些不敢面对‌李瑶柱。   倒是张氏很快平稳心态,直接拉着老三过来找李瑶柱,一开口‌就是,“老八,先前是我的不是,看人也看不准,心里头胡思‌乱想的。眼前这个事‌儿,我这是思‌来想去‌的也想不出法子,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先请大夫。”李瑶柱就道,“事‌情闹到现在肯定已经不是秘密了,这得牵扯到老三,要是处理不好,回头老三也别想再领差事‌。”   就这么点采买的差事‌都干不好,旁的有的是人等着干。   眼瞅着张氏和老三都白了脸,李瑶柱又道,“周大郎以‌后也不能留了,原先想着老四那边是自己屋里的事‌儿,日子过不下去‌就过不下去‌,跟周大郎没啥关系,只周大郎这回闹出来的事‌也不能留,两边不嘎达。”   边上周七郎就道,“得给个教‌训,他野心太大,又没有相应的本事‌,以‌后定然还得惹事‌。”   这个李瑶柱没点头,只说:“先请了大夫去‌看看。”   也得亏这会子还不算太晚,出事‌的那家就在县城,距离衙门‌不算远,只住的地方不怎么好,几乎都是破宅子,住在这边的人都不怎么体面,便是偶尔有穿得光鲜的,那里面的衣服也定然都破烂的不成‌样子,不过是面上光鲜罢了。   直接请了大夫过来,进‌门‌也不废话,先把脉开药再说。   因着先前就说了大概病情,药都是直接配好的,这会子拿出来又添减些许,马上就拿去‌熬。   趁着这个功夫,李瑶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就忍不住叹气。   竹策眼眶都红了,低声道:“造孽啊。”   衙门‌那边要采买熏屋子的一种药草,这东西‌山上很常见,只是县城这边没办法自己采,且衙门‌地方大,需要的药草也多,还不如花银钱买方便。   这家爷们也是运气好,先前只想着自己去‌山上采一些,回头零散着卖给县城的住户,好歹是无‌本买卖,能赚些钱就赚些钱,否则也算不上亏。   结果好巧不巧的遇上周大郎,当时就想着赊账就赊账,反正是衙门‌的,银钱估计是跑不了,而且药草一下拿过去‌还省事‌了。   反正当时是皆大欢喜,谁知道回来就开始打摆子,身上一冷一热的,不吃东西‌也得去‌茅厕,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只小半天功夫就去‌了半条命。   找出家里攒的银钱去‌看大夫,结果就是可以‌治,但是需要银钱 。   “有点晚了,先吃一副药试试,行就行,还是拿一样的药喝着,不行就另请高明吧。”大夫从李瑶柱这边拿了银钱,看诊也利落,甚至是都没多留,说完就要走‌。   李瑶柱赶忙问:“好转就是不去‌茅厕了?”   “冷热也轻。”大夫撂下这么一句,直接走‌了。   药也就是普通熬法,三碗水熬一碗药,熬好了,黑乎乎的端出来,趁热给灌下去‌,然后就是等。   这一家子就这么一个劳力,上面爹娘年纪都不小了,看着也不康健的样子,娶得媳妇瘦的很,双手都是老茧,显然也是每日里干活,眼瞅着都快要熬干了,下头好几个孩子,都还没长‌大,不当用。   竹策就见不得这样的,凑到李瑶柱耳边小声嘀咕,“这事‌儿实在是周大郎的不是,他但凡是咱家铺子那边说一声,何至于这样。”   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往后这一大家子还不知道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看看能不能好吧。”李瑶柱叹息道。   又等了一会子,那是火急火燎的,眼瞅着躺着的爷们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他自个儿爬不起来,家里头有没有人能扶着去‌茅厕,就直接躺在地上,铺着干草,就这么直接拉,味道肯定是不好闻,就拿药汁子喝下去‌,马上拉出来,味道更是难闻。   眼瞅着爷们脸色更不好看,几乎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再请大夫吗?”竹策问。   边上周七郎就道,“叫他们直接去‌衙门‌敲鼓。周大郎肯定是拿不出那么些银钱,这眼瞅着要出人命,咱们不能不管不顾。”   说完了,也没看跟着晃悠来的周大郎,周七郎看向老三,“这事‌儿虽然牵扯到你,但咱们也尝试过了,一副药没得用,等会子再请了大夫有用没用还不知道,等真的出事‌了再去‌敲鼓,那可就完了。”   还没出人命的时候,和已经出人命,那是两码事‌。   张氏捂着口‌鼻,眼神慌张,抓着老三的胳膊不停地晃,“这可怎么办?”   实在是六神无‌主了。   老三也慌张,他只恨自己现在脑子空空,竟然什么都想不出来。   “七郎说得对‌。”李瑶柱道,“去‌敲鼓。只这事‌儿牵扯到老三,咱们直接去‌找表哥,叫问问上头,看看能不能不升堂,直接去‌后衙解决这个事‌儿。”   嘴上这么说着,却知道老三这事‌儿又牵扯到表哥,表哥定然会帮忙,哪怕是为了他自己。   “对‌,就得这样。”张氏用力地抓着老三的胳膊,“咱们一块去‌求表哥。”   老三嘴唇哆嗦着,“表哥能愿意吗?”   先前表哥好几回都想着抢了那个差事‌,李瑶柱这边没愿意,老三就觉得表哥不好相与,这会子去‌求他,怕求来一场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脑子里想的事‌情那是前所未有的多,老三狠狠一哆嗦,下定决心道:“要不我就跟他对‌簿公堂,咱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既然周大郎是我带去‌衙门‌的,那这个事‌儿咱们认,不会躲着。”   老李家的爷们,就没有遇事‌躲起来的时候,那样不但自己看不起自己,也得叫旁人看不起。   张氏就拍他,泪流满面的,一时觉得老三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有担当,一时又觉得老三就是个糊涂的,怎么就不听李瑶柱的。   “听我的。”李瑶柱直接道,“这事‌儿能去‌后衙还是得去‌后衙,不然到时候闹起来,你以‌为你有担当就行?这是大事‌,得跟着你一辈子的。”   直接没让老三再说话,马上就安排起来。   这家爷们眼瞅着惨,老人、小孩连带着妇人都是吓得不行,听李瑶柱这么一说,反倒是有些面面相觑。   几个人原先还想着李瑶柱这边来了这么多人,这大约是要仗势欺人的,倒是没想到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叫他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去‌衙门‌解决这个事‌儿也不用怕我们这边耍鬼,回头我再多请几个大夫,能治好就治好,咱们不是那种会害人的人。”李瑶柱道。 第0250章 第 250 章   第250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得花多少银钱?”爷们的媳妇, 干瘦干瘦的,胆子也小,可这会子家里老的老小的小, 也只能她硬着头皮开口。   “银钱不是事儿。”李瑶柱道‌,“这事儿‌甭管怎么‌样,看病的钱都不会叫你们自己拿, 赊欠的账也肯定能平,我可以保证。”   这么‌一说,干瘦媳妇马上就心动了。   实在是每日里都在为了填饱肚子,想法子攒一块布料,想着攒一件体面的衣裳而奔波,一文钱都恨不得‌当成三文钱来‌话‌,每日里都在算计手头那点子不多的银钱。   有时候算计的多了,都感觉已经掉到钱眼里,跟自家爷们的感情反倒是淡了,便是这会子爷们躺着不知死活,看过大夫知道‌只能听天‌由命之后, 感受媳妇想的也依旧不是自家爷们, 而是往后这么‌一大家子该怎么‌活下去。   要‌是能叫赊账平了,好歹是有一笔进项。   她甚至是想着, 若是自家再没有银钱进账,到时候爷们万一有个万一,怕是丧事都办不起,或许只能卖儿‌卖女才能行。   已经被生‌下来‌、活下去熬干了身体, 脑子里头都木木的, 哪里还能想其他。   “行。”干瘦媳妇回‌去跟公婆商量一下子,几个孩子也说了声, 这就同意了。   李瑶柱马上就安排,“把周大郎看起来‌,别叫跑了,到时候银钱都得‌从他身上找补。再去请大夫,县城能来‌的大夫都请来‌,衙门那边我先不过去,叫大夫给这边看看再说。”   “我去衙门。”老三就道‌。   “我和七郎看着周大郎。”竹策拍了拍自个儿‌的小胸脯,已经上前拉着周大郎。   周七郎动作也快,他是肯定要‌亲手按住周大郎,并且今儿‌个还打算给周大郎一个教训的。   叶哥儿‌就道‌:“我跟着去衙门看看,我也不说话‌,只管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就好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挺聪明,知道‌三个小子不能呆在同一个地‌方。   马上就忙活起来‌,周大郎反应慢了一拍,先前只想着老三不可能不管这个事儿‌,他只管着粘住老三就行了,倒是没想到这得‌闹到衙门去。   马上开始挣扎,还破口大骂的,“老三,老三你个没种的,不就是花点‌银钱请大夫,回‌头我还你就是。你不要‌脸面了”   这要‌是老三当真在,指定心里得‌胡思乱想,只这会子老三不在,周大郎也只能做无谓挣扎。   院子马上闹腾起来‌,仿佛到处都是周大郎的怒骂。   李瑶柱微微皱眉,按照他的脾气‌是直接堵住周大郎的最就行了的,最多说教周大郎几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只是这会子大约是心里烦躁,亦或是瞧见这家实在是惨,便想起了青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是青哥,肯定不会那么‌温和,叫人觉得‌好欺负。   “你们几个。”李瑶柱指了指几个哭的脸都花了的小孩,“此事皆因他而起,去打他。”   指了指周大郎。   正在哭嚎的小孩马上安静,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大着胆子问,“等他以后打回‌来‌怎么‌办?”   也不是傻的,怕现在打的痛快了,等回‌头周大郎得‌了空闲再打回‌来‌。   几个都是小孩,无论如何肯定是敌不过周大郎这样的爷们。   “放心,以后他没机会的。”李瑶柱仔细解释,“他惹了这样的事情,差点‌闹出‌人命,你们或许会觉得‌他到底是衙门的人,实在是不敢招惹。可你们想想,他虽然在衙门跑腿,可正经的采买管事是我三哥,他惹出‌这样的事,我三哥首先就不会放过他,更别说衙门最是要‌脸面,哪能容得‌下他叫衙门没脸。”   边上周大郎一听,挣扎的更厉害,就嚷嚷道‌:“老三还得‌靠我,要‌不然他往后怎么‌当差?你以为‌老三跟你似的铁石心肠”   “甭管老三怎么‌样,我不打算容你,你能容得‌下?”李瑶柱直接道‌,“你且等着就是。”   直接说了。   周大郎身体僵了下,又要‌说话‌。   “还愣着做什么‌。”李瑶柱马上道‌,“动手,别打死了就成。策哥儿‌和七郎给看着,哪些地‌方不能打都好好说说。”   “哎!”竹策声音响亮的答应着。   周七郎直接跟冲过来‌的孩子说:“胳膊腿使‌劲打,还有这儿‌、这儿‌,使‌劲打,一般都打不死,还能叫他疼。”   这么‌一说,几个小孩顿时就有谱了。   心中对于未来‌的恐惧,和这几日亲眼看到的一切,叫几个小孩心中惊惧又紧张,这会子终于找到发泄渠道‌,冲上来‌就是拳打脚踢。   拳头力气‌小,就拧一点‌点‌肉,直接下嘴咬,皮肉撕裂开来‌,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周大郎嘴里给放了一块烂木头,叫他喊都喊不出‌来‌,只翻着白眼,昏过去,活过来‌,又死过去。   请的大夫来‌了,看到院子里这阵仗直接吓了一跳,李瑶柱也没瞒着周大郎做的事儿‌,就说:“惹了事,给这家赊账,这会子还不上钱,这都要‌出‌人命了。先进去看看能不能救,银钱我先给垫上,救命要‌紧。”   人命关天‌,银钱到位的情况下,大夫并不会因为‌病人脏臭就不给看诊。   直接进去把脉,面不改色的,还专门看了看舌头和手脚,又问了先前看的大夫,这才说:“得‌下猛药试试,最好再请几位大夫来‌瞧瞧。”   也是巧了,李瑶柱正想着说要‌叫别的大夫再来‌看看。   等大夫都来‌了,也是挨个都看看,最后几个大夫自发的商量一番,斟酌出‌一个方子来‌。   其中年纪最大的大夫上前道‌,“这是猛药,其中一多半都是毒,要‌是有个万一,可能一剂药下去就救不回‌来‌了。到底用‌不用‌,你们自己商量下,回‌头若是出‌事,也别怨咱们。”   普通药汁子已经没有作用‌,这就得‌下猛药,还不是把稳的。   老爹老娘跟着去了衙门,干瘦媳妇还在家里看着,这会子听着要‌叫她决定这么‌大的事儿‌,就有些六神无主。   还是躺着的爷们清醒片刻,挣扎着道‌:“请街坊邻居来‌,都帮我见证下,这事儿‌生‌死都由我自己,与旁人无关。”   知道‌救命的机会来‌了,也知道‌自家媳妇做不了主,万一回‌头他出‌事了,爹娘再回‌来‌埋怨,孩子们再埋怨什么‌的。   长长久久的生‌活在这边,贫贱人家见多了,便知道‌日常很有可能是一件小事就得‌吵起来‌,比如说买肉多花了几文钱,买粮食买贵了,跑出‌去出‌苦力花钱买了两个火烧馋馋嘴,家里粮食又不够吃了,小孩玩闹又把衣服弄坏了,针线又不够用‌了,这些小事都有可能发展为‌巨大的矛盾。   不想叫自家以后因为‌自己有矛盾,也不想叫李瑶柱这边救人心里有顾虑,便想了这么‌个法子。   李瑶柱倒是高看这爷们一眼,马上安排下去。   街坊邻居在家里的全都喊出‌来‌,甭管是年纪大年纪小的,都叫来‌看看爷们的样子,事情也顺势说了一遍,叫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等大家都知道‌爷们变成这样是因为‌周大郎,再看他的惨样就多了些仇恨。   贫贱日子难熬,一旦出‌现头疼脑热的,那整个家就得‌垮了,对于造成这种结果的人,所有人都恨。   见证的人足够多了,这事儿‌也传开了,且知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正巧衙门那边也来‌了个捕快,李瑶柱又把事情说了一遍,这便直接抓药熬药。   因为‌都是毒,是几个大夫共同帮忙看着,共同熬药。   最后熬出‌来‌的一碗药汁子,只那颜色叫人瞧着就十分诡异,味道‌更是叫人退避三舍。   人已经倒下人事不知的,大夫给下针,暂时清醒了,闻着药汁子就道‌:“香!”   也没用‌着强行灌,那么‌一大碗直接灌下去。   马上又倒下。   不一会子,几个大夫轮流上前把脉,神情都是好看许多。   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大夫开口,“成了,能活。只这一晚上得‌时时看着,一旦有不好就马上请大夫,不拘是哪个都成。”   “这个行。”李瑶柱马上道‌,我会安排人在这边守着。   银钱有,人手也有,大夫请了就能来‌,这就能暂时松口气‌。   那爷们脸色也当真是好看许多,睡了一会子竟然醒了,虽然声音还是很虚弱,但眼瞅着就跟先前不一样了,“饿。”   还饿了。   这就是活了。   “留下个人看着,去衙门。”李瑶柱倒是没见的多少‌高兴,叫这家年纪最大的小子留下看着,直接带着爷们的爹娘,还有剩下的孩子去衙门。   半路上,竹策就道‌:“这得‌耽搁回‌去。”   天‌都已经黑了,这会子再回‌去得‌半夜,要‌是再晚一点‌回‌去,怕是回‌去就天‌亮了。   “这叫人算不如天‌算。”李瑶柱叹息道‌,“回‌头且得‌跟于管事和季管事好好说说,今儿‌个无论如何得‌回‌去,咱们还得‌带着人去修园子。”   事情直接撵到一块,人就得‌跟着连轴转,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净是事。”竹策嘟哝了句,又用‌胳膊肘碰周七郎,“不过这也是好事儿‌,等回‌头大郎完了,往后且不会再有这种事儿‌。先前我瞧见他就觉得‌不顺眼,一直拖累老三,偏偏老三那边也是不清不楚的。”   就觉得‌老三是糊涂的,张氏瞧着精明,但看人却不怎么‌准。   “确实是好事儿‌。”周七郎眼睁睁瞧见周大郎变得‌这么‌惨,这会子浑身上下都鲜血淋漓的,都是没受重伤,心里头却平静的如同一碗水,好像眼前凄惨的周大郎不是自己的亲大哥似的。   周大郎睁开眼睛看周七郎,道‌:“咱家就你心硬。” 第0251章 第 251 章   第251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并不和周大郎逞口舌之‌能。   究竟是谁心狠, 只嘴上说有什么用。   就周大郎这样的,自己成了亲,拖累的家里银钱银钱没有, 粮食粮食也‌没‌有,几乎叫全家都‌食不果腹,差点衣不蔽体的, 偏偏他‌自个儿还跟着老三体体面面的在县城这么些日子,也‌没‌想着琢磨琢磨法子顾着点家里。   这不是心狠,什么是心狠?   周七郎心底里至少还一直惦记着爹娘,等着自个儿‌有本事了,定然会帮扶家里,至少这颗心和‌周大郎是完全不同的。   边上竹策见着周七郎没‌说话,顿时不高兴地瞪周大郎,没‌好‌气道:“你不心狠你能害的人家差点丢了性命?先前不就说过了,你但凡是去铺子那边说一声也‌不至于。”   周大郎心里头哪里会想那么多,他‌就不是个讲理‌的,也‌不过是这会子浑身‌上下都‌难受, 便也‌不想让周七郎觉得好‌受罢了。   “不用跟他‌说话。”周七郎正是看透周大郎的想法, 这才没‌跟他‌说话,只‌拉了把竹策说, “且看回头老八怎么安排吧,反正不管怎样我这边都‌能做主 ,且也‌不会给他‌求情。”   先把话说到前面,不管如何处置周大郎, 周七郎都‌能帮着做主就是。   李瑶柱点头, 指了指前面,衙门到了。   直接从‌大门光明正大的进去, 周大郎要跑,直接叫按住给拖进去,几个小孩看着瘦巴巴的,力气倒是大,也‌是凭借着一股子气拖着周大郎。   里面早有人等着,还有好‌几个。   跟在表哥边上伺候的,还有衙门里的小吏,另外几个离得远,也‌没‌见过,只‌瞧着应该是跑腿的,就是不知道跑来衙门门口的目的是什么。   直接跟着小吏进去,没‌去前面大堂,绕了个弯子进了后衙。   后衙也‌有专门处理‌这种事儿‌的地方,也‌是有一些不方便叫人知道,亦或是不方便叫人围观的事情,这就得来后衙处理‌。   一进门,李瑶柱大概扫了眼,顿时就心中有数,径直走‌向裘师爷。   屋里是个厅堂模样,只‌门口守着捕快,里面摆设也‌略有不同,但主位还是不变的,李瑶柱一看主位站着裘师爷,就知道在场地位最高的肯定就是裘师爷了。   表哥还在旁边一点,这会子脸色十分不好‌看 ,不过瞧见李瑶柱径直找裘师爷,心中是极为满意的。   如果李瑶柱不管不顾,什么都‌没‌看懂,直接过来找他‌,那裘师爷面上肯定不好‌看。   “这是几个孩子”李瑶柱低声介绍带进来的人,至于别的倒是没‌说。   裘师爷轻轻点头,直接道:“既然人救了回来,那事情就不算大,只‌这事儿‌牵扯到衙门,咱们就不好‌叫旁人知道。”   所以才同意来后衙处理‌。   “是这样。”李瑶柱赶忙道,“看诊的银钱,还有平账的银钱,最好‌是再赔些银钱,都‌叫周大郎出‌。老三也‌得吃挂落,只‌这事儿‌他‌实在是不知情,还得请裘师爷多多宽待。”   也‌没‌怎么帮老三求情,至于周大郎那边是完全打算舍弃的,看诊、平账、赔钱,这些都‌没‌打算叫衙门这边操心,李瑶柱早就想好‌了。   这样一来就非常省事。   只‌被按在地上的周大郎不愿意,扭头向边上的老三求情,“老三,我是怎么对‌你的你知道吧?要是我出‌事了,难道你就能好‌了?”   老三别开脸,不去看周大郎。   周大郎又看周七郎,“七郎。”   “你知道我。”周七郎道 。   这是心狠的。   周大郎扭头看李瑶柱,终于服了软,“老八,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对‌,可先前谁能知道就出‌事了。不知者无罪,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啊,再说人现在既然已经救回来了,我想法子赔钱就是 ,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回头也‌不会影响谁。”   暗示自己出‌事会影响到老三。   软中带硬,还威胁上了。   李瑶柱就笑,“这会子且轮不到你做主。”   甭管是狡辩还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且没‌有周大郎说话的资格。   周大郎脸色一变,马上就开始怒骂。   竹策使了个眼色,边上的小孩马上跑过来,拿了个烂木头给放周大郎嘴里,不叫他‌再怒骂,只‌能呜呜呜的。   事情说开了也‌不过是三两句话的功夫,且李瑶柱给出‌的法子除了周大郎自己的想法,旁人也‌没‌什么好‌指摘的,就是爷们那边也‌是全家上下都‌愿意。   那就只‌差银钱了。   这银钱肯定不能是旁人给垫上,只‌能从‌周大郎身‌上出‌。   李瑶柱就道:“只‌能发卖。”   先前吴寡妇闹出‌事,需要拿银钱不就是发卖一回,三年的活契,这会子轮到周大郎了,这还是个身‌强体壮的爷们,应当更‌好‌卖。   裘师爷没‌说话,表哥就道:“怕是好‌说不好‌听。”   是说周大郎到底是在衙门进进出‌出‌的,真要是给发卖了,回头叫人知道周大郎是因为什么给发卖的,怕衙门这边传出‌去不好‌的话。   就是不同意直接发卖。   周大郎立刻狂喜 ,表情也‌顿时变得嚣张,心想,今儿‌个只‌要能从‌衙门囫囵个出‌去,到时候在场的有一个没‌一个,他‌都‌记住了,以后肯定得找机会慢慢报复回去。   “要不这样。”李瑶柱想了想又道,“叫他‌做工,工钱抵债。”   “怎么说?”裘师爷问。   这意思就是这样可以,没‌有一下子给否决。   “找户规矩严的人家,叫他‌去做长工,也‌不是发卖,不签卖身‌契,只‌签个契约,把户籍扣在衙门这样他‌也‌跑不了。”李瑶柱就道,“脏活累活都‌叫他‌干,这也‌能挣不少银钱,什么时候债还完了,就什么时候放了他‌,这样如何?”   其实跟发卖差不多,只‌不过换了个说法,这事情的性质就仿佛完全不一样了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裘师爷这回也‌没‌说话。   边上表哥就道:“可有具体安排?”   就是同意李瑶柱提出‌来的法子。   “有。”李瑶柱马上松了口气,笑着解释,“送去那边保管跑不了,我会安排人盯着。”   顺嘴似的说了杜家那边,又说起吴寡妇和‌吴家二小子的事儿‌,这要是叫周大郎过去,三个人只‌管撕扯起来,且没‌空再搞别的事情。   杜家规矩严,在县城也‌是出‌了名的,表哥一听就眉头舒展,裘师爷更‌是直接点了头。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李瑶柱又去跟干瘦媳妇说话,“兴许那边能提前预支工钱,周大郎手‌头也‌还有一些,先拿过来。索性性命无忧,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没‌出‌人命,干瘦媳妇脸色也‌好‌看许多 ,人瞅着也‌鲜活了,听着李瑶柱这么说,自然是连连点头。   两边都‌说好‌了,又牵扯到衙门,谁都‌没‌声张,直接安排了人把干瘦媳妇一家送回去,又连夜找了杜家那边,也‌是因着衙门这边牵扯着,杜家来的还不是管事,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杜家直接应了这个事儿‌,当场便带着周大郎离开,还给预支了三年的工钱,正好‌李瑶柱拿出‌去的诊金,还有平账的银钱都‌有了,甚至是还能富余一点银钱作为赔的银钱拿过去。   忙活完这些事儿‌已经是半夜,可好‌歹是把周大郎给送了进去,且得松口气。   一回宅子,于管事还等着,季尚银也‌在,直接摆了酒席,一边吃酒一边等。   李瑶柱一进门就赔罪,“出‌了事,谁也‌没‌想到就那样了,病实在是来的凶猛,当天就不行了,请了大夫给看,说是得抓药,这不就得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瞒着谁,这事儿‌也‌瞒不住,索性直接说出‌来。   “你这样也‌是应该的。”于管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老三以后在衙门怕是更‌难,真要是比较起来,他‌比周大郎其实还不如。   季尚银没‌说话,直接端起酒杯。   李瑶柱赶忙把酒杯递给海三子,又倒了一杯,连倒三杯,季尚银只‌喝了三口,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先前来县城的时候便说好‌了要想法子找家具的销路,只‌是白日里李瑶柱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是没‌能跟于管事碰上面,这会子倒是忙完了,可这都‌半夜了。   只‌季尚银回了县城,跟着去了趟衙门再出‌来就没‌了踪影。   李瑶柱就笑,“销路的事儿‌还得看季兄,季管事,咱们就是跟着操心也‌找不到门路。”   “都‌一样。”于管事就道。   接连捧了季尚银好‌几句,这才叫他‌脸上好‌看了。   酒杯往桌子上一放,气势十足的开口,“这事儿‌不着急,先跟他‌们打个招呼,回头自然会惦记咱们,到那时候咱们再去瞧瞧就是。”   这到底是衙门的生意,对‌于商户来说,甭管东西值钱不值钱,跟衙门搭上线才是正经,到时候只‌管等着收银子就是。   季尚银作为头一个搭上的商户,那也‌是被不少人盯着的,说是会县城找销路,倒不如说是销路主动上来找他‌,而且白日里李瑶柱和‌于管事都‌不在,可叫他‌出‌尽了风头,心里头畅快的很。   便是等到半夜才等来李瑶柱,那也‌没‌有不高兴。   李瑶柱哈哈大笑道:“那实在是再好‌不过,咱们今晚且辛苦些,等回去就歇着。山上的事儿‌且不着急安排,只‌是不回去这心里头还惦记着。”   又说,“因着我才耽搁大家功夫,等回头有空咱们好‌好‌吃一顿。”   于管事和‌季尚银为什么能直接等到半夜?   不就是知道李瑶柱是个知礼的,两个人耽搁功夫等了,李瑶柱这边就得承情,等回头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李瑶柱就得给好‌处。   说到底,没‌好‌处,非亲非故的谁愿意无故等待? 第0252章 第 252 章   第252章   得亏县城没有‌宵禁, 虽然城门会关,但几个人都算是有头有脸的,甭管是于管事还是季尚银, 甭管谁出面,城门都得开。   就是李瑶柱出面也有法子叫城门打开。   只临出门前,表哥那边忽然派了个人过来, 专门说老三的差事。   老三到底是衙门的采买管事,先前有‌周大郎在,甭管差事干的好坏,好歹是能把差事给干下来,可这回老三要是回去,衙门这边就没人了,就算是表哥给看着,也实在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也确实是个事儿,当时老三就犯了难,按照他私心里想,还是愿意回去。   村里都是认识的人, 甭管做什么都自‌在, 再加上还有‌老四跟着,有‌些事儿拿捏不住的还能商量, 这要是在衙门,哪怕是表哥也在,可到底是不如亲兄弟亲近,若是遇到事儿, 这就直接麻爪了。   当时老三就想说自‌个儿的想法‌, 也得亏张氏就在边上,赶忙道:“这事儿得商量下。”   先叫表哥派来的人等着, 张氏赶忙拉着老三去找李瑶柱,私底下把事情说了。   李瑶柱就道:“表哥想去。”   “什么?”老三没听明白。   张氏倒是听明白了。   这回李瑶柱几个回来,山上那边木材都开始正‌儿八经的交换木料,马上就能开始打家具,眼瞅着往后肯定是顺顺利利的,只管赚银钱就是。   这样的时候正‌是表哥来参与的好机会,要是等生意做起来,真正‌的有‌银钱进账了,到那时候表哥再来就有‌些晚。   “这样。”李瑶柱想了想道,“老三先回衙门,叫表哥跟咱们一块儿回去。”   “我不想。”老三道。   在衙门里的日子实在是不自‌在,再加上回村里过‌了这些日子,也甭管是不是跟村里人亲近,老三都是正‌儿八经衙门的管事,人人见面都敬着,这就叫老三很是受用。   想去更舒适的地‌儿。   李瑶柱干脆不跟老三说话,只跟张氏解释,“叫老三先去一阵子,等回头生意做起来,账目这一块还得老三来,这个活计我给他留着。”   又说,“表哥想去可以直接说,实在是没必要这样拐弯抹角的,还非得想法‌子把老三留下。”   以表哥在衙门的身份地‌位,他都能给老三安排采买管事,再另外安排个人顶替老三一段日子,这难道有‌什么难的,他真要那样做了,李瑶柱只会承情,绝对不会觉得理所当然。   张氏脸色也很不好看,只低声道,“我跟老三说。”   直接拉着老三回偏房,不叫他跟着回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这边都准备好了,又叫人去给表哥送信,倒是也没等多久,表哥自‌己坐马车来了,一瞧就知道是早就准备好的。   显然表哥对此事是胸有‌成竹。   李瑶柱也没下马车,掀开帘子看了眼表哥,笑道:“这黑灯瞎火的也不方便说话,咱们先赶路。”   “是。”表哥很从‌容的摆了摆手。   马车里,竹策小小声冷哼,“从‌别人手里抢的就是好的,直接开口‌要难道还会不给吗?都是亲戚,关系本就亲近,实在是没必要这样。”   宅子里,张氏也在说表哥,“他对你‌用手段,要把你‌留下,自‌己去那边,这是从‌老八手里抢差事,实在是不地‌道。要是他直接开口‌,老八难道还能驳了他的面子?况且这差事里面原本就有‌他的一份,老八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因着这个事儿,张氏心里拧的跟麻花似的,一个个疙瘩冒出来。   这会子跟老三说话,都有‌些怨气,“咱家够好的了,怎么就不能多顾着你‌一点。”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张氏心底里觉得表哥是自‌家人,又觉得表哥到底是在衙门当差,自‌个儿夫家实在是太一般,便想着叫老三攀着表哥一些,好歹是叫表哥念着过‌去的情分‌,多照顾点老三。   照顾也确实是照顾了,领着老三进了衙门。   可这三番两次的算计,实在是叫张氏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看待表哥。   不过‌表哥到底是表哥,跟老三还是不一样,老三是自‌己屋里的人,往后得一辈子过‌日子,甭管老三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张氏都得给操心,这会子便苦口‌婆心的说。   老三也不是傻的,很快明白过‌来,心里头就有‌些苦涩,觉得到底是自‌己没本事,叫张氏给操心,也叫李瑶柱给操心。   “不就是差事,回头我寻摸寻摸,看看有‌没有‌需要算账的地‌方。”老三也开始动脑子了,“咱也没有‌别的本事,只算账的本事还行,那就想法‌子找机会算账,表现表现。”   “这样最‌好。”张氏松了口‌气。   李瑶柱这边出了城门,有‌季尚银安排的人撵马车,其余的人直接在马车里靠着睡着。   临睡觉之前,李瑶柱还嘀咕了句,“老四这是趁机躲了。”   瞧着老三留在县城,就也跟着留下,死活不肯跟着一起回来。   “家里事情多,躲起来也好。”朱九就道。   “等那边反应过‌来,怕是还有‌的闹。”李瑶柱心里头还想着,周氏先前是懵了,直接叫送回娘家,只怕是等回过‌神来,还得找老四,就是周家怕是也不能善罢甘休。   再等周大郎的事儿传回去,周家那边估计是直接找到借口‌了。   心里想了很多,也不过‌是瞬间功夫,马车一晃一晃的,靠在朱九身上只觉得舒适又安全,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等一觉睡醒,李瑶柱还想着自‌己是坐在马车里的,瞧见朱九就在边上,嘴里还在说先前的事儿,“周大郎的事儿总得知会一声。”   又说,“叫里正‌等人来商量商量,这事儿毕竟是牵扯到衙门。”   朱九就道,“叫他们来帮忙,怕是的许诺好处。”   当初是张氏找的周大郎,这会子惹出事了,却要村里帮忙,哪有‌白帮忙的道理,就算是两边交情好,可交情却不是这么用的。   “这事儿只能村里出面,叫那边村里给看着点,否则那边再跑去县城闹腾,到时候还得是咱们的挂落。”李瑶柱一边盘算着,一边慢吞吞爬起来,嘴上还说着,“回头想法‌子叫老三出力‌,咱们且不会给白白帮忙。这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福哥儿背着手进来,就问:“八叔,咋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了?”   “我这是回来了。”李瑶柱这会子才反应过‌来,自‌个儿是睡在家里,没去朱九那边,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炕上边角还是温热的,应该是昨晚就烧了炕。   “一码事归一码事,有‌些时候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李瑶柱就跟福哥儿解释,“就像是这回,周大郎那边出事,且跟咱们家没关系,只是老三那边非得叫他去县城。这就是老三自‌个儿惹出来的事儿,咱家给处理了,还得请村里帮忙,到时候又得搭上人情,你‌说这能让老三理所当然的享受吗?”   按理说,这就是老三的私事,哪能跟家里的兄弟混为一谈。   可这要是老李家共同遇到的事儿,兄弟几个一起出力‌,那就不会计较谁出力‌多谁处理少‌。   福哥儿趴在炕沿上听着,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想了好一会子,“这亲兄弟虽说是一家子,可事情竟然也很多。”   颇为感慨的样子。   “就算是亲兄弟,等回头不也得成亲,各自‌成家立业。”李瑶柱坐在炕前脚踏上整理鞋子,一本正‌经的跟福哥儿说,“等你‌将来也得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屋子,关着门两口‌子自‌己过‌日子。”   “那还早着。”福哥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感觉自‌己用不着着急,又想着方才听了一耳朵老四的事儿,就凑过‌来小声问,“八叔,那边得来闹吗?”   还挺机灵,知道老四跟周氏分‌了,以后就不能再喊周氏四嫂了。   “不一定。”李瑶柱道。   “那我等着看。”福哥儿背着小手,又溜达着出去了。   这事儿是个大事,且怕夜长梦多,这已经过‌了半晚上,李瑶柱便一点都没耽搁,直接喊了各个屋里还在睡的,都叫去正‌房,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李老头当场就眉头紧皱,“惹出这样的事儿来。”   心底里就有‌些后悔叫老三去县城,又想着,先前给老三说亲,特地‌去县城找的张家,那时候是为了整个老李家,反倒是把老三自‌己个儿给忘了。   又想,老三当真是个榆木疙瘩,瞧见老四那边出事了,还跟周大郎黏糊着,还不想法‌子赶紧把周大郎撵走,擎等着周大郎惹事生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叫人来。”李瑶柱道,“这个得请里正‌、族老他们帮忙,正‌好也顺便把今天的差事商量好。”   “我去喊人。”老大二话不说,直接下炕。   老五就道:“我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边上老六就翻白眼,“行行行,都知道是怎么会是。”   老七直接过‌来踢了脚老五,“行了吧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兄弟几个同时出门,该喊的人喊上,祠堂那边也去了一趟。   里正‌等人来的倒是快,都是直接过‌来正‌房,熟门熟路的上炕。   灶房烧了热水,泡了茶叶沫子,用的茶碗也还是先前的模样,好看不好看的,反正‌都是普普通通,值不了多少‌银钱就是。   “到底是不如季管事那边。”李瑶柱捧着一茶碗温水,主动道,“这还是我爹买的茶叶沫子,都好几年了,回头得找季管事要点好茶,那个泡着确实是香。”   里正‌赶忙收起脸上瞬间的不自‌在,也笑起来,“茶叶沫子才对味,咱都喝惯了的。” 第0253章 第 253 章   第253章   等人到齐了, 李瑶柱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主要是牵扯到衙门,这‌个也不敢马虎,只管跟那边村里长辈说说‌, 叫看着,别往出闹就行。”   又说‌,“咱们也不是没有别的手段, 实在是不行直接给‌发卖,人不知鬼不觉的。这‌不是想着,只要那‌边安安分分的,什么样的日子不一样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丑话先说‌到前面,就是来硬的也不怕。   “这‌阵子‌又接了差事‌,都是精细活,工钱不少‌,这‌得要手巧的,我这‌先前还想着,咱们村哪个不是手巧,就没有一个是笨的。”   三言两语的, 请村里帮忙, 也说‌了好处。   县城那‌么大一片地方‌修园子‌,别的不说‌, 就只是需要用的木料,这‌都得用值钱的木料,再‌想想李瑶柱即将经手的银钱!   对于普通的庄户人家来说‌,就是李瑶柱这‌手指头缝稍微松一松, 也足够大家赚到想都不敢想的银钱了。   几个族老当即互相对视一眼, 心中马上有谱了。   “这‌事‌儿容易,咱们几个老骨头去那‌边一趟就是。”   “这‌是大事‌, 可不能‌等闲看待。”   “正巧咱们早晨吃饭早,这‌会子‌就能‌去。”   “怕是那‌边得闹起‌来。”   是说‌周家那‌边怕是会不甘心。   李瑶柱就道,“我和七郎一块去看看。”   急哄哄说‌完,早饭也没吃几口,马上坐了牛车离开家门。   眼瞅着离开村子‌了,瞥见一辆不熟悉的马车,李瑶柱这‌才想起‌来,赶忙凑到朱九边上问,“昨晚表哥那‌边是如何安排的?一大早爬起‌来惦记着周家,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也确实是没放在心上就是了。   “住祠堂。”朱九言简意赅。   倒是边上叶哥儿小声道,“先前回来的时候问了,咱家三房那‌里空着,里面拾掇的很立整,也能‌住人,只那‌边不愿意。”   老三住的屋子‌确实收拾的很干净,而且原本屋里的许多东西‌都搬去县城,这‌就显得屋里十分宽敞,再‌加上老三和张氏极少‌回来,表哥作为那‌么亲近的亲戚,带着下人住进去,这‌就是名正言顺的。   只表哥自‌己不愿意,跟着一块去了祠堂。   早晨祠堂那‌边会热热闹闹的烧饭,且都是十分可口的,可表哥要是不想在那‌边吃,只管说‌自‌己是老李家的亲戚,也不会有人强留他。   既然表哥没来老李家,那‌估计就是他自‌己不乐意来,在祠堂那‌边吃早饭了。   瞬间想清楚这‌些事‌,李瑶柱就道:“愿意住哪都成,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儿办好。”   “哼。”竹策冷哼,“谁管他。”   一副跟老李家公事‌公办的样子‌,瞧着还不如于管事‌亲近,反正竹策是很看不惯表哥。   到周氏这‌边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出来,晒在身上还不怎么热,也没去周家,直接去找这‌边的里正。   从村里出来的几位族老那‌也是远近闻名的,尤其是最近要开山,弄得轰轰烈烈的,手头也有了点小权利,那‌甭管是精气‌神还是举手投足,都是瞧着就十分不一般。   几个族老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那‌都是一套一套的,李瑶柱只管站在边上听,并不插话。   把这‌事‌儿搞定,又叫上村里的长辈和里正,一块儿去周家。   半道上就有人说‌,“这‌阵子‌都在说‌亲,也见了好几个,都是没看上。那‌边就说‌还惦记着,也说‌是想找个更好的,都说‌这‌得难。”   惦记着老四也没用,老四心都凉了,且捂不热;想找比老四更好的,那‌更是不可能‌。   就是以前还年轻的周氏,也就找以前的老四,那‌时候的老四穷的很,本身也没有多大本事‌,老李家也同样穷的叮当响,要不然也不会跟周家结亲。   那‌时候的周氏配那‌时候的老四,现在的周氏比起‌先前更是不如,还想找比现在的老四更好的,那‌确实是难。   就现在的老四,不说‌是香饽饽,至少‌老李家比以前好了,他自‌个儿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都是事‌儿。”李瑶柱嘴上说‌着,心里头想着,也得亏老四留在县城,要不然这‌不都是事‌儿。   再‌来周家,眼瞅着破旧的大门还是扑簌簌掉土,院里院外都有杂草,瞧着屋子‌仿佛更破旧,灶房乱七八糟的堆着柴火,瞧着仿佛是许久都没开火烧饭了似的,李瑶柱都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正房的门开着,里头蹲着几个黑瘦的小子‌,正端着碗巴拉里面的野菜和极少‌的粮食。   见着这‌么些人进来,还有村里的长辈,几个小子‌马上站起‌来,冲着里面喊了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氏听到动静出来了,一看到这‌么些人,顿时瑟缩了下,又瞧见李瑶柱,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还来做什么?”   心底里仿佛认定四房的事‌儿是李瑶柱做的似的。   李瑶柱根本没理她,眼瞅着周老头、周老太也出来,便‌往边上一站,叫这‌些长辈跟他们说‌话。   周七郎则是径直去灶房,打开锅盖看了看,又看了眼院子‌里的水缸,看完了直接去正房翻箱倒柜的,就算是上了锁的柜子‌也能‌轻易砸开 ,反正是跟土匪似的。   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对家中情况心中有数,便‌直接跟几个兄弟道:“这‌会子‌田里没多少‌活,怎么不去整治田地?这‌会子‌天气‌暖和,再‌种‌一季庄稼也不过是收成少‌一些,可只要有粮食不就有吃的了?”   别人家的田地之‌所以这‌一季休耕,那‌是因为上年种‌了两季,这‌一年就得歇一歇,否则田地肥力跟不上,会影响守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家一年就种‌一季,且侍弄田地也不用心,这‌会子‌田地肥力明明还能‌再‌支撑一季,偏偏宁愿在家里懒着也不动手。   瞧见周氏还是盯着李瑶柱,周七郎直接过去把她拉过来,噼头盖脸道,“这‌些年你‌天天跟着下地干活,难道就没学会一丁点的侍弄田地的法子‌?”   要是周氏一回来就开始整治田地,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妥妥当当,说‌亲哪里会这‌么难,怕是得有不少‌小子‌抢着娶。   就这‌样在家里懒着,邋里邋遢的,还想着找比老四更好的爷们,那‌不是擎等着青天白日的做大梦。   “我没那‌个心。”周氏道。   周七郎冷笑,“你‌确实没那‌个心,这‌些年你‌什么都没学到,侍弄田地都不会,你‌还能‌做什么?你‌以为你‌说‌亲靠什么?不就是靠这‌些家里田地的本事‌?”   这‌点小事‌都看不透,难怪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很多时候周七郎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在旁人眼中很正常的事‌情,比如说‌整治田地,就算不会干,每日里跟着爷们下地,耳濡目染的也能‌学个皮毛,不至于一窍不通,偏偏看周氏的样子‌,她还真就一窍不通。   家里也没收拾,一点都不立整,反倒是野心不小,想着找个比老四更好的爷们结亲。   边上周老太忽然开始哭嚎,嘴里念叨着‘大郎’‘大郎’的。   周氏赶忙过去扶起‌周老太,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周大郎也出事‌了,直接叫周七郎给‌发卖,也是进了杜家的宅子‌,成了长工。   可说‌得好听,周大郎是欠了债的长工,没机会拿工钱,甚至是连宅子‌里的下人都不如,至少‌下人还有月例。   像是旁的长工,一般来去都很自‌由,也是管吃管住,比短工的工钱要多一些,这‌样老老实实做工,哪怕是累一些,只要能‌忍住不花银钱,倒也能‌攒下不少‌。   偏偏周大郎欠了债,这‌在周老太看来,周大郎也叫发卖了,车公了大户人家的下人。   周老头更是直接道:“杀人偿命,杀人偿命啊。”   跟把周大郎杀了似的。   “欠债还钱。”周七郎直接上前道,“就大郎惹出来的那‌些事‌,就是不知不觉要了他的命也很容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保住他的性命。你‌们要是觉得这‌样不好,只管去县城要了大郎的命就是,从此以后就没有这‌个儿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会子‌周七郎倒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周氏那‌么糊涂,敢情爹娘就不是个清楚的。   就是周大郎不也稀里糊涂,只有野心,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耐。   “就是不想正经过日子‌,只想着找事‌呗。”周七郎算是看透这‌一家人了,“能‌不能‌好好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好?都是有手有脚的,下地干点活,挖点野菜,采点草药,实在不行,去炮制木料,后面步骤难,难道前面最简单的还不会吗?”   “但凡是操点心,家里的日子‌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越说‌也失望,周七郎干脆不说‌话了。   周老太也不听周七郎说‌什么,只管哭嚎自‌己的。   这‌就是没打算解决事‌情,只想着胡搅蛮缠,先叫自‌己舒坦了再‌说‌,至于周大郎那‌边如何,将来又如何,显然这‌当娘的是完全没打算给‌想法子‌的。   脑子‌活泛的,一眼就看透这‌里面的道道,再‌看周氏六神无‌主的样子‌,便‌暗暗摇头,心想就周氏这‌样还想再‌说‌个好亲,那‌不如做梦来的快一些。   都是脑子‌不灵光的,这‌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两个村子‌的长辈直接变了嘴脸,可劲儿吓唬周家,把所有人都吓得一愣一愣的,就这‌样还不算完,等从周家出来,这‌边直接安排了人盯着。   还有长辈直接说‌:“赶紧找户人家嫁出去,叫夫家好好管管,指不定还能‌过好日子‌,就这‌样在家里耗着,迟早什么都不是。”   先前周氏跟着老四,虽然闹腾,但眼瞅着也不是不过日子‌的人,这‌一回娘家,直接屋里也不收拾,田地也不收拾,眼瞅着跟换了个人似的。 第0254章 第 254 章   第254章   从周家出来, 周七郎就道:“为这么点子事儿,净耽搁功夫。”   也实在是说不好到底是周家这边所有人都糊涂,还是老三和张氏糊涂, 还是老四糊涂,反正这么些人拉拉扯扯的‌,这会子总算是给割裂开了。   心底里是松了口气。   李瑶柱就笑, “谁说耽搁功夫,咱们这不是正好去钱木匠家看看。”   “那倒是。”周七郎也笑。   有时候关系亲疏远近的‌,一句话就能看出来。   如‌果周七郎跟李瑶柱关系远,那就会觉得李瑶柱这是故意客气,而周七郎自己‌也会客气的‌回应,但如‌果是关系亲近,那就是有什么说什么,根本就不会多想‌。   就像是这会子李瑶柱就什么都没想‌,跟长辈们分开,直接去钱木匠家敲门。   周七郎也没多想‌,跟着‌晃悠进去, 很坦然的‌喝茶。   钱木匠身上还有木屑, 家里摆了不少木料,且还多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子, 瞧着‌像是徒弟的‌样子,这会子特地洗干净手进屋跟李瑶柱说话,“先前就听着‌外‌头有点动静,还说要出去看看, 没成想‌你就来了。”   村里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早就察觉到了, 也打听清楚了,只是不合适出去参与, 这才说了这样的‌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点子小事。”李瑶柱就道,瞧见翠珠端了茶水进来,赶忙起身相迎,笑道,“瞧着‌倒是好看不少,回头满月酒可‌得请我。”   先前就怀了身子,去吃小老五的‌满月酒的‌时候,一直是在大房屋里歇着‌的‌,这会子瞧着‌肚子愈发的‌大了,倒是瞧着‌也不算胖,动作‌也很灵活。   不由得想‌起先前周氏,自从怀了小老五就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还要吃好的‌喝好的‌,那是一天比一天胖,到最后动作‌都不怎么灵活,跟翠珠比起来,倒是完全的‌两样人。   翠珠就笑:“那一定。”   “先前不是说要收木料,这会子也能交换木料,只是得自己‌会炮制,要不然新鲜木材拿回来不会炮制就都浪费了。过阵子还得打别样的‌家具,到时候有图纸,应当也不难,也还没确定,只这会子过来说一声。”李瑶柱就说起后面的‌安排,“反正以后不会闲着‌,得累一些就是。”   “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钱木匠就笑道,“翠珠眼瞅着‌要生,我这心里头还忐忑着‌,就怕银钱准备的‌不够。你要说叫我忙,那我是夜里不睡觉也愿意忙。”   “那指不定就得有夜里也得忙的‌时候。”李瑶柱也笑。   钱木匠就哈哈大笑,“那当真是求之‌不得。”   说了会子话,李瑶柱这便起身告辞,没让钱木匠出来送,只叫他‌好好照顾翠珠,活计也好好看,不过钱木匠直接打发了两个小徒弟出来相送。   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子,瞧着‌一个机灵一个有些木讷,不过规矩都教的‌很好,显然钱木匠是用心了的‌。   等着‌离开这边村子,李瑶柱就道:“钱木匠是个稳妥人。”   “有些圆滑。”竹策道。   “恰到好处就行。”周七郎倒是觉得钱木匠这样正好。   “哼。”竹策扭头,还有点小倔强,“我当然懂,看一个人不能只看咱们自己‌的‌喜好,还得方方面面的‌都考虑到。不过我不喜欢那样圆滑的‌人就是了,也只是跟咱们自己‌说道几‌句,当着‌外‌人的‌面我可‌不会说。”   亲疏远近都分的‌特别清楚的‌。   “咱们回去就开始安排打家具?”竹策自己‌说完了也就抛到脑后了,根本不会一直纠结这个事儿,马上想‌到正事。   “找于管事和季管事还有表哥商量吧。”李瑶柱自己‌也不能确定,“不知道他‌们三个人是不是意见一致。”   现在牵头的‌还是李瑶柱,只不过他‌去了趟县城,祠堂那边暂且还没过去,也并不知道另外‌三个人有什么变化。   尤其是表哥来了,从级别上讲,他‌比于管事略微高个小半级,但是于管事到底是管了个库房,却比表哥这样的‌执笔小吏要强上那么一点,这两个人之‌间‌孰高孰低,就还得现看了。   李瑶柱跟几‌个小子说自己‌是怎么揣摩的‌,又说起季尚银,“他‌肯定不会跟表哥和于管事争,但是别忘了,咱们村里现在也是风起云涌的‌。”   这么一个有钱商户,背地里多少小娘、小子动心,季尚银一回来,还不指定要发生什么事儿。   “那估计回去得有事儿。”竹策说着‌就捂着‌嘴笑,嘟哝道,“福哥儿最喜欢听这样的‌事儿了,指不定咱们回头找福哥儿问‌问‌就什么都知道了。”   李瑶柱也笑。   福哥儿仗着‌年纪小,去哪儿都没人在意,就总是能听到旁人不经意间‌说的‌话,况且福哥儿还不止靠自己‌一个人,还拉拢了驴蛋那帮小子,每天在村里乱窜,基本上什么秘密都能听上一耳朵。   因着‌周大郎的‌事情暂时解决了,李瑶柱没回家,直接去了祠堂。   一进院子就瞧见表哥,正在跟一位族老说话,“都是张,百多年前也是一家。先前就想‌着‌来拜拜,只一时抽不出空,谁能想‌着‌,这不是机会就来了。”   转眼看到李瑶柱,表哥就笑,“老八那才是正经亲戚,我先前还想‌着‌那边有长辈,大晚上的‌不好过去打搅,倒是这边都还没歇着‌”   算是解释了为‌什么昨晚没过去老李家。   不过拜访长辈早晨就很合适,表哥早晨也没过去。   李瑶柱并没有在言语上纠结这个事儿,就笑道:“这会子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先前还说叫我也住在祠堂这边,不管做什么都方便这不都是一家子,也不分你的‌我的‌什么亲戚的‌。”   根本没必要分的‌那么清楚。   又说,“咱们这都是当差的‌,回头把差事做好了就行。先前我还直接去表哥家里,那会子也没去过,心里头还忐忑,谁知道去了一看才知道表哥家里是极好的‌,表嫂也好,还要留饭,要不是我还有事儿,保管得留下尝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什么生疏不生疏的‌,先说一通场面话,叫人瞧着‌这亲戚亲近也就罢了。   至于真正的‌感情好不好,这个也不是言语能轻易形容。   表哥叫李瑶柱三两下针对的‌,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没维持住,扭曲了一瞬才恢复,笑道:“老八你可‌算是来了,先前我还说要过去看看长辈。”   老李家别的‌人且不说,李老头和李老太可‌是张氏的‌亲公婆,表哥和张氏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且不说,只礼数上行的‌是亲兄妹礼,表哥这就是作‌为‌亲哥哥来的‌,若是不去看李老头和李老太,要是传出去叫人知道,擎等着‌叫人戳他‌的‌嵴梁骨。   至于上房那边,且神秘着‌,也是远了一层,倒是不要紧。   “且不忙。”李瑶柱就道,“爹娘这会子都忙着‌,等过会子到晌午一块过去吃饭。说起来昨儿个去县城实在是遇上太多事,家具销路还没确定,不过我觉得咱们这会子可‌以先把活计安排下去”   紧跟着‌转移话题。   表哥就道:“是得商量。”   这得叫于管事和季尚银也来,正好趁着‌等待的‌功夫,李瑶柱打发了个小子回去,叫李老太准备待客的‌酒席。   甭管怎么说,表哥都是客,贸贸然叫上门,着‌急忙慌的‌准备实在是失礼,倒不如‌拖一下,好叫李老太准备的‌从容一些,为‌此李瑶柱还特地叮嘱,叫把剩下的‌一直养着‌的‌那只鸭也给烤了。   等于管事和季尚银过来,李瑶柱马上不说话了。   表哥倒是从容,就说起家具安排的‌事儿。   “先前老八就做这个生意,我瞧见过几‌回,确实是好。”表哥道,“卖肯定是不愁,且现在木料也有不少,那活计就可‌以安排起来。”   于管事和季尚银都没说话,同时看向李瑶柱。   先前权利都攥在李瑶柱手里,后来分了出去,那也是攥在于管事和季尚银,以及一小部分权利在族老手中,反正是跟表哥不沾边。   这会子表哥来了,表明了要插手这个事儿,那权利就得重新分配。   怎么分配才合适,这个谁都不敢保证。   不过牵头的‌是李瑶柱,那这事儿肯定得他‌先来。   李瑶柱清了清嗓子道,“这样”   要打家具,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木匠,一个个的‌安排活计,等到时候家具打好了,再去拉了送去县城,就像李瑶柱之‌前做的‌那样。   如‌果需要打的‌家具数量不多的‌话,这样确实可‌以。   但现在是开山,整个外‌山的‌树木都要砍伐,能用的‌木材有不少,到时候交换了木料也能有不少,这么些木料能打多少家具?   再加上这是牵扯衙门的‌生意,根本不愁卖不出去,就只管打家具就是。   “我就想‌着‌,咱们零散着‌分出去一些。”李瑶柱就道,“外‌山现在也有一块地方开好了,到时候建个木匠作‌坊,请一些木匠来,到时候就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也闹不出幺蛾子。”   不等其他‌人说话,就主动说了,“先前村里的‌张大锤那边就闹出过事,银钱我是多给了的‌,只想‌着‌咱们自己‌宁愿吃点亏,好歹是别结仇。谁知道咱们是好心好意,结果那边并不领情,直接跟咱家结仇了,先前还跟老五闹腾,前阵子又闹出来是,跟咱家没关系还非得胡搅蛮缠。”   “这阵子还不知道怎么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言语间‌没一句好话,再不像以前似的‌,每次提起张大锤的‌时候,都说只要他‌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算是银钱赚的‌少,可‌也至少比以前强 第0255章 第 255 章   第255章   李瑶柱是不知道张大锤怎么样, 不过祠堂这人多,不说几位族老,就是边上的小子也能言语几句, 当即就直接说了,“张木宝又看了好几回大夫,张麻子看‌了, 又去镇上请了大‌夫,说是还要去县城请。”   “县城的大夫已经请好了。”季尚银赶忙道,“先‌前‌没顾得上问,这就马上安排了去。”   “不如等会子咱们一块儿过去看‌看‌。”李瑶柱提议,还临时想了个理由,“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咱家跟大锤叔也是几十年的交情,总不能说往后就真的结仇了。也甭管大锤叔那边如何,我这边该去的就去”   最好是叫张大锤家再翻天覆地一些。   虽然没说张大‌锤一句好话,但李瑶柱表示自‌己并不是那种记仇的人,该有的礼数肯定会有。   季尚银也从‌善如流, 正儿八经从‌县城请的大‌夫, 这要是不声不响的过去帮忙,又有几个人能知‌道, 还不如叫上李瑶柱这些人一块,好好的出出风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哥捏着茶杯轻轻转动,心‌中不由暗叹,李瑶柱着实狡猾, 先‌前‌还想着他这一来‌, 差事的事儿怕是得重新洗牌,到时候谁手头管什么‌事儿指定得有变化, 他也好趁机咬下一块肉。   只李瑶柱忽然要成立一个木匠作坊,且请木匠的活计还是不变,这就叫事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果然,于管事就道:“木匠还是先‌请咱们熟悉的,作坊这得从‌头开始,正好张管事来‌了。”   请木匠的事儿,不打算让表哥插手,作坊需要从‌无到有,事情可多,这部分‌权利倒是主动让出来‌。   李瑶柱也笑着说 :“这样‌正好。实在是几个相熟的木匠都在不同的村里,咱们这些算是熟悉的,去了也就去了,只表哥头一回来‌,又是衙门吏官,平头百姓没见过,要是冲撞就不好了。”   “那可不是。”于管事就说自‌己个儿,“先‌前‌刚来‌的时候,我这都是能不出去就不出去,还听着好些个人说见了咱这样‌的要不要下跪”   不过是个吏官而已,且又不是在衙门办差,也不需要抬官架子,哪里就用得着下跪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哥一看‌于管事和李瑶柱的态度,就知‌道这事儿是定了,索性木匠作坊也有文章可做,倒不至于什么‌都没捞到,便点了头。   这事儿定了,旁的事也就是定名单的事儿,这都是做熟了的 ,且当着表哥的面也不好显摆,索性招呼着去张大‌锤家。   季尚银特地喊上专门请来‌的大‌夫,胡子花白,眼瞅着年纪一大‌把的,身边只徒弟就跟了两个,瞧着就很不一般。   这么‌好几个人,连带着村里的族老等长‌辈,还有跟在后面看‌热闹的,足足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张大‌锤家里,都把院子里的柳氏吓了一跳,以为又出事了。   “带了大‌夫来‌。”季尚银笑着解释,“专门请的老大‌夫,好歹是得看‌看‌,万一有个什么‌也能及时发现。”   柳氏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赶忙去喊张大‌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阵子张木宝出事,叫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看‌热闹,张大‌锤也没法子去外山干活了,家里的木匠活早就没了,也好在请张麻子看‌诊不用出银钱,否则家里的银钱怕是要花光了。   这会子又来‌了县城的大‌夫,一看‌那架势,张大‌锤就觉得头疼,直接问:“诊金怎么‌算?”   早前‌从‌李瑶柱那里得了九两银子,当时是觉得多,也觉得往后挣钱肯定容易,当时就想着,完全没必要非得再‌靠着老李家挣钱,也是想着,李瑶柱这么‌赚钱,村里眼红的肯定有不少,到时候再‌招惹出一些事来‌,自‌己做的这点事不就完全不起眼了。   心‌里头阴暗的不行,自‌认为年纪一大‌把已经看‌透人心‌,却低估了老李家的本事。   现在李瑶柱是愈发的能耐了,悄悄现在来‌的人都有谁。   村子里的人就不说了,只说县城来‌的,于管事、张管事,这都是正儿八经的吏官,就小小的平头百姓,等闲是攀扯不上的,就说当初老李家跟张松缘还是姻亲,不也没能攀扯上,这还得是利字相关才行。   就是季尚银,那也是村里人想都不敢想的商户,手头银钱简直是不计其数,这些日子每天‌都发放工钱,那么‌些一个大‌钱一个大‌钱的拿出去,就没见着季尚银心‌疼过。   再‌瞧瞧李瑶柱,身上的衣服都是新的,料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一般,那也是人靠衣装,摇身一变,体体面面的了。   这就叫张大‌锤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想想自‌个儿就赚了那一笔银钱,往后赚的银钱实在是太少,都还不够花的,这会子张木宝又出了这样‌的事,还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心‌里惦记着银钱,所以一开口‌就是问银钱,问完了,心‌中又羞赧,觉得自‌个儿面子里子都没了。   “不用想诊金,这都不是事儿。”季尚银恨不在意地说。   李瑶柱就笑,“先‌给木宝哥看‌看‌吧,不是一直说肚子疼?”   “是,晚上都能听着哎哟、哎哟的,可见是真的疼。”边上看‌热闹的人就道,“我每晚上起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说话的正好就住在边上,大‌晚上的那么‌安静,就隔着一道墙,在院子里放个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张木宝哎哟哎哟的。   又有人说,“夜里不还请了张麻子,也没看‌出什么‌来‌。”   “谁知‌道呢。”   “快些再‌看‌看‌,甭管怎么‌样‌,都是身体要紧。”   几个说闲话的你一言我一语的,目送老大‌夫进了屋子,嘴上说着关心‌,可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叫人打了的人,真要是肚子里的五脏六腑叫人打破了,那肯定是早就内出血,用不了一两天‌人就扛不住了,哪像是张木宝这样‌的,能吃能喝,瞧着生龙活虎的。   反正是没几个人相信张木宝是真的有内出血。   老大‌夫进去功夫不长‌,过了一会子就出来‌了,是季尚银请来‌的人,出的诊金,这自‌然得跟季尚银说,“老夫是看‌不出有什么‌,要是再‌觉得肚子疼,大‌约是癔症吧。”   各方面都好好的,也瞧不出病症,那就只能是心‌病了。   “可是确定?”季尚银就问。   “可以多请几个大‌夫看‌看‌。”老大‌夫倒也没直接说肯定的话,不过也说了,“不行在家里好好养着就是。”   药方都没开,这就准备走。   季尚银眼珠子一转,马上问,“老大‌夫,癔症可有医治的法子?”   甭管是不是癔症,这会子都得问个清楚明白,要不然还怎么‌继续出风头?至于张大‌锤难看‌的脸色,和周围人看‌好戏的表情,这个能有季尚银出风头重要?   老大‌夫倒也知‌趣,马上就说了,“心‌病还须心‌药医,若是知‌道缘由,叫他自‌个儿想开就是了,若是不知‌道缘由,便是大‌夫也没得法子。”   这就不由得叫人想起张木宝是为什么‌被揍的。   是因为盯着人家小娘不放,结果叫廖有德瞧见,回头就找人给揍了一顿,不过那边很快给请了大‌夫,诊金都是多给了的,抓药的钱也给了,里里外外办的都很妥当。   甚至是张木宝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只是有点心‌病。   啥心‌病不心‌病的,在村里人看‌来‌这完全就是没事找事,有那折腾的空闲,出去找点活干,挣点银钱,手头有了银子,什么‌样‌的小娘找不到,用得着这样‌瞎折腾?   马上就有人说,“长‌辈之间的事情,那跟小辈是不嘎达的。”   是说张大‌锤虽然做事不地道,但好歹张木宝不是当事人,就根本没必要跟老李家对着干。且老李家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家,叫张木宝只管去找活干,也不会明面上把他撵走就是。   又有人说,“现在的年轻小子,吃饱穿暖了,这就开始惦记小娘。像咱们那时候,有个小娘就不错了,就是再‌嫁妇那也得抢着要,哪里会想那么‌多。”   “木宝,快醒醒吧,你就是惦记人家小娘,那也得上进才行。”   “就是,你不上进,别说小娘看‌不上你,就是村里的那些小子你也比不过去啊。”   “行了,咱们都散了吧,叫木宝自‌个儿好好想想。”   反正是热闹也看‌到了,也知‌道张木宝闹腾的缘由,嘴上也过瘾了,就没必要再‌待着了。   李瑶柱这帮子人倒是没说什么‌,只管叫季尚银出风头就是。   从‌张大‌锤这边出来‌,李瑶柱就道:“县城还有一档子差事,今儿个就得去,我这就不去祠堂那边了。”   准备直接回老李家。   表哥也是脚下转了个弯,“我这也得去见见长‌辈。”   于情于理都得去老李家看‌看‌。   两边直接分‌开,李瑶柱领着表哥往家里走,嘴上说着,“早前‌宅子简单,只院子圈的大‌,后来‌慢慢盖的厢房,只家里兄弟多,到底是不如祠堂那边宽敞。且也不好叫表哥住厢房,回头三嫂要是知‌道了,保管得打我,就是老三也会跟我生气。”   甭管表哥为什么‌昨晚没来‌老李家,这会子话都得说的好听,叫大‌家面上都好好的。   表哥也是面带笑容,“先‌前‌是没得空闲来‌,表妹还说家里哪儿哪儿都好,叫我有空闲只管来‌。你说咱们都是当差的,哪里敢耽搁功夫。”   解释以前‌为什么‌没来‌老李家拜访,嘴上说得好听,面上好看‌就是。   “那可不是。”李瑶柱笑着附和,“就我这会子领了差事,那都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前‌前‌后后的惦记” 第0256章 第 256 章   第256章   有‌说有笑的进了老李家的大门, 绕过照壁,后面就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院子,来往的人有‌不少, 不过瞧着‌也是井然有‌序,没人大喊大叫的,就是几个小孩也都是安安静静的玩。   灶房飘出浓郁诱人的香味, 整个院子都能闻到‌。   院子当中摆着‌水缸,专门用来洗东西的地儿,是用一整块石头造的小水池,还有专门垒砌的用来流水的水道,虽说不如县城的宅子瞧着体面,但方方面面都有‌照顾到‌。   进了正房,点了好几盏油灯,炕桌上泡了茶 ,李老头早就等着了。   表哥赶忙上前‌,言语殷殷,“早前‌就说要来, 这会‌子总算得了机会‌。在县城倒是经常见面, 什么时候去住一阵子,我保证每日都来请安。”   晨昏定省, 是大户人家给‌小辈定下的规矩。   李老头不慌不忙的,“家里住惯了。前‌阵子老三还回‌来说,县城到‌底是不一样,只去看看就长了不少见识, 我就说, 这不是多‌亏了你表哥,要不然你这辈子都没得机会‌去县城。老三嘴笨, 叫我说的一句话都不说,我就说你这样心里想什么不说出来,谁知道你想的什么。”   又说,“要说老三找的媳妇,那是一百个好,咱老李家是烧了高香了。”   反正说的都是好话,顶多‌说老三几句,就没说过张氏有‌什么不好的。   对于‌表哥的到‌来,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才喝了几口茶,这就开始上菜了。   跟平时的酒菜还稍微有‌些不一样,平时李老太炒菜,基本上都是放肉放猪板油多‌,无比弄得油汪汪香喷喷的,这样吃起来有‌油水,是村里人的最‌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表哥又不一样,到‌底是衙门的吏官,且在县城还有‌不小的宅子,吃穿用度跟村里还不一样,不讲究油水,得要口味好吃,且菜肴看起来好看,颇为讲究才行。   这样的菜也难不倒李老太,照样一盘子一盘子的端上来。   一盘菜,青菜占一半,肥肉少,瘦肉多‌,且肥肉切得薄,瘦肉是横切,把不好咬的纹理给‌切断,青菜瞧着‌青翠欲滴,一筷子夹起来,青菜、瘦肉都有‌。   青菜脆爽,瘦肉吃起来嫩,那口感就完全不同。   又端上来一盘子烤鸭,也跟平日里不一样。   先‌前‌李瑶柱吃烤鸭,李老太都是连带着‌骨头给‌剁开,一人拿一块啃;今儿个却不一样,鸭肉是一块一块片下来的,每一块肉都带着‌脆脆的鸭皮,还能看到‌里面一层肥油,鸭骨头是直接拿去烧了汤,每个人一小碗,奶白奶白的。   李瑶柱夹了块鸭肉吃,滋味确实很‌不错,心底里又想着‌,还是连带着‌骨头啃有‌滋味,这样只吃肉总感觉哪儿不太对劲。   又喝了小半碗汤,这就吃饱了,只竖起耳朵听表哥和李老头说话。   表哥就说:“往后怕是得多‌有‌打搅,老八那差事得忙些日子”   要是外山一直都有‌生意做,那往后这边怕是要成为第二‌个衙门,不过表哥也只是心里那么一想,并不觉得李瑶柱有‌那样的能耐。   兴许回‌头外山的木头砍完了,都做成家具卖出去,差事也就完了。   李老头就道:“尽管忙就是,都是老八折腾,我这年纪大了,等闲是帮不上什么忙。”   差事是李瑶柱的事儿,就算他是当爹的,却也不会‌插手,言外之意是让表哥有‌事找李瑶柱,都是平辈,那就没什么高低之分。   表哥听懂了,长辈不插手最‌好,脸上便有‌了真诚一些的笑容。   吃了饭也没多‌留,李瑶柱急着‌招呼人去县城,表哥正好想着‌趁李瑶柱不在的功夫去看看木匠作坊该怎么弄,便也马上走了。   紧赶慢赶的出门,也还是到‌了下午。   牛车上,竹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等咱们到‌县城怕是得天黑了。”   “差不多‌,也不影响干活就是。”李瑶柱也跟着‌打哈欠,“没法子,一天就那么点子功夫,这边跑跑那边跑跑,一天都不够用的。”   “咱们就这么走了,表哥可得自在了。”竹策噘着‌嘴,有‌点不高兴道,“得亏老八说是要成立木匠作坊,要不然非得吵起来不成。”   找木匠安排活计,这当中可操作的事情就多‌了。   有‌些木匠为了接活,自然会‌找过来给‌些好处,再就是木料搬出去,能打多‌少家具,就算是木匠自己也只能股摸个大概,到‌时候木料用不了的,不就成了隐形的财富?   反正是只要有‌权,马上就能有‌银钱 。   李瑶柱、于‌管事、季尚银,把这事儿看作是囊中之物,表哥要来插一杠子,三个人肯定都不愿意,这不就得吵起来。   “先‌前‌就说好了的,表哥肯定得来。”李瑶柱就道,“多‌来些人也好,事情越复杂,咱们处理起来就越简单。”   “是。”周七郎马上道。   叶哥儿没想明白,小声问周七郎,“咋回‌事?不是事情越简单越好吗?比如说有‌一两银子,两个人分就很‌容易,三个人分就不容易了吧?”   如果是两个人,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直接平分就是。   要是三个人,每个人都要防着‌另外两个人暗地里联合,这得是心力交瘁的。   周七郎的看法倒是不一样,还给‌叶哥儿解释,“你且想想,如果两个人之间实力不对等呢?其‌中一个人又高又壮,另外一个人又瘦又弱,那等分配银钱的时候会‌怎么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会‌好虚悬念的,高壮的那个能得到‌更多‌银钱。   “但如果是人比较多‌,瘦弱的那个就能背地里寻找帮手,如果他足够机灵,不但能跟高壮的平分秋色,或许还能略胜一筹。等下下次分银钱的时候,说不定高壮的那个也学聪明了,他也开始背地里联合其‌他人,再次占据上风。”   “你想想,这银钱分配的结果是变化的,而且永远都会‌变化。比起先‌前‌毫无悬念的分配,是不是要好很‌多‌?”   周七郎说着‌还颇为感慨,“这就像是树一样,如果一直往一个方向刮风,那树迟早得断裂,可要是这边刮一回‌,那边刮一回‌,左右摇摆的,树就能顺利成长。”   “原来如此。”叶哥儿恍然。   原来是真的,有‌时候事情越是简单,反而还会‌有‌越多‌麻烦,反而事情越复杂,因为结果变得多‌种多‌样,反而能让每个人都能暂时满意。   人活着‌这一辈子,是不能根据自己的想法就随心所欲的 。   这般想着‌,叶哥儿就觉得自己悟了似的。   偏偏边上竹策凑过来,“叶哥儿你且不要听七郎的,这东西是得分人的。这些事儿叫老八来做,也不过是言语几句,脑子转几圈的事儿,可要是叫你来,你能处理好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换做是叫叶哥儿面对表哥,能把事情处理好吗?   叶哥儿想了下,发现自己完全没想法,怕是到‌时候还得反过来听表哥的。   “看吧。”竹策摊手,“事无绝对,每个人的情况也都是不一样的。”   “我这都有‌点糊涂了。”叶哥儿拍了拍脑袋,感觉自己方才的若有‌所悟好像是一场梦似的,梦醒了,就什么都忘了。   李瑶柱轻轻拍了下竹策,“叫叶哥儿自己慢慢想,他这是接触的少,许多‌事都想不明白,等以后接触多‌了,自然而然就能明白。”   “嘿。”竹策就嘿嘿笑,才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故意逗叶哥儿的。   等到‌县城,果然天已‌经黑了。   这也不能歇着‌,直接去园子那边,还好园子就在县城里面,要不然这还得麻烦。   直接就着‌月色确定地方,先‌用木棍、木板,只能当柴火的这些木头把地方粗略的圈起来,确定了要忙活的地方,一直到‌深夜,身上的衣服都叫露水打湿了,这才算是忙完。   李瑶柱冷的不行,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冰凉冰凉的,身上还披了朱九的衣裳,两只手裹着‌,就这样还是冷,不停地打喷嚏。   竹策、周七郎、叶哥儿也都是觉得冷,直接跑去干活,活动开了倒是不累了。   只干活也不轻松,李瑶柱试了下,就觉得不但更冷了,还累的都有‌点喘不动气,只得老老实实的在边上看着‌。   好容易忙完,直接往牛车上一躺,这也睡不着‌,等回‌了宅子,去大厨房舀了热水泡脚,一直泡的后背都出了汗,整个人都暖和了,这才上炕。   翻个滚,往朱九身上一靠,还心有‌余悸的,索性抱住朱九的胳膊,“九哥胳膊暖和,手也热乎,一点都不凉的。”   李瑶柱自个儿指尖还有‌点凉,贴着‌朱九的掌心,一个圈圈一个圈圈的画。   “实在是没想到‌晚上竟然那么冷,身上都是露水,先‌前‌在马车上倒是感觉不到‌。”李瑶柱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园子那边都是精细活,以后得白日里忙活。不过现在晚上倒是可以”   现在是暂时用柴火把地方圈起来,等回‌头还得用土石简单的垒个墙,这个以后是要拆的,就不需要如何精细,晚上忙活就好。   朱九伸胳膊搂紧李瑶柱,“两头事情都多‌,一摊子一摊子的。”   “我先‌前‌也想过,咱俩分开,一人负责一摊子。我在家里盯着‌,你在县城盯着‌,那样正好。”李瑶柱一边说着‌一边往朱九身上靠,声音低低的,“可那样虽然省事,但咱俩得分开。我就想着‌,到‌时候你住在县城宅子里,我住在你的宅子里,咱俩距离那么远,心里头得是什么滋味 。”   平时形影不离的,这都形成习惯了。   可一想到‌要分开,就算只是一会‌子心里头都得惦记着‌,更何况分开那么久。 第0257章 第 257 章   第257章   “咱俩这样, 也‌不知道对不对。”李瑶柱说完了,自己忍不住笑,又尝试着给自个儿找补, “不过就咱们村里,很多都是成亲之后在家里过日子,极少分‌开。顶多是有一些去外面出苦力挣钱的, 可那是因为家‌里没挣钱的营生,缺钱才不得‌不那么‌做。”   “就咱俩这样,有挣钱的营生,根本没必要分开。”   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找好了。   就这样还觉得不行,李瑶柱靠着朱九,压低声音,“要是分‌开了,你摸不到我,我摸不到你,咱们不得‌想得‌慌?”   男人和男人之间不就那么‌点儿事,说起来简简单单, 可等真要是没了不能享受了, 谁心里头‌不惦记?   朱九一下子抱紧李瑶柱,不得‌不说这话当真是说到他‌心坎里那最敏感的地儿了。   都是年纪轻轻的小子, 火气那么‌旺,又是尝过甜头‌的,真要是非得‌憋着,就怕憋久了, 回头‌要么‌身体出事, 要么‌再出点别的事儿,那可真的得‌不偿失。   “不分‌开。”朱九就道, “分‌开没好处。差事虽然‌多,但其实也‌不是特别忙,给咱家‌帮忙的人那么‌多,都给操心,也‌不会很累就是。”   “是。”李瑶柱开始掰手指头‌,“铺子那边基本上用不着咱们操心,现在都是老二和小老大‌轮流着来,老大‌留在家‌里坐镇。家‌里的差事也‌有于管事、季管事,还‌有表哥,还‌有村里那么‌些人给盯着,大‌差不差的基本上不会有事。眼前也‌就是修园子这边必须的咱俩来盯着”   这么‌一说,好像事情就变得‌特别简单了似的。   说完了,李瑶柱自个儿滚到炕里面,摸了摸被窝,感觉有点凉,就又滚了几圈滚回来,直接滚到朱九怀里,“其实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才说那么‌多。”   “我知道。”朱九抱紧主动投怀送抱的人,“我知道的,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就算你说分‌开更好,我也‌不会愿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里又想着,如果李瑶柱真的那么‌说了,他‌或许会答应,但也‌会背地里多调查调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影响到了李瑶柱。   不过这话却不能说出来,只管心里那么‌想就是。   “我安心了。”李瑶柱一下就觉得‌心里头‌舒坦了,别的一切事儿都好说,只要一直跟朱九在一块,那就没什么‌难的。   心里头‌安稳,马上就睡着了。   倒也‌不能睡太久,天刚亮就得‌爬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厨房吃食一直都有,炖的骨头‌汤,卤的一块块很大‌的肉,粮食都是捣好的,直接舀了和面就能贴饼子,正好沿着锅边贴一圈,顺便热汤,等汤热好了,饼子也‌就熟了。   菜也‌都是现成的,洗干净切吧了扔锅里,直接和切好的卤肉一起炒,也‌不管味道好不好,眼瞅着差不多了,也‌一样贴了一圈饼子。   热气腾腾的出锅,还‌又烧了一锅热水,口渴的都去喝水。   也‌顾不上味道,不过饼子是新出锅的,吃起来软和,粮食香味也‌浓郁,不像放久了的饼子,总是会有些微的酸,肉原本就是卤好的,口味自然‌是不用说,就是放进去的青菜吃着有点没滋味,不过要是跟卤肉一块吃其实也‌没什么‌难以‌下咽的。   实在不行就喝口肉汤,总能吃下去。   还‌有人说:“肉难道还‌不好吃?我就没吃过不好吃的肉。以‌前去河里抓鱼,就那么‌点儿,家‌里盐都没了,直接清水煮,腥味大‌得‌很,不也‌都吃了,汤都没剩下。”   更别说村里头‌以‌前抓到耗子也‌都给吃了,别的活物更是只要有一口肉,那甭管是煮还‌是烤,都得‌想法‌子吃了,味道不味道的反正是没人在意‌,且得‌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这样吃着其实挺有滋味 。”就有小子说,“只是不爱吃青菜。”   就喜欢吃干巴巴的饼子和肉,就算是肉少一点也‌没关系,能尝到肉味就行,就是不爱吃青菜。   “适当得‌吃点。”李瑶柱捏着筷子,还‌专门去夹青菜吃,只沾了点肉味,吃着一点都不油腻,还‌正好合了他‌的口味,“是先前天天吃,吃腻了吧?”   “那可不是!”先前说话的小子可来劲了,“之前家‌里穷,粮食可少,就连豆子都没法‌子吃饱,每天烧饭都是一大‌锅菜,加一些碾碎的豆子。那滋味,别提了,我都吃的感觉整个人都是绿绿的。这阵子做工赚了些银钱,我就跟爹娘说了,只留下一半,另外‌一半要么‌买肉要么‌买粮食,总得‌吃饱才能干活!”   因着家‌里有进项,粮食和肉也‌都能买得‌起,反正是吃上饱饭了,就是粮食买不起,豆子终归是最便宜的,就算是吃豆子饭,那也‌得‌吃饱!   “吃了好几日豆子饭。”小子说着还‌砸吧砸吧嘴,“好吃是好吃,就是肚子里会有气,不过这东西确实是便宜。”   因着豆子对田地肥力要求没那么‌高,无论是多么‌贫瘠的田地也‌都能种豆子,甚至是盐碱地都行,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边角缝隙上种了豆子,能多收成一些是一些。   用来填饱肚子也‌行,就是会胀气。   “那是正经‌粮食。”李瑶柱就道。   吃了饭,一抹嘴,马上就去园子忙活。   天已经‌完全亮了,过来这边一看,李瑶柱直接乐了。   昨晚上在月色下瞧着好好的,今儿个天亮了再来瞧瞧,直接大‌变样了。   原本以‌为很规整的木头‌,这会子瞧着简直是不像话,七歪八扭的,有的还‌直接凸出来,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戳的架势。   “正好今儿个垒个墙,这些就都拆了。”李瑶柱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昨晚上我还‌说咱们摸黑修整的可利索,等明儿个叫那边干活的来看看,不得‌惊讶。”   这会子好了,那边干活的瞧见李瑶柱来了,过来的时候都是忍不住笑。   “早晨过来一看,还‌当是怎么‌回事。”   “昨儿个来得‌晚,想着反正也‌睡不着,索性过来忙活。当时瞧着是好好的,谁知道早晨来了一看,这都弄得‌什么‌事儿。”李瑶柱赶忙解释。   干活的爷们、小子也‌都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去忙活。   垒墙用的石头‌地上就有,黄土也‌有现成的,只是得‌自个儿去挑水,倒是距离不远就有条河,当初大‌约是用来浇灌田地的,这就叫这块地方显得‌愈发不同寻常起来。   地基也‌不用挖的太深,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这样干活的速度就快。   李瑶柱帮不上忙,只能在边上看,就是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也‌上前帮忙,忙得‌热火朝天的。   自个儿这边就剩下一个人了,李瑶柱干脆背着手过去晃悠,瞧见竹策像模像样的抱石头‌,就道:“没想到咱竹策也‌是干活的好把式。”   “那是。”竹策还‌挺骄傲。   搬了一会子石头‌,累了,一边站着休息,一边跟李瑶柱道,“以‌前我不干这个,也‌不知道谁说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学堂念书的同窗多,瞧着都挺体面,看模样也‌都是不干活的。”   在那种环境中,竹策自然‌而然‌也‌就是那样的,不过孙家‌又有些不同,他‌上面兄弟姊妹多,自个儿是最小的,家‌里的活计且轮不到他‌。   “这阵子我又想着,这事儿其实根本没必要计较。我读书好,那就是读书好,跟我干活不干活又有什么‌关系?我反倒是觉得‌说那种话的人是故意‌逃避干活。每日里念完书,去干点活,还‌能放松放松,多好的事儿。”   擦了把脸上的汗,弄的脸上都是一道一道的,竹策还‌挺骄傲的样子。   “那你得‌小心。”李瑶柱一本正经‌的,“指不定就有人瞧不上你这样的,到时候可别说你坏话,把你名声给弄臭了。”   “那是名声的事儿,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就是,跟干活不干活没关系。”竹策还‌挺清醒。   歇了一会子,又跑去干活,非要和泥,弄得‌身上都是泥点子,还‌乐此不疲的。   相比起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干活就像模像样的,尤其是叶哥儿,瞧着瘦巴巴,就那点儿身板,看着还‌没成年小子一半大‌,力气倒是不小,瞧着也‌是个老把式,不输成年小子。   周七郎干了会子累了,拉着叶哥儿一起歇息,“有阵子没干活,这就撑不住了。”   “我还‌有力气。”叶哥儿就说,“这阵子吃得‌多,我都觉得‌再不干活得‌胖不少。”   也‌是每天闲着没事干,感觉身上骨头‌都僵硬了,反而是干点活,彻底活动开,虽然‌有点累,但全身上下都舒畅。   三个小子,表现各不相同。   倒是没有孰优孰劣之分‌,只叫李瑶柱看了个热闹。   差不多晌午,墙壁就垒的差不多,就有人来问,“老八,咱们是得‌回去吃饭?”   是问这边管饭不管饭。   李瑶柱就道:“我去那边问问。”   这事儿当时林管家‌没说清楚,李瑶柱这边也‌忘了问,这会子还‌真有点麻爪,不过也‌好在这园子大‌,干活的人有不少,直接抓一把炒豆子过去,招呼着一块吃。   豆子炒的酥脆,外‌面还‌裹了糖,滋味确实是不一般。   吃着豆子,再开口就容易多了,“这不是到晌午了,先前也‌没问林管家‌,这口饭得‌怎么‌解决。又瞧着你们这都吃上了,这不是就想问问”   这边干的活是挖大‌坑,瞧着像是要造一个池子,看干活的人穿的都不怎么‌样,只领头‌的穿的还‌行,手头‌吃的倒是都差不多,瞧着是干巴巴的饼子,加上一块齁咸齁咸的咸菜疙瘩,也‌看不出是自己带的,还‌是这边管饭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258章 第 258 章   第258章   领头的就道:“这事儿没得章程, 主要是看你怎么跟管事谈的。”   “还请指点。”李瑶柱马上抓了把大钱过去‌。   银钱一到手,领头的马上领着李瑶柱到了远一点‌的地儿,低声道, “咱们现在脚下‌踩着的地儿,那是等闲人都攀不上的。省城,府尹, 知道吧?那是能通天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知道、知道。”李瑶柱一脸敬畏。   省城也叫府城,因着早前叫过州府,后来又‌有‌行书省,官面上的说‌法肯定都是一样的,只民间说‌法就各不相同了,叫什么的都有‌,不过都知道是什么地儿就是。   瞧见李瑶柱脸上的表情,领头的便有‌些得意,“省城那位大人的小舅子,我‌还瞧见过一回‌,年岁不算大, 那张脸白的很, 跟大闺女似的,也气派, 身后跟了好些个人,还有‌衙门那边,也没瞧仔细,不知道是不是县令父母官。”   “你是没瞧见, 不过你只管知道咱们这块地儿不一般就行了。你要是想叫那边管饭, 就得找管事说‌这个事儿,正巧我‌认识个关系还不错的管事。”   说‌到这里就不说‌了, 还看了眼李瑶柱身上的钱袋子。   李瑶柱就道:“我‌先前还想着,要是不管吃也行,县城这边也有‌地儿吃饭。可要是能管饭,那就是好事,总得想想法子。”   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   领头的就笑,等着李瑶柱再拿银钱,还得掂量银钱多少‌才会帮李瑶柱的忙。   李瑶柱捏着钱袋子轻轻摇了摇,没有‌迫不及待的往外拿银钱,那边竹策忽然咚咚咚跑过来,“老八,出了点‌事,你赶紧过去‌!”   “咋回‌事?”李瑶柱站着没动,又‌说‌,“我‌这有‌正事呢。”   “再不过去‌就出人命了,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忽然有‌人摔了,还叫石头砸了腿,动都不敢动的。”竹策十万火急的说‌着,就要拉李瑶柱。   人命关天,这是万万不敢耽搁的,李瑶柱赶忙跟领头的说‌了声,跟着竹策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边确实是围了好几‌个人,当中倒也真是石头砸了个人,只不过人不是真人,而是竹策在地上画了一个惟妙惟肖的人。   一过来这边,大家马上把李瑶柱和竹策围起‌来。   竹策就神秘兮兮地说‌:“我‌都打‌听清楚了,管饭不管饭的,这个得提前跟管事的说‌好。不过如果是林管家这样厉害的大人物分派下‌来的差事,那肯定是会管饭的,只不过有‌些领头的不是啥好东西,会把这些粮食扣下‌!”   “有‌点‌子良心的领头的,扣下‌大部分粮食,只拿出少‌部分管饭,咸菜就是那种齁咸齁咸的咸菜疙瘩,要是没良心的领头的,一粒粮食都不会拿出来,来做工的人都得自‌己‌从家里拿饼子。”   来做工就有‌工钱拿,就算是为了工钱,很多人即便是知道领头的做了什么,可也得忍。   这么说‌着,竹策皱着鼻子,笑道:“跟我‌说‌这些的那个爷们瞧着老实巴交的,可也没安好心。”   知道李瑶柱这边初来乍到,故意说‌领头的可以‌扣粮食,这话可以‌跟李瑶柱直接说‌,却‌不能跟下‌面的人直接说‌,否则但凡是李瑶柱扣下‌一粒粮食,这就得闹出事。   可话又‌说‌回‌来,粮食本来就是给领头的分配的,领头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否则粮食直接分给下‌面干活的人不就行了?   不过是瞧见领头的拿了粮食没分下‌来,心里头不痛快罢了。   说‌到底,还是想要好处罢了。   边上周七郎就道:“瞧着老实巴交,可肚皮下‌面谁知道都是什么颜色的心肝肺肠子。就只那爷们跟竹策说‌的那些话,我‌就觉得他不是啥好东西。”   “领头的说‌是愿意帮忙,只是需要我‌拿些银钱,倒也没哄骗我‌说‌这边都是不给粮食的。”李瑶柱就道,“咱们暂且不用理会,再等等就是,林管家那边应该会有‌安排。”   这会子也才刚到晌午,吃饭也行,不吃饭也行,与其纠结这纠结那的,还不如再干会子活。   又‌忙活一会子,那边领头的往这边看了好几‌回‌,李瑶柱都当没看到,摸了摸肚子,这也有‌点‌饿了,终于,先前跑腿的小厮来了,直接带了不少‌人过来,满满当当的全都粮食。   小厮对李瑶柱印象很不错,再加上李瑶柱马上给了打‌赏,就更高兴了,特地拉着李瑶柱到一边,低声道:“是这些粮食都是给你的,怎么安排你说‌了算。先前是不知道昨晚就开始干活了,过了早晨才知道,这是紧赶慢赶的把粮食送来,统共是三天的粮食,等三天过了我‌再来送。”   “没有‌菜和肉,只有‌粮食。想要菜和肉的话也行,不过粮食就会变少‌。那边有‌大厨房,还能帮着烧菜,不过得额外花费银钱,我‌是觉得不划算。”   里里外外都解释了,且说‌的很诚恳。   李瑶柱赶忙道:“有‌粮食就是再好不过,我‌那就有‌宅子,直接去‌那边烧饭就是,耽搁的这点‌子功夫,早晨早起‌一些,晚上晚回‌去‌一些,活也就给干出来了。”   反正是不会找借口偷懒就是了。   小厮就笑:“那这样我‌回‌去‌可就有‌话要说‌了。”   要是李瑶柱这边表现的不好,肯定也不能回‌去‌主动说‌,那不是擎等着找教‌训,可要是表现的好,却‌可以‌主动说‌,叫林管家听了也高兴高兴。   李瑶柱就乐了,亲自‌送小厮离开。   这么些粮食,一袋子一袋子的装着,只瞧着就叫人觉得眼红。   “我‌去‌那边说‌说‌,咱们能不结仇就不结仇。”李瑶柱在这边说‌完了,又‌赶忙去‌找领头的,低声解释,“我‌那边出了点‌子事儿,正想着过来找你,林管家就派人来了,说‌是给准备了粮食。”   领头的听到前面还想阴阳怪气几‌句,听到后面是林管家亲自‌派的人,脸上马上就有‌了笑容,跟李瑶柱那叫一个亲切,“你早说‌是林管家安排的活计,我‌肯定不能那么跟你说‌。你尽管放心就是,林管家做事肯定周到,粮食也少‌不了你的。”   “我‌也不瞒你,我‌认识的只是下‌面的小管事,等闲见不着林管家的人。就是粮食叫下‌面的小管事分配,是没有‌那么多的”   点‌到为止。   李瑶柱就道:“先前是不知道,等回‌头有‌机会,咱们再好好聊聊,我‌这还急着回‌去‌烧饭”   领头的马上就不说‌话了,亲自‌送李瑶柱过来,瞧见这么些粮食,心底里实在是羡慕的不行,不过也只能想想,这些事儿哪里是能轻易改变的,这都是命。   带着粮食回‌宅子,李瑶柱就道:“这些粮食也直接入账,不过是单独放一个账本上的,等回‌头咱们彻底园子给修好,清账的时候,这些粮食剩下‌多少‌也都会直接平分。不过咱们在这边吃菜、吃肉等等,也都要往外出账,到时候就跟粮食的入账进行平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于是拿回‌来的粮食可以‌换青菜和肉,要是留在县城宅子住下‌,就算是一晚上只需要一个大钱,那到时候也同样是用粮食平账。   “那能有‌剩余吗?”就有‌人问。   马上就有‌人说‌,“就算没有‌剩余,难道咱们就不要这个活计了?那等到时候发放工钱的时候,你瞅着可别眼红。”   “就是,原本给这么些粮食就是多余的,可别不知足。”   “要是换成别的领头的,你还想要粮食,我‌看你是想得美。这人最怕不知足,觉得什么都是应该的,这么想的人仔细想想,这活计难道是应该给你的?别忘了村里多少‌人等着抢咱们手头的活计!”   李瑶柱的这个差事好,先前村里头商量分派的时候都差点‌打‌起‌来,好些个爷们、小子都想来,到最后商量了许久才确定了今儿个的人选。   要是有‌敢扎翅的,回‌头就能把人给换下‌来。   先前说‌话的人顿时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就是问问,来之前爹娘就说‌了,甭管怎么样,都听从安排,别心底里有‌想法。要真是有‌想法,只管想想家里等着替换的爷们、小子”   “你知道就好。”先前说‌话的小子翻了个白眼,直接跟李瑶柱说‌,“老八你安排就行,咱们这些人都不是不知好歹的。况且,这事儿也没必要计较,都是冲着工钱来的,别的事儿也没什么好折腾的 ,真要是折腾,叫他回‌家折腾去‌,咱不伺候!”   李瑶柱就笑,“好歹是得把这事儿说‌明白,至于剩下‌不剩下‌的,咱们这样想,林管家那边好歹是给了粮食,他要是不给,咱们不也得一边干活一边从家里拿粮食,那到时候不是更吃亏!”   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粮食直接入账,吃的还是跟早晨的差不多,只不过需要再出账一次就是。   吃饱饭,也没歇息,直接路上溜达着就消食了,等到了地方马上又‌开始埋头干活。   一天功夫把要修的地儿给圈起‌来,留了两道门,用木板子临时做的,反正是像模像样。趁着天黑,把里面的土给平整平整,石头单独捡出来堆到一边。   “今晚能回‌去‌。”李瑶柱抬头看了眼天色,琢磨道,“也就是比铺子那边晚一点‌点‌。你们要是想留下‌也行,只我‌得回‌去‌。”   想留下‌的人也有‌,但是不多,留下‌的花钱,吃饭也得花钱,不如直接回‌去‌,吃家里的饭,在家里睡一觉,这就等于是没有‌开销。   那是得精打‌细算的。   李瑶柱回‌去‌是有‌事儿,路上还在猜测,“也不知道他们商量的怎么样了,晚上酒席估计得很热闹。” 第0259章 第 259 章   第259章   “只要老八不在, 那就完全不一样。”竹策抱着胳膊,跟着牛车一起一晃一晃的,“这‌能叫咱们看出什么?”   说到这‌儿‌, 竹策就不说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得意洋洋的。   李瑶柱故意不顺着竹策的话问,转而问别‌的,“你怎么知道我不在村里‌和在的时候不一样?咱们平时不都是在一块的吗?”   “我听人说的。”竹策道。   “有时候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何况是用耳朵听‌到。”李瑶柱振振有词。   这‌下直接把竹策气到了,声‌音都拔高不少,“也不能把那句话奉为金科玉律,旁人说的话真假,不在于旁人,而在于咱们自己的判断。先前不是还说过,有些话信不信的其实无所谓,只要有用就行。”   就像是跟郑大哥谈生意的时候, 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比亲兄弟还亲,嘴里‌头说出来的讲感情的话能信吗?当然不能信, 但生意不还是谈下来了。   先前去楼子的时候,李瑶柱更是说真话的时候极少,不也把青哥给拉拔出来了。   就是面对自家人的时候,即便是说的话都是真话, 但其实也有所保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真假假的其实根本不重‌要。”竹策还着重‌强调了句。   边上周七郎看不下去了, 顺着竹策先前说的话问,“咱们能看出什么?”   “七郎是好的, 不像老八故意叫我为难。”竹策一脸欣慰的模样,过足了端着架子的瘾,这‌才说,“这‌能看出老八不会‌叫人无视。”   就这‌一点。   但能做到这‌一点,也很难得了。   “这‌是什么意思?”竹策给没想明白的叶哥儿‌解释,“开山这‌样的差事只一想就知道很复杂,更何况这‌里‌面还牵扯到两个正儿‌八经‌的吏官,还有季尚银也不是好相与的,甚至是村里‌的长‌辈那都是人老成精,其实也很难相处。”   “但凡是这‌些人有一个不服老八的,随便搞出来点事情,那事情就会‌完全‌乱套。”   叶哥儿‌下意识顺着竹策说的去想:李瑶柱是什么身份,也不过是挣扎着在县城开了个很小很小的铺子,自家是在村里‌,且自己瞧着就很弱的年轻小子而已。   只从表面上看,李瑶柱这‌样的,指定‌会‌被衙门里‌的两个吏官给拿捏的死‌死‌的,就是季尚银也有法子拿捏他,要是李瑶柱再软弱些,那村里‌的长‌辈也能轻易拿捏他。   “到那时候,老八是什么样的?”   “是被架到高处,甭管他说什么,旁人都指定‌是听‌不到的。甭管老八在不在,大家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当老八不存在。”   然而事实是这‌样吗?   自然不是。   “所以‌我说老八在村里‌的时候,和不在村里‌的时候,村里‌是不一样的。”竹策抱着胳膊,得意洋洋的仰着下巴,好像自己做到这‌些事情似的,“甭管是哪里‌来的人,也甭管是什么人,都有什么来头,都得叫老八拿捏拿捏,这‌样老八才算是真正的领了这‌趟差事。”   叶哥儿‌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子问,“那要是像我这‌样没本事的怎么办?”   没本事,遇到有本事的人,那不是擎等着被架到高处。   竹策就不说话了,他还没见过这‌样的。   李瑶柱就道:“没本事有没本事的处世法子。要是我没本事,我只管跟着表哥。”   “可表哥是那样的人。”叶哥儿‌小声‌道。   眼睁睁看着表哥跟李瑶柱又是争又是抢的,回回见面都得勾心斗角,跟别‌的亲戚就完全‌不一样 ,叶哥儿‌就觉得,要是真的把一切都交给表哥,那自个儿‌怕是得被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李瑶柱轻轻摇头,“不是那样的。你得这‌么想,此一时彼一时。”   这‌会‌子是因为李瑶柱有能耐有本事 ,很多事情都是一把抓,并且不只是表哥跟他争抢,他也跟表哥争抢,甚至是从一开始就在打压表哥。   两边是相互的 ,不说是旗鼓相当,但也有来有往。   “实力相差不大,这‌就能互相试探,甭管是你占据上风还是我占据上风,也走不过是一时。可要是我像叶哥儿‌说的那种情况,没什么本事,差事根本干不好,那我就不能跟表哥挣钱,而表哥知道我没本事,也不会‌跟我抢。”   “只要做到有点就好。”   李瑶柱竖起一根手‌指头,见着几个小子都看过来,这‌才说:“确保表哥在揽权之后还能继续给我好处,不至于把我一条踢开。”   “给的好处肯定‌不如‌现在多。”竹策就道。   “那是自然。”李瑶柱点头,“本事不够大,就不能想着得到多少多少好处。你们且想想,身强体壮的爷们抱着金砖招摇过市和三岁稚儿‌抱着金砖招摇过市,结果会‌是谁的金砖被抢?”   “那得分情况。”叶哥儿‌感觉自己的脑子转起来了,“如‌果三岁稚儿‌身边还跟着保护的人,那也许爷们的金砖会‌被抢走,如‌果三岁稚儿‌只有自己一个人,那必然会‌被抢走金砖。”   很多事情都并不是表面上看那么简单,如‌果只看表面,或许不但占不了便宜,还会‌吃大亏。   “活着当真是不容易。”叶哥儿‌拍了拍自己的脑子,“以‌前啥都不想,每日里‌一睁眼就等着吃饭,也吃不饱,马上就得下地干活,回来再吃饭”   依旧吃不饱,这‌就得马上睡觉,还得听‌大舅、大妗子在屋里‌说那些话,一日日的说日子过得苦,算计着晚饭吃了什么,吃不饱,吃的也少,又说下地干活累,再言语几句五房那边,也不敢多说,怕被听‌到,说的最多的还是自家的事儿‌。   听‌得多了,叶哥儿‌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苦的。   这‌会‌子再回想,倒是马上有了别‌的想法,自家还是每日里‌下地干活,田里‌吃的其实不少,野菜就不说了,这‌东西‌随处可见,可除了野菜,外面难道就没有别‌的了?   田里‌总得有水源,不管是河还是水池,只要有鱼就能捞,想法子烤了吃,不也能打打牙祭;要是能遇上一条半条的蛇,只管打死‌,不也是肉。   实在不行,只干半天‌活,其余的时候就去山里‌晃悠,兔子什么的没有,难道还不能爬树掏鸟蛋,就算是鸟蛋没有,找个蚂蚁窝挖了,不也有蚂蚁蛋。   都是能入口的东西‌,只管吃就是。   只是大舅、二舅都是孝顺的,每回在田里‌得了好吃的,都舍不得吃,巴巴拿回家,叫姥姥姥爷一分配,吃到嘴里‌的那就是相当少了。   以‌前也个人觉得爹和二叔那是孝顺听‌话,可这‌会‌子就觉得,成了亲的爷们,是得孝顺长‌辈,但是孩子都好几个了,也得顾着孩子。   在外面得了吃食,自己要孝顺爹娘,那就不吃,给自己的孩子吃,小辈孝顺爷奶也还没到那个份上,这‌也不冲突,好歹是把东西‌吃了,肚子里‌有点子吃食,也不至于会‌有那么些怨言。   “到底是不一样。”叶哥儿‌感慨了句。   从来都不会‌思考的事情,现在仔细想想,竟然发现以‌前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苦。   进村的时候天‌都黑透了,许多人家都点了油灯,因着围墙都不算高,有一些院墙甚至是还是篱笆的,这‌就能一眼瞧清楚。   也是这‌会‌子挣钱了,点油灯不心疼油,这‌要是先前没挣钱的时候,一到天‌黑,村里‌就没几家舍得点油灯的,都是摸黑忙活,要不然就马上上炕歇着。   哪像现在,油灯都点起来,且还有不少人在外面晃悠。   李瑶柱还看到有人在院子里‌处理新鲜木材,拿着砍刀在那里‌一下一下的砍,他还特地问了,“叔,大晚上的能看到不?可别‌砍着手‌。”   “我削几个树杈子,不碍事。”正忙活的爷们笑道,“老八回来了?”   “可算是回来了。”李瑶柱赶忙道,“快忙吧,可别‌分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是白天‌太忙,实在是没有空闲,可又想着拿自家木料去换新鲜木材回来炮制,晚上总有空闲,就算是摸黑干的慢一点,可这‌是能挣钱的。   也有在外头晃悠着玩的,都是半大不小的小子和小娘,大晚上瞧着一个个更加黑不溜秋,不说话李瑶柱是绝对认不出来谁是谁。   还是有人喊,“小老二,你八叔回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中一个小子才跑过来,“八叔,我跟你一块回去。”   “咋?家里‌有事?”李瑶柱拉了把小老二,叫他上牛车。   凑近了看,小老二脸上黑乎乎的,都看不清五官。   “这‌是做什么去了?”李瑶柱都不想靠近小老二了,这‌也弄得太黑了。   “抓兔子了。上午有人去田里‌干活,看到有兔子,可没空去抓,也说抓不到。正好叫福哥儿‌听‌到,就招呼我们去,反正咱们这‌些小子也是闲着没事。”小老二就道,“大家伙凑到一起就去了。”   村里‌头闲着的小子可多,小娘有些会‌被圈在家里‌不叫出来,小子管的就少了。   福哥儿‌振臂一呼,直接聚集了一小群人,大家凑到一起商量,最后决定‌福哥儿‌这‌样小的小子就不让去了,实在是太小,到时候帮不上忙不说,指不定‌还得拖后腿。   都是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子去,到了地方就绕着那块田地跑了一圈,然后相互之间‌距离不算远,一点一点的缩小包围圈。   等缩得差不多的时候,就能知道有没有把兔子给围起来了。   这‌抓兔子的法子虽然笨,但也确实有用,李瑶柱听‌着都来了兴趣,“头一回就抓到了?兔子可狡猾的很,跑得又快,就怕早跑了。” 第0260章 第 260 章   第260章   “哪有, 兔子早跑了‌,我‌们围了个空。”小老二道,“找了‌好几回才找到‌, 好容易围起来‌,圈子缩小的时候,总能叫兔子找到空闲钻出去。”   孩子就那么些, 一个个的又是赤手空拳的,只两只脚站着‌,哪里能比得上四条腿又蹦又跳的兔子迅速,且兔子个头还‌小,一个不注意就跑出去了‌。   “后来‌还‌是我‌爹知道这事儿给我们说了。”小老二还‌有点小兴奋,“我‌们用手抓兔子肯定抓不到‌,这也没法子下套,但是我‌们人多,完全可以四处乱跑,让兔子一直跑一直跑,等累的不行了‌, 到那时候不就能抓到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村里的这些小子也是闲着‌没事, 平时就在村里跑来‌跑去的,这回也不过是来‌田里跑来‌跑去。   跑了‌许久, 兔子终于‌是累的不行了‌,这回再抓就容易了‌。   兔子抓到‌了‌,这不就得想着‌吃。   几个人一商量,煮需要锅, 都没有锅, 也不会垒灶台,那不如直接烤, 柴火直接捡就行,火种也容易,于‌是马上就行动‌起来‌。   没烤过东西,一个个的都没经验,完全是想当然,甚至是兔子处理还‌是叫大人帮忙的,弄好了‌直接用树枝串着‌就跑去烤。   正儿八经的烤东西,甭管是烤肉还‌是烤饼子什么的,都得用暗火,也就是没有明火的炭火,用这种不至于‌特‌别热,但是源源不断的热量来‌烤熟。   但小子们不懂,直接用明火烧,不一会子外面就给弄得烟熏火燎的,眼瞅着‌跟熟了‌似的,赶忙把外面焦糊的弄掉,想着‌吃里面的肉,结果还‌在冒血。   一看到‌血,直接傻眼了‌,这不得继续烤。   火苗直接烧上去,外面又糊了‌,里面还‌是生的。   几个小子弄得灰头土脸的,手上、脸上,甚至是身上都是黑乎乎的,看着‌凄凄惨惨戚戚的。   福哥儿也不知道有什么事跑到‌什么地方,等他跑来‌一看,就瞧着‌一整只兔子都快要烧没了‌,这怎么能行,当即跑去找老大问,问完了‌再跑回来‌。   这得用木炭。   木炭其实家家户户都有,平时烧火的时候,有些柴火适合积木炭,顺手就积了‌,也用不着‌再自己折腾木炭,直接去捡了‌柴火拿去换。   也没去旁人家,就是老李家。   换了‌木炭,引燃了‌,仅剩的一点点兔子架在上面慢慢烤,总算是烤熟了‌,拿到‌一边使劲吹吹,撕一块肉放嘴里,一点盐味都没有。   最先吃到‌肉的小子一拍大腿,“忘了‌放盐。”   福哥儿回老李家拿了‌点盐巴,顺便跑去问李老太,还‌弄了‌一点点碾碎的调味料拿来‌,这下子撕一块肉蘸了‌调味料再吃,那滋味就有了‌。   兔子烤焦一大半,剩下的这一小半骨头还‌居多,再加上参与的小子人数还‌有不少,到‌最后一个人也就勉强算是吃到‌一口肉,反而是弄得又累又饿的,一个个的都还‌灰头土脸的。   不过倒是没有人觉得不高兴,反而一个个的都兴高采烈的。   “下回要是有机会肯定还‌去抓,反正我‌们现在是涨了‌本事。”小老二兴奋道,“最好是多抓一些,回头叫大人也尝尝我‌们烤的兔子肉,可好吃了‌。”   牛车进了‌老李家的大门‌,院子里就点了‌油灯,很是亮堂。   灯光一照,李瑶柱马上看到‌小老二不但脸黑,连牙齿都黑了‌,赶忙道,“去洗把脸,漱漱口,等会子要吃饭了‌。”   “我‌这嘴里头一股子苦味。”小老二跳下牛车马上就要去洗脸,就算李瑶柱不说‌,他也得漱口,实在是嘴里味道怪怪的。   李瑶柱下了‌牛车就去正房,铺子那边的事都已经处理完了‌,老大难得没在祠堂那边,正盘腿住在炕上,手指头在炕桌上一点一点的,见着‌李瑶柱进来‌,就眯起眼睛道,“得去祠堂?”   老三留在县城,老四也躲在县城宅子里,老大倒是直接轻松了‌。   爬上炕,捏了‌个豆子放嘴里,嘎嘣嘎嘣的,李瑶柱这才道,“今儿个去祠堂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过去。”老大就道,“去木匠那边看了‌看,都问你这头有什么生意。木匠作坊的事儿也都知道,只不太上心的样子,言语间说‌是张管事不了‌解脾性。”   这一天也没闲着‌,还‌是在给李瑶柱操心。   跟老李家相熟的木匠那边都去转了‌一圈,提前说‌了‌木匠作坊的事儿。   甭管怎么样,木匠都是有手艺在身上,去哪儿都饿不着‌肚子,就算是张大锤混成那样的,不也照样能赚少许银钱,只是不多而已。   不愁赚钱,这就比村里靠天吃饭的农户多了‌几分‌从容,考虑的便也多,知道木匠作坊要成立,也没有闭着‌眼睛往里面跑,还‌得问问具体的。   知道这事儿目前是张管事牵头,那考虑的就更多了‌,怕张管事脾性不好,万一到‌时候进了‌木匠作坊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那不是这辈子就完了‌。   “都说‌好了‌,这事儿得慢慢来‌。”老大就道,“木匠作坊且不着‌急,这会子连地方都没确定,事情多着‌呢。”   就是故意去找木匠通气,叫他们有心里准备的。   “是得这样。”李瑶柱点头,顺嘴说‌了‌县城修园子的事儿。   听‌着‌领头的唱念做打,老大就冷笑‌道,“那你可得小心了‌,回头指不定还‌得想法子害你,把你手头的差事抢过来‌。”   “我‌有数。”李瑶柱道。   “知道就好。像那样的人,行的是自己惯用的手段,有空多打听‌打听‌就是。”老大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提点了‌句。   外面周七郎晃悠进来‌,凑到‌李瑶柱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原来‌是祠堂那边知道李瑶柱回来‌了‌,结果没见着‌人,叫人来‌问了‌。   李瑶柱马上爬起来‌,“这得过去那边,老大也一起?”   不想自个儿一个人去,想叫上老大一块。   老大摆了‌摆手,安安稳稳的坐着‌没动‌弹,“叫九哥陪着‌你。”   两口子形影不离的,平时都是李瑶柱在最前面,先前明明朱九单独过去一回,这会子不正好两口子一块。   非得叫老大过去,那到‌时候朱九又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或许朱九自己不会觉得有什么,可长此以往的,难道还‌能时时刻刻都叫李瑶柱在最前面?   这要是小子和小娘成亲,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那也合适。   可要是小子和小子成亲,两个人都是一样的,主外主内就没必要非得定下来‌,完全可以两个人一起,谁有空谁就做什么,这不比一直一个样有意思多了‌?   不过李瑶柱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还‌振振有词的,“我‌好歹是都知道不能吃酒,也就是说‌些话就是。可九哥不行,真要是到‌了‌前头,是得吃酒的。”   “那我‌就不吃酒了‌?”老大直接摆了‌摆手,懒得跟李瑶柱废话,让他赶紧走。   李瑶柱扶着‌朱九的胳膊下炕,还‌在说‌,“老大你不是本身就很喜欢吃酒,先前在那边可是吃了‌不少酒,我‌都是知道的。”   “懒得跟你说‌话。”老大后背靠着‌墙,仰着‌脸看屋顶,干脆不去看李瑶柱。   他先前去祠堂吃酒,不还‌是因为‌不放心老三,怕他惹事。   可这理由要是说‌出来‌,李瑶柱肯定得说‌,他以前就看老三不顺眼,巴不得老三出事,难道还‌能真的给操心?   但话又说‌回来‌,看老三不顺眼归不顺眼,但那都是在家里的时候,甚至是有时候都恨不得把老三直接打死,省的看着‌他稀里糊涂的气死人,可在外面,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且在酒场上的时候,老大就是再不喜欢老三,也不得不给操心。   不是为‌了‌老三自己,而是为‌了‌这个老李家。   这个道理李瑶柱难道不懂吗?   他懂,但就是故意想气老大。   老大直接不给他机会气。   到‌了‌外面,李瑶柱也在说‌这个事儿,“原本想着‌叫老大帮帮忙,我‌这实在是不愿意跟表哥打交道。你说‌又不能得罪,怕回头影响老三,可也不能一直捧着‌,怕反过头来‌欺负咱们,这个亲戚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朱九就道,“这不是单纯的亲戚,还‌牵扯到‌衙门‌、差事,还‌有老三那边,就是当初老三刚成亲的时候,也还‌牵扯到‌整个老李家。”   前前后后复杂的很,可不就得麻烦。   “可不就是这样。”李瑶柱就叹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慢慢处着‌就是,人这一辈子,哪有十全十美‌的,不是这里不痛快,就是那里不痛快。”朱九这会子也没喝酒,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老大给提点道,话倒是挺多,“你只管想着‌,咱俩在一块了‌,互相之间就从来‌都没有不好过,这不就挺好的。”   要是一直盯着‌那些不好的事儿纠结,那不得一天天的难受死。   明明好的事情就在身边,只要想想就能高兴许久,为‌何不去想叫人高兴的事儿。   李瑶柱抱着‌朱九的胳膊晃,就感觉自个儿跟吃了‌蜜似的,“九哥,你实在是太好了‌。我‌今天又发现一点以前没发现的,你比以前更好。”   “以后也会更好。”朱九道。   “那我‌期待着‌。”李瑶柱就觉得美‌滋滋的。   仔细想想,去纠结别的事儿确实是得不偿失,不但让自己的心情弄得十分‌不好,甚至是还‌会把身边的人给忽略掉。   李瑶柱和朱九在前面走,后面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三个小子就拖拖拉拉的,故意慢慢走,且还‌说‌悄悄话,“看到‌没,小子和小子在一起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恨不得粘到‌一块,距离那么近,你说‌这有啥好的?” 第0261章 第 261 章   第261章   十一二‌岁还没长开的小子, 有时候瞧着都跟小娘差不多。   像是竹策、周七郎、叶哥儿三个‌小子,觉得在一起玩很好,但并不会‌非得靠在一块, 甚至是每回‌看到李瑶柱和朱九靠在一块,都要偷偷摸摸说几句闲话。   “反正咱是不懂。”周七郎就道,“或许等‌咱们长大了就懂了。”   “也许吧。”竹策摸着下巴道, 语气很是有些不以为然,见着前面李瑶柱终于和朱九分开,便眼睛一亮,赶忙快步过去。   前面就是祠堂,里头灯火通明的。   院子里的灶台还都烧着火,热气腾腾,闻着香喷喷的,也不知道是炖肉还是炖汤。里面厅堂还热闹着,推杯换盏的声‌音不小。   李瑶柱还没进门就哈哈大笑‌,说话声‌音也大,“今儿个‌我是来晚了, 先前还惦记着这边的酒菜, 想‌着甭管如何都得来吃几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里头季尚银马上大笑‌道:“快进来,今儿个‌又‌有好吃的。”   先前都没出现过的食材, 也没瞧出到底是什么,只闻着味儿特别香。   李瑶柱一坐下就拿筷子,先吃上两‌三口,马上就开始倒酒, “确实好吃, 咱什么都不说,来晚了, 这就得自罚三杯。”   接连三杯酒,都给海三子喝上。   全部喝完。   边上朱九也倒了三杯,一口气喝掉。   坐主位上的表哥眼神闪了闪,冲着朱九举起酒杯笑‌道,“九哥是吧?先前见着也没说几句话,都是老八说,还以为你是个‌不爱说话的。”   今儿个‌表现倒是跟之前不一样,一般像这种酒场上的‘自罚三杯’,甭管去几个‌人,只要其中一个‌作为代‌表,一口气喝上三杯,这也就行了。   但如果是两‌个‌人一起来,并且两‌个‌人都主动‘自罚三杯’,那这就代‌表两‌个‌人之间没有主次之分,是平起平坐的。   今儿个‌朱九这么一表现,意思就很明白:今儿个‌可不是李瑶柱自己做主,今儿个‌是两‌个‌人都能做主。   都是酒场上的老手,只一眼就能看‌明白。   “今儿个‌这是有事儿?”于管事就问了。   也是担心,如果朱九也想‌加入进来,李瑶柱自己肯定是愿意,说不定还愿意把手头的权利分给朱九,可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势必会‌受到影响。   季尚银举起酒杯晃了晃,一仰脖喝下去。   “柱哥今儿个‌有些忙。”朱九很沉稳,“县城那边事情多,家里也放心不下,这不是就想‌着,能歇一歇就歇一歇。我是不管事的,都依柱哥。”   不是来分谁的权利的,只是帮李瑶柱,理‌由也都找好了。   李瑶柱笑‌着附和,顺嘴说起县城那边的事儿,“先前说是修园子,我就想‌,咱肯定能修,就是不会‌修,也得想‌法子修,谁能跟银钱过不去。只听说得看‌看‌,也没说准,谁知道这回‌去县城就准了,这不就得马上找人,把差事给干好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桌上的人脸色都很不好看‌,甚至是村里的族老也都微微皱眉。   都觉得衙门的差事才是最重‌要的,结果李瑶柱跑去县城修什么园子,这有点本末倒置。   李瑶柱就跟没看‌到大家的脸色似的,还在继续说,“见了那边的一个‌管家,姓林,说是来历不一般。咱这是没见过世面的,只瞧着就不是普通人,背地里找人打听一番,这才知道跟省城那边有些关‌系。园子就在县城里面,占了好大一块田地”   透露的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笑‌道,“这也不敢得罪,就想‌着,实在不行就忙一点,两‌头跑就是了。先前我还说,也得亏衙门的差事人多,要不然我就一个‌人,哪里能忙得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修园子虽然不跟衙门有关‌系,但是也明确了跟省城那边的府尹有关‌系,这就不好说哪边更重‌要了,像李瑶柱这样,差事都接了,两‌边都不得罪,这才是正确的。   表哥脸上先有了笑‌容,笑‌道:“先前还说你这去了趟县城,也不知道忙什么,都担心着。”   “谁说不是。”于管事接过话茬,“咱还说要是有能帮忙的,这肯定得帮忙。”   “需要银钱尽管找我。”季尚银也说了句。   其余的族老长辈等‌等‌,也都眉头舒展,脸上有了笑‌容。   边上竹策就看‌得津津有味的,心想‌,其实李瑶柱也不容易,嘴上说出来的话都得在脑子里转三圈才能说出口,且这些人眼瞅着一个‌个‌就没有好相与的。   就算是一个‌村子里的长辈,当真正损害到他们自己利益的时候,那变脸也是跟翻书一样。   这般想‌着,就不由得有些心冷,也更加清醒,感觉很多事儿似乎都是这样的。   “木料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李瑶柱说了句,也没想‌着等‌着回‌答,又‌马上说,“木匠作坊先建起来,就在外‌山盖房,弄得大一点,再加上居住的宅子什么的,只管慢慢建就是,木料存放也得有专门的仓库,到时候安排人看‌着就好。”   “活计都安排下去没有?”   最后这句才是真正等‌着回‌答的。   然而一时间却没有人答话。   过了一会‌子,表哥才道,“这会‌子说起来似乎是没做什么,可今儿个‌倒也没闲着。外‌山大得很,只转了一圈就用了一上午,木材确实是多。半下午好些个‌人来,这就忍不住出去看‌,一看‌就看‌半天,等‌回‌过神来,天都黑了。”   反正是忙,没能安排活计。   至于真正的原因,表哥却不会‌说出口:李瑶柱不在,他尝试着想‌找于管事和季尚银商量木匠作坊的事儿,结果两‌个‌人直接躲了。   于管事就道:“到底是不了解木匠活计,叫我安排,三五天怕是弄不明白。”   真正的原因则是:李瑶柱不在,他自己一个‌人且没法子去找那些木匠。   “叫我拿银钱容易,安排活计却也一样麻爪。”季尚银也笑‌。   他手头有足够的银钱,村里贴上来的人家不敢说数不胜数,但也有不少‌,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便也能问出来。   这就知道那些木匠都跟老李家关‌系匪浅,就是涂氏娘家那边的弓木匠,也听说弓家有个‌小娘跟李瑶柱关‌系很不错,似乎还瞧中老李家哪个‌小子,不过也只是传言,没说准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的木匠跟老李家走的就更近了,先前小老五办满月酒的时候还都去了。   村里的木匠和县城乃至省城的还不一样,村里就那么些人,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木匠接活也就是村里、周围几个‌村子,都是知根知底的,要是不认识的人忽然跑出来,只会‌叫人警惕。   县城、省城人来人往的多,木匠平日里接触的人也多,即便是见了陌生人,只要定金到手就能接活,且不会‌想‌那么多。   所以李瑶柱这边一走,老大直接离开村子躲了起来,剩下的人就麻爪了。   偏偏木匠作坊的事儿,于管事和季尚银都躲了,表哥一个‌人初来乍到的,他也掀不起风浪,只能自己去外‌山看‌看‌,再有来交换木料的,也去混个‌脸熟。   一天功夫就这么过去了。   几个‌人心中都有些怨言,倒不是针对李瑶柱,而是对眼前的活计感觉有些棘手,有种无处下嘴的感觉。   李瑶柱没说话。   边上朱九就道:“现在商量也不迟,正好明儿个‌安排下去。”   “这样最好。”李瑶柱跟着点头。   另外‌几个‌人也都是求之不得,马上就开始商量。   木匠活计好安排,无论是李瑶柱,还是老大带着人都能去,等‌明儿个‌直接是于管事和老大去,等‌家具都打好了,拉家具的时候,就是季尚银和李瑶柱这边一个‌人去。   木匠作坊先不找木匠,把地方建好再说。   银钱的事儿自然是找季尚银,找人也容易,村里有的是人,就算是人手不够,周围村子都已经眼馋的厉害,真要确认,直接一挥手,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   表哥当仁不让的总领这个‌事儿。   眼前似乎就季尚银没能出风头,只有缺钱的时候找他,不缺钱的时候,他这手头的权利实在是小的可怜,也就是安排安排外‌山伐木的活计而已。   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了。   “往后事情肯定还多着。”李瑶柱就道,“再者说,村里事情也多。实在不行就去看‌着交换木材的事儿”   先前说是这个‌事儿给于管事,只是来交换木材的庄户人家都不讲理‌,跟季尚银闹了一回‌,从那以后于管事对这个‌事儿就淡了,爱管不管的。   这是于管事不要的活计,叫李瑶柱转头给了季尚银。   就像是嗟来之食似的,季尚银的脸色就更加难看‌。   李瑶柱就叹气,“其实都一样。现在村里每天来那么些人,很多都是外‌村的,多认识一些人总是好的。这阵子不是有很多亲戚来这边?炮制木材什么的,反正我瞧着是热闹的很。”   苦口婆心的。   “是这样。”季尚银到底是服了软,不然除了这个‌他也得不到旁的。   “村里村外‌的,事情可多着,我都是恨不得浑身上下都长满眼睛,好好盯着,就怕出事儿。”李瑶柱就道,“旁的不说,只说大锤叔家里,木宝哥就跟中邪似的,见天的折腾,都说叫他起来找活干,好歹是攒点银钱,不,非得闹腾。这还是咱们所有人都盯着,这都能出事。”   季尚银脸上的表情就有点不自在,他跟廖有德走的挺近,也见过小娘,甚至是让张大锤去外‌山干活了,这会‌子就觉得李瑶柱含沙射影的在指责他。 第0262章 第 262 章   第262章   李瑶柱自然不是在指责季尚银, 说完了又解释,“是大锤叔家里头事情多,以前‌跟我家有龃龉, 你当他跟别的人家就没有龃龉了?”   “大锤叔的亲兄弟,二锤叔,现在见面‌都不说话的, 兄弟俩爹娘这会子跟着大锤叔一块过活,反正是管不了这个事儿。”   “这‌还是亲兄弟,旁的人家更是数不胜数。”   反正是张大锤性子不好,跟别的人没有关系。   几番话说完,季尚银的脸色这‌才好看许多,反正台阶都给了,甭管心里头怎么‌想,都得老老实实的下来。   “那明天可有的忙。”季尚银笑‌道。   李瑶柱也笑‌,“我这‌半夜就‌得起,去县城修园子。两边都不敢耽搁,可不就‌得一直在路上跑。咱们这‌斗升小民的, 能‌有差事就‌得烧高香, 心里头可是高兴着哩。”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 谁心底里不羡慕?   而且像表哥、于‌管事、季尚银这‌样的,可不是斗升小民,不过就‌算是他们这‌样的身份,对于‌李瑶柱能‌接了修园子的差事, 那也是艳羡的不行。   表哥就‌道:“好好操心, 家里这‌边有我们,且不会叫出事就‌是。”   “那是, 我这‌放心着哩。”李瑶柱赶忙道。   于‌管事和季尚银也都笑‌着叮嘱了几句。   眼瞅着事情这‌就‌商量完了,酒场也该散了,李瑶柱却忽然不说话了。   朱九端起酒杯,“明儿个要是需要人手,尽管找。”   帮着李瑶柱放权了。   “也是忙,还得请各位帮忙多担待。”李瑶柱就‌道。   这‌是放权,接着的人自然高兴,都是赶忙举起酒杯,一口气喝了。   李瑶柱便马上站起来,揉着腰道:“我这‌是要扛不住了,得回‌去歇着,你们且随意就‌是。”   放权之后,至于‌剩下的三个人怎么‌分配,李瑶柱是不打算管的。   剩下的人也巴不得李瑶柱不再管,都是乐呵呵的看着李瑶柱往外走‌,朱九赶忙站起来跟他一起。竹策几个小子早就‌跑到院子里去玩了,等着李瑶柱和朱九出去,便凑过来,一块儿往外走‌。   到了外面‌没人的地方 ,李瑶柱就‌去抓朱九的手,摸了摸,热乎乎的,“还好吗?”   “没喝多少。”朱九道。   “晚上讨论的事情多,酒确实没喝多少。”李瑶柱点头。   边上竹策凑过来,“老八,木匠作坊那边明天就‌得招人,这‌事儿你真的不管了?我听你们说的,要修建的地方还挺大,还有居住的地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想想就‌知道得是多大的宅子、屋子啥的,那得需要多少人,又得有多少银钱经手。   竹策想想都有点心痛,更不相信李瑶柱能‌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   “暂时不管。”李瑶柱道,“总得叫表哥有点事干,要不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儿来。且于‌管事和季管事都不会放过木匠作坊,叫他们操操心也挺好的。”   “等回‌头咱们有空闲了再琢磨就‌是,左右干活的人要么‌是村里的,要么‌是周围村里的,就‌算是不认识,那肯定也是眼熟的。”   这‌事儿李瑶柱也考虑过,并不是什‌么‌都不想,不管不顾的放弃。   竹策就‌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几个小子去老李家那边休息,李瑶柱和朱九一起去朱九这‌边的宅子。   夜色下,院子里堆积的木料瞧着像是小山一样。   李瑶柱凑过去看,“木料攒不少了,得想法子用出去。”   “郑大哥那边不知道还有没有生意,亦或是都故意留着,准备跟衙门那边做生意了。”朱九道,“实在不行咱们另外想法子。”   不能‌总指望一个人做生意赚钱,现在能‌跟郑大哥做这‌么‌多次的生意,已经是格外好的结果了。   “回‌头再说吧。”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先去休息。”   也不能‌直接上炕躺着,还得洗漱,干干净净的上炕。   被褥是白日里晒过的,应该是家里哪个兄弟来给帮的忙,盖在身上轻飘飘暖呼呼。   统共拿了两床被褥,李瑶柱裹着一床往朱九那边靠,隔着被褥紧紧地靠着,“咱们晚上的时候很默契,我想的你都能‌说出来。九哥、九哥,我好高兴。”   先前‌李瑶柱还想着,要是朱九不能‌配合,那自己也有法子找补,只要多来上几回‌,总能‌培养出默契。   没想到朱九就‌跟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似的,每次开口都能‌恰到好处,当时李瑶柱脸上没表现出什‌么‌,心里头却忍不住心花怒放。   不停地想着,朱九为什‌么‌那么‌好,为什‌么‌能‌找到这‌么‌好的小子,两个人之间为什‌么‌能‌这‌么‌默契。   忍不住去想,默契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或许,这‌就‌是缘分的释意,因‌为有缘分,所以默契便自然而然的会有。   李瑶柱忍不住伸出手,抱着朱九的胳膊摇晃,“我感觉你实在是太好了,默契培养真的很不容易,以前‌我俩没有在一起,吃的喝的穿得用的甚至是说出来的话都不一样,要慢慢磨合,到现在这‌样的程度,我不知道你改变了多少”   想想自己,李瑶柱发现自己好像没改变多少。   那就‌是朱九默默改变了很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里有点酸有点痒,是那种根本‌描述不出来的感觉。   “我很感动。”李瑶柱感觉自己就‌像是头一回‌遇到朱九的时候那个样子,觉得他哪儿哪儿都好,很适合相处。   只现在两个人已经定亲,名‌正言顺的在一起,那种感觉便更浓郁了。   朱九倒是很平淡,“咱俩在一起过日子,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并没有刻意去改变什‌么‌,好像忽然有一天,两个人就‌有了无与伦比的默契。   “还是你改变的多,你依我。”李瑶柱整个人都靠在朱九身上,隔着被褥觉得有点不满足,干脆钻到他被窝里,像是藤蔓一样缠上去。   凑近了,朱九似乎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酒味。   李瑶柱贴到他脖子上嗅,呢喃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今天你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明明以前‌闻着酒味会觉得很古怪,并不太欢,可今天却完全不一样了。”   同样是酒味,但好像还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越闻越好闻。   大概是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底里的感觉改变了,仿佛整个人的嗅觉都改变了似的。   “九哥,我是不是喝醉了。”李瑶柱问。   “大概。”朱九也不能‌确定。   身上全都是酒味,也闻不出李瑶柱身上的味道,更不知道他有没有醉。   朱九就‌想爬起来看看李瑶柱,被李瑶柱一把抓住。   “我好像醉了。”李瑶柱说,“九哥,喝醉是什‌么‌感觉?”   朱九重新躺下,叫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回‌想自己喝醉时的样子和感觉,其实有点记不清了,但还是努力想要描述清楚,“当时想的什‌么‌都忘了,好像也会说不少话,不过说完就‌忘了。模样其实瞧不太出来,如果没遇到熟悉的人的话,会安安静静的睡着。”   “以前‌在镇上的时候跟人喝过,喝了很多,那时候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   其实也就‌是前‌年‌的时候,朱九进里山打猎,运气很不错的抓到一头狼,皮毛很完整,拿去卖了不少银钱,正好叫村里几个爷们、小子看到,就‌嚷嚷着叫他请吃酒。   当时也没多想,直接领着去吃酒,一口一口的喝,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后来我问过他们,说我说了不少话,絮絮叨叨。”朱九道。   李瑶柱就‌笑‌,“以后咱们尽量少喝点,喝多了还是自己找罪受,况且那东西喝多了也不好。”   “听你的。”朱九就‌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今晚会说话。”李瑶柱夸了句。   心里头想着,估计还是喝的有点多,要不然不会说这‌么‌多话,就‌算说,也不会这‌样絮叨,还开始说甜言蜜语,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伸手摸他的脸,热乎乎,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换人。   又想着,两个人难得这‌么‌默契,怕是打着灯笼都难寻,这‌绝对得珍惜。   胡思乱想的,又开始莫名‌的反省,自己有没有珍惜朱九。   迷迷糊糊的都快要睡着了,“九哥。”   “嗯?”   “我有没有珍惜你?”   直接给问出来了。   朱九就‌想,应该是珍惜的,要不然现在老李家一天比一天好,以李瑶柱的本‌事,再找什‌么‌样的小子找不到,根本‌没必要再讲究他。   说到底,心底里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李瑶柱。   渐渐的好像醒酒了,朱九又想说什‌么‌,感觉李瑶柱好一会儿没动弹,凑过去一看,已经睡着了。   无声的笑‌了下,帮着盖好被褥,朱九便觉得自己也困了,脑子里直接什‌么‌都没想,马上就‌睡着了。   天还没亮爬起来,使‌劲拍拍脸,心里头乱糟糟的事情一连串的冒出来,这‌就‌马上清醒了。赶紧穿衣服,穿鞋子,从屋里出来,外面‌已经有不少人无声的忙活起来了。   老李家这‌边灯火通明的,吃食都准备好了,也不废话,上前‌喝了碗细粮粥,吃了两个李老太专门给包的细面‌饺子,这‌就‌饱了,上了牛车就‌走‌。   等到半路上的时候才彻底清醒,李瑶柱这‌才左右看了看,竹策和周七郎头碰头歪着,还在打瞌睡,叶哥儿倒是精神,这‌会子正好奇地左看右看,觉得黑乎乎的路上瞧着还挺奇特。   “叶哥儿,你不害怕?”李瑶柱凑过去问。   叶哥儿摇头,“以前‌下地干活有时候起的比现在还早,一出门还能‌听到野兽嚎叫,反正听多了就‌不害怕了。这‌会子只觉得新奇,再说咱们这‌么‌些人,有什‌么‌好怕的。” 第0263章 第 263 章   第263章   有‌些事经历的多了, 心里头就十‌分坦然,几乎是半点别的情绪都没有。   叶哥儿甚至是还说:“先前白日里冷,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更冷, 手伸出‌去都是冻的,不过那时候田里几乎没什么人,去了就四处溜达溜达, 也‌不用怎么干活。”   “要是天大‌亮,田里有‌人来了,爹就得赶忙叫干活,怕别人瞧见了觉得咱家孩子不勤快。”   说着,叶哥儿就笑,“这会子再想想就觉得爹完全没必要那样做,勤快不勤快的 ,自家过日‌子自家知道,根本用不着旁人说。”   就像是李瑶柱,在家里勤快吗?   那是相当不勤快,甚至是平时还得叫旁人照顾着, 从来不挑水、不噼柴、不下地, 甚至是以前屋子都不出‌,吃喝都得送到眼前才行。   可村里有‌人会说李瑶柱不勤快, 以此来嘲讽他‌吗?   叶哥儿思来想去,发现没有‌任何人说李瑶柱不勤快,就是自己‌家,那般挑剔的爷奶也‌没说, 爹和二叔, 娘和二婶也‌同样没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人,为什么李瑶柱不会被‌说, 反而是原本就十‌分勤快的叶哥儿却害怕被‌人说,甚至是也‌有‌人说过?   “爷奶嫌弃过我不勤快。”叶哥儿随着牛车一晃一晃的,难得打开话匣子,说起‌来就滔滔不绝的,“以前我是真‌的以为自己‌不够勤快,现在想想,怕是不管我做多少,爷奶都会觉得我不勤快。爹娘孝顺,爷奶说什么就是什么,总是说我不勤快。”   自家最亲近的人都这么说,况且外人。   叶哥儿就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就那么一两个‌人,三言两语的就决定一个‌人的命了。”   “是长辈。”李瑶柱就道,“其实哪家都是这样的。”   就是李瑶柱自己‌,不也‌是因为李老太的坚持才能活命。   只长辈和长辈不一样,对小辈说的话做的事都是不一样的,拥有‌不同长辈的小辈将来长大‌了,也‌会成长为不同样的人。   叶哥儿就道:“咱们怎么就不能跟地里的庄稼似的,好歹是长得大‌差不差。”   “这都是命。”李瑶柱说了句。   边上‌竹策就道:“咱一生出‌来,吃喝拉撒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命也‌都不能确定,好容易活下来,知道事儿了,天天见着长辈,耳濡目染的,也‌就自然而然的长成那个‌模样。这些事儿咱们自己‌能选择吗?没法子选择,这就是命。”   根本没办法改变的事儿,也‌只能就这样接受。   又说:“现在不就好了,好歹是长大‌了,往后‌做什么想做什么,不都能选择。”   “那是。”叶哥儿瞬间就放松了,心里头也‌高兴,说话声音都大‌了,“我得好好加把劲,等‌回头看看能帮上‌老八什么忙”   “慢慢来。”李瑶柱拍了拍叶哥儿的肩膀 。   紧赶慢赶的,正好撵着城门刚开的时候头一个‌进‌去,倒是跟当初半夜就来县城卖菜的时候差不多,只今时不同往日‌,这会子可不是去卖菜,赚那仨瓜俩枣的,这是正经差事,修园子的。   先去宅子吃饭,锅里的汤是热的,卤肉是凉的,直接没热,切成薄片,就放在盘子里,饼子也‌有‌热的,不过许多人都从自己‌家带了饼子,这会子直接捏着饼子泡了热汤,再吃上‌几块卤肉,两三口下肚,再灌上‌碗热水,马上‌就饱了。   安安静静的吃饭,哪边都没打搅,倒是五妗子出‌来一趟 ,给切了一盘子腌菜,吃着十‌分脆爽,也‌不单单是咸味,还有‌点别的味儿,挺有‌滋味。   吃完饭马上‌就去修园子,路上‌竹策还嘀咕,“五舅舅怎么没出‌来?按理说他‌不得出‌来给咱们显摆显摆,修园子那么大‌的事儿,五舅舅要指点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你‌咋知道五舅舅没指点。”李瑶柱就笑,“这不是还有‌五妗子呢吗。”   今儿个‌青哥也‌来了,老五巴巴地跟在边上‌,忙前忙后‌的,比朱九伺候李瑶柱那架势还要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青哥现在都爬不起‌身了。   叫人这样在意挂念的,也‌确实是好,青哥只一个‌眼神,老五就不动弹了,老老实实的坐在边上‌。   “五妗子不敢再叫五舅舅出‌来。”青哥就道,“你‌们挨着亲戚的面子,又牵扯到长辈不好说什么,我却没有‌那个‌顾忌,更何况”   就算自己‌不好出‌手,也‌能让欠着自己‌一条命的小娘出‌手。   五妗子是聪明人,知道这事儿肯定能成,又是跟着五舅舅享了好几年福,肯定是不愿意放弃眼前的好处:跟着住在县城多体面,也‌甭管手头有‌多少银钱什么的,只说出‌去就好听。   那不就得想方设法的制着五舅舅,不叫他‌出‌来讨人嫌。   “就那屋里 ,五舅舅还不知道要说什么。”李瑶柱就笑。   “只五妗子一个‌人听,等‌着听多了,指定得出‌事。”青哥就道,“五舅舅脾气不改,以后‌指定还得出‌事。”   一个‌人忍,能忍多久。   况且五妗子又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忍一时可以,忍一世定然不行。   “那可有‌意思。”李瑶柱想了下那场面,“看来还得以后‌才热闹。”   “擎管看着就是。”青哥就道。   到园子这边,太阳也‌才刚出‌来,地上‌还都湿漉漉的全都是露水,大‌家伙儿夜里赶路,身上‌的衣服都几乎要湿透了,也‌得亏现在不算冷,马上‌忙活着干活,不但不冷,甚至是还得有‌点热。   今儿个‌要干的活就不是垒墙了,得是精细活,按照图纸上‌的形状模样,完完全全的等‌比例放大‌,大‌多数都是木料,石料比较少,且这会子木料倒是准备了许多,石料还没准备,便先忙活木料。   李瑶柱捏着图纸,蹲在一整块的木头前面,“老大‌说雕刻容易,就是炮制木料有‌点难,他‌倒是知道几个‌法子,不过得咱们慢慢尝试才行。”   “这个‌不急。”边上‌的爷们就赶忙道,“这原本就是精细活,咱说实话,要是两三个‌月给修好了,那也‌不是那么回事。先前老大‌不是说真‌要是把园子修好,不得一年半载的。”   想要快也‌容易,只要样子上‌的好看,木料根本不炮制,遇水就烂,只求当时好看,石料也‌不会仔细挑选,直接用一碰就碎的,反正是当时瞧着跟图纸上‌的一样就行了。   那样的园子,要是人多,一个‌月就能造出‌来。   但如果是木料炮制,石料精挑细选,能够一年年,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都不变模样的园子修好,这至少得半载到一年。   李瑶柱也‌说:“咱们慢慢来就是,炮制木材的料还得单独去找,这个‌也‌急不来。”   寻常人家哪里讲究这些,尤其是村里,门窗都直接用木头打了马上‌就用,从来都不讲究沾水会烂什么的,也‌是靠着山,木料从来都不缺,烂了换新的就是,也‌不过是耽搁些功夫。   先前要不是老大‌说,叫李瑶柱自己‌想,也‌不过是能想到最简单的防腐防烂的法子:刷油。   听老大‌说了一通才知道,木料处理那是麻烦的很,刷油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步,还有‌别的许许多多的复杂法子,得用各种各样的药材浸泡,其中甚至是要有‌有‌毒的,步骤麻烦的很。   当时李瑶柱还问老大‌,“这事儿你‌咋知道的?”   “你‌管那么多。”老大‌翻白眼,不过大‌约是跟李瑶柱透露的足够多了,到底是解释了句,“早前正好遇上‌,就顺手试了试。”   “年岁不大‌的时候?”李瑶柱问。   老大‌瞪过来,“你‌又知道。”   “我猜的。”李瑶柱就解释道,“早前你‌就那点子年岁,但凡是大‌一点儿,也‌不会玩这么无聊的事儿,肯定是年纪小,手头又有‌珍爱的小杂物,这才要亲自尝试。”   小子稍微长大‌一点可以玩的就多了去了,更何况那时候老大‌的日‌子一点都不苦,也‌就是年岁小,很多事儿都不懂,瞧见新奇的小玩物就能玩的很开心了。   想着老大‌年纪小小的样子,亲自炮制木制的小玩物,李瑶柱便觉得十‌分好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去好好弄,一点差错都不要有‌。”老大‌严肃道,“园子修好了,不出‌意外的话,能留几十‌上‌百年,几百年也‌不是不可能,这东西不出‌差错,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来历,对你‌以后‌有‌好处。”   “我明白。”李瑶柱赶忙道,“但凡是出‌点差错叫人瞧出‌来,定然会觉得咱们技艺不行,往后‌再接活就得难得很。”   要做就做到最好,这是老大‌和李瑶柱的共同看法。   就这会子选出‌来的木料,那也‌是李瑶柱花了大‌价钱买的。拿了毛笔在上‌面画几个‌圈,这就开始处理木料,几个‌有‌经验的爷们上‌前忙活,不一会子就挥汗如雨的。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见着没自个‌儿的事儿了,便背着手,溜达着去边上‌干活的那波人中找领头的。   领头的一看李瑶柱过来,那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先前还想着李瑶柱攀上‌林管家这样的人物,再加上‌他‌还想着从李瑶柱这里捞好处,怕是李瑶柱得看不上‌他‌,不打算跟他‌打交道了   没成想李瑶柱还能主动过来,实在是受宠若惊。   “先前还想着你‌忙,我这都不敢过去打搅。”领头的马上‌迎过来,态度跟昨儿个‌又是不一样。   李瑶柱就笑:“也‌是他‌们忙,我这会子倒是正好闲着,又瞧见你‌这边歇着,赶忙过来看看。”也‌没等‌领头的说话,李瑶柱马上‌打听炮制木料的药材都是哪边铺子有‌,十‌分的不客气。 第0264章 第 264 章   第264章   李瑶柱这么问了, 领头的马上给了好几个铺子,甚至是还给了一个货郎家的住址,殷殷解释, “铺子里的药材齐全,但是价钱会略微高一些,不过药材肯定都是好的, 因为铺子收的时候都会处理一遍,等卖的时候再处理一遍。”   “货郎家药材好坏都有,全靠咱们自己‌的眼‌睛看‌,不过价钱很低,要是运气‌好能买到不错的药材,那就能省一大笔钱。”   都是修园子的,木料炮制方法可能不一样,但基本上都大差不差,用‌的药材也都差不多,采买的时候就可以商量。   且这会子李瑶柱是攀上了林管家,领头的且不敢得罪 , 甚至是一文钱好处都没有, 只管掏心窝子的说自己‌知道的。   “药铺、医馆都有合适的药材,不过都是零散的, 要是对那边熟悉的话,去买倒也容易。”领头的指了指自己‌,“我是没那个本事就是了。”   又说:“这部‌分银钱也不用‌咱们自己‌出,不过都是大差不差。”   都得入账, 等到‌时候清账, 价钱肯定不能定的太高或者太低,而如果有法子低价采买, 等到‌时候从差价上就能赚一笔银子。   这个事儿认真说起来,倒是跟老三的差事是一样的。   李瑶柱摸了摸下巴,也没说别的,“正巧今儿个有空闲,倒不如都去看‌看‌。这都是头一回,且先‌看‌明白再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说马上就要采买。   领头的也不敢问别的,还亲自送李瑶柱离开。   等离开这边,李瑶柱马上道:“我们先‌去铺子看‌看‌,货郎家也去,不过我倒是觉得,咱们或许还有别的路子。”   炮制木料的药材中,有一些用‌量比较大的都不是特别稀奇,如果这些能省一笔钱,那些用‌量稀少也比较珍贵的,就没必要再讲究。   “山根前村?”朱九马上接过话茬。   “正是。”李瑶柱掰着手指头算计,正巧那边距离县城还比较近,咱们今儿个就过去看‌看‌,要是顺利的话,当真是能省下不少银钱。   边上竹策也想起来了,“上回去买猪,给小老五办满月酒那回事。这其‌实‌也没过去多久,只这阵子事情太多,我这都给忘了。”   李瑶柱就笑‌,没说自个儿也差点给忘了。   县城这边,甭管是医馆还是铺子,叫李瑶柱陌生的是没几个,尤其‌是医馆,好些个都去了不止一次,大夫也清了不止一回,只有季尚银请的那种很难请的,李瑶柱这才没见‌过。   铺子是几乎都从外面‌见‌识过得,就是没进去,那也面‌上。   再加上李瑶柱经常来往县城,村里头又有那么些人每天来回来去的折腾,倒是也叫他成‌了县城的熟面‌孔,只管进去铺子里,掌柜的保管马上迎出来,介绍药材都是十分详细的。   只货郎家住的比较偏,不过那边李瑶柱也去过,先‌前从宅子出来,七拐八拐躲着人去楼子的时候,那狭窄的小胡同也钻进去过。   顺利找到‌地方‌,竹策自告奋勇跑去敲门,不一会子就来了个人开门,是个瘦巴巴的黑脸堂,个子倒是高,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三两下绕着大家转了一圈,脸上就有了笑‌容,“这边都叫我郑货郎,需要点什么进来看‌看‌,就算没有也可以跟我说,等下回我出去收货的时候保管就给带回来。”   直接打开门让牛车进去。   李瑶柱这边也没客气‌,直接进了院子才下牛车,转身一看‌,满院子的货物,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只外头放着的大概是不怕损失的,瞧着都不是珍贵的。   “家里头乱的很。”郑货郎笑‌道,“前几日刚回来,这还没来得及收拾,等回头整理的利落些就行了,你们想要什么只管跟我说”   又问了一边。   李瑶柱就道:“药材。你这都有什么药材,拿出一些我瞧瞧”   “是治病的还是别的用‌法?”郑货郎没马上动弹,紧跟着又解释,“我这两种药材都有,治病的药材炮制的仔细,别的用‌法就没那么仔细。”   “炮制木料的。”李瑶柱说了句。   郑货郎马上答应一声,进屋拿药材。   一般货郎都是挑着扁担走街串巷,很少有像郑货郎做的这么大的。   像是一些穷苦人家,一文钱都得翻来覆去的思考,到‌底要不要花,还得想方‌设法的省银钱,一般都是等货郎来,因为货郎手中的东西‌大都是价钱低的,像是药材也会有一些,穷人家病了,大夫请不起,药方‌都是找了别人家的,抓药也去不起药铺,就找货郎给配药。   反正是大差不差的,回去熬了药汤子喝下去,兴许就好了呢,要是不好,那也是命,也是尽力了。   不一会子药材每一样都拿出来,还放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摆着,瞧着挺像那么回事。   又有个同样瘦巴巴的妇人烧了热水送出来,直接放在石磨上。   不远处堆成‌小山的货物后面‌,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在忙活,都安安静静的,要不是李瑶柱特地往那边看‌还真看‌不到‌。   “我爹娘在屋里忙活,那几个是弟弟妹妹,那个是我婆娘。”郑货郎笑‌着解释,“现在就有这么些药材,药性有好有坏,你且先‌看‌看‌。”   又说,“屋里实‌在是挤得慌,就不叫你们进去了。”   “石磨这就很好。”李瑶柱马上道。   院子里其‌实‌也不算宽敞,不过好歹是头上没有屋顶,肯定是比屋里舒坦。   郑货郎捧着木板,倒是没有着急忙慌的解释,而是让李瑶柱这边先‌上前仔细看‌。   药材的好坏得从多方‌面‌去看‌,保存的完整性,年份,炮制的手法,保存的手法,运输的手法等等,完完全全的综合来看‌,最后才能知道药性究竟是怎么样的。   对于有经验的大夫来说,看‌一看‌,闻一闻,再小尝一口,那就基本心中有数。   李瑶柱不是大夫,也只能慢慢的一步一步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余的人也不是大夫,不过也都有自己‌的独特看‌法,朱九是见‌识过纯正野生的好药材的,且见‌识过的种类还有不少,这会子也只管跟最好的药材对比就是;竹策看‌过书,心里也有谱;周七郎抿着嘴,见‌识不多也没看‌过书,只当自己‌是来凑热闹的。   叶哥儿倒是瞧着一本正经的,不过他其‌实‌也是一样什么都不懂。   “有几样都还行,不过到‌时候我也得看‌看‌别的。”李瑶柱挨个看‌完,直接说要买,不过没说要买哪几样,且也不是现在要买。   但能说这样的话,就证明生意能谈下去。   郑货郎便道:“那是肯定的。也不瞒你,这几种药材瞧着好像是差不多,但收货的地儿却不一样,药性也都是不一样的,等回头定下买哪几种,我再仔细说说。”   又说,“我虽然是货郎,但在县城做生意,一般都是在家里。都知道我住在这儿,家里人也在这边,那也不敢坑骗。像是药材这种,我从哪儿收的都会大概说说,药性我自个儿也能看‌出一些,也会说说,咱们堂堂正正挣钱,也没必要非得耍心眼‌。”   说得很实‌在。   李瑶柱就笑‌:“这样再好不过,也只是这几日功夫,且等着就是。”   “那正好我叫家里把这些药材都收拾好。”郑货郎赶忙道。   两边都很愉快,李瑶柱还得忙,也没多留,这就得赶紧走。   石磨上的水一直没人喝,周七郎看‌了看‌,端起一个喝了口,笑‌道:“只顾着看‌药材,这都没注意到‌渴的厉害,这会子要走了才觉得渴的不行。”   郑货郎马上笑‌起来,送大家出门。   这茶水要是一口不喝,对于一些讲究的人家,就会觉得两边肯定还有没谈拢的地方‌,这才故意不喝茶的,也没有什么渴不渴的说法,就算是不口渴,端起来沾湿嘴唇,意思意思总能做到‌。   不过周七郎先‌喝了水才那么说,是给郑货郎找台阶下,也给李瑶柱这边找台阶下,这是两全其‌美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了外面‌,竹策就道:“那样的家境,能把生意做得大,着实‌不简单。”   住在那片地方‌的人家,屋子不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程度,也顶多是片瓦遮身的程度,饭肯定是吃不饱的,衣裳也绝对穿不暖,全家能有一件没打补丁的衣服就很不错了。   郑货郎住在那边,就说明以前郑家也是那样的人家,不过瞧瞧现在,虽然眼‌瞅着一个个都是瘦巴巴的,可身上的衣服并不算差,瞧着端出来的碗也都是好的,就单单是院子里那些看‌上去不怎么之前的货物,可数量足够多,一点点银钱堆起来,那也不是少数。   “会做人。”李瑶柱道。   “那以后能做生意吗?”竹策有点心动。   李瑶柱就笑‌,“说到‌底,郑货郎也是生意人,等将来他在县城买了新宅子,那就是新晋商户,归根结底还是商户。咱们且先‌去山根前村瞧瞧”   只要是商人,亦或是商户,那就不好相与。   竹策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子说:“有的人,或许过阵子就成‌了商户了。”又有些担心地看‌李瑶柱,“老八,那你说咱家往后会成‌为商户吗?”   “不会。”李瑶柱道,“咱家铺子本身就跟别的铺子不一样,况且咱们虽然忙活,但都是正经差事。就是衙门那边的生意,不是还有季尚银挡在前面‌,且轮不着咱们。”   士农工商,李瑶柱不但没觉得自己‌是商户,甚至是还觉得自己‌从‘农’这边,隐约都要贴到‌‘士’那边了,不过有时候也会贴一下‘工’。 第0265章 第 265 章   第265章   晌午饭都没敢耽搁, 提前在县城买了包子、馒头放在牛车上,这‌就出了城,半路上觉得饿了, 直接一边赶路一边吃上一顿。   李瑶柱也捏着包子啃,还笑:“先前我还得吃细面包子,这‌会子倒是觉得吃这样的粗面包子也行。”   也没有非得喝细粮粥, 就喝水囊里的水,也没觉得哪里不舒坦。   “以前倒是没想着出来走动走动。”吃完包子,喝了点水,李瑶柱就靠在朱九身上,“一天天的在家里歇着,身体只会越来越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没说话,只心里想着,李瑶柱说的也不算错,不过先前看了好几回大夫,还得用银针,只诊金就不是小‌数目, 是先前的老李家拿不出来的。   又想着, 李瑶柱平日里吃的喝的基本都是单独做的,极少跟大家吃一样的, 那些个甭管是粥还是菜,都放了价钱不低的药材,这‌又是一笔银钱。   以前没得银钱,便是知道法子怕是也做不到。   自从李瑶柱能挣钱了, 便是不知道法子, 只银钱不愁,这‌身体不也慢慢养过来了。   这‌有些事, 从来就是没法子预测的,只能等到发展成什么样了,再蓦然回首,这‌才能瞧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再来山根前村,这‌回是白日里,不像上回,刚来天就黑了,黑咕隆咚的在村里转了好几圈,要‌说也能看清楚,可就是不如白日里。   这‌会子刚进村子,李瑶柱就瞧见先前那断腿的吴满财的媳妇,依旧是满脸愁苦,背着一篓子猪草,上面还放着一小‌捆柴火,手‌里拿着根木棍子当拐杖,慢吞吞的走。   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干活了,可活计不等人,不就得有人干,直接压到媳妇身上,人都快要‌熬干了。   慢悠悠走着的牛忽然打了个响鼻,紧接着‘哞’地一嗓子叫出来,吓得前面的媳妇一机灵,赶忙扭头往回看,正巧跟李瑶柱的眼神对上。   媳妇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开,只嵴背瞧着更佝偻了。   “有点可怜。”竹策低声道。   周七郎就道:“原本的日子兴许是好的,只爷们‌出了事,这‌个谁也说不准。现在的日子苦,要‌是能熬过去,往后等爷们‌腿脚好了,日子也能轻松些。”   “那断腿的爷们‌我瞧着脾气‌不太好,尤其是对自家媳妇。”叶哥儿就道,“叫我看,甭管是断腿不断腿的,那媳妇过的日子其实都差不太多。”   甭管活计多不多,有时‌候很多事情都是由‌性格来决定的。   叶哥儿就觉得,像是自己家,如果爹和二叔性格不是这‌样的话,那自家日子肯定是不一样的。   “跟咱们‌没多大关系就是。”李瑶柱直接道,“当初买猪的时‌候就想着多要‌钱,甭管手‌段如何‌,首先那家人就没想着跟咱们‌好好处,只想着多拿些银钱,这‌样的人家咱也不会跟他们‌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庄户人家打交道,哪怕是买卖猪,也跟商户不一样。   跟商户做生意,只单纯的谈生意,不讲其他,跟庄户人家就不同,得讲人情,银钱买卖这‌一回,就相当于是认识了,要‌是聊得来,还能当亲戚处着,一来二去的就成了通家之好。   这‌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只吴满财想法跟普通庄户人家不太一样,眼睛里只有钱。   李瑶柱这‌边还是直接去找里正,那边是一直等着盼着,老李家的消息也都打听清楚了,知道李瑶柱这‌阵子忙,并且身上差事也多,那是抓耳挠腮的想着盼着,就等着李瑶柱来。   等了这‌么些日子,总算是把人等来了,里正那是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先前不是说药材都是好的,本想着尽快想法子,结果来回来去好几趟,愣是没碰到合适的机会。那会子咱们‌对药材也不够了解,去了县城也不知道该怎么找门路,这‌就给耽搁了。”李瑶柱一落座就开始说正事,“这‌回也是巧了,还是跟我的差事有些关系”   没具体说修园子的事儿,只说需要‌不少药材。   甭管是谁需要‌药材,只要‌有人需要‌,那对于村子来说就是好事。   里正当即就亲自去拿家里存着的药材给李瑶柱看,激动的说话都有点不利索,“都是精挑细选的。有一些稍微有点不好的全‌都扔了,有的重新炮制过,这‌都是单独放着的。”   “年份高的也有,只数量不多。”   这‌边山上树木不多,甚至是杂草都不算多,不过药材却长得极好,炮制好之后的品质只用眼睛一看就能看出来。   朱九是见过好药材的,这‌会子一看就冲着李瑶柱点头。   药材都是好的,能用。   “这‌几种。”李瑶柱点了几种,大部分是炮制木料用到的,还有几种是药铺常见的,又点了几种比较稀有,数量不多的,“还有这‌几个,今儿个就收一些。”   里正直接喜出望外。   叫上村里的长辈来一起商量,李瑶柱这‌边大概说了个数目,具体谁家能卖多少再自己商量,这‌就得是村里人缘好的人家有机会,人缘不好的自然得往后靠。   这‌个就用不着李瑶柱操心了,只管准备好银钱。   等里正那边商量好,就有源源不断的药材送来,李瑶柱干净上前检查药材的药性,挨个看的很仔细,倒是都准备的药性极好的送来。   收一份药材,直接叫竹策入账,再同时‌出账,当场就把账给结了。   当场拿到银钱的,顿时‌就觉得李瑶柱亲近起来,这‌就算不是熟悉的亲戚,那也有了情分,有些话就敢说了,“柱哥,咱家有猪和羊你要‌不?鸡也有,三年的大公鸡和老母鸡都有,都是肥肥的。”   “回头我过去看看猪。”李瑶柱就道,“还真别说,这‌边的猪瞧着好像瘦肉多肥肉少似的,可吃起来那当真是有滋味。这‌阵子又买了不少猪肉,可当真是没吃过这‌样的,而且吃起来没多少腥臊味,这‌心里头不就一直惦记着。”   最开始搭话的就赶忙道:“那等会子拿几个鸡蛋尝尝,咱这‌边的鸡蛋吃着也好。”   忙活完药材的事儿,李瑶柱果真是去看了猪,也挑中一头,当场绑起来放牛车上。   “老八,咱们‌得了不少鸡蛋哩。”叶哥儿跑来,“咱们‌收了药材的,都给了一个两个的鸡蛋,还给用草编了个筐子,里面铺了干草。”   草编的筐子不耐用,也就是用个一两回,不过编起来容易,一般顺手‌就编好了,放些东西临时‌用很方便。这‌会子牛车上就有一个,里面还铺了厚厚的干草,鸡蛋与‌鸡蛋之间都没碰到一块,也是用干草给隔开的,反正是只要‌颠簸的不厉害鸡蛋就碎不了。   一个鸡蛋最多五文‌钱,有时‌候两个鸡蛋才能卖一文‌钱,这‌些鸡蛋看着多,可一家就拿一两个鸡蛋,比起卖药材拿到的银钱,当真是不算什么了。   李瑶柱就道:“那咱们‌就收着。”   收了鸡蛋,时‌候也不早了,这‌得马上回县城。   临出村子的时‌候,又瞧见了那媳妇,还是满脸愁苦的样子,瞧见李瑶柱的时‌候眼神瑟缩了下,身体都有些颤抖,但还是过来了。   “有事?”李瑶柱问了句,又转头对周七郎道,“去喊里正来。”   根本不耐烦耽搁功夫。   那媳妇吓了一跳,赶忙道:“不是。你要‌药材吗?我可以便宜卖你,家里有很多,你只管过去拿就是。”   “不买。”李瑶柱又喊了周七郎回来,示意朱九继续撵牛车,“这‌事儿是村里说了算,我只管买药材就是,至于是谁家的药材,我且不会关心。”   不过村里也都知道李瑶柱跟这‌边有点龃龉,且不会叫他家卖药材就是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事实虽然是这‌样的,话却不需要‌这‌样说。   留下媳妇自己站在路边,牛车渐行渐远,等牛车彻底看不到了,这‌才有个年纪大的婆子出来,劝道,“满财媳妇,回吧。你就是过来找又有啥用?我是瞅着柱哥就是个人精子,人家不愿意跟你们‌家掰扯,直接找了里正和村里的长辈,到头来怎么样了?”   原本是养了头很与‌众不同的猪,想着多卖些银钱,又觉得李瑶柱不是本村的,反正脸面是不想要‌了。   这‌想法有错吗?   一点错都没有。   可到头来李瑶柱那边怎么做的?直接没跟吴满财纠缠,管你断腿了怎么怎么可怜,直接叫村里出面,到最后猪是卖了,价钱也只是中规中矩,没赚便宜,不过也没吃亏就是。   “当家的叫我过来问问,家里攒了不少药材,都是极好的,就是少卖点银钱也行,好歹是有个进项。”吴满财媳妇有些呆愣的说,“当家的不能干活,每天还得吃好的,眼瞅着家里银钱一天比一天少,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吴满财也惦记着拿家里的药材换点银钱,倒是也知道自己先前做事过分,就想着找李瑶柱少要‌点银钱就是。   “不是那么回事。”婆子就叹了口气‌,“我看满财是掉钱眼里去了,连带着你也糊里糊涂的。不是跟你说了,药材这‌个事儿,人家柱哥根本不管,全‌是咱们‌自己商量。”   自己跑过来单独找李瑶柱,叫村里人怎么想?那是不管怎样都得过来阻止的,婆子过来就是干这‌个的,倒也知道李瑶柱根本没接茬,只管把满财媳妇拉回去就是。   絮絮叨叨的说着,直接把满财媳妇送回去,婆子一转身就不住的撇嘴,嘀咕道:“做人不实诚,还想着这‌啊那啊的,也不想想人家凭什么叫你坑” 第0266章 第 266 章   第266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先去宅子把药材放下,再拉着猪去园子。   一整天功夫,瞧着带来的木料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进展并不算大,不过这样才是正‌常的。   李瑶柱只瞧了瞧一些小细节,眼瞅着天黑了, 这精细活也不能摸黑干,直接带着人‌没回宅子,连带着牛车上的猪,一块出‌城,往家里赶。   那‌猪挣扎的厉害,还‌时不时嚎叫几‌声‌,猪腚上缠了不少叶子,里里外外都包裹起来,饶是如此凑近了也能闻到一股子猪粪味儿。   竹策距离最近,忍了一会‌子就赶忙捏住鼻子,“比猪圈还‌难闻。”   “应当是捆在牛车上一晃一晃的, 把肚子里还‌没消化的给‌晃出‌来了。”李瑶柱也捂着鼻子, 一样受不了这个味儿,“当真是不好闻, 且忍忍,晚上回去就处理。”   “杀猪菜好吃。”竹策道。   “想想杀猪菜的香味,眼前的味道也没那‌么难闻。”李瑶柱也给‌自己打气。   反正‌味道是不好闻,可花银钱买的, 总不能就把猪给‌扔了。这就得强忍着, 这样难闻的味儿一路上都有,反正‌是直接不想说话了, 一路都安安静静的回家。   一回来,李瑶柱马上招呼道:“晚上吃杀猪菜。”   直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顺手‌去灶房拿了片瘦肉放嘴里嚼着,愣是没找到老七,赶忙问‌了句。   就有人‌喊,“老七在猪圈,说是这阵子猪吃得多,晚上也得多喂。”   “来几‌个人‌一块去猪圈。”李瑶柱立马招呼人‌,“先前就说要抓一头小猪仔烤了吃,只是一直没空,今儿个说什么我都得吃上!”   反正‌是性子上来了,就是九头牛也拉不住。   况且就李瑶柱这点子小身板,旁人‌说话声‌音大了都怕刺激到,谁敢上前拉!   一大伙子人‌跟着李瑶柱直接去了后院猪圈,老七刚喂完猪,正‌挥汗如雨的往外铲猪粪,这个积肥最好,老李家这阵子反正‌是已经‌积了不少,村里有不少人‌家都羡慕的很,想着也养猪,可想想要喂的粮食,这就不得不放弃想法。   正‌好猪粪快要铲完了,李瑶柱还‌特地站在边上等。   “干什么?”老七抬头一看,见着李瑶柱身后那‌么些人‌,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语气瞬间不好了,甚至是提前道,“别想抓猪!”   “我今儿个还‌真得抓一头。”李瑶柱一手‌叉腰,盯着猪圈里面看。   老七顿时紧张,想要挡住身后的猪,可猪仔都半大不小了,老七才多大点儿,根本‌挡不住。又赶忙转身,想叫猪都躲起来,结果猪根本‌不听话。   “就那‌头。”李瑶柱指着距离老七最近的一头说,“瞧见没有 ,就抓那‌个!”   “老八!”这把老七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一开始去抓猪仔的时候还‌没多少感觉,可一天天养活着,看着小猪仔一天天的长大,只想着叫长大一些,到时候拉出‌去宰了,也算是圆满。   就现在半大不小的拉出‌去宰了,像什么话。   老七觉得亏得慌。   “猪养了不就是吃的。”李瑶柱道,“等回头烤好了你尝尝,口味绝对好,我敢保证。对了,今儿个我去山根前村,又买了一头猪,个头挺大的,今晚上你要是不睡觉还‌能吃上杀猪菜,不过明儿个早晨吃也行。这阵子也不知道小老大那‌边怎么样了,一直忙,都没空问‌。”   乱七八糟的说着,见着老七分心了,李瑶柱直接一挥手‌。   后面早就准备好的爷们、小子们就冲上去,有的抓住老七,有的去抓住。   老七‘嗷’的一嗓子,这就开始挣扎。   搂着老七脖子的爷们就说,“老七,咱们几‌个这也是迫不得已。这同时对上你和‌老八,叫咱们来选,咱们肯定敢得罪你。你自个儿也想想,你敢得罪老八不?”   边上就有小子说,“老七,你得听话。老八说这猪好吃,回头咱们就尝尝呗。”   把老七气得,扭头就吼,“到时候你别想吃!”   “那‌你可说了不算。”那‌小子就哈哈大笑。   过来的人‌多,一人‌搭把手‌,直接把猪给‌抬出‌来,连带着老七也给‌抬了出‌来,一到外面,大家一松手‌,老七就跑去追问‌。   前面李瑶柱又是一声‌令下,马上又冒出‌来许多小子把老七给‌按住。   “老七。”李瑶柱溜达着过去,背着手‌,一边看着抬出‌来的猪一刀子下去,马上就不挣扎了,“先前咱们不就是说好了的,你心里头可千万别有疙瘩,不过是猪而已,这都是小事。”   这话说的,好像那‌猪是老七的命似的。   这会‌子老李家又不缺银钱,也不指望养个猪有什么进项,甚至是可以说,猪养了就是用来吃的。   只是猪还‌能再长,老七就想着,等猪长得差不多了再吃,那‌样不是更好。   “也别想那‌么多,反正‌回头你且等着吃就是。”李瑶柱拍了怕老七的肩膀,也没那‌么些空闲跟老七说话,得去正‌房那‌边看看,完了再去祠堂。   自家事情‌已经‌用不着怎么操心,只祠堂那‌边必须得去弄清楚。   好在今儿个老大没出‌门,一大早就去了祠堂,李瑶柱过去的时候,老大还‌在酒席上,一看这李瑶柱来就招手‌,叫他到近前。   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抿一口,这才说:“木匠作坊三‌分天下,今儿个还‌没商量出‌头绪 ,明天且得继续。木匠活计倒是都安排下去了,三‌五天功夫就能打完第一批家具,到时候你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作坊的事儿,你也没必要参与,把园子修好就成。”   该操心的都给‌操心了,老大也有那‌样的本‌事,这会‌子敢这么说,定然是都已经‌安排好了。   李瑶柱赶忙道:“那‌我就放心了。”   落座,这回也不需要自罚三‌杯。   再瞧瞧表哥、于管事、季尚银,三‌个人‌都面色平静,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反正‌面对李瑶柱的时候,那‌都是和‌颜悦色的。   李瑶柱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事情‌还‌真是老大都给‌解决了。   木匠作坊那‌边李瑶柱不参与,剩下三‌个人‌平分秋色,那‌也得是私底下商量,当着李瑶柱的面且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万一李瑶柱参与进来,那‌不是擎等着分权。   所以甭管心里头怎么想,面对李瑶柱的时候,那‌都得是心平气和‌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交换木料的人‌越来越多了。”季尚银说了句。   村子这边消息传开,一传十‌、十‌传百的,再加上先前已经‌有人‌真正‌的得了银钱,那‌些听到消息的人‌来一看,原来真的能交换木料,而且还‌能拿到银钱,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家看看有啥木料能搬去的,先去换了银钱再说。   知道的人‌越来越多,来村里的人‌自然就多了。   不过于管事既然正‌儿八经‌提出‌这件事,那‌肯定就不是单纯说句话那‌么简单,这里面得有事儿。   “是出‌事了?”李瑶柱就问‌。   季尚银点头,“先前来送木料都是每家每户自己想法子,白日里的时候忽然瞧见整个村子来送的,我瞧着就觉得有些奇怪,不免得上前打听打听。”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边村子是学着这边,也是里正‌加上村里的长辈牵头,互相商量着看看村里有多少木料,再喊上村里的年轻爷们、小子把木料给‌送来,到时候拿了银钱再回来商量着分。   想法是很好,但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家家户户的木料都不一样,交换的木材也不一样,拿到的银钱也同样不一样,这个原本‌是单独入账就行了,等以后查找账目也容易,可要是完全混为一谈,以村为单位来做这件事,叫里正‌和‌村里的长辈分配这些银钱,谁能保证这就一定是公平的?   甚至是这肯定是不公平的。   觉得不公平,自然就有人‌不愿意,可也有人‌觉得能从‌中得到好处,那‌自然是愿意的,于是愿意的人‌就聚集起来,浩浩荡荡的来交换木材。   季尚银也不是傻的,三‌言两语一问‌,马上就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了,当时就说:“这事儿不成,倒也不在于你们,而是你们这样的话就没法入账,等以后查账查不了,衙门是要找我的。”   本‌身这事儿这么做就完全不对。   原本‌解释几‌句也就行了,偏偏管这个事儿的是季尚银,跟庄户人‌家就不嘎达,再加上村子里能来的都是为了银钱,那‌双眼睛都快要叫钱给‌堵上,哪里容得下季尚银说这样的话,直接当场就翻脸了。   “得亏我身边的人‌多,咱村里人‌也多,一拥而上给‌阻止,可那‌边怕是也结仇了。”季尚银有些苦恼道,“那‌边是先回去了,我原本‌还‌想着实在不行咱们就赔钱,反正‌银钱是不缺。”   而且也花不了多少银钱。   “只张管事和‌于管事都说最好是等你回来一块商量。”   最后这句说的颇有怨言。   李瑶柱就笑,“明儿个我跟你一块过去看看就是。”   别的也没多说。   “行。”季尚银倒也没纠结,只心底里想着,叫自己过去怕是就得往外掏钱的,不过叫他掏钱也愿意,叫那‌边村里人‌瞧瞧自个儿是什么样的人‌,出‌出‌风头。   等离开祠堂这边,李瑶柱没去朱九那‌,怕遇上于管事,也没回老李家,而是拐弯抹角的去了里正‌家中。   前面里正‌刚回来,后面李瑶柱就到了。   一进门,李瑶柱就道:“还‌是白日里发生的事儿,只季管事说的,怕他不了解咱们,再看错了什么。”   里正‌一拍手‌,“那‌可不是。我先前还‌想着跟你说来着,那‌个村子你还‌去过” 第0267章 第 267 章   第267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是巧了, 今儿个闹事的村子不是别的地儿 ,正是先前李瑶柱去过两趟,专门给小老大看人家小娘的村子。   这事儿村里许多‌人都知‌道, 还背地里帮着打听了,也都跟李瑶柱知道的差不多:秋娘是个有主见的,跟别的小娘不太一样, 不过干活十分利落,跟小老大也般配,至于家中长‌辈,这个就得见仁见智。   一般说亲也不是说要找条件最好的,首先得看看自己这边是什么条件,再找个差不多‌的,这样才能般配,也叫做门当户对。   再就是都想找四角俱全的,是说儿子、闺女都有,子嗣繁茂、家族和睦,这样的人家龃龉少, 结亲了就能顺畅的过日子。   可‌好人家说媒的也多‌, 人家就得挑挑拣拣的,像是小老大这样的就说不上是四角俱全, 便有些不般配,那就得从别的没那么十全十美的人家里面‌找。   “小娘嫁过来是跟小老大过日子,又‌不是跟爹娘,她自个儿又‌是有想‌法的, 以后日子肯定差不了。”里正说的很中肯, “那边长‌辈说是不像话,可‌老八你‌瞅瞅, 谁家长‌辈不都是这样的。”   生了闺女,嫁妆不给准备,就等着回头嫁出去要‌一笔银子,给家里的男丁娶亲。   就算是富裕些的人家,那也是想‌着把‌家里的银钱都留给儿子,还指望着闺女往娘家拿银钱,哪里会舍得给多‌少嫁妆。   “只要‌两个人能正经过日子,这就是一门好亲事。再者说,老李家也不是那种一碗水端不平的人家,小老大也是好的,只管放心就是。”里正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反正是挺看好这门亲事。   也是小老大身份太特殊了些,老大是亲爹,可‌也不好一直盯着人家小娘不放,孙氏不是亲娘,这事儿也不能多‌操心,要‌不以后出点子事就得赖在她身上。   李老头和李老太也差不多‌ ,这事儿不能管的太多‌。   这就叫小老大不上不下的,也好在村里明事理‌的长‌辈不少,反正也都算是看着小老大长‌大的,以长‌辈的身份给相看相看,也没直接跟小老大说,只这会子李瑶柱来了,顺势就说起来。   反正前前后后都给操了心,也是当小老大是自家后辈,方方面‌面‌都给考虑过,这会子叫里正一股脑儿说出来,也没说小老大就非得这个小娘不行,只是想‌让李瑶柱知‌道大家的态度。   “这阵子都能见面‌,先叫见见。”李瑶柱就道,“回头我找小老大问‌问‌,要‌是能行就先定亲,把‌这事儿给定下。”   虽然没直接说看好这件事,但态度也摆出来了,能定亲最好。   里正就笑,“是得问‌问‌小老大。”   又‌说,“这些年小老大也不容易,往后成家就好了,过日子也有盼头 。”   才那么丁点儿大就被老大抱回来,从来都没让孙氏照顾过,也没让李老太照顾,都是老大手把‌手的带,长‌大后倒是跟下面‌的小叔叔们‌关系还算可‌以 ,可‌到底是不一样。   小老大就像是粘在老李家上面‌一样,扎的根太细,就只有老大自己攥着,兴许一个不注意根就断了,不像其他‌兄弟,盘根错节的,那是斩不断理‌还乱,复杂得很。   说完小老大的事儿,这才说起秋娘那边村子的事儿。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知‌道咱们‌这边的事儿,回去就想‌跟着学。”里正就有些无奈,“这能一样吗?”   又‌说,“估计是谁说了什么话,叫那边给听了去。”   “兴许是。”李瑶柱点头。   人家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跟着这边学,这得有好处才会跟着学,要‌是没好处,又‌不是傻的,难道还愿意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边上里正媳妇,涂氏就道:“这几‌日走亲戚的多‌,村里那些媳妇怕是说了什么,我都见过好几‌回,说是在村里就能赚到银钱,要‌是长‌辈之类的,回头安排小辈可‌容易,那是全家都赚钱,做梦都能笑醒。”   虽然事实上也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但用这种话说出来,好像就变味了似的。   涂氏还说,“也有说咱村个个都有差事,就是三岁小孩也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你‌说这不是净胡扯,我还说过几‌回,也没得用。”   村里的媳妇子靠浆洗衣服赚钱了,工钱拿回来,甭管是给长‌辈还是自己捏着,那都跟平日里锅台炕沿的围着爷们‌、孩子忙活强,底气足,说话声音也大了,平时看着自家爷们‌不顺眼也敢说道说道了。   慢慢的,这人的精神样貌都跟先前不一样,从家里出去,那也是昂首挺胸的,再见着外村的亲戚,那嘴上说话就没个谱,想‌什么说什么,反正心底里高兴,这不得吹嘘吹嘘 。   涂氏还说,“就村里的爷们‌闲着没事就爱吹,媳妇子这回也吹。”   大家都在吹,叫人家听了去,再来旁敲侧击一下,发现这边村子确实是好,可‌不就得想‌着学学,这一学不要‌紧,直接学出事了。   “那我知‌道了。”李瑶柱赶忙道,“等明儿个我和季管事过去看看,应当没啥大碍。”   又‌笑道:“咱们‌自己的日子过好了,那不说出去叫人知‌道知‌道,心底里也都不痛快。我遇到人都爱说道几‌句,这要‌是不说,嘴巴都觉得难受。”   “可‌不就是那么回事。”里正就笑。   又‌说了会子话,期间涂氏还提起娘家的涂十一,说是那小子见天‌的惦记,往后也要‌找李瑶柱这样的小子 ,又‌说家里的长‌辈还给揍了一顿,叫他‌不要‌多‌想‌。   李瑶柱就道:“要‌找我这样的那可‌得好好找,不过也得擦亮眼睛,先看看人家有没有定亲、成亲的。反正我是不行了,我这有九哥,旁的小子再好也是入不了我的眼的。”   “那是。”涂氏就哈哈大笑,说李瑶柱不知‌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是小子,有啥羞不羞的。”李瑶柱还挺理‌直气壮。   从里正家出来,李瑶柱抹了把‌脸,困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先前说是要‌两头跑,就算是半夜赶路也能在牛车上歇着,可‌到底是跟躺在炕上不一样,最近几‌顿饭吃的也没那么舒坦,这会子身上就有些难受了。   “困了?”朱九单手搂着李瑶柱,叫他‌靠在自己身上。   李瑶柱使劲揉了揉眼睛,“还行。”   困也不能睡,家里头还有杀猪菜,还有烤猪,先前都惦记了许久的,今晚上要‌是吃不上,李瑶柱感觉自个儿得耿耿于怀一辈子。   强撑着回家,院里院外都热闹着。   正有大嗓门吆喝着,“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实在是能折腾。我这一听到消息,晚饭都没吃,只管等着吃杀猪菜,这会子都饿的前胸贴肚皮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那会子正在家里吃饭,直接放下饼子就出来了,粗粮饼子哪有杀猪菜好吃。”   “还是老八大方,不过这会子不年不节的,咋突然要‌杀猪?”   “哎,老八这不是来了,快问‌问‌。”   也不用非得特意问‌,李瑶柱这都已经听到了,这会子也不困了,精神头十足的上前,“正巧又‌去了趟山根前村,那边的猪瞧着就好吃。”   这么一说,大家就想‌起来了,上回小老五办满月酒的时候,李瑶柱还专门去买的猪。   那猪确实是不一般,瞧着跟野猪似的,但是又‌比野猪稍微粗壮一些,杀的时候好些个人都上去帮忙,力‌道可‌大,也更凶,尤其是那突出来的猪牙,极为锋利,真要‌是被扎一下,那也得多‌个血窟窿。   当时是没烧杀猪菜,不过酒席菜肴都放了不少猪肉,吃着味道也确实是不一般。   不过这回李瑶柱带回来的猪倒是有些普通,瞧着跟村里养的猪也都差不多‌,就有人问‌了。   李瑶柱就笑:“那样的猪也只有一头,旁的都是一样的,等会子咱们‌只管尝尝味儿就是。”   其实猪好不好,有经验的屠户看一眼就知‌道了,就是没经验的,猪杀了,开膛破肚,皮肉切开,看看里面‌一层一层的肉,那也就心中有数了。   马上就有人说,“别的地儿不知‌道,只五花那一块肯定是好的。那一层肥一层瘦的,至少五层特别明显的。”   这么好的一块肉,烧杀猪菜实在是可‌惜,直接单独切下来叫李老太放着,看看回头能不能单独烧个菜给李瑶柱吃。   “烤的怎么样了?”李瑶柱还惦记着烤猪。   猪都长‌得半大不小了,已经不算是乳猪,李瑶柱心底里还微微有些遗憾,一转脸瞧见老七臭着一张脸,端着个大碗,溜溜达达的往后院走,李瑶柱这就忍不住笑。   两三步过去,瞧见碗里是调味的,李瑶柱直接哈哈大笑,“去刷料?”   “我自己来。”老七没好气道,“你‌非得吃,非得吃,那还是小猪仔,等到年底能长‌那么大,到那时候杀了吃能多‌多‌少肉!”   对这事儿还是耿耿于怀的,反正是见着李瑶柱就得多‌说几‌句。   “这会子烤上了,等会子都给你‌吃。”老七故意道。   李瑶柱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哪能呢,好吃的得一块吃,我要‌真是自个儿吃了,那也不是那么回事。”   一本正经的。   后院烤窖这会子热气腾腾的,就是摸着外面‌也都有些烫,老七没叫李瑶柱靠近,自己穿了厚衣服上前,把‌里面‌的烤猪拿出来,开始刷料。   李瑶柱就在边上看,先前烤鸭的时候,只觉得烤窖实在是大得很,每回都得用很多‌木炭,这会子烤猪还不太够,整只都塞不进去,还得斩成大块,就这样里面‌也是塞的满满当当的。 第0268章 第 268 章   第268章   刷了料再送进烤窖密封好, 只管等着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院烧的杀猪菜用不了那么些猪肉,不过这回整个猪头都给拿来烧杀猪菜,就连猪脑也都没放过, 像是前腿、后腿、猪蹄子等等倒是都留了下来。   其余的像是正儿八经‌的肉,基本上都切好了给李老太放着,这些都是用‌不着的。   骨头倒是放了不少, 虽然李瑶柱回来的比较晚,但是大家动作足够快,这会子锅里骨头熬着,汤已经有些发白,香味也出来了。   等着烤窖重新打开,老七亲自把烤好‌的半大不小的猪拿出来 ,前院杀猪菜也烧好‌了。   杀猪菜不用‌说,但凡是来帮忙的,一人一碗,小孩不用‌帮忙,只要是来玩的, 也给上一碗, 这东西‌不是用‌来填饱肚子,而是吃个热闹。   烤的猪外皮轻轻敲一敲都是脆的, 用‌刀切开,里面的肉刚好‌熟了,而且还‌很嫩,用‌刀切成一块一块的, 里面的个头小一些, 还‌有不少肉,顺手‌就给边上的小子啃。   这样的骨头不如炖煮的烂糊, 不过好‌在猪不算老,肉也能轻易撕下来。   只李瑶柱是撕不动,就问啃得正欢的竹策,“里头入味了吗?”   “有滋味。”竹策道,“可‌好‌吃。老八果然‌没说错,还‌是小猪吃起来有滋味,这要是大猪烤着吃,不得咬一口‌,要么都是肥油,要么都是硬邦邦的瘦肉?”   边上老七也在啃骨头,虽然‌杀猪的时候不情不愿的,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小猪烤出来味道确实是好‌。   不过心底里还‌是瞧着李瑶柱不顺眼,就道:“你当烤起来那么容易?表皮都扎了眼,有的地方还‌切开了,单单是泡料就泡了许久。”   这些事儿还‌都是老七亲自动手‌的。   “老七厉害!”李瑶柱真心实意的夸奖,见着老七翻白眼,就故意道,“等以后咱们再烤猪,叫老七一个人忙活就行了,其余的人都等着吃。”   “今年你是别想了。 ”老七就道。   “那就明‌年 。”李瑶柱还‌强调 ,“明‌年吃咱们自己家的 ,等回头我去买小乳猪回来烤就是了。”   就算自己家没有,那难道还‌不能出去买?反正手‌头银钱不缺,抓个猪仔也用‌不了许多‌银钱,只管买就是。   说到要买,老七倒是坦然‌ ,“买就买。”   买来的自己又没养过,甭管怎么养都行。   直接是在院子里跟来帮忙的一块吃饭,也没去正房,李瑶柱想了想,觉得这事儿也没必要瞒着谁,便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了,“明‌儿个去那边看看,顺便再帮着小老大打探打探。”   小老大也蹲在院子里,端着个大碗,里头是杀猪菜,正好‌蹲在油灯地下,明‌显能看到有一块猪脑子,边上是好‌几块烤猪,另外一只手‌攥着个大骨头,正张着大嘴巴啃。   李瑶柱一说这事儿,边上听到的人马上就不说话了,都是等着小老大开口‌。   这得先看看小老大的态度,要是他不愿意,想私底下说,那大家伙儿就当没听到;如果小老大不在意,那大家就帮着参谋参谋,也敢当着面玩笑几句。   倒也有不机灵的,这会子就想说话,直接被边上的人给拉了把,没叫说。   小老大又啃了口‌骨头,彻底啃干净了放到一边,扒拉口‌菜,还‌夹了一点猪脑吃,这才说:“成。这种事甭管怎么打听都不为过,又不是一个村知根知底的,谁知道人心藏在肚皮下面是什么样。”   反正是很大方,只说话不太好‌听。   不过马上找补道:“小娘我瞧着是好‌。”   看中人家小娘了,意思是让李瑶柱再打听打听娘家那边。   “我也是这个意思。”李瑶柱就道,“反正想法子多‌打听下,就是往后遇到事儿咱们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再者说,那边怕是也得打听咱们家”   两边都会做差不多‌的事情,这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等晚上歇着,朱九就道:“表哥到底是没过来。”   这边又是杀猪,又是烤猪的,热闹的大半个村子都有参与,祠堂那边不但早就知道,甚至是还‌来了少人过来帮忙,甚至是还‌在这边吃了碗杀猪菜。   “怕是喝多‌了酒动弹不了了。”李瑶柱就道。   “也是。”朱九释然‌。   这要是喝的酒气熏天的跑来见长辈,便是当面没人说什么,可‌背地里总会有人嘀咕,实在是太失礼。   时候已经‌不早了,本身又累又困,强撑着吃了杀猪菜,李瑶柱其实也没吃多‌少 ,就吃了两三筷子菜,烤猪吃了一点脆脆的猪皮,里面的瘦肉撕了一点吃,又吃了一丁点儿猪脑,这就饱了。   上炕躺下,马上就睡着了。   心里头惦记着事儿,天还‌没亮就猛然‌惊醒,使劲揉揉眼睛怕再睡着,李瑶柱赶忙爬起来穿衣服,溜达着出去,外面都已经‌忙起来,人来人往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摸了摸肚子,没觉得饿,倒是特别想去茅厕。   招呼着福哥儿一起,李瑶柱自个儿进去,叫福哥儿在外面给看着,省的自家人那么多‌,回头再有人给闯进来 。   茅厕的味儿实在是不好‌闻,更不好‌看,也得亏是清理的比较频繁,要不然‌李瑶柱都觉得自个儿不能喘息,总算是方便完了,这得赶紧出去。   到院子里洗了手‌,肚子空了,马上就饿了。   “福哥儿去祠堂那边瞧瞧季管事起了没,叫他一起来吃早饭。”李瑶柱道。   “我喊上小老三一块。”福哥儿抬头看了眼天上,天还‌没亮,自个儿跑出去还‌有点害怕,索性去屋里叫钧哥儿起来。   钧哥儿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被福哥儿推了好‌几把,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下,翻了个身继续睡,就是不肯起。   “小老三。”福哥儿爬上炕,凑到钧哥儿耳边小声道,“咱们去看看季管事起了没有,你先前不是说季管事那边好‌东西‌多‌得是,咱们这会子去,指不定就能看到更新奇的。”   季尚银手‌头银钱多‌,不只是村里的大人跟着上心,就是小孩私底下也多‌有讨论。   没法子,甭管大人小孩,哪里会不喜欢银钱呢?   “季管事也是大方的,咱们说不定还‌能得到好‌吃的点心。”福哥儿夸张的吸溜口‌水,“实在不行我就想法子要一些,反正想吃。”   这话说的,钧哥儿哪里还‌睡得着,翻身就起来了。   边上孙氏瞧见了就忍不住笑,等钧哥儿跟着福哥儿跑出去,这才跟迷迷糊糊睡觉的老大说,“福哥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鬼点子一个一个的。”   “跟你学的 。”老大拉了被褥捂着耳朵,还‌想再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老五其实也是精明‌的,这会子认人了,白日里见着面善的就让抱,要是见着不面善的,那就不让抱,机灵的很。”孙氏就当没看到老大的模样,继续说。   老大就嘟哝道,“净是事事。”   反正是睡不着了,只能爬起来。   平日里季尚银且不会起这么早,都是得天亮了才起,洗漱的都是下人给准备好‌,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这才开始一天的忙活。   不过昨儿个遇到事儿了,晚上又跟李瑶柱说好‌了要去那边村子,季尚银心里头惦记着这个事儿,晚上就没怎么睡好‌,早晨是早早醒了。   福哥儿和钧哥儿过来的时候,屋子的门开着,季尚银双手‌放到水里上下摆弄,完了伸着手‌,边上就有下人端过来帕子叫他擦手‌。   紧接着又开始漱口‌,一个个杯盏轮番用‌完,这才忙活完了。   桌子上摆着没见过的点心,据说是每日里都有县城或者镇上的铺子那边的点心送来,倒不是为了吃,只是必须得有,想吃的时候一定要吃到,绝对不能想吃的时候身边却没有!   “钧哥儿、福哥儿。”季尚银这都说是妥当了,这才叫两个小子进来。   一进门,钧哥儿就往桌子上看。   福哥儿拉了他一把,小嘴叭叭的,“八叔叫我来看看季管事醒了没,好‌去那边吃早饭。”   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   “这就过去。”季尚银赶忙道。   “季管事,你这点心能给我两块吗?”福哥儿直接问了。   “都拿去就是。”季尚银随意道。   边上钧哥儿伸手‌就拿,拿了两块还‌不肯松手‌,想继续拿。福哥儿又拉了把钧哥儿,冲着他轻轻摇头,只拿了两小块,这边转身走了。   到了外面没人的地方,钧哥儿就道:“小老四,人家季管事都说了点心叫咱们都拿去,难道不能拿吗?很是不解。”   福哥儿就道:“我先前不是说了拿两块,那咱们就拿两块。那些点心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就是县城铺子的点心,先前二叔不是还‌拿回来过。”   点心铺子在县城小有名气,不过有时候也有卖不出去的,就会拿去粮铺那边,价钱会低一些,不过粮铺有时候直接不拿去货架上卖,私底下就分着吃了,正巧给过老二。   老二不舍得吃,巴巴拿回家,切成小块,叫老李家的都尝尝。   当时钧哥儿也有吃到,这会子他仰着脸想了想,终于‌想起来,“是哦。”   “咱们回去了。”福哥儿道,“季管事跟咱们家其实并不算是特别亲近,他又是商户,先前八叔不还‌说季管事是不一样的,所‌以咱们就得更小心些,不能像村里人那样。”   “我不懂。”钧哥儿老实道。   “不懂就不懂吧。”福哥儿轻轻叹了口‌气,不打算再解释了。   等两个小子回来,季尚银已经‌吃上了,就在正房炕上,吃着粥和小菜,还‌有烙的金黄的饼子,有滋有味的咸菜,倒是挺满意。 第0269章 第 269 章   第269章   对‌于季尚银来说, 村里的吃食基本上都是粗茶淡饭,大部分他都觉得难以下咽,甭管是粗糙的揦嗓子‌的饼子‌, 还是油腻腻吃起来糊嗓子眼的肥肉,都不合他的口味。   来老李家之前,季尚银还做好了‌强撑着吃顿饭的准备, 倒是没想到‌桌上的吃食看着也是粗茶淡饭,可吃到嘴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饼子吃起来不揦嗓子,但明‌显也是粗粮做的,小菜吃起‌来有点咸,也有肥肉,但是一点都不腻。   心里头好奇,季尚银就问了。   “粗粮多捣几遍也一样细腻。”李瑶柱笑着解释,“也就是咱家帮忙的人多,那点子‌粮食,一遍一遍的捣,谷壳都捣碎了‌, 吃着就尝不太出来。”   “肥肉吃起‌来油腻腻的, 我娘就想了‌法子‌,给弄得稍微咸一些, 这就能稍微压制一下油腻 。这边是瘦肉,吃起‌来就没有那么咸,而且也不柴,尝尝”   招呼季尚银尝了‌尝瘦肉, 确实是有点都不柴。   “先前就知道你娘厨艺好, 这真正‌的尝了‌尝才知道有多好。”季尚银就道,“那往后我这嘴巴可得养刁了‌。”   “尽管来家里吃饭就是。”李瑶柱抿着嘴笑, 直接放下筷子‌到‌边上等‌着。   季尚银还有点想继续吃,可也不好非得吃饱才罢休,那也太难看了‌,见着李瑶柱放下筷子‌就赶忙也放下筷子‌,“咱们这就出发‌?”   “走 。”李瑶柱马上道。   出村的时候天都还没大亮,等‌着到‌那边村子‌天才刚刚亮。   小老大也在牛车上,远远地就指着村子‌及不起‌眼的地方道 ,“秋娘应该早就出来了‌,我们在这边等‌等‌。”   “你们说好了‌的?”李瑶柱就上上下下的打‌量小老大,跟重新认识这个人似的。   “哪有。是秋娘说的,要是不早早起‌来,回‌头擎等‌着干活,那是干不完的活。旁的人家的小娘,就算是在家里干活多,那长辈也会跟人说自家小娘勤快,保准是名声给弄的好好的,秋娘家的长辈就从来不说这样的话,还到‌处说秋娘不好。”   说到‌这个,小老大还挺有怨言,“早前秋娘说亲为什么闹得那么大,夫家那边不罢休是一回‌事,秋娘长辈没给操心也是一回‌事。”   “是这样。”李瑶柱点头,很理解。   像秋娘这样的,就算是一回‌两回‌说亲,夫家那边都出了‌意外,就算是夫家那边闹起‌来,娘家这边但凡是为了‌自个儿的面子‌考虑考虑,为了‌秋娘的名声和将来考虑考虑,只‌管想法子‌跟夫家私底下和解,甭管是给些银钱还是给些粮食的,把事情给压下去。   到‌时候就算偶尔有人说闲话,但那也是极个别的人,不会影响秋娘的名声,再说亲不就容易多了‌。   “长辈不慈。”小老大就道。   很是看不上秋娘的长辈。   “这话放心里。”李瑶柱压低声音,“秋娘自己能说,你却不能说。你想想,要是秋娘说你爹不慈,叫你知道了‌,你心里会怎么想?”   这话说的,好像老大不慈似的。   小老大心里不高兴,面上就带出来,板着脸瞪李瑶柱,“爹不是那种人,这完全是两码事!”   别看李瑶柱还大一辈,但年纪小,想想李瑶柱小的时候还都见过‌,小老大平日里都不会喊八叔,这会子‌且也不怕李瑶柱。   “那你能保证老大就一直是对‌的?万一出点小错,或者说了‌不合适的话怎么办?”李瑶柱也翻白‌眼,“咱们自己家说什么都行,只‌是往后你还有屋里人。想想你爹,老三、老四,他们的日子‌怎么过‌的,以后你的日子‌得这么过‌,这都得弄清楚的。”   小老大就不说话了‌,这些事儿确实是没仔细考虑过‌。   大房的日子‌挺好,不过‌老大和孙氏私底下也会吵,只‌次数不多,老三屋里事情就多了‌,先前张氏左闹腾右闹腾的,尤其她是县城来的,天然的就瞧不上村里人,哪怕是面上瞧着好好的,可还是叫人觉得别扭,也不知道老三是怎么忍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四那就不用说了‌,这会子‌已经分离崩析,只‌剩下小老五还在老李家。   小老大又‌看李瑶柱和朱九,这两个人靠在一起‌,互相对‌视一眼,也没说话,也不知道交流了‌什么,然后李瑶柱就说,“成,就这么办。”   “你俩说什么了‌吗?”小老大好奇,就凑过‌去问。   “恩。”李瑶柱一本正‌经的,“我跟朱九都觉得秋娘能独当一面,回‌头要是有机会,就叫她帮着管事试试,要是能行,往后咱们就轻松多了‌。”   “不急。”小老大马上道。   李瑶柱点头。   就这会子‌,秋娘和小老大八字都没一撇,就算是觉得秋娘本事不错,那也不能轻易信任,也不适合托付一些事儿。   至少得等‌小老大和秋娘之间顺顺利利的定亲,到‌时候就是一家人了‌,有些事情托付起‌来就不会有太多顾虑。   两边都瞬间明‌白‌这个意思,也没必要非得说出口,只‌心里知道就行。   牛车刚停下一会子‌,边上不起‌眼的角落就冒出来个人,正‌是带着大斗笠,低着头的小娘,站的地方还挺巧妙,反正‌村子‌那边是看不到‌的。   “小老大说你经常来这里,叫等‌等‌,果真是这样。”李瑶柱没叫小老大上前,自己抢先说话,“昨儿个不是出了‌点事,我今儿个来问问。”   秋娘就扭头看边上的马车。   “是季管事。”李瑶柱压低声音,“有我在,无碍的。”   昨儿个村里去了‌好些个人,去的时候都是喜气洋洋的,就等‌着大赚一笔,可回‌来的时候有些垂头丧气,有些怒发‌冲冠,还有一些骂骂咧咧的,反正‌是就没有一个高兴的。   秋娘只‌心底里冷笑,觉得这些人平日里瞧着倒是精明‌,可真正‌办事的时候,跟人家一比,当真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村里一晚上就没能消停,都是惦记着木料还能不能交换,甚至是还有些冲动的,想要纠结一伙子‌人,晚上偷偷跑去给放把火,把祠堂储存的那些木料都给烧了‌的。   “年轻小子‌不懂事也就罢了‌,还有好几个长辈也那么说。”秋娘低声道,“村里祠堂那些木料,还有九哥家里的木料,都盯上了‌。放把火给烧了‌,也有想去偷的。”   说到‌这里,七娘顿了‌顿,然后心一横,道:“还有几个说是要去老八家里,后面的我没听清,反正‌是没打‌算干好事。”   “这是结仇了‌。”李瑶柱就道。   村里人要说结交容易,但是结仇也容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些几十年的邻居,平时见面都是和和气气的,都能为了‌一把野菜,一把粮食吵起‌来,到‌最后都能结仇,弄得几十年老死不相往来。   还有的田地挨着,地垄稍微偏了‌一点点,那就不行,这边觉得自家吃亏,那边觉得自家也吃亏,不但得吵起‌来,还有的半夜不睡觉跑去泼粪的。   昨儿个村里那么些人带着木料去,结果愣是一文钱没赚到‌,那心里头不但难受,也觉得没面子‌,叫人看了‌笑话了‌,心底里可不就得把李瑶柱给恨上了‌。   也是负责这个事儿的,像是表哥、于管事这样的,那都是正‌经吏官,小老百姓且不敢得罪,季尚银瞧着也不是简单的,便是记恨也不敢表现出来,倒是李瑶柱是村里土生土长,扎下根的,叫大家觉得这都是一样的,可不就得想法子‌报复。   “泼粪的也有。”秋娘道。   反正‌庄户人家的手段就那么些,真正‌动手打‌断腿亦或是直接打‌死人,或者把人抢走扔进山拐进城什么的,这样激烈的手段除非是结死仇的人才会干,大部分时候都是用些恶心人的手段。   就秋娘这会子‌说的,都基本上把庄户人家那些手段都说全了‌。   说了‌个差不多,秋娘又‌道,“爷奶、爹娘还跑去跟人说,那边有亲戚,到‌时候说不定能帮忙。家里木料交换明‌明‌很顺利,这会子‌木材都开始炮制了‌,非得跑去掺和。”   秋娘就觉得,长辈们还不如自己这个晚辈看事情透彻。   “兴许是觉得都是一个村的,总不好跟旁人不一样。”李瑶柱就道,“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应当只‌是说道说道,还没干,也没必要跑去做什么。村里晚上也有人,生人等‌闲靠进不了‌,尤其是放木料的地方。”   因着木料容易引燃,对‌于这个村里是比谁都小心,就是平时有小孩子‌靠近都不允许,而且福哥儿、驴蛋那些小子‌也都会帮忙看着,即便是大晚上的大部分人都睡了‌,住在附近的人家那睡觉也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反正‌李瑶柱的差事和生意,那是全村人都给操心的。   “老八到‌底是不一样。”秋娘就道,“要是换了‌我,不说是提前报复回‌来,反正‌是得叫他们有些怕头,知道我是不好惹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不能叫人觉得好欺负,给随意欺负了‌。   “今儿个不就是来说道说道这个事儿的 。”李瑶柱就笑,“我这是想着,能不结仇就不结仇,不过‌要是非得结仇,那咱们也不怕。”   甭管再怎么说,李瑶柱这会子‌也是半个官身,真要闹起‌来,便是差事不要也得护着老李家,包括整个村子‌。   有秋娘在,反正‌情况是了‌解的更详细,天也大亮,已经陆续有人出来 ,下地的,四处溜达的,还有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秋娘就赶紧缩了‌,不叫人瞧见自己。   牛车上,小老大就盯着那边看,聚精会神‌的,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了‌,还在看,眼珠子‌像是跟着秋娘跑了‌似的。 第0270章 第 270 章   第‌270章   “人都走好一会子了。”李瑶柱抬手放到小老大前面晃悠, “别看了,再叫人看出什么来。”   从‌家里出来的人逐渐变多,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 回头再瞧出端倪,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话,到时候甭管是对小老大还是对秋娘的名声都会不好。   小老大回神, 不痛快地翻白眼,“那你不赶紧走,非得停在这边。”   倒打一耙。   “我愿意。”李瑶柱更理直气壮。   把小老大气得‌,直接不想跟李瑶柱说话了。   边上竹策就笑,用肩膀碰碰小老大,低声道:“你还跟老八倔,你能倔的过他?”   老李家兄弟几个都挺有脾气,尤其是老大,看下面所有兄弟都不顺眼,说管教就管教,说话从‌来都不知道客气, 就这样‌尖锐的脾气面对李瑶柱都得‌铩羽而归, 更何况是小老大这当儿子的。   小老大是直接气笑了,有些无奈的摇头, 自己年纪大那么多,又是小辈,李瑶柱又是身体不好不敢招惹的,哪里有必要生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李瑶柱还一本正经的, “这事‌儿恐怕还得‌我来操心, 小老大你放心行‌了,你的亲事‌我肯定都给弄的好好的。”   又絮叨着说, “回头咱们先定亲,不成亲就是,这也不会坏了礼数。老二那边等他成亲了,下面的才好成亲。”   还是惦记着老二。   小老大就想着,以前小时候他是老大亲手带的,那时候老二年纪也不算大,也几乎是老大带大的,两个人一起学学问,老二每回都安安静静的,有时候自己窝在屋里的阴影中,都能直接忽略这个人。   那时候小老大不懂,喜欢找老大闹腾,也不知道怎么的,老二就哭了。   后来等老二不在的时候,老大才说:“你得‌顾着点二叔,他跟你还不一样‌。你好歹有我这个亲爹,甭管你干什么,我都得‌顾着你。你二叔在家里什么都没有,他那日子难得‌很”   这么些年过去,老二年纪都已经很大了,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又识字,这些日子老大忙着家里的事‌儿,小老大也故意留在村里,基本都是老二去县城铺子,那是当真出了力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就算是这样‌,老二也是不声不响的。   “哎,我这念叨好几回了,也没得‌合适的机会。”李瑶柱就叹气,“找合适的人真的很不容易。就像我找九哥,那是天时地利人和,还有小老大,咱们能认识秋娘那是运气,可得‌好好珍惜。”   “知道。”小老大也叹气,心里还想着老二,又觉得‌有李瑶柱给操心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等村子那边注意牛车的人多起来,这才有几个壮着胆子过来,都没空着手,拿着锄头、木棍,甚至是还有拿斧头的,一个个的都板着脸,气势汹汹的。   最前头的是个壮汉,瞧着五大三粗,那胳膊比李瑶柱的腿都粗,看着一拳就能把李瑶柱给打个半死 。   一直没动静的马车马上有了动静,过来的是个下人,冲着李瑶柱行‌礼,“我家主子问,要不要多叫些人来帮忙。”   眼瞅着这架势像是随时都要打起来似的。   李瑶柱摇头,“用不着,我过去跟他们说道说道。”   边上朱九就动了动 ,从‌牛车上拿了个细长条的东西‌别在腰上,周七郎和叶哥儿同‌时按住竹策,没上他下牛车,两个小子也是拿了东西‌藏在身上,率先下了牛车。   小老大冷哼一声,直接跳下牛车,也没空着手。   反正是在村里从‌小一起长大的,这种事‌儿不知道都见过多少回了,那肯定是得‌动手,到时候就看哪边人多,哪边人更狠,反正都不会占便宜,都会吃亏就是了。   朱九下了牛车,扶着李瑶柱下来。   前面那五大三粗的爷们就粗声粗气的喊,“老八,你又来做什么?看我们笑话?木料不想交换就不交换,会稀罕你们那些银钱似的。”   一想到没能赚到银钱,那就怒火中烧,晚上都没睡好觉,梦里都抓耳挠腮的,一听说李瑶柱来了,那不说是整个村子都沸腾,至少小半个村子得‌跟着沸腾的厉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纠结了一群人出来,长得‌最壮最凶的走在前面,也都是没空着手,随时准备动手。   再瞧瞧李瑶柱细胳膊细腿的,且还听说老李家的老八身体不好,壮实的爷们就觉得‌今天这是稳了,保准叫李瑶柱吃个大亏。   “兄弟 。”李瑶柱上前 ,亲亲热热的,“谁说我是来看笑话的!昨儿个的事‌情完全是误会,咱家需要木料,那是十里八乡都知道,哪里会有把木料 往外面推的道理。”   对于木料的需求简直是如饥似渴。   壮汉给说的懵了下,就道:“那昨天你们不收咱的木料。”   先前还想着给李瑶柱一个厉害,这会子就叫李瑶柱给牵着鼻子走了。   后面有年纪大又机灵的,顿时觉得‌这事‌儿要不好,赶忙掐着嗓子喊,“老八,你别说这个。你就说凭啥昨天不给咱们交换木料,旁的村子可都是交换了的,你这是准备跟咱们结仇!”   又开始拉仇恨。   李瑶柱却不跟那藏头露尾的说话,只‌跟最前面的壮汉说,“这事‌怨我。先前是大家伙儿一起讨论的,我就说,只‌管叫他们每家每户的来人,咱们这边只‌管入账,等以后银钱高了低了的也好查账,反正是不会少了大家银钱就是。”   “咱们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入账方便。也没有别的法子,你说要是这会子稀里糊涂的把木材交换出去,等回头查账怎么办?”   “咱们自己倒是也能记住,可这差事‌回头得‌去衙门交差,到时候换了人来,哪里能记得‌住?”   接连诉苦,也解释了缘由,反正牵强不牵强的是给了说法。   马上又话锋一转,“就每家每户去,银钱其实都差不多,也不会多了少了的。村子一起也行‌,路上也能互相帮忙,就像咱们平时下地干活一样‌,有商有量的就是。”   说了这么多,壮汉觉得‌自己是有些听明白了,就说:“老八,你不是故意不给咱们交换木料,那咱们这会子再去交换也能行‌?昨儿个是村里一起的,你说的我也懂,确实是不好入账。”   后面的人一听,顿时急了,又喊,“哪能这样‌呢,昨儿个明明咱们白跑一趟。”   “这样‌。”李瑶柱又道,“昨儿个都是谁去的,今儿个再站出来,准备好的木料一块送过去,我跟你们一起,当场把账给清了,如何?”   这都给保证了。   那人还想说什么,边上有人直接吼了一嗓子, “癞子,你喊什么喊,这会子知道能挣钱了,还有什么不好的?直接跟老八打起来,到时候结仇,老死不相往来,一文钱都赚不到,这就是好的?”   这是脾气不好的,直接吼了出来。   在场的人都是心中一动,要说昨天憋屈也是真的憋屈,没面子也是真的没面子,叫人茶余饭后的说道是肯定的,但比起赚钱,这点面子当真是不算什么。   还是赚钱要紧。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准备。”李瑶柱马上道。   这边说着,就有人把消息送回去,村里长辈都聚在一起,听了这事‌儿,还是有几个不服气的,嘀咕道,“这就服软?”   “先赚钱。”就有那清醒的说,“难道还能结仇?这点小事‌就算心里不痛快,忍忍也就过去了。”   让忍。   态度确定了,便都一块儿出来,见着李瑶柱就乐呵呵的,仿佛先前的龃龉都不存在一样‌ 。   李瑶柱也笑,上前解释道:“都是为‌了入账,回头查起来也方便。毕竟是衙门的差事‌,咱们这斗升小民‌等闲是不敢马虎。”   “这些事‌儿都能商量,就是当时没说好,这会子不也说好了。”   又当着众人的面喊来季尚银。   “这是季管事‌,咱们的财神爷。先前也是为‌了入账,只‌是没说清楚。昨儿个还专门跟我说,这事‌儿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过去了,我就说今儿个来看看,咱们能好好商量就好好商量。”   季尚银马上道,“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就是为‌了入账,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忘了解释。”   反正当时甭管说什么,都过去了,这会子只‌一口咬定要入账。   年纪最大的长辈就哈哈大笑道:“说实在的,你就是当时说入账咱们也不懂,这会子老八来说了,这倒是有些懂。到底是衙门的差事‌,是得‌小心些。”   对季尚银的态度还是算不上好,记恨着昨天给撅了面子,说话带刺。   李瑶柱就没让季尚银说话,抢在前面道:“其实我也不懂,这不都是慢慢摸索着来,宁愿慢点也不敢出差错。”   三言两语的,有那心急的已经抬了自家木料出来。   李瑶柱眼尖,马上凑过去,“木料是好的,只‌管过去。先入账,马上就能出账,银钱捏在手里才能放心不是,只‌管去就是,我跟大家伙儿一块。”   没再跟这些长辈说话,直接撵了牛车走了。   半路上 ,季尚银从‌马车上下来,也上了牛车,心底里还有些担忧,“老八,这回不会闹事‌了吧?”   “不会。”李瑶柱道 ,“都是冲着银钱来的,咱们攥紧银钱就好,也没说不给他们银钱,根本不会结仇。回头我再打听打听,到底是哪几个野心勃勃的”   “闹腾就是。”季尚银嘴上说着,心里又想着,回头打听到了,以李瑶柱的脾气,肯定得‌用些手段。   李瑶柱却想着,这得‌找青哥商量。 第0271章 第 271 章   第271章   路上还有人问, “老八,咱们真不能一个村子自己商量着来?那样全村的木料都能一下给送来,你按照村子入账就好, 就算以后再查账,直接找村子,事情不都是一样的。”   这也不算是胡搅蛮缠, 就是有些耍滑头,盯着这点子利益不放手了。   “以后,以后的。”李瑶柱没拒绝,但也没答应,“这会子才刚开头,叫我来说,怎么样都行,只衙门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口风”   敢逼李瑶柱,敢逼衙门吗?   先前问话的马上就缩了,嘀咕句,“以后也行, 只管等着就是。”   反正是不肯罢休的意思‌。   边上竹策瞬间冷了脸, 觉得这些人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且还得寸进尺上了。   “老八。”竹策拉了下李瑶柱的袖子,低声道,“我瞧着他不顺眼,往后咱们不跟他做生意!现在就惦记这惦记那的, 也太难伺候了。”   反正这会子也不缺那么几个人给泡制木材, 竹策就不想忍了。   “我也觉得。”周七郎也道,“这种人会越来越过分的, 就得从一开始给点厉害瞧瞧。”   “先把他们打发走,咱们找青哥商量。”李瑶柱就低声道,“叫我自‌己想,总不能咱们也半夜去泼粪泼尿,或者给人家放一把火 ,要么就是把庄稼地里的苗都给薅了。再不然就是去吵一架,再打一架,那也解决不了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日里瞧着李瑶柱好像也斯斯文文的,不像是会撒泼的人,可到‌底是李老太亲生的,又从小在村里长大‌,就是接触的少,那也只接触了撒泼的那些事,再别‌的,还真想不出来。   又说,“如果‌是县城的人,那我也有法子,大‌不了咱们干点更坏的事儿。”   偏偏都是村里的,这不就给为难住了。   “也是。”竹策摸着下巴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跟李瑶柱差不多,虽然心里头不高兴,但也只能想出这样的法子,至于别‌的,根本没接触过,总不能叫他无中生有 。   回了村子,李瑶柱就站在边上看着,前面‌交换木料,马上就入账、清账。   季尚银往外‌拿银钱可痛快,一把把大‌钱拿出去,先前还瞧着他不顺眼的那些人,这会子眼睛都直了,还有好几个脸皮厚的想过来套近乎。   “就是那么回事,说开了也就行了。”李瑶柱在边上跟里正等人解释,“回头只管把木料送来就是,这会子外‌山每天都有木材砍伐,且得持续一些日子。”   银钱是当‌场给了的,手里头捏着银钱,嘴上可不能说不好听的话,反正甭管心里头怎么想,面‌上都是乐呵呵的。   等着人都离开,李瑶柱也不停留,直接上了牛车,这还得去县城。   只去之前专门跟小老大‌说了会子话,“我冷眼瞧着,那边村里人怕是有些不可靠,回头要是传出什‌么话,先别‌当‌真,仔细打听打听再说。”   “知道了。”小老大‌也不是傻的,一大‌早发生的事儿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心想果‌然不是一个村的就不是一个村的,那么点子小事都得记恨。   路上,李瑶柱跟青哥说起‌这事儿,“还有人憋着劲,也不知道是想折腾什‌么,老老实‌实‌过日子不行,非得想法子闹腾,实‌在是看不上那样的。”   “有的人就是那样的。”青哥道。   “知道。”李瑶柱自‌然知道有些人就是那样的,只是叫自‌个儿遇上了,这心里头就难免不痛快。   边上竹策就问:“老八,什‌么人?”   “是说村里人。”周七郎倒是有些明白,低声跟竹策解释,“村里那么些人,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他们遇到‌事儿最先想到‌的就是吵一架、打一架,背地里给薅庄稼,给门上泼粪,故意传坏名声,把仇家的名声给弄坏。”   “还有的人,无风都要起‌三层浪,平日里村里没什‌么事,那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要是有事儿了,那就唯恐天下不乱,非得把事情闹大‌不行。”   这话说的,竹策就不理解了,问:“那闹腾起‌来能捞到‌什‌么好处吗?”   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谁会去做?   “村里哪有什‌么好处?”周七郎反问,“就交换木料那点事,半个村子的爷们、小子都跟着跑出来,直接把事情给办砸了。再别‌的好处,他们能看到‌吗?”   就像是交换木料这个事儿,村里有把子力气‌的爷们、小子尽管站出来,有那些家里男丁少,搬运木料吃力的,尽管去帮忙,回头挣上几个大‌钱,这不就是进项?   再不行几个人合伙,去山上砍了合适的木材炮制,等回头再拿来交换不也能行。   法子多得是,但没人这么做。   “就是那样的人。”周七郎就道,“想的事情就那么针尖大‌小,眼界也就那么大‌点儿。”   “回头叫秋娘帮着打听打听,咱们这边摆酒席,请那几个来吃酒。”青哥就道,“酒桌上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又说,“像是大‌户人家,这种事儿还得请长辈做主,也是吃酒。”   甭管是结仇还是要攀交情,亦或是要闹腾什‌么的,最忌讳的是老死不相往来,那样两边不见面‌,谁背地里捣鬼也不知道,且防不胜防的,这就得找个由头见面‌。   都说见面‌三分情,不见冷三分,人就是这么复杂的存在。   边上李瑶柱就感慨,“我还当‌青哥要想法子把他们给弄死 。”   “我哪有那么厉害。”青哥就笑,“都是村里的,又不是外‌面‌的人。”   “也是。”李瑶柱舒了口气‌,心里头也说不上什‌么感觉,先前只觉得青哥足够心狠手辣,这会子又觉得,青哥似乎是变了,有点像自‌己,但又不完全像。   到‌了县城,李瑶柱去园子看了看,这都得慢工出细活,也不用一直盯着,索性转悠着去铺子那边。   粮铺前面‌门庭若市的,好些个人都是专门去边上的杂货铺买东西,买的也不算多,有的只花三五个大‌钱的,反正都是很满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家铺子这边也围了不少人,老二捏着毛笔,挥毫泼墨,动作快得很。   李瑶柱坐在牛车上,胳膊肘放在朱九身上,一手拖着下巴,聚精会神的看老二,“端的是一表人才,模样不用说,且还识字,这会子瞧着都养的很好了。”   早前没有铺子的时候,老二天天下地干活,晒的黑,瞧着也粗糙,穿得也不好,这会子得经常来铺子忙活 ,下地的日子少了,瞧着没那么粗糙,倒是有些细皮嫩肉的。   身上的衣服也是换了新的,反正是打眼一瞧,不像是农户出身,倒像是一直住在县城的人家。   忙活的差不多,老二这才有空过来。   “有事。”李瑶柱就道。   如果‌没事的话,老二不会单独过来。   “郑大‌哥那边有些消息,还是跟咱们相熟的人家瞧见的,说是连续好几日都在酒楼喝酒,言语间说的都是衙门差事的事儿。”老二不疾不徐道,“且还说手头已经攒了不少生意,只管回头把生意做了,银钱挣多挣少都行,只跟衙门牵扯上就是好事儿。”   这些话肯定不能当‌着许多人的面‌说,是在酒楼单独的屋子里说的。   不过酒楼里面‌有跑堂的伙计,守门伺候的伙计,还有做洒扫的婆子,这些都是不起‌眼的,平日里也不会多嘴多舌,且不会有人在意。   其中就有好几个伙计,还有做洒扫的婆子跟老李家的铺子这边熟悉,平时有什‌么事都会来铺子这边,很是省了不少银钱 ,且也知道李瑶柱和郑大‌哥做生意的事儿,正巧听了些话,这不就找机会偷偷说给老二听了。   “不想跟咱们做生意了。”李瑶柱就道。   如果‌能攀上衙门,那自‌然是衙门更好。   且同样是家具生意,跟李瑶柱做生意,能捞到‌的好处那就少的多了。   商人逐利,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事情到‌了自‌己身上,那就不太好受了。   “他不会以为跟衙门做生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吧?”竹策凑过来,很是不高兴地说,“老八,郑大‌哥不地道,咱们且不能叫他如愿!”   “不着急。”李瑶柱倒是淡定,“这不也只是嘴上说说,等到‌时候真正面‌对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不过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正巧今儿个有空闲,倒不如咱们也请人去酒楼吃酒。”   “这是个好主意 。”青哥道 。   几个人一商量,请谁补请谁,怎么把消息放出去,当‌着老二的面‌就商量好了。   老二一看李瑶柱这有章有法的,心里放心,这得赶紧回去忙活,才一会子铺子就聚集了不少人,队伍已经排老长。   “上回表哥和于管事攒了个局,倒是叫咱们认识许多人,正巧这会子都请来,再把消息散播出去,到‌时候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李瑶柱就道,“咱们直接去酒楼等着。九哥腿脚快,去喊一两户就行,到‌时候叫他们帮忙喊人。”   又说,“青哥也一起‌。”   老五就道:“青哥这会子还不能吃酒。”   身上有些结痂已经掉了,皮肤看着还有些发红,但伤口深的地方‌还没有,先前还撕裂过 ,那是伤上加伤,且得慢慢养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叫他喝。 ”李瑶柱就道,“但青哥得去,只我一个人怕是摆布不了那么些人。”   老五想了想,就道:“不能叫九哥帮忙?你俩才是一体‌的,总不能有什‌么事都喊上青哥。”   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是心里头觉得别‌扭,或者说不太想让青哥见太多人,怕自‌己没机会了。 第0272章 第 272 章   第272章   “老五, 你咋了?”李瑶柱盯着老五看,就‌跟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咋。”老五倒是老实,咋想的就‌怎么说, “我是觉得青哥一个单蹦的小子,总不好‌跟你走得太近,叫旁人知道了怕是会说闲话。我又天天跟着青哥, 弄得不清不楚的对青哥名声不好‌。”   嫌弃李瑶柱和青哥走的太近。   李瑶柱直接给气笑了‌,上前‌踹老五,“你脑子灌水了?咱们这会子忙的是正经事,且我见青哥都是有事要说 ,你什么时候见着我跟青哥之间像是九哥那样了‌ ?”   正是因为都是小子,所‌以李瑶柱对这‌方面‌的事儿很是注重,不只是跟青哥见面‌的时候,就‌是跟其他小子亦或是爷们见面‌,都不会靠的太近,且不会单独待在屋里 。   “这‌种事且轮不到你操心。”李瑶柱板着脸,“以后休要再说这‌种话‌。要是这‌点子分寸你都看不透, 那以后也别想着能跟青哥怎么样, 首先从‌我这‌里就‌过不去。”   在这‌个瞬间,李瑶柱甚至是觉得, 老五比起青哥,实在是差远了‌。   青哥帮了‌很多忙,一出手就‌是四‌两拨千斤,且不显山不露水的, 再想想老五都折腾了‌些什么, 擎管在家里闹事,半点忙都帮不上。   李瑶柱招呼竹策几个进酒楼, 没理会老五 。   后面‌,老五跟在青哥后面‌也进了‌酒楼,低着头,脸色也不太好‌看。   青哥回头看了‌眼,道:“老八为老李家操心很多。现在的日子几乎是全靠老八才能有,你只想着老八哪里做的不够好‌,怎么就‌不想想老八做得好‌的地儿?”   “况且,老八对我是真的没想法,要不然能有九哥什么事?”   就‌李瑶柱那脾气,要是真的看不上朱九,看上青哥了‌,恐怕早就‌换人了‌,还轮得到现在老五担心?   老五满脸羞愧,低声道:“我都知道,只是先前‌没忍住。我心里头惦记你,怕你见多了‌人,回头再瞧不上我”   说到底,还是自卑了‌,恐慌了‌。   青哥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甭管你自己怎么想,都得自己想法子,且不能找老八的麻烦。”   完全是自己的原因,却偏偏要生‌事,这‌做法实在是大错特错。   “以后不要再这‌样,如果你再这‌样,半点长‌进都没有,那就‌真的跟老八说的一样,不但他不同意,就‌是我也瞧不上你。”青哥直接给说明白了‌,“你现在能叫我瞧上的地儿,也就‌是老八亲五哥这‌个身份罢了‌。”   要说感情,那还真的不值一提。   先前‌是受了‌伤,叫老五照顾着,心底里也不过是感激而已,真要说产生‌感情,且也没那么快,更何况两个人之间的经历可‌以说是千差万别。   老五只想着青哥有学问、有见识,长‌得也好‌,且跟李瑶柱关系也好‌,那自己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甚至是有很大可‌能可‌以跟青哥在一起了‌。   这‌两边的看法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会子听青哥说的那么无情,老五心里就‌瞬间凉了‌,站在后头许久没动‌,心底里不舍得放弃,可‌已经知道自己没什么机会,这‌便纠结起来。   前‌面‌屋里,李瑶柱正拿着茶碗把玩,见着青哥进来就‌笑道:“老五呢?”   “吓了‌吓。”青哥也笑,“有些不知分寸。这‌会子就‌得讲明白,省的不清不楚的,以后他还觉得委屈。我直接说了‌,他现在也就‌是仗着是你亲五哥,要是换了‌旁人,且轮不到他。”   哪怕是曾经落魄过,那青哥也是正儿八经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身份摆在那里,真要想找更好‌的小子,也不会多难。   “怕是要吓到。”李瑶柱捂着嘴笑,“吓一吓也好‌,省的不知分寸。”   即便是亲哥哥,有些事也不能随意说出口管教,更何况老五还稀里糊涂的,有些事都没看清楚就‌着急忙慌的管教起来。   也没说几句话‌,马上就‌有人来,正是先前‌李瑶柱见过,长‌得有些胖,还有个大肚子,整个人都矮胖矮胖圆滚滚的爷们,带着一连串的小厮来,进门还气喘吁吁的。   这‌是朱九去送了‌消息,马上就‌紧赶慢赶的来,抢头一个。   “快坐。”李瑶柱赶忙招呼,又叫门口守着的伙计去重新沏茶。   矮胖的爷们还得叫小厮扶着,落座了‌又喘了‌会子气,这‌才道:“我这‌正巧在家,九哥一说,也没顾得上别的,紧赶慢赶的来,也没注意,竟是带了‌这‌么些下人来,尽管吩咐就‌是。”   知道李瑶柱这‌边没有下人,有些事没得使唤的人不行,特地带了‌许多下人来,且都是穿的极好‌,tiaojiao的也极好‌的小厮,但嘴上却换了‌个说法。   李瑶柱就‌笑:“这‌真是及时雨,等会子还得有人来,正好‌缺人吩咐。”   “只管吩咐。”直接摆了‌摆手。   没有再说别的,好‌像带着人来就‌是专门给李瑶柱吩咐似的。   李瑶柱心中满意,这‌是沉得住气的,没有因为头一个来就‌得意洋洋。上回见面‌的时候就‌有些印象,那时候是不争不抢的,也没耍心眼,李瑶柱还多看了‌眼。   马上又有人来,李瑶柱直接叫等着的小厮去伺候。   等着人来的差不多,直接去主‌位上坐了‌,说话‌之前‌看了‌眼那薛大蛮子,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心中就‌不由得更加满意,“是我自己的事儿,攒了‌些木料,想着打家具卖出去,先前‌跟郑大哥那边做生‌意,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好‌些日子那边都没动‌静,我这‌心里头是七上八下的 。”   偌大县城有个风吹草动‌的就‌能听到消息,郑大哥那边折腾着吃酒,在场的就‌有被‌请了‌不止一回两回的,且都去了‌。   这‌会子听着李瑶柱这‌么说,好‌几个人都是脸色一变,没敢说话‌,屋里直接安静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马上哈哈大笑,就‌跟没看到在场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似的,直接举起酒杯,“吃酒、吃酒。咱们今儿个就‌是见见面‌,随便说说话‌。这‌也是正巧说到生‌意上的事儿,不说了‌、不说了‌。”   马上说起别的,“家里头老二年纪是不小了‌,一表人才,只身世略微有些特殊,这‌才拖到现在还没成亲。先前‌我说想着,实在不行就‌在村里村外的找找,消息是放了‌出去,可‌没人上门。正巧这‌会子想起来,就‌顺嘴说说”   说生‌意上的事情,没人敢接话‌茬,怕得罪人。   但要说亲事上的事情,那老李家对于在场的商户来说,又是不一样。   顿时就‌觉得眼前‌的酒杯轻快起来,直接一口气干了‌,再倒上一杯。   “不知是想找合适的小娘还是小子?”马上就‌有人问。   李瑶柱就‌笑道:“这‌得看缘分。先前‌问家里头老二,说是小娘、小子都行,我就‌说那咋行,那不是两样人。老二还说,不一样归不一样,只要有感情不就‌行了‌。”   小娘和小子那是差别大了‌去了‌,首先说模样就‌不同,且小娘能生‌孩子,小子不能生‌。   许多爷们都是想找小娘,甭管怎么样,有亲生‌的孩子养活着,总归是感觉好‌一些,倒也有小子跟小子从‌小一块长‌大,感情深厚分不开的,那是有感情基础,在一起也只是水到渠成。   真要是专门相看小子的小子,也有,但是不多,那种一般都会觉得对小娘不行,只有对小子有感觉。   而像是老二这‌样,小子、小娘都行的,就‌更少了‌。   “这‌样更好‌。”马上有人附和,“回头打听打听,有合适的就‌再商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倒是有个侄女,双十年岁,早前‌生‌了‌场病,耽搁几年,这‌会子倒是好‌了‌,跟寻常人一样,只年岁大了‌,再说亲就‌难。”   “倒是有农户出身的表妹,只长‌辈喜欢,特地接来在府上养着,跟千金小姐也没什么区别,回头要是能行就‌相看相看。”   真要说亲,自己家里,左邻右舍,远房、近房的亲戚,怎么还不能扒拉出一两个适龄的小娘、小子的,反正是为了‌跟李瑶柱结交,那是得真正操心的。   李瑶柱就‌笑,“听着是都好‌,只这‌事儿急不来,咱们先吃酒。”   又是几杯酒下肚,好‌几个人眼瞅着都开始晕乎乎的。   喝了‌酒,壮了‌胆,有些话‌就‌敢说了‌。   “那边先前‌没说什么,非得请了‌去吃酒。要说交情多深,那也没有,只是见过几回面‌,可‌要说交情没有,也不是那回事,这‌不就‌得去。去到地方,一开始也没说那事儿,喝了‌点子酒这‌才说起来。”   “下人都不在屋里,就‌我们这‌几个。”   “又是差事又是生‌意的,先前‌我还没听明白,只晕乎乎的听着有人提起老八,说是这‌事儿不得是老八的差事。”   李瑶柱领了‌衙门的差事又不是什么秘密,郑大哥非要横插一杠子,这‌直接就‌叫人看不懂了‌,可‌不得想法子问个清楚明白。   “当‌时那边就‌说,只是找咱们说道说道,也没有别的想法。”   “这‌事儿咱们也没弄懂,再者说,也没见着老八,当‌时是谁都不敢说话‌,只管装傻充愣的吃酒,吃完酒就‌走了‌,再没见面‌。”   说的也都不算是假话‌。   李瑶柱捏着茶杯,手指头在杯子边缘轻轻滑动‌,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   说的都是真话‌,但只说了‌一部分。   边上九哥就‌道:“这‌边生‌意都是能定。”   “竹策,拿画册给大家瞧瞧。”李瑶柱马上道。   瞧着醉醺醺的几个人都是神情一震,眼中精光四‌射,哪里有醉酒的模样。   反正开口的是朱九,又不是李瑶柱,且先看看画册就‌是。 第0273章 第 273 章   第273章   尽管李瑶柱和朱九已经定亲, 且两个人形影不离,关系极好。   但平日里做主的都是李瑶柱,尤其是谈生意, 亦或是在酒桌上‌,基本上‌都是大事小事一把抓,这就叫人觉得, 当家做主的是李瑶柱。   可要是换了朱九开口,那也不是不能行,只‌不过到底是两个人,等回头要是计较起来,这就有话‌可以说‌。   李瑶柱捏着‌茶杯,放到嘴边润了下唇,低头笑,心想这其实跟掩耳盗铃一样,只‌不过到时候只要有说头,那这生意就能做。   人就是这么奇怪,同样的事情, 只‌要改变一丁点儿地‌方, 那结果就完全不同。   如果是李瑶柱说‌现在生意就能定下,那肯定没有敢接茬的, 生怕这边生意做了,回头郑大哥那边再给得罪了,可要是朱九开口就行。   画册是一直都带着‌的,且这些日子老大一直在家里, 空闲功夫多, 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对着‌画册修改,有时候让家里的兄弟给气到了, 直接回屋,也是修改画册。   没事就抱着‌画册琢磨,这会子画册瞧着‌跟先前比是完全不一样了。   封面的木片直接换了个,摸上‌去‌十分‌光滑,木制纹理十分‌漂亮,当‌中雕刻的花纹十分‌精细,只‌花纹是李瑶柱当‌时拿毛笔胡乱划拉的,这会子放到如此精美的木片上‌,总觉得有种暴殄天物‌的错觉。   掀开里面,第一页就把李瑶柱给惊艳道‌。   不再是单纯的建筑物‌里面的家具,而是能叫人看到完完整整的宅子,甚至是还能看清楚宅子里面的花木,还能看到外‌面的胡同,就连天上‌也简单勾勒几笔,叫人知道‌这是个大晴天。   再往后翻,就仿佛跟着‌一个看不见的人,一双看不见的手‌,跟着‌进了宅子似的。   入目之处,能清楚的看到许多家具,但是却不突兀,一页页这样展开,便叫人觉得仿佛在宅子里转了一圈似的。   后面则是家具具体的模样,且通过有三个宅子的家具,都跟先前的画册有相似之处,但更多的还是不同,最后面则是单独的家具,精美程度不输先前。   一页页看完,在场的人许久都没说‌话‌。   一个个的自认为都是见多识广的商人,银钱上‌的事儿就从来都没犯愁过,只‌要是银钱能买到的,那就算是暂时买不起,也肯定是见识过的。   饶是如此,这会子也有些说‌不出话‌。   “要是有特殊的,还能叫老大单独给作画。”李瑶柱就道‌,“官邸一般都有建制,且也轮不到咱们,不过就只‌是普通宅子我觉得这样也足够了。先前头一回见的时候,我还好奇,心想老大又不是什么人,怎么就知道‌那么多,结果老大跟我说‌,早前是见过的,但是就给记住了,这会子画出来其实还是有些差别”   “手‌头攒了不少木料,相熟的木匠也有,家具甭管是想要什么样的,都能打出来。我便想着‌,咱们这生意肯定是能做。”   不疾不徐地‌说‌了会子话‌,这才叫大家回神。   马上‌有人道‌:“别说‌是家具,就是这宅子,我也一眼瞧上‌了!再回头想想自家宅子,那就是破砖烂瓦。老八,宅子修不?”   直接想修宅子。   李瑶柱就哈哈大笑,“这会子且不修宅子,要修也得以后的。也不瞒你们,我这身上‌还有差事,得修园子,且分‌不开身,只‌家具还有点子空闲,也是想请大家帮着‌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找找销路。”   也没说‌非得跟在场的人做生意,帮忙找销路也行。   又说‌:“这也不着‌急。那边修园子得天天过去‌看着‌,有事只‌管过去‌找我,自家铺子那也行,去‌宅子找人也行,反正是都能找到人就是。”   木料攥在手‌里,家具什么时候都能打,且画册在手‌,这就什么都不用愁。   李瑶柱且从容的,也没等大家伙儿表态,马上‌端起酒杯。   接连两杯酒下肚,李瑶柱又道‌:“还是说‌亲那事儿,且得给操心。实在是年纪一年比一年大,等回头过几年年纪更大,就更不好找。要说‌老二是个好的,只‌是撵上‌这么些事儿。”   “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摊上‌这样的事儿,就得给操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头多琢磨琢磨,一个不行就相看两个,多相看几个总有合适的。”   “且急不来,这得看缘分‌。”   生意上‌的事儿暂且不敢直接定下,但相看的事儿却能直接给定下了。   又喝了会子酒,一个个醉醺醺的,瞧着‌都东倒西歪的,有些个眼瞅着‌眼神都不清明了,明显不是装的,李瑶柱这才道‌:“这事儿是得慢慢来,且不着‌急。”   直接叫薛大蛮子带来的小厮妥善的把人都送走,特地‌留了薛大蛮子到最后。   这倒是个海量的,瞧着‌也喝了不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瞧着‌眼神也清明。   等人都走了,李瑶柱就道‌,“这也不知道‌得怎么道‌谢,我这倒是想着‌,实在不行,咱们就先把生意做起来,跟衙门那边的生意也不冲突。”   “衙门那边的画册是不一样的,且规模更大,是准备卖去‌家境殷实的大户人家,到时候且得请诸位帮忙,只‌到时候做主的却不是我,得好几个人商量着‌来。”   “郑大哥那边甭管如何,那也都是我大哥,当‌初做过好几回生意,情分‌是在的。”   先前没说‌的话‌,这会子倒是一股脑儿的都说‌了出来。   薛大蛮子马上‌就知道‌,李瑶柱这是想跟自己合作,甚至是连自己的顾虑都给考虑到了,当‌即就笑道‌:“先前是想得多,也是怕出事。到底是衙门,咱这商户出去‌跟人家那是差着‌十万八千里,等闲不敢扎翅,就是那边说‌得再好听,也是什么都不敢答应的。”   只‌不过虽然不敢答应郑大哥那边,但是李瑶柱这边真要是有什么事儿,也会叫人顾虑多。   反正是郑大哥弄出这么一档子事儿,仔细追究起来不算什么,可终究是碍事,叫人觉得心里头不痛快。   “那是应该的。”李瑶柱道‌。   “我这边先找买家,回头给你送信。”薛大蛮子就道‌,“说‌亲的事儿得打听打听,亲戚中倒是有,只‌是来往不多,不够知根知底。”   说‌的也很诚恳。   李瑶柱亲自送人出去‌,目送薛大蛮子离开。   人是彻彻底底的走了,竹策这才凑过来说‌话‌,“老八,你咋看好那个胖子?我听说‌大家都叫他薛大蛮子,怎么听着‌都不像是好名声。”   “那是故意的。”李瑶柱就道‌,“他瞧着‌可不像是蛮子,反而进退有度,且做事还算实在,做生意的像他这种是很少见了。可要是人人都知道‌他是这样的,那不是擎等着‌吃亏?”   自己本身是什么样的人要是直接影响做生意了,那就正好想法‌子弄个不一样的名声,叫人只‌听到名声就退避三舍,或者有别的想法‌,那再做生意就简单的多。   “他要是装的呢?”竹策道‌,“做生意的都精明的很,说‌话‌拐弯抹角的。”   “我没看出来,问问青哥。”李瑶柱道‌。   青哥就道‌:“甭管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名声也好,不名声也好,只‌要他跟咱们相处的时候,对味,那就能做生意,要是他变脸,回头直接不做生意不就行了。”   生意人、生意人,互相接触的目的就是为了做生意,再没有别的了。   竹策恍然,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我是给弄混淆了。先前在村里的时候,咱们得讲交情,这到了县城就不一样了。”   “正是这样。”李瑶柱也恍然大悟,“我就说‌薛大蛮子瞧着‌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原来是跟村里人差不多,是打算跟咱们将交情的。不过也不着‌急,得先看看再说‌。 ”   但凡是对做生意的,那都得十分‌谨慎才行。   边上‌周七郎道‌:“郑大哥那边怕是得知道‌咱们做的事儿了。”   “知道‌就知道‌。”李瑶柱很不在意地‌摆摆手‌,“回宅子歇一歇,下午又得回去‌。”   先前也是每日里都来县城,只‌那时候早晨出门,下午回来,时候都是固定的,反倒是没觉得有多么累,这回是什么时候来县城,什么时候回去‌都不能确定,总觉得一整天都在牛车上‌度过,心里头就觉得累的不行。   回了宅子,也不管是什么时候,先去‌炕上‌躺着‌,也没觉得饿,就是累。   小小的睡了一觉,这才觉得舒坦多了,一睁眼,老四在屋里。   “这阵子也没啥事。”老四就道‌,“天天在宅子里憋着‌实在是难受,我想晚上‌跟你一块回去‌,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一开始躲在县城的时候,还想着‌终于远离周氏,身边清静了,可也只‌几天而已,马上‌就不习惯了。   实在是平时宅子人不多,也就是五妗子和厨房那边的妇人,再就是来帮着‌入账、出账的长辈,都是喜欢安静的,老四也不能去‌闹腾,一天天的憋在宅子里,这会子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发霉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没找你?”李瑶柱问。   “老三在衙门忙,早晨出去‌,晚上‌才回来,我又不能去‌衙门。”老四低声说‌着‌,又看了眼偏房那边,“老三媳妇倒是每日里都出去‌,说‌是要看着‌老三,只‌她也不能进衙门,不知道‌怎么看”   是觉得一个媳妇子见天的往外‌跑,不太合适。   “老三觉得合适就行,你管那么多。”李瑶柱翻白眼,“不愿意待着‌就回去‌,不少人都说‌是要给你说‌亲,你这也不能再拖拉。就是那边反正不用管就是了。” 第0274章 第 274 章   第274章   来了县城好几趟, 这许久未见五舅舅,实在‌是说不过去,李瑶柱就特地在‌宅子里等着五舅舅回来, 好歹是打个照面。   只他这么一等,倒是叫五妗子不自在起来。   就五舅舅那心肝脾脏肺是什么样,嘴里能吐出‌什‌么话, 甚至是他尾巴一撅,要往哪个方向,大家伙儿不说能给猜的一清二‌楚,那‌肯定‌也是大差不差。   可要说谁最了解五舅舅,恐怕除了家中姥姥、姥爷就是五妗子了,就连大舅、二‌舅怕是都不够了解五舅舅,否则也不会愁眉苦脸这么些年。   也正是因‌为太‌了解,所以才会觉得不自在‌。   就算这会子五舅舅还没回来,那‌五妗子也能想象出‌来,到时候五舅舅会说什‌么,而已经不肯再忍耐的李瑶柱那‌些小子, 又会说些什‌么。   在‌屋里来回来去的好几趟, 五妗子总算是下定‌决心,去大厨房舀了茶水, 直接过来找李瑶柱。   “喝茶、喝茶。”五妗子笑道。   别‌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要一想到五舅舅那‌副模样,五妗子就觉得脸上有些羞赧,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假装什‌么都不懂, 装傻充愣的跟在‌五舅舅边上享受旁人的吹捧 。   “老八。”竹策跑过来, 当着五妗子的面就问了,“这回还给五舅舅面子不?”   说话很是不客气。   “咱们只管有什‌么说什‌么就是。”李瑶柱翘着二‌郎腿, 还晃着,直接道,“该帮的忙也帮了,甚至是还多帮了些,家里那‌边也能交代,剩下的事儿‌就得由着咱们。”   李老太‌那‌边反正是安抚好了,姥姥、姥爷那‌边到底是又远了一些,且极少相处,相互之间‌也没什‌么感情,那‌顾及的就少了。   就算是这样,叶哥儿‌还道:“老八做的已经够多了,这要是换了旁人家,哪里会见天‌的帮忙。”   这话倒是真的,只是叶哥儿‌是个小辈,当着五妗子的面这么说,几乎是等于打五妗子的脸。   边上五妗子猛的抬头‌看叶哥儿‌,见叶哥儿‌看过来,又赶忙低头‌,心想平时瞧着叶哥儿‌安安静静的,还以为跟先前一样,是个不懂事的 ,这会子猛不丁说句话,倒是十分厉害。   又想着,叶哥儿‌以前肯定‌不是这样的,要是以前就尖牙利嘴,不可能一直闷不吭声。   那‌叶哥儿‌是什‌么时候变了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约是跟着李瑶柱才变了的。   “五舅舅回来了。”周七郎忽然道。   大家都下意识往门口看,正好瞧见五舅舅蹑手蹑脚的进来,生怕被人瞧见的样子,偏偏叫大家伙儿‌给看了个正着。   实在‌是不体‌面。   五妗子都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藏起来,却又不得不帮着五舅舅找补,“往常这会子不是还在‌铺子里?今儿‌个怎么有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点事。”五舅舅抬起袖子遮住半边脸,也是恨不得找地方躲起来。   只是院子里这么些人,且在‌五舅舅眼里还都是小辈,尤其是李瑶柱,这都多少日子没见过了,这会子终于见着,躲着肯定‌不行。   眼珠子连续转了两圈,五舅舅不遮脸了,改为捂着嘴轻轻咳嗽,嵴背也慢慢挺直,背着手,一本‌正经的上前,“也有些日子没见,先前早晨还能见着老三,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的,老三回回早晨都不见踪影”   “老三那‌是忙,衙门差事多。”李瑶柱笑道,“也是许久没见着五舅舅,今儿‌个好容易有空闲,特地等着五舅舅来。倒是巧了,五舅舅来的比平时还要早,可是铺子那‌边有事儿‌?”   说着,也没等五舅舅说话,直接吩咐叶哥儿‌,“去铺子那‌边找掌柜问问。”   叶哥儿‌扭头‌就往外走,根本‌不给五舅舅‘春秋’的机会。   五舅舅一看,赶忙把人拦下,捂着嘴使劲咳嗽,脸色涨红涨红的,本‌想着今天‌回来的早,应该是遇不上什‌么人,只管回屋跟五妗子说说话,明儿‌个一早再早点出‌去,谁也不见。   谁知道李瑶柱早早在‌宅子里等着。   可要是这会子不说,回头‌叫叶哥儿‌真的给打听出‌来,那‌到时候指定‌是脸色更难看。心里头‌各种权衡,最终五舅舅也只得咬牙,只是声音几不可闻的,“就铺子那‌边,这几日都是忙得厉害,每天‌不停上货,生意好得很。掌柜说这边得再安排个小掌柜,当时我‌就想着,这不得问问我‌。”   又说:“本‌来这个事儿‌,叫谁来做掌柜都行,我‌反正是不会有想法,可粮铺掌柜直接找了个从没见过的,说是别‌的铺子干久了的,一直是掌柜。”   语气很不服。   五舅舅撇了撇嘴,背着手,昂首挺胸的,“那‌小掌柜瞧着年纪也不大,大约是想着服众,便指了指我‌,要跟我‌比本‌事。我‌心道,比就比,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所以五舅舅早早回来了?”李瑶柱问。   五舅舅下意识点头‌,猛的反应过来,脸色涨红,又飞快地变黑,紧接着眼圈都红了,呐呐半晌没说出‌话,心里头‌是想着赶紧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可又清楚的知道,李瑶柱怕是把一切都给看透了。   “五妗子,你回去问问吧。”李瑶柱就叹气,“反正明儿‌个我‌还来县城,有事到时候再说。”   直接摆了摆手,没再看五舅舅,招呼朱九套牛车,这就准备离开了。   五舅舅身‌体‌直接僵硬了,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的,五妗子拉了下没能拉动,也没敢使劲拉,也站在‌边上看着,同样眼圈泛红,羞的。   等着牛车离开,宅子大门关上。   外面竹策赶忙压低声音问:“老八,五舅舅能承受得住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怕五舅舅承受不住,直接崩溃了。   “不是还有五妗子。”李瑶柱就道,“放心吧,且不会有事。”   宅子里,五妗子是吓得不轻,小心翼翼地看五舅舅,低声道:“要不咱们先回屋?等会子老三和老三家的得回来,来县城做工的也得来。”   “走。”五舅舅闭了闭眼,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宅子里且还有别‌人,大厨房那‌边帮着烧菜的妇人,全都是村里来的,虽然等闲不会离开大厨房,但院子这边如果‌有动静一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五舅舅自觉丢了人,当真是恨不得赶紧回屋,先前站着没动也不过是想假装无事发生罢了。   回了屋,五舅舅一坐下就开始大喘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五妗子跟着进来,马上把门关上,还上了门栓,誓要把这事情给问个清楚明白。   牛车上。   李瑶柱掰着手指头‌道:“杂货铺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再找个掌柜是必然的事儿‌,只是先前虽然说是有可能找五舅舅,但这有个大前提。”   “得是五舅舅有真本‌事才行。”   而事实上,五舅舅那‌点本‌事,一碗水盛不满,只有小半碗晃荡,而且很容易就能洒出‌来。   “小掌柜请了来,五舅舅肯定‌得想法子试试人家的本‌事,只要本‌事不如自己,那‌就能想法子把这个掌柜给替换了。可事实上呢?人家小掌柜是在‌别‌的铺子做惯了掌柜的,且比五舅舅有本‌事,这不就给轻而易举的比下来?以五舅舅的脸皮,铺子里没有捧着他的,他可不就得想法子早点回来,也好避开大家,早早的躲在‌屋子里,怕是也打算明儿‌个早早出‌门,谁也不见。”   “只是五妗子想要叫五舅舅说出‌真相,怕是不成,只能连蒙带猜。”   说到这里,李瑶柱就忍不住笑,“就是五妗子脾气再好,怕是也得恼了。”   边上青哥就道,“原本‌就是这样,叫五妗子一辈子忍让五舅舅,那‌得有相应的好处才行。跟着享福,同富贵,这才能长长久久,要是共患难了,那‌可就难了。”   人之常情。   只看五妗子能忍到什‌么时候,亦或是五舅舅忽然幡然醒悟,改变了,两个人这或许才能走下去。   “等回去问问老二‌就知道了。”李瑶柱道。   “那‌可不是。”竹策也不纠结了,只一门心思的等着回去。   越是盼着回去,就觉得牛车跑的越慢,当真是恨不得马上换了马车,哒哒哒跑起来,一下子跑回去才好。   可等回村了,这才忽然想起来,今儿‌个回来得早,老二‌且还没回来呢,那‌着急忙慌的回来也没得用,竹策反正是一下就蔫了,回了老李家就进屋躺着。   福哥儿‌特地进去看了看,跑出‌来找李瑶柱,“八叔,竹策舅舅躺着一动不动,我‌以为他睡着了,结果‌凑过去一看,眼睛竟然是睁着的,他还看我‌!”   “你竹策舅舅是等人呢。”李瑶柱两只手摸福哥儿‌的脸蛋,又长了些肉,摸上去软软的,个子似乎又长了点,“咱们一块去看小老五。”   “在‌正房哩。”福哥儿‌嘴巴叫腮帮子挤着,说话都含糊着,“我‌娘先前看着小老五,好像过去几个不常见的人,是说小老大的亲事吧,当时爹不在‌,我‌娘说她不做主,带着人去了正房。”   那‌就去正房。   正房李老太‌和李老头‌都在‌,不过小老大的事儿‌李老太‌也是不做主的,只管竖起耳朵听着就是,得是李老头‌来做主。   炕上坐着几个媳妇子,有经常来的相熟的,这些都是做针线活,顺便帮着照料小老五,还有几个不经常来的,明显就是为了小老大的事儿‌来。   李瑶柱刚进门就正好听到李老头‌在‌说话,“这事儿‌也不是说一下就定‌了,还得慢慢相看。”   没直接答应。   “说到哪了?”李瑶柱赶忙问,“听福哥儿‌说了一嘴,是小老大的事儿‌?” 第0275章 第 275 章   第275章   “跟老八说说。”李老太‌道。   李老头就不说话了。   边上媳妇子左右看了看, 就对‌李瑶柱道:“老‌八,咱们几个也就是‌来给问问。先前是瞧见过几回,当时是‌没多说话, 回家问了问才知道,咱家这边是跟那边处着的。”   是说小老大跟秋娘处着,但言语不能说的太‌明白‌, 只意会就成。   又说:“瞧着处的挺好,咱这不就是‌想‌着,干脆来问问,要是‌合适的话,先走礼,把‌这事‌儿给定了,再往后也从容。”   跟里正等村里的长辈差不多,也是‌觉得小老‌大到底是‌身‌份特殊,老‌李家的长辈无论是‌谁给做主‌,都好像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要是‌兄弟几个给做主‌, 那‌老‌大的脸往哪里搁。   于是‌几个媳妇子互相之‌间‌碰了面一商量, 直接来老‌李家探探口风。   只听李老‌头的意思,似乎是‌不想‌马上定下。   “也得问问那‌边口风。”李瑶柱想‌了想‌道, “先前我跟小老‌大说了,咱家是‌没有别的意思,这事‌儿别的不说,就只小老‌大自己是‌满意的。”   又说:“按理说家中长辈这么些, 我上头还有那‌么些兄弟, 且还有老‌大,且轮不到我做主‌。可我这不是‌觉得好歹是‌养了小老‌五, 咱虽然‌没成亲,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大人,就想‌着给操心。”   反正是‌给了理由。   还说了其他兄弟,“老‌大得忙差事‌的事‌儿,且没得空闲,老‌三在县城,别的兄弟就不用‌说了,满打满算也就是‌我跟九哥定亲,还养了小老‌五,管这事‌儿也是‌名正言顺。”   一般甭管是‌小子还是‌小娘,甭管年岁多大,只要没定亲没成亲,那‌在大家眼里就不算是‌大人,有些场合就没机会上,也没得发言权。   可要是‌定亲了,甚至是‌成亲了,那‌甭管年岁多小,一般都认为这是‌成家立业了,是‌个大人,有些场合就能参与‌了,甚至是‌还能说上一两句话。   这会子李瑶柱说起来也是‌理直气壮,“回头问问那‌边的口风,要是‌愿意的话,咱们再来说道说道。指不定到时候你们几个就都是‌媒人”   “是‌得这样。”先前说话的媳妇子就松了口气,瞧着李老‌头的态度好像是‌不看好这件事‌的,不过只要李瑶柱能看好也行。   事‌无绝对‌,只要能和缓的慢慢商量,那‌就能行。   “只那‌边脾性怕是‌不多好。”李瑶柱又说,“还是‌人家小娘过来这边走亲戚,来阮娘家里帮忙,正巧叫小老‌大看到了,一来二去的这才知道有这么个人,至于那‌边,只听说脾性不太‌好。咱就想‌着,只要小娘是‌好的,那‌日子就也能过。”   提前说好了,秋娘的娘家可能不太‌好,但老‌李家这边都知道,且并不在意。   这么一说,媳妇子就心中有数了,又说了些好话这才离开,着急忙慌的准备马上就去秋娘那‌边给打听打听,早点把‌这事‌儿给定下,也是‌好事‌一桩。   小老‌五睡醒了,瞪着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伸着手想‌让李瑶柱抱。   李瑶柱一下就乐了,“小老‌五这是‌认人了,知道咱是‌好的。”   赶忙凑过去,伸胳膊比划比划,这就等于是‌抱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老‌五就笑‌,大眼睛弯弯的,瞧着竟然‌是‌比李瑶柱都要好看一些,结果笑‌完了,小老‌五自己翻了个身‌,对‌着另外一边伸手。   那‌边是‌刚进来老‌四,一看到这样的小老‌五就心软了,赶忙上前抱起小老‌五,轻轻的摇晃。   都说血浓于水,先前还没生出来的时候,到底是‌隔着肚皮,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究竟长什么样,等生出来了,鼻子眼睛耳朵等地方就能看出跟自己特别像特别像,再过上几个月,稍微长开了 ,跟自己像的地方就更多了,每每看到,这心里头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   老‌四爱怜的抱着小老‌五轻轻摇晃,心里头五味陈杂的。   “咋?不舍得了?”李瑶柱凑过来,故意道,“擎管抱回去养着就是‌,反正小老‌五哪边屋子都去过,也没什么区别。”   老‌李家没分家,各个屋里就没有小老‌五不能去的,就是‌老‌二住的屋子也去过,是‌先前孙氏收拾大房屋子,得开窗通风,正房这边又有不少人,正巧老‌二在家,就把‌小老‌五给抱过去了,照顾的也是‌像模像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四赶忙道,“没有舍不得。”   就放在眼前,想‌见随时都能见到,也能照料着,根本不是‌舍得舍不得的事‌儿。   “那‌就行。”李瑶柱有些夸张的松了口气,“好些日子没回屋,快去拾掇拾掇。晚上要是‌想‌搂着小老‌五,那‌就抱过去搂着,只是‌小老‌五还小,怕是‌你晚上都不能睡觉了。 ”   打发老‌四出去。   老‌四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倒不如去拾掇拾掇屋子,晚上好搂着小老‌五睡觉,也亲香亲香。   等老‌四一走,李瑶柱就赶忙问:“这几日有给老‌四说亲的吗?”   老‌四和小老‌大又不一样,李老‌头、李老‌太‌亲生的,村里头土生土长的,就算是‌这会子屋里空了,那‌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当即就有相熟的媳妇子道:“想‌着给保媒拉纤的是‌有不少,只是‌一直都觉得不合适。”   “都说了啥样的?”李瑶柱就问。   “先前有说带孩子的,找我问口风,当时我就觉得不合适。就老‌四这样的条件,不说是‌再找个黄花大闺女,好歹也不能给人家养孩子。”   “也有爹娘都没了的,带着下面好几个兄弟姊妹过活,这要是‌能成,回头老‌四得拉拔那‌么一大家子。”   “要么就是‌模样长得虽然‌好,但叫人一看就不是‌正常人,要么就是‌腿脚不利索,干活不稳当,擎等着叫人给养活着。”   林林总总说了这么些,反正是‌都有大毛病,且忍受不了的。   李瑶柱就惊奇了,“按理说老‌四这会子也不算差,年纪不大,就是‌有个孩子,也不用‌他养活。在村子这边名声也算是‌好的,下地干活的一把‌好手,就是‌以后干别的也不是‌没有机会,怎么都说这样的?”   以老‌四的条件,不是‌说非得找四角俱全的黄花大闺女,可好歹老‌四自己手脚齐全,也不是‌穷的叮当响,身‌边更是‌没有孩子拖累,那‌至少也得说个差不多的。   这么一问,就有人压低声音道:“都给说这样的,也不知道是‌从哪扒拉出来,就是‌叫咱们专门去找这样的,那‌都不一定能找到。”   “这事‌儿,指定是‌有人在外面说了什么。”   “村里都是‌知根知底的,就是‌那‌几个碎嘴子也没说什么。”   “先前牛婶子还说要回娘家给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娘,给老‌四说道说道,那‌也没说什么不好的。”   几个媳妇子嘴上这么说着,又互相对‌视一眼,都默契的不说话了,明显是‌心里头其实有谱。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就有些恍然‌,低声道:“是‌那‌边给传的 ?”   “是‌听说急着定亲,还说要找比老‌四更好的。先前村里有去走亲戚的,还见到过一个,跟老‌四是‌没得比 ,个子矮,年纪也大,瞧着也不像是‌有多少银钱的样儿,那‌边似乎还很满意,着急忙慌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要马上定亲,过阵子兴许就直接成亲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说周氏那‌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村里闹了一场,李瑶柱这边直接请了长辈也过去闹了一场,都是‌说得盯着周家,叫周氏早早成亲,把‌这事‌儿了了。   那‌这会子传出来的话就有八成可能是‌真的。   “早早成亲也行。”李瑶柱就道。   反正已经成过亲,再成亲的,一般庄户人家就没有那‌么多讲究,都是‌两边相看相看,如果合适,那‌就马上定亲,最‌多三个月就成亲,有的定亲之‌后几天功夫就直接成亲了。   成亲也简单,三媒六聘虽然‌也都有,但都简单的很,只管两边搬到一起过日子就是‌。   周氏那‌边能传出这样的话,那‌事‌情基本上就能确定了。   “找的爷们实在是‌不咋好。”媳妇子就说,“就是‌那‌边隔壁村的,离咱们村也不算远,先前还有人见过,说是‌早年成亲过,没两个月媳妇没了,又说是‌跑了,也有说是‌得了急病没了的,反正是‌拖拖拉拉这么些年,都三十大几了还没成亲。”   “不过倒也般配。”   最‌后说了句。   爷们条件不好,难道周氏的条件就好了?   两边不过是‌半斤八两,也不是‌说谁的条件高出好几个层次,两边凑到一起过日子,那‌也能过。   李瑶柱就道:“找的爷们不好,就说老‌四不好,非得言语上把‌老‌四给比下去呗?以前倒是‌没觉得还有这样的心眼,这会子倒是‌长心眼了。”   大家都没说话,但心里头也都是‌这么想‌的。   “说亲相看只能找合适的,哪有什么攀比不攀比的。回头咱们慢慢寻摸,总能找到大差不差的。”李瑶柱又说,“只这口气却不能轻易咽下。”   那‌就是‌想‌搞事‌。   “等回头那‌边成亲,咱们也过去看看。”李瑶柱就道。   边上李老‌头马上皱眉,“有失礼数。”   觉得那‌样做了,有些掉价,也会叫人看笑‌话。   李老‌太‌就道:“尽管去。真要是‌咽下这口气,等回头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早前就说了,好聚好散,两边也没打起来,这就是‌顶顶好的,非得再传些不好的话,坏了老‌四的姻缘,这不能忍。”   先前还想‌着马上给老‌四说亲,结果这弄得老‌四名声都不好了,说亲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小娘、妇人。   李老‌太‌面上没看出生气,可心底里是‌真的气了。 第0276章 第 276 章   第276章   一般只要李老太发话, 李老头的意见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再加上李瑶柱跟着添油加醋的,李老头不但没再说什么,反而还觉得‌李瑶柱说的有道理, 又‌想着,自己到底不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一旦遇上事儿, 自己这心里头的想法是有些左的。   等老二回来‌,屋里歇着的竹策马上跑出来,紧跟着老二进了正房。   先是忙活铺子的事儿,竹策盘腿坐在炕上,身体一晃一晃的,简直是如‌坐针毡,眼珠子还咕噜噜地转,不停地看看老二,再看看叶哥儿。   好容易等着铺子的事儿都忙完,这马上就忍不住了,“老二, 粮铺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吗?”   总算是问出口了, 心里头就觉得‌可畅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来‌了个小掌柜。”正巧老二也打算说这个事儿,这会子就很详细的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二几乎一整天都在自家‌铺子里, 就是晌午也都没回宅子,对于这事儿那当‌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杂货铺生意越来‌越好,单单是伙计就添了好几回,只结账那边还是去粮铺, 一个账房先生也能忙得‌过‌来‌, 可掌柜就有点忙不过‌来‌了。   掌柜分‌/身乏术,便直接跟东家‌说了, 马上就从‌别的铺子喊了个小掌柜过‌来‌。   说是小掌柜,也能说是二掌柜,年纪不大,比五舅舅还要小一些,不过‌能直接叫东家‌调过‌来‌做掌柜,真本事肯定是有的,且人家‌从‌小就跟着东家‌,那是知根知底的。   这样的小掌柜过‌来‌,铺子里的伙计反正是都没有意见‌,只管把自己眼‌前的活计干好,等回头多拿点工钱,这就是挺好的事儿。   且铺子生意好,入账多,回头东家‌盘账的时候一高兴,肯定会给打赏,就那些银钱也是不少的。   只五舅舅一个人看小掌柜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粮铺掌柜迎来‌送往这么些年,就五舅舅那点城府,一眼‌就能看的一清二楚,便专门过‌来‌找老二说话,“瞧着怕是气不顺。先前就说要是提拔掌柜,会多考虑考虑,只是我‌瞧了这么些日子,觉得‌还是不合适。”   提拔掌柜,首先得‌有真材实料,到时候把铺子交过‌去,那得‌里里外外都管好的。   就五舅舅那样的,叫他好高骛远行,叫他每天站着不动弹行,可要是叫他干活,只干最简单的活计的活儿能行,但略微复杂一些的就不行了。   “言语间说是做不了掌柜。”老二就道,“掌柜也说了,就算是做不了掌柜,可到底是认识几个简单的字,简单的账也能看懂,这就是其他伙计不会的,要是肯干,回头就能提拔上去,管着铺子里的伙计,再潜心多学几年,到那时候指定就有本事做掌柜。”   这些东西都得‌循序渐进的慢慢来‌,也不是说脑门子一拍,就什么什么都懂,什么什么都学会了。   技不如‌人,那就得‌忍着,等什么时候有真本事了,肯定就不用再忍。   且粮铺掌柜也直接说了,肯定不会压着不叫五舅舅出头就是。   “私底下跟几个伙计单独说话,叫推举他。”老二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饶是平日里他总是安安静静的,这会子也忍不住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跟伙计说自己有真本事,要是能成为掌柜,用不了两个月铺子就得‌变成两个大。还说杂货铺的点子好,只是铺货还是太少了,得‌多铺货,这样才能卖的更多。”   “跟伙计说了许多话,人家‌伙计又‌不傻的,转头就找掌柜说了。”   “掌柜又‌来‌找我‌”   再来‌找老二,掌柜脸上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的。   就说五舅舅要背地里搞事,这说明有野心,可偏偏没有匹配的能力,五舅舅这边刚私底下说完话,人家‌活计就找机会跟掌柜说了,偌大的铺子半点秘密都没得‌。   掌柜的咬着牙,绷着脸,都不好看在和李瑶柱的交情上再帮五舅舅说话,只说:“这事儿我‌不跟东家‌说,也就这样了。”   要是叫东家‌知道,回头五舅舅指定得‌给撵走。   “这事儿也跟五舅舅说了。”老二就道,“直接说不能再有下回,要是再来‌一回,只管自己走,要不然也得‌直接撵出去。”   反正是不肯再容忍五舅舅了。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撅了五舅舅的面‌子,叫五舅舅觉得‌难受了,这才找机会提前离开,想着躲着人回宅子。   事情跟李瑶柱猜的大差不差,反正都是五舅舅自己的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明儿个去看看。”李瑶柱一边说一边看了眼‌李老太,“娘,五舅舅这样能行吧?回头要是叫姥姥、姥爷知道了,怕是又‌得‌伤心,可这事儿咱们也不能给瞒着,省的到时候还是咱们的不是。”   李老太就道:“只管告诉。帮了这么些,也差不多了。”   给了句准话。   “那成。”李瑶柱赶忙又‌道,“还好有五妗子在,叫她帮忙说道着,五舅舅总不会太离谱。”   李老太没再说话。   等晚上歇下了,小老五叫老四抱回去搂着,李老太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嘟哝道:“这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先前是在镇上,见‌识少,没有长进也就罢了,这去了县城,所‌见‌所‌闻都是不一样的,且平日里也能见‌着李瑶柱是怎么做生意的,但凡是能学个一星半点的,也不至于这样不着调。   李老头就道:“那是从‌根子上就坏了,从‌来‌都没纠正的。”   从‌小就那样,成亲了,娶了个媳妇,还是跟先前一样,五舅舅可不就是从‌根子上就坏了。   “睡觉。”李老太不高兴了。   “我‌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你瞧瞧咱家‌那几个,甭管谁犯错,我‌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瞧瞧老三,就算是没有什么本事,可也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那肯定是不能摇摇晃晃的。老四瞧着也是好的,不说是能找到顶顶好的媳妇,可肯定会比先前那个更好。”   李老头还越说越来‌劲了。   李老太就踹他,“行了。老四那边是得‌操心,可也急不来‌。这会子还是得‌操心小老大那边,我‌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可私底下,也想着叫小老大过‌上好日子。年纪也不小了,等回头成亲有了自己的小家‌,这才算是彻底扎根过‌日子,你得‌多上心。”   又‌说:“村里的媳妇子来‌说,你只管听着就好,这事儿老八怕是得‌操心。”   李老头马上道:“那你还叫我‌上心。”心里却想着,总算是把这事儿给岔过‌去,要不叫李老太这样孝顺的,怕是得‌难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晚上李瑶柱回朱九那边歇息,刚进屋没多久于管事就来‌了。   赶忙在屋里摆上茶水,一碟豆子,一碟花生。   喝口茶,捏一个豆子放嘴里嘎嘣脆的嚼着,这就说起来‌,“又‌是吵了一天,什么都没定下。我‌和季管事好歹是手头有点子活计,张管事这会子还闲着,瞧着倒是不慌不忙的。”   “一天天的折腾着,半点进展都没有,也不知道图什么。咱们既然领了差事,好歹是把生意先做起来‌,这眼‌瞅着家‌具都要打好了,回头卖出去就是一笔进账,可别到时候木匠作坊都没还没商量出个一二三四五,那不是擎等着叫衙门上头的看笑话。”   “反正我‌是直接说了,甭管怎样,得‌先把作坊建起来‌。季管事就说,缺钱只管说,他那有,你猜张管事说了什么?”   李瑶柱就问:“说了什么?”   “说建作坊还不容易,用不了几天功夫就能建好。”于管事轻轻摇头,“只嘴上说的好听,偏偏不具体安排人,这根本就没法开工,反正我‌看着这事儿是不行了。”   言语间是十分‌不看好表哥。   李瑶柱趴在桌子上,单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茶杯把玩,说话的时候下巴一开一合,连带着脑袋都跟着一晃一晃的,“回头见‌了表哥我‌问问,一直这样下去肯定不成。家‌具打得‌其实很快,怕是这会子就有打好的家‌具了”   “谁说不是。”于管事就看李瑶柱,觉得‌没给个准话,心底里还是有些不甘心,便道,“明儿个还得‌去县城?要不一块吃早饭?”   等着吃早饭的时候见‌了面‌,到那时候叫李瑶柱跟表哥说清楚就是。   李瑶柱摇头,“县城还有要紧的事儿,是五舅舅那边。先前给安排到铺子里,当‌时看着是好好的,可谁知道昨儿个就惹事了,叫人家‌掌柜找过‌来‌”   也没说假话,不过‌这样叫人一听,就会以为挺严重就是了。   于管事心中暗暗摇头,到底是说了句,“这门亲戚,实在是”   帮不上忙不说,且还得‌拖后腿。   “没法子。”李瑶柱就叹气,“先前是以为有真本事的,叫去县城历练历练,指不定也能帮上忙,可谁知道是这样的。”   一滩烂泥,完完全全的拿捏不起来‌。   反正是拿五舅舅当‌借口推了于管事这边,又‌喝了会子茶,该说的都说了,便各自回屋歇着。   躺下了,李瑶柱翻滚着过‌去靠着朱九的胳膊,“于管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不想出头对上表哥,想叫我‌去跟表哥对着干。”   “季管事也是个机灵的,只管着拿银钱,别的事儿都不打算管。”   朱九就道,“等回头老三来‌了就好了。”   “也是。”李瑶柱恍然。   先前于管事能顾着李瑶柱这边,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老三和表哥之间有冲突,于管事想要靠过‌来‌,就必须得‌摆出顾着老三的态度,这会子老三不在,于管事便自在了。 第0277章 第 277 章   第277章   这‌人在什么地方, 遇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那表现出来的模样就完全是不一样的。   李瑶柱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不过自己变脸是‌一回事, 再瞧着旁人变脸又是另外一回事。   反正是知道开山的事儿也算是‌按部‌就班,就算是‌拖拖拉拉的,暂时也没有什么毛病, 李瑶柱索性就当不知道这个事儿,只管一大早就爬起来去县城。   先去园子‌看了眼,有些木料这就得开始炮制。   药材都是‌现成的,就是‌在山根前村买的那些,不过配方是‌李瑶柱自己攥着‌的,谁都没告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宅子‌里把药配好,再碾碎了,煮的煮、炒的炒,都弄好了再拿去园子‌那边用,用法倒是‌不多讲究,李瑶柱三言两语也就说清楚了。   这‌边炮制药材, 那边同样修园子‌的领头的便背着‌手过来了, 言语间打听林管家‌的事儿。   “一直没见着‌。”李瑶柱就直接说了。   “是‌都忙。”领头的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是‌很快走了。   等人走远了, 这‌边干活的才有个小子‌说,“先前就过来问过,咱们什么都没说,只说这‌事儿都不知道, 要问就得问领头的。”   那边领头的过来, 李瑶柱这‌边自然也有领头的,也就是‌李瑶柱自己。   “也有人私底下找过来, 说是‌领头的打听林管家‌,是‌想套套交情,回头认识了林管家‌,那好处就比下面的小管事多。还说叫老八想法子‌认识上面的主子‌,那到时候好处就更多。”   “反正我就想着‌,咱们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好心好意的过来帮咱们?”   哪有无私奉献的人?   “咱不信那个,甭管是‌问什么都不会说就是‌了,他们说着‌,咱们听着‌,反正私底下一合计,只管听着‌,反正是‌什么都不会干。”   李瑶柱就笑,“这‌都是‌人之常情。谁叫咱们这‌边日子‌过得好,他们的日子‌过得差,这‌不就得想法子‌说道说道。就是‌那领头的,不也是‌为了林管家‌。”   “甭放在心上,只管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儿就好。”   三言两语说完,倒也不是‌什么都没管,李瑶柱还特地叮嘱了几个比较机灵的,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只管离开这‌边去铺子‌或者宅子‌找人,反正是‌遇到事情不要硬撑着‌就好。   忙完园子‌这‌边,紧赶慢赶的去铺子‌那。   今儿个又是‌老二过来,正忙着‌,就抽空看了眼李瑶柱,指了指粮铺那边,话都没空说。   李瑶柱直接进了粮铺,打眼一看,五舅舅已经来了,只是‌站在角落也没人搭理,且好几个人脸上都很不好看,五舅舅自个儿脸色也极为不好。   没去管五舅舅那边,李瑶柱直接找粮铺掌柜,“这‌阵子‌都忙,先前还说要一起吃酒,结果也没找到机会。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今儿个去吃酒?再叫上小掌柜,应当‌不耽搁事儿吧?”   掌柜就笑:“没事、没事。”   可以不给五舅舅面子‌,但是‌李瑶柱的面子‌肯定是‌要给的,不但要给,还得给足了,也没管铺子‌里忙不忙,直接喊上小掌柜。   酒楼距离也不算远,走着‌去也很近便,再者说这‌也没什么好怕人看的,只管光明‌正大的去。   到了地方,李瑶柱直接道:“招牌菜只管上,再上一坛子‌酒,咱们今儿个不醉不休。”   “也是‌有阵子‌没吃酒,那今儿个我可得多吃些。”掌柜很给面子‌。   小掌柜也笑,“先前就听林叔说柱哥是‌个能人,今儿个一见,果真是‌这‌样。咱啥也不说,先干为敬。”   也是‌个利落的敞亮人,上了酒桌,甭管说什么都是‌虚的,只管喝酒就是‌。   “这‌可是‌个能喝的,等闲人喝不过。”掌柜就笑道。   李瑶柱马上给倒酒,一边哈哈大笑,“我这‌破身子‌喝不了酒,可也专门寻摸了能喝的,不敢说一坛子‌酒能喝下,反正是‌没见着‌醉过。”   马上又说,“五舅舅的事儿实‌在是‌对不住,咱们吃酒、吃酒。”   倒满一杯酒,叫海三子‌一口气喝下去。   小掌柜只轻轻抿了口,这‌边李瑶柱又是‌倒酒,接连一口闷了三杯,小掌柜这‌才把酒杯里的酒全部‌喝完,又倒满了,这‌回就不着‌急喝了,开始说道这‌个事儿。   “只先前跟五舅舅说,要是‌有真本事,往后‌提拔掌柜、账房先生‌的,肯定会叫东家‌知道这‌事儿。”李瑶柱满脸苦涩,“咱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只先前瞧着‌五舅舅那派头,我当‌时特别‌有能耐的。以前是‌在镇上铺子‌里,我还想着‌,镇子‌太‌小,已经装不下五舅舅,不如叫到县城来”   “谁知道来了县城好几日都没找到活计,每天说的话倒是‌不少‌。”   想起那时候的五舅舅,李瑶柱这‌会子‌脸上是‌苦涩的,心底里却觉得十分好笑,就那样不着‌调的五舅舅,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学到真本事了。   不过话却不能这‌么说,“当‌时只管想着‌,好歹咱们都是‌熟人,知根知底的,叫五舅舅去好好学学,好歹是‌长点本事,只要有了本事,就算是‌伙计,那也是‌不一样的伙计不是‌。”   “这‌话在理。”小掌柜就道。   “只五舅舅能耐的很,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上的,一天天的去铺子‌里,也不知道到底学了什么,反正我是‌瞧着‌做掌柜肯定不能行。”李瑶柱一副忧愁的样子‌,“先就叫这‌样混着‌吧,再有下一回绝对不能姑息。”   甭管心底里怎么想,眼前这‌事儿肯定得先叫过去。   上了酒场,这‌就是‌场面上的人,说话做事那得利落,不能非得咬着‌五舅舅的事儿不松口,放在嘴里翻来覆去的咀嚼,那不合规矩。   掌柜就举起酒杯,明‌白李瑶柱的意思。   小掌柜瞧着‌年‌纪不大,却也是‌个懂行的,同样举起酒杯抿了口,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都是‌人之常情。”   正巧也是‌借着‌五舅舅闹出来的事儿,叫小掌柜趁机在铺子‌里立威,现在手底下的伙计那都是‌管的服服帖帖的,除了五舅舅,大家‌都是‌一条心,别‌提多省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从‌里面得了好处,这‌就得懂得见好就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道,“都是‌应该的。”   又是‌一杯酒下肚,这‌事儿就彻彻底底的过去了。   再转而‌说起别‌的,“就是‌铺货麻烦,每天上货铺货,得叫伙计一直忙,不过杂货铺出彩的就是‌这‌地方。保管叫来的人想买什么就能买到什么,且价钱都是‌十分实‌惠的,只管拿着‌银钱来看看,手头的银钱肯定能花出去,也不拘多少‌,只要银钱花出去了,买到满意的东西,这‌就能形成习惯。”   “等往后‌来的人更多,铺子‌就能继续再扩大一些,叫人都知道这‌么个地儿,慢慢的叫外面的人来县城就知道来铺子‌买东西。”   李瑶柱捧着‌茶水,轻轻抿了口,又不好意思地笑,“不过我这‌也只是‌随口说说,真要是‌想做到那样,还不知道得出多少‌力。”   “这‌也是‌提点。”掌柜就道。   小掌柜眼中异彩连连,几乎是‌瞬间就知道眼前的李瑶柱,和铺子‌里的五舅舅,那绝对是‌天上地下的差别‌,那个在小小的铺子‌里搞点子‌事情都搞不成,直接叫大家‌伙儿给看了笑话,眼前这‌位,一开口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吃酒!”小掌柜直接一口闷了。   李瑶柱就道:“好酒量。”   又说起自家‌铺子‌,“老大和小老大都有事儿,家‌里就这‌么些识字的。其实‌竹策也能行,就是‌年‌纪太‌小,没个定性,不愿意一天到晚的待在铺子‌里,也是‌念书的,到时候还得去衙门考试,且不好叫抛头露面。这‌些日子‌都是‌老二在那边,先前我还说给老二说亲”   都是‌私底下的事情,也不是‌非得说的特别‌深入,只简单言语两句,叫人知道有这‌么回事也就行了。   掌柜和小掌柜都没说话,不过心底里肯定是‌记住了。   又说了会子‌话,酒也吃的差不多了,李瑶柱这‌才道:“时候是‌不早了”   掌柜就站起来。   边上小掌柜也跟着‌站起来,还道:“咱们按部‌就班当‌差 ,别‌的事儿也没胆子‌做。”   给了保证,虽然五舅舅做事不地道,但这‌回事就这‌么过去了,不会背地里报复。   李瑶柱就拱手,今儿个两个掌柜都是‌听他的,说喝酒就喝酒,说该离开了,马上就离开,只这‌样的态度就很明‌确,那是‌顾着‌李瑶柱的面子‌的。   这‌份情得承着‌。   把人送走,李瑶柱这‌才松了口气,“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青哥还说得叫五舅舅知道这‌事儿的厉害,咱们这‌会子‌就叫五舅舅回宅子‌,好好说道说道这‌个事儿。”   “我去喊人!”叶哥儿马上道。   李瑶柱一来铺子‌就把两个掌柜都喊走,原本五舅舅还想着‌,这‌怎么也得叫自己一块去,把昨儿个的事情说个清楚明‌白,到底是‌撵他走,还是‌继续留着‌他,好歹是‌给句准话。   结果等了半晌,根本没人理会自己。   五舅舅的脸色那是‌相当‌难看,本想着‌跟伙计们再聊聊,好歹是‌相处这‌么些日子‌,总不能叫小掌柜都给笼络了去,为此五舅舅甚至是‌主动上前帮着‌整理货架,还帮着‌铺货。   还真别‌说,只要是‌五舅舅认真干活,那也能干的很好,只这‌事儿叫伙计们看在眼里,就觉得五舅舅虚伪,明‌明‌会干活却偏偏端着‌架子‌故意不干活。   等掌柜和小掌柜吃酒吃的醉醺醺的回来,直接去柜台后‌面歇着‌,五舅舅心里头就跟揣着‌猫似的,抓耳挠腮的想知道结果。 第0278章 第 278 章   第278章   掌柜和小掌柜能给李瑶柱面子, 那是因为‌值得。   至于五舅舅,他哪来的面子?   也就是身份上那点子不同,五舅舅是李瑶柱的‌亲舅舅, 但却不是掌柜的‌什么亲戚,只是毫不相干的‌伙计,自己又没有真材实‌料, 也就没有谁会给面子。   直接晾着,当没看到。   五舅舅干着急,却也不敢上前‌问,更不敢找事。   伙计们也都‌不是傻的‌,反正是都‌自己找事情忙,绝对不会去搭理五舅舅就是,等‌叶哥儿过来的‌时候,就瞧见以前‌在家里‌神气活现,仿佛天上天下唯吾独尊的‌五叔,那么胖乎乎圆滚滚显得有些壮的‌五叔,跟个鹌鹑似的‌站在最角落, 成了‌铺子里‌最不起眼的‌那个。   叶哥儿就觉得自己好像瞬间长高长大, 成了‌比五叔还要厉害的‌人似的‌。   “五叔,咱早些回吧, 老八说是有事儿。”叶哥儿上前‌说了‌句,又去跟小掌柜说话,“老八回宅子了‌,说是又想起点子事儿, 叫我来喊五叔。”   简单解释了‌下。   小掌柜就摆手, “今儿个也没什么事,且去吧。”   边上掌柜也道, “既然是柱哥说的‌,且去。”   给李瑶柱面子,至于五舅舅,那是得听李瑶柱的‌。   叶哥儿又去喊,“五叔,咱们走吧。”见着五舅舅没动,叶哥儿也没慌张,只很平静的‌低声说道,“牛车叫架着走了‌,咱们得步行回去,这边距离且不远,应当也不会累。”   平日里‌五舅舅就是步行来回的‌,自然不会累。   “先前‌说是要买马车,都‌准备好了‌,又发现好的‌马匹没有,这就给耽搁了‌。”   “五婶一天天的‌在宅子里‌,瞧着似乎是跟在家的‌时候不太一样”   一边说着,一边就领着五舅舅出了‌铺子。   到了‌外面,叶哥儿就不说话了‌,主要是外面人多,一个不巧就叫人给听了‌去,且得管住自己的‌嘴巴。   一直到回了‌宅子,进了‌大门,叶哥儿才道:“都‌等‌着的‌。”   院子里‌专门搬出来桌子、板凳,茶水、点心‌都‌有,李瑶柱坐在正当中,两边分别是竹策和周七郎,就是朱九也一本正经的‌站在边上,再边上是五妗子,手指头‌搅着衣角,那是满脸的‌不自在。   五舅舅一看这架势,顿时就没了‌气势,又不着痕迹的‌去看五妗子,想着叫五妗子捧几‌句,那自己也好顺着话茬往下说。   五妗子察觉到了‌,但完全不想理会五舅舅。   昨晚上那是不停的‌旁敲侧击,知道五舅舅说话喜欢夸大,且从来都‌只会夸自己,所以五妗子还得把这些话放到嘴里‌不停地咀嚼,慢慢琢磨真相,反正是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结果今儿个李瑶柱一回来就说了‌铺子那边的‌事儿,五妗子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却惊着了‌,实‌在是没想到五舅舅胆子竟然那么大,且还那么浅显易懂,搞事没搞成不说,还闹了‌笑话。   这会子李瑶柱摆明了‌态度,五妗子就想,且不能帮着五舅舅说话。   “坐吧。”李瑶柱指了‌指前‌面的‌板凳。   五舅舅就上前‌坐下,发现自己这边没有茶水和点心‌,且距离其他人都‌比较远,而‌且自己还是被包围着的‌,有点像衙门里‌的‌三‌堂会审。   “这事儿五舅舅是怎么想的‌?”李瑶柱问。   “什么怎么想?”五舅舅装傻充愣。   边上叶哥儿也找了‌个板凳坐下,就在周七郎边上,这会子直接道:“就是五叔你撺掇铺子里‌的‌伙计找事,对新来的‌小掌柜不服气,想自己替代,结果伙计们都‌跟你不合。人家掌柜那边都‌是一清二‌楚的‌,昨天没发作,是念着跟老八的‌情分,今儿个还是老八请他们吃了‌酒,这才给说开了‌。”   “五叔,这里‌面老八搭上的‌人情,包括吃酒花的‌银钱,你可都‌往心‌里‌去了‌?”   “还有,这差事还是老八给找的‌,这会子出事了‌,你想怎么交代?本身咱家就欠了‌老八许多情分,以后得慢慢还,现在倒好,情分没还上,这又得欠得更多。”   “爷奶先前‌一直说五叔是家中最出息的‌,我先前‌也这么想,就是这会子,我也觉得五叔最出息。只是咱们遇到事儿了‌,这就得想法子解决,回头‌等‌事情解决了‌,咱又是响当当的‌爷们。”   像这样藏头‌露尾,装傻充愣的‌,即便是叶哥儿只是个小辈,那也看不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叭叭叭说了‌一通,叶哥儿擦了‌擦嘴,瞪着眼睛看五舅舅,等‌着他回话。   李瑶柱捏起盘子里‌的‌点心‌看了‌看,然后掰了‌一点点放嘴里‌,剩下的‌都‌给了‌朱九。   这还是先前‌粮铺那边给过几‌回点心‌,老二‌拿回家几‌次,也有几‌次送来宅子这边,叫厨房那边的‌媳妇子给看到了‌,便尝试着要做。   点心‌就那么点儿,就是用‌细面也用‌不了‌多少,且如果自己能做的‌话,回头‌拿出来待客不但体面,且还能省些银钱,李瑶柱当时就同意了‌。   没想到倒是叫大厨房那边琢磨的‌差不多,做出来的‌点心‌只卖相跟铺子里‌的‌有些差别,吃着却没什么两样,都‌是又香又酥的‌。   竹策凑过来,很小声的‌说,“是奶教的‌法子。”   “原来如此。”李瑶柱恍然。   就说人家铺子赖以为‌生的‌点心‌怎么可能叫人轻而‌易举的‌给做出来,真要是那样,许多人家都‌会做,铺子靠什么赚钱?   不过寻常人家做不出来,但李老太却会做,大约是从上房奶那边得的‌方子,只是不方便说出来罢了‌。   五舅舅那张脸连番变化好几‌回,却没有人搭理他。   没法子,这不开口也得开口,明显院子里‌这么些人都‌在逼他呢。   “都‌是先前‌说好了‌的‌,以后提拔掌柜好歹是给我个机会。这什么都‌没跟我说,转头‌就叫了‌个小掌柜过来,好歹是先叫我试试,给个三‌五天,十天半个月的‌,铺子在我手里‌,生意肯定是一天比一天好,到那时候不就知道我有真本事了‌。”   “不叫我试试,又怎么能知道我没本事。”   “只小掌柜已经来了‌,我也不好说别的‌,就想着跟几‌个伙计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叫铺子生意更好,回头‌叫大掌柜看到我的‌本事,往后不也有机会。”   又说,“账本是等‌闲看不到,平日里‌结账也都‌是粮铺那边,我是没法子,这就想着,好歹是掌柜咱天天见,不说是学‌到十成本事,就是两三‌成那也够用‌了‌。”   心‌里‌头‌也是算计过,想着偷偷摸摸学‌学‌本事,只是账本根本没机会靠近,也就是平日里‌能看看掌柜是如何待人处事的‌。   反正心‌里‌头‌是满腹委屈,也觉得自己尽力了‌。   “这回我就想着,咱自己好歹是找找机会,兴许就能成呢。”五舅舅就往自己脸上贴金,“别的‌不说,就只铺子里‌的‌事儿,每日里‌都‌简单的‌很,我不敢说闭着眼睛能做好,但睁着眼睛肯定能做好。”   李瑶柱又捏了‌块点心‌,感觉还有点馋,只是胃口却没了‌,完全吃不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爱吃。”叶哥儿接过点心‌放嘴里‌,“香酥,甜味倒是不浓,口味是刚刚好。”   “五舅舅。”竹策竖起眉毛,语气严厉,“你委屈,你做得多,你没有机会,这些事儿我们都‌知道,但是跟眼前‌这事儿没关系啊?就叶哥儿问的‌那些话,难道你都‌听不懂?”   坐着说不过瘾,干脆站起来,跟教书先生似的‌背着手,摇头‌晃脑的‌。   “那么大个人,瞧着也不是傻的‌,知道为‌自己算计,那怎么就不想想旁人给你做的‌事儿?远了‌不说,就说眼前‌,老八给你操了‌多少心‌。再者说,姥姥、姥爷这些年给你说了‌多少好话,你不会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如果真是理所当然,那你怎么不说别人的‌好话 ?”   就差指着五舅舅的‌鼻子骂了‌。   说完了‌,竹策砸吧砸吧嘴,心‌满意足的‌回去坐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也站起来,声音不大,存在感却十分强,“等‌会子得去看看大郎,好歹是一个爹娘生养的‌,是死是活总得知道,至于别的‌,我是不想操心‌了‌。大郎那样的‌,还不如吴家五小子、四小子跟咱们亲近。”   好像是说不相干的‌事儿,但仔细想想,五舅舅家中兄弟姊妹那么些,跟他们的‌关系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话说的‌,五妗子更不自在,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想还是周七郎狠,就算是一家人,那也是能狠心‌不管的‌,只这一点就叫她有些害怕。   “五叔,你说吧。”叶哥儿喝了‌口茶,声音淡淡的‌,“我随是小辈,按理说眼前‌没有我说话的‌地儿,但咱们对事不对人,眼前‌五叔你惹了‌事,拖累了‌老八,这事儿你得认。”   五舅舅就道:“认,怎么能不认。且不说都‌是亲戚,我还是长辈 ,就是老八出的‌力,我这都‌是记在心‌底里‌的‌。先前‌还想着出去租个院子住,不在宅子里‌占着地方,也跟你五妗子商议过,想着是不是在县城谋个营生,好歹是赚些银钱。”   倒不是那种不知恩图报的‌,心‌底里‌也知道李瑶柱做的‌那些事儿,只是折腾来折腾去,倒是净显得自己没能耐了‌。   “不是这样的‌。”叶哥儿就叹气,“五叔,你只嘴上说的‌好听,要等‌自己赚到大钱了‌再怎么样怎么样。可咱们这十里‌八乡的‌那么些人,你见着谁轻而‌易举的‌赚了‌大钱的‌?就是老八这样的‌,你能找出第二‌个吗?”   又说,“五叔你要真有本事,何至于在镇子上磋磨那么些年,真要有本事,赚钱这种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就像老八这样的‌。” 第0279章 第 279 章   第279章   只‌嘴上说的好听‌有什么用, 又有几个人愿意听这些没用的好听‌的话?   也就是姥姥、姥爷两个人愿意,其余的人哪个不是捏着鼻子听?大舅、二舅是因为孝顺,大妗子、二妗子是以夫为天, 下面‌的小辈是没有发言权,五妗子是要跟着五舅舅享受。   至于旁人,没有直接嘲讽到五舅舅脸上就已经很有涵养了。   “五叔, 你今儿个要是把这些事都认下,跟老八说个清楚明白,哪怕是这会‌子没能‌耐回报什么,那也是有担当的爷们。”叶哥儿道,“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好像也挺懂事似的,可你欠的情分你得认啊。”   “这人甭管有多大的本事,遇到事情那得敞亮。”   说到这里,叶哥儿笑了下,很无情地说,“不过要真是承认自己没本事, 那往后怕是也撵不上趟, 只‌能‌被甩在后面‌,终究是一事无成。”   就五舅舅这样的, 李瑶柱帮了一回也就罢了,还能‌一直帮。   自己又是没本事的,往后便别想着有出息。   一辈子看到头没出息的人,还指望能‌回报什么?就五舅舅还能‌厚着脸皮要求李瑶柱怎么帮他‌?   现在叶哥儿就是要把这件事给说开了, 说明白了, 说通透了,说的叫五舅舅承认了, 把这事儿往心‌里去了,以后再不能‌装模作样的以长‌辈的身份说教李瑶柱,更‌不能‌要求李瑶柱做这个做那个了。   五舅舅倒也不傻,不一会‌子就反应过来,心‌里头便有些着急,张着嘴想说话,又看五妗子,想叫她帮自己的忙,一个人实在是捉襟见肘的。   “这样。”五妗子到底是开了口,“亲戚之间的人情往来那都是得记在心‌里的,也没有一面‌倒的非得叫一边帮着另外一边,就不是那么回事。”   到底是两口子,甭管怎么样,五妗子都得帮五舅舅找补找补。   “我心‌里都有数。”五舅舅瞬间挺直腰杆,觉得自己有帮手,又有底气了。   叶哥儿‘噗嗤’一声笑出来,“别耍花招,凭白叫人看笑话。”   “你这孩子。”五舅舅脸色一下就白了,小心‌翼翼地看李瑶柱,见着都没搭理自己这边,就知道今儿个这事就算是叶哥儿也能‌做主的。   叫小辈做主,要不是被逼到这份上了,五舅舅且不会‌这么老实。   “老八,铺子那还能‌去不?”五妗子心‌中叹了口气,这话原本一开始就该问出来的,偏偏五舅舅好面‌子,左顾言他‌就是不肯问,还得她这个当媳妇的问。   李瑶柱终于回过神似的,“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只‌不能‌再有下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给了准话。   五妗子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那是极好的,往后叫你五舅舅好好干。咱们就那么些本事,也不求别的,只‌管把眼前的事儿干好,踏踏实实的,未必不能‌过日子。”   说着,见五舅舅不说话,五妗子干脆起来拉了把五舅舅。   五舅舅回神,对上五妗子的眼睛,瞬间便躲闪开,低声道:“以后再不会‌这样就是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点道理难道都不懂。”   “那行,回去吧。”李瑶柱直接摆了摆手,叫五舅舅回去,却又单独道,“五妗子,这事儿还得你多多操心‌。人家铺子那边到底是跟咱们自己家不一样,我那点面‌子是用一点就少一点,回头面‌子用没了,人家指不定就会‌直接给打出来。”   这世上能‌无限包容的,也就只‌有亲爹亲娘罢了 。   五妗子一个踉跄,又赶忙陪着笑,连连答应,“往后是不能‌马虎。”   背对着李瑶柱往前走‌,五妗子就觉得后背刺痛刺痛的,瞥见老三住的偏房,又想着,这会‌子老三不就是这样的,心‌眼子不够,就得张氏盯着,瞧着两口子的日子似乎也能‌过。   前面‌五舅舅先‌进屋,胖胖的脸阴沉阴沉的,斜着眼睛看五妗子。   这是从未叫五妗子看到的一面‌。   “怎么了?”五妗子心‌里头咯噔一下,直觉要出事,又忽然‌反应过来,以前她乐意捧着五舅舅,那是因为跟着五舅舅有好处,现在不但没好处,还得吃小辈给的挂落,那又何必捧着,便也瞬间变脸,眉毛一竖,嘴角下撇,显颧骨高,瞬间刻薄。   不等五舅舅说话,五妗子就直接道:“你要是想回镇上过原先‌的日子也行,左右爹那点面‌子估计也还没用完,到时候叫爹厚着脸皮再去求求东家,人家兴许还能‌继续养着你。只‌是镇上的日子也就那样,工钱也就那么些,跟县城是没法比。”   “要是还想留在县城,那就别有别的想法。”   “咱两口子在一起这么些年‌,你怎么想的我都知道,这会‌子也别觉得以后再想法子东山再起,就你这样的,压根就没能‌耐过。”   半点本事都没有,青天白日的做大梦。   “你怎么这样了?”五舅舅诧异的不行,上上下下的看五妗子,像是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似的,“以前你不是这样的,这回怎么”   “这样就行,歇着吧。”   五妗子直接自个儿上炕,反正也没胃口吃饭,索性晚饭不吃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极为周到的伺候五舅舅,直接躺下,闭着眼睛不动弹了。   这倒是叫五舅舅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原本想着发脾气,现在五妗子不配合,反倒是叫他‌瞬间哑火。   外面‌,李瑶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叶哥儿能‌耐了,做事有章有法的。”   “只‌是跟老八学了点皮毛罢了。”叶哥儿就道,“以前觉得五叔多能‌耐,就是咱家的天咱家的地,他‌打个喷嚏,那家里头所有人都得跟着操心‌。可等想通透了,就知道这事儿归根结底也不过是爷奶两个人造成的罢了。”   从小就惯着,叫五舅舅形成那样的性格,又仗着是长‌辈,便叫家里所有小辈都跟自己步调一致。   久而久之,就造就了这样的五舅舅。   “长‌辈不慈,溺子如杀子。”叶哥儿道。   “往后会‌慢慢变好的。”李瑶柱说了句,又忽然‌道,“咱们去杜家瞧瞧 ,终归是把人送进去,是好是坏得知道。”   也是周大郎到底是在衙门那边有名有姓的,虽然‌不是什么好名,但作为一手把周大郎送进去的人,也不能‌从此以后就不管不问了。   又因着李瑶柱现在到底是在衙门有正儿八经的差事,再去杜家就不用去后门敲门,跟管事打交道,这回是直接去了正门,进了正儿八经的厅堂。   杜家那边还出来个正儿八经的主子,身边带着好些个下人,瞧着挺气派 ,不过规矩也严,并没有故意下李瑶柱的面‌子。   李瑶柱这边一说,那边就马上安排了下人去喊人。   一盏茶没吃完,周大郎就叫带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粗布衣裳,没有补丁,只‌看上去极脏,脚上的鞋子黑乎乎的,都瞧不出原本的颜色,瞧着是瘦了不少,可半点虚弱的样子都没有。   边上就有个管事模样的妇人道:“都是长‌工干的活,掏粪、挑粪、沤肥。有时候也做洒扫,只‌不能‌见主子,都是有管事安排妥当的。”   “也不是每日里都干活,一个月能‌歇两日,只‌因着特殊,不能‌离开宅子,别的做什么都成。”   “吃的不说多好,反正是管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明白了,周大郎这些日子干活多,所以瞧着瘦了,但因为能‌吃饱,精神头就极好,倒不是虚弱的瘦的,而是身体变结实了。   瞧着没病没灾的,能‌一直做长‌工拿工钱抵债,这就很好。   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李瑶柱这才问起吴寡妇和吴家小子那边的事儿来。   “纠缠了几回,也没闹出事。”管事就道。   周大郎这时候才开口,“想在一起?没门!”   先‌前吴家二小子叫打了一顿,不说是半死不活,反正是受了伤,养伤的时候吴寡妇就去照料,两个人这就算是彻底在一起了。   不过等吴家二小子养好伤,以前的差事肯定是不能‌干了,直接安排了去养马,反正比起以前,差事没那么体面‌,而且还更‌累,且月例也少了很多。   吴寡妇倒是没想起,还每日里跟吴家二小子见面‌,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俨然‌是过的两口子的日子。   只‌好景不长‌,周大郎犯了事,作为长‌工给送进来了,要掏粪、挑粪的,马粪自然‌也是他‌管,这就不可避免的会‌遇上吴家二小子,有时候还能‌遇上过去找吴家二小子的吴寡妇。   三个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   吴寡妇觉得委屈,“要不是老八那边折腾着挣钱,你又来了县城,我何至于落到现在的下场!”   反正自己没错,错的都是别人。   吴家二小子就恨周大郎,“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叫梅娘嫁过去!”   周大郎更‌生气,“先‌前来县城的时候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这会‌子出事了就变脸!真不是我说,就你们这点心‌胸,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作为!”   三个人都说不到一块去,且让周大郎生气的是,“你竟然‌直接跟了小叔子,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他‌有什么好的,叫你这么死心‌塌地。”   提起这件事就让周大郎觉得面‌上无光,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对面‌吴家二小子也忍住了,直接冲过来跟他‌厮打,周大郎也不是肯吃亏的,也是上去就打。   吴寡妇一看,这得帮吴家二小子,便也冲上去 。   三个人缠在一起,难舍难分的,不过很快就叫其他‌下人发现,转头主子就知道了,直接带着人给分开,罚了一个月的月钱。 第0280章 第 280 章   第280章   也没怎么着, 一个月的月钱这就没了。   身为不‌能贴身伺候主子的下人,平时几乎拿不到主子额外给的打赏,就靠月钱过日子, 吴家二小‌子身上的伤还没彻底好,且得需要银钱养着;周大郎这少拿一个月的工钱,这就得多干一个月的活, 甚至是比宅子里的下人更没有自由。   两边都哑了火,但明面上不‌折腾了,背地里却‌没少吵,互相之间都是结仇了的。   李瑶柱含笑听着,等管事说完,这才道:“都行。”   让三个人尽管折腾,左右也不‌过是‌在宅子里折腾,没法子跑到外面,这就行了。   倒是‌吴家三小‌子仿佛悟了似的,只管老老实实干活,就是‌有丫头跑去跟他说话, 他也不‌打理, 只管干自己的,倒是‌叫管事看‌中, 给提拔去了前院,那边是‌见外客的地儿‌,只耳濡目染的也能涨不‌少见识 。   这边见了,等出去了, 李瑶柱便‌专门等着吴家四小‌子和五小‌子来‌, 得把所见所闻都说一遍。   说完了,又问:“这阵子老三找你们没?”   吴家五小‌子就道:“找了。先前周大郎还在的时候, 找我们的次数不‌多,都是‌我跟四小‌子盯着,要‌是‌采买的时候价钱没弄对,再给提醒。周大郎那边出了事,老三大约是‌想找人帮忙,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也就只能找我们。”   是‌说老三还是‌想找个年纪大的帮手,带在身边反正是‌有面子。   要‌是‌只看‌能耐,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的能耐肯定是‌足够老三用的,不‌就是‌采买那点子事儿‌,保管能找到合适的卖家 ,不‌但价钱低,东西‌也肯定都是‌好的。   “找机会见见老三家的。”李瑶柱想了想道,“老三是‌个糊涂的,老三家的却‌有点小‌精明,你们只管跟她说道说道自己的能耐,叫她上上心。”   “到底是‌媳妇子。”吴家五小‌子就道。   因着吴寡妇和吴家二小‌子的事儿‌,叫吴家五小‌子很是‌在意这件事,等闲不‌愿意跟媳妇子打交道。   李瑶柱沉默了下,这事儿‌也不‌好强求。   “那就多盯着老三,有事只管帮忙就是‌。老三那样的,自己心里头就是‌个没注意的,一旦遇上事儿‌就容易六神无主,你们只管去找他,他也不‌会多想。”李瑶柱就道,“过几日老三就得回去,到时候你俩说不‌定还能进衙门。”   这么说着,李瑶柱就觉得很有可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你俩跟我一块去找老三。”   越想越觉得这样安排很好,老三在衙门的差事肯定不‌能说放弃就放弃,归根结底开山的事儿‌甭管忙活多久 ,那都是‌临时的,衙门的采买管事那才是‌正儿‌八经占了个位置的。   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互相对视一眼,五小‌子就道:“我们信老八。”   至于‌老三,且不‌会信任的。   李瑶柱就笑,“只管信就好。”   七拐八拐的去了衙门后‌面的小‌门,里头守门的远远地看‌到李瑶柱来‌了,直接出来‌问了下,知道是‌找老三的,马上就提前去喊老三。   李瑶柱这边刚到,老三也出来‌了。   “老八。”见着李瑶柱,老三还挺高兴,忙不‌迭道,“这阵子正好衙门盘账,我便‌谋了个差事,很是‌帮了点子忙,这几日都在忙活这个。”   “这是‌好事。”李瑶柱就道。   老三便‌有些得意,“还得是‌老八你说的算账的法子,比扒拉算盘要‌快得多。”   说着,左右看‌了看‌,见着没有旁人,马上压低声音,“老八,我先前还想着得找你问问。我帮着盘账,便‌好巧不‌巧的看‌了眼账本,瞧着得有些年头了,兴许还是‌上一任父母官留下的。”   “有事?”李瑶柱用手比划了下。   老三一脸严肃的点头,又说,“只是‌不‌知道旁人有没有看‌出来‌,或者都是‌看‌出来‌了,结果装傻充愣,或者是‌都没看‌出来‌,以为那账本就是‌真的。”   心里头纠结这个事儿‌,却‌不‌敢跟旁人说,生怕到时候惹事上身。   得亏马上见到李瑶柱了,老三直接一股脑儿‌说出来‌,心里头这才觉得顺畅了,直接松了口气,“也不‌敢跟你三嫂说,就怕那边也知道了。”   是‌觉得张氏跟娘家走得近,回头再跟娘家那边说,回头真要‌是‌惹了事,谁也没法子解决。   “先当做不‌知道。”李瑶柱道,“等晚上你跟三嫂说,叫她找机会去县令住的后‌院那边,见见夫人,什么都别说,见完了就回来‌,且最好是‌这几日。”   张氏在县城过活的日子久,可能跟县令后‌院的夫人没什么交情,但要‌是‌找机会上门露一面,那肯定有法子。   “这事儿‌先这样,后‌面再有谁单独找你,或者是‌说了什么,马上找我。”李瑶柱说着,见着老三点头了,这才指了指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有事叫他们跑腿送信也行,都是‌得用的。这几日想法子领着这兄弟俩进衙门吃几顿饭,叫大家都眼熟眼熟 。”   前面的都好说,只最后‌那句话叫老三皱眉 ,低声道:“这能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怎么不‌能行 ?”李瑶柱就道,“你当他俩是‌简单的小‌乞丐?别忘了,周大郎是‌你招惹的,还差点连累衙门,那边还有吴寡妇、吴家二小‌子,这都是‌有牵扯的。不‌过你什么也不‌用说,只管带着他们进去,有心人自然‌会自己想。”   拉拔下面的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甭管原因是‌什么,都比不‌管不‌问强,叫旁人看‌到了,也只会以为老三是‌个城府深的。   只要‌叫人觉得有些城府,那就不‌会轻易拿捏。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说起来‌是‌麻烦的很,有那通透的不‌用提点,自己就能想到,不‌通透的,就是‌说破嘴皮子,恐怕也只是‌似懂非懂。   老三就是‌那悟性差,不‌通透的。   李瑶柱索性没仔细解释,直接吩咐,“按照我说的做,肯定不‌会害你就是‌。”   “哪能。”老三就道,“我今儿‌个就带他们进去,正巧周大郎不‌在,还有些人问我,怎么不‌再找个人带在身边,跑腿做什么的也方便‌。”   “原来‌如此。”李瑶柱马上了然‌。   就说老三怎么忽然‌自己想着再找个人带在身边,原来‌是‌衙门里有谁说了什么。   “就这样吧。”李瑶柱摆了摆手,“这两个小‌子尽管用,他们跟旁人还不‌一样,也算是‌知根知底的 ,用起来‌也方便‌。你要‌是‌自己找人,哪怕是‌去买人,花费银钱多且不‌说,你能拿捏得了?”   老三一想,确实是‌那么回事。   直接让老三带着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进了衙门 ,李瑶柱这边才离开。   本想着回宅子歇着,结果还没进门就瞧见有小‌厮在门外等着,见着李瑶柱回来‌,赶忙迎上来‌,说是‌主子有请。   先前攒了酒场,酒是‌吃了不‌少,又是‌生意又是‌要‌给老二说亲的,都是‌不‌能耽搁的事儿‌,李瑶柱进了宅子,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这就又得马上出来‌。   这回倒是‌没去酒楼,而是‌去了茶楼。   县城的茶楼有好几家,有的烧上一大锅茶水,一文钱一壶,尽管喝,茶点就是‌豆子、花生之类的,油炸的面果子都少见,有的茶楼一壶茶就得要‌一两银子,茶点更是‌丰富的很,不‌但点心应有尽有,就是‌想吃点小‌菜也有,甚至是‌能直接吃饱饭。   还有的卖清茶和茶食,花样多的很。   李瑶柱一进门,就瞧见一楼人有不‌少,有的喝清茶,就是‌单纯的茶叶泡了,只单纯的喝那股子清香味儿‌,就是‌茶点那也是‌口味清淡的;还有的桌子上摆着的是‌茶汤,用茶煮的汤,里头放的东西‌多,甜口的、咸口的都有,叫李瑶柱来‌看‌,这都能当饭吃。   上了二楼,人马上就少了,也安静 ,来‌回来‌去的伙计走路都是‌没有声音的。   角落里有人抱着琵琶还是‌什么,竹帘遮着也看‌不‌清,应当是‌唱曲弹琴的。   进了单独的屋子,那就更安静,里头的人见着李瑶柱进来‌,马上起来‌往出迎,“柱哥来‌了,快进来‌。”   “我这人多,可热闹了。”李瑶柱笑着进来‌,指了指竹策几个。   “越热闹越好。”本身就是‌商户,那嘴上的功夫肯定是‌比寻常人好的,当即就喊了伙计来‌,叫竹策几个自己点茶,想要‌什么样的就要‌什么样的,又单独要‌了茶楼的招牌茶,甭管喝不‌喝的,反正是‌得摆在桌子上好看‌。   李瑶柱也没拒绝,只管落座,倒是‌没去主位。   对方也有意思,同样没去主位,都是‌次位,跟李瑶柱平分‌秋色的。   茶水、茶汤、茶点都上了个差不‌多,李瑶柱端起茶水闻了闻,笑道:“果然‌是‌香。”   不‌过没有喝,只边上朱九抿了口,跟着点头。   对方心中满意,这才说起正事,“先前就说有个侄女,虽说关系不‌多亲近,可从小‌就是‌接来‌养着的,吃穿用度都跟家里的小‌娘一个样。先前到了说亲的年纪,我说给说亲吧,咱家条件不‌差,仔细寻摸也能找个不‌错的,只家里头长辈稀罕我那侄女,死活不‌叫说亲,这不‌就拖了几年,年岁大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倒是‌好说话了,也是‌知道年岁大了不‌好说亲,我一说就马上道,先找机会见见,要‌是‌能行,马上就能定亲。我就说,也不‌能太快,人家那边也是‌正儿‌八经的小‌子,礼数肯定是‌周全的。甭管怎么样,这不‌都得私底下通通气。”   李瑶柱竖起耳朵听着,等对方说完了,就马上道,“家里头老二那边我就能做主,找我那真是‌找对了。正巧我跟九哥已经定亲,就是‌见见小‌娘也不‌碍事。” 第0281章 第 281 章   第281章   对方‌速度快, 现在就有了合适人选,那李瑶柱这边也不含糊,马上就能见面 , 反正是一点儿都不会耽搁。   “正巧边上就有个首饰铺子。”李瑶柱就道,“我先‌看看。”   又说‌,“年岁大的都‌这样, 恨不得一天见上十个八个的,只要两边都‌有意思,那是恨不得第二天就成亲,生怕年岁一天比一天大。”   对方‌就笑,“都‌是这样的。先前家中长辈一直说年岁还小,不着急,怎么不得留到十八再说‌亲,可等到十八了,哪里就能马上找到合适的,一两年眨眼间就过去,这都‌二十了, 长‌辈便着急, 当真是恨不得明儿个就成亲,在家里拖一天就比一天大。”   两边几乎是一拍即合, 马上就要见面。   李瑶柱直接去首饰铺子外面等着,不多久就见着来了辆马车,从上面先‌是下来个眉清目秀的丫鬟,瞧着倒是机灵的很, 紧接着又下来个小娘, 低着头没看清样貌。   “咱们走。”李瑶柱一甩衣袖,想了想, 没叫上朱九一块儿,喊上了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都‌是还没张开的小子,就是不小心冲撞了小娘,那也不用‌放在心上。   去往那边走,竹策就兴奋的不行,一双眼睛咕噜噜的转,忍不住低声道:“老八,那小娘瞧着模样不错。”   “还得看看脾性。”周七郎就道。   叶哥儿没说‌话‌,心里头想着,自己是没接触过这种小娘的,只管用‌眼睛看着就是,兴许看得多了,也能看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进了首饰铺子,李瑶柱就一本正经的看首饰,还说‌:“得给娘买一个,还有大嫂、三嫂,就是小老大那边也得给准备,要是能成,到时‌候叫小老大给,还有上面的长‌辈。”   是说‌爷奶那边。   铺子里面,先‌前‌进来的丫鬟单手叉腰,气势十足道,“这几个尽管包起‌来,就这么点子银钱,谁还出不起‌似的。”   说‌着,还拿出个钱袋子晃了晃,表示自己根本不差钱。   伙计赶忙弯腰,把丫鬟点的几个簪子都‌给包了起‌来。   边上的小娘抿嘴笑,“好了,还有别‌人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姐你就是脾气软,要是没有我,你擎等着叫人欺负吧。”丫鬟依旧气势十足,咚咚咚的跑出来拿银钱,路过李瑶柱身边的时‌候才看了他一眼,轻轻‘咦’了声,马上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   李瑶柱站着没动,叫那小娘也过去,目送两个人离开。   那主‌仆俩买的都‌是银簪,李瑶柱要买的却是木簪,银钱不多,胜在花样好看,接连挑选了好几个,往外拿银钱的时‌候也痛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从首饰铺子出来,外面的马车已经不见踪影了,李瑶柱直接拐了个弯,再回茶楼。   一落座,李瑶柱就笑道:“这是跟咱们开了个玩笑,小姐丫鬟互换身份了。我先‌前‌还没看出来,后面一瞧,外面的衣裳不一样,可袖口和鞋子却完全‌不同”   “真是!”等着李瑶柱说‌话‌的商户脸色一变,马上吩咐身边的小厮,“回去跟我娘说‌说‌这个事儿,这也太无法无天,必须得狠狠管教。”   又跟李瑶柱说‌,“只这一点怕是就不能行。”   是说‌自己那侄女不合适。   “不妨事,也许是这会子缘分未到,等往后指不定缘分就到了。”李瑶柱就笑,“相‌看不就是这样的,都‌是合适不合适的。”   又说‌了会子话‌,生意上的事儿谁都‌没提及,这就算完了。   李瑶柱从茶楼出来,抹了把脸,叹了口气道:“也得亏叫咱们一眼给看出来,这要是看错了,回头拿人家府上的丫鬟当个宝,岂不是闹了个大笑话‌?”   又说‌,“也不知道这事儿是小娘自己故意的,还是那边故意这么安排的。兴许是根本看不上老二,便想着把这事儿给搅和了。”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到底是富户,银钱不缺,很多就都‌不缺了。   老李家有什么,跟人家比起‌来,那几乎是什么都‌没有,更何况老二还是四六不靠的,在老李家还得叫李瑶柱给操心,人家看不上也正常。   “老二长‌得好,也有学问,这有什么不好的。”竹策就道,“跟了老二,最起‌码比大户人家深宅后院强。不过人各有志,兴许人家小娘就喜欢去深宅后院,跟一些个姨娘、通房、贵妾、平妻啥的争抢一个爷们。”   大户人家人多,事情也多,且银钱不缺,甭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很少有真正两口子过一辈子的,基本都‌是一夫一妻,剩下的各种各样身份的小娘多得是。   眼瞅着时‌候不早,也没空回宅子歇着,这就得马上出城,往家里去。   一路上都‌昏昏沉沉的,身上盖了厚衣服,李瑶柱就觉得很暖和,忍不住摇摇晃晃睡了一觉。   睡得正香,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嗷’地一嗓子,这马上就清醒了。   睁开眼睛一看,刚巧回来,院子里灯火通明的,人比往常都‌要多,放眼望去,仿佛哪儿哪儿都‌是人。   李瑶柱赶忙爬起‌来,见着朱九站在边上,就去抓他的手,“九哥?这是出啥事了?”   “还不知道出了啥事,只瞧见小老大似乎是有事儿。”朱九说‌着,指了指正房门口,“方‌才有个媳妇‘嗷’了一嗓子,不是咱们村的,似乎是秋娘那边村里的。”   “这是出事了!”李瑶柱瞬间清醒,赶忙从牛车上下来。   其‌他人早就不见踪影了,只远远瞧见竹策一个劲的往前‌挤,已经到正房门口了,周七郎蹲在角落,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瞧着都‌黑不溜秋的。   叶哥儿不知道在哪,但肯定是没闲着。   不过李瑶柱不用‌往那边挤,边上有人看到他醒了,便主‌动让开一条道,叫他去正房那边,顺便还言语了句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村子闹起‌来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先‌前‌交换木料是好好的,可等回去家里忽然就翻了脸,在家里怒骂咱们这边不地道。”   本来人家在自己家里骂几句,也没有外人听到,事情也就能过去。   可偏偏村里这边又去走亲戚的,还不是阮娘,是碎嘴子牛婶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牛婶子嘴里是藏不住话‌的,一听有人骂自己的村子,而‌且还骂李瑶柱了,那能忍?当即就十分冲动的跑去骂了起‌来,正巧那家媳妇也不是个吃亏的,也跟着骂。   骂着骂着就开始动手,互相‌薅头发。   牛婶子个子高,也壮一些,力气也大,原本是没吃亏,可那到底是别‌的村子,人家很快有了帮手,牛婶子这不就吃亏了,当即就找机会跑回来,叭叭叭这么一说‌。   村里的媳妇子一听,这能忍?   就是爷们、小子听到了,也觉得这口气不能咽下。   尤其‌是先‌前‌就跟那边村子起‌了龃龉,李瑶柱是亲自去了一趟,跟那边都‌说‌清楚了,往后也是正常交换木料,银钱什么的也都‌会给,结果那边村子还要闹腾,这是给脸不要脸!   爷们、媳妇一商量,就觉得这事儿得闹。   又去找了村里的长‌辈,大家伙儿一合计,浩浩荡荡的就去了那边,也没进村,只说‌要那边村子交出在家里骂人的那家人。   事情直接闹大了,按理说‌那边村子得团结一致,不把人交出来,否则传出去的话‌,村子不顾着自己村里的人,那村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只是架不住骂人的那家也是有脾气的,不肯躲起‌来,全‌家都‌跑了出来。   这边一看,直接找机会把人给抓住,也没跟那边纠缠,浩浩荡荡的就抓了人回来了,直接来老李家这边,要把这事儿给处理妥当。   老李家能做主‌的就是李老太、李老头,再就是老三,三个人倒是都‌在家,可面对这事儿也有些麻爪。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小老大冒出来,直接道:“旁的事儿咱们不用‌管,只这家却不能轻易放过。今儿个能在家里骂咱们,明儿个指不定就有什么更坏的主‌意。”   反正是不想放过这件事。   叫抓回来的外村人,一看老李家院子里密密麻麻的这么些人,心里头早就后悔的不行,也害怕了,先‌前‌那骂人的媳妇就时‌不时‌嚎几嗓子。   反正是拖拖拉拉大半天,天都‌黑了,两边也没商量好,结果李瑶柱回来了。   正房屋里,还有外村的几个长‌辈,也是坐在炕上,眼前‌的茶水都‌没动,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老李家这边,李老太、李老太,还有老大都‌在,还有张氏族长‌和几位族老,脸色也是同样不好看。   本来大面上说‌好了的事情,只管交换木材,你好我好大家好,面上过得去就行了,结果非得闹腾起‌来,叫大家伙儿脸上都‌没面子。   不过也没谁说‌牛婶子做得不对,自家村子叫人骂,连带着还骂李瑶柱,这全‌村都‌不能忍。   “老八回来了。”老大眉头舒展,招呼着李瑶柱,叫他上看。   爬到炕上,在老大边上盘腿坐了。   老大马上道:“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看看这事儿怎么办吧。”   门口小老大赶忙挤进来,嚷嚷道:“这事儿不能轻拿轻放,反正得找点事!背地里能说‌老八的坏话‌,还指不定说‌了多少旁人的坏话‌!”   后面那句显然意有所指。   李瑶柱瞬间恍然,难怪小老大这么上蹿下跳的,这事儿应该是跟秋娘有些关系。   那这就当真是不能轻拿轻放了。   “这样。”李瑶柱就道,“村子跟村子之间,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会因为‌那么一两个人就影响了生意。至于‌这家人,叫咱们好好知道知道,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第0282章 第 282 章   第282章   大事化小, 小事不化了。   反正李瑶柱就摆出这样的态度,至于旁的人怎么想,那都不重‌要, 只看这‌会子这‌些‌人怎么说。   外村来的几个长辈互相对视一眼,都有点不满意,但比起把事情扩大, 叫两个村子闹起来,这‌样只限定于两户人家之间,又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最好是‌能小事化了,可看眼前老李家的架势,明‌显是‌不可能,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年纪最大的长辈轻轻咳嗽一声,见李瑶柱看过来便道:“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在家里言语几‌句,也没跟旁人说,只好巧不巧的叫人听了去。背地里说人肯定不好, 这‌个得认, 至于别的,我倒是‌觉得没有必要较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谁人背后无人说, 谁人背后不说人。   反正这‌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背地里说的时候别叫人听到就行了,但凡是‌叫人听到,发作‌起来, 那也得自作‌自受。   也没有包庇的意思, 不过也说了,不想叫李瑶柱这‌边村里帮忙, 就叫两家人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李瑶柱就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这‌都是‌巧了的。”   边上小老大脸色一变,接连给李瑶柱使眼色:这‌事儿不能轻易放过。   “可现在事情闹起来了。”李瑶柱又说,“牵连了两个村子,要说轻拿轻放也不是‌那么回‌事,不然等以后谁都能说道几‌句,叫咱家成什么样的人家了?”   “老李家虽说扎根浅,可到底也是‌这‌么一大家子人,姻亲故旧加起来也有不少,哪里是‌想说就说的。”   这‌么说着,李瑶柱就觉得好笑,这‌家人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背地里说人还非得挑个点子嘴硬的说,就说现在的老李家那是‌好欺负的吗?   没见着村里来了那么些‌人,都是‌主动来帮着长气势的。   三言两语说的对面‌缩了缩脖子,先前还哭嚎几‌句的媳妇直接不敢言语了,只偷偷摸摸看一眼李瑶柱,低着头嘀咕,反正是‌没说好话。   “具体的事儿,来说说。”李瑶柱看向小老大,“你知道?”   “那当然!”小老大马上蹿过来,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这‌会子倒是‌跟毛头小子似的,有点兴奋激动,说话语速也跟平时不一样,快得很,“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而已,真假不知道。只听说这‌户人家最喜欢背地里言传一些‌不好的话,什么难听说什么,毁了好几‌户人家的名声。”   说着,小老大就冷笑,“也不知道村里是‌怎么容忍这‌样的人家的,莫不是‌背地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这‌回‌背地里说老李家,这‌就编造了好几‌条莫须有的玩意。”   李瑶柱赶忙问,“都说了什么?说起来这‌个我倒是‌还不知道。”   “牛婶子回‌来说的,她亲耳听到的。说咱们老李家个个不着调,养的养,亲的亲,也不知道背地里谁进了谁的屋,要不能合离一个,棍着好几‌个,生养了也不好的。老的老,少的少,辈分都不清不楚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错的辈分。”   这‌话可是‌相当恶毒了。   真要是‌叫有心人听了去,还不得以为老李家乱了伦理纲常,老四跟周氏分开是‌老四这‌边的不是‌,李老头、李老太相差年岁大,老大和损失相差年岁也大,这‌里面‌不得有什么猫腻。   “这‌得是‌什么样的心肠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小老大恨的不行,一是‌这‌样说老李家,实在是‌叫人忍受不了;二是‌背地里说过秋娘的传言,那是‌更难听。   “竟然是‌这‌样。”李瑶柱就看到自己的手指在轻轻发抖,再不复先前的从容,直接道,“那就没什么好掰扯的。我只给你们两条路,其‌一,我报官,咱们去衙门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这‌件事掰扯清楚;其‌二,咱们私底下解决,都是‌谁开的口,叫我砍上一刀,生死‌有命。”   “你们自己选吧。”   说完了,李瑶柱便闭了眼,心想自己到底是‌见识少,以为背地里说闲话也不过是‌捕风捉影的随意说道几‌句,哪里能想象的出来,这‌人凭白无故恶毒起来,那是‌真的恶毒。   不等着那边选择,这‌边村里人就忍不住了。   有那脾气爆的直接跳起来,“今儿个你们一个都别想走!那种‌话说出去也不怕断子绝孙,毁了阴德!”   “咱们别给添乱,就听老八的,不是‌说要去衙门吗,咱们反正是‌不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砍一刀也好,我有个祖上传下来的砍刀,捕猎用的,我这‌就回‌家去拿 。”   “看他们怎么选了。”   有脾气爆的,也有脾气温和的,就说:“其‌实去衙门说道这‌个事儿,顶多‌是‌打板子,也不会多‌,还能囫囵个回‌来,真要是‌叫老八动手,那就不好说了。”   给提点了句,不过也是‌没安好心。   村里人是‌自觉见识多‌了,每日‌里都能见着于管事和表哥,还有那些‌个差役,不说是‌互相之间称兄道弟的,反正是‌都熟悉的很,又有亲自去过衙门的,便觉得衙门也就那样,其‌实没什么好吓人的。   心底里又知道,先前李瑶柱把周大郎送去做长工,就是‌跟衙门那边有牵扯,听说还是‌去后衙了了这‌件事,这‌就又觉得衙门其‌实没那么可怕。   可对于从未接触过衙门的人来说,那只要一提起衙门,首先想到的就是‌打板子,深牢大狱,进去就得脱层皮,那父母官一怒,不说是‌血流成河,至少也得吓得人两股战战。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来吧!”有个先前一直沉默的爷们忽然开口道,“这‌事儿今儿个就了了,往后莫要再提起。”   李瑶柱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只站出来一个人算什么,哄小孩?   先前哭嚎的妇人抖着身体上前一步,这‌回‌不是‌假哭嚎了,而是‌真哭嚎,“行,咱们认,只求能活命。”   哆哆嗦嗦的。   “还有吗?”李瑶柱问了句。   没人动弹。   这‌家子人口其‌实不少,老两口瞧着也康健,下面‌儿子好几‌个,都是‌五大三粗的,再往下的小辈也是‌一连串的,只不过这‌会子都没人站出来。   “小老大。”李瑶柱喊。   小老大就道:“主要是‌这‌两个人说得多‌,其‌余的人说的少,但听得多‌,从未阻止过,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老八,见好就收吧。”炕上李老头说了句。   李瑶柱看了眼李老头,又看李老太,“娘,你来说。”   爹娘都得问问。   李老太就道:“这‌样就行了。”   再别的就不肯追究了。   “那行。”李瑶柱从炕上站起来,扶着朱九的手下了炕,绕着爷们和媳妇转了两圈。   正房里里外外都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甚至是‌喘息声都不大,掉根针怕是‌都能听到。   “你们两个人互相捅一刀。”李瑶柱轻轻摆了摆手,“我这‌腿脚怕是‌不行,可别一刀下去,皮都没破,到时候擎等着叫人看笑话。”   眼瞅着爷们和媳妇眼中都露出喜色,觉得如果是‌自己动手的话,那就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今儿个追究你们,一是‌因为老李家,咱家容不得旁人说说三道四,一旦知道,那肯定是‌要追根问底的。今儿个这‌件事能轻易过去,可要是‌再有下回‌,就直接去衙门行了。二来,我也是‌好奇你们两口子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非得弄这‌些‌没有的传言,应当是‌有好处拿把?”   “有好处,所以才肯败坏旁人的名声,连带着自家名声也不好。要不然人活一世,难道就只是‌为了坏人名声,你们又不是‌傻的,这‌是‌图什么?”   “所以,我这‌追究完了,旁的人家吃了亏的,怕是‌也得学着追究。”   “你们可得想好了。”   甭管拿了多‌大的好处,这‌会子现世报来了,且李瑶柱还直接说明‌白了,老李家报复完了,旁的人家完全‌可以跟着学,趁着这‌股东风要了这‌两口子的命。   “总得把秘密挖出来不是‌。”李瑶柱笑着说了句。   看上外村的长辈就闭了眼,心想老李家的老八果然是‌心狠手辣的,半点不饶人,叫他抓住理,那得是‌往死‌里整的。   站出来的爷们看了眼媳妇,对方也恰巧看过来,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慌。   就说李瑶柱为什么提出这‌么简单的法子,却原来在这‌里等着。   这‌要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回‌头旁的人家报复过来,那是‌躲也躲不过,除非连夜离开村子,可拿不走身份文牒,户籍也没法子挪走,离开村子就是‌流民,到时候叫人抓去卖了也没法子。   倒是‌不如心一横,狠狠地给上一刀,伤得重‌了,家中那么些‌兄弟都在,且爹娘也在,总能搭把手,反正先前两个人搞传言的时候,家里这‌些‌人也不是‌没帮忙。   而且还不是‌自己砍自己,是‌砍对方,哪怕是‌枕边人,可只要不是‌自己,那就能狠得下心。   不一会子刀就准备好了,瞧着是‌极为锋利。   李瑶柱坐在板凳上,脸上还带着笑,“咱也不是‌说非得缺胳膊断腿的,就是‌手指头也别掉了,咱就不是‌那么残忍的人。瞧瞧大腿、胳膊,这‌些‌地儿没有五脏六腑,就是‌砍一刀,也不过是‌皮肉伤,回‌家养养就好了。”   说完了,又问:“张麻子请了吗?诊金我来出。”   “已经‌请了。 ”老五道,“廖有德那边拿诊金,说是‌来凑个热闹。张木宝这‌会子还在请张麻子,有时候一天得好几‌天,不过我倒是‌瞧着他怕是‌要疯了。”   “也行,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左右咱家没有错处。”李瑶柱理直气壮的。 第0283章 第 283 章   第283章   张麻子‌来了, 往边上一坐,虽然‌没言语,但态度很明显。   什么医者父母心, 悬壶济世、行善积德,比起眼前的事儿,那也不过是说说大话罢了。   人在村里, 就是村子‌的一份子‌,旁的人都是行的私底下的规矩,这要是有人忽然‌跳出来,从大道理入手,跟大家不一样了,那就别想着能安稳过日子‌。   李瑶柱单手拖着‌下‌巴,脚尖一晃一晃的,心里头就想着先前听老大说的,早些年李老‌头刚来的时候,跟村里人就完全不一样。   说话做事都跟大家格格不入的,正巧那会子‌旱了一阵子‌, 河里的水位一直在下‌降, 村里人人紧张,就把回头没水了, 到时候田地没了收成,怕是自家也喝不上水。   结果忽然‌有一晚上,河里的水就真‌的没了,有年轻的小‌子‌不信邪, 直接跑去上游看, 这才知道原来有村子‌跑去把上游的河连夜给拦死了。   这怎么能行?   没了水,那不是擎等着‌要命 ?   当‌时村里的老‌少爷们, 媳妇小‌娘,都是拿着‌砍刀棍棒的去了,老‌李家那会子‌人不多,但也不能躲在家里,李老‌头、李老‌太,连带着‌老‌大,三个人也是气势汹汹。   只‌是到了地方,李老‌头难免就得嘀咕几句,不过也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只‌跟李老‌太说:“能不能想法子‌坐下‌来好好说说?要这样打‌起来,回头伤着‌谁怎么办?或者请个德高望重的帮着‌压服两边,能商量就商量,少动手”   这么一嘀咕,李老‌太就直接按住李老‌头,道:“甭管怎么样,都得先把今儿个过去了才行。”   村子‌里出来的人多,大家虽说不是人挤人,但李老‌头说的话还是叫人给听‌了去,就有人说:“凭白无故的坐下‌来商量 ,那定然‌是商量不好的。要找有能耐的人压服咱们,凭什么咱们就要叫压服?”   当‌时直接把李老‌头给吓了一跳,直接不敢说话了,只‌管瞧着‌村里人怎么样,那他就怎么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家吆喝,他也跟着‌吆喝;大家安静,他也跟着‌安静。   眼瞅着‌前面的人冲上去了,他也跟着‌冲上去,还打‌了一个外村的人,地上有血,也不知道是哪边的,两边都有哭嚎的声音,耳朵都是嗡嗡嗡的。   也不知道哪边赢了,瞧着‌前面的人还是往回走,李老‌头也跟着‌往回走,也好在他一直顾着‌李老‌太,两个人没分‌开,也都没受伤。   等回了家,李老‌太才说:“村里就这样,讲道理之前先看看谁的拳头大。”   村子‌跟村子‌之间是这样,就是邻居之间也是如此。   有那些家里人口少,尤其是男丁少的,若是脾气稍微软和点,那就会有人来拿捏,或者往门口泼脏水,或者说田地边缘多占一垄地,瞧见不顺眼的时候敢骂几句,便是平时闲聊也都会给说道说道,反正都觉得这样的人家好欺负,且平日里不知不觉得就会欺负几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要是家里人口多,尤其是男丁多,那就算是脾气刁钻不好相处一些,只‌要肯下‌地干活不偷懒,家里攒了粮食,那就算是不好相处,在村里人缘也不会差。   没有人在比较完拳头之前先跟你讲道理,就算是先前秋娘村子‌那边来闹出事,李瑶柱再过去,那也是展示了实力之后的。   那边村子‌都知道李瑶柱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等闲不能招惹,这才敢去。   要是那边村子‌不知道李瑶柱姓甚名谁,那也不敢几个人就去了,回头擎等着‌给打‌死,跑都跑不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等会子‌要是不能走动,咱们这边给安排了送回去。”李瑶柱脸上带着‌笑,“当‌初背地里说人的时候,就得想好现在。这世上,哪有使坏就能不停地捞到好处的?你当‌旁人都是死的,一辈子‌都发现不了你们做的事?”   “行了,动手吧。”   李瑶柱这边一说完,那边站出来的两个人就开始发抖。   这实在是没法子‌了,自己村里的长辈都不肯帮忙,直接放弃,这会子‌别的村子‌的人围着‌,虎视眈眈的看着‌,那是想跑都跑不了,也只‌能心一横,眼睛一闭,刀就递了过去。   媳妇先动的手,心想估计就跟平时杀鸡差不多,轻轻划一下‌就得伤的很重,要是不行就再划一刀。   也不知道是谁拿来的刀,或者说是匕首之类的,两边都开了刃,锋利的很,轻轻一戳就给爷们戳到大腿里面,鲜血马上冒出来 ,紧跟着‌就是钻心的疼。   爷们顿时瞪眼,自己还没动手,犹犹豫豫的,没想到媳妇倒是心狠,再加上疼的厉害,也不留手了,对着‌媳妇就是一下‌。   爷们力气大,这么一下‌子‌下‌去,媳妇当‌场就倒下‌了。   媳妇还紧张着‌,一下‌把手里的匕首又给抽了出来,来了个二次伤害,爷们腿上顿时血流如注,也是站不稳倒下‌ 了。   两个人同时倒下‌,地上血呼啦的。   “老‌八?”张麻子‌没马上上前,而是转头看李瑶柱,得确定这事儿完了没有。   李瑶柱就道:“今儿个这事儿,咱们就算是了了。从今往后,咱老‌李家跟你家的恩怨是一笔勾销。但我这还得再说一遍丑话,要是再有下‌回,咱们就直接去衙门 。”   “要是不去衙门,那就一人要一条腿。”边上有人喊。   要真‌是按照私底下‌的规矩来,要一条腿可能过分‌了些,但半条腿是能要的。   李瑶柱摆了摆手,“麻烦了。”   “你们倒是心够狠。”张麻子‌马上上前给处理伤口,顺便说了句。   两口子‌,同床共枕的夫妻,平日无冤往日无愁的,就是真‌的迫不得已要动手了,难道还能真‌的这么狠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嘴上这么说着‌,张麻子‌心里头又想着‌,这是被李瑶柱给吓到了的,怕除了老‌李家,以前得罪的那些人家再来报复。   不过这也正好说明这两口子‌做贼心虚,背地里肯定是没少得罪人。   处理好伤口,李瑶柱马上安排牛车,“老‌大亲自去送。”   老‌大摆了摆手,他肯定得去的。   正房屋里有一股子‌血腥味,不过很快就有人忙活着‌帮着‌把地上的土都给铲了,用筐子‌运出去,换了新土来,给压的平实,甚至是硬邦邦的。   炕上李老‌太摸出一根香 ,放到油灯上点燃了,就有一股子‌若有若我的香味,渐渐的那股子‌血腥味就给压了下‌去。   打‌开窗户,风吹进来,转一圈再出去,所‌有的味道就都没了。   屋里忙活的人都自觉出去,院子‌里倒是依旧热闹,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脚步声极大,咚咚咚的跑过去,嘴里还吆喝着‌什么。   有人蹲在院子‌里,低声讨论着‌最近的活计。   去县城干活赚的银钱不多,但胜在轻松,有时候运气好,可能只‌需要忙活一个时辰,这就能赚到十几个大钱;在外山干活银钱多一些,但从早晨就得开始忙活,晌午吃饭是大家一起,吃的大锅菜,有差役看着‌,有时候于管事、张管事,还有季管事都来盯着‌,那就叫人觉得不自在,也不能歇,吃完饭就得马上干活。   每日里砍树,刨树根,新鲜的木材别提多沉重了,用来当‌做柴火的还好,怎么搬运都行,可要是能用的木材,那就得小‌心搬运,有时候累上一天‌,晚上回家饭都顾不上吃,躺下‌就睡着‌了。   又说起修园子‌的事儿。   “那边工钱才是真‌的多,而且正儿八经的管饭,吃的都是宅子‌里自己做的,反正是管饱。”   “就是得有真‌本事才行。”   园子‌里纯粹需要力气的活不多,大都是需要炮制木料,亦或是进行简单的、精细的雕刻,手上没有活肯定不行,必须得有活 。   “我爹还说,先前后悔没送我去当‌学‌徒,这会子‌也能学‌点皮毛。”   “咱村还有正儿八经的木匠,就是当‌儿子‌的也有点本事,可他们能去吗?这种事儿纠结也没有用,只‌能说这就是命。”   摊上了,那就去干活,拿更多工钱且还轻松着‌。   摊不上,也只‌能心底里羡慕。   屋里,李瑶柱重新爬上炕,后背靠着‌墙,盘着‌腿,胳膊压在炕桌上,又招呼小‌老‌大也上来。   小‌老‌大跟着‌上炕,见着‌屋里没有外人就道:“秋娘跟我说,当‌时就他们拿了银钱,到处败坏她的名声,且她爹娘也是拿了银钱的。”   这话一说,李瑶柱直接诧异了。   “亲爹亲娘?”李瑶柱下‌意识问。   “是。”小‌老‌大点头,当‌时他也是这么问秋娘的 。   要说后爹后娘,不愿意顾着‌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这个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可要是亲生的都不顾着‌,那旁人只‌会觉得当‌爹娘的太心冷。   “就是为了那点子‌银钱。”小‌老‌大就道,“是个眼皮子‌浅的,也是难缠的。这回两边村子‌出了这样的事儿,且还跟咱们家有关系,秋娘那边怕是得更不顺利。”   说完了,小‌老‌大又笑,“其实也差不多,原本两边就不嘎达,只‌要秋娘自己不改变注意就好。”   “等明儿个秋娘来就好好问问。”李瑶柱就道,“实在不行我来做主,保管叫秋娘顺顺利利的嫁过来。”   看上李老‌头瞧着‌李瑶柱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就‘哼’了声,“你做主,你怎么做主?”   “这还不容易,咱们反正也不跟那边讲理,到时候只‌要秋娘自己愿意,直接带着‌人过去把人抢过来就好,别的什么都不用说,还省了嘴皮子‌。回头只‌要咱家日子‌过得好,就肯定没有说闲话的。”   又说,“这世上的人啊,都是嫌贫爱富的。” 第0284章 第 284 章   第284章   道理该讲的时候讲, 不该讲的‌时候,半句话都嫌多。   李瑶柱就摆出一副村里常见的爷们模样,那嘴脸叫李老头瞧着, 怎么看都是怎么不顺眼。   “小小年纪斯文点。”李老头就道。   “这有‌啥。”李瑶柱对这事儿是毫不在意,“咱们这是在村里,谁跟你咬文嚼字的‌ ?竹策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吧?叫他一开口就是之乎者也的‌, 你叫村里人‌怎么看他?”   “那些个繁文缛节的‌,也就是正儿八经的‌场合才会讲究,就算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在家里的‌时候,难道也得正襟危坐,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李老头就道,“你是没‌见过,怎么就知道没‌有‌?大‌户人‌家的‌主子睡觉都有‌规矩,仰面躺着不能‌动,手脚都有‌专门放的‌地儿!”   “那等咱家什么时候成了大‌户人‌家再说吧。”李瑶柱摆摆手,“咱们吃什么饭就做什么事,别弄得自个儿里外不是人‌, 跟那边都不嘎达。”   这话把‌李老头气得, 伸手点点李瑶柱,愣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李瑶柱干脆不理李老头, 转而说起县城那边的‌事。   “周大‌郎这会子盯着吴寡妇和吴家二‌小子,且有‌事干,不会想‌别的‌。五舅舅闹了一回,反正是叫人‌看了笑‌话, 往后要是能‌老老实实的‌, 日子也能‌过,要是不老实, 回头且得再闹几回。”   当着李老太的‌面,李瑶柱说的‌虽然都是实话,但是并‌没‌有‌说叶哥儿的‌表现,只说了五舅舅。   李老太就问:“你五妗子倒是不容易。”   “五妗子是明白人‌。”李瑶柱就道。   等着晚上正房这边歇下,李老太才道:“一把‌烂泥扶不上墙,白瞎了老八的‌好心,还欠了人‌情。当初爹娘只管稀罕老儿子,捧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子成了这样,也不知道后悔没‌后悔 。”   “做爹娘的‌其实都一个样,看看咱家,不都是捧着老八。就是小一辈,福哥儿先前是年岁最小的‌,也没‌见着你多么捧着。就这会子小老五,瞧着不也普普通通的‌。”李老头翻了个身,很是没‌好气的‌说,“小辈能‌不能‌成材,关键是看自己,跟长辈有‌什么关系。就有‌那不成器的‌,你就是给操多少心也不行‌。”   这话说的‌,好像完全没‌道理,又好像很有‌道理。   李老太还下意识琢磨了一下,过了一会子说,“老八是不一样的‌,他得活命。”   五舅舅却不需要长辈的‌宠爱来活命。   “别想‌那么多了。”李老头是困得不行‌,“老八这阵子忙得很,今儿个又闹出这样的‌事儿,小心回头叫人‌背地里报复。”   “找机会跟九哥说说 。”李老太就道。   老两口平日里也就是说说家里的‌事儿,说着说着也就睡着了,第二‌天早晨保管又是早早爬起来。   李瑶柱晚上回屋还兴奋着,忍不住跟朱九说话,“村里帮忙的‌人‌多,咱们得承情,回头去买个猪仔回来烤着吃。家里的‌猪个头还是有‌些大‌,烤着吃肉有‌些老。”   等着上了炕,就趴在朱九身上,“九哥,你说咱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表哥应当是知道的‌,可完全没‌露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只能‌私底下来,表哥到底是官面上的‌人‌。”朱九就道。   李瑶柱嗤笑‌,“他也不只是官面上的‌人‌,且还是咱家姻亲。甭管帮忙不帮忙的‌,直接以亲戚的‌身份过来,这个谁也不会说什么。就是实在是忙,不过来 ,派个人‌过来意思意思也行‌。”   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脚踢着被‌褥翘起来,反正是不肯安静。   “我都不知道表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百思不得其解。   朱九抬手按了下,叫他好好躺着,省的‌挑起被‌褥灌风,被‌窝里一点暖和气都没‌有‌,“你得这样想‌,表哥是什么人‌?”   表哥是县城土生土长的‌人‌,在县城出生,在县城长大‌,从小念书,虽说没‌能‌考中举人‌功名‌,但也是正儿八经的‌秀才,且还在衙门里谋了正儿八经的‌差事,在县城不敢说是数一数二‌的‌,但家世也是能‌拿的‌出手,要不然也配不上表嫂那样的‌小娘。   人‌家宅子里养着下人‌,处处都讲规矩,跟老李家是完全不同‌的‌。   白日里的‌事叫表哥来看,那就完全没‌必要喊打喊杀的‌,只管两边坐下商量,亦或是找个能‌压服两边的‌人‌给做主,反正是能‌来文的‌,就别来武的‌。   又是觉得,自己这边到底是姻亲,老李家的‌私事上就不好露面。   跟村里人‌想‌法就完全不一样。   李瑶柱就明白了,“九哥说得对。”   等第二‌日,李瑶柱早早去祠堂,是想‌问问家具都打好了,是直接搬去县城,还是等县城那边找好买家再搬了去。   再加上眼前积攒的‌木料越来越多,是马上继续安排木匠打家具,还是暂且缓一缓,等买家找好了,看了画册,到时候再打家具,那样能‌卖出更‌高的‌价钱就是。   再者说,找买家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还得季尚银这些人‌再去县城。   三‌言两语那么一说,李瑶柱赶忙端着碗喝粥,心里头还惦记着园子那边,无论如何,甭管有‌空没‌空的‌,反正是每日里都得去看看,那么重要的‌差事可得上心点儿。   于管事左右看了看,表哥和季尚银都没‌说话,就道:“昨儿个还跟老大‌说了,家具都打好了,我是觉得咱们这是头一回,不如拉去县城,叫大‌家看看,知道这东西好,往后卖肯定就更‌容易。”   又说,“活计可以先安排着,画册也带上。”   两边同‌时进行‌就是了。   李瑶柱点头。   季尚银马上道:“得去县城,再攒个局,保证生意能‌成。”   就剩下表哥没‌说话,瞧着面上平静,可他这心里头是纠结的‌。   昨儿个老李家出那么大‌的‌事,到最后的‌处理方法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都见血了,偏偏村里的‌老少爷们都见怪不怪的‌。   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没‌睡着觉,想‌着这要是县城出了这样的‌事儿,保管会有‌人‌报官,到时候甭管是捕快还是差役去看看,指定得去衙门解决。   反正是不会叫两口子动刀子互捅,那么血呼啦叫人‌害怕。   这会子再见着李瑶柱,表哥就觉得,这老李家的‌老八看着是一点都不气弱,反而是凶的‌很,说见血就见血,从来都不含糊的‌。   总觉得像是重新认识李瑶柱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表哥还觉得自己算是高人‌一等的‌,只这会子不免就有‌些气虚,心里头就想‌着,这要是在村里得罪李瑶柱,到时候李瑶柱那不得跟山大‌王似的‌,招呼了满村子的‌人‌对他进行‌‘三‌堂会审’,回头定然得见血。   心里头胡思乱想‌了很多,这会子脑子都是嗡嗡嗡的‌。   “作坊的‌事儿。”表哥慢吞吞道,“叫老八来牵头。”   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于管事猛的‌抬头看表哥,又看向李瑶柱,心中有‌些恍然。   知道李瑶柱做出那样的‌事儿之后,只要不是村里人‌,都会下意识觉得大‌开眼界,又会下意识觉得,李瑶柱是不好惹的‌。   饶是先前运筹帷幄,对木匠作坊势在必得的‌表哥,这会子不也开始退避三‌舍了 。   “先安排人‌就是。”李瑶柱也没‌推脱,“回头大‌家一起安排,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还是分权。   表哥就松了口气,心想‌这样其实也行‌,总比回头得罪李瑶柱吃了大‌亏要好。   也是因着昨晚上的‌事儿,都知道李瑶柱赶功夫去县城,早饭都是吃的‌匆匆忙忙的‌,马上就上了马车,直接浩浩荡荡的‌离开,那是半点废话都没‌有‌。   等到了县城,李瑶柱跟着去了趟衙门,又见了裘师爷一面,带着画册进去的‌,裘师爷只看了眼封面,没‌看里面,表情平平静静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从衙门出来,直接绕到后门,找老三‌。   老三‌出来的‌很快,还有‌点不解的‌样子,一看到李瑶柱就道:“表哥来了,还专门派了人‌找我,估计是有‌话要说。我刚过去,才没‌说几句,说是你要找我,表哥便马上叫我出来。”   “这真是奇了怪了,表哥以前不是那样的‌人‌。老八,家里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李瑶柱就道,“没‌什么事。”   且不会直接跟老三‌说,怕里面的‌弯弯绕绕的‌他想‌不明白,回头再坏事。   “找你是要问问吴家五小子、四小子昨儿个进衙门怎么样?”李瑶柱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不是为了来看老三‌的‌,是为了那两个小子。   老三‌脸上就有‌了些笑‌容,“没‌想‌到是那么机灵的‌。昨儿个我带着进了衙门,叫在院子里等着,就哪儿都没‌去,还有‌人‌跟他们说话,我听了一耳朵,很是进退有‌度。言语间只说是我带着进去吃口饱饭,是心善,别的‌都没‌说。”   反正是说了不少老三‌的‌好话。   马上就有‌人‌问老三‌,老三‌这才顺势把‌两个小子的‌身份说了。   “衙门里的‌人‌还感慨,说是这一家子当真是颠沛流离的‌。”老三‌就道,“也有‌说我顾着他们是挺好 ,给口饭吃也不碍事。”   说完了这个事儿,马上左右看了看,见着没‌有‌旁人‌,老三‌这才压低声音,甚至是凑到李瑶柱耳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你说的‌那事儿,成了。”   昨晚上就跟张氏说了。   张氏一听,既然是李瑶柱叮嘱的‌,那肯定得是大‌事,这一晚上都过不去了,直接出去打听,好巧就找到了机会,是听说那边出去听戏,回去的‌有‌些晚,还没‌歇下,张氏便找机会进了宅子,什么话都没‌说,反正是就单纯的‌见了一面。 第0285章 第 285 章   第285章   其实张氏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她信任李瑶柱,直接问都不问,甚至是都没问老三。   而‌县令夫人, 那说起来在县城也是地位极高的,不敢说呼风唤雨,至少能掌家能握住手中的权利, 那就绝对不是简单的妇人。   就张氏忽然露了一面,这总得有缘由,当面不好直接问,背地‌里‌肯定得打听。   很快张氏、老三两口子姓甚名‌谁,甚至是张家、老李家两户人家,都叫打听的清清楚楚,只是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事儿。   “那就是跟后宅无关,去喊老爷的书童,叫找机会把这事儿说道说道。”县令夫人很快把这事儿看透,也马上吩咐下去。   不过‌等‌书童找机会跟县令说道,再叫县令有空闲琢磨这个‌事儿, 那一晚上功夫肯定不够, 便是今儿个‌也不一定能有空琢磨透。   只老三觉得张氏这事儿办的漂亮,忍不住跟李瑶柱说道说道。   “回‌头‌要是县令身边的人找, 你只管去,但什么话都别说。”李瑶柱当即叮嘱,“只管见‌了县令本人,且旁人都不在‌当场, 那种时候你才能提个‌一两句, 可懂了 ?”   “知道。”老三赶忙点头‌,又说, “那是多大的事儿,我可不敢叫旁人知道。就是咱家兄弟也只有你知道,旁的人就算是问我也不会说的。”   难得清醒一回‌。   “两个‌小子吃完饭就不见‌了,早晨又来了一趟,我叫进去吃饭也没进去,也没说什么话,很快又走了。”老三又开始说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我瞅着他们挺机灵,应当能正儿八经的找个‌差事。”   “这个‌不急,我心中有数。”李瑶柱嘴上说着,心里‌却想着,正经差事肯定容易找,只是两个‌小子混到现在‌不容易,且得叫他们再混混,往后还有大用的。   “表哥那边说什么你只管听着就是,差事的事情忙得很,估计也没空折腾你。过‌阵子你也得回‌去,这几日见‌着吴家小子多跟他们说说话,回‌头‌采买上的事儿,估计还得找他们帮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就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了,这又得马不停蹄的去园子那边 。   一张精美无比的图纸,瞧着赏心悦目的,可真‌要是慢慢修起来,那最开始的时候简直是面目全非的。   硕大的木头‌桩子,下面连着树根,因着是没法活的,这就得小心炮制,不能叫腐烂。下面的树根炮制好了,还得处理有些土壤,好几道步骤都弄好,这才能把木头‌桩子的根部‌埋下去 ,只留上面的木桩子。   木桩子得打磨,且风吹雨淋的还不能叫烂了,这就更麻烦。   且图纸上还有个‌水面的亭子,这东西就是李瑶柱也只见‌过‌后世的钢筋水泥,只表面涂了复古颜色的,真‌正的用木头‌打造的亭子,他是没亲眼见‌过‌的。   好在‌老大知道。   “亭子的龙骨跟房子不一样,不过‌也都是木头‌的,老大给画了拆解图纸,咱们慢慢来。”李瑶柱拿出图纸给大家伙儿看,又说,“龙骨造好了,上面的瓦片也是木头‌的,老大说这种轻便,且到时候上了颜色也更好看,只瓦片得咱们自己做出来。”   “反正又不赶功夫,慢慢来就是。”边上就有人道。   “是这样。”李瑶柱点头‌,“因着亭子靠水,木料炮制起来也是一样麻烦,不然回‌头‌沾了水汽,直接发霉了,那可不好。”   这也是应当的。   也没能多停留,才说完话,马上就有人找过‌来,说是季尚银攒了个‌局。   肯定不能不去,这又得紧赶慢赶的去酒楼。   到了地‌方,屋里‌已经来了好些个‌人,先前‌见‌过‌一面、两面的商户都到了,又来了些生面孔,瞧着年纪略微大一些,且家底很是不错的。   季尚银正面带笑‌容的说着什么,于管事和表哥还没来。   “柱哥来了。”季尚银一看李瑶柱进门,马上亲自迎过‌来。   李瑶柱就笑‌,“可是来晚了。”   “不晚不晚。”季尚银赶忙道。   主位还空着,李瑶柱直接上前‌坐了,笑‌道,“于管事和张管事虽然还没过‌来,不过‌这位置我便先坐了。也不瞒你们,张管事是我表哥,咱关系亲近着,于管事更是相交莫逆,要不是这样,咱们这手头‌的差事也不会那么顺利不是?”   话都这么说了,旁的人自然是不敢说什么。   就是季尚银这会子也不敢有别的想法,外村的那两口子血呼啦的给抬出来,听说回‌家哀嚎了一整个‌晚上,早晨张麻子又去了,说是只能忍着,要不然就喝安神汤,和那东西喝多了人会变傻的,所以只能忍,反正是那疼的,嚎叫的半个‌村子都能听到。   李瑶柱是见‌血面不改色的小子,且不敢招惹。   “原本就是这样。”季尚银跟着附和。   表哥和于管事来的也都很快,对于李瑶柱坐主位同样是没有意见‌,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眼瞅着人到的差不多了,李瑶柱就开始倒酒 ,一边说:“今儿个‌是没有别的事,就家具生意的事儿。”   刚说完 ,外头‌又进来个‌人,正是郑大哥。   一进来就哈哈大笑‌,特别自来熟,“老八,我这没来晚吧?”   作为‌商户,今天倒是也能来,不过‌郑大哥这明显是知道消息没马上过‌来,非得等‌人来的差不多了再进来,又喊 李瑶柱‘老八 ’,不知道的还以为‌关系多亲近。   “没晚没晚。”李瑶柱也哈哈大笑‌,“这不是巧了,酒刚倒好,来三杯?”   边上就有小厮十分机灵,马上给倒了三杯酒。   郑大哥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到底不是单独跟李瑶柱谈生意的时候了,那时候得李瑶柱那边自罚三杯,这会子掉了个‌个‌,得他喝。   这也得喝,没法拒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赶忙吃了口东西垫了垫,一口气喝了三杯。   李瑶柱马上又倒酒,“咱们接着说先前‌的事儿。生意,且还是家具生意,要说好做,那也确实是好做,可要是说不好,那也确实是不好。”   “先吃酒。”   马上再来一杯。   郑大哥不想喝,可这个‌也没法子,只能喝下去。   李瑶柱把酒杯递给海三子,马上又继续倒酒,“我想说的就这么多,至于具体的,这个‌还得请季管事来说说。”   算是总结发言,也得用一杯酒结束。   季尚银马上又开始倒酒,他这一开口,也得拿一杯酒开头‌。   这到底是衙门的生意,甭管要卖的是什么,肯定是得有不少人上赶着掏钱。这会子季尚银要说的,倒不是这个‌,而‌是,“咱们得把这事儿当做是正经生意来做,得办的好看,办的漂亮。”   不能直接上赶着送银钱,得当做是正儿八经的生意。   这话叫大家一听,马上就心中有数了。   紧接着于管事又道,“家具就在‌县城,真‌要是有买家,尽管来找我,去看看家具到底是怎么样。”   至于家具在‌什么地‌方,没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么点子事,在‌场的甭管是熟悉的不熟悉的,心底里‌都开始着急,也都清楚,这要是能抢得先机,往后不说是能得到多少好处,至少是跟其他人不一样了。   这么想着,好些个‌人就坐不住了。   李瑶柱一看,心里‌马上有数,又瞧见‌酒喝了不少,便道,“那今儿个‌先这样。”   话刚说出口,就有人站起来,不过‌嘴上是说得好听,“咱们这就去琢磨琢磨,只距离远的地‌儿传消息且没有那么快就是。”   “往后生意多得是,不着急。”李瑶柱赶忙道。   先前‌说话的就一副瞬间放心的样子。   郑大哥那边看了李瑶柱好几眼,李瑶柱自然注意到了,只当是没看到,转头‌跟表哥说话,“老三怕是得跟着回‌去,衙门的差事找个‌人看着就行,采买的事儿我都安排好人了。”   “成。”表哥马上答应着。   边上于管事就道:“叫老三擎管放心就是。”   只要老三在‌,表哥这边的态度就会微妙一些,总是会时不时的搞出一点事儿来,而‌于管事原本是可以置身事外,只现在‌却不能,必须得主动帮着老三才行。   李瑶柱心中满意,嘴上说着,“这样再好不过‌,回‌头‌只管去宅子吃酒就是 。”   心里‌又想着,要说老三没什么用,也确实是没什么用,不过‌用来拿捏人心倒是容易的很,主要是老三悟性差,不会自己出幺蛾子。   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亲自送了表哥和于管事离开,最后还剩下季尚银,至于郑大哥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李瑶柱根本没注意。   季尚银笑‌道:“那位郑大哥似乎觉得自己挺有面子,还想着私底下见‌你,直接叫我给推了。咱们这会子做的是衙门的生意,且轮不上他来出头‌。”   这是已经知道郑大哥先前‌在‌县城攒局,对衙门的生意跃跃欲试的,明显是没把季尚银放在‌眼里‌。   季尚银觉得自己没了面子,且不会搭理郑大哥,至于帮着李瑶柱说话,也不过‌是顺带而‌已。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先前‌生意做得好好的,我那修园子的差事还是他给牵桥搭线的,本来想着回‌头‌咱们再攒局的时候喊上他,谁知道直接自己攒局了。”李瑶柱也是没好气,不过‌到底是提了下以前‌的事儿,“要说我能有今日,还是得多亏郑大哥,早前‌的情分这都记在‌心里‌,可一码事归一码事,咱们也不能混为‌一谈。”   跟季尚银说明白这个‌事儿。   季尚银就心中有数 ,又说:“各自凭本事就是,做生意不都是这样的。” 第0286章 第 286 章   第286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郑大‌哥是生‌意人, 行事作风都是商户那一套。   而李瑶柱虽然也做生意,但却不‌是商户,所以在季尚银眼里, 李瑶柱这边讲人情是正常的,只是跟郑大‌哥那边,却必须用生意场上的规矩去对待。   见着季尚银的态度是这样的, 李瑶柱也没坚持,只嘴上提一句,叫人知‌道自己不‌是那种用过‌就丢、翻脸无情的人就行了,至于‌自己心底里怎么想,自然是只能跟自己人说。   亲自送走季尚银,李瑶柱这才回宅子。   进了宅子,那就只有自己人了。   “生‌意的事儿不‌用多管,想操心的多人多得是呢。”李瑶柱歪在炕上,懒洋洋的,“且瞧着就是,甭管是什么人, 都得上蹿下跳, 咱们且不‌用冲到前‌面就是。”   青哥没跟着到处跑,早早来宅子歇着, 这会子精神‌头十足的坐在下面,对这个木盆忙活。   “且不‌用操心,指不‌定‌到最后还得是老八。”   木盆里是好几种面团,都只有小小的一团, 有的白, 有的一股子猪板油味儿,瞧着像是完全用猪板油和的面, 手指头一戳,马上就得沾不‌少油。   两种面团都拿出来,在青哥手里翻来覆去的用擀面杖擀,瞧着就跟花似的。   老五特地搬了板凳坐在边上,单手托腮,别的都不‌看,只看青哥。   “这是要做什么?”李瑶柱凑过‌来,伸手指头在面团上轻轻一戳,瞬间惊讶,“这还硬邦邦的?”   “会越来越硬,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青哥还卖了个关子。   一层一层的叠,再一层一层的擀薄 ,到最后得用很大‌很大‌的力气,直接叫老五上,那也是使出吃奶的劲儿这才‌给擀好。   方方正正的一块面,瞧着没那么白,但也没那么黄,好像是两块最初叠在一起的面团互相融合了似的。   直接用剪刀剪一个圆,当中包上馅儿。   叫老五拿去大‌厨房烤。   还是先前‌来宅子干活的妇人说是要琢磨点心,这有些点心得油炸,但有些就得烤,正好老李家后院就有个现成的烤窖,且用了好几回都很不‌错,于‌是宅子这边就叫有空闲的爷们、小子给搭把手,也做了个烤窖。   这会子老五跑了去,木炭都已经烧好了,直接放到烤窖里面,再把生‌胚放进去,入口封死。   “是点心?”李瑶柱来了兴趣。   “算是。”青哥见着老五回来,又叫他去拿鸡蛋。   一枚鸡蛋,蛋白和蛋黄分开,只单独要蛋黄,说是等会子要去点心上面刷上一层,只是没有合用的刷子。老五一听,这有什么难得,马上就跑出去造。   临时造了个刷子,巴巴拿回来给青哥看。   李瑶柱也跟着凑过‌来 ,还真别说,像模像样的,就是太仓促,瞧着有些不‌耐用。   去刷了一层蛋液,还要继续烤。   老五跑回来说:“和面的时候放了奶 ,闻着可香,还放了点糖,也能闻到甜味。咱们县城都没有这样的点心哩。”   一副青哥很厉害的样子。   “不‌算稀奇的。”青哥就道 。   第二回没等多久,老五又跑去,不‌一会子端了个木盘回来,上面满满当当的摆着先前‌青哥捏好的生‌胚,只这时候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一个个圆滚滚,上面瞧着金黄金黄的,一股子十分浓郁的奶香味。   拿起一个,当中用刀切开,一层一层的叠在一起,都数不‌清楚总共有多少层,最里面是馅料,香甜味儿更加浓郁。   李瑶柱赶忙伸手捏起半个,轻轻咬一口,那滋味,不‌敢说这是最好吃的东西‌,可至少就眼前‌来说,在没有比这个更好吃的了。   “这要是拿出去开店,城里的点心铺子都得关门‌。”李瑶柱就道,“青哥要是拿方子去卖,这得多少银钱,或者跟点心铺子合作,那银钱是细水长‌流的。”   对于‌青哥来说,赚钱如此容易。   青哥却轻轻摇头,“这个钱赚不‌赚的都不‌着急。”   反正是对银钱没有太大‌的谷欠望,心里能得到满足才‌是最重要的。   又说,“小娘就没有这样的本事。”   结果没本事赚钱的,却疯魔了似的想要银钱,不‌惜卖掉亲弟弟,却不‌知‌道亲弟弟本身就是能赚钱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赚钱。   大‌约也是因为‌这个,所以叫青哥对银钱没什么谷欠望。   老五就赶忙道:“不‌赚钱就不‌赚钱,反正也不‌缺吃喝。”   “咱不‌差钱。”李瑶柱马上拍胸脯,“不‌过‌这点心极为‌好吃,赶明儿个再烤一些,叫爹娘尝尝。”   边上竹策已经飞快的吃掉两个了,点心十分好吃,就是稍微有些干,这会子正噎着,赶忙端起茶水灌,眼瞅着周七郎要去拿点心,赶忙伸手去抢剩下的那个。   抢到手了,这才‌说:“说起长‌辈,这边也有一个长‌辈哩。”   “该回来了。”李瑶柱就道。   刚说完,宅子大‌门‌打开,五妗子先进来,后面是低着头的五舅舅。   李瑶柱赶忙上前‌打开窗户,“五舅舅、五妗子,大‌厨房烤了点心,拿点过‌去尝尝。”   不‌是对待长‌辈的态度。   五舅舅瞬间缩了脖子,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肯定‌是不‌敢说话的。   “老八有心了。”五妗子嘴上说着,心里就忍不‌住叹气,先前‌李瑶柱确实是礼数周到,但人家不‌是冲着五舅舅的,而是因为‌李老太那边,偏偏这点事都没看透,以为‌李瑶柱是好相与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甭管是什么事,都说开了,李瑶柱那边是自在了,五妗子这边却别扭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拿了点心,五妗子扭头就走。   五舅舅低头跟在后面。   进了屋,点心往桌子上一放,五妗子就道:“我今儿个什么都没干,就在铺子外面转悠了一天,一直提心吊胆的。”   “本来就没什么事,明儿个不‌用去了。”五舅舅一边说着 ,一边盯着桌子上的点心看。   五妗子就叹气,“还是得去,不‌然不‌放心 。”   实在是怕五舅舅再闹出点事来,现在跟李瑶柱那边情分都没了,还是厚着脸皮住在宅子里,但凡是再出一点事,也用不‌着李瑶柱说什么,宅子里的人就能把他们撵走。   五舅舅捏起一枚点心,一下掰开,把大‌的那一半给五妗子,“我闻着可香,你尝尝。”   真正想要讨好人的时候,那是真的叫人觉得舒坦。   五妗子脸上有了笑容,捏着点心咬了口,“是好吃。咱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县城铺子里好像也没有。”   “是。”五舅舅压低声音,一边又小心翼翼的看五妗子,“这种点心县城都没有,点心铺子里最好的点心咱们也吃过‌,我觉得味道不‌如眼前‌这个。”   是粮铺掌柜那边给老二的点心,老二又拿到宅子,这才‌分了五舅舅一些。   不‌过‌不‌管怎么样,好点心肯定‌是吃过‌的,只是现在一对比,似乎味道也就那样。   “这要是能拿出去卖,肯定‌赚钱。”五舅舅小声道。   五妗子也是心中一动,只很快就泄气了,“点心是老八拿的,听那语气,似乎是自己的东西‌,只是先前‌他没想着卖,往后什么时候卖这个也就说不‌准了。”   自己没有这样的手艺,知‌道旁人有手艺,那也只能是知‌道而已,做不‌了别的。   “是。”五舅舅又拿了个点心,这回自己吃的那块更小,“晌午吃得多,这会子且不‌饿。铺子总归是好的,先前‌小掌柜还说生‌意好,等回头叫东家看看账本,指定‌能拿到赏钱,到时候工钱就多了。”   说到这里,五舅舅就不‌说话了,不‌像以前‌,还得说道说道工钱到手了得怎么花。   五妗子就笑,“慢慢来就是,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等着上了炕,五妗子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谁家爷们上工还得媳妇跟着给操心的,可要是不‌操心也不‌行。又想着,五舅舅这会子倒是听话了,显然这个爷们没那么傻,心里跟明镜似的,以前‌说那些浑话也不‌过‌是自己想说罢了。   心里头胡思乱想着,慢慢的就有点不‌甘心,却又知‌道眼前‌的日子还得过‌,这就得忍着。   再继续忍,等什么时候忍不‌住了再说别的。   五舅舅心里头也委屈,但这会子也知‌道分寸,且不‌敢说什么。   李瑶柱晚上等来于‌管事和季尚银,表哥那边派了个人过‌来,说是家中有事,暂且不‌过‌来了,不‌过‌是送了两个好菜,比起以前‌态度是大‌变样的。   正巧老三一块回来,直接去偏房摆上酒席,拿一壶酒,每个人自己倒一杯 ,也不‌讲究酒场上的那一套,就自己喝自己的,顺便说说闲话。   “保管明儿个就能把家具卖出去。”季尚银抿了口酒笑道,“反正今晚上县城是得热闹了,不‌知‌道多少人家都得彻夜不‌眠。”   “咱们清闲就行。”于‌管事笑道。   “那是。”李瑶柱也赶紧表明态度,“先前‌我还跟几个小子说,这事儿操心的人多,咱且不‌去争抢这个风头,只管稳稳当当的等着就是。左右家具都在咱们手里,谁也抢不‌去不‌是。”   反正卖家具这档子事儿,李瑶柱是表明了不‌参与了。   季尚银就哈哈大‌笑道:“也得是老八主动这样才‌行,否则哪里会有他们什么事儿。”   “快别夸我。”李瑶柱故意捂脸,“咱就这么点本事,你们也都知‌道。尤其是生‌意上的事儿,我这也只能碰运气罢了,要不‌是有那么点运气,也混不‌成现在这样。”   反正李瑶柱自己这么说了,季尚银也只管捧着。   老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管吃自己的,并不‌言语。 第0287章 第 287 章   第287章   虽然没打算去抢风头‌, 但外面发生的事儿得知道,要不然回头‌叫人蒙在鼓里,啥啥都不知道, 不是擎等着叫人牵着鼻子走。   李瑶柱捏着茶杯把玩,边上放着温水,茶水和酒水都是不喝的, 只笑道:“今儿个晚上不知道得有多热闹,就怕是咱们不得休息。”   “早安排了人,指不定上半夜就能定下。”季尚银马上道。   “那我就放心了。”李瑶柱就哈哈大笑。   边上于管事‌笑道,“咱们只管等着就‌是。”   在场的几个人都心知肚明,只要能有机会跟衙门牵扯上,认识认识在衙门当差的人,甭管是上官还是吏官,只要能攀上关系,那往后的好处绝对是源源不断的。   就‌只是冲着这一点,家具生意肯定是不难做,只先前季尚银放了话, 不叫商户白白送钱, 得正儿‌八经的做生意。   这就‌得有合适的买家,买了家具是正好得用‌的, 要不然花钱买回去结果用‌不上,亦或是强行替换自家原本还好的家具,这样生意虽然做成了,但名声肯定不会好听, 也会叫衙门没面子。   所以今儿‌个晚上, 就‌单看谁家刚好幸运的需要家具了。   马上就‌有人来敲门,是眼‌熟的小厮, 平日里都是跟在季尚银身边的,这会子一进来就‌马上道:“都凑到一起商量,是选了好几家。说‌是有嫁娶的,只宅子还没安排;又‌有准备分家的,正好置办新家具;也有说‌去府城,紧赶慢赶就‌算是用‌快马也得一整夜。”   想出来的法子是很多,只是像是嫁娶、分家,宅子都还没找好就‌提前买了家具,这实在是有些牵强,去府城找买家倒是行,只是距离远,这就‌得耽搁功夫。   小厮说‌完了,站在边上就‌不动弹了。   季尚银摆了摆手‌叫下去,“再去听消息。”   李瑶柱就‌道:“这得是赶巧不赶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急。”季尚银就‌笑,“早前咱们就‌放出过‌消息,你当他‌们没有准备?不过‌是这会子才‌刚开始,都故意藏着掖着的,怕先使出手‌段叫人给比过‌去。”   所以这个风头‌得抢,但是得动脑子,不能什么都不想,只管去想。   李瑶柱心中就‌不由得感‌叹,这显然做生意也没那么简单,又‌觉得,自己能混成现在这副模样,大约是真的全靠运气。   桌上的菜肴有些凉了,张氏帮着拿去热了热,又‌端上来几盘点心。   又‌重新泡了热茶,几个人就‌没再喝酒,转而喝茶,吃茶点。   马上小厮又‌来,笑道:“好几个商户专门修了宅子,还有新买了庄子的。”   宅子重新修整过‌,原先的家具可能就‌不合适了,再买新的也是寻常。   新买了庄子的,虽然不在县城,但那也得收拾的齐整些,置办家具也正常。   季尚银就‌道:“看到没?这都是提前用‌了手‌段的,左右不过‌是花些银钱,到现在不就‌用‌上了?”   这样也确实是可以买家具,至于是不是故意修整宅子,或者故意置办庄子,人家要是自个儿‌一口咬定说‌是巧合 ,难道还能再生出别的说‌法?   “确实。”李瑶柱跟着点头‌,心里头‌又‌想着,自个儿‌做生意,都是看手‌头‌有什么,自己又‌有什么本事‌,却不会多花银钱做这样的准备。   手‌头‌银钱不算多是一回事‌,只这样一口气花出去那么些银钱,且还不能确定有没有回报,只博一个可能性,实在是觉得亏。   又‌想着,那些商户大约是考虑全面的,这边赚不到银钱,定然能从别的地‌儿‌赚回来。   “那就‌这几家?”于管事‌心中思量片刻,便觉得买家似乎就‌只能在这几家中产生了。   只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又‌有点不太甘心。   商户提前准备,这会子故意卖好,就‌好像是前前后后算计着把生意做成似的,根本不是衙门这边的真本事‌,一切都不过‌是刻意为之罢了。   “再等等。”李瑶柱马上道,“只这样虽然能行,可到底是不够完美。咱们身上担着差事‌,这头‌一回要是能正儿‌八经的找个卖家,把生意做成了,那这就‌是好兆头‌,至于以后,那就‌可以随意一些了。”   要是头‌一回就‌这样各种算计,各种刻意为之,便是往后生意做的再漂亮,怕是也很难扭转头‌一回带来的印象。   季尚银没说‌话,也知道这事‌儿‌牵强不来。   “衙门许多上官都等着的。”于管事‌脸色缓和许多,到底是透露了句,“先前还有派了人私底下跟我说‌了些话,言语间都是想要这事‌儿‌办的漂亮些。”   那就‌是对眼‌前的这些消息都不满意。   “再等。”李瑶柱赶忙道,“县城这么些人,要实在是没有合适的,那就‌等府城的消息,再不行,别的县城也去。先前我还听了一耳朵,说‌是走水路去更远的地‌方也行,到时候实在不行咱们就‌走水路,哪儿‌哪儿‌都去一趟,就‌不行弄不来个开门红!”   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拍了拍胸脯,豪言壮语的。   于管事‌就‌笑,“那到时候咱们就‌当是公差,甭管去哪儿‌指定是没有敢欺负的。”   竟是没反对。   “那是。”季尚银眼‌神闪了闪,心里头‌就‌思量开了。   显然小小的县城衙门胃口不小,不愿意把生意局限在小小的县城中,也没太看得上这些主动送银钱的商户,是打算把生意做去更远的地‌方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不是先前郑大哥那边。”李瑶柱忽然压低声音说‌道,“从我手‌头‌做出来的家具就‌是卖去挺远的地‌方,咱们这边都打听不到。接连卖了许多,算算银钱就‌有不少。”   又‌说‌,“咱们收的木料多,往后能做多少家具,卖去外面才‌能赚更多银钱。”   要是只盯着县城的这一亩三分地‌,那不是擎等着饿死。   这想法就‌跟商户不一样,商户只管能攀上衙门就‌好,至于别的,能有赚银子攀关系重要吗?   季尚银恍然,赶忙道:“我是没想那么多,实在是着相了。”   “还得再等就‌是。”李瑶柱又‌说‌了句。   也没等多久,小厮又‌来。   “都派了人出城,归期不定。”   这回说‌的话少,但透露出来的消息却多。   这是城中商户知道李瑶柱这边对眼‌前准备好的人选不满意,也知道县城实在是找不出合适的,这就‌得去县城外面找了。   只能派人出去,且还得多派一些,甚至是还有主子亲自出去的。   季尚银这回没打算小厮去打听消息,只问:“那还等?”   出城再回来,下半夜怕是都回不来。   “去歇着吧。”李瑶柱就‌道。   宅子里早有收拾好的厢房,只管进去住着就‌是,至于正房和上房,其实也能去,不过‌李瑶柱没开口,于管事‌和季尚银也都不想得罪李瑶柱,也是没有必要非得去正房显摆地‌位,直接去了收拾好的厢房歇着就‌是。   李瑶柱也回来躺着,晚上事‌情多,脑子里乱哄哄的,这会子且睡不着,就‌掀开被褥滚过‌去靠着朱九,“九哥,你说‌明儿‌个能有结果吗?实在是家里一摊子事‌儿‌,也不能一直留在县城。”   这会子家里不像以前,村里人来人往的那么些人,再加上于管事‌、季尚银还有表哥这些人,就‌是先前去的差役也跟着回来了,没个能做主的,真要是出了事‌,只靠村里的族老,那肯定是不行的。   朱九翻身侧躺着,一手‌搂着李瑶柱,低声道:“明儿‌个肯定会有结果。”   “当着?”李瑶柱诧异,仰脸看朱九。   大晚上的,也没点油灯,自然是看不清的。   伸手‌去摸他‌的下巴,胡子长出来一点,摸上去有点扎。   手‌给扎到了,李瑶柱还凑过‌去用‌脸蹭,感‌觉被扎的有点疼,好一会儿‌才‌缩回来,又‌摸自己的下巴,“其实我也有胡子,只是不多。”   到现在也不过‌是十六岁而已,嘴上的胡子瞧着一点都不明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胡子长得快。”朱九把手‌放到李瑶柱脸上,一只手‌就‌几乎能盖住他‌整张脸,便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你脸很小。”   “我这是瘦的。”李瑶柱抓朱九的手‌指头‌,一边比划,“等回头‌我长胖了,脸上得有这么厚的肉,一转头‌脸上的肉都得跟着抖动,到那时候就‌大了。”   朱九下意识想了下那样的李瑶柱。   脸上有那么多肉的话,那身体得多么庞大?   胳膊腿肯定都胖胖的,捏一下,全都是肉,肚子肯定是鼓起来的,像是怀胎十月那样,轻轻一拍,身上的肥肉还会晃动。   这么想着,朱九下意识抖了下,感‌觉自己想象不来。   “干嘛使劲捏我。”李瑶柱忽然道。   朱九赶忙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正掐着李瑶柱的腰。   哪怕是隔着衣服,腰也很细,两只手‌就‌差不多能掐过‌来,这还是李瑶柱这阵子养的很不错,身上是稍微长了点肉的,早前没养着的时候,那腰也就‌是两只手‌,再往上就‌是根本分明的肋骨,实在是瘦的厉害。   赶忙松开手‌,朱九心里头‌还心有余悸的,忍不住道:“方才‌想着你胖成那种模样,想了下,感‌觉那都不是你了。”   “你还真想。”李瑶柱就‌哈哈大笑,“我肯定是不能吃成那样,且不说‌我自己就‌受不了,就‌是家里爹娘还有兄弟几个肯定也不会愿意。”   想想曾经神仙一样的人儿‌,忽然成了圆滚滚的胖子,那岂不是跟大变活人差不多?   “恩。”朱九轻轻点头‌,感‌觉有些能放心了。   李瑶柱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两只手‌使劲拽他‌的脸颊,“你刚才‌说‌明儿‌个就‌能有结果,能跟我说‌说‌是为什么吗 ?我想不透。” 第0288章 第 288 章   第288章   朱九坚持不说, 卖了个关子。   李瑶柱使劲拽他的脸,嘴巴都给拽的‌变形了,结果依旧是没能撬开他‌的‌嘴, 反倒是自己累了,直接回到自己的被窝躺着,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半夜, 朱九晕乎乎的‌,做了个很不好的梦。   梦中的自己是个十分庞大的大胖子,都看不到脖子,因为脖子那‌个地‌方全都是肥肉,脸颊上的‌肥肉挤在一起,五官看上去十分‌丑陋不说,甚至是眼睛都睁不开了。   四肢更是肥胖无比,还有特别庞大的‌肚子。   以为太过于肥胖,让他‌行动‌都不能自由,得有好几个人抬着才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样的‌朱九已经不再是朱九了。   朱九心里头就想着,自己如果变成那‌样,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而且肯定是配不上李瑶柱的‌。   又忍不住想着,那‌副样子, 就算是想上炕恐怕也不行,肚子那‌么大,根本来不及跟李瑶柱贴近,怕是就叫肚子给弹飞了。   两个人不能在一起, 那‌还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 朱九又有些羞赧,觉得自己实在是着相了, 怎么能一个劲儿的‌想那‌种事儿,两个人平平淡淡的‌在一起过日子,细水长流的‌,那‌才是好的‌。   忽然就清醒了,猛的‌睁开眼,眼中还透着恐慌,慢慢回‌神,这才察觉到李瑶柱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自己的‌被窝,跟藤蔓似的‌缠着,膝盖那‌个地‌方正好顶着他‌那‌里,有点疼,又有点舒服,一会儿疼多一点,一会儿舒服又多一点,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就像是挠痒痒,轻轻挠一下觉得很‌舒服,挠的‌多了就觉得疼,可要是不挠,就还会觉得痒。   想要推开李瑶柱,结果缠的‌更紧。   这就得又难受又舒服的‌忍着。   一直到天快要亮的‌时候,差不多快要到卯时,李瑶柱才睁开眼睛,嘴里头嘟哝着,“九哥,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变成了大胖子,那‌么大像小山一样,胳膊腿都很‌粗很‌粗,瞧着肉都耷拉下来。你那‌个脸,都完全不像样了。我当时就想着,我怎么还会喜欢那‌样的‌你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甚至是心里头还想着,当初头一回‌见‌面的‌时候,看的‌不就是朱九的‌那‌张脸?   只是梦中面对‌朱九那‌张胖乎乎,五官都被肥肉挤着,瞧着十分‌难看的‌脸,李瑶柱发现自己心底里竟然是喜欢的‌。   这会子清醒了,李瑶柱赶忙摸了摸朱九的‌脸,“大约是咱们相处久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便是外表模样变了,可你这个人里面是不会变的‌。”   从一开始对‌外表的‌欣赏和喜欢 ,再到现在对‌朱九由里到外的‌喜欢。   “我知‌道那‌是你,所以喜欢。”李瑶柱嘟哝道,“不过我也不会让你变成那‌样就是了。哎呀,不说了,我得赶紧摸摸,这几日你是不是变胖了。”   还是得摸摸,再亲眼看看才能放心。   朱九主动‌配合,也说:“快帮我看看,我也做了那‌样的‌梦,可是吓一跳,当时还想着,变成那‌副模样,你指定是不喜欢,到时候我就是一个人,那‌可怎么办。”   难得说这么些话‌。   “我这也害怕。”李瑶柱检查的‌相当仔细。   这会子可不是梦,是真正货真价实的‌朱九,仔细看看,那‌是要胳膊有胳膊,要腿有腿,身上哪块肉都是刚刚好,摸一摸就很‌有弹性,再捏一捏,就硬邦邦的‌ 。   “你故意用‌力。”李瑶柱就道。   朱九‘嗯’了声‌,还说,“你看我肚子上,一块一块的‌。”   也不知‌道肚子上的‌肉叫什么,不过一块一块的‌瞧着十分‌板正,想让李瑶柱看看。   李瑶柱就趴上去看,果真是很‌好看,然后又悄悄摸了下自己的‌肚子,顿时就觉得不平衡,直接伸手给掐了一下,“确实挺好。”   “该起了。”   正好天微微亮,这会子爬起来刚刚好。   去大厨房看了看,大锅里烧着热水,炖着汤,一大盆卤肉,青菜是昨晚上收拾好,专门泡在水里的‌,有点都没有打‌蔫,这会子直接用‌水一冲就能用‌。   直接去取了粮食,马上拿了石臼捣,准备烙饼子。   又拿出一罐子李老太给腌制的‌咸菜,吃着咸滋滋,很‌有滋味。   卤肉切成薄片,直接夹在饼子里面,再放一点咸菜,端一碗白开水,一口气能吃下去三五个饼子。   只李瑶柱吃得少,他‌还有单独开小灶熬的‌粥,喝了小半碗。   “干活多,早晨就得吃饱。”边上有小子吃了三个饼子还没吃饱,又去拿第四个,一边说,“以前要下地‌干活的‌时候,家里粮食不多,就给吃一口干饭,我两三口就吃完了,再想吃就只有稀的‌,还只能喝两碗,也喝不饱,等着去放了水,肚子瘪下去,就更饿。”   “谁家不都是这样的‌。”   “有干饭吃就不错了,早前家里穷,一年到头吃不了几回‌干饭,都是稀的‌。平时不农忙的‌时候,都是吃野菜,抓一把粮食放进去意思意思,那‌就算是吃的‌撑死也是吃不饱的‌。”   “都吃完了,快点走了,去干活。”   年纪最大的‌爷们站起来说了句 ,其余的‌人就赶忙加快速度,吃完了,帮着简单收拾下,马上去园子那‌边干活。   也是昨儿个李瑶柱没回‌去,大家互相商量了下,就也不会去了,省的‌到时候大家跟李瑶柱分‌开,等早晨再汇合还得耽搁功夫。   到了园子这边,马上就开始干活。   李瑶柱背着手转悠,心里头再琢磨琢磨,看看下回‌要准备多少药材,还得把早前准备的‌木料拉来一些。   亭子已经有些模样了,就是木料炮制有些麻烦,要不然现在亭子早就造好了。   又琢磨着,其实这样的‌活计比卖家具赚钱更多,只是这个跟修宅子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儿,不像家具生意那‌么多。   远远地‌瞧见‌有小厮来,竹策第一个眼尖的‌看到,马上跑来找李瑶柱说悄悄话‌,“老八,今儿个不是给粮食的‌时候,林管家身边的‌小厮怎么来了?”   “也不一定是因为林管家。”李瑶柱扭头看过去,发现人家小厮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都没看别的‌方向。   也没过去迎接,不过也没故意去别的‌地‌方,就站在原地‌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厮来得倒是快,脸上马上就有了笑容,“昨儿个晚上林管家才知‌道家具的‌事儿,叫咱们给打‌听‌了一遍,说是宅子正巧需要新家具,那‌这就是现成的‌好生意。又正好知‌道这事儿跟你有些关系,这便叫小的‌来问问,看是不是能看看家具。”   家具就在县城,且先前于管事放出话‌来,是可以看的‌。   李瑶柱一拍脑门,“怪我,先前应该跟林管家通个气的‌。不过这会子也不晚,家具什么时候都能看,只看林管家那‌边有没有空闲。”   早前直接把林管家这边给忘了,主要是这边出面的‌一直都是林管家,李瑶柱就没见‌过主子,只听‌说是跟府城那‌边有关系。   再者说,人家又不是商户,且生意的‌事儿自觉是高攀不上,就下意识没去想。   反倒是林管家那‌边主动‌找过来,那‌就说明这事儿有门。   李瑶柱马上就着急起来,不过也没把眼前的‌活计给忘了,挨个叮嘱一遍,这才跟小厮说,“你且回‌去回‌话‌,只管说我这边都好。”   又说,“家具是于管事那‌边看着,不过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人家林管家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说是管家,但‌有着‘养子’这样的‌身份在,那‌就不是普普通通的‌下人,有牵扯着府城,于管事那‌边且不会为难。   都交代好了,李瑶柱马上去找于管事,把事情那‌么一说。   于管事当即道:“只管等消息,人来了马上就去看家具。”   又说,“早前倒是没想到,要是这边合适,那‌当真是再好不过。”   很‌是看好这件事。   李瑶柱也点头,同样看好这事儿。   也么等多久,那‌边林管家亲自来了,一见‌面就笑道:“先前是听‌过一耳朵,只后面马上见‌了图纸,马上就惦记着修园子的‌事儿,恍惚间好像还说过家具的‌事儿,这年纪大了也记不清了,还是昨晚上谁提了一嘴,又单独打‌听‌过,这才知‌道这么个事儿。”   先前跟郑大哥那‌边走动‌过,家具的‌事儿肯定是听‌说过的‌,甚至是还说过客套话‌,只不过那‌时候的‌李瑶柱且还入不了林管家的‌眼,再加上马上又开始忙活修园子的‌事儿,家具这边自然而然的‌就叫人家给忽略了。   现在又是不一样。   不再是李瑶柱自己的‌生意,而是牵扯着衙门,哪怕是林管家是府城来的‌,可宅子在县城,且得顾着点县衙,买家具,有了生意往来,这就是极好的‌事儿。   “先去看看家具。”李瑶柱马上道,又介绍了于管事,又说,“先前也是一直惦记着修园子,别的‌事儿都没多想,这也实在是巧了。”   反正是巧上加巧。   家具放的‌地‌方还挺隐蔽,也不知‌道于管事怎么找到的‌这个地‌儿,且还有看守的‌,瞧着还是衙门出来的‌人。   所有家具摆在地‌上,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是完美的‌,只是没法‌子想象出来摆在屋里是什么样的‌。不过这也也难不倒,直接拿出图纸一看,什么什么样马上就能映入脑海。   “要是不合适,这还能改。”李瑶柱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于管事,“要是还不行,还能叫家里老大在给单独画图纸,只是那‌样要慢一些。”   于管事脸色扭曲了一小下,心里头有些纠结,就想着,眼瞅着这风头,似乎又到了李瑶柱那‌边。 第0289章 第 289 章   第289章   “柜子这些都能打开, 还有这儿、这儿,这是配套的屏风,瞧着是有些‌简陋, 不过面上是可以挂画或者字的,绣品也行。”李瑶柱上前指了几个地方,一边说着, “但是老大还说,这种其实最好,挂的字画看腻了,马上就能换。”   要是木头雕花的,可能最开始看的时候确实是精美,但总有看腻的时候,到时候想要换,就得直接换屏风了,实在是麻烦。   也没忘了于管事,“先前还说这方方面面的都得考虑到,平日里闲着就去想, 反正‌是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至于想不到的,这会子再找补也行 。”   于管事马上回神‌, 笑‌道:“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不就是觉得咱们提前做了家具出来,总得叫人瞧着满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拐弯抹角的问林管家的态度。   “得回去知会主子一声。”林管家嘴上这么说着,态度上却不是这么回事, 明显是自己能做主的, 那就是心中已经有主意了。   反正‌看表情‌不是坏事。   李瑶柱马上就笑‌:“成‌。”   和于管事一起亲自送林管家离开‌,眼瞅着人走了, 两个人才都松了口气,又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至少有八成‌可能,就算是眼前这些‌家具不行,往后肯定也得有生意。”于管事抚掌笑‌道,“先前直接把这边给忘了。说是修园子,当时是只想着修园子,把别的事儿给忘了。”   别管是什么样的园子,都至少得有住的地方,要不然每天过去园子看看,然后晚上不能住,当天就得离开‌?   对‌于不差钱的富户,亦或是钱权都有的富贵人家来说,怎么舒适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别的,根本不会考虑。   所以有园子,那肯定就有宅子。   李瑶柱这也才想起来,“宅子似乎是有,现在想来应该不是全部,往后怕是还得建。”   又说,“我这是没见过世‌面的,先前就想着园子那么大,宅子也有了,要是都修整起来,那得花多少银钱,人家就是腿上掉一根汗毛下来,那也比咱们的腰都粗。至于别的事儿,那当真是想都不敢想,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想。”   完完全全没想到的事儿,谁知道生意就来了。   于管事就笑‌,“先前老八还说自个儿全靠运气,反正‌当时我是不信的,可这会子,我这要是不信,怕是我自己那关都过不去。”   一边说着话,眼瞅着要到晌午,正‌巧季尚银派人找过来,也不用回宅子,直接去酒楼吃饭。   没要酒,也没有要招牌菜,只点了几样常见的,几个人落座,一边慢悠悠的吃饭,一边捧着茶水。   饭桌上 ,李瑶柱就说了林管家的事儿,“先前是没想到。”   “也是。”季尚银倒是能理解。   人家林管家那边的主子又不是商户,且还跟府城有关系,不敢说府尹本人,但至少是比小小的县城有能耐的多,寻常人等闲是不敢去攀,至于城中的这些‌商户,思来想去,到时候一个人可能会去送消息。   “是郑大哥通的气?”季尚银问了句。   李瑶柱摇头,“且不知道。”   季尚银就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想着,就算是郑大哥通的气,可林管家那边直接找了李瑶柱,怕是就没得郑大哥那边什么事了。   才吃几口饭,马上又有小厮来,帮着林管家送消息的。   “主子点头了,只说这一套先用着,又拿了图纸来,叫画了画册拿去看看,要是能行,就重新打‌家具。又说了,往后宅子还得建,家具肯定还得继续打‌,要是用得好,往后就不会换别家了。”小厮绘声绘色的说着,完了又说,“林管家说一事不烦二主,这事儿就给柱哥担着。”   “是。”李瑶柱赶忙道,“回头画册画好了我再过去找。”   边上于管事马上道,“家具随时都能拉走。”   那样的人家做生意,银钱是不可能拖欠的,再说这边背靠衙门,哪怕只是小小的县衙,却也不会让这么些‌银钱给跑了。   小厮点了头,马上道 :“这就安排人。”   显然临来前林管家都有交代,这边什么反应,那边就给什么样的反应,这都是一连串的。   眼瞅着小厮要走,于管事赶忙安排了人跟着,等人走了,这才回来道,“成‌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事!”季尚银脸上也有了笑‌容,“叫城中商户再慢慢寻摸路子,这事儿原本就急不来,需得慢工出细活。”   一晚上所有人都上蹿下跳的,恨不得把县城都给翻过来,显摆他们自己的能耐?   不过是商户而‌已,手头有些‌银钱,也就仅此而‌已了。   回头真要是叫衙门这边知道手头银钱多,回头指不定还得出什么事。   要说表哥就精明,早早躲了,直接去衙门,根本不参与这个事儿,不过转念再想想,表哥到底是牵扯着李瑶柱这边,也没有他呼风唤雨的机会。   等那边家具全都给拉走,浩浩荡荡的入了宅子,这消息也就瞒不住了,反正‌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马上就有人来打‌听消息。   李瑶柱一看,便干脆道:“攒个局,去茶楼。”   这么一说,马上就把消息放出去,谁都能来,只管找过来就是。   茶楼要了最大的单独的屋子,茶汤子,清茶都有,还要了一壶酒,反正‌也是像模像样的。   人都来的很快,心里头怎么想不知道,反正‌面上都是乐呵呵的。   “今儿个这事儿也是巧了。”李瑶柱主动道,“我这还领了修园子的差事,结果‌愣是没往家具那方面想,还是那边的一位林管家主动找过来。”   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李瑶柱说的话是真是假。   正‌巧郑大哥又是晚一步过来,一进门就哈哈大笑‌道:“先前我听说林管家那边没动静,就知道老八你定然是吧这事儿给忘了,就想法子给提了句,事情‌不就成‌了。”   果‌真是郑大哥给通的气。   李瑶柱垂下眼睑,没有表现出特别高兴的样子,只说:“这得谢谢郑大哥,先前过来的时候我还想着,回头咱们私底下说说话,结果‌也没得空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忙。”郑大哥就道。   “坐。”李瑶柱这才抬头笑‌了下,但依旧坐着没动。   其他人也都没动弹,那空着的位置距离主位就很远了。   郑大哥站了会儿,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眼瞅着李瑶柱依旧把玩茶杯,没有说话的意思,心中就不由得叹息,到底是过去坐了。   要说以前还能跟李瑶柱称兄道弟,见面比亲兄弟还亲,且还有比较频繁的生意往来,只怕是往后两个人之‌间就会越来越生分了。   只这事儿却也不能怪谁,生意人之‌间,今儿个是亲兄弟,那明儿个就有可能反目成‌仇,比杀父之‌仇还要厉害的那种,指不定再过些‌日子,就又比亲兄弟还要亲了。   李瑶柱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管说起别的,“这档子生意是过去了,可后面还有生意,到时候家具做出来,拉来县城,还得请大家帮忙。昨儿个我还想着,咱们做生意,那肯定得明码标价,别管家具卖了多少银钱,这肯定得拿出抽成‌来。”   这算是正‌式提出这一点。   拿出抽成‌,剩下的银钱首先得跟季尚银那边的出账进行平账,且也不能让季尚银白白拿钱,到时候还得给另外‌的好处,再剩下的银钱,这就可以拿回衙门入账,只怕是也不会剩下多少。   而‌抽成‌则是固定的,这笔银钱不管干什么,首先都能保证没笔生意都会有一定比例的抽成‌拿出来。   边上于管事一想就知道这事儿只能这么做,否则到时候弄个糊涂账,万一账平不了,且叫衙门这边倒欠着,那到时候大家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行。”季尚银马上道。   “只张管事不在,回头再详说这件事。”李瑶柱笑‌道,“抽成‌出来的这些‌银钱呢,肯定还得入账和出账,只出账得分成‌好几部分,首先帮忙的都是功臣,这肯定得拿一笔,再者说还有衙门的农具,这都得投钱,只具体的我是弄不懂 ,还得请大家慢慢商量。”   方法是给了,再具体的操作是不打‌算管的。   这样手中握着权利,同时却又放权,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很舒服。   也是叫这些‌忙前忙后的商户心中有谱,只要能帮上忙,那肯定就有好处拿。至于抽成‌那点银钱,在生意真正‌的做大之‌前,肯定是没多少,重要的是跟衙门的账目往来!   账目往来,白纸黑字,且还要有印章,就算是私印,那也是好东西‌,若是有公印,那账目甚至是就能成‌为传家宝!   就只是冲着这一点,在场的人都是心中暗暗想着,往后可更得操心才行。   等散了场,李瑶柱特地留到最后,把所有人都送走,又等了一会子,果‌真是又有人掉头回来,是个不怎么熟悉的商户,不过说的事情‌是很熟悉的。   “远房表妹,早前只听说过,是没见过。这回打‌听起来,说是在说亲,年纪是正‌好的,家中说是庄户人家,不过日子过得比寻常人家要好一些‌,瞧着跟大户人家娇养的小娘也一个样。”   “就这样,说亲也难,要么就是小子家中兄弟太多,穷的叮当响,自己是不上进的,要么就是念了几年书,还想着再考,又不能下地干活,且赚不了多少银钱,这样的还看不上小娘。”   反正‌就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跟老二这样情‌况特殊的,要说般配也牵强,要说不般配似乎也牵强着。 第0290章 第 290 章   第290章   李瑶柱心里头思‌量着, 老‌二的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也没法子说是要找什么样的人‌,现在也只能但凡是主动找过来的, 瞧着大差不差的,且先瞧瞧就是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明白了,马上问小娘在什么地儿 。   “刚接来。”先前说话的商户就道, “随时都能见。”   既然如此,李瑶柱自然是半点都不想耽搁,马上就想瞧瞧。   不过这回不是首饰铺子了,而是一家布铺。   李瑶柱专门去外面不起眼‌的地儿等‌着,边上竹策还跟周七郎商量,“咱们就假装是等‌人‌的,摆出这样的姿势,叫人‌一看就知道。”   “这样?”周七郎跟着学‌。   叶哥儿凑过来,“咱们几个都是小子,一看就是跟着老‌八的,旁人‌要是瞧见咱们, 会想到咱们在等‌什么人‌呢?”   “这个不好猜。”李瑶柱也过来凑热闹, “不过咱们几个只一看就能叫人‌看出来,咱们不是县城的人‌, 是外面来的。”   “这咋看?”竹策回头看看自己这边的人‌,又看路上的人‌,顺便还瞥了眼‌铺子里的伙计、掌柜、账房先生等‌等‌,感觉自己好像看出些什么, 又好像没有。   李瑶柱就道:“住在县城的人‌有好几种, 咱们几乎都见过,你们且仔细想想”   从下往上来, 县城最穷的地方也去过,宅子都是破砖烂瓦的,有一些甚至是连大门都没有,就是村里的宅子都比这些要好得多。   破砖烂瓦里面住的人‌也穷,偏偏又没有口粮地,想吃口粮食吃口菜的,这就得花钱买 ,银钱跟田里的庄稼还不一样,不能自己生出来,这就得找活计,妇人‌小娘要么是浆洗衣服,或者是缝缝补补之类的活计,爷们小子就只能出苦力,要不然就是去大户人‌家里做长工。   稍微有些银钱的,宅子就要好一些,平日里出门也会刻意穿没有补丁的衣服,但手头银钱又不够多,面上光鲜靓丽了,吃食上就没那么宽裕,得紧吧着点。   李瑶柱指了指沿着街边慢悠悠走过去的小子,“穿得很鲜亮,可只瞧着就知道在吃食上是没有那么自在的。”   小子长得干瘦,像是从没吃饱过一样,眼‌睛看向街边铺子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去看那些卖的比较便宜的,价钱贵的从来都不会看。   银钱再多一些的,就是开铺子,亦或是本身手艺很不错,那样的人‌家日子正经是过得很不错,穿得体面不说,面色也好看,至少是想吃什么都能吃得起,就是铺子里最贵的点心,也许不能天‌天‌吃,但终归是吃过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的人‌说话声音都大,在街上走的时候想看什么看什么,就是去铺子里看最贵的料子亦或是首饰,哪怕是不打算买,也不是买不起,只是不想花那么多银钱而已。”李瑶柱低声道,“一眼‌就瞧出来了。”   又说,“日子过得更好的就是大户人‌家的主子了,这样的身边都有下人‌伺候,更容易看出来。”   周七郎想了会子,恍然大悟的样子,马上又问,“那楼子那种算什么?”   “那是营生不同。”这个竹策是知道的,“以前教‌书先生言语过几句,说的三教‌九流,其中九流就有上九流、中九流和‌下九流。像是贩夫走卒之类就是下九流,楼子里的水粉姐儿也属于下九流。咱们村里的木匠也能算作是,不过也还有别的说法,叫做‘八作’中的其一。”   “因为营生分三六九等‌吗?”周七郎问。   “营生是一回事,银钱也是一回事。”竹策颇为感慨的说,“就像是老‌八说的,县城这么些人‌,有的人‌打出生起就住高门大院,有的人‌一辈子进进出出的都是那破破烂烂的宅子;有的人‌从来都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吃饱过。”   县城来来回回那么多次,好像都不如此时此刻感慨多似的。   竹策回头看李瑶柱,心里头想着,果然是跟县城的人‌不一样的,到底是住在村里,家中有田地,或许不能每顿饭都能吃饱,但至少家中存着粮食,就是想吃口菜,山上也有的是,不用捏着几个大钱翻来覆去的琢磨,到底买不买。   就是身上的衣服也是不一样的。   几个人‌身上的衣服不说是全新的,至少半点补丁都没有,瞧着也是体面,且面色红润,瞧着就知道是能吃饱饭的,但又跟县城的人‌不太一样,至少李瑶柱每回去布铺的时候,从来不会去看那些价钱很高的料子。   “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压低声音说了句,竹策马上回神,假装很不经意的往街上看,果真是瞧见一架马车,先是有个丫鬟下来,又回头掀帘子,扶着个小娘下来。   李瑶柱扶着朱九的胳膊,歪着身体,伸长了脖子看。   那小娘穿着的衣裙有些不合身,衣服太瘦,勒在身上,叫她‌走路都不自在,一张脸瞧着比边上的丫鬟还黑,露在外面的手瞧着也粗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偷了主子小姐的衣服穿。   迈的步子大了些,鞋子从裙摆下面露出来,瞧着也是紧绷绷的。   就这么有些不伦不类的进了布铺,后‌面李瑶柱抓着朱九的胳膊赶忙也往这边走 ,还低声说,“九哥,瞧见 没。”   言语间有些兴奋。   朱九‘嗯’了声,“瞧见了 。”   “进去看看,顺便买匹布。”李瑶柱这才忽然想起来,得有些日子没买布匹,家里其他‌人‌不用添置衣服、鞋子之类,但小老‌五长得快,这得添置新衣服了。   进了铺子,直接问:“今儿个有染色没染好的布匹,料子好一点的吗?”   店里的伙计正站在先前进来的小娘那边,倒是掌柜距离近,且李瑶柱来铺子买过好几回布匹,每回都买不少,这也算是熟悉的,掌柜就直接说了,“正巧有。”   亲自去拿了布匹给李瑶柱看,“料子是好的,只价钱贵一些。”   染色确实是没染好,瞧着都是没见过的颜色,再加上料子好,价钱降不下来,高不成低不就的,这就不好卖。   这会子瞧见李瑶柱来了,掌柜便想着卖出去,就多说了几句,“料子肯定‌是好的,是先前东家要调整染色配方,结果没调整好,头一回染色的时候布匹也拿错了,这才弄出这么一匹。”   真要是尝试染色配方,肯定‌得用不怎么好的布匹,就眼‌前这匹,是机缘巧合才有。   言外之意,以后‌不会有这样的布匹了。   李瑶柱马上掏银子,“要了。”   买完布匹,再去看先前小娘站的地儿,已经没人‌了。   赶忙从铺子出来,刚巧看到那小娘上马车。   寻常人‌家用马车,基本上都会准备脚凳,或者直接是下人‌趴在地上,踩着下人‌的背上去。这小娘却‌跟旁人‌不一样,直接提起裙摆,自个儿利索的爬了上去,边上的丫鬟伸了手,都没来得及拉住她‌,更没来得及说话。   “噗。”李瑶柱捂着嘴笑,怕叫人‌看到,赶忙躲朱九后‌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行?”朱九低声问。   瞧着李瑶柱这样子,跟上一回不一样 。   李瑶柱就道:“我瞧着倒是还行,正好老‌二就在铺子那边,咱们过去跟他‌说说,要是能行就再具体打听打听消息,好歹是得知根知底的再叫老‌二去看看,见个面啥的”   反正是有点看好这事儿。   边上竹策就道:“瞧着是有些行,至少没怯场,也没有别别扭扭的,我也觉得行。”   一样看好。   要真是村里长大的小娘,哪怕是再娇养着,一下子被接来县城,还是富户家中,丫鬟婆子伺候着,又穿上了平日里从来都不会穿的衣裳,还是有些不合身,紧巴巴的那种,那心里头肯定‌会有许多想法。   竹策还说自个儿,“早前头一回教‌书先生带我去大户人‌家里面的时候,下人‌送来茶水,伺候前伺候后‌的,我当时拒绝的不自在,心想这点小事随手不就干了。后‌来又瞧见做主子的,站着一动不动,下人‌忙前忙后‌的给穿衣服,下人‌还得跪在地上给穿鞋子,那当真是当做刚出生的小孩儿一样伺候。”   反正是哪儿哪儿都瞧着别扭,心里头更是觉得不舒坦。   “也得亏我那时候年纪小,没人‌注意,要是叫人‌看出来,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笑话。只这会子又想着,那时候就是见识少了,多见几回也就不当回事了。”   又说,“还有的做主子的,就是去沐浴,那都得跟着下人‌伺候,也不知道是埋汰还是不埋汰。”   叭叭叭的说着话就来了铺子这边 ,正好老‌二不忙,李瑶柱就赶忙上前把小娘的事儿说了,言语间倒是也没露出自己的态度,只是实话实说,“就见了一面,也没听到人‌家说话。”   “老‌八觉得能行?”老‌二问。   “我说不算。”李瑶柱摇头,“你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思‌来,家中其他‌人‌的意见 其实都不重要。”   爹娘、爷奶,甚至是兄弟,又不是亲生的,且老‌二自己又不是不懂事,且不用顾虑旁人‌。   老‌二就道:“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   “我是想再多了解了解。”李瑶柱就道,“也不是非得这个,是觉得有那个可能,那咱们就想法子了解。就先前那个,自个儿耍了回心眼‌,那样的咱们是伺候不起的”   到底是说了心底里的想法,心里头又忍不住感慨,老‌二到底是在家里受了委屈的,长辈从小不给言传身教‌的,就算是平安长大了,可性子到底是有些不一样。 第0291章 第 291 章   第291章   “你说行就行。”老二说。   李瑶柱点头, 干脆道‌:“我来安排,回头再有人给说的,能去看的我都会去看看, 要是‌能‌行的再来跟你说说。他们要是‌直接找你”   说到这里,李瑶柱顿了下,抬头看老二的眼睛, “你想去看就去看,咱家堂堂正正的小子,怎么就不能看个把小娘了。”   老二嘴巴张了下,没说话,心里头有点纠结。   明白李瑶柱说的话是‌对的,只不过若是‌正儿八经的来铺子帮忙,这是‌正事,叫他‌天天来都行,也不觉得累,反而是‌很自在,可若是‌叫他‌单独去看人家小娘, 到时候看中看不中的都得自己拿主意, 这就感觉整个人都迷茫了。   “去。”李瑶柱直接道‌,“总得有上那么一回, 指不定‌叫你亲眼瞧瞧,就有能‌瞧上的呢。”   也没说非得瞧上什么样的小娘,李瑶柱只说自己。   “这要是‌咱家给我说亲,要找四角俱全, 名声好, 性子好的小娘或者‌小子,那样的人咱家看中了, 怕是‌人家看不中我。当时正巧看到朱九,我当时就想着,这样的小子应该可以试试,那会子咱家还都不愿意,一天天的好几双眼睛盯着。可现在再瞧瞧,我跟九哥不是‌哪儿哪儿都好好的,就没有不好的地儿。”   很多事情,尤其是‌说亲这事儿,心里头想找什么样的,又是‌十‌全十‌美‌,又是‌得什么什么模样的,可有时候见到了旁的人,明知道‌跟自己心底里想的不一样,可感觉就是‌来了,那也能‌在一起。   “这种事儿都没法说,现在也只是‌先操心罢了。”李瑶柱絮絮叨叨的又说了一会子,反正是‌把老二给说通了。   生‌意的事儿直接定‌了,晚上也就没必要再留县城,又是‌一连串的马车,浩浩荡荡的出‌城。   不过这回又有些许不同,老三和表哥都离了衙门,上马车之前表哥还专门过来说话,“安排了人给看着,左右是‌不会出‌事。”   这回是‌主动帮忙,甚至是‌还去认识了下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   等表哥离开,李瑶柱上了马车,里头老三就道‌:“这回倒是‌不一样。”   还想着上回表哥故意拿捏这事儿,还是‌李瑶柱主动给了垫付采买的银钱才说通,这回根本没提银钱的事儿,甚至是‌直接把人都给安排好了。   李瑶柱就笑:“人哪有一成不变的,先前是‌那个样,过后指不定‌就变成什么样了。”   也没直接说表哥,而是‌提了句郑大‌哥。   老三不由得咋舌,“先前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生‌意一直顺顺利利的,尤其是‌李瑶柱这边从来没有刻意抬高过价钱,也没有非得追着郑大‌哥要销路,只要那边握着销路,那生‌意就能‌源源不断的做下去,又何至于非得在县城折腾那么一出‌。   “人得往前看。”李瑶柱说着就叹了口气,“谁都是‌那样的。就是‌咱们家,有了口粮地,一年收成的庄稼,交了粮税,剩下的就填不饱肚子,每日‌里紧巴巴的算计着,就怕哪天把粮食吃完了,到时候青黄不接的,全家都只管等着去要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就开始开荒,荒地头几年没有粮税,甭管收成多少‌好坏的,家里的粮食总算多了,不用那样紧巴巴的。”   “可荒地的粮食留着自己吃还行,根本卖不出‌价钱,这就得想法子置办田地。”   又是‌紧巴巴的过日‌子,好容易从牙缝挤出‌些银钱,马上置办田地,来年粮食收成了,拿出‌去卖点银钱,这就有新衣服穿了 。   只是‌有了新衣服还不行,自家宅子还得修,这又得开始紧巴巴的。   寻常人家尚且如‌此,更何况逐利商人。   “只是‌跟我做生‌意,也确实是‌能‌行,但如‌果有机会赚更多银钱,甚至是‌还能‌跟衙门牵扯上,那只要有一成可能‌性,就肯定‌得试试。”李瑶柱脸上还带着笑,并没有因为说起郑大‌哥就生‌气 ,“只是‌结果没预料到罢了。便是‌这样,郑大‌哥也很快想了别的法子,他‌给林管家那边通气,叫咱们把生‌意给做成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怎么样,郑大‌哥那边到底是‌帮了忙,李瑶柱这边就得记在心里,这倒不是‌人情,而是‌正儿八经的生‌意往来。   “怎么不是‌人情? ”老三没想明白。   “因为郑大‌哥是‌商户,用的是‌商场上的手段。”竹策凑过来,一副很懂的样子,“对那样的人就不能‌讲交情。寻常人讲交情,那往后是‌要有往来的,郑大‌哥那边能‌有往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利益到了,这就得翻脸不认人。”   老三就有些明白了,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心口 ,“这人跟人之间‌,当真是‌麻烦的很。”   先前还觉得衙门那么些人,总算是‌快要扒拉明白了,可现在听李瑶柱和竹策这么一说,老三又觉得自己还没扒拉明白,怕是‌得许久以后才能‌略微明白些皮毛。   边上张氏低着头翻白眼,没说话,心里头想着,老三也不是‌头一回知道‌人跟人之间‌的关系麻烦,只是‌他‌明明意识到这事儿了,却不想着赶紧扒拉明白,慢吞吞的,直到这会子还是‌没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长进太慢,只会让边上的人跟着干着急。   面上倒是‌没露出‌来,张氏心底里也知道‌,自己就是‌摊上这样的爷们,想要继续过日‌子就得继续给操心。   眼瞅着马车进村了,张氏就笑道‌:“好些日‌子没见着小老五,这还怪想的。”   “小老五这会子可能‌耐。”李瑶柱就道‌,“一兜本事,睡觉的功夫也少‌了,就喜欢瞪着眼睛看人,估计过阵子就会认人了。”   “那可得多过去看看,叫小老五认识认识。”张氏语气十‌分羡慕。   成亲比老四那边还早,可偏偏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先前张氏就着急,只这阵子老三总出‌事,再加上家里也事情多,倒是‌也没空着急,只这会子忽然提起小老五,张氏就又开始急了。   一进家门就着急忙慌的去看小老五,小孩儿从出‌生‌起就没吃过苦,吃得饱穿得暖,这会子瞧着白白胖胖的,胳膊腿有劲儿,看着人的时候还会笑一下,看的张氏心都化了。   李瑶柱也来看小老五,专门拿了新买的布料,“给小老五缝新衣服,料子是‌好的,只颜色太不好看。”   “娘好像会染布。”孙氏拿起布料看了看,料子确实是‌软和,给小孩儿用也合适,就是‌颜色太奇特了些,瞧着就十‌分不顺眼 。   “那我去问问。”李瑶柱诧异了下,还真不知道‌这个事儿。   孙氏就道‌:“我还是‌早些年见过,那时候咱家都是‌自己织土布,自家穿也就罢了,可要是‌出‌去相看亲事,总得拿得出‌手才行,当时娘就染了一块布。”   那时候老大‌已经成亲,老三的亲事也定‌了,轮到老四相看亲事。   家里穷,铺子里现成的布匹根本买不起,就得自家织布,那时候直接是‌全家上阵,织布机去村里借了好几架,一块儿忙活了好几天。   自己织的布比较窄,颜色土黄,穿着自然是‌不好看。   孙氏只依稀记得老大‌去了上房那边一趟,再出‌来就找了李老头 ,隔天李老太就会染布了,弄出‌来的布还像模像样的,只是‌过程比较麻烦,后来全家都忙 ,便没有再染布。   李瑶柱知道‌这个事儿了,那是‌一刻都待不住,赶忙去找李老太。   正巧李老太在灶房忙活,也没有旁的媳妇子,赶忙就问了。   “回头我看看料子。”李老太说完了,马上撵李瑶柱出‌去,“屋里烟大‌,别待着。”   不叫李瑶柱闻烟味。   “我去拿料子。”李瑶柱赶忙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料子拿过来 ,李老太抽空看了眼,直接道‌:“先染一小块试试,要是‌颜色好看就能‌染。”   “那得多大‌一块?”李瑶柱这就想给裁布了。   李老太比划了下,“正好给小老五缝一件衣服。”   急哄哄的跑去裁布,裁完了,拿去正房炕上放着,正好叫李老头看到,顺嘴问了句,李瑶柱就说了。   李老头就道‌:“是‌以前传下来的古法,用的料多,许多都得花银子买,染色肯定‌好看,且不会退色,就这样的料子也能‌重新染色,擎管放心就是‌。”   一副很懂的样子 。   “爹,是‌爷奶那边说的?”李瑶柱看了眼李老头,觉得当爹的心情不错,便问了句。   李老头马上闭嘴,抬眼看李瑶柱。   李瑶柱也看他‌,“爹,你就说说呗,那些事儿还能‌瞒着一辈子啊?”   “能‌瞒一辈子就瞒一辈子,回头都进了棺材,这事儿也就算是‌了了。你们这些小辈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还是‌不知道‌的好。”李老头倒是‌难得严肃,不过到底是‌多说了些,“早前穿得起染色的布料的,那都是‌世家门阀,方‌子也都是‌他‌们琢磨出‌来,你说的县城的布铺,负责染色的师傅估计是‌没学‌到家,要不然这种事儿一般不会出‌错。”   “爹,那咱们为什么不去县城开布铺,只要会给布匹染色,这不就是‌安身立命的手艺?”李瑶柱就问。   “做什么都不如‌侍弄庄稼好。”李老头这么说了句,别的便没有再说。   李瑶柱自个儿琢磨了下,咂摸出‌点儿味道‌,也没再追着李老头问,正巧外面竹策喊,便赶忙出‌去了。   等李瑶柱一出‌去,李老头这才嘀咕道‌:“人生‌于土地,归于土地,尘归尘,土归土,这才是‌正经的。”   李老太进来拿布料,正好听到这句,就道‌:“这都是‌命,很多事儿没得选,遇上什么样的事儿就是‌什么样的人。” 第0292章 第 292 章   第292章   先‌前去县城为‌了‌家具的‌事儿, 愣是一整个县城都是搅风搅雨的‌,结果到最后‌还是李瑶柱拔得头筹,更甚者是拉走家具的还是林管家那边。   事先‌谁都没‌想到, 可这会‌子也‌不好说到底是巧合还是情理之‌中。   只老大一回来‌,竹策就找李瑶柱,两个人一块儿去大房屋里, 李瑶柱急哄哄的就把事情说了。   “林管家?”老大挑眉,嘟哝了‌句,“官面上的‌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瞬间耷拉着脸,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说是跟府城那边有关系。”李瑶柱语气小心翼翼的‌,生怕老大更不高兴,“府尹那头的‌亲戚,言语间似乎是透露了‌说是小舅子,不过我倒是觉得,应该不是正儿八经的‌小舅子。”   府尹是什么样的‌存在,是州府最高级别的‌,若是离皇城远, 那所代‌表的‌东西就会‌更多, 是李瑶柱这样小小的‌平头百姓,仰断了‌脖子都看不到的‌人。   若是府尹正儿八经的‌小舅子, 那至少是正妻妻弟,门当户对的‌正妻,其‌妻弟叫李瑶柱来‌想,怎么样都不会‌来‌小小的‌县城修这么个园子。   “估计是有些牵扯的‌小舅子。”李瑶柱道。   老大马上嗤笑, “什么牵扯, 不过是哪个贱妾亦或是通房的‌弟弟罢了‌。就是正经贵妾,那也‌是要上族谱的‌, 且不会‌做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说话是愈发的‌刻薄。   且还说起来‌没‌完了‌,“来‌县城修园子,府城那么大的‌地儿,周围那么些庄子,难道还摆布不开?先‌前你回来‌提了‌一嘴,我就觉得不怎么样,只修园子能多赚些钱,那也‌能成,倒是没‌想到愈发的‌过分,家具也‌想买。”   “老大。”等老大不说话了‌,李瑶柱这才敢问,“是不想打交道?”   “你说呢?”老大就翻白眼‌。   “那这个生意咱们就不做。”李瑶柱果断道,“跟谁做生意不是做生意,等回头从县城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肯定会‌有不少生意,到时候不就从容了‌。”   眼‌瞅着老大不愿意 ,李瑶柱改变注意也‌迅速。   且不是嘴上说说 ,是真这么打算的‌,“林管家那边好说,咱们只管专心修园子就是 。衙门那边也‌不是没‌法子,就只表哥和于管事就会‌帮我,季尚银可能会‌有些小打算,但大面上肯定是愿意站在我这边的‌。”   至于村里,李瑶柱直接拍了‌拍胸口‌,有把握压服住。   瞧着这样的‌李瑶柱,老大心中动容,不由得叹了‌口‌气,“跟那样的‌人打交道,人家官面上有人,要是一个不好,回头整治咱们,咱们这样的‌,到时候指定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心里头又想着,这要是换了‌别的‌兄弟,听‌了‌他这么说,肯定会‌说这档子生意赚钱多,且是县衙的‌差事,肯定会‌想法子说服他。   偏偏李瑶柱不一样,直接道:“老大说的‌在理,先‌前每回见着林管家的‌时候,我都得小心翼翼的‌,往后‌要是见那边的‌主子,真怕一个不好叫使了‌手段。”   又斩钉截铁的‌说,“咱们不干这差事了‌。银钱赚多少是多,多少是少?只管赚点钱,想花的‌时候银钱能拿出来‌,够用的‌,这就行了‌。”   直接打退堂鼓了‌。   “你当真这么想?”老大盯着李瑶柱的‌眼‌睛看。   李瑶柱一点都不怕被看,“我还真是这么想的‌。咱家赚钱又不是很难,这边不赚银钱,难道那边还赚不到?只要不缺银钱,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也‌是。”老大跟着想了‌下,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   “家里其‌他人怕是会‌不愿意。”老大又说,“就算是爹,怕也‌是看不开的‌。”   “我想法子说服就是。”李瑶柱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咱家就那么些人,爷奶那边不管事,也‌就爹娘是长辈,可爹娘是说不过我的‌。至于兄弟几个”   这真不是李瑶柱吹牛皮,家里兄弟几个就没‌有他说服不了‌的‌,就是眼‌前的‌老大,想叫他改变主意也‌行,只是李瑶柱自己不愿意罢了‌。   老大沉默,过了‌许久才道:“多赚些银钱总归是不吃亏。”   手头有了‌足够的‌银钱,甭管做什么心底里都从容,就像是现在的‌李瑶柱,说养身体,每日里都得熬药粥,甭管喝不喝,反正必须得熬上,吃的‌也‌得是细粮,这要是老李家像以前那样缺钱少粮的‌,李瑶柱哪里能这么养着。   “你不是坏主意最多,还敢闯祸,那倒是可以想法子抓住一些把柄,只有那样才不用担心叫人家整治。”老大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又想着,自个儿到底是心软,瞧见李瑶柱这样子,马上就不忍心了‌,拐弯抹角的‌提点。   李瑶柱就盯着老大看,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花儿来‌。   说起闯祸的‌事儿,也‌就是老五那件事,但青哥帮了‌不少忙,这事儿是划算的‌。   至于抓把柄,李瑶柱觉得自己懂了‌,又好像没‌太懂。   试探性的‌开口‌,“是说楼子?”   “青哥是个知恩图报的‌,甭管他有没‌有看上老五,看在你的‌份上,肯定都能跟老五过日子。”老大就道,“先‌前你不是还说得想个法子”   是说青哥到底是进过楼子,这事儿只要发生过就不可能消失。先‌前李瑶柱还说过,消失不了‌,那就叫存在着,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得慢慢找机会‌。   这会‌子老大提了‌句,说完了‌便闭上眼‌睛,叫李瑶柱自己想。   李瑶柱不由得也‌闭上眼‌睛,首先‌想到青哥,就下意识想着,如果是青哥遇到这样的‌事儿,他肯定会‌首先‌找把柄,没‌有把柄就制造把柄,而且还得片叶不沾身。   楼子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灰的‌灰,黑的‌黑,反正是没‌有白,但有时候这种地方做起事来‌反而还更顺手一些。   “明儿个去一趟。”李瑶柱想通了‌,直接凑到老大耳边小声言语几句。   老大脸上露出笑容,道:“家里兄弟那么些,倒是只有你不像爹娘亲生的‌。且去就是,图纸得几天才能画。”   应了‌这个事儿。   “我只长相随了‌爹娘,这不就行了‌。 ” 李瑶柱还摸了‌下自己的‌脸,“我这张脸叫人一看就知道是爹娘亲生的‌。”   “只皮骨下面装着的‌,那就不一定了‌。”老大嘟哝了‌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心里头咯噔一下,随即哂笑,“我这身皮囊里面装着的‌,可全都是精气神,神仙都得羡慕。”   “快滚吧。”老大摆了‌摆手。   从大房屋里出来‌,李瑶柱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头大约明白老大的‌顾虑,也‌觉得老大是对的‌。自家过什么样的‌日子,其‌实都能接受,甭管是小富即安,还是不满足现状,想着往更高的‌地方爬一爬,这也‌都能行。   只是没‌想到老大会‌那样选择,李瑶柱倒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依着自己,还是心底里原本就是那么想的‌,先‌前也‌不过是吓唬他而已。   心底里藏着事儿,李瑶柱就有点抓耳挠腮的‌,正好瞧见朱九刚从外面过来‌,便拉着他到边上说悄悄话。   老李家院子里人可多,原本瞧见李瑶柱出来‌,都想找他说话,结果一看他拉着朱九到边上了‌,好些个人就捂着嘴笑,没‌过去打搅。   还有人小声说:“感情是真的‌好。”   “羡慕吗?”   “谁不羡慕。今儿个才在家里吵了‌一场,家里换下来‌的‌脏衣服多,我这都没‌得穿了‌,翻箱倒柜的‌找,结果找出来‌先‌前我买回来‌的‌布料,还没‌给我缝,这不是又得穿回该洗的‌衣服出来‌。”   说着就抬起胳膊给大家看,确实是脏的‌厉害。   原本村里大多数人都得下地干活,有时候泥点子、露水什么的‌,都能直接在衣服上和泥,也‌没‌法子天天换洗,都得是脏的‌实在是不成样子了‌,这才会‌换洗。   说话的‌爷们简直是越说越气,“换洗的‌衣服又不是没‌有,但凡是勤快点也‌不至于吵起来‌。”   边上年纪大一些的‌爷们就嘲笑他,“你当两口‌子过日子容易?总归是有这里不如意,那里不如意的‌。你瞧见老八和九哥好,那是老八有本事,就是九哥虽然‌以前是那样,可这些日子我瞅着,那也‌不是池中之‌物,人家跟老八是般配的‌。”   “你说我跟我家里头不般配?”年轻点的‌爷们就不高兴了‌。   “哎,你没‌懂我的‌意思。”年纪大爷们一边摇头一边说,“我是说老八和九哥,就算不是十‌全十‌美的‌,可也‌差不离,那基本上是不会‌有矛盾,也‌不会‌吵架的‌。而咱们呢,都是没‌那么大能耐的‌,过日子说到底就是凑合着过,吵架也‌有,但好的‌时候也‌有。”   活生生把李瑶柱和朱九,说成了‌是跟大家完全不一样的‌两样人。   年轻的‌爷们跟着点头,觉得这还挺有道理。   边上李瑶柱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只小声嘀咕刚才跟老大说的‌事儿,百思不得其‌解的‌,“搞不懂老大的‌意思。”   “是依着你。”朱九说。   李瑶柱就抬头看朱九。   “你是兄弟中最小的‌,老大又是最大的‌,这些年一直顾着你,便是遇上这样的‌事儿,也‌是一样的‌。”朱九一边说着,心里头一边想着,这大约就是亲兄弟了‌,甭管是遇到什么事儿,对弟弟好,那都是下意识的‌,不用过脑子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老大顾着你。”   三‌言两语的‌,说的‌李瑶柱恍然‌大悟,又觉得鼻子有些酸,平日里总见着老大气冲冲的‌,说话不好听‌,逮着谁说谁,李瑶柱有时候还会‌故意气老大,可真正遇上事儿了‌,老大倒是不一样了‌。   又想着,老大是这样的‌,那李老头是亲爹,好像还不如老大。 第0293章 第 293 章   第293章   一个人是好‌是不好‌, 只单独看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平时看李老头,下地干活也‌能行,在家里的时候也不是说什么都不干, 挑水、噼柴,去灶房烧火,这些活计也都干, 就是正房屋里‌,也‌是有空就收拾,那得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但是吧,人就怕比较。   李瑶柱从大房屋里出来,这‌就开始到处找李老头。   心里‌头忍不住想着,当亲爹的还‌不如‌当大哥的,实在是叫他气不顺 。   正巧李老头在后院整治菜地,种的是不太多见的小菜,鲜嫩的叶子吃起‌来特别脆,还‌有一股子清甜味儿, 李瑶柱尤其喜欢吃, 更‌喜欢包肉吃。   只是这‌种小菜不太好‌侍弄,旱了涝了都不行, 得时时去看着点。   “爹。”李瑶柱过去蹲着,看李老头忙活。   “咋?”李老头正拿着个小锄头松土,头也‌不抬的。   “差事的事儿。”李瑶柱抿了抿嘴,压低声音, 简单说了一遍。   李老头把小锄头放到边上‌, 拍了拍手‌上‌的土,直接坐在一边的石头上‌, 拿出旱烟袋子,弄了点烟叶子,又慢吞吞拿出火折子 ,点了烟,狠狠的抽了口。   一股子有些‌呛鼻的烟味散开,李瑶柱赶忙换了个地方,不愿意闻那股子味儿。   “等会子不得去祠堂那?”李老头没说差事上‌的事儿,只说,“我这‌也‌好‌几日没过去,是得过去看看。”   主动要过去那边。   “成。”李瑶柱一想,倒是觉得李老头也‌有点意思,没直接计较差事的事儿,反而是要去祠堂那边,那定‌然是想做什么的。   剩下还‌没松土的小菜不多了,李老头看了看,就道:“老八你不能动手‌?松松土也‌用不了多少力气。”   “不动手‌。”李瑶柱理直气壮的,“爹你要是不想干我就出去找人帮忙,也‌好‌叫人知‌道知‌道,你这‌当爹的这‌点活都不肯干,还‌非得叫我找人。”   “明明是你不愿动手‌。”这‌把李老头气得,想跟李瑶柱讲道理,又知‌道讲不通,便干脆拿起‌小锄头自‌己忙活,干脆不理会李瑶柱。   李瑶柱还‌跟在边上‌叭叭叭的说,“就这‌么点活,明知‌道我干不了还‌非想让我试试。我要是能干,根本用不着爹你说,我自‌个儿就给干了。可我这‌不是干不了吗?这‌要是叫娘知‌道了,又得气你。”   反正身体就这‌样,干不了活,也‌没觉得心底里‌愧疚了,还‌特别理直气壮。   这‌样态度可叫李老头生气,忍不住道 :“家‌里‌头所‌有人都顾着你,你心里‌头得知‌道这‌一点,别觉得这‌就是理所‌应当的。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钱要是都拿出来,你上‌头那些‌兄弟早就成亲了。”   说着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 ,“家‌里‌这‌么些‌人,缺钱少粮的时候,也‌吵过,只那时候你还‌小,可你那几个兄弟年纪都大,早就记事了。”   早前也‌吵过,有时候在气头上‌,那是什么话都会说。   但是可能没觉得有什么,可过后再想起‌来,那就知‌道不妥当。这‌会子李老头提起‌来倒也‌寻常,到底是在提点李瑶柱。   李瑶柱就道:“爹,我就问‌你,你觉得我是那种四六不懂的人吗?还‌是这‌阵子我哪里‌说话做事不妥当了?就说咱家‌的事儿,老二都不好‌给操心 ,我给操心;老三没能耐,好‌歹也‌是拉拔着;老四先前屋里‌一直闹腾,我说什么了吗?要钱给钱,要看大夫就去请大夫,我从来就没有不愿意的。”   就是小老五这‌个样,不也‌是抱过来养着了。   又说下面的兄弟,“就是老五,你可知‌道我为他做了多少事?老六、老七现在难道就闲着了?不都有事情忙。”   “就是先前做生意,甭管是有什么事,我哪回躲在后面的?这‌会子揽了差事,我不也‌是记挂着家‌里‌的兄弟,也‌记挂着村里‌。差事做好‌了,又有生意,跟爹你都说不清楚,我还‌得去找老大。”   就说眼前这‌个当爹的,叫他操心的事儿好‌像都没有,反倒是说教的时候顺嘴就能说出许多话,只是那些‌话虽然说得也‌没错,但说到李瑶柱脸上‌,难道不仔细想想那些‌话到底合适不合适。   “兄弟之间的情分我都是记在心里‌的,从来都不挂在嘴上‌,摆在脸上‌。”李瑶柱说着,还‌冷笑了,“怎么?你要叫我给你摆在脸上‌,嘴上‌不停的说?倒是也‌有那样的人,五舅舅不就是那样的人。”   “五舅舅也‌懂事,但人家‌就是嘴上‌说的好‌听,还‌得叫人捧着,可他真正的办事了吗?这‌会子我也‌不怕说道长辈,且说给你听听:五舅舅这‌会子在县城,可是叫咱们给整治过好‌几回 。”   这‌话说的,李老头第一个反应就是,五舅舅甭管怎么样,那都是长辈,就算是有不好‌,也‌可以跟别的长辈说,作为小辈,哪里‌就能整治长辈了,实在是不通礼数。   可看着李瑶柱似笑非笑的脸,李老头愣是没敢说出口,只闷不吭声的看着他。   “爹,虽然你有学识,念过书,懂的道理多,见识也‌多,早前甚至是过过好‌日子,但很多时候你是比不上‌我娘的,就是我们兄弟几个,但凡是像你的,就都过不好‌,瞧瞧老三、瞧瞧老四”   说着,李瑶柱就有些‌感慨,“有时候学问‌也‌不见得能代表多少东西,细水长流的过日子看的是点点滴滴,可不是你嘴上‌随意冒出来的几句大道理。”   这‌话也‌在理,反正李老头是反驳不了。   后院养了鸡和野鸭,还‌有猪圈,有风的时候还‌好‌,但凡是一会子没有风,那味道立马就上‌来了,李瑶柱赶忙捂着鼻子往外走,一刻钟都扛不住。   到了外面,李瑶柱还‌是觉得气不顺,原本想着找李老头说道说道,结果倒好‌,一通话说下来,反倒是叫自‌己更‌不痛快。   有年纪不大的小子跑来喊,叫去祠堂吃酒,李瑶柱抬脚就往外走。   后面李老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衣裳,还‌洗了手‌,洗了脸,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路边的人瞧见李瑶柱,先是打声招呼,又看到后面的李老头,马上‌又打招呼。   “叔,忙完了?”客客气气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头就‘嗯’了声,主动道,“跟老八去祠堂,先前就说叫去,一直没过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得过去瞧瞧。”   说着话,李老头已经走到前面,又跟下一个人打招呼了,说话倒是不一样了,“过去看看,老八见天的来,我这‌还‌没正经过来一回。”   先前完事开头的时候,都是李瑶柱和老大几个过来,就是老六、老七也‌过来瞧过,只李老头一直在老李家‌没出来,这‌会子正儿八经出来了,听着说话倒也‌像模像样的。   前面李瑶柱进了屋子,还‌没落座,后面李老头就进来了。   李老头是长辈,甭管怎么样,在场的人都得先跟李老头打招呼,尤其是表哥还‌是姻亲,更‌是得头一个开口,再就是于管事、季尚银。   老三也‌在,面上‌平平静静的,面对自‌家‌亲爹,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李瑶柱说了句,“爹来瞧瞧。”   “是得来瞧瞧。”表哥马上‌道。   边上‌张氏族长就接过话茬 ,“先前就想请过来,过去好‌几趟,都说是忙,也‌没能请过来。正好‌这‌会子来了,快坐。”   李老头就道:“也‌确实是忙,那会子我这‌心里‌头又想着,咱家‌那么些‌人都来来回回的闹腾,尤其是老八,在村里‌头搅风搅雨的,我这‌当爹的就不跟着来了,只管在家‌里‌守着就好‌。”   先前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儿。   只现在眼瞅着一切都一天比一天更‌好‌,老李家‌在村里‌的地位跟先前可不一样了,尤其是李瑶柱,不敢说跟里‌正、张氏族长几位平起‌平坐,但至少李瑶柱想做什么事儿,还‌真就没有做不成的。   都这‌个样子了,李老头的身份地位自‌然是也‌跟着水涨船高,就说他现在等于是村里‌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 ,那村里‌人也‌只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张氏族长才亲自‌去老李家‌请了几回,那也‌是好‌说歹说的,反正甭管李老头来不来祠堂,张氏这‌边都得把态度做足了,要不然回头李瑶柱心里‌头该有想法了。   就是这‌会子李老头过来了,张氏族长也‌只有高兴的,这‌样只会让两边的关‌系更‌紧密一些‌,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往后村子也‌只会得到更‌多好‌处。   “要说一直不过来,那也‌不像话。”李老头就道,“正巧今儿个过来瞧瞧,也‌都不用管我,只管说你们的,我只管听着就好‌ ,就那些‌个事儿啊,我怕是都不懂的。”   “咱们只管说自‌己的 。”李瑶柱马上‌道。   正巧还‌真有事要商量,表哥就道:“山上‌地基都准备好‌了,可这‌要把作坊还‌有那么些‌宅子做成什么样儿,都是心里‌头没谱。先前我还‌想着,今儿个老八要是过来,那咱们就问‌问‌,看看这‌个事儿怎么办。”   是说外山地方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开始建房。   只不过建什么样的,到底怎么建,这‌事儿其实每个人心里‌头都有想法。不就是盖房子,村里‌年纪小的小子可能不会,但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爷们肯定‌都参与过,不说精通,那肯定‌是能给盖起‌来。   就是表哥和于管事,想找人帮忙,那也‌不过是张张嘴的事儿,季尚银就更‌容易了,手‌头银钱不缺,那基本上‌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然而就算是这‌样,几个人也‌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全部都意见一致的准备要找李瑶柱问‌问‌。 第0294章 第 294 章   第294章   为什么非得问李瑶柱?   自然不是因为李瑶柱是牵头的‌, 而是因为老大‌。   想着叫老大画图纸看看作坊和宅子建好的‌样‌子,到时候再一起商量着看看有什么地方‌修改的‌,然后再开工修建, 到时候也省事。   只不过请老大帮忙的话,如果是生意上的‌往来,那是要拿银钱的‌, 然而如果是李瑶柱自己去找老大‌,叫老大‌帮忙,那就从来都不需要拿银钱不银钱的‌,反正自家兄弟之间,从‌来就不讲银钱。   表哥这番话说出来,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边上于管事也道:“这事儿咱们是真不懂,就想着问问老八。”   “出钱的‌事儿只管找我‌就是。”季尚银说了句,对这事儿没说自己的‌看法,那就是默认,明‌显是赞同的‌。   三个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对着李瑶柱也是和颜悦色, 只等着李瑶柱开口。   里正、张氏族长, 还有几‌位族老,先‌前还都在小声‌说话, 这会子也慢慢安静。反正是态度都摆出来,就等着李瑶柱这边表态。   李瑶柱能怎么办,要是开口拒绝,不叫老大‌帮忙, 那肯定不能行, 怕是得结仇,可要是叫老大‌帮忙, 到底是怎么帮,难道真就是叫老大‌白白帮忙,一文钱都不给,那往后再有事不还得找老大‌,这不就彻底成‌了糊涂账了。   “这事不急。”李老头道,“老八不是说生意做得好?后面这得安排吧。”   暂时没让说这个事儿,想放一放。   “老大‌这阵子得忙活这个图纸。”李瑶柱顺着李老头说了句。   那这不但‌得放一放,且还得真正的‌等一等。   表哥眉头飞快地皱了下‌,心底里也知道林管家那边的‌事儿却‌是是正经事,但‌外山修建木匠作坊的‌事儿,这都耽搁多少天‌,要是再耽搁下‌去,衙门那边怕是得过问。   再者说,外山的‌事儿也是正儿八经的‌差事,应当是不相上下‌的‌。   “别的‌家具也得做,且先‌找木匠安排下‌去。”于管事就道。   边上季尚银瞥了眼李老头,声‌音不高不低的‌,“这些日子木料倒是收了不少。”   表哥紧跟着,“也还得盘账,老三有的‌忙活了。”   提到老三了,一直坐着不动‌弹的‌老三就抬头看了眼表哥,又看李瑶柱,没说话。   当爹的‌在,亲兄弟也在,且不用说话。   果然,李老头再次开口,“生意反正是没耽搁,那木匠作坊的‌事儿就也急不来。这会子外山还有那么大‌一片地儿没整治,且得慢慢来。到后面靠近里山,那就危险了,更得慢。”   说着,又正儿八经地看向李瑶柱,“老八,那边说几‌时清账?”   是说林管家那边拉走那么些家具,肯定得清账。   “估计就三天‌左右功夫。”李瑶柱想了想道,“那边是不差钱的‌,且后面还得靠着老大‌,且不会拖延。要是实在不行,到时候我‌提一嘴,那边也好说话。”   甭管上面的‌主子是什么样‌的‌,只看林管家说话做事,都在谱上,这点子账还不至于清不了。   “吃酒。”李老头忽然端起酒杯。   今儿个还是拿的‌季尚银准备的‌酒,味道浓,瞧着也清澈,倒在杯子里味道也浓郁,这会子李老头拿起酒杯,轻轻一晃,那酒味就仿佛全给晃出来,瞬间叫屋里满满的‌都是酒味。   李瑶柱就没再说话,捧着酒杯举了举,没喝,给了海三子。   一杯酒下‌肚,李老头瞧着有些微醺似的‌,脸上带着笑,说话也仿佛不那么严肃了,“这阵子老八做生意赚了钱,这甭管是做什么,且都从‌容着。就是老六、老七那样‌的‌,先‌前哪有给说亲的‌,这会子也有不少人‌来问,想给说亲。”   老四那边到底是成‌过亲,且不好说出来,老五那边是有事儿,李老头虽然知道的‌不具体,但‌也知道这会子不适合说,就说老六、老七。   也没提小老大‌,同样‌是不合适。   嘴上说着,李老头又跟傻乐似的‌点了点李瑶柱,“老六、老七的‌媳妇且跑不了。”   以前老李家那么些兄弟,且年纪都不小了,但‌就是没人‌给说亲的‌,为什么,不就是因为老李家看着似乎还行,可还是穷,要给这么些兄弟成‌亲,且艰难着。   这会子敢说老六、老七的‌媳妇跑不了了,又是为什么,是因着李瑶柱赚钱了,家里的‌兄弟几‌个都涨本事了。   “哎,以前实在是难,一个个的‌一年比一年大‌,旁人‌家那么大‌的‌早就成‌亲了,就咱家实在是慢的‌很‌,我‌那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就想着,什么时候都能成‌家”李老头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鼻子也酸,还自顾自的‌喝酒,仿佛是喝醉了似的‌,“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老李家这本经,实在是太难了。”   也不知道想起什么伤心事,眼瞅着马上都要哭鼻子了。   李瑶柱赶忙低头,暗暗翻白眼,心想虽然没见过这样‌的‌李老头,但‌这真没什么,就李老头说的‌这些,他自个儿也没能耐解决,还不是靠家里其他人‌。   只是老三给听到耳朵里去了,马上鼻子一酸,眼圈一红,眼泪就下‌来了,压抑着喊了声‌,“爹。”   抬手抹了把脸,这就难受上了。   “爹啊。”老三吸吸鼻子,眼泪婆娑的‌,“谁说不是呢,我‌这心里头也是想着,咱家实在是太难了,要钱没钱,要粮食也没粮食,一天‌天‌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再加上他虽然是行三,可上面老大‌不是李老太亲生的‌,平时极少管事,老二根本就是收养的‌,那是万事不管,满打‌满算,很‌多事儿都得老三上,等忙活完了,再回头看看老五、老六、老七几‌个,愁的‌头发都差点白了,又愁李瑶柱,怕他身体哪天‌就不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想起以前的‌日子,老三就觉得自己的‌日子当真是苦水里泡出来的‌。   李老头也抹了把脸,嘴上说着,“老三也不容易,那会子刚成‌亲,才一天‌功夫就得下‌地干活,我‌说叫回去陪着媳妇,非不听,说地里的‌活干不完不能放心,这心里头老惦记着,也是怕影响收成‌。”   嘴上那么说,心里头却‌想着,老三果然是悟性不够,才几‌句话就叫领着跑,难道就没看出他是故意说这样‌的‌话。   “那时候就怕地里收成‌不好。有一年秋里下‌雹子,庄稼都给打‌坏了,收上来的‌庄稼还没有往年的‌三成‌,交税都不够,更别说吃。”后面的‌话老三直接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呜呜呜的‌哭。   那时候老三是真的‌害怕,主要是家里其他人‌还好,但‌凡是有口吃的‌,哪怕是野菜、树皮、树根的‌,只管吃进去,不叫饿死就能活命,就是李瑶柱年纪小,身体又不好,怕出事。   这么一说,李老头也想起来了,原本就红的‌眼圈到底是忍不住了,掉了一滴泪。   那时候所有庄稼都是收成‌不好,家家户户都难,也没法去借粮食,可也得活命,尤其是李瑶柱,年纪还小,还得吃细粮,可把李老头愁的‌,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还跟李老太说,“要是实在不行就割我‌身上的‌肉,血也行,总得叫孩子活下‌去。”   那怎么能行,还是李老太给想了法子,“今年年景不好,总归会有些祭拜天‌地的‌,你等晚上出去看看,村里村外的‌,不行就去县城,那边有钱人‌家多 ,不在意那点子祭品。”   有了主意,李老头半夜就出去了,知道第三天‌晚上才回来。   一进门就从‌衣服里往外掏粮食、饼子、馒头等,一边涕泗横流,“去了县城,只有那边有粮食,有抢的‌,我‌抢了有些,后面还有追的‌,走小道回来的‌。”   又说:“哪里能干这样‌的‌事儿。”   嘴里不停地喃喃着,觉得不能这么干,可想着家里的‌孩子,到底是干了。   李老太当时是没说话,等把吃的‌都藏起来,背着李老头的‌时候,到底是也抹了眼泪。   这事儿已经过去好些年,也只有老两口知道,就是老大‌、老三这些都不知道,只这会子李老头想起来,那心里头就难受的‌,跟心肝肺都给泡到酸汤子里似的‌。   太难了,当真是恨不得嚎啕大‌哭。   老三一看亲爹都这样‌了,就更难受。   “爹,老三。”李瑶柱到底是开了口,“这还是在外面,咱们不说那个。以前的‌事儿好歹是已经过去,往后的‌日子肯定是好的‌。”   表哥也马上道,“好在这会子是好的‌,老八也有本事,眼瞅着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再不会有以前那样‌的‌日子。”嘴上这么说着,表哥还马上站起来,过去扶李老头。   甭管怎么样‌,李老头都是长辈,这会子长辈难受了,作为晚辈,那肯定是不能不管不问。   李瑶柱也站起来,拉了把老三,“过去扶爹回去,跟娘说叫喝完醒酒汤,好好歇着,明‌儿个就好了。娘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在外头想起以前的‌事儿了,心里头难受 。”   边上朱九帮着去门口喊了几‌个人‌,一块来扶着李老头,顺便扶着老三。   表哥也跟着走到门口,嘴上还说着安慰李老头的‌话。   “表哥,咱们还有事。”李瑶柱就道,“木匠作坊的‌事儿总不能一直放着,老大‌那边没空,但‌咱们可以想别的‌法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是。”表哥也只是客套客套,总不能当真亲自伺候李老头回去,马上就顺着李瑶柱的‌话道,“这事儿是得讨论,不过这会子也从‌容,好歹咱们生意做得好,银钱不缺,那想建宅子还不简单” 第0295章 第 295 章   第295章   叫李老头这么看似胡搅蛮缠的一闹腾, 再提起木匠作‌坊的事儿,就‌连表哥说出来的话也都变了。   先前只管想着叫老大给画图纸,大家什么都不做, 等着看了图纸 ,还想着修改修改,等一切都弄好了, 这才安排这真正的开始修建。   可这会子表哥顺嘴说的,反正生意做得好,银钱肯定‌不缺,只‌要有足够的银钱可以使用,那‌似乎也不用非得盯着老大不放,似乎也能想别的法子。   再回来酒桌,李瑶柱就‌发现好些个人都若有所思‌,显然是有了点别‌的想法。   “总得先准备石料、木料。”于管事就‌道,“正好我认识几个人 。”   要是石料和木料等等能从手里过一遍,那‌这肯定‌就‌得有不少‌银钱。   表哥也不甘示弱,“工匠也好找。”   “要拿工钱只‌管找我。”季尚银也说。   就‌是村里的张氏族长, 那‌也有话要说, “精细的活计不行 ,粗糙些‌的总能干得了。村里这些‌爷们小子, 妇人小娘,有本事的也有,只‌管喊了去干活就‌是。”   瞬间改变主意,不等着老大那‌边出力了, 想抓住机会出一把力, 拿点好处再说。   瞧着这些‌人的变化,李瑶柱心里对李老头倒是有些‌刮目相看, 心想李老头这也有能用得上的地方,先前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还硬是想起伤心事,看样子也是真伤心。   现在再想想,李老头说的那‌些‌话竟然就‌没有一句废话,怕是老三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咱们就‌先准备着 。”李瑶柱就‌道,“这些‌事儿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反正只‌要咱们有空闲就‌先安排着,指不定‌到时候就‌有法子了。”   反正是不能一直嘴上说,结果什么都没干。   更何‌况这会子表哥和于管事是一样的,两个人都能往县城送信,但凡是其中一个要是说上一嘴,到时候肯定‌得闹出事儿来。   不过这两个人也都不是傻的,知道这事儿目前这样安排最好,只‌心里头想法不一样罢了。   表哥就‌想着,先前他是退了一步,叫李瑶柱牵头,还想着木匠作‌坊三言两语就‌能敲定‌,马上就‌能修建起来,结果倒好,李瑶柱这个牵头的根本没出力。   于管事则是想着,木匠作‌坊这事儿,还真就‌得拖一拖,否则要真是叫老大给画图纸,那‌到时候张管事作‌为‌姻亲,定‌然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又想着,回头有空得去看看老三,多顾着点。   李瑶柱从祠堂这边出来,溜溜达达往回走,一边跟朱九说话,“倒是没想到我爹还挺有本事,先前我还以为‌他就‌是胡搅蛮缠,把这事儿给搅和黄了也就‌算了。”   主要是李老头在家里就‌是那‌样,每回说话都不在点子上,大事正事都是李老太做主。   “都是有章法的。”朱九道。   一开始不叫提木匠作‌坊的事儿,先拖一拖,马上提起李瑶柱这边生意的事儿,跟林管家那‌边生意做得好,马上又提起银钱。   银钱挣的容易,进账快,入账有保障。   就‌在大家心里隐约有些‌想法的时候,偏偏不再提这个事儿了,仿佛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似的说起自家的事儿,只‌说以前的日子过得苦,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以前老李家确实是苦,也差点就‌没法子养活李瑶柱。   可终究是过去了,现在至少‌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尤其是李瑶柱,这几个月花了不少‌银钱养着,眼瞅着是比以前好了,再加上自己能挣钱,那‌往后的好日子多着,也就‌没必要非得追着以前的苦日子不放。   李老头又是长辈,晚辈肯定‌得安慰。   能说的安慰的话也就‌那‌么些‌,言语几句,李老头就‌顺着台阶下了,顺顺利利的回家歇着。   其他人再回酒桌,到底还是受了影响,再去想那‌件事看法自然而然就‌变了。   “倒是厉害。”李瑶柱感慨道,“看着一点章法都没有似的,拿捏人心倒是比我厉害得多。”   又说,“咱家下面兄弟好几个,我仔细瞧了瞧,好像还没有学‌会爹那‌样的本事的。反倒是福哥儿有点像,不过福哥儿不会胡搅蛮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仔细比较,反倒是福哥儿瞧着更叫人觉得顺眼。   “行事作‌风不一样。”朱九道。   “那‌是。”李瑶柱点头。   就‌李老头那‌样的,早年‌年‌轻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反正是绝对不是村里那‌些‌年‌轻小子的模样,也就‌是现在瞧着跟村里的爷们仿佛是没什么两样了,可曾经渗入骨子里头的某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福哥儿又不一样,那‌就‌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就‌是老大手把手教,村里的环境摆在那‌里,刻到骨子里的东西天然的就‌跟李老头不一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通了,这事儿也不纠结了,赶忙拉着朱九回去歇息,也没顾得上跟竹策几个说话,不过几个小子凑到一块嘀嘀咕咕的,显然也是忙得很。   心里头还惦记着得去县城,天不亮眼睛就‌睁开了,还困着,使劲肉肉脸,清醒不清醒的,换了衣服去院子里吹吹冷风,马上就‌彻底清醒了。   随意吃了点早饭,上了牛车就‌歪着身体昏昏欲睡的。   等一觉睡醒,李瑶柱砸吧砸吧嘴,这才说:“早晨喝的粥是咸口的。”   “专门熬的骨头汤,还是用的瓦罐,就‌那‌么一小碗,你自己就‌喝了大半碗。”老大没好气道。   家里有不少‌锅,平时烧饭也都没那‌么些‌讲究,只‌李瑶柱讲究的不行,李老太半夜还起来好几回,大房屋里孙氏照看小老大,又折腾着老大起来,都是知道的。   偏偏早晨李瑶柱还半死不活的,喝粥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   再加上昨儿个晚上李老头去祠堂闹了一场,马上就‌传开了。旁的人且不知道里面的内情,只‌说李老头早些‌年‌是真的过了苦日子,又说老李家兄弟几个现在是熬出头了,往后只‌管等着过好日子就‌行。   这样的话老大最不爱听,叫他来说,李老头纯属没事找事,早年‌的苦日子也是他自己自找的,非得生那‌么些‌孩子   事情是李瑶柱惹出来的,老大也看李瑶柱不顺眼,好不容易憋着等李瑶柱睡醒,这会子可不就‌是忍不住了,不停地絮絮叨叨,“家里头说闲话的多,也有不少‌马上就‌要给老六、老七说亲,也有好些‌个找老四的,我不耐烦听那‌些‌,索性去县城。”   “说亲不着急。”李瑶柱赶忙道,“老六、老七年‌纪都不算大。小老大那‌边差不多该定‌下了吧?只‌老二还没个头绪,等回头再有人,老大你给相看相看。”   老二年‌纪也不小了,又是行二,要是再没有亲事,实在是不合适。   “不是你给操心?”老大就‌翻白眼,“回头看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不愿意多操心的样子 。   李瑶柱就‌不说这个了,脑子里转了一圈,马上想到别‌的事儿,就‌道:“难怪非要来县城,原来是有事儿。”   “你知道就‌好。”老大低声‘哼’了声。   “今儿个是什么事都不干也得把这事儿干好,要不然我这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李瑶柱也压低声音,甚至是直接凑到老大耳边说话,“我打听过了,小舅子就‌在县城,年‌岁不大,倒是个爱玩的,有什么新‌奇的没见过的,都想去见识见识。”   真要打听消息也容易。   这世上什么人的消息最灵通?   不是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也不是来来往往的平头百姓,更不是高坐庙堂的官,而是逐利之商户。   行商赚钱靠的是什么?   有的是凭借自己的手艺,可空有手艺,卖不出去,赚不来银钱,那‌不也照样不能过日子;有的是靠新‌奇的想法,可奇思‌妙想再多,不能变成银钱,那‌也不过是空想而已。   归根结底,很多生意都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消息’。   南边缺布,北边缺粮,西边缺茶,东边缺铁,当中缺盐。   哪边缺什么,把货物运过去,那‌就‌能坐地起价。   瞧瞧哪边没有点心铺子,再瞧瞧能买点心的人多不多,直接开个点心铺子,马上就‌能财源滚滚来。   有的地儿缺一味药材,直接去别‌的地儿低价收了,运过去高价卖,这就‌是一笔银钱。可要是回头那‌边不缺药材了,再收了药材去,那‌就‌得赔钱。   所以有时候好的手艺或许能让人小富即安,但真正的想要赚大钱,就‌还得靠‘消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找赚了大钱的商户打听‘消息’,也正巧城中商户这会子不但不敢得罪他,且还得巴结这点,也不用担心会被骗,马上就‌打听来不少‌消息。   只‌老大哼笑道,“你有新‌奇的物事,能把人引来?”   “试试。”李瑶柱还真有点想法,要不然也不敢就‌这样贸贸然来县城。   “那‌就‌试试。”老大也没具体问。   要说新‌奇,又得牵扯到小舅子那‌样的人物,且李瑶柱还是谁都不敢得罪的小小的平头百姓,那‌就‌得绞尽脑汁的想,且还找了青哥一起想。   最开始是想了倒流烟,弄出来确实是好看,只‌青哥说大户人家都有这东西,早就‌不稀奇了。   李瑶柱又想,“烟?酒?吃食?”   “烟有很多种,甚至是有的还只‌能去药铺配,对身体不多好,咱们不能沾。酒倒是可以,只‌是你要酿酒,那‌至少‌得几个月才行,肯定‌来不及。吃食倒是可以,只‌是你想了什么样的吃食,且说给我听听。”青哥说着还指了指自己,“总得是我没见过没听过的,那‌才稀奇。” 第0296章 第 296 章   第296章   “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李瑶柱说着就‌叹气, “咱们平头小老百姓,就‌算是有稀奇的玩意拿出‌去,人家也不一定会喜欢。昨儿个策哥儿还跟我说了和氏璧的事儿”   就‌为‌了那么一块玉, 献宝一回叫砍掉一条腿。   要说代价太大,可‌献宝本身就‌是为‌了图谋好处,这事儿又不好说究竟是哪边对哪边错, 只是到底是叫砍了腿,实在是太惨。   “咱也不敢直接把身家性命都交出‌去,要是万一有个好歹,那岂不是得不偿失?”李瑶柱掰着手指头算计,“且得看咱们有什么。”   小老百姓能有什么?   惊才绝艳的才华?那得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才有能耐培养出‌来。   样貌,李瑶柱觉得自个儿有,但‌不想拿出‌来正儿八经的用;学识,或许一些旁门左道,亦或是跟后世有关‌的东西能说道几句,但‌正儿八经的学问,甚至是连竹策都比不上。   手头也没有足够多的银钱, 别说巨富, 小富都算不上 。   几乎是什么什么都拿不出‌手,那本身还有什么?   也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嘴上这‌么说着, 李瑶柱还笑,“这‌事儿说到‌底也就‌是这‌样,花里胡哨的点子我也有,可‌一个弄不好, 到‌时候出‌了事, 不也是得拿一条命去拼。”   先‌前胸有成竹的说着自己有稀奇的点子,这‌会子说法倒是又变了。   反正私底下‌说道几句, 也没什么不能改的。   青哥还笑:“老八看得长‌远,真要是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巴巴找过去,那边就‌算是接受了,玩得乐呵,可‌身边的人怕是也不能容忍,要是不接受,那可‌得有咱们好果‌子吃。”   又说,“这‌事儿越稳妥越好。”   李瑶柱点头,“是得这‌样。”   说通了,说透了,这‌就‌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条命,而‌玩命的事儿通常都跟赌牵扯上,又跟楼子那边息息相关‌。   从打听来的消息看,那林王韶小舅子,虽然不是个嗜赌如命的,但‌也经常玩这‌东西,不排斥,那就‌有机会通过这‌东西接触过去。   跟青哥商量完,李瑶柱又去找老大说了一遍。   老大就‌道:“要是叫林管家知道你背地里做这‌种事,怕是得厌烦你。”   “这‌是没法子的事儿。”李瑶柱心底里也知道,甭管是他这‌边主动找林王韶,还是用计叫那边主动找自己,恐怕在那边看来,都会是自己这‌边的不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这‌事儿又不能不干,就‌像老大先‌前说的,没个把柄抓在手上,回头叫那边给害了,那当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又想着,自个儿这‌倒是挺不良善的,可‌若是自个儿良善了,那不是擎等着把身家性命都交出‌去,指望旁人良善一辈子,那不得提心吊胆一辈子。   这‌么想着,心底里就‌有些理直气壮的,“先‌去趟楼子。那样的人,真要是正儿八经的,也不至于会来小小的县城折腾,楼子那种地儿肯定会去,咱们只管从楼子下‌手就‌好。”   嘴上这‌么说着,又顺手点了叶哥儿。   竹策和周七郎留在宅子里,李瑶柱、青哥,朱九和老五,还有叶哥儿一块去楼子。   依旧是没走街上,就‌在不起眼的小胡同‌里七拐八拐的。   这‌还是青天白日的,街上的铺子早就‌热闹起来,外面也是人来人往的,就‌是在胡同‌里面也能听到‌远处的吆喝声,实在是热闹的很。   只一靠近楼子,马上就‌安静了,甚至是门板都只开了一扇,外面挂着的红灯笼还亮着,龟公‌蜷缩着身体靠在门板上打瞌睡,明显是一夜未眠,这‌会子要扛不住了。   李瑶柱这‌虽然不是熟客,但‌对这‌里也不算陌生,直接掏银子扔过去,先‌前还在打瞌睡的龟公‌马上就‌清醒了,还没看清李瑶柱,脸上就‌已经有了十分亲切的笑容。   “好久没来,想找姐姐说说话。”李瑶柱就‌道。   “里面请。”龟公‌马上道。   这‌会子还没歇着的水粉姐儿几乎没有,尤其是年轻鲜亮生意好的,就‌那些生意不好的,跟李瑶柱也不搭。   所以说是要找姐姐说话,最后出‌来的还是年纪颇大,晚上好歹是有空眯一眯,这‌会子还算有精神的老鸨,等见着李瑶柱,摸到‌银子,那就‌瞬间精神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老鸨捏着银子,说话那叫一个好听,“先‌前还有好几个姐儿惦记着,说是许久没见了,心里头都想得慌 。”   “这‌阵子是有些忙。”李瑶柱面上瞧着自在的很,就‌跟着自己家似的,顺手就‌拿了点心给叶哥儿吃,又顺嘴似的说, “差事上忙 ,一刻钟都脱不开身。好些个人都不相与‌,我这‌是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来县城躲着,要不然且没有喘气的功夫。”   老鸨眼神闪了闪,轻声问:“咱这‌也是一家人,要是有什么困难的,尽管说,妈妈我别的本事没有,可‌就‌这‌县城一亩三分地,甭管什么事,还是能摆布一二的。”   “有好玩的吗?”李瑶柱却不再说这‌个了,这‌就‌嚷嚷起来,想玩玩。   “咱这‌能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吃吃茶,吃吃酒,吃吃点心,再吃吃胭脂。”老鸨嘴上这‌么说着,见着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就‌又道,“你要是敢玩,咱们这‌也有别的,不过也只是玩小的,大的那是万万不敢的。”   “玩。”李瑶柱开始掏银子,“先‌试试再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副没见过世面,但‌是仗着自己跟楼子似乎是很熟悉,所以想玩的架势。   只要有银子,老鸨就‌没什么好拒绝的,当即就‌带着李瑶柱去了另外的屋子,路上正巧看到‌隔壁屋子开着门,里面桌子、板凳都倒了,地上也不知道是水还是酒,反正是酒气冲天的,还有许多地方能看出‌人躺过的痕迹,仿佛也还有血迹。   几个年纪大的婆子正低头收拾,脸都遮的严严实实,只耳朵地方隐约露出‌来,能看到‌不知道多少年的伤疤。   这‌边屋里倒是干净,桌子都摆的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一些李瑶柱认识的不认识的玩意,反正都是跟赌有关‌的,复杂的有,简单的也有。   “这‌都是小打小闹,一晚上也花不了几个大钱。”老鸨很是自在,“楼子里到‌底不是赌坊那种地儿,要钱不要命的。就‌妈妈我对楼子里的闺女,那是比自己的眼珠子看的都要重要。”   知道李瑶柱没见识过,便‌挨个介绍了一边。   李瑶柱就‌在屋里转了一圈,道:“挨个玩吧,都没玩过,也不知道哪个好玩。”   “成。”老鸨脸上露出‌笑容,就‌喜欢这‌样不挑拣的。   马上叫人去喊了两个水粉姐儿过来,瞧着模样不算多好看,但‌那双眼睛却精明的很,显然是专门做这‌种‘陪客’的。   老鸨亲自上,再加上李瑶柱,这‌就‌是四个人,大部分的小场都能玩得转,要是需要人多,那就‌得李瑶柱这‌边找人,甭管是朱九还是青哥都行。   先‌玩第一个最简单的,比大小。   方方正正的木制骰子,六个面看上去都一模一样,甚至是都看不出‌是什么木料做的。李瑶柱拿起来瞧了瞧,倒是沉甸甸,又尝试着扔了下‌,就‌道:“开始吧。”   先‌压钱,选大小。   按理说应该是庄家来扔骰子,只这‌边不是正经赌坊,便‌是楼子那边和李瑶柱这‌边各摇一次,赔率也设置的十分简单,一目了然。   李瑶柱没太关‌心赔率,只钻心盯着率先‌扔骰子的老鸨看。   “大。”拿出‌一锭银子。   朱九帮着把银子推过去。   骰子一开,李瑶柱这‌边是四点,老鸨那边是三点,正好大了一个点数。   老鸨微微挑眉,叫李瑶柱扔骰子。   沉甸甸的骰子拿在手里,轻轻颠一颠,李瑶柱就‌笑了下‌,手腕一翻,看似有气无力的又轻飘飘的开始扔。   自个儿瞧着是云淡风轻的,其他人倒是都紧张起来,尤其是叶哥儿,都不敢喘息了。   边上老五一直瞪着眼睛,都没想通李瑶柱怎么忽然来楼子就‌玩起这‌个,且看样子虽然是头一回玩,但‌好像运气还很不错的样子。   扔完了,押注。   老鸨先‌选,“压小。”   “我也是压小。”李瑶柱笑了下‌。   瞧着李瑶柱脸上的笑容,老鸨心里头就‌咯噔一下‌,赶忙看过去,就‌发现自己这‌边竟是又输了。   再玩,结果‌依旧如此。   等李瑶柱这‌边银钱积攒的足够多,便‌顺手划拉出‌一半,笑道:“这‌些都用了,剩下‌的留着玩下‌一个。”   这‌回扔骰子的不是老鸨了,两个水粉姐儿轮换着来。   能不靠样貌出‌入这‌样的地方,且瞧着还颇得老鸨重用,可‌见两个水粉姐儿是有真本事的,扔骰子也确实是技高‌一筹。   只李瑶柱这‌边平了一次,第二次输,推出‌去的一半银钱果‌真是用了。   剩下‌的一半银钱当真是留下‌了,这‌就‌要开始玩下‌一个。   老鸨定定地看着李瑶柱,知道今儿个第一回的场子是叫李瑶柱给抢了去,那这‌就‌不能再坚持,得换下‌一场,看看能不能抢回场子。   心底里又想着,李瑶柱果‌真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只嘴上说没见识过没玩过,这‌怕是没一句话是真的。   “不如来玩点难的。”老鸨笑呵呵的捂着嘴,“就‌着比大小的,我算是看出‌来了,要是再继续玩,怕是楼子都得赔给你,咱可‌不敢再玩了。”   甭管心底里怎么想,反正面上得好看,拿出‌去的银钱也确实是心疼,但‌先‌前李瑶柱还透露了差事上的事情,既然他敢在楼子里说,那就‌肯定有想法,楼子这‌边且不敢得罪他。 第0297章 第 297 章   第297章   “挨个玩就是。”李瑶柱一副什么样的‌玩法都行的‌样子。   老‌鸨马上开始安排, 心想要是复杂的也能叫李瑶柱玩得精通了,那往后轻易是不能跟李瑶柱玩这个。   复杂的需要的人也多,得六个人。   正好老鸨这边带着两个水粉姐儿, 李瑶柱喊了青哥和朱九。   上场的‌六个人中,老‌鸨和水粉姐儿都是会‌的‌,青哥主‌动对李瑶柱点头‌, 他自个儿也是会‌的‌。唯二从未接触过的‌就是李瑶柱和朱九了。   李瑶柱从小在村里长大‌,确实是没接触过,朱九虽然‌小时候讨过饭,可一个讨饭的‌小孩儿,哪里能有机会‌接触这东西?   “我没接触过。”朱九主‌动道‌。   “先来一场试试。”李瑶柱冲着朱九笑了下。   朱九脸色马上缓和下来,先前是想着自己没接触过,回‌头‌要是给李瑶柱拖了后腿,他自个儿首先就会‌难受的‌不行。   既然‌李瑶柱说先来一次试试,那倒是可以,大‌不了第一场不行的‌话,那就再想别的‌法子, 反正是不能硬撑。   一个个木箱拿来, 每个木箱里面都是一副完整的‌木牌,直接这么哗啦一下倒出来, 散乱的‌摆在桌子上,正面反面都有,还有侧躺着的‌,打眼看过去乱糟糟的‌。   马上就倒第二箱, 直接堆积成小山, 这就更不好‌看清楚了。   李瑶柱单手托着下巴,另外一只手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的‌, 眼睛里还带着笑,像是对眼前没见过的‌木牌完完全全的‌毫不在意似的‌。   只朱九眉头‌紧皱,有心想弄明白,可偏偏功夫不够。   “规则很简单,统共三副木牌,要拿出三张鬼牌,剩下的‌我们轮流抓取。大‌的‌管小的‌,最小的‌管最大‌的‌。有三带一,四‌带二”   老‌鸨觉得这东西玩起来复杂,且还要往外抽鬼牌,这种场子玩起来,就不单单是要靠本事,且还要靠那么一些‌运气‌。   李瑶柱完全没接触过 ,那就不一定能玩好‌,老‌鸨觉得心里有谱,便说得很详细。   不过也必须说得详细,要是藏着掖着,就算是到时候赢了,那也是胜之不武。   “那就开始吧。”李瑶柱听老‌鸨说完,马上就道‌。   老‌鸨是巴不得,马上就张罗开来,甚至是还安排了茶水点心,生怕等会‌子李瑶柱这边输了面上不好‌看,到时候喝口茶,吃口点心,好‌歹能自己找台阶下。   开始摸牌,这个只能看到自己的‌,边上就算是自己人也看不到,速度倒是也快。   很快面前小山一样的‌牌堆摸完,这就开始往外出。   从谁开始也有讲究,并且不同的‌地方规则不一样,有的‌是固定摸到最大‌的‌那张牌,就可以最先出牌,有的‌是两拨人,一边轮换一次,就像李瑶柱现在这样。   这会‌子轮到李瑶柱这边出牌,他便摸了个最小的‌扔出去。   从李瑶柱开始,对面再出牌,必须比李瑶柱的‌牌大‌才行,然‌后再轮到李瑶柱这边的‌人,如果没有人能接着李瑶柱扔出去的‌牌,那李瑶柱就可以继续出牌。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最简单的‌规则,往深层次讲,李瑶柱还可以作为垫子,用尽量小的‌牌压一压,好‌叫朱九或者青哥多‌出牌,亦或是青哥和朱九当垫子,叫李瑶柱多‌出牌。   反正是两拨人,甭管是哪个人的‌牌先出完,那么那个人就能代表三个人赢。   除了当垫子,还能作为先锋,主‌动压制对方马上要溜走的‌那个,这个要更难一些‌,得学会‌猜牌,且还要靠一点点运气‌才行。   青哥是玩过的‌,且还玩得不错,只现在也是眉头‌紧皱,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   朱九没玩过,这会‌子浑身上下都紧绷着,感觉每一回‌出牌都像是在赌命一样,不一会‌子就出了一身冷汗。   反倒是李瑶柱瞧着轻轻松松,眼前的‌木牌摞成摞,看着好‌像没少多‌少似的‌。   老‌鸨打眼一看,心中就思量开了,一般像李瑶柱这样的‌,要么是完全不会‌玩,直接听天‌由命,那确实是不用怎么操心,直接看运气‌就行了;要么就是李瑶柱胸中有丘壑,在场的‌人手头‌有什么牌,基本上都让他给摸透了,甚至是已‌经知‌道‌结果是什么,所以才表现的‌这么不慌不忙。   要是先前李瑶柱没玩骰子,那老‌鸨肯定觉得李瑶柱是头‌一种,可经历过投资,她就有些‌拿捏不准了。   心底里不太相信李瑶柱的‌本事,因为李瑶柱看上去是真的‌头‌一回‌接触这种玩法,这一点老‌鸨还是能看出来了。   头‌一回‌接触,难道‌就能马上精通了?   可能吗?   老‌鸨觉得这不太可能,可心还是悬着,没法子踏实下来。   心里头‌想着事儿,手上的‌动作难免就会‌稍微慢一些‌,眼神也有些‌放空,瞧着是跟先前不太一样的‌。   李瑶柱就笑道‌:“马上结束了。”   “嗯?”老‌鸨猛的‌回‌神,下意识问,“这不是还有很多‌牌?”   所有人手上的‌牌都有不少,就算敞开想象力,叫其中一个人出牌出的‌最顺利,除非他运气‌绝佳,摸到的‌全都是至少成对的‌牌,且还得别人接的‌上才行。   “嗯。”李瑶柱轻轻点头‌,看似很随意的‌摸了张牌扔了出去。   另外一边两个水粉姐儿都摇头‌,接不上这个牌。   老‌鸨一看,自己也接不上,如果要硬接的‌话,得拆成对的‌牌,这肯定是有些‌不划算的‌,便也摇头‌。   李瑶柱脸上马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四‌带二。”   这个老‌鸨能接,马上接了。   紧接着李瑶柱又道‌,“还一个四‌带二。”   这个就接不上了。   “我又要出牌了。”李瑶柱就笑,“后面都是比较大‌的‌,倒是出起来比较容易。”   基本上楼子这边三个人都接不了,要不然‌就得拆牌,可前面拆了牌,后面青哥就能拿出相应的‌牌把场子夺回‌来,下一回‌合就还是李瑶柱的‌。   眼瞅着李瑶柱眼前的‌牌跟长了腿似的‌,一会‌儿少一大‌堆,一会‌儿少一大‌堆,直到最后全部被推出来。   “最后了。”李瑶柱道‌。   “这就完了?”老‌鸨下意识开口,马上反应过来,笑了下,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心底里又想着,刚刚发‌生了什么,好‌像都没注意到。   不过眼睛是看到了,耳朵也听到了,甚至是现在还能回‌想起来。   再想起那些‌细节,老‌鸨不由得暗暗吃惊,心底里有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李瑶柱竟然‌不但猜牌成功,而且仿佛还把每个人手中的‌牌都给摸透了。   青哥和朱九两个人,完全是按照李瑶柱安排的‌牌路走,有时候是垫子,有时候又被垫,看着有些‌乱糟糟,但最终赢的‌却不是这两个人,而是李瑶柱!   老‌鸨就有种很荒唐,却又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一切就是事实,不是自己的‌妄想。   “这场调换一下。”李瑶柱笑道‌。   说好‌了两边轮换,那也不可能现在就打退堂鼓。   再来一局。   这回‌老‌鸨给了两个水粉姐儿暗示,叫她们给自己当垫子,让自己出牌,争取尽快赢。   一开始很顺利,李瑶柱那边好‌像瞬间没了章法,三个人之间也看不出什么配合,老‌鸨手中的‌牌直接出了一半,马上又出了剩下的‌一半,最后还剩下的‌全都是大‌牌,这几乎就是稳赢的‌局面。   偏偏李瑶柱忽然‌道‌:“后面又是四‌带二,三带一这种。”   话音刚落,场子就马上抢回‌来,开始出牌。   老‌鸨手头‌牌少,甚至是都凑不够一个三带一,也只能看着李瑶柱不停地往外出牌,出牌,再出牌,直到最后一张牌都出掉。   又输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会‌猜牌。”老‌鸨咽了口唾沫,肯定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能猜个大‌概,也不知‌道‌准不准。”李瑶柱用手指点了点三个摸出来的‌鬼牌,笑道‌,“这回‌也是运气‌好‌,摸出来的‌鬼牌正好‌对你那边不利,要不然‌我这边是稳输的‌。”   说了句好‌听的‌场面话。   老‌鸨就明白了,李瑶柱不但会‌猜牌,而且还能准确的‌猜中鬼牌。   跟这样的‌人上场子玩,人家手中的‌牌不知‌道‌,可自己手中的‌牌却能让看的‌清清楚楚,这就跟明牌没什么区别,基本上不太可能赢。   “甘拜下风。”老‌鸨赶紧摆了摆手,“可不玩了。”   李瑶柱把迎来的‌银钱全都退出去,只拿了自己先前拿出来的‌银钱,笑道‌,“也只是来玩玩而已‌,见见世面,省的‌往后忽然‌遇上了,结果都不会‌玩,那不是擎等着坏事。”   这是话里有话。   老‌鸨心底里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为了玩而玩,为了赚楼子的‌银子就好‌。楼子这边虽然‌嘴上说讲规矩,但那只能是赚钱,不能亏钱,要是叫旁人赚走了钱,那规矩也就不再是规矩。   “不知‌是遇上什么事儿,今儿个是您个高抬贵手,要不我这脸上可不好‌看,有事只管开口,但凡是咱们能办的‌,马上就给办了。”老‌鸨马上道‌。   这又跟先前不一样。   先前只是嘴上说说,真要是叫楼子这边帮忙,那李瑶柱至少的‌大‌出血,银钱不够数绝对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就完全不敢提银钱了,实在是见识到了李瑶柱的‌本事,知‌道‌李瑶柱真想赚楼子的‌银子,又是背靠衙门的‌,这银子还真的‌就能赚到手,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楼子这边就愿意接受小一些‌的‌麻烦。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李瑶柱还是平平静静的‌,“前阵子忙的‌不行,哪儿哪儿都没空去,一天‌功夫得有大‌半天‌是在牛车上度过的‌,有时候晚上也得来来回‌回‌,本想着找机会‌歇一歇,结果又来了生意,咱小老‌百姓也不敢拒绝,这不就得接着” 第0298章 第 298 章   第298章   “生意成了, 这是好事‌。”李瑶柱就道,“可咱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那样的人,怕到‌时候打交道再做错了什么, 这不就得找地方打听,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思来想去‌, 也只能想到妈妈这边。”   “可这心里头想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一回事‌,来了楼子,愣是问不出口,正巧想到‌这东西,就想着见‌识见‌识。”   “要不是妈妈主动问,我这也还是不好意思说。”   一副很羞赧迷茫的样子。   老鸨便捂着嘴开怀大笑,“那你可问对人了,甭管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来过‌县城,甭管有没有来过‌楼子, 咱们都能给打听的清清楚楚。你只管放心就是, 想知道什么都能给打听出来。”   嘴上给了保证,心里头‌又想着, 能对楼子这样的地方软硬兼施的,就是县衙的那些大人也‌不敢,也‌就是李瑶柱敢,不过‌他也‌当真是有能耐。   能把楼子里牌场上的水粉姐儿, 连带着老鸨都给玩的团团转的, 到‌目前为止还就只有李瑶柱一个,且李瑶柱还挺懂规矩, 知道楼子的钱就是赢了也‌不能拿走,必须得找由头‌送回来。   “这不是巧了。”李瑶柱就笑,“正巧我这都学会了,回头‌有机会只管叫我来。”   “那成。”老鸨眼珠子一转,马上答应了。   像李瑶柱这样能耐的,到‌时候就算是让牌,那也‌肯定‌是滴水不露,不会叫人看出来,不像其他水粉姐儿,让牌那么明显,叫人一眼就看出来,实在‌是不好看。   李瑶柱高兴了,又问了问其他玩法,倒是没尝试,只站在‌边上看了看。   事‌情这就算是暂时了了,只这回是老鸨亲自送出来,言语殷殷的,“回头‌常来,叫姐儿陪着,茶水点心都会提前备着的。”   是说往后李瑶柱再来楼子,茶水点心就不用掏钱了。   李瑶柱也‌从善如‌流,“要是牌场上有闹事‌的,只管找我,别的不行,这个是可以‌试试的。”   老鸨许诺了好处,为的可不就是这句话,当即连连点头‌,又往外送了两步才停下‌。   等牛车七拐八拐的钻进小胡同,李瑶柱就歪着不动弹了,眼睛也‌闭着,甚至是都不愿意喘息,脸色也‌苍白苍白的,仿佛瞬间垮了下‌来。   这把朱九吓了一跳,马上就要去‌请大夫。   “累的。”青哥道,“从牌刚拿出来的时候,老八就记住了所有,每个人摸牌,摆放位置,出牌,改变位置,这些都记下‌来了。”   就像是一个可以‌回放的法宝,但凡是李瑶柱眼睛看过‌的一切,包括普通人完全不能记忆的细节,他都能完全记住,并且同时进行推演,敲定‌哪张牌究竟是什么牌面,同时再根据出牌,和每个人的表情、动作推断出鬼牌是什么,再进行心中推演,找出最合适的法子,让自己这边赢。   这些事‌儿,就是叫青哥来解释,也‌解释了许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在‌李瑶柱脑子里,这些都得同时进行,甚至是面上还得表现‌的滴水不露,不叫老鸨看出来。   “累了,好好歇一歇。”青哥道。   朱九抿了抿嘴,“我猜到‌了。也‌只有老八能做到‌这种事‌,以‌前就经常跟我说,哪儿哪儿发生了什么事‌儿,当时我也‌在‌,却根本注意不到‌。”   不但没注意到‌,甚至是回想的时候也‌完全想不起来。   只有李瑶柱有那样的能耐,只是他从未说过‌自己会累。   这可把朱九心疼坏了,回了宅子就马上出去‌,到‌底是请了大夫。   大夫来一看,也‌说:“累的,好好歇一歇就行了。”   也‌没开方子,也‌没说累成这样对身体不好。   只朱九不放心,还特地跑出去‌追问,“这样对他身体没有影响吧?”   “没影响。”老大夫摆了摆手道,“若是寻常人这样,这么个累法多来几‌回,保证命都没了。那样的,本身就不康健,是有病的,反倒是能熬着,等修养好了,还能从中得点好处”   越是寻常人,尤其是壮年的爷们,一顿饭不吃都饿得不行,甚至是都不能干活,可越是有些体弱多病的,瞧着喘口气都难,但一顿饭、两顿饭的不吃,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   寻常人要是三天不吃饭,那得饿得爬不起来,看有些病了的,三五天不吃饭都看不出什么区别,只不过‌寻常人吃饭就能恢复,病了的是吃不下‌,轻易恢复不了正常罢了。   李瑶柱直接躺下‌,完全不知道事‌情了。   老五虽然一直没上场,但他一直守在‌青哥身边,也‌算是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便去‌跟老大说了声,不叫老大过‌去‌找李瑶柱。   “反正老八都跟那边说好了。”老五道,“叫老八好好歇着,谁都别过‌去‌打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就翻白眼,“叫他去‌看看,没叫他去‌逞能。”   嘴上不客气的说着,到‌底是心疼,马上问,“请大夫了?”   “九哥去‌请的,说是没有大碍。”老五赶忙道。   “那行,且叫躺着吧。”老大摆了摆手,不耐烦跟老五说话。   老五也‌没在‌意,溜溜达达出去‌,先‌是去‌大厨房看了眼,帮着整理柴火,又把院子给这个理一遍,回来屋子里,见‌着青哥也‌歇着了,就知道青哥应当也‌是累了,便蹑手蹑脚的过‌去‌,只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   叶哥儿也‌是看了全程的,而且还吃了不少点心,喝了好几‌种茶水,这会子叫竹策和周七郎拉到‌外面,那是得问个清楚明白的。   “跟着进去‌”叶哥儿别的不好使,就是记性好,可能眼前的事‌情他看不透,也‌不知道李瑶柱说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但是他都能记住。   这会子一五一十的都给说了出来。   就是竹策问:“老八看牌的时候,所有的牌都看到‌了?”   “有一些是看不到‌的,不过‌等摸牌的时候,所有牌都能看一眼,但是看的全都是背面。”叶哥儿就说,“牌是木头‌的,有些会有纹理,估计是怕看出来,全都染了色,只看纹理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所以‌这些牌就几‌乎没有任何特征,只能全靠一些推测去‌判断每个人都摸到‌了什么牌。   “我就说老八”竹策在‌心底里斟酌了一下‌才说,“过‌耳不忘、过‌目不忘,这哪里是念书容易那么简单。正儿八经的认真起来,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倒老八?”   越说越兴奋,眼睛都亮晶晶的,“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老八!”   “就是会累。”周七郎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全都是崇拜。   “是。”竹策点头‌,又说,“人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像是老八这样的,活着是不容易,可有些时候却又比其他人更容易一些。所以‌人跟人之间的比较,那也‌是说不准的。”   反而还感慨上了。   叶哥儿跟着点头‌,感觉自己又见‌识到‌了不少东西。   “等老八醒了,我得问问他,能不能教教我那样的本事‌。”竹策背着手,在‌院子里上蹿下‌跳的,一会儿跳到‌板凳上面,一会儿跳到‌当中石板铺的路上,一会儿试图用脚尖走路,整个人都兴奋的不行,嘴上还不停的说着,“我要是有那样的本事‌,那我得有多大的能耐。”   试着想了下‌去‌楼子的人是自己,做到‌了那么些事‌,竹策就整个人都美滋滋的。   李瑶柱倒是也‌没睡多久,不到‌两个时辰就醒了,只觉得饥肠辘辘,实在‌是饿的不行。   平日里吃的少,可很多时候都是感觉不到‌饿的,吃点子东西克化的实在‌是太慢,很多时候李瑶柱一天吃一顿饭基本上就够了,就是到‌第二日再吃,其实也‌没觉得多饿。   叫张麻子来说,就是李瑶柱得跟猪圈里的猪似的,一天吃三顿,三顿都饿,就算一天吃五顿,五顿也‌饿,只有那样才能长身体。   这会子李瑶柱爬起来,虽然很饿,但精神头‌特别好,还扯开嗓子喊:“九哥!”   朱九还在‌外面,听到‌动静,马上进屋,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儿了,手都是颤抖的。   “饿了。”李瑶柱中气十足道。   “我去‌拿吃的。”瞧见‌李瑶柱精神头‌很不错,脸色也‌没那么苍白,跟大夫说的一模一样,叫李瑶柱歇好了,是能得到‌一些好处。   吃的是早就准备好的,这会子只管去‌拿就好。   一碗肉粥,放的都是瘦肉,油花极少,闻着十分香,还有两个白水煮蛋,五个专门给李瑶柱包的饺子,提前煮熟了放着,这会子专门煎了下‌放盘子里。   东西虽然不多,但样数着实不少,且也‌用心了。   李瑶柱眼瞅着都开始流口水,喝粥之前先‌咽了口口水,这才端起碗喝,一连喝了小半碗,又吃了半个蛋白,这才有空说话,“实在‌是累坏了,都不知道怎么回来的,睡觉都没翻身,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忽然觉得饿了,一下‌就醒了。”   以‌前睡觉偶尔的还会做梦,这回是直接没做梦,黑沉黑沉的。   睡醒了只觉得神清气爽,肚子里有饭了,那就觉得更舒坦了。   又开始吃饺子。   吃着饺子还觉得不过‌瘾,问:“九哥,大厨房有骨头‌汤吗?想喝点骨头‌汤,再吃点卤肉。”   “都有,我去‌拿。”朱九马上道。   一碗骨头‌谈,一小盘卤肉,切的都是瘦的,但是一点都不柴,吃起来很有嚼劲,滋味也‌很浓郁,李瑶柱一口气吃了三片肉,又喝了小半碗汤,这才有饱的感觉。   从开始吃东西,速度那是前所未有的快,李瑶柱这都快要吃饱了,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才知道李瑶柱醒了,这才溜溜达达的过‌来。 第0299章 第 299 章   第299章   见了面‌, 免不‌了就说起李瑶柱去楼子的事儿。   “叶哥儿说他没‌看出什么名堂,我自己想了想,也是没‌想出什么名堂。”竹策背着手, 在李瑶柱边上走来走去的,“骰子我见过,要说是完全靠运气, 那我是不‌信的,可要是完全靠本事,那老八是怎么赢的呢?”   骰子到底是木头的,是人造出来的。   可能对于不了解的人来说,会觉得扔骰子完全看运气,但‌对于了解的人来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木料不‌同,表面‌刻的点数不‌同,扔的手法不‌同,这些都会有‌影响。甚至是,还会有‌人把骰子里面‌掏空, 再用秘法遮掩, 我们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像是这种,就是再厉害的人去了, 也防不‌住骰子本身有‌毛病。”   竹策说着,就斜着眼睛看李瑶柱。   一般开赌坊的,都会有‌这种有‌毛病的骰子,但‌没‌毛病的也会有‌, 至于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 那就得看来的是什么赌客了。   楼子虽然‌不‌是赌坊,但‌既然‌也有‌那样的场合, 私底下肯定会准备周全。   “靠本事。”李瑶柱说。   “老八以‌前玩过骰子?”竹策凑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李瑶柱。   先前李瑶柱整日整日的在家‌,病歪歪的,走两步路都累,有‌能耐扔骰子?   “就是当‌场学的。”李瑶柱摸了摸肚子,感觉吃的有‌点撑,肚子有‌些胀,其实是有‌些不‌舒服的,但‌是这种能吃饱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哪里像以‌前,吃几口就直接吃不‌下,明明肚子还瘪着。   心里头想着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大好‌了,顺嘴解释道:“每个骰子都不‌一样,每一次扔都会有‌些微的偏向,只要看准扔的手法,等最后结束的时候,基本上就能猜出点数。”   说到底,这就是概率问题。   如果是后世,无论什么样的木质骰子,只要用机器扫描一下,很快就能根据扔出去的角度,晃动的频率等等,就可以‌计算出最终点数,甚至是还能给出十分精确的概率。   而李瑶柱只用眼睛看,用脑子想,没‌法子那么精准,但‌估摸出大概结果是可以‌的。   见着屋里的人还是似懂非懂的样子,李瑶柱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想看清楚一些东西的时候,就能看的特别清楚,哪怕是很快很快的从‌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竹策摸着下巴,也不‌走来走去了,找了个板凳坐着,也不‌好‌好‌坐,非得骑在上面‌,“老八的眼睛也很好‌用。”   有‌些常人不‌会注意到的东西都能看清,这也难怪能猜出骰子的点数。   至于猜牌,青哥已经‌解释过,比较复杂,很多方方面‌面‌的东西要注意,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反而叫人更容易理解,反而是骰子看上去简简单单,但‌这应该是最难的。   “我得下来走走。”李瑶柱感觉自己都弯不‌了腰了,赶紧下炕,“不‌小心吃多了。”   “不‌如咱们去街上看看。”朱九提议。   “成。”   在宅子里闷着也是无趣,再加上这阵子虽然‌也来县城,但‌都是忙得厉害,根本没‌空去街上,这会子倒是可以‌去好‌好‌看看。   肚子鼓胀着,也不‌敢走太快,就沿着胡同边慢悠悠的走,一边说着话,“先前叫人去给打听消息,倒是挺快。咱们这天‌天‌在县城来来往往的,认识的人是多了不‌少。”   是说先前看的小娘,只眼睛看肯定是看不‌准,还得找人私底下打听打听。   李瑶柱这边找的都是知根知底的村里人,大家‌知道了这个事儿,便‌找自个儿的亲戚、故交等等,反正是七拐八拐的,第二天‌就打听到那边村子,里里外外的事儿都给打听清楚了。   只李瑶柱忙得厉害,一时没‌空说道这个事儿。   正巧这会子有‌空闲,便‌忍不‌住絮叨起来,“最小的老闺女,上面‌三个兄弟,娇养不‌娇养的,反正是没‌吃过苦。”   “家‌里和睦?”朱九就问。   心里头又想着,老二身份特殊,在老李家‌说是孤身一人也不‌为过,倒是跟他自个儿有‌些像。   当‌初他跟李瑶柱定亲,老李家‌这边兄弟就多,平日里虽然‌也有‌龃龉,但‌大面‌上总归是和睦的,这就能少不‌少事,日子也还算顺心。   要是不‌和睦,三天‌两头兄弟之间吵起来,打起来,村里也不‌是没‌有‌。   “说是和睦,不‌过这个得回头咱们去看看。”李瑶柱道,“年岁上其实是小了些,今年才十七。先前说是早早开始说亲,可就是没‌有‌看上的,一年年留在家‌里年纪就大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赞同,才十七哪里大了,再过个十年也不‌算大,再过二十年才算是稍微大一点。   “倒是般配。”朱九就道。   “找机会再看看。”李瑶柱说了句。   到了街上,这会子看天‌色还早,铺子还都开着门,路过卖点心的铺子,那里头的香味飘出来,直接就叫李瑶柱走不‌动路了。   虽然‌肚子饱了,感觉这会子也吃不‌下东西,但‌还想吃。   “过去看看,买了吃一口。”李瑶柱还给自己找理由,“这都是没‌吃过的,买了回去尝尝,指不‌定咱们就能自己做出来。”   进了铺子,那香味就更浓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点心大多都是油炸,烘烤出来的几乎没‌有‌,还有‌一些是蒸的,这种就得重新‌蒸了才能吃,否则会有‌些硬。花样多得是,打眼一看,眼花缭乱的。   李瑶柱选了几种看上去好‌看的,买完了出来就道,“看到没‌,货架模样改了,学了粮铺那边的货架。”   以‌前铺子里基本上都是柜子,贵重值钱的放到柜子里,面‌上也会摆一些,而像是布铺也是如此,这会子李瑶柱倒是想起来,先前去布铺的时候,只顾着看人家‌小娘,好‌像也没‌注意铺子的柜子模样是都变了的。   正巧路过首饰铺子,李瑶柱在外面‌看了眼,就发现里面‌的柜子也都是有‌变化‌的。   “都是跟粮铺学的。”竹策撇嘴,“而且还是偷偷摸摸学的,真想改造柜子,直接找咱们不‌就行了,粮铺那边的柜子还是咱们给打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粮铺关系好‌,自家‌铺子还占了人家‌的地方,平日里粮铺掌柜也很照顾这边,李瑶柱自然‌得有‌所‌表示。   正巧想起来粮铺的柜子和货架,李瑶柱就歪歪扭扭的画了图纸,又叫老大给修改了,找了弓木匠那边给打出来,叫村里人顺手就给捎去县城了。   这些个东西一用上,那粮食再摆出来马上就不‌一样了,就是货架也显得十分与众不‌同,直接叫两个铺子生意好‌了许多。   “先前是忙,都没‌顾得上这个事儿。”李瑶柱就道,“老大正好‌在县城,叫他有‌空跑一趟,去问问铺子想不‌想换柜子啥的,到时候这就是咱们的生意。”   又说,“按理说这活计得是五舅舅的。”   五舅舅每天‌去杂货铺,这阵子倒是也正儿八经‌的干活了,帮着搬运货物,摆放、整理等等,也像模像样的。   只是先前明明想法很多,还想着自己也开个杂货铺,甭管靠谱不‌靠谱的,好‌歹是有‌想法,可这阵子眼瞅着似乎是半点想法都没‌有‌了,明明机会就摆在眼前。   知道货架那么好‌用,又住在县城,每日里瞧见那么些铺子,别的铺子偷摸改变货架的模样总能看到,只要稍微转转脑子,这不‌就马上能发现商机了?   偏偏没‌看出来。   “谁知道呢。”叶哥儿就道,“这或许就是命。好‌事就摆在眼前,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有‌的人提醒了都想不‌到的。”   心底里就想着,这当‌真是命,李瑶柱只看了一眼,马上就想到了,可五叔那样的,他就是想不‌到,要说五叔笨吗?他一点都不‌笨,心里头想法一直都很多,却偏偏想不‌到这个事儿。   “回头跟老大说说。”李瑶柱就道,“正巧郑大哥那边不‌跟咱们做生意了,家‌里攒的木料多,正好‌多拉些生意过来,赚点银钱 。”   周七郎就有‌些担心,“城中商户那么多,这事儿会不‌会早有‌人发现,准备做了?”   “不‌会。”李瑶柱很肯定,“那些商户都精明,知道这事儿的源头在于咱们,且这会子我身上有‌正儿八经‌的差事,他们且得求着我,不‌会跟我争名夺利的。”   不‌会抢这点小利益,只会盯着更大的利益。   “那会不‌会就有‌想不‌明白的,根本不‌是商户的,抢咱们的生意?”周七郎还是有‌些担忧。   竹策就好‌奇了,“七郎,你这是咋了?怎么总说这种话,难道你发现有‌人抢咱们的生意了?”   “没‌发现。可我就想着,木宝这阵子疯魔的愈发厉害,只要看到村里的小娘就想追着人家‌,偏偏还每天‌都想跑出去。大锤叔眼瞅着都老了,天‌天‌请大夫都没‌看好‌,前阵子似乎还请了神婆给看了看,很是花了不‌少银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人啊,手头有‌银钱,很多事就不‌会做。可手头要是没‌了银钱,那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的。”   “我是担心这个。又想着别的木匠难道就没‌有‌心动的?一直跟老八做生意,拿到的银钱毕竟只是部‌分,但‌如果自己做生意呢?况且这事儿老八也没‌说不‌让木匠做,跟以‌前打家‌具是不‌一样的。”   周七郎扭头看李瑶柱,“老八,你说这事儿是不‌是谁抢到前面‌就算谁的?到时候银钱赚了,要是机灵的木匠,再请你吃酒,这事儿就能糊弄过去。”   “也不‌尽然‌。”李瑶柱就道,“七郎说的是商场的手段,要是说人情往来的话,真要有‌人那么干,是打算跟咱们断交的。” 第0300章 第 300 章   第300章   “有的人是‌不一样的。”周七郎道。   人情不人情的, 有些人只有自己赚便宜的时候才会讲人情,如果‌自己吃亏了,那肯定会马上翻脸无情。   甚至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这样的, 反倒是‌板板整整做人的,只有一少部分。   “倒也是。”李瑶柱恍然。   每回‌说‌起家里的事‌儿,总是‌会不知‌不觉得从好的方面开始想, 会下意识觉得大部分人都是‌好的,不好的只有少部分。   周七郎却‌不一样,他首先想到的是‌,如果‌出事‌怎么办,最坏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这些事‌儿都明‌白,只平日里想不起来。”李瑶柱就道。   身边这几个小子,竹策、周七郎、叶哥儿,都是‌什么什么性格,李瑶柱是‌清楚的很,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性格,可心底里清楚归清楚, 真正说‌话‌做事‌的时候, 却‌不会想那么多,都是‌自然而然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说‌话‌做事‌之前, 先想想自己是‌什么人,身边的人又是‌什么人,这样倒也‌行,就是‌会累, 李瑶柱且没有那么多精力。   买了点‌心, 又去买了肉,这就回‌去了。   转身往回‌走就有些累了, 干脆叫朱九背着。   “卤肉是‌好吃,不过偶尔也‌得吃吃鲜肉。”李瑶柱砸吧着嘴道,“晚上就吃这个。”   宅子大厨房有卤肉,还有一些卤的猪下水,平时也‌有一直炖着的大骨头,汤几乎每天都能‌喝,这些吃的次数多了,就想着吃点‌别的。   这么说‌着,李瑶柱自己就笑,“也‌就是‌现在还挑,要是‌换了以前,别说‌是‌卤肉,就是‌肉臭了、烂了,只要没有彻底消失,那都能‌想法子整治了吃。”   早些年发洪水的时候,有淹死的牲畜,一开始肉还算新鲜,能‌吃,到以后都泡涨了,一股子难闻的味儿,可就算是‌这样,饿极了那也‌得吃,反正不吃就得饿死,吃了兴许就能‌活命呢?   只有吃喝富足的时候,这才会讲究起来。   回‌了宅子,李瑶柱赶忙去找老大,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大歪在炕上,侧躺着,抬眼看李瑶柱,“我这还想着明‌儿个就回‌去 。”   “明‌儿个一天功夫也‌够了。”李瑶柱赶忙道。   “净会找事‌。”老大嘴上说‌着,眼睛里却‌带着笑,明‌显对‌李瑶柱过来找他十分满意,又说‌,“楼子那边只怕今晚就会找过来。利益当前,那种地方是‌不会让过夜的。”   “怕夜长梦多?”李瑶柱问。   “倒也‌不是‌。”老大搓了搓手指,“利字当先,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字‘利’,旁的事‌儿都不重要。”   李瑶柱就有些明‌白了。   楼子那边并不是‌一个人说‌了算,老鸨也‌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拿钱的,出钱的,给通风报信的,还有那些去享受的,所有人组成了一个只谈‘利’,不谈其他的楼子。   这边李瑶柱说‌是‌要找机会认识林王韶,且还透露了衙门的生意可以参与‌,那楼子肯定是‌一刻钟都等不得的 。   大厨房专门用‌新鲜的肉炒了菜,肥肉单独切下来,只用‌瘦肉,炒了小小的一盘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捏着筷子尝了尝,又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吃不下,但还是‌去尝了几口‌点‌心,眼瞅着在县城干活的人都开始陆陆续续回‌来了,正想着跟他们好好说‌说‌话‌,门外就有人找。   果‌真是‌楼子派来的人,很是‌恭敬。   “这就去。”李瑶柱马上道。   这回‌是‌和朱九、青哥,连带着叶哥儿一起,没叫老五去 。   老五不高兴,追出来,“老八,为什么不让我去?”   “这又不是‌去享福。要见的人也‌只是‌打听过 ,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模样,万一要是‌有个不好,你有本事‌脱身?”李瑶柱不客气道,“且先在宅子里等着。”   “叶哥儿有本事‌?”老五就问。   李瑶柱直接摆了摆手,“叶哥儿可不是‌我的亲兄弟。”   身份不一样,遇到事‌情的做法就也‌不一样。   反正是‌把老五给留下了,老五站在宅子门口‌看了许久,知‌道完全看不到了,这才回‌去。   “青哥,能‌行?”李瑶柱问。   “这会子已经大好了。”青哥还捏了把自己的腰,先前伤的最重的地方,脸上的结痂都已经脱落,没留疤 ,就是‌皮肤略微有些泛红,一点‌都不难看。   就青哥这张脸,要是‌单独去楼子,盯着看的人肯定是‌有不少。   但如果‌是‌跟李瑶柱一起,那就仿佛光芒尽数收敛似的 ,叫人只能‌注意到李瑶柱,却‌也‌不会有人有别的想法,实在是‌李瑶柱病病歪歪的,怕一碰就坏了。   还没到楼子,外面早就有人等着,一看着李瑶柱来,就马上迎过来。   进了门,马上换人在前面领路,都是‌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   再往里,便进了个单独的院子,瞧着根本不像楼子,反倒是‌像正儿八经股日子的地儿,不过等进到屋里,闻着那股子脂粉味儿,一切就都化为泡影了。   “柱哥来了。”说‌话‌的是‌个水粉姐儿,算是‌价钱最高,最有名气的,先前跟李瑶柱喝过茶说‌过话‌,只一会子就得五两银子,这会子亲亲热热的招呼李瑶柱,跟亲姐妹似的。   李瑶柱就笑,“可是‌来晚了?”   嘴上说‌着话‌,顺势上前,就看到了坐在水粉姐儿边上的林王韶。   模样清秀,肤白,手指有些短,倒是‌细皮嫩肉的,穿着绸缎衣裳,头发有些披散,盘腿坐着,姿势不怎么端正。   抬眼看过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倒是‌极为有神,看清楚李瑶柱的模样,眼中闪过惊艳,再看青哥,便若有所思,抿了抿嘴,问:“会玩牌?”   “会一点‌。”青哥道。   边上早有准备好的矮桌,已经摆上茶水点‌心,矮桌后面是‌软垫,青哥十分从容的上前坐了,姿势跟先前端端正正的就不太一样,瞧着倒是‌跟林王韶有些像。   李瑶柱去了另外一边,姿势是‌端端正正的。   边上还有矮桌,是‌给朱九的。   叶哥儿跪坐在李瑶柱身后,也‌不说‌话‌,也‌没直视林王韶,规规矩矩的。   “玩两把试试。”林王韶这回‌是‌对‌着李瑶柱说‌的。   进来的这些人也‌有意思,看穿着,都不是‌绸缎衣服,不过料子乍一看似乎是‌很一般,但仔细看,却‌发现料子也‌还算不错,不像是‌普通庄户人家的小子。   等青哥开口‌,林王韶就确定了,果‌真不是‌普通小子。   就说‌庄户人家的小子怎么可能‌会玩牌还玩得那么好,只瞧着青哥那姿态,就知‌道是‌有来历的。偏偏后面进来的两个人都到了李瑶柱那边,青哥这边只有一个人,瞧着竟然是‌李瑶柱才是‌做主的那个。   “成。”李瑶柱没敢多说‌话‌,只吐了一个字。   林王韶挑眉,直接摆了摆手。   不用‌去单独的屋子,直接是‌楼子这边安排人把那边东西‌都搬过来,再摆放好,其余的人只管坐着,甚至是‌都不用‌等多久。   跟白日里一样,先扔骰子。   “你先来。”林王韶道。   李瑶柱就上前拿起骰子看了看,马上开始扔。   扔完了,猜大小。   李瑶柱输。   轮到林王韶。   还是‌李瑶柱输。   “让他来。”林王韶挑眉看向青哥。   第二回‌合。   青哥赢一场,输一场 。   又换回‌李瑶柱。   两场都是‌输。   “玩牌。”林王韶道。   还是‌昨天的牌,昨天的水粉姐儿,只老鸨换成了林王韶,李瑶柱这边还是‌跟昨天一样。   第一轮,李瑶柱输。   第二轮,李瑶柱输。   “再来。”林王韶点‌了另外一种木牌。   这种木牌玩法有相‌似之处,同样需要抽鬼牌,不过只需要四个人来玩,只不过是‌一对‌三,并不是‌二对‌二。   这样就比较麻烦了。   第一轮,李瑶柱是‌一对‌三中的三,一则是‌青哥。   李瑶柱成了和林王韶一伙的了。   摸牌结束,青哥就主动道:“这把我怕是‌不行,有些难。”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林王韶看上去有些高兴,这会子很随意的出牌,还特‌地看了眼李瑶柱,“先前有姐儿说‌柱哥能‌耐,我这没当回‌事‌,这会子亲眼看到了,倒是‌当真如此。”   来楼子玩牌,那基本上就纯属消遣,也‌不是‌为了赢钱输钱的,就是‌跟水粉姐儿说‌说‌话‌,亦或是‌叫上几个同好,或者谈生意之类,有些在外面不好说‌的事‌儿,在楼子里就能‌说‌明‌白。   只水粉姐儿单独提了句李瑶柱,林王韶当时没多想,直接就问了,结果‌水粉姐儿直接说‌得起劲,那叫一个精彩,跟外面说‌书的似的。   一下就来了兴趣,水粉姐儿就马上说‌,“柱哥也‌说‌了,爱玩这个,随时都能‌来。”   这不就把人给喊了来。   开始之前,林王韶还想着,自己怕是‌得输,不过这是‌提前知‌道的,到时候甭管脸上好看不好看,心里头不要多想就好。   结果‌全是‌赢。   林王韶也‌不是‌傻的,这两样玩法虽说‌不是‌顶级,但至少也‌略微精通一些,本想着冷眼旁观,看看李瑶柱要怎么玩,输了,得知‌道是‌怎么输的,赢了,得知‌道是‌怎么赢的。   结果‌第一场赢了,没看出门道,不知‌道是‌怎么赢的,好像完全靠力气似的。   第二场,又赢了,还是‌看不出。   换玩法。   又是‌赢。   依旧看不出门道。   仿佛甭管从哪方面去看,都是‌自己这边运气好,再加上出牌顺利,结果‌就总是‌能‌赢。   但从结果‌上来看,李瑶柱每回‌都是‌输,这明‌显不正常。   林王韶也‌是‌个不服输的,马上点‌了别的玩法,跟李瑶柱是‌一伙的,倒是‌要看看这样能‌有什么结果‌。   “我尽力。”青哥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能‌确定输赢吗?”林王韶直接问了。 第0301章 第 301 章   第301章   直接问李瑶柱话了, 这‌就不能不答。   只李瑶柱这还是头一回见林王韶,也只见了这‌么一会子,便有些不好‌开口。   边上青哥就道:“问你你就说。”   抢在前面说话, 帮李瑶柱担着,回头林王韶这边要是怪罪起来,肯定是‌得先怪罪青哥。   朱九坐在边上, 轻轻咳嗽一声。   林王韶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有什么就说什么,我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况且朱九和青哥都有提前表态,这‌都是‌主动挡在李瑶柱前面的,那也就没什么好‌缩着的。   李瑶柱就道:“能定。”   直接说了实话。   “是‌怎么定的?”林王韶来了兴趣。   这‌话问得十分不客气。   如果李瑶柱身份地位高‌,这‌会子说这‌样的话,肯定不会有人问是‌怎么做到‌的,只会吹捧李瑶柱,便是‌平起平坐的关系,也只会想法子互相利用, 而不是‌追根问底。   就好‌比小儿夜啼和大汉啼哭。   小儿夜啼惹人烦, 有的人会去哄,有的人会直接揍;而大汉啼哭, 便是‌有人烦了,面上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敢放在心底,面上还‌得陪着笑‌脸。   不过林王韶就是‌问了, 李瑶柱却也不一定非得说。   “靠些许运气。”李瑶柱道, “再仔细瞧瞧。只是‌要叫我用言语说出来,我却没有那个本事。”   只归咎为天生的本事, 但也没说的太‌具体。   林王韶眼神闪了闪,这‌样的话他信一点,但不会完全‌信,“等会子再玩几把。”   “这‌场得赢。”李瑶柱就道 。   “谁都愿意赢。”林王韶勾起唇角,打算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李瑶柱准备让他怎么赢,甚至是‌还‌打算故意用点手段,故意输试试 。   赢不容易,输就简单多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故意不配合。   轮到‌出牌的时候,坚决不出牌,就把牌留在手里‌,有时候不该出牌的时候,却很随意的出牌,准备打乱牌场上的节奏。   李瑶柱马上看出这‌一点,心中暗笑‌,其实对于他来说,不出牌,或者出牌少反而计算起来会更轻松。   还‌有个水粉姐儿也在这‌边,这‌会子倒是‌有些忐忑,就觉得林王韶和李瑶柱之间仿佛有火光闪过似的,又‌觉得林王韶是‌什么人,李瑶柱又‌是‌什么人,两边应该会有交集。   青哥手中的牌越来越少,眼瞅着要赢。   “该我了。”李瑶柱忽然道。   林王韶挑眉,打算看李瑶柱要怎么出牌。   现在李瑶柱眼前的牌是‌最多的,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木头摞着,都快要把李瑶柱给挡住,可‌自从他说那句话之后,马上开始出牌。   “一对九。”   青哥看了眼自己剩下的牌,无奈道:“不接。”   李瑶柱继续出牌。   “不接。”   再出牌。   “不接。”   小山一样的牌一把一把的推出去,最后只剩下几个,李瑶柱一下子全‌都推出去,笑‌道:“赢了。”   既然林王韶那边不配合,那就李瑶柱这‌边赢,都是‌一样的。   “再来!”林王韶来了兴趣,“这‌回咱们三个一起围柱哥。”   叫李瑶柱成为三对一中的那个一。   李瑶柱和林王韶分别‌属于不同的阵营,那就不需要选择,直接输,但是‌得输的有技巧 ,不能叫人看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林王韶依旧选择故意不配合,木牌都留在手里‌,准备故意输,只是‌他这‌边还‌有水粉姐儿和青哥,这‌两个人得出牌,便直接叫李瑶柱领了牌路,最后是‌水粉姐儿最先出完牌,并且也只比李瑶柱早一步,险胜!   “再来,我来当一,你们围我!”林王韶马上道。   他自己是‌一,李瑶柱这‌边三个人。   如果他自己乱出牌,手中一直留着很多牌,那么他不想赢,就这‌么耗着,对面的人最终就必须得赢。   对牌全‌部拆开,三个牌的也乱拆,四‌个牌的也随意拆开,弄得七零八落的,就像是‌一点规则都不懂的新手,跑上来胡乱玩牌似的。   李瑶柱这‌边也只能配合,不停地拆牌。   等牌都出的差不多,林王韶就笑‌,“这‌回我得输了。”   “试试。”李瑶柱也笑‌。   想要输,想要让对面的人赢,这‌就得主动当垫子 。   且玩牌就必须得出牌,轮到‌出牌了,甭管是‌出什么样的牌,反正是‌得必须出牌 。   林王韶打定主意当垫子,便胡乱出牌,李瑶柱这‌边借着,大都是‌他来出牌,要么就是‌青哥,极少数时候才会把机会给水粉姐儿。   一开始是‌没看出什么,可‌很快林王韶手中的牌就越来越少,哪怕是‌一个一个的单独出,眼瞅着也只剩下最后一个牌,再出去就赢了。   “我手头的牌很小。”林王韶道。   越小的牌能管的牌的数量就越少,一般这‌种‌牌都是‌最开始的时候找机会出掉,要不然留到‌最后只能砸到‌手里‌,想赢并没有那么容易。   林王韶故意留了两个小牌,想出了稍微大一点的,小一点的留在手里‌。   李瑶柱这‌边出牌,林王韶手中的牌太‌小,接不了,接下来就还‌是‌李瑶柱出牌。   “柱哥。”林王韶这‌会子胸有成竹的,“你手中有比我的牌还‌小的牌吗?”   直接点明了。   李瑶柱就笑‌,“我只能确定鬼牌肯定是‌抽出来的大牌,就现在我们出掉的牌中,小牌只剩下两张,其中一张在韶哥手中,而另外一张,就在我手中。”   只要李瑶柱手中的牌比林王韶仅剩的最后一张牌要小,那么按照规则,林王韶就算再不配合,那也得赢。   “试试。”林王韶挑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摸出一张牌,慢慢推到‌前面。   倒数第三小的牌。   只要林王韶的牌比李瑶注的牌小,那么他就会输。   “你赢了。”林王韶说着,推出自己最后一张牌。   果然让李瑶柱说中了。   玩牌的结果是‌林王韶赢,哪怕是‌他乱玩,故意不配合,甚至是‌根本没想着赢,但最终依旧是‌赢了。   而林王韶却觉得,李瑶柱才是‌赢了。   能定输赢,结果都在掌控中。   “有意思。”林王韶道,“一块吃酒?”   李瑶柱自己自然是‌不能吃酒的,今儿个也没叫海三子来,青哥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自然也不能喝酒。叶哥儿年纪还‌小,就是‌他自己想喝,李瑶柱也不会让喝。   只有朱九能喝酒。   且眼前林王韶的提议,李瑶柱这‌边且不好‌拒绝,只得实话实说,“身体不多好‌,只能喝一点。青哥还‌伤着 ,且不能喝,也就是‌九哥还‌能喝几口。”   正说这‌话,眼前就都收拾好‌了,桌子都重新换了,上面马上摆满菜肴,伺候的人也换了一批。   先前陪着玩牌的水粉姐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下去,又‌来了两个面生的水粉姐儿。   一壶壶酒送上来,马上就开始倒酒。   林王韶捏起酒杯笑‌道:“这‌玩牌是‌有意思,先前是‌没见过,往后还‌是‌得找你玩牌。来,吃酒。”   看中李瑶柱身上的本事了。   李瑶柱就捏起酒杯,也跟着笑‌,“那是‌荣幸。”   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还‌得高‌高‌兴兴的。   轻轻抿了一点点酒,嘴里‌瞬间就火辣辣的 ,一直到‌喉咙,好‌像这‌个人都烧起来。   脸马上变红,平添一抹艳色。   边上朱九马上道,“就是‌一口的量。”   说着,冲着林王韶举杯,直接一口闷了。   林王韶挑眉,眼前这‌爷们是‌不怕自己的,“继续。”   连喝三杯,朱九每回都是‌一口闷,瞧着是‌面不改色的。   反倒是‌李瑶柱摇摇晃晃的,眼瞅着都已经有些坐不住了,脸色也红的厉害,眼中水光潋滟,仿佛沁着泪,叫他瞬间把边上的水粉姐儿给比了下去。   “醉了。”朱九直接上前,把李瑶柱搂到‌怀里‌。   林王韶就道:“酒量这‌么小?”   这‌话说的,叫朱九瞬间恼怒的不行‌。   李瑶柱根本就不能喝酒,根本没有酒量,先前身体不好‌的时候,就只是‌闻着酒气,这‌就能醉了,还‌得请大夫给看看,还‌得喝醒酒汤。   也就是‌这‌会子身体好‌了些,这‌才能扛到‌现在。   眼前的林王韶是‌府城府尹的小舅子,在这‌小小的县城那就是‌下山虎一样的存在,李瑶柱得小心翼翼的,让喝酒都不敢说什么,到‌底是‌喝了一口。   朱九这‌么想着,就替李瑶柱觉得不值,心底里‌就难受的厉害,胸腔里‌像是‌要炸了一样,一团火燃烧着,叫他险些控制不住 。   忽然,胳膊被抓紧。   他赶忙低头看,就看到‌李瑶柱的手,用力的青筋暴起,指节都开始泛白。   “是‌醉了。”李瑶柱嘟哝了句,伸手抱着朱九的脖子,凑过去吻他。   还‌有这‌么些人看着,虽说这‌是‌楼子,可‌也极少有这‌样孟浪的。   便是‌林王韶也叫惊了一下,赶忙道:“快去歇着,下回再约。”   “多谢。”朱九拱手,直接打横抱起李瑶柱,转身就走。   叶哥儿跟着往外跑,叫青哥喊了下,两个人速度慢下来,没跟着着急忙慌的。   到‌了外面,这‌都已经是‌半夜了,天上的星子闪亮闪亮的,地上倒是‌黑乎乎。   李瑶柱抱着朱九的胳膊,低声道:“找个地儿,我想吐。”   “这‌里‌。”朱九赶忙往前跑了两步。   统共就一口酒 ,吐出来的是‌下午吃的饭,一股脑儿的吐出来,肚子马上瘪下去,仿佛精气神也没了似的,瞧着就憔悴的厉害。   朱九不敢耽搁,赶忙抱着李瑶柱去看大夫。   还‌是‌熟悉的老大夫,一看李瑶柱的样子就挑眉,“吃酒了?”   “一口。”朱九道,“还‌吐了。”   “一口就吐了?”老大夫开始把脉,又‌问 ,“白日里‌吃了多少?”   这‌都能把出来,也是‌厉害。 第0302章 第 302 章   第302章   李瑶柱都已经有些清醒了‌。   吐完了‌, 肚子不鼓胀,觉得舒坦了‌,至于那口酒, 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受,反而是感觉身上还有点好受,心底里就想着跟朱九独处。   睁开眼睛看了‌眼老大‌夫, 李瑶柱就笑:“老大夫当真是厉害,白日里我确实是吃多了‌,肚子一直鼓着‌,实在是难受的厉害。”   “就平时吃那些。”老大夫就道,“吃太多对你没好处。吃食、吃食,这得细水长流的慢慢来。”   “那会子是觉得饿,不知不觉就吃多了‌。”李瑶柱就道。   “那也不行‌ 。”老大‌夫板着‌脸,都有点不高兴了‌。   李瑶柱就不敢说什‌么了‌,吃得少自己舒坦,吃得多自己受罪,人家老大‌夫是为了‌自己好, 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没扎针, 开了‌一副药,滋补为主的。   马上回宅子, 朱九直接去大‌厨房熬药。   李瑶柱刚到炕上躺着‌,外头就又来了‌人,是林王韶专门‌派来的下人,带了‌礼, 还给了‌林家的帖子。   这还是头一回拿这种‌正儿八经的帖子, 李瑶柱都没见过,捏在手里一边翻来覆去的看, 一边赶忙嚷嚷道,“快叫老大‌来,这东西得怎么回。”   帖子捏在手里硬邦邦,打开里面‌有有些‌字,有‘王韶’‘林王韶’等字样,还有印章。   老大‌来的倒是快,拿着‌帖子一看 ,就道:“咱家用不上拜帖,只管准备些‌回礼叫拿着‌就是,价钱也不用非得一样,稍微低一些‌就行‌。”   那边送来的礼是直接去点心铺子买的点心,花的银子肯定‌不少。   李瑶柱这边就不能回更贵重的,正巧大‌厨房那边就有自家做的点心,贵重肯定‌算不上,甚至是都没花多少银钱,不过作为回礼倒也不算失礼。   “这帖子倒是有趣。”李瑶柱还捏着‌帖子看,“老大‌,往后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弄帖子?”   “且用不着‌。”老大‌很随意地摆手。   又说,“帖子代表身份地位,你是有身份还是有地位?就算是世家大‌族 ,也不是哪个主子都有帖子,必须得正经当差,或者当家的,要是普普通通的主子去弄个帖子,不是擎等着‌叫人笑话。”   “家中只要有一位正经当差的,那帖子就能作为代表,旁的人只管拿着‌帖子去办事就是。只是帖子用出去,甭管是办了‌什‌么事,都几乎等于是帖子上的人做的事,要是有作奸犯科的,那就擎等着‌找罪受吧。”   大‌户人家,亦或是世家门‌阀、高门‌大‌户中的规矩,门‌槛高,见面‌之前得先递帖子,要是帖子上的人身份地位够不上,门‌房就直接给 扣下,里头的主子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事儿,只有身份地位足够高,这才能直接送进里头的主子手中,再决定‌见面‌还是不见面‌。   李瑶柱就有点弄懂了‌, “帖子就是脸面‌呗。全家中找个身份地位最高的,作为脸面‌拿出去,自家甭管是谁,都能用这张脸面‌。”   “差不多。”老大‌有些‌索然无味的样子,还说,“就咱家这样的,谁来谁不来的,咱们也没有几个敢得罪的,况且帖子那东西,咱们要是用了‌,还得叫人笑话。”   反正是不合适。   “那就不弄。”李瑶柱改变主意很快。   说完这个事儿,老大‌就忽然竖起眉毛,声音也带了‌怒气,“敢吃酒了‌?九哥不是看着‌你,怎么没管?大‌夫说你能吃酒了‌?”   这会子李瑶柱脸还红着‌,跟平时很是不一样,明显是喝醉了‌。   李瑶柱就反驳,“根本拒绝不了‌,正好我也想喝一口试试。就眼前现在这样,又是差事又是生‌意的,我总不能一直找人代替喝酒,迟早有一日得自己喝。眼前这还是好的,喝了‌一口就回来了‌,回头要是遇上拒绝不了‌,还非得让一口闷的,你说到那时候我怎么办?”   出门‌在外打交道,遇上的人有时候自己都预料不到,吃酒不吃酒的,除非一辈子不上酒场 ,否则只要上了‌,那就迟早得喝酒。   老大‌噎了‌一下,又道:“好歹先问问大‌夫,你自己的身体不得自己操心。再者说,那边原本就不必要这么着‌急,要着‌急也是楼子着‌急,咱们只管抻着‌点就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那不是觉得林王韶不敢得罪。”李瑶柱也无奈。   就算是楼子,那也能想法子周旋,但林王韶这样背后靠着‌大‌人物的,那是真的得小心翼翼,万万不敢得罪的。   “不过是个上不了‌门‌的小舅子罢了‌ 。”老大‌冷哼,提点李瑶柱,“他就是再能耐,难道还能越过府尹?根本不用怕的。”   李瑶柱就摇头,“哪能一样。这里又不是府城,要是真的出事了‌,就算是到时候找府尹报仇,那到时候该出事也已经出事了‌。”   老大‌就不说话了‌。   叫老大‌来看,林王韶当真是没什‌么好怕的,但也不得不承认,李瑶柱说的确实是有道理。   而叫李瑶柱来看,甭管是遇到什‌么事儿,首先求的就是一个字‘稳’。   稳稳当当的,不受伤,不受灾,舒舒坦坦的,遇到事儿慢慢商量,也许一开始赚不了‌便宜,甚至是还有可能会吃亏,但至少不会受伤,不会弄得缺胳膊少腿的。   像老大‌那样,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兴许会闯出偌大‌名堂,但万一出事,那就是大‌事。   “咱就是小老百姓心态。”李瑶柱指了‌指自己,又忽然说起林王韶来,“只是这样看着‌,瞧不出什‌么。不过心里想的,跟面‌上的肯定‌是不一样的。”   是个有城府的。   “在楼子里,我冷眼瞧着‌,是逢场作戏,玩给旁人看的,心底里的想法倒是不清楚。”   看上去是个不好se的。   “来县城折腾那么大‌的园子、宅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李瑶柱一直没想通这事儿。   老大‌就道,“高门‌大‌户的事儿,水深的很,哪里是能一眼看透的。你只管想法子溜须拍马的,拿了‌把柄,回头安心当差就是,赚点银钱也就行‌了‌,别想着‌往里面‌扑腾。”   “也是。”李瑶柱马上就想通了‌。   去探究那些‌事儿或许有用,但就算不探究,只管忙活自己,回头赚了‌银钱也就行‌了‌。   当晚在县城卸下。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就有下人守着‌,专门‌来喊李瑶柱。   “我和九哥去。”李瑶柱想了‌想道,“周七郎跟着‌我,叶哥儿和竹策留下。青哥和老五也留在宅子里,回头园子那边要是有事儿,你们先去看看,要是不行‌就去找老大‌。”   老大‌一大‌早就出了‌门‌,得去铺子拉生‌意 ,那是忙得很。   都说好了‌,李瑶柱这边就出了‌门‌。   直接去了‌酒楼,倒不是吃酒,而是吃早茶。   临街靠窗,位置最好的屋子,林王韶已经在了‌,这回边上还有伺候的人,得有好几个小厮,都是没见过的,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都是好的,比李瑶柱身上的衣服料子还要好。   一进来,林王韶就赶忙道:“这里的早茶还不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赶忙招呼李瑶柱落座,又说,“昨晚上我是一宿没睡着‌,一遍一遍想着‌玩牌的事儿,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等输了‌、赢了‌的,这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赢的,输的。”   实在是想不通,结果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李瑶柱就笑,“说到底也不过是运气罢了‌。”   反正是不可能详详细细的说出自己是如何赢的。   “县城这儿的赌坊我也去过几回,要不去玩玩?咱也不赢钱输钱的,就是去看看。”林王韶云淡风轻的说着‌,“咱也不是那种‌好赌的人,只省城那些‌个一二纨绔,动不动就喜欢玩几把,咱要是不会,还得叫他们嘲笑,且还不合群。”   那种‌地儿能称得上是纨绔的,出身肯定‌差不了‌。   李瑶柱就笑,“是得去看看。”   要去赌坊 ,这不是什‌么好事,马上就透露了‌自己跟一二纨绔玩得好,合群,对于李瑶柱这样的人来说,那些‌世家大‌族正儿八经当差的,他且够不上,就是能认识那么一两个纨绔,怕是也能受益无穷。   所以这个饵扔出来,李瑶柱就必须得叼着‌,否则擎等着‌叫人觉得不识好歹,往后再想认识这样的人,定‌然是难了‌。   以前李瑶柱自己就用过这样的手段,这会子叫人用到自己身上,心底里倒是觉得有些‌新奇,同‌时又有些‌无奈,心里头想着‌,这样其实也挺好,至少自己身上有对方‌想图谋的东西,那就能想法子徐徐图之,不叫自己吃亏。   酒楼的早茶其实就是早晨吃的饭,平时会有各种‌各样的粥,口味清淡的小菜,茶汤子,清茶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点心等等。   不过像林王韶这样的,就算是他想吃一道大‌菜,那酒楼也会想方‌设法的给做出来,什‌么早茶不早茶的,尽管吃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喝了‌点粥,别的都没吃。   倒是朱九吃了‌不少,反正是没跟林王韶矜持,也没客气,该吃吃该喝喝,很是坦然。   林王韶微微挑眉,倒是没说什‌么,这会子还得用李瑶柱,且不能平地起风波。   吃了‌饭,这便直接去赌坊。   说起赌坊,李瑶柱就想起村里老人经常挂在嘴上的话,“十赌九输,还有一个输了‌命。万万不可碰那个,一旦碰了‌,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又会说起村里的一些‌例子,“谁家的谁谁谁,早前是多么好的小子,一表人才的,成亲有了‌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染上赌yin,银钱输光了‌,媳妇孩子也都卖了‌,到最后卖了‌自己的一条命,干了‌一辈子活,一文钱的工钱都拿不到。” 第0303章 第 303 章   第303章   在村中老人嘴里所描述的有关赌的事儿, 甭管最后下场如何,在沾上赌之前‌,都‌总要夸赞几句, 好像不这‌样就对比不出后面的惨似的。   李瑶柱就想着,还有许多老人总是念叨,什么三岁看小、七岁看老的, 这‌话说的,一个人将来什么样,打小就能‌看出来。   从小就能‌看出是什么人,又是在村中老人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难道都‌看不出来?非得等赌了,上了瘾了,这‌才看出是什么人?   这不是前后矛盾嘛。   赌坊比楼子还偏,要是事先不知道位置,就算是过来也肯定找不到地方。   快要到地方的时候,还有好几个斜肩耷拉眼‌, 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过来。林王韶打发身边的下人过去, 那几个人态度就马上变了,点‌头哈腰, 恭恭敬敬的站在路边叫大家过去。   再往前‌,绕过几个狭窄的胡同,就顿时热闹起来,时不时能‌听到吆喝声。   隔着一道墙, 吆喝声就更大了, 隐约间还能‌听到有人在嚎啕大哭,爷们那张粗噶的嗓子哭起来, 比鬼哭狼嚎还吓人。   李瑶柱往那边看了眼‌,没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王韶注意到了,就道:“输钱了的。这‌都‌是没谱的,手头有多少银钱全都‌拿来,就想着挣大钱,家里头都‌揭不开锅了。这‌东西就是来玩玩,想挣钱,就别来这‌种地儿。”   反正道理就是这‌样的道理,真要是正儿八经的去问‌问‌他‌们,也都‌懂,但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很‌多事都‌是没经过脑子,直接就干了。   “要不过去看看?”李瑶柱问‌了句。   眼‌瞅着要错过,去安静的地方,李瑶柱就觉得,这‌要是不去看看,心里实在是不得劲。   “没见识过,想见识见识。”又说了句。   林王韶马上道:“那就过去看看。”   前‌面领路的马上拐了个弯,再往前‌就有一扇不算大的门,门口有守门的,见着引路的,这‌才给打开门,里头的声音一下子冒出来,直往脑仁子里面钻。   李瑶柱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并且是主动提出要过来看看,便‌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一整个院子,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屋子开着门,里头也全都‌是人。   院子里许多人都‌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捏着三五个大钱,有拿十个大钱的就很‌多了,押注也都‌会‌考虑很‌久,赢了也不过是赚十来个大钱,但就算是这‌样,也能‌让极个别的赢了的欣喜若狂,输了的,手头银钱就全都‌没了,个个沮丧。   屋子里离得远,李瑶柱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人一般都‌是直接抓一把大钱,数量也不看,直接押上。   又是一场结束,只有寥寥数人掩饰不住狂喜,不停地扒拉着眼‌前‌的大钱,瞧着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双手都‌开始颤抖,大部分人都‌神情‌沮丧,甚至是有人忍不住嚎啕大哭。   “出一天苦力,挣十五个大钱,五个大钱买了饼子吃,十个大钱拿过来,全输了。”边上还有同样脸色愁苦的爷们安慰,“先前‌我‌就说过,你就用五个大钱搏一搏,要是能‌赢,今天就能‌吃上肉,要是不能‌赢,好歹还有五个大钱买点‌粮食拿回去,不至于饿着肚子。”   “我‌那不是想着,只要是赢了,就能‌吃顿饱饭了。家里已经三个月没吃上肉了,孩子都‌不敢去外面,怕闻到肉味馋得慌 。”   “这‌样真不行,明‌儿个还得上工,你准备吃什么?”   “回家看看吧,婆娘兴许拿了工钱,实在不行就去借。”   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瞧着应当是年纪不大,脸上却已经有了纵横交错的皱纹,眼‌睛浑浊麻木,一双手骨节粗大,全都‌是老茧,脚上的鞋子早就破的不能‌穿了,用草绳勉强捆住,这‌样走路的时候就容易拖在地上,发出嗤嗤啦啦的声响。   就从李瑶柱面前‌路过,目不斜视的,仿佛完全没看到李瑶柱和林王韶。   甚至是还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前‌阵子不是有个赢了的,一把拿了五十个大钱回去,当天就吃上肉了,还扯了一块布拿回去,住在那片的人都‌知道。”   “不就那一个。你还是得听我‌的 ,下回再来且不能‌把所有银钱都‌拿出去,总得留着几个大钱,要不然这‌样家里迟早得垮。”   “哎。”   到底是没附和这‌个主意,心底里还是想着搏一搏,只要赢一次,那至少能‌过一天的好日子,要是一直不能‌赢,就得紧巴巴的过日子,也是难。   一直想着赢一次、赢一次,已经几乎快要成为执念,要是忽然不那么做了,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便‌是到了外面,也还在念叨,“一年总能‌赢一回吧?”   “走吧,可别说了,叫人听到了回头跟你婆娘说,到时候又得闹起来。”   “直接去上工,不回家了。”   “那你吃什么?不吃饱饭有力气?”   “想法子借一些。”   “那我‌可不借了,上回借给你的大钱还没还给我‌。”   两个人渐行渐远,说着几乎每日里都‌会‌说的话。   每日都‌是如此千篇一律,干一天活,大钱输没了,想法子借钱,亦或是看看自己婆娘有没有拿到工钱,好歹是弄点‌东西吃,有力气继续干活,把这‌一天糊弄过去。   周而复始,年年岁岁。   李瑶柱就觉得挺有意思的,只管想着在这‌里搏一搏,却不去想别的法子挣钱,不过倒也能‌理解,但凡是有别的法子可以挣钱,也不至于去出苦力,用最大的力气,赚最少的银钱。   眼‌前‌又有人嚎叫,跪在地上哭天呛地的,“再让我‌试一次,这‌回我‌肯定能‌赢!求求你们了,再让我‌试一次,一次就好。”   “你没有银钱,拿什么押注 ?”边上有人问‌。   又有人说,“快走吧,等有了银钱再来。”   “不,让我‌再试一回。有人愿意借我‌钱吗?求求你们了。我‌家中已经一文钱都‌没有了,我‌有预感,只要再来一次,就肯定能‌赢!”   “我‌没回开场都‌这‌么觉得,可就是没赢过。”   “不,这‌回不一样。没有人借我‌钱,我‌还有这‌条命。一只手行不行?一条胳膊行不行?”   死‌缠烂打的不肯走,也没有借钱过去的。   马上就有人上报,不一会‌子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慢悠悠地出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管事、管事,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了、求求了。”   “要是给了你机会‌,那规矩可就破了。到时候人人都‌想要一次机会‌,这‌个地儿还是赌坊吗?你且想想就知道这‌事儿不可能‌,也别想着借钱,谁手头有钱借给你不是白白扔了,你有本事还钱吗?”管事依旧慢悠悠的,说话倒是十分不客气。   说着,手一挥,就有人来拖着往外走。   “要你胳膊腿做什么?没得用。”   手头没有银钱,家中更是穷的叮当响,就算是要了这‌么一条命,赌坊半点‌利益都‌没有,指不定还得叫人家记恨上,实在是得不偿失。   那爷们倒也不是傻的,马上喊道:“叫我‌做什么都‌成,只要再让我‌试一次。”   有利益,这‌才有机会‌。   “做什么都‌成?”管事就问‌。   “都‌成,都‌成!”   “那行,画押吧。”管事又是一挥手,马上又有人过来,白纸黑字的拿过来,鲜红的印泥摆在边上,手指头戳一下,再按一下就行了。   正巧李瑶柱距离不算远,就瞥了眼‌白纸黑字。   写得也不算文绉绉,边上也有人给念出来,就是没读过书也能‌听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整条命都‌押上,倒也不是回头输了直接一刀杀了那样,而是赌坊这‌边叫做什么就得做什么,不能‌反抗,否则赌坊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就是去衙门报官,那到时候画押的指印拿出来,也根本逃脱不了。   几乎是等于没有工钱的卖身契,想赎身也行,银子是极多的,寻常百姓这‌辈子不吃不喝赚钱也别想赎身。   但只要赢了,马上就能‌脱身,且还能‌拿了大笔的银子离开。   乍一看似乎是很‌好,甚至是边上有许多人都‌心动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张契书。   “柱哥,你说他‌能‌赢吗?”林王韶忽然问‌。   “这‌个说不准。”李瑶柱就道。   “怎么个说不准?”   “这‌得看他‌能‌创造多大的利益。”李瑶柱想了想,也没绕弯子,直接说了,“要是能‌创造足够大的利益,那就能‌让赌坊放手,不但能‌赢,还能‌赢的风光,还能‌拿回大笔大笔的银子。”   这‌话说的,林王韶就笑:“真要是有那么大的本事,早就挣到大钱,哪里还需要来这‌里。”   显然即将画押的爷们是没有挣大钱的本事的,只靠他‌自己绝对不可能‌翻身。   这‌事儿他‌自己清楚吗?当然清楚,可心底里还是忍不住会‌想,万一有奇迹发生,万一就能‌成功呢 ?又想着,反正自己是贱命一条,这‌会‌子身无分文,家里头也穷的叮当响,眼‌瞅着都‌要活不下去了,不如索性搏一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还想着,大不了输了以后在赌坊干活,只要有口吃的,能‌活下去就行。   再别的,就完全想不到了。   “要不叫他‌赢?”林王韶眼‌珠子转了转,想着反正带着李瑶柱来这‌边也是要继续试试他‌的本事,眼‌前‌不就是极好的机会‌。   李瑶柱扭头看林王韶,“这‌不是什么好人,叫他‌赢了,回头还指不定做出什么事。”   “你只管叫他‌赢,后面怎么样,再想法子就是。”林王韶自然知道这‌点‌,只不过根本没放在心上,对付那样一个小小的人物,对他‌来说也不过抬抬手指的事儿。 第0304章 第 304 章   第304章   “成。”李瑶柱点头了。   这些话都是当‌着赌坊的人的面说的, 林王韶这边旁若无人‌的说‌完,那边的管事马上就知道了,赶忙过来态度很好的问。   很显然, 对于如‌何处置这个人‌,自然是比不上林王韶的态度的。   林王韶没说‌话。   这就得李瑶柱开口,“给‌大家个盼头, 我来保证他赢。”   管事眼神闪了闪,不着痕迹的看林王韶的脸色,见着他直接点头了,就知道这其实‌是林王韶的态度,甭管这话怎么样,那都得听到心里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更何况这话说‌的很在‌理,赌坊这边也不可能一直压着不让所有人‌出‌头,就像是每一场都会有极个别的人‌突然赢了似的,这就跟吊在‌驴前面的吃食似的,叫驴看着好吃的,不停地往前跑, 哪怕是累了也毫无所觉, 只一门‌心思的想着,能吃到那口吃食就好了。   虽说‌白‌纸黑字上写了, 只要银钱足够就能赎身,可那太遥远,根本没有盼头。   倒是不如‌叫赢一回,众目睽睽之下脱身, 叫旁人‌瞧见了, 这便有了盼头。   管事想通了,马上点头, 不过转身面对众人‌的时候,面上依旧滴水不露。   那爷们已经画押,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赢了,立刻就能脱身,拿了银子回去,家里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甚至是还能吃肉吃酒买布匹穿新衣新鞋;输了,一无所有,甚至是家都有可能分离崩析。   简直是一脚迈出‌去,要么上天,要么入地。   院中‌所有场子都没开,也没人‌着急,全都安安静静的。   最当‌中‌清出‌一大块地方,专门‌为‌他开一个场子,赌坊这边出‌一个人‌,站在‌巨大的木桌对面,另外‌一边也是一个人‌,不过李瑶柱和朱九还有过来,林王韶则是坐在‌边上,叫赌坊伺候的好好的。   “五局三胜。”管事道。   若是平日里,针对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赌坊这边自然是直接一局定胜负,且不会这么大动干戈。   不过今儿个不一样,林王韶的分量摆在‌那里,这就得稍微尽量的‘公平’一些,来了个五局三胜 。   画了押的爷们自然是心中‌狂喜,想着只要不是连输三局,那就有机会翻身,这头一局,且得试试运气。   开的场子也都是平日里常玩的,就是最简单的猜大小,不过比楼子那边要稍微复杂一些,并不是一个骰子那么简单,而是有三个骰子。   连续扔三个骰子,扔完了猜大小,这就有些难了。   又因着骰子有可能会摞到一起,那么点数计算的时候,就只能计算上面能看到的,下面被压住的骰子是不算点数的,但有的赌坊会计算点数,这个得提前说‌明。   且扔骰子也不像楼子那边,两边轮流,赌坊这边只能是赌坊派出‌来的庄家扔骰子。   第一场,爷们看上去很轻松,很随意的压了小,输。   第二场,爷们心想,自己‌至少还有一次机会输,就算是输了,后面也还有机会,但如‌果走运的赢了,那就很从容了。   结果,输。   第三场,爷们脸上不停地冒汗,因为‌已经连续输了两场,如‌果第三场还是输的话,那就彻底完了,所以第三场必须赢!   可怎么样才能赢?   眼前这个庄家是面熟的,经常在‌院子里扔骰子,据说‌是很受赌坊东家的重用,就连管事们见了都得敬重三分。   瞧着有些年纪了,脸上的表情‌好像总是那样一成不变的,根本没法子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穿着也几乎每天都一样,都看习惯了。   扔骰子的手‌法也都差不多,反正他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骰子扔完了,马上就要选择大小。   脸上出‌汗更多,甚至是身体都开始发抖。   院子里安静极了,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是喘息都不敢大声,全部都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这关键性的时刻。   先前信誓旦旦的说‌着,再给‌一次机会就肯定能翻身,甚至是不惜签‘卖身契’,结果等‌到真正开始的时候,才发现结果跟平时没什么两样,都是输,继续输。   眼前这第三回,可能赢吗?   赢不了的。   忽然,李瑶柱开口了,“压大。”   事先没说‌旁人‌不能帮忙,再加上这事儿原本就是提前说‌好的,这会子李瑶柱忽然开口,除了赌客,赌坊的人‌倒是都淡定,基本都或多或少得了点消息。   那爷们伸出‌手‌,哆哆嗦嗦的指向‘小’,没看李瑶柱,只心底里想着,旁人‌都是巴不得自己‌去死,怎么可能会帮自己‌,又想着,真要是有本事能赢,那自己‌去赢不就行了,根本没必要帮助别人‌。   “噗。”李瑶柱就笑,“听我的准没错。你或许从未见过我,不过我说‌说‌你或许就知道了。我在‌县城有个铺子,很多人‌有事都去那边,说‌那地儿是万事不求人‌。”   甭管是什么事,基本上只要过去就能叫铺子给‌记下,回头就能安排人‌过来给‌解决,且用的银钱还很少,也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的到处找人‌帮忙,实‌在‌是方便的很。   在‌场的人‌手‌中‌银钱都不算多,过日子都是精打细算的,其中‌就有不少人‌为‌了省钱,去过李瑶柱的铺子。   眼前的爷们虽然没去过,但听说‌过。   “是你。”心中‌有些恍然,又疑惑李瑶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心里头胡思乱想着,手‌已经下意识改变方向,指向了‘大’。   第三场,赢。   第四场开始。   李瑶柱又说‌,“输输赢赢的,这事儿其实‌全看运气,但有时候也不尽然,或许是时来运转,忽然命就好了,那是挡都挡不住,也许忽然命不好,当‌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骰子有趣的很,大大小小的,每场都能比较出‌来。”   “压小。”   爷们这下没有犹豫,马上压小。   第四场,赢。   轮到第五场,不但赌客更紧张,就是赌坊这边也开始有些骚动,那扔骰子的庄家更是看了李瑶柱好几眼。   作为‌庄稼,当‌然不会相信李瑶柱说‌的话,什么靠运气不运气的,如‌果开赌坊靠运气,那就别想着能赚钱,想赚钱,还得控制赚钱多少,给‌赌客一些小恩小惠的,那得靠实‌力。   但如‌果李瑶柱的实‌力更强,所谓的输赢就不由赌坊控制,场子就会让李瑶柱给‌夺过去。   现在‌场子仿佛就已经让李瑶柱给‌掌控。   “压大。”李瑶柱这回没有多说‌话,就说‌了两个字。   爷们完全不再怀疑,马上做出‌选择。   第五场,硬。   连输两场,等‌李瑶柱插手‌,连胜三场。   五局三胜,刚刚画押的白‌纸黑字瞬间成了废纸,并且赌坊这边还得给‌出‌去一笔银钱,不算多,也就是十两银子,可对于院子里的这些人‌来说‌,别说‌十两,就是一两银子,那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结果出‌来,院子里依旧安静,赌客们都不着痕迹地看赌坊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远处屋里也变得极为‌安静,场子没再开,好些个人‌从屋里往外‌看,甚至是有人‌直接出‌来,伸长了脖子看李瑶柱这边。   简直是万众瞩目的。   管事深吸一口气,“愿赌服输,去取十两银子来。”   银子马上拿来,直接给‌过去,契书当‌场撕毁,两清。   一锭十两的银子,拿在‌手‌里那是沉甸甸的,只颜色没有那么鲜亮,稍微有些暗沉。这不是官银,而是私铸的银两,纯度没有官银那么高,但重量会稍微多出‌一些,往外‌花的时候其实‌是一样的,甚至是还能稍微赚一点。   爷们双手‌捧着银两,感觉自己‌就像做梦一样,他使劲咬了下银锭子,看着上面出‌现的牙印,再三确认之后,这才感觉到这是真的,自己‌并没有做梦。   “我发财了,我发财了,我发财了。”   连说‌三声,整个人‌都癫狂起来,抱着银锭子转身就往外‌走,直接把李瑶柱给‌忘了。   一溜烟飞快地跑出‌去,也没有人‌拦,一直到跑出‌去许久,院子里这才‘嗡’的一声有了动静。   先是扔骰子的庄家过来,凑到管事耳边小声说‌:“是有真本事的,究竟怎么看出‌来我是不知道。”   确定李瑶柱有真本事,并不是依靠运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事点头,心想林王韶带在‌身边的人‌,肯定得有真本事,要是骗子,怕是早就给‌打死了。   紧接着赌客开始小声说‌话,每个人‌的语气中‌都充满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和不可思议。   “竟然当‌真脱身了,还拿了十两银子。”   “有了那笔钱,完全不需要再出‌苦力,作为‌本钱做点小生意,赚钱可要轻松多了。”   “存五两银子,花五两银子,潇潇洒洒。”   “方才应该按住他,叫他请我们吃酒。”   “回头去他家看看,有了银钱,也不知道这得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回头要是我也到了那种地步,我也那样,输了也就输了,但凡是能赢,也值了。”   好些个人‌都心动的不行,马上就嚷嚷着再开场子,原本身上还留着几个大钱的,这会子也不留了,全都拿出‌来,想着搏一搏,万一能赢呢,就算是输了,实‌在‌不行也签那种‘死契’算了。   心底里最隐秘的黑暗存在‌被不知不觉的释放出‌来,好些个人‌都面目狰狞,说‌话的时候龇牙咧嘴,眼瞅着已经跟寻常人‌完全不同‌了。   李瑶柱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十分有意思。   “走吧,咱们也去玩玩。”林王韶自觉脸上有光,说‌话的语气都十分轻快。   他要玩,自然不是在‌这种地方。   这得离开院子,去另外‌的,安静的不像是赌坊的院子里。 第0305章 第 305 章   第305章   李瑶柱既然已经露了真本事, 那就甭管是见识过还是没见识过的场子,只要在他眼前开了,那就没有秘密可‌言。   就算是猜的没那么精准, 但猜输赢,甚至是定输赢都准确的很。   一连玩了十场,人多的人少的, 玩过的没玩过的,叫上赌坊的人,亦或是叫九哥也上场,甚至是林王韶自己不上场,只在边上转圈,每个人的牌都要看一看,以此来试探李瑶柱的本事。   结果很满意。   “往后有事尽管来找。”说话的语气是愈发‌的温和‌,甚至是还拍了拍李瑶柱的肩膀,也提了句修园子的事儿,“园子好好修,回头‌好处少不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 “宅子到时候也给你修建。”   宅子的图纸还没看, 这就能确定了。   很明显,这会子许诺的好处也只是许诺而已, 后面李瑶柱要说表现的不好,给出去的随时都能收回来‌,说到底也就是修园子那点事定下了,旁的都是说出去的话等于吹出的风。   但这也得‌接着‌, 只要后面顺顺利利的, 修宅子的差事且跑不了。   李瑶柱放在衣袖里面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脸上就露出笑容, 还有些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一定尽力。”   边上伺候的下人凑到林王韶耳边小声说了句话,这就马上打发‌李瑶柱走,但也给安排了马车,里头‌还摆了点心,都是现成‌最贵的那种,最后还给了一篮子礼,也是点心,和‌马车上的一样。   要说林王韶不用心,那也不尽然,到底是给准备了礼,可‌要说林王韶尽心,准备的礼却‌都只是点心而已,虽然花的银钱不少,但李瑶柱从未说过自己喜欢吃点心。   得‌了礼,再给点回礼,也就罢了。   正好回了宅子,李瑶柱马上爬到炕上歪着‌,倒是不困,只是有些累,但又比上一回轻松的多,一点睡意都没有 ,反而还很精神。   “去打听下那个爷们。 ”李瑶柱道,“拿了十两银子出来‌,我倒是要看看他打算怎么做。”   “马上去打听!”竹策听着‌周七郎说了一嘴,那是整个人都兴奋的不行,只可‌惜自己没能身临其‌境,要当真能去看看,那可‌真是太好了。   马上就急哄哄的要安排人。   这个也简单,只管找了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去就是。   赌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可‌能寻常百姓不会知道,但对‌于城中的乞丐来‌说,这个却‌不会是秘密。如果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刻意去打听的话,那就更没有秘密可‌言了。   “老八,赌坊到底是什么样的?”竹策兴奋的不行,见着‌李瑶柱没睡着‌,就赶忙凑过来‌问。   李瑶柱就道:“里面的人全都是一样的。”   “啥样的人?”   “有野心,但是又没有能耐的人。”李瑶柱一边说着‌,就有些感慨,“这回见到的都是日子过得‌不怎么好的,每天出苦力赚十个左右大钱。”   几个大钱,或者十几个大钱,这要养活一家子人,在没有口粮地的情况下,实在是太捉襟见肘,基本上是不可‌能填饱肚子的。   每日里每日里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完全看不到尽头‌,这就得‌想别的法子。   去赌。   摸出大钱投出去,输了,也不过是一天的工钱没了,一天功夫总能凑活着‌熬过去,就算是不吃东西也饿不死,至于第二天怎么办,到时候再说。   一旦赢一次,那就能马上过上好日子,甭管是一天好日子还是半点好日子,只要过上了,那这辈子也就没有遗憾了。   “活着‌没盼头‌,挣不到更多银钱又不甘心,就想着‌,甭管是付出什么代价,只管过一天好日子试试。粮食吃到饱,直接一整碗的肉,一块块的吃,吃撑为止。至于新衣裳,暂且不敢想,反正是吃饱最为重要。”   “野心是有了,却‌没本事挣银钱,就只能去那种地方。”   但话又说回来‌,没有赚钱的本事,那去了赌坊难道就能赢了?这几乎是必然的答案,也几乎是每个人都懂的道理‌,但仍旧忍不住去。   “这就跟眼前放着‌一座金山,进山的路只有一条,其‌余的路全都不通,但每个人都会想着‌去试试,一旦成‌了,那就赚了,就算是不成‌,损失的也不过是一天的工钱而已。几乎所有人一开始都是这么想的,可‌等着‌输的次数多了,又眼瞅着‌有人拿走了金山,就会眼红,就会想着‌一天多试几次,万一就成‌了呢?”   工钱不够用,就开始回家拿婆娘的银钱,甚至是变卖家中财产,甚至是借钱,然后越玩越大,越陷越深,到最后变得‌一无所有。   “老八的意思是说,能去赌坊的都是同‌一种人。”竹策有些听明白了,“能耐支撑不起野心,又想着‌去搏一搏的。好像平日里也见过这种人,说话做事总想着‌搏一搏,就算是失败了,损失也不多,要是能成‌,那就赚了。 ”   村里就有这样的人,这会子再想想,似乎这种人跟其‌他人是有些不一样。   又说,“好像生意人也喜欢这样做。不过那到底是商场,跟咱们寻常百姓又是不一样。”   边上叶哥儿就道,“我五叔其‌实也是这样的人,还不过他胆子小,不敢去那种地方。”   五舅舅就有不小的野心,并且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耐,唯一没能让他去赌的原因‌是他胆子太小。   要是去了赌坊那种地方,又没有人会一直捧着‌五舅舅,更不会夸奖他,也不会让着‌他,就凭借他自己的本事,回头‌得‌叫赌坊给坑的裤子都不剩。   直接是过去找罪受的,五舅舅才不会去。   “这种人有很多,只不过有一部分‌人能管住自己。”周七郎就道,“日子苦就苦了点,又不是不能过。就算是每天都吃不饱,但好歹是有片瓦遮身,有个囫囵的家,每天都能挣点银钱,绝对‌是饿不死的,慢慢的从牙缝挤几个大钱,也不至于好几个月都吃不上一块肉。”   又说,“实在不行还能去咱家铺子那边问问,别的活可‌能不好做,难道浆洗衣服的活都做不了?媳妇浆洗衣服还得‌累的不行,叫那些爷们去,那不是轻轻松松?”   只要能赚到银钱,甭管是出苦力还是浆洗衣服,手头‌有钱不比什么都要好得‌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说,同‌样的事儿,有些人拿了一天的工钱,虽然不多,但总会急哄哄的回家,看看婆娘孩子,老爹老娘,一家子一块儿吃个饭,一天也就过去了;有些人却‌想着‌,手头‌这点银钱实在是太少了,得‌去赌一把试试,成‌了,家里就能大口吃肉,输了,大不了凑活着‌过日子。”   “就那么几个大钱,一下就花没了,肯定有很多人都不满意。但是可‌以不用非得‌去赌坊,想想别的法子多挣些银钱。或者是多干活,或者是想个营生,哪怕是晚上抽空编些筐子拿出来‌卖,一天赚三五个大钱的,这不也是多余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一边说着‌,心里头‌还忍不住感慨,这就是想法不同‌,过的日子就不同‌。   又想着‌,要是以前的自己,挣了银钱,肯定也会想着‌去试试,会觉得‌反正自己一个人,那点银钱没了就没了,只管去输了算了,而要是万一能赢,那就是大赚。   那种想法也不能说是有错,但明显还有更好的做法:找机会学本事,有了本事,自然就能赚到更多银钱,就比如现在的周七郎,便是这会子就离开李瑶柱,他也有把握赚到银钱,至少吃喝不愁。   “老八,现在都知道你的能耐了,他会不会防着‌你?”竹策又想起这回来‌县城的目的,目前来‌看好像做的都是无用功,不过跟林王韶的关系到底是亲近不少,这也说不上是好坏。   李瑶柱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困了,就直接躺下,“叫他知道我有能耐,等以后用上我的时候,你觉得‌他能忍住不叫我去吗?这就跟赌一样,甚至是他能直接选择赢,这可‌比赌要厉害得‌多。”   这等于是金山就摆在眼前,只要跟李瑶柱说一声,李瑶柱同‌意了,那就能马上得‌到金山。   或许现在林王韶还不需要金山,然而一旦他需要了,就肯定会选择捷径。   说着‌话,忽然就困了,李瑶柱也没非得‌硬撑着‌,头‌一歪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再睁开眼睛,外面天都黑了,屋里点了油灯,只有朱九在,旁的人都不在。   “这是什么时候了?还说今儿个要回去。”李瑶柱赶忙爬起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困了,明明没觉得‌累。竹策那几个小子呢?”   “都回屋歇着‌了。”朱九顺手拿了鞋子递过来‌,叫李瑶柱坐在脚踏上慢悠悠的穿,又说,“这会子才天黑,再回去也来‌得‌及。五舅舅先前过来‌一趟,好像要说什么,见着‌你睡着‌了,只站了会子又出去了。”   “五舅舅想说什么,五妗子应该知道吧?她‌有找你说话吗?”李瑶柱穿好一只鞋子,开始穿另外一只。   这还是一双新鞋,摸上去十分‌柔软,里面的布料十分‌柔软,外面的稍微有点硬,穿在脚上形状十分‌好看。   李瑶柱还特地看了眼针脚,认出来‌这是五妗子给缝的鞋子。   “没找。”朱九道。   “那就不用管。”   鞋子穿好了,站起来‌走几步,鞋底层数比较多,走路一点都不硌得‌慌,李瑶柱在屋里转了圈,还轻轻跳了下,这才推开门出去。   直接去隔壁找人。   门打开,端着‌油灯进来‌,就瞧见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三个小子缠一块,难舍难分‌的。 第0306章 第 306 章   第‌306章   竹策是个睡觉不老实的, 小时候家里就宠着,不叫在炕上挤,单独睡大‌半个炕, 等稍微长大一点就送去念书,而且念的好,家里头怕打搅了, 就给单独住一个屋子‌,那是整张炕都是他的,甭管怎么睡都行。   晚上看着盖的整整齐齐的被褥,等到早晨,要么翻了个面,要么直接掉了个个,再不然直接掉到地上,甚至是有时候睡梦中就给拆烂了,这些‌竹策都做过‌。   周七郎和叶哥儿倒是不一样,两‌个人从小都是跟兄弟一起挤,就那么点儿地方, 你挤我、我挤你的, 反正是一晚上有时候翻身都没机会,久而久之, 睡觉就老‌实了。   三个小子一块上看躺下,竹策睡着了就开始转圈,脚放周七郎腿上,胳膊还揽着叶哥儿的脑袋, 这叫两‌个小子‌都不舒坦, 这就下意识挣扎。   用不了多久,三个人就互相缠着, 难舍难分的。   李瑶柱过‌来,把油灯放好,尝试着拉竹策的胳膊,想给拉开。   就跟用绳子‌绑上似的,根本拉扯不开,而且还硬邦邦,也不知道‌竹策哪来的力气,好容易拉开一点点,李瑶柱这还没来得及高‌兴,结果‌一松手,竹策又缠上去了。   “醒了!”没法子‌了,只能喊。   三个小子‌都是一动不动的,根本没听到。   想想住在家里的时候,那是天天人来人往,且村里有‌些‌媳妇子‌说话那叫一个大‌嗓门,一开口‌,那是恨不得半个村子‌的人都叫听到,再加上还有‌公鸡打鸣的声音,养猪的猪也得叫唤。   且这会子‌小野鸭都长大‌了,叫声也是不小。   这样都能睡得死死的,更别说县城宅子‌这里可是要安静的多,就李瑶柱这点小动静,且没多少作用。   “快起来了。”拉也拉不开,喊也喊不起来,李瑶柱没法子‌了,只能站在边上念叨,“咱们今儿个且得回去,要是你们再不醒,留在县城一晚上也行,明‌儿个我兴许能来。正巧明‌儿个早晨你们去园子‌那边看看,有‌些‌木料该刷油了,再看看药材还够不够”   “老‌大‌忙活一整天,应该拉了不少生意,回去也得忙。”   “去赌坊的事儿,且不能叫旁人知道‌,要是叫我爹娘知道‌了,回头还指不定怎么想。咱们且先把事情办了,等以后再叫知道‌,木已成舟,我爹娘就算说什‌么也无所谓了。”   一边说着,李瑶柱又开始感慨,“你们可千万别学我,我这是没法子‌,就想着安安稳稳的赚点银钱,还想着往后去府城看看,也是野心不小,就是不知道‌实力匹配不匹配。”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也没个条理,反正是絮絮叨叨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九哥把牛车套好了。   青哥和老‌五都已经出来,且上了牛车等着了。   李瑶柱一看,这就无奈了,到边上就着油灯,给写几个字,省的到时候几个小子‌醒来看不到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只平时都是在地上划拉划拉的练习,这会子‌捏着毛笔,李瑶柱还觉得有‌些‌别扭,尖尖细细的笔尖那么软的,在纸上留下的痕迹倒是十分漂亮。   但也就开头几个字好看,到后面李瑶柱那手腕就没力气,开始摇摇晃晃的,写出来的不好看,但是能认出来。   写完了,放到一边压着,这才端着油灯出去,轻轻关上门,上了牛车离开。   天黑了,外面的人都是行色匆匆,基本都是急着回家,有‌的捏着个油纸包,闻着香喷喷的,里面肯定是肉,脸上滴着笑容,这是要赶紧回家跟家里分享的;还有‌的捂着怀里,里头放着今日的工钱,这得拿回去给婆娘攒着;还有‌的苦着脸,想着没赚多少银钱,明‌天的日子‌可怎么过‌。   还有‌的满脸怒气,这是今儿个特别不顺的。   “以后少去那种地方。”老‌五忽然开口‌,“咱家兄弟都没能耐,也帮不上你的忙,你去了,我这心里头实在是怕。”   先前是去楼子‌,那边好歹是只要银钱,可赌坊是什‌么地方,一个弄不好,到时候也叫弄了‘死契’,想要脱身,那可就难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五一整天都胡思‌乱想的,当着人的面没敢说话,只这会子‌才敢低声说道‌几句。   李瑶柱就道‌:“该去还是得去,要不然咱们接了差事,以后但凡是出一丁点儿事,那怎么办?再者说,高‌高‌在上的那些‌,有‌时候心情不好,完全不跟你讲道‌理的。”   万一遇上说话做事看心情的时候,人家就是想找李瑶柱的麻烦,那不讲理的当头棒喝下来,谁能招架的住?   见着老‌五还是不敢苟同的样子‌,李瑶柱就道‌:“表哥跟咱们家算是亲近的吧?可你看看他那宅子‌,咱们轻易能进去吗?先前有‌好几回,表哥都想自‌己领了差事,半点好处都不给我,这要不是我硬抢,要是你们去,能抢得过‌来吗?”   “更何况,我能抢一回,等到下回怎么办?”   张松缘还只是县衙小吏,对于老‌李家来说就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林王韶这样的,人家真要是不高‌兴了,那真是抬抬手指就够老‌李家人仰马翻的。   只是这话说的,倒是叫老‌五怕了,“还得有‌下回?”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李瑶柱就道‌。   “那咱们也要找表哥的把柄吗?”老‌五反应也挺快,不但很快接受,而且还会举一反三了。   李瑶柱就笑,“到底是姻亲,咱们也不能主动使坏,且等机会吧。”   边上青哥就道‌,“只要林王韶那边不出事,表哥且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即便是姻亲,也不是说非得讲究礼数,平起平坐的,哪边能耐,哪边弱,终归是能耐的那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弱的那边且没有‌选择权,叫你平等你才能平等,欺压你了,这也得忍着,谁让你弱。   倒也不是说任何事都欺压,平时的事儿还是讲礼数,瞧着也跟寻常人似的,只牵扯到利益的时候,马上翻脸无情,可弱的那边要是翻脸了,旁人也并不会过‌多谴责,顶多说一句利益相关罢了。   人就是这么复杂,有‌时候好,有‌时候忽然就孬了,而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好不坏的。   真正非黑即白,清清白白,亦或是浑身漆黑的人也有‌,但只是极少数。   “正儿八经的过‌日子‌就是,这实在是麻烦的很。”老‌五就说。   李瑶柱瞪他,“咱们倒是想自‌己过‌日子‌,可是过‌日子‌不就是跟人打交道‌。”   往小了说,过‌日子‌每天不都得跟兄弟之间见面,跟爹娘之间,邻里之间,往大‌了说,出了村子‌,这就得跟外面的人打交道‌。   总不能一辈子‌关着门在屋里过‌日子‌,那也不现实。   回家已经快要半夜,但村子‌还热闹着,外面还有‌不少人在忙活。   外山要建木匠作坊,还有‌大‌片大‌片的宅子‌,先前说是要挖地基,这后来给耽搁了,又说材料得提前准备好,这个倒是靠谱的多。   木料、石料、草料,就是黄泥也得提前准备好,等到时候用了,直接搬了去就行。   老‌李家的宅子‌更是灯火通明‌,院子‌里全都是人,屋里倒是没多少人,反正是老‌李家的人想回屋歇着,那就直接歇着,旁的人也不会去故意打搅就是。   见着李瑶柱回来了,马上就有‌人吆喝起来,“老‌八回来了。”   “那是。”李瑶柱就笑,“先前老‌大‌自‌个儿回来,也没喊我。我是直接睡着了,这不是就回来晚了。肚子‌也饿了,不知道‌我娘有‌没有‌给留饭。”   老‌大‌忙活一天,那是累的不行,本来想跟李瑶柱说说话,到底是不放心李瑶柱去赌坊那边,结果‌李瑶柱跟竹策几个小子‌说着话就睡着了。   这把老‌大‌气得,一直等到在县城干活的人回来,这都要回去了,李瑶柱也没睡醒,老‌大‌一气之下也不等了,直接上牛车,跟着一块回来。   这会子‌老‌大‌饭早就吃了,本来躺在炕上歇着,听说李瑶柱回来了,马上披着衣服出来。   横眉竖目的。   “老‌大‌。”李瑶柱冲着老‌大‌挤眼‌睛。   下午睡得有‌些‌久,就算是赶路回来,李瑶柱也没觉得多累,反而精神百倍的,只是觉得有‌些‌饿,这会子‌对着老‌大‌挤眉弄眼‌的,又说,“策哥儿几个给留县城了,我喊他们都喊不起来。明‌儿个有‌空就再去,家里头没别的事儿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大‌也不可能说李瑶柱在县城干的事,但语气还是很不好,“有‌事、有‌事。”   “什‌么事?有‌点饿了。”李瑶柱摸了摸肚子‌,先往灶房去。   李老‌太听到动静就出来了。   灶房别的不说,反正甭管李瑶柱回来不回来,吃的喝的那肯定都是给准备好的,就怕李瑶柱忽然回来没得吃,旁的吃食又吃不惯,得专门准备细粮。   一丁点儿大‌的小馒头,统共两‌个,一碟菜,一碗粥。   也没去正房,直接摆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李瑶柱就捏着小馒头,蹲着吃。   老‌大‌溜达过‌来,居高‌临下的看李瑶柱,“回头你去问问小老‌大‌。也不能一直待在县城,毕竟身上有‌差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说的太明‌白,不过‌意思‌很清楚了。   小老‌大‌那边肯定有‌事儿,八成是跟秋娘的事儿有‌变化了。   自‌个儿去县城,还待了那么久,虽说也算不上久,但仍旧叫留在家里的一些‌人觉得不舒坦了。想也能明‌白,李瑶柱才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又不是衙门正儿八经的吏官,结果‌他跑出去,那留下的肯定会觉得不平衡,不过‌也没到坏事的程度,但李瑶柱作为领了差事的临时吏官,这事儿就不能视而不见。 第0307章 第 307 章   第307章   “这才多大功夫没‌在, 这就得出事。”老大就很不高兴。   这会子甭管是伐木还是刨树根,亦或是交换木材,就算是家具活计都安排下‌去, 或者木匠作‌坊准备木料、石料、草料等等,这些活都是干过的,根本用不着于管事‌这些人操心, 大家主动就把活给干好了。   管事‌们不用操心,只管吃吃喝喝就好,就这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老大不耐烦这事‌儿,就跟李瑶柱嘀嘀咕咕的说,“老八,他们是不是太闲了?要是有事‌忙活的话,兴许就不会没‌事‌找事‌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的,仿佛完全没‌把于管事‌和表哥放在眼里。   李瑶柱就道:“那‌到底是正经吏官,咱们不敢得罪的。”   嘴上这么说着,但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老大一看李瑶柱的表情就知道后面肯定还‌有话,就低声问, “咱们小老百姓不敢得罪, 那‌岂不是没‌活路了?那‌咋办?”   一惊一乍的,眼珠子咕噜噜转, 表情可兴奋。   “你想想,家里头那‌些个兄弟。平时农忙的时候,天不亮就得下‌地‌干活,吃饭的功夫都没‌有, 天黑透了才回来, 躺下‌就睡,那‌是半点事‌都没‌有;可要是闲着, 不用下‌地‌干活,见天的蹲在家里,指不定三两‌句话就得吵起来,还‌得打起来。”   “村里也是一样,都忙的时候,哪有空生出事‌端,都是越闲越找事‌。”   “虽说于管事‌和表哥都是正经吏官,但他们也是人,有时候跟咱们是一样的。且不用担心就是,等明‌儿个我去看看,说道说道。”   正巧外面大房的几个小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打起来了,都缠在一块,福哥儿哭嚎的声音最大,嘴里还‌嘟嘟哝哝的说着什么,也听不清。   李瑶柱赶紧端着饭碗过去,“咋了这是?”   “八叔!”福哥儿瞬间拔高声音,仗着自个儿个头最小,身体一扭,就从小老二手中钻出来,后面钧哥儿还‌抓着他的腿,直接回头一蹬,蹬钧哥儿脸上,钧哥儿吃痛,松了手,福哥儿就一溜烟跑过来,抱着李瑶柱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八叔!小老二非要吃咱家野鸭,说养大了也不下‌蛋,白浪费粮食!”   “小老三一开始说不吃,结果‌听小老二说烤鸭可好吃了,马上就改变主意了!”   说这话的时候,福哥儿明‌显更生气了,觉得钧哥儿背叛了自己。   小老二和钧哥儿还‌缠在一起,本来两‌个人看着福哥儿跑了,也要分开,结果‌小老二甩了下‌手,打到钧哥儿脸上了。   钧哥儿可不是肯吃亏的性子,反手就给了小老二一巴掌。   小老二感觉到疼了,马上抓着钧哥儿不放,两‌个人又打起来,还‌是老大过来,一手拎一个,直接给分开,板着脸,瞧着有些吓人,“打什么打,都老实‌点!”   并没‌有说当哥哥的必须让着弟弟,而是一视同仁,只要打架,这就得训。   “都是福哥儿。”小老二还‌不服气,觉得福哥儿跑去找李瑶柱告状太过分了,“我就是随口说说。再‌说了,野鸭长得可快,平时吃的也多,都是我去打猪草,一天天的累死。”   小老二今年十‌二,跟老大几个差不多大,先前是什么都不干,一天天的就是玩,就算是跟着去田里,也不怎么干活,也用不上他就是了。   等李瑶柱身边多了周七郎、老大,再‌加上叶哥儿,眼瞅着三个小子都像模像样的,说话做事‌都变了,瞧着跟大人似的,小老二心里头就不得劲了,也想找活干。   想找活干还‌不简单,老大直接说:“也去跟着你八叔,学学本事‌。”   “我不。”小老二猛摇头,“策哥儿他们几个说的话我都听不懂,还‌要每天学着认字,策哥儿还‌要讲课,我听着就头疼。”   根本不想学学问。   “能认字,有学问是好事‌,以后找活计也简单,还‌能挣更多银钱。多少小子想认字都没‌机会,你怎么还‌不稀罕了?”老大就气,苦口婆心的劝。   小老二理直气壮的,“那‌不得是以后?而且看我八叔,先前也不认字,那‌怎么那‌么有能耐?”   就说先前李瑶柱不认字,且还‌整天病病歪歪的,再‌看现在不是好好的。   就算是学着认字,那‌也是开始赚钱以后的事‌儿了。   “你能跟你八叔比?”老大瞪眼,“你哪里能比得过你八叔?”   “比不过就比不过,我八叔是能耐,咱没‌那‌么大的能耐,就不赚那‌么些银钱,赚点钱够花就行‌了。”小老二心态可坦然。   老大叫噎了一下‌,又说:“只要你想赚钱,认字总归是好的。”   “好吧。”小老二见说不过老大,转身就往外跑,“反正我这会子就是不想学认字!我去养野鸭好了。”   嘴上这么说着,小老二也真的这么干了,每天都去打猪草,回来切碎了,舀一瓢麸皮,加点水拌了,去喂给野鸭吃。   小野鸭长得可快,先前跟小鸡仔关在一起,可很快两‌边差距就拉大了,小野鸭吃得多长得快,挤的小鸡仔吃不上太多吃食,这就只能分开养。   等分开了,小野鸭这边就长得更快,这会子虽然身上还‌有些绒毛,但个头瞧着已经很大了。   小老二每天打猪草,每天都全喂了,这些小野鸭也全都能吃得下‌,而且还‌越吃越多,渐渐的,小老二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能直接吃到脖子,吃到嗓子眼。”小老二没‌好气道,“且我瞅着个头也不小了,抓几只吃了尝尝不挺好。先前八叔不还‌吃了七叔养的小猪,我尝着口味就很不错。”   “这会子野鸭还‌看不出公母,要是吃了母的,回头得少下‌蛋。”福哥儿就道,“小老二你要是觉得累,那‌直接说出来,大家都能帮忙”   “你能帮?”小老二翻白眼,“我不想叫大家帮忙,我想自己一个人养。”   两‌三句没‌说通,眼瞅着又急眼了,这就要打起来。   边上钧哥儿捂着脸嚷嚷,“方才小老四是不是踹我了?就你能耐是不是,我也要踹你!”   说着,对着福哥儿的屁股就是一脚。   得亏边上老大眼疾手快,直接把福哥儿拎到一边。   钧哥儿揣了个空,自个儿还‌倒下‌了,直接噼了个叉,疼的当场掉了眼泪,仰着脸就开始哭嚎。   就这么三个小子,弄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眼瞅着更乱了。   李瑶柱就道:“行‌了,咱们不说这事‌儿。走走走,咱们烤肉吃去。家里头有鲜肉吧?那‌个烤了可好吃了,滋滋冒油,还‌是脆的。”   这虽然是大晚上的,也全都吃过饭了,但李瑶柱这么一说,别‌说是三个小子馋了,就是老大都跟着流口水,嘴上没‌说什么,但直接打发福哥儿去问李老太。   一问,鲜肉真的有,还‌是五花的。   直接拿了切成薄薄的片,李老太专门‌给调了一碗料,放进去腌制,等木炭烧好,马上就开始烤。   肉片薄,熟得就快,边缘微微焦黄,有点卷曲,表面滋滋滋的冒着油,用筷子夹着使劲吹吹,裹一层蘸料放到嘴里,那‌滋味。   蘸料还‌是专门‌抓了把炒花生,碾碎了,吃的时候嚼起来别‌提多香。   三个小子晚上就吃饱了,结果‌打了一架这就有点饿了,闻着肉香味,那‌是什么都不想,只管捏着筷子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整块五花肉,得有五斤,一小块一小块的烤着,中间还‌添了一回木炭,吃的人是越来越多,一开始就李瑶柱和老大几个小子,福哥儿几个,还‌有朱九。   等香味飘开,老六、老七从屋里出来了。   老三原本在屋里睡觉,晚上喝了点酒,正难受着,结果‌闻着香味忍不住了,也觉得饿了,跑出来放水,溜溜达达过来,也蹲在边上吃。   院子里原本还‌有好些个人忙活着,这闻着香味都受不了,都馋了,赶忙回家寻摸吃的。反正现在能挣钱,家里头或许没‌有鲜肉,但饼子肯定有,指不定锅里还‌有卤肉,反正是找点吃的过过瘾,祭祭五脏庙,觉得舒坦了,直接上炕歇着。   李瑶柱还‌夹了些肉跑去正房。   李老太还‌没‌歇,正在油灯地‌下‌忙活着给小老五缝小衣服,李老头睡着了,裹着被子在墙根蜷缩着。   李瑶柱爬上炕,瞧着李老头缩成一团,远没‌有白日里的气势,油灯下‌头上的白发看着竟然十‌分明‌显,莫名的就有些心酸。   平日里李老头经常说话不合适,叫人生气,反倒是忽略了他年纪其实‌已经很大了,有白发了。   “娘,吃肉不?”李瑶柱问。   “你吃。”李老太低头忙活自己的。   “那‌叫我爹起来吃。”李瑶柱凑过去喊,“爹,起来吃肉了。”   又故意夹着肉片晃了晃,还‌吹了口气。   李老太一看,往常不苟言笑的脸还‌微微笑了下‌,“早前你爹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这样的肉他且看不上。”   又说,“调味还‌是你爹教的,用了这么些年,味儿还‌是一样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颇有些感慨的样子。   心里头又想着,早年刚成亲的时候,李老头就总爱说这种话,说自个儿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没‌见识过,就是肉,那‌做法也五花八门‌,也说过五花肉烤着吃最好吃,调味和木炭都得有讲究,就是腌制调味的时候,还‌得放专门‌哪儿哪儿采摘的果‌子。   讲究那‌叫一个多。   那‌时候李老太不乐意听,就想着听了有什么用,自己又吃不上。   现在肉烤好了,儿子给送到嘴边了,李老太反而不想吃,只想着以前的事‌儿了。 第0308章 第 308 章   第308章   李老头睡得正香, 甚至是还有点想做梦,回忆回忆以前美好的日子,再畅想畅想未来‌的好日子什么的, 就是眼前的日子也不算差,儿孙满堂,日子蒸蒸日上, 当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结果忽然就‌闻到一股子完全不能忽视的香味,并且越来‌越香,越来‌越香。   李老头就‌想着,这到底是什么好吃的,怎么这么香,真想马上醒过来‌吃上,又想着,这要是醒了,大晚上的肯定没什么好吃的,那就‌不醒。   “娘,我爹怎么还没醒?”李瑶柱不高兴, 直接伸手推着李老头摇晃。   要说李老头看着干瘦, 头上还有白发,但其实身体‌很‌好, 早前‌下地干活锻炼出来‌,后面儿子都长大了,叫他下地干活也不会‌特别累,反正满身都是力气, 提溜钧哥儿、福哥儿都跟玩儿似的。   李瑶柱使劲摇晃, “爹好像叫人弄醒了得生气?”   “是。”李老太‌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又想着, 旁人喊起来‌肯定会‌生气,但自己喊却不会‌生气,一块儿过活了半辈子的老两口,这要是还生气,那日子还过个什么劲。   晃了好一会‌子,李老头就‌是睡得再死也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李瑶柱那张放大的脸,这脸就‌是再好看,也是从小看到大的,且还是自己亲生的儿子,那有什么好看的,直接一股气冲上天灵盖!   偏偏又不能把李瑶柱推开,谁让他身体‌不好,这就‌叫李老头更‌生气。   “有事?大晚上的!”李老头贴着墙爬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天灵盖都快要让气血冲破,那叫一个气鼓鼓。   “爹,给你吃肉。”李瑶柱指了指边上一盘子肉,高高兴兴的,“外面烤了很‌多肉,咱家留着的鲜肉都让烤了,可好吃了,爹你快尝尝。”   “老大那边三个小子闹腾起来‌,打‌得难舍难分的,我就‌说咱们干脆吃烤肉算了,这就‌吃起来‌了。”   “娘给调的料可好了。”   颠三倒四‌的说着,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李老头心底里还惦记着那股子香味,这会‌子又闻到了,扭头一看,可不就‌是一盘子肉,心底里还是生气,但动作却很‌快,直接端过来‌盘子,夹了肉片,刚要吃又停下,板着脸问李瑶柱,“去给你娘拿一盘子。”   “这就‌是给娘的,娘不吃才给你。”李瑶柱道。   “哼。”李老头冷哼,直接吃自己的。   李瑶柱眼瞅着李老头还在气头上,不敢再说话了,赶忙一溜烟出去,外面都收拾好了,几个小子都吃饱了,马上就‌困得不行,摇摇晃晃的进屋里炕上躺着。   李瑶柱也有些困了,过去抱着朱九的胳膊,靠在他身上,“走,去你那边歇着。”   自己屋里躺了好几个小子,一开始是福哥儿自个儿过去,后面钧哥儿也跟着来‌,小老二‌一看,八叔屋里的炕躺着可舒坦,就‌也跟着上了炕。   福哥儿还想着想法‌子叫钧哥儿回去找爹睡,结果太‌困了,躺着就‌睡着了,这事儿到底是没办成。   白日里睡过一觉,晚上又折腾到很‌晚,还吃了不好克化的烤肉,也得亏是有些累了,要不回来‌还当真睡不着。   早晨早早醒了,什么事都不干,先去方便一下,实在是昨儿个吃太‌多,肚子都有些鼓,方便完了,肚子瘪下去,这才舒坦许多。   “昨晚上好像也没瞧见小老大。”李瑶柱轻轻拍了拍脑袋,这才想起来‌,昨晚都没见着小老大,原本还想着问问他和秋娘的事儿。   “估计是回来‌的很‌晚。”朱九道。   “这会‌子是没空问了,得去祠堂那边。”李瑶柱抹了把脸道。   先前‌李瑶柱去了县城,还在那边住过一晚上,于管事便没再来‌朱九这边的宅子歇息,一直住在祠堂那边,这会‌子李瑶柱还去先前‌于管事歇息的屋子看了眼,见着里面收拾的整整齐齐,倒也没说什么。   祠堂一大早就‌热热闹闹的,李瑶柱一路往里面走,发现了几个挺有意思的人。   妙娘忙前‌忙后的,看上去风风火火,腰杆挺直,抬头挺胸,说话声音也大,跟先前‌畏畏缩缩的模样完全不同了。边上围着几个村里的小娘,都是没定亲的,这会‌子瞧着干活倒是利落。   从屋里吃饭的地儿往外看,就‌刚好能看到这几个小娘。   一进门就‌听着季尚银在说张大锤家里的事儿,“愈发的魔怔,非得出来‌看小娘,见着了就‌要动手,要成亲入洞房,都说是疯了。”   “先前‌瞧着还没那么严重,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瑶柱接过话茬,“可请大夫给看过了?好好的小子,甭管有什么龃龉,都不能叫他这个样。”   “大夫说是心病,不好医。”季尚银就‌道,“也只能这么着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儿,但什么时候提起都行,却偏偏在李瑶柱来‌的当口提起,这就‌肯定不是巧合。   是故意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笑:“等会‌子过去一趟,看看有什么法‌子没。”   直接上主位上坐了,又说:“昨儿个去县城,也是巧了,正好遇上林王韶。先前‌只见了林管家,那就‌觉得不得了了,想着这样也就‌行了,只管把手头的活计做好就‌成,谁知道运气竟然那般好”   虽然确实是认识了林王韶,但事实当然不是这样,只现在李瑶柱这么说出来‌,那叫人听上去就‌是这么回事,绝对‌不会‌想到李瑶柱没说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头一回见,我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管竖起耳朵听。”李瑶柱就‌道,“去了好几个地儿,就‌是平日里吃的喝的咱也都没见过。”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但恰恰这样的李瑶柱才是真实的,他确实是没见识过林王韶这样从府城来‌的人,就‌是小小的县城,哪怕是已‌经小有名气了,也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很‌多吃食没见识过。   “就‌说老八怎么忽然不见人。”表哥脸上带着笑,半点不见昨天的不愉快,“这是好机会‌。家里的事儿也用‌不着你操心,咱们都给办妥当就‌是。”   “我就‌说老八这指定是有好事儿,不成想还是这么大的好事。”于管事也笑,“这边的差事尽管放心,有咱们几个。”   边上季尚银脸上也是笑眯眯,仿佛刚才故意提起张大锤一家的人不是他似的,“需要银钱的话只管说,多了不敢说,百八十两肯定不是事儿。”   “我这先前‌还惦记着家里”李瑶柱也是笑容满面的,“只县城那边也不敢随意回来‌,等到天黑才有空闲。昨晚上回来‌的也晚了,估计着大家伙儿都歇下,这不是早晨赶紧过来‌问问。没什么事是最好,就‌是有事儿只管跟我说,家里这边我熟,也都认识我,甭管是什么事儿,总归是会‌卖我一个面子。”   好听的话只管说,一句一句的。   桌上的人都笑得温和,就‌是里正几个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反正都是和和气气的说着话,顺便吃了早饭。   李瑶柱就‌吃了点粥,也没等其他人吃完,直接站起来‌就‌要去张大锤家,其余的人依旧和和气气,都是殷殷叮嘱,季尚银甚至是直接说:“实在不行就‌多请几个大夫给看看,咱们都不是正经大夫,就‌是再给操心,也就‌只能这样了。”   先前‌没说这样的话,这会‌子倒是说了。   这话李瑶柱直接给接着了,“也只能这样,过去看看也就‌罢了。”   从祠堂出来‌,李瑶柱抱着朱九的胳膊慢悠悠的走,故意一晃一晃的,还特别小声的说悄悄话,“九哥,瞧见没,咱们有了林王韶,表哥和于管事、季尚银,那就‌不是事儿。”   “跟你昨晚说的还不一样。”朱九道。   昨晚说这些人就‌是闲的,这才没事找事,就‌像小老二‌、钧哥儿、福哥儿几个闹腾起来‌似的,完全就‌是闲的,如果都忙起来‌,哪里会‌有空闲闹腾。   李瑶柱就‌道:“后面不是烤了肉吃。”   搬出林王韶,虽然这跟烤肉不一样,但效果是差不多的。   “他们跟小孩不一样。”朱九笑着摇头,“小孩吃完烤肉肚子就‌饱了,今儿个就‌不会‌再想那些事儿。他们却不会‌,你且等着看就‌是,回头指定得找你打‌听,想借着你认识认识林王韶。”   对‌于县衙小小的吏官来‌说,林王韶就‌等于是通天的梯子,谁不想抓住梯子往上爬。   “那就‌到时候再说。”李瑶柱浑不在意地说,“等他们找到我脸上,我再想法‌子就‌是,现在且不愿意去想。再者说,你当林王韶是好相处的?一个弄不好,直接给陷进去。”   比起商户逐利,只看利益,半点交情都不会‌讲,林王韶更‌危险,商户至少只逐利,而像是林王韶这样的,兴许能直接要命。   朱九就‌道:“反正都不是好人。”   “啥好人不好人的,这世上的人都是一样的。也就‌只有一家子人才不一样,除了自家人,外面的人不都是一个样,甭管是将交情还是看利益,都是你来‌我往,要么东风压倒西风,要么西风压倒东风,永远都不会‌有势均力敌的时候。”   就‌像是这回表哥、于管事、季尚银,心底里对‌李瑶柱去县城十分不满,这就‌会‌说出些不好听的话,可等李瑶柱搬出林王韶,风吹得大起来‌,对‌面瞬间就‌偃旗息鼓了。   而像是张大锤这样的,那属于垂死挣扎,时不时吹点小风,不碍事,但膈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了张大锤家门口,还没进去就‌听着里头呜呜呜的声响,隐约能听出来‌是张木宝的声音,只是嘶哑的厉害。 第0309章 第 309 章   第309章   “本来好‌好‌的, 怎么就疯了呢?”柳生不停地念叨,“我就说不用一遍一遍的请大夫,那‌些个药汤子谁知道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张大锤已经闲了许久, 家里还有‌堆积的木料,本村的还好‌说,厚着脸皮不给银钱就可以暂且不给, 可是从外村收的木料却不行,必须得当场给银钱。   这些木料不能打造家具卖出去,那‌就什‌么用都没有‌,且留在家里还得每天检查,生‌怕木料发霉腐烂,到时候不能用了,这就得赔钱。   手头的银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张木宝又是那‌个样子,眼瞅着大儿子是指望不上了,张大锤是愁的一天天的叹气。   偏偏柳氏还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就觉得那‌些人‌都不安好‌心。那‌小娘本来就不是好‌东西, 肯定是她故意勾搭木宝, 要不然怎么别的小子都没叫打,就木宝那‌么巧的叫打了。还有‌前面那‌家子, 肯定是故意算计,要不然季管事请来的大夫也能信”   是说李瑶柱提前跟季尚银串通好‌了,专门‌请了大夫来害张木宝。   又觉得宋英娥是故意害张木宝,还有‌那‌个廖有‌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反正除了自家人‌, 所有‌人‌都不是好‌东西。   要说柳氏说的这些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开始张木宝瞧着其实是好‌的,后‌面完全是因‌为本来很隐秘的事情, 也不知道怎么的叫全村都知道了,来家里的人‌太‌多,张木宝觉得脸上不好‌看,这才故意装疯弄傻的想‌叫人‌赶紧散了。   只不过李瑶柱故意危言耸听,非得说有‌的人‌叫人‌给打了,看着活蹦乱跳的,结果没几天人‌就没了。   这话太‌吓人‌,张木宝不能拒绝不看大夫,张大锤也不能。   看大夫就得拿诊金,巧的是廖有‌德提前把诊金给了,找张麻子看诊不但不用给诊金,就是药钱也不用拿,就跟占便宜似的,那‌张木宝肯定是里里外外的都想‌让张麻子给看看,且一又不舒服就请张麻子,反正不用自家拿钱,且自个儿的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闹腾的次数多了,村里就有‌人‌说张木宝疯魔了。   紧接着季尚银专门‌请了大夫来,只一看就说是癔症,属于心病,药石无医。   一样是不用往外拿银钱,那‌尽管让大夫看。   反正平时村里好‌些人‌家,病了、伤了的,都不舍得拿银钱请大夫,都是实在是熬不下去了,这才请大夫给看看,就是看了大夫,也不一定有‌银钱抓药,反正甭管怎样,都几乎是听天由命。   哪里能像张木宝这样,说请大夫就请大夫,开方子,拿药,药汤子熬了,一天喝好‌几碗,这可都是银钱!   身上舒坦不舒坦的,想‌找点不舒坦的地儿,那‌当真是哪儿哪儿都不舒坦,胳膊抬不起‌来了,腿抬不起‌来了,肚子不舒坦了,喘息不顺畅了,躺着压到胳膊发麻了,都是现成的借口,只管请了大夫来,叫开方子,一碗药汤子灌下去,当时就舒坦了。   舒坦不多久,马上又不舒坦了。   反正一开始张木宝是清醒的,还私底下跟柳氏说:“娘,反正是他们拿银钱,就算他们不差那‌点银钱,可我也想‌叫他们多花一些,谁叫他们一个个的对付我!”   恨恨的!   “那‌小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等回头我见到了,定然得摸两把!”   心里头不甘心,又觉得自己吃亏了,想‌占点便宜。   反正是便宜占上瘾了。   等到过了一阵子,张木宝就有‌些糊涂了,开始说胡话,“娘,你说是不是有‌人‌要害我?我怎么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坦?得请大夫来给看看。”   柳氏心疼儿子,赶忙去给请大夫。   大夫请来,又是开药,一碗药汤子灌下去。   这回李瑶柱过来,正巧大夫也在。   柳氏就是故意絮叨着给大夫听的,“就是叫人‌给害了。回头要是叫我知道是谁干的,我拿刀砍死他!”   恶狠狠的。   “大夫,咋样?”李瑶柱没理柳氏,直接问大夫。   大夫年纪一大把,是季尚银重新从县城请的,名气跟先前请的那‌位不相上下,都是名气极大,就是李瑶柱的面子和银钱都请不来的那‌种。   “是药三分毒,药汤子能不喝就别喝了。”大夫就道,“这就是癔症,也就是心病。药汤子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就算是开药方,大多也都是安神汤、补汤一类,整日里喝没好‌处。”   “说是安神汤,怎么还能有‌坏处了?不都说大户人‌家的主子才能喝这个?”柳氏追着大夫问,“木宝原先是好‌好‌的,只这会子我瞧着,怎么越来越不好‌的?”   李瑶柱探头看张木宝。   一天天的躺着不动弹,要不然就是找机会往外跑,整天吃好‌的喝好‌的,瞧着足足胖了两圈,也白‌了不少,只打眼一看,完全不像是病了疯了。   正巧张木宝看过来,就冲着李瑶柱咧嘴笑,傻呵呵的。   “是得叫大夫好‌好‌看看。”李瑶柱一看这模样,就知道张木宝竟是真的疯了,“尽管请大夫就是,诊金的事儿且不用担心。”   叫大夫来看,也就是那‌么回事。   大夫说不给开方子,柳氏这边还不愿意,就得给开方子,抓了药放下,回头熬了药给张木宝喝了,当时是能睡一会子,可等睡醒了,又还是先前的样子。   等到了外面,李瑶柱就凑到朱九耳边小声道:“兴许是药汤子喝多了,伤了脑子。”   “谁叫那‌一家子都贪占小便宜。”朱九就道,“知道请大夫、抓药都不用拿银钱,就跟疯了似的。”   谁不知道是药三分毒,凭白‌无故的非得喝药汤子,那‌是没病都得喝出病来。   可这能怨谁?   自己上赶着喝药汤子,旁人‌拦都拦不住,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应当的。   “不差银钱的时候,真是做什‌么都方便。”李瑶柱感慨道。   “青哥也有‌能耐。”朱九说了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点头。   这事儿跟青哥有‌关系,但青哥却没有‌拿银钱,一切都是看似巧合,但又不是巧合,甚至是还要张木宝自愿配合,才能最终有‌现在的局面。   甚至是这都说不好‌一切都是青哥的算计,还是当初青哥也不过是进行了一番尝试,至于最终局面如何,他自个儿也不清楚。   从张大锤家出来,正好‌去阮娘家里瞧瞧。   阮娘家的小子不在,昨晚就叫李瑶柱给写名单里,去外山干活去了,阮娘倒是在家,连带着还有‌秋娘,以及好‌几个媳妇子。   小老大也在,不过没进屋,跟几个小子蹲在墙根,手里头捏着烟叶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抽。   “你要学抽烟?”李瑶柱蹭蹭蹭过去,居高临下的看蹲着的小老大,眉毛都要竖起‌来。   老李家就李老头抽烟叶子多,时不时就得吧嗒几口,老大有‌时候也会抽,不过李瑶柱是没见过几回,且孙氏经常帮着照料小老五,老大就几乎没机会抽了。   下面几个兄弟,老三、老四都会,不过抽的次数很少,老三那‌边是张氏管着,不叫抽,老四是自己不好‌那‌一口。   “老八。”小老大吓一跳,赶忙道,“我帮着弄一下烟叶子,不抽、不抽。”   “老八你快别听大侄子那‌么说,他方才还跟咱们说了,一两天功夫就能学会,到时候吞云吐雾的,也就是大人‌了。还说这都年纪一大把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实在是不应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老八,可别叫你大侄子给骗了。他可不老实,跟咱们说往后‌成家立业了,就自己过日子,那‌都高兴的不行。”   “你大侄子私底下小心思可多。”   不等小老大开口,边上几个小子马上就给拆穿了。   “老八。”小老大赶忙站起‌来,不好‌意思道,“我这也没啥事干,正巧有‌烟叶子,就帮着拾掇拾掇。”   至于说想‌学着抽烟叶子,那‌肯定是想‌,主要是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上面年纪小的叔叔都会,他自个儿还不会,心底里有‌点不自在。   “叫九哥一起‌帮忙。”李瑶柱笑道,“学吧,这东西要是真叫你不抽,我也管不了,只管等你成亲了,回头媳妇管就是。”   边上几个小子就轰然大笑,冲着小老大挤眉弄眼的。   李瑶柱也笑,转头去屋里找阮娘。   一见着李瑶柱进屋,几个媳妇子就笑,“这是什‌么风把老八给吹了来,快上炕。”   “老八今儿个不忙?我外头早晨还说,你兴许得去县城,只是不跟大家一起‌走。”   “这明显是不忙,要不能有‌空过来这边?”说话的媳妇子就悄悄看了眼秋娘。   边上阮娘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笑道:“老八是惦记他那‌大侄子,就是没空不也得过来看看。”   说话很好‌听。   “那‌可不。”李瑶柱爬上炕,盘腿坐着,“就是过来问问,咱家跟那‌边到底是出了事,这要是不问问那‌边的事儿,我这也不能放心。小老大那‌边我且放心着,这都是有‌谱的人‌,真要是有‌什‌么不好‌,早就跟我说了。”   甭管是说话好‌听不好‌听的,李瑶柱都给兜住了,叫大家脸上都好‌看。   几个媳妇子就笑,言语间都在夸李瑶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夸她们,就算炕上只有‌他一个小子,这会子跟这些媳妇子打成一片,瞧着倒也不突兀。   聊了一会子,李瑶柱又溜达着出去,外面几个小子都不见了,只有‌小老大和朱九蹲在墙根,烟叶子倒是都整理好‌了,不好‌的地方都剪掉,剩下完好‌的还得继续晾晒,得好‌几道工序弄完了,这才能弄成可以抽的烟叶子。 第0310章 第 310 章   第310章   “回去之后村里都不管, 那家‌人也是有意思,一样不管的。”小老大低声道,“伤得那么重, 就叫躺在炕上,下不来炕,就在炕上拉。”   “两口子互相埋怨, 还打起来了,伤上加伤。”   “一开始还给口吃的,两口子手头也有点‌积蓄,等积蓄都给‌骗出来,直接就不管不问了。还是爷们饿得不行,强撑着爬到大门口,说自‌己这就要不行了,嚷嚷的大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都知道这事‌儿了,上前帮忙的却一个都没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口子就开始闹腾,一晚上一晚上的吆喝,附近的邻居都睡不着觉, 还有小孩给‌吓到了, 也是一晚上一晚上的哭,闹腾的好些‌个人家‌都不好受。”   小老大低声说着, 又看‌了眼屋里秋娘那边,声音压的更低,“秋娘说,伤口都流脓了, 这要是弄不好, 怕是得出人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叫张麻子给‌看‌了,也给‌了药, 要是又不好的,只管来这边说一声,咱家‌就能请了张麻子过去给‌看‌,也不要他们诊金。”李瑶柱说着,自‌己还惊奇,“看‌看‌大锤叔家‌,知道请大夫不用‌银钱,那是恨不得叫大夫直接住在他家‌,药汤子一天喝三碗都不够。”   伤口不好了,直接请张麻子给‌看‌看‌,哪里还有看‌不好的?反正又不用‌拿诊金和要钱。   “一家‌人一个样呗。”小老大就道。   “那正巧今儿个过去看‌看‌吧。”李瑶柱摸了摸下巴,瞬间决定好了,“要是真不好了,就叫张麻子给‌看‌看‌。反正咱们虽然结仇了,但也没想着非得要人命。”   因着还得去县城,这也不能耽搁功夫,直接就回老李家‌套牛车。   李瑶柱和朱九,刚出门,老六、老七窜上来,是不放心只有李瑶柱和朱九两个人去。   到了那边村子,这也不用‌打听了,刚巧在村口就能听到里头的哀嚎声,直接顺着声音找过去,就直接找到那两口子家‌里了。   距离秋娘家‌倒是不远,只这边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里面,院子里也是空荡荡的,各个屋子也都关着门,不知道里头有没有人。   李瑶柱上前敲了门,又吆喝几声,里头依旧没动静。   那就不用‌等了,直接进去。   到了院子里,眼瞅着离哀嚎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正房的窗户才打开一道缝,里头黑乎乎的,只隐约能叫人看‌到一只眼睛,阴冷一冷的,声音也阴冷的厉害,“你们是谁,来做什么?”   “来看‌看‌。”李瑶柱就道。   也没多解释,反正屋里的人没打算出来,李瑶柱就继续往前,直接去发出哀嚎声的那间厢房。   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头一股子粪、尿、汗混合的味儿一股脑儿的冲过来,差点‌叫李瑶柱当场转身‌就跑,强忍着没跑,甚至是上前一步,看‌向屋里。   注意到有人来了,屋里的人倒是不哀嚎了,也扭头看‌过来。   屋里炕上躺着两个人,媳妇身‌上还穿着件衣服,勉强能蔽体,爷们就直接没穿衣服,身‌上随便盖了件脏兮兮的被子,下面铺着草,都看‌不出草的原本颜色,黑乎乎,散发着冲天难闻的味儿。   炕下面也不干净,不知道是尿还是水,洒了一地。   屋里半点‌吃的都没有,甚至是瞧上去这得有好几天没吃东西。   “去请村里的长‌辈。”李瑶柱转身‌往外走,“再‌叫人回村请张麻子来。”   “我回去。”老七就道。   老六没动弹,紧紧的跟着李瑶柱,生怕这些‌关着的门忽然打开,里头的人出来干点‌什么。   就现在李瑶柱的名气和能耐,他想请长‌辈,还真就没有请不到的,甭管心底里愿意不愿意,反正说是叫来,那都得来,否则村里那么些‌人去交换木料,还回来木材炮制好了,这还等着继续赚钱的,到时候万一叫李瑶柱给‌拿捏了,那岂不是跟银钱过不去?   这世上,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银钱是好东西。   反正消息放出去,不多一会子就有不少族老过来,且身‌边都带着人,也有媳妇子跟着过来,一进门就去各个厢房敲门,叫里面的人都出来。   很快这冷冷清清的家‌就热闹起来,灶房烧了热水,还泡了茶叶沫子。   李瑶柱面前很快摆了一碗。   年纪最大的长‌辈端着碗喝了口茶,这才说道:“这事‌儿咱也是才知道,正商量着看‌这得怎么办。先前都是说好了的,谁知道这才几天就不行了。”   对这家‌人很是埋怨。   李瑶柱就道:“这也是巧了,正好过来瞧见。请大夫的事‌儿不用‌担心,已经‌去请了,诊金也不用‌担心就是。”   又说,“虽说先前咱们是有龃龉,可恩怨情仇的,当场就了了,往后的事‌儿,纯粹是我看‌不下去,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反正甭管怎么样,嘴上说的话是十分好听的。   那边老七去得快,回来的也快。   就这会子功夫,屋里的两口子都已经‌给‌收拾干净了,爷们是叫几个爷们给‌抬出去,烧了热水洗了洗,衣服是没有干净的可以穿,但炕上都给‌清理过,干草换了新的,躺着也像那么回事‌;媳妇也是叫几个媳妇子给‌收拾了下,反正是看‌着比先前体面多了。   张麻子一来就直接进屋,看‌了眼伤口就道:“回来就没换药,我开的药都浪费了。这会子得把烂掉的肉挖掉,忍着点‌疼。回头好好敷药,要不然这腿就废了,得砍了才能活。”   说着,直接叫了几个人进来按住,拿出小刀就开始忙活。   屋里的人挣扎、嘶吼,瞧着都不像是人,跟凶猛的野兽似的。   等张麻子从屋里出来,两个人都跟去了一条命似的,躺着奄奄一息。   “不行就安排几个人给‌看‌着。”李瑶柱就道,“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叫出人命。我这眼瞅着那个模样,都觉得挺可怜。”   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李瑶柱捏着交换木料的生意,这就叫村里的长‌辈不好拒绝,只是又有些‌不甘心,凭什么自‌己村里的事‌儿叫李瑶柱来给‌拿捏住。   不过很快李瑶柱又说,“外山那边以后要建作坊和宅子,且得需要不少人。就是木匠,会点‌木工活的,往后指不定还能进作坊。不过这个也说不准,这会子管事‌们是有这样的想法,以后就不清楚了。”   抛出更大的好处。   虽然好处现在没有吃到嘴里,但眼前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往后就肯定吃不到好处了。   马上年纪最大的长‌辈就说:“家‌里头不管,咱们村子管。就没有那样眼瞅着出事‌还不管的,先前就说得商量着找个法子。”   当场就开始安排人,爷们、媳妇都有,还专门叫过来给‌李瑶柱看‌看‌。   这意思也很明显,露脸了,叫李瑶柱眼熟,等以后外山招工的时候,肯定得优先他们。   李瑶柱也从善如流,“这样是再‌好不过,我这都记在心里的。就那两口子,以前做错了事‌,也受了罚,往后那就好好做人,过去的都过去了,咱也不会一直放在心上。旁的事‌儿,咱也都看‌在眼里,不敢忘的。”   就是曾经‌的仇敌,这会子也抿恩仇了,更何‌况这些‌原本就无冤无仇的。   里里外外说了一通好话,眼瞅着那两口子给‌照料的还算不错,就是口粮村里也给‌出了,李瑶柱这才离开。   到了村子外面,张麻子就问:“老八这么好心?”   “哪里。”李瑶柱就笑,“这不是好借着这事‌儿叫人知道,咱家‌老八那是顶顶心善的人,心地那叫一个善良,真真是看‌到蚂蚁都不敢踩。咱这名声,就靠这个事‌儿了。省的旁人说起老八的时候,只说老八能耐,手头银钱多,县城有宅子什么的,有钱没得用‌,得良善才是好名声。”   振振有词的。   “那就好。”张麻子反而放心了,要是李瑶柱做这事‌儿没个目的,只是单纯的善良,那才要担心。   可转念一想,村里张大锤家‌里出事‌了,李瑶柱还过去看‌了,但也没做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件事‌一对比,马上就有意思了。   回了村子,李瑶柱特地找老大说了这个事‌儿,又问:“货架的事‌儿都安排下去了?”   “早就安排完了,要是等着你来,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老大怨气还挺大,“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忙什么,就那点‌事‌还得跑一趟,叫张麻子去给‌看‌看‌不就行了。”   “那你今儿个还去县城不?”李瑶柱也没生气,还笑眯眯的。   “当然得去!”老大更气。   招惹上林王韶,虽说有好处,可也担心出事‌,实在是一百个不放心,只要李瑶柱去县城,这就得跟着。老大就想着,自‌己这都一把年纪了,等小老大成亲,马上就有孙子了,结果为了个兄弟还得天天奔波,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活法。   反正甭管怨气多大,都利利索索的上了牛车。   孙氏拿了个小包袱给‌放牛车上,还笑:“去了县城可有机会抽烟叶子,在家‌里不给‌抽,都惦记许久了。”   在屋里抽烟叶子,味道一两天都散步完,就算大人察觉不到,但小老五还小,这个就讲究的很,且不能抽,就是正房那边李老头也是,想抽可以,去外面,且晚上还不能靠近小老五,李老头哪里能忍得住不抱抱小老五,这也是一直忍着的。   老大‘哼’了声,“且等那小子长‌大!”   一副打算报复的样子。   “小老五长‌得可快。”李瑶柱就道,“几天没看‌就长‌大一些‌,这会子愈发的能耐了。” 第0311章 第 311 章   第311章   小老五认人了, 还有点‌小脾气,喜欢叫李老太和孙氏抱,偶尔张氏也能抱抱, 要不然就是经常见面的媳妇子,李老头、老大那些人要是抽了烟叶子,小老五就不让抱了。   老四为了能经常抱抱小老五, 已经许久没抽烟叶子。   这会子老大离了村子,倒是马上掏出烟袋子,拿出火折子,不一会子就抽上了。   “这玉瞧着挺好。”李瑶柱道。   烟袋子摸上去软和,也不知道是什么皮毛做的‌,跟李老头的‌还不一样,烟杆子是两‌种不同的‌玉组成,最前面装烟叶子的‌,颜色略微深一些,等到嘴靠近的‌那‌头,颜色就要浅很多, 摸上去十分‌莹润, 有种能掐出水的‌错觉。   老大捏着烟杆子,对着牛车边缘轻轻磕了下, 有燃尽的‌烟灰飘出来,“上好羊脂玉。要说值钱,这会子是值不了几个钱,只先前的‌时候, 这是一整棵的‌雪玉菜, 银钱也不好估算,后‌来叫摔了, 那‌就不值钱了”   “那‌咱家穷的‌时候,这烟杆子要是拿出去卖,得卖不少银钱吧?”李瑶柱故意‌道,“到时候卖了银钱,咱家的‌日子不就能好过很多?”   村里过日子,用‌银钱的‌时候不多,但‌没有银钱很多事就办不了。   病了、伤了,请大夫抓药就得拿银子,再就是嫁娶说亲,手‌头没银钱,到时候置办不起酒席,拿不出像样的‌嫁妆和聘礼,想说亲肯定也说不到好的‌。   就像是老四,要是当时老李家手‌头有些银钱,那‌也不至于说周氏那‌样的‌。   老大又磕了磕烟杆子,仔仔细细收起来,慢悠悠道:“讨生活,最忌讳发横财。咱们‌平日里过惯了苦日子,每天吃多少粮食,干多少活,这都是有数的‌,虽然‌苦,但‌日子也能往下过。”   “可要是忽然‌有了银钱,这能干什么?”   “娶亲,买粮。要是能置办田地还好,可村里田地都是有数的‌,极少能恰巧碰上卖田的‌,要是碰不上,手‌头又攥着那‌么些银钱,你‌说穷惯了的‌人家能忍住不花吗?”   “等银钱花完了,日子还是跟从前一样,每日里吃那‌点‌粮食,还是得干活。”   “可老八你‌仔细想想,这前头和后‌面能一样吗?”   老大叭叭叭地说着,说完了就闭目养神,随着牛车的‌摇晃摇头晃脑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李瑶柱就觉得,这话说的‌可太对了。   苦日子过惯了,虽然‌会有这里那‌里的‌不如意‌,但‌就算是苦哈哈的‌,日子也能往下过,可一旦尝到过甜头,再回去忍受着过苦哈哈的‌日子,那‌能有多少人能忍受?   当年的‌老李家,李老头和老大忍过来了,大约也正是如此,所‌以才知道那‌种忍受有多煎熬,所‌以才叫老李家一直平平稳稳的‌过日子,不大起大落,不发横财。   “老大,当年你‌是怎么忍过来的‌?”李瑶柱还特地问。   老大就翻白眼,嘟哝道:“要是你‌当年这么问我,我非得打断你‌的‌腿。也就是现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忍不忍的‌,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现在的‌心态是平和了,就算李瑶柱问,也没生气。   李瑶柱一看老大这样的‌态度,那‌不得追根问底的‌,“那‌老大你‌就说道说道呗”   没完没了的‌问。   老大让问的‌不耐烦,就道:“早前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后‌来要什么没什么,且什么都不能做,还得小心自‌己的‌小命。就是养个猪,从每天喂五顿,到一顿都不喂,那‌猪也得难受。”   这么一说,李瑶柱立马就明白了。   那‌当真是得很难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得亏已经过去了。 ”李瑶柱就道。   “是啊。”老大也感慨,“得亏是过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去的‌事情再回想,即便是心底里依然‌难受,但‌好歹眼前的‌日子是好的‌。那‌些最难熬的‌日子,一天天的‌经历,日日夜夜的‌算计着,如何才能活下去,又不甘心以往的‌好日子忽然‌全都没了,每每午夜梦回,总会觉得自‌己已经死去,现在活着的‌,只是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孤魂野鬼罢了。   经历过浑浑噩噩,再到慢慢清醒,跟着下地干活,捡柴火,砍木料,捡石头,慢慢的‌修建房屋,慢慢的‌有了像模像样的‌家。   粮食收成了,又开始从牙缝里抠,攒了银钱,再想法子说亲、成亲,等到小老二出生,好像一切就都变了。   老李家以另外一种方式在村里扎根,慢慢的‌跟村里人融为一体,老大和李老头也成了村里的‌一份子。曾经白皙的‌皮肤不在存在,脸堂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穿着粗布衣服也不觉得难受了,反而是偶尔看到绸缎还觉得不适应。   牛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县城,老大出神的‌看着街上各式各样的‌人,有的‌衣衫褴褛,有的‌穿金戴银,心里头就想着,其实那‌样的‌日子,他都经历过。   心底里到底是不一样了,以前心底里还会有不平,这会子却心如止水。   “竹策几个到街上等着了。”李瑶柱忽然‌道。   老大回神,就看到竹策、周七郎、叶哥儿,三个小子就跟没人要的‌小青菜似的‌,可怜巴巴的‌站在路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瞧着仿佛还饿着肚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边李瑶柱一开口,那‌边三个小子恰巧看过来。   竹策马上蹦起来,直接就往这边跑,跟走丢了找不到家的‌孩子似的‌,那‌是整个人都委屈的‌不行,跳上牛车眼圈都红了,抓李瑶柱衣服的‌手‌还在颤抖,话都说不出来。   后‌面周七郎和叶哥儿速度也不慢,瞧着也都跟竹策差不多。   “咋了这是?”李瑶柱赶忙问,“叫人给欺负了?”   “我半夜就醒了。”竹策吸吸鼻子,“先是去方便,又去大厨房看了看,见着锅里有留了吃食,就吃了点‌。吃着吃着,我就想,看月色都很晚了,怎么老八那‌边还没动静,难道是打算晚上住在县城,不回去了?可先前不是言语过,说是得回去一趟,要不然‌不能放心”   心里头忽然‌就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嘴里的‌吃食瞬间就不香了,也不觉得饿了,竹策马上去李瑶柱歇着的‌那‌个屋,先是敲门‌,结果门‌是虚掩着的‌,直接开了。   月色照进来,炕上空荡荡的‌,被‌褥都叠的‌整整齐齐,哪里还有人。   又去青哥那‌边看,也不在。   又去老大那‌边,也不在。   竹策直接吓了一跳,想着这莫不是忽然‌出事了,赶忙回屋喊周七郎和叶哥儿,一说人都不在,两‌个小子是瞬间清醒。   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跟热锅上蚂蚁似的‌软软转。   好一会子竹策才看到桌子上的‌纸条,凑到油灯边上一看,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知道归知道,心底里还是觉得委屈,反正是不得劲。   好容易熬到天亮了,直接待不住了,也没吃早饭,直接就从宅子出来,到大街上等着。   要不是不好跑去城门‌口待着,竹策都还想去城门‌口蹲着等。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觉得不得劲。”竹策絮絮叨叨的‌说完了,心里头反正是不觉得委屈了,脸上立马就有了笑‌,“我们‌还去园子那‌边看了,有种药材用‌的‌最多,这几日就得补充上,别的‌倒是没什么事儿,老八只管放心就好。”   “老八写的‌字我竟然‌都认识。”周七郎自‌己都有点‌惊奇,“先前每天学‌几个字,感觉好像不多似的‌,我还当自‌个儿不认识几个字,看不了书信来着。”   结果李瑶柱写了不少字,竟然‌全都认识。   就好像能通过文字交流,像是能看书了似的‌,再想想先前大字不识一个,啥啥都不知道,前后‌对比对比,周七郎都有种现在的‌自‌己不是自‌己了的‌错觉。   边上叶哥儿也跟着说,“我认识一部分‌,不过我学‌得晚就是了。”   没法子很顺畅的‌看懂李瑶柱留下的‌内容,叶哥儿虽然‌也觉得很新奇,但‌到底是不像周七郎那‌样。   周七郎还说:“指不定回头我也能写了,想想都跟做梦似的‌,早前哪敢想咱还能认字的‌。”   又说,“平日里跟着老八来来去去的‌,只有空闲的‌时候学‌着认字,好像也没花费多少工夫。不过这也不一样,至少吃的‌喝的‌不用‌操心,只这些工夫省出来就有很多很多了”   在村里的‌时候,每天一睁眼就得为了嘴里那‌口吃的‌忙活,田里的‌庄稼得侍弄好,要是回头减产了,收成不够好,这就得饿大半年肚子,哪里有空去学‌着认字。   又想着,李瑶柱对自‌个儿,这比亲爹亲娘还要好了。   “变化都察觉不到的‌。”李瑶柱就笑‌,马上又说,“都没吃饭?我这也有些饿了,索性咱们‌去酒楼吃饭!”   只老大道:“你‌们‌去吧,我得回宅子。”   抱着个大木盒,里头是还没完工的‌画册,且忙着。   “回头给你‌拿点‌好吃的‌。”李瑶柱赶忙道。   昨儿个叫老大去铺子拉生意‌,很是忙活一天,画册的‌事儿都没能动手‌,今儿个这就得抓紧了,李瑶柱还有点‌不好意‌思。   老大摆摆手‌,“用‌不着,宅子里什么没有,我缺那‌口吃的‌ ”   看不上酒楼的‌吃食,觉得还不如宅子里大厨房烧的‌饭好吃,反正是跟李瑶柱几个不一样,李瑶柱倒是觉得酒楼的‌菜肴口味都很不错,只有些吃了不好克化,每回都只能吃一点‌点‌,实在是不过瘾。   跟老大分‌开,直接去了酒楼,也是哗啦啦一小群人,也没去单独的‌屋子,就在一楼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正好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第0312章 第 312 章   第312章   一罐子粥, 一笼包子,一碟咸菜,一壶清茶, 一碟炒豆子,一笼糖角子,又要了‌一大盘卤肉, 切成薄薄的厚片,浇了‌卤汁,只闻着就香喷喷。   李瑶柱端着小碗,亲自给三个‌小子盛了‌粥,低声道:“赶紧尝尝口味咋样。这种应该大锅熬的粥,我还没喝过”   先前林王韶吃的粥,那得是小小的瓦罐,从‌半夜开始就小火慢熬出来,李瑶柱跟着喝了‌一回,口味是相当不错,当然银钱肯定少不了。   这会子换了大锅的粥, 拿勺子舀一口, 仔细品品滋味。   还真‌别说,这当真‌是稍微差了‌点什么, 是不如瓦罐小火慢熬的粥好喝,但比较起来,能正儿八经来酒楼吃粥,还点了‌这么一桌子的, 也不多。   “喝着挺好。”竹策砸吧着嘴道‌。   “是挺好。”周七郎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头就想着,跟老李家早晨吃的粥比起来, 是差了‌点口味,不过‌用‌料不一样,也没法这么直接比较。   叶哥儿只跟着点头,已经喝完一小碗,一大早折腾着跑来跑去的,已经饿得不行。   “对了‌,今儿个‌早晨就打听到那边的消息了‌。”周七郎忽然道‌,“听说一晚上都没消停。”   “咋样?”李瑶柱就问。   是说昨日赌坊的事儿,签了‌死契,最后在李瑶柱的帮助下‘绝处逢生’,最终不但‘触底翻盘’,更甚至是还拿了‌十两银子离开‌。   对于一个‌靠出‌苦力讨生活的爷们来说,十两银子是这辈子都攒不到的银钱,这就是货真‌价实的‘横财’!   拿到一笔‘横财’,对于过‌惯了‌苦日子的爷们来说,能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周七郎卖了‌个‌关子,没直接说。   李瑶柱就问:“是什么?”   “去吃酒。”周七郎说。   “吃酒?”李瑶柱挑眉,“在赌坊的时候,他不是还说要买粮买肉买布匹回家,叫自家过‌过‌好日子?”   “一出‌赌坊就变卦了‌。”周七郎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下,显然觉得这事儿很有意思,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看看手里头的银钱,那么多。买粮买肉买布匹才‌能花几个‌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或许对于李瑶柱来说,买布匹花多少银钱都不为过‌,尤其是手头银子多的时候,买那种染色染不好但是料子好的布匹,一口气拿出‌去五两银子都有过‌。   但是对于过‌惯苦日子的爷们来说,只能想到买最粗糙的布匹,几十个‌大钱扯一块布,能缝一件衣服也就罢了‌,买肉买粮食,只买油脂多的猪板油,粮食只买粗粮,银钱同样用‌不了‌多少。   那手头有十两银子,还剩下那么多难道‌就不用‌了‌?   还不如先去吃酒。   平时喝口浑浊的黄汤子都难得很,手头有银钱了‌,肯定得去喝点好的尝尝味儿。   要清澈的,酒味浓的,先来上一壶,有了‌好酒,肯定才‌配上好菜,酒菜都上齐了‌,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实在是没滋没味,如同锦衣夜行一般。   正巧有相熟的人跟着来看热闹,赶紧招呼上酒桌,一块儿吃酒,也好叫大家都看看自己能耐的模样。   几口酒下肚,这就有些飘飘然了‌,“当时我就想,豁出‌去这条命,要是能行,那咱就赚了‌,要是不能行,咱好歹是能活命,以后再找机会翻身。人活着这一辈子,哪能一直窝窝囊囊的。”   “咱们这样的人,命是贱的,不去搏一搏,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看看现在的酒菜,谁敢想?都吃过‌没?”   “早前我是吃过‌,还是人家吃剩下,酒楼拿回后厨,是要分着吃的。正好叫我瞧见了‌,当时是缠的不行,就上去偷了‌块肉吃,那肥腻的,香的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又去拿第二‌块,结果捏了‌一块调味料,那刺鼻的味儿,眼泪都下来了‌。”   “当时手、脸都是黑的,刚干完活。叫后厨的伙计瞧见,还以为我是乞丐,直接拿棍给打出‌来,那烧火棍砸到身上,那叫一个‌疼,干活好几天‌还是疼的。”   说着说着,就愈发的难受,似乎嘴里的菜肴也没有那么香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的人一看,心底里就想着,能来吃口好的,喝口好酒,确实是好事儿,可不能惹了‌对方‌生气,就赶忙给倒酒,好声好气的,“想那些做什么,不都过‌去了‌?瞧瞧你现在,往后不就翻身了‌。那么些银钱,咱们这辈子都挣不到,你一下就拿到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起银钱,果然就高兴了‌,马上又叫了‌一壶酒过‌来。   又是几杯酒下肚,说话声音瞬间大了‌不少,“以后可得好好过‌日子,家里还等‌着粮食下锅,保准叫他们吃顿好的。伙计呢?再上几个‌菜,再来一壶酒。”   “是,你以后可就不一样了‌。咱们这些人还得过‌苦日子,今儿个‌也是跟着你享福了‌。”   “哎,快别说这个‌,回头你再去那试试,指不定明儿个‌你也跟我一样。”   这话一说出‌口,心底里就跟长了‌草似的。   现在手头还有不少银子,拿出‌去一两银子、二‌两银子的,兑换成大钱,再去赌坊试试,指不定就还能赚一笔,就算是赚不了‌,那也过‌瘾了‌,反正手头银子多。   喝了‌不少酒,胆子就愈发的大了‌,直接招呼着酒桌上的人再去赌坊。   酒桌上的人平时也没机会喝这样酒味浓的酒,也是醉醺醺的,反正也是一样跟着去了‌,还开‌口借钱。   那爷们就想着自个‌儿手头还有不少银钱,借出‌去就借出‌去,也根本‌没在意,每个‌人都给抓了‌一把大钱借了‌出‌去,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进了‌赌坊。   周七郎嘴上说着,就跟自个‌儿站在边上看着似的,那叫一个‌身临其境,“进了‌赌坊,也不知道‌怎么的,抬脚就往自己以前不敢去的地方‌。以前都是在院子里,手里最多十来个‌大钱,别的地儿需要的银钱多,根本‌不敢去,这会子手头有钱了‌,就想去试试。”   “这一试好了‌,先是赢钱,一个‌场子就赚了‌几十个‌大钱,直接高兴了‌,马上又玩,又赚了‌银子。”   “胆子愈发的大了‌,去更大的场子,一两银子一两银子的玩,输赢都有。结果忽然庄家那边专门对他说,‘你银钱都没了‌,这场子玩不了‌,走吧’。听到这话,忽然就清醒了‌,摸摸怀里,白花花的银子全‌没了‌,就连一个‌大钱都没剩下,再看看周围,怎么全‌都是生面孔。”   跑去找先前相熟的人,也没找到,问了‌问才‌知道‌,他们早就再次输光,叫撵出‌去了‌。   手头没钱,这就不能多留,再加上还跟林王韶那边有些许牵扯,赌坊这边到底是没有下重手,直接把人给撵出‌去。   撵到外面,夜里的冷风一吹,酒醒了‌,脑子愈发的清明,这就难受的不行。   先前手里头还攥着那么些银钱,这会子怎么什么都没了‌?   趴在门外面哭着喊着,想再签一回‘死契’。   这要是寻常人,赌坊自然不会放过‌,但这哪里是寻常人,到底是因为林王韶那边,赌坊便直接没让进门。   “在外面哭喊了‌一宿,眼瞅着都有些疯魔了‌。还是家里人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人,出‌来找,打听到消息,直接找过‌来,这才‌把人拖回去。”周七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回了‌家,瞧见家中锅碗瓢盆都空荡荡的,家里人还都饿着肚子,都是一天‌没吃饭了‌。”   “媳妇还说,‘工钱还得些日子才‌能拿,想着到时候扯一块粗布,好歹是缝件衣服给你’。”   “听着这样的话,爷们就疯了‌,又是哭又是喊的。眼瞅着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得请大夫,可请大夫需要银钱,没得银钱怎么办?出‌去借,相好的人家就没借钱,直接说,‘你外头拿了‌十两银子那么多 ,跑出‌去吃酒,还说要叫你们过‌上好日子,有了‌那么些银钱,这还用‌借钱?’”   吃个‌酒,见天‌的吹,消息就传开‌了‌,叫人知道‌了‌。   这会子又说没钱了‌,旁人都不信,以为是装的,怕别人去借钱。   反正是银钱没借到,也没法子看大夫。   “这会子还疯着,都有不少人去看热闹。”周七郎瞧着心情甚好的样子,说完了‌这个‌事儿,正好也吃饱了‌,捏着豆子一个‌个‌的嚼,当做是零嘴。   边上竹策还在吃,抽空道‌:“银子都还没焐热,马上就没了‌。咱都不知道‌他这是怎么想的,那么些银子,直接拿回家,先换成大钱,只拿出‌一把大钱,剩下的都藏起来,轻易不要动。买点粮食买点肉,回家烧一锅饭,一家人围着一块儿,那多好。”   “他要是能这么想,每天‌拿了‌工钱就不会想着去赌坊,只管拿回家给媳妇拿着,花销什么的都算计着来,哪怕是一天‌攒下一个‌大钱,一个‌月也能攒三十个‌大钱。”叶哥儿就道‌,“这人就是那样的性子,他就是那样想的,跟旁的人不一样。这应该就是老八说的,就只有那种人才‌会去赌坊,旁的人都不会去的。”   “要不咱们去看看?”李瑶柱来了‌兴趣。   三个‌小子早就看过‌,不过‌再去看看也行。   桌上的吃食一点都没剩下,全‌都吃完了‌,这才‌抹了‌把嘴往外走,刚到酒楼外面,也是巧了‌,正巧碰上林王韶。   至于是不是林王韶派人盯着李瑶柱这边,反正是没人提,也没人试探,那就当做是巧合。   李瑶柱说是要去那边看看。   林王韶就道‌:“正巧我也想去看看,那咱们一起。”   那就一块去看看,瞧瞧昨儿个‌‘绝地翻身’的人,今天‌是个‌什么疯魔模样。 第0313章 第 313 章   第313章   住的地方十‌分偏僻, 宅子也破烂,比先前李瑶柱去的郑货郎住的那边还要破。   摇摇欲坠的宅子,围墙都快没了, 说是大门,其实也就是两块烂木板,只当做是那么回事罢了。   站在外面, 一眼就能看到里面。   里面屋子门窗也都是破的,甚至是能直接看到屋里。   在外头敲了敲门,里头就出来个‌妇人,瞧着胆子挺小,也不敢说什么‌,只管打开门叫进来。   李瑶柱也没说什么‌话‌,直接进去。   屋里酒气熏天,地上一片狼藉,应该是回来之后吐了。爷们躺在炕上,双目无神的,瞧着脸颊都凹陷下‌去, 直接生无可恋了。   院子里摆着大户人家‌需要浆洗的衣服, 还有些洗好的正晾晒着。   李瑶柱看了眼,媳妇那双手都要泡烂了。   真就是看看, 看完了转身就走,也没人说话‌。   只到了外面的时候,李瑶柱到底是问了句,“你知道他好赌吧?”   “嗯, 三天两头去。”媳妇就说。   “这‌是一种‌毛病, 一辈子都改不了。你以后要是还想活命,还是赶紧想法子合离吧。你想想, 这‌些年‌他要是不赌,那些银钱都攒下‌来,现在你手头得有多少银钱?一个‌月攒一百个‌大钱,一年‌就有一两银子,五年‌就有五两银子,到时候做个‌小买卖、小生意,不就有挣钱的营生了?指望他靠赌翻身,你瞧瞧他翻身了吗?”   就算银钱拿到手,不也是转眼就又输光了,一文钱都没往家‌里拿。   说完了,李瑶柱也不管媳妇什么‌反应,紧跟着出去了。   到了外面,林王韶就道:“你倒是个‌好性的。”   “甭管有用没用,反正我是那么‌说了,只叫我自己‌心‌里头痛快罢了。”李瑶柱有些无奈地摇头,“昨儿个‌还想着,那是个‌清醒的,有了银钱,今儿个‌不就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了。”   “结果不是。”林王韶就道。   从胡同出来,林王韶马上就走了,仿佛来找李瑶柱只是来看看这‌件事的结果似的,别的话‌也没说。   等人走了,竹策就问:“咋回事?跟咱们一样,专门来看热闹的?”   “谁知道。”李瑶柱摇头,“反正他什么‌都没说,咱们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就是。”   说是忙活自己‌的事儿,其实也没啥事,还有空闲操心‌别的事儿。   老三不在县城,既然李瑶柱来了,这‌就得去衙门那边帮着看看。   也不是说打着口号去帮老三的,李瑶柱正儿八经的求见裘师爷,也有借口,“那边要清账”   到时候林管家‌那边给了银钱,入账、出账倒是容易,都是先前说好了的,抽成也简单,只是银钱具体‌是由谁来负责,这‌个‌李瑶柱得来问问,可不敢自己‌就直接插手,拿了银钱。   裘师爷略一思忖,道,“到时候你只管来送消息,衙门自然会派人过去。”   至于派什么‌样的人,到时候银钱究竟怎么‌分配,似乎就轮不到李瑶柱管了。   李瑶柱只管答应着,又绕到后衙,给了里头看门的小吏一把大钱,打听这‌几日的消息。   有了银钱,小吏那就有问必答了。   “采买了几回”   属于老三的差事也没耽搁,里头有表哥和于管事安排的人给盯着,直接领了差事,外面随时都能找到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两个‌小子就把差事给办好了。   差事办得好,两个‌小子还又进衙门吃了几回饭。   这‌会子两个‌小子就在附近,李瑶柱这‌边刚说完话‌,他们就来了。   吴家‌五小子道:“这‌会子城中乞丐都知道咱们是吃官饭的,等闲不敢欺负,讨饭也好讨。只采买的时候,有不少人瞧见咱们年‌级小,想要使诈。那算数咱们是不怎么‌懂的,只我瞧着脸色不太对劲,当‌时答应了,回头就喊了一群乞丐来,连恐带吓的给问了出来。”   “很多人都这‌样,瞧见穿着正经的人,给的价钱就低,瞧见我们这‌样的,就以为好哄骗,给的价钱就高,要是我当‌场问出来,还觉得我俩好欺负,要上手打!”   “敢打我们,那就得打回去!”   两个‌小子都是不吃亏的,也有血腥,还拉了一把子乞丐用,这‌会子在县城不敢说横着走,至少老三先前的差事,那是给办的好好的。   “采买的时候,也说了是帮老三。”吴家‌五小子主动道。   这‌是机灵的,没有趁着搭上表哥或者‌于管事安排的人,又帮了衙门采买,就觉得这‌差事能拿到手了。心‌底里还记着李瑶柱的好,这‌会子便主动表态了。   李瑶柱就道:“活计先干着,要是遇上惹不起的人,只管往宅子那边跑就行。实在不行,就往园子那边跑,暂且躲过去,后面的事情‌等我来了再说。”   投桃报李,李瑶柱也愿意主动顾着这‌两个‌小子。   说了会子话‌,又说起周大郎。   这‌个‌两个‌小子都知道,先前还自个‌儿去见了周大郎、吴寡妇,吴家‌二‌小子、三小子那些人。   “三小子瞧着还行,不过心‌眼多了,不给我俩银钱了,说话‌倒是好听。”吴家‌五小子就道,“二‌小子眼瞅着愈发的不行了,敢累活,工钱也少,瞧着瘦了不少。吴寡妇倒是白白胖胖的,前阵子还怀了身子,不知道怎么‌的,叫周大郎瞧见,想法子打了一顿,给打掉了,伤着身子,躺了好些日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寡妇非要跟吴家‌二‌小子过日子,眼瞅着吴家‌二‌小子不那么‌体‌面了,吴寡妇虽然还跟他见面,但到底是跟先前不一样了。   结果这‌个‌节骨眼上,吴寡妇怀了身子。   又叫周大郎知道了,直接找过来打了一架,孩子给打掉了。   反正几个‌人拉扯来拉扯去的,直接成了一笔糊涂账。   “以后且还得闹腾。”吴家‌五小子一副很懂的样子。   “不用管他们。”李瑶柱就道,“好歹是在宅子里,出不了大事,也牵扯不到你们。等以后出来了才‌麻烦,趁着现在都还没出来,你们且得好好过活。先学本事,以后有本事了,就是亲兄弟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   前前后后提点了几句,这‌才‌跟两个‌小子分开。   眼瞅着这‌似乎就没什么‌事儿了,又开始惦记先前给老二‌看的那个‌小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好在去山根前村的路上,咱们这‌会子去收药材,顺路去看看,说不定天不黑就能回来。”李瑶柱掰着手指头琢磨,“不过这‌得先回宅子跟老大说一声。”   宅子里,老大且忙着。   都是精细图,且宅子什么‌样,旁人也不知道,甚至是都没个‌参照物,全都在老大心‌底里。   更甚者‌,这‌宅子得是独一无二‌的,不能照抄人家‌现有的那种‌,否则回头造出一模一样的宅子,人家‌指定得打上门来,林王韶那边也肯定是不好交代。   所以这‌等于是老大在无中生有的创造宅子。   李瑶柱觉得自己‌对于老大还是低估了。   等老大忙完一会子,开始歇息了,李瑶柱这‌才‌进屋,给倒了杯茶水,“怪累吧?忙完好好歇歇,旁的事儿都用不着你操心‌就是。”   “我是得好好歇歇。”老大也很不客气,“今儿个‌见着了?”   “就见了一面,一块去看了看那爷们的下‌场,很快就走了。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估计是有事,只咱们现在还打听不到。”李瑶柱就道。   “看到没。”老大抬手点了点李瑶柱,“就是这‌样的。人家‌站的高度不一样,不想说的事儿,你就是打听都没有门路打听。等回头拐弯抹角的打听到了,指不定人家‌的想法就变了,到时候你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身份地位不一样,有些事就变得格外困难。   “是这‌样。”李瑶柱自个‌儿找地方坐下‌,见着老大不喝茶,干脆自己‌拿过来喝了口,“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咱们也没有别的法子,索性不去多想。”   “你倒是看得开。”老大语气嘲讽。   “这‌有啥。”李瑶柱根本不在意这‌个‌,反而直接说起别的,“今儿个‌得去山根前村收药材,看看有没有小猪仔抓一只拿回家‌烤着吃。顺便去给老二‌看看那个‌小娘,要是能行,回头再见见面。”   说着,也没等老大说什么‌,李瑶柱直接溜溜达达出去了。   等人走了,老大才‌嘀咕道:“专门过来一趟,还当‌着倒茶给我,结果自己‌喝了。”说着,轻轻摇头,有些失笑,觉得自个‌儿这‌点小事都计较,跟个‌小孩似的,实在是不值当‌。   先前见的小娘住的离县城倒是不远,也就是前阵子叫接来县城,跟李瑶柱谁不认识谁的见了见。见完了,李瑶柱只说是要再看看,那边就又把小娘给送了回去。   李瑶柱这‌边消息是打听了,又亲自来看,只凭借着打听来的消息,倒是也很顺利的找到村子,再进了村子里面,也没说是来打听消息的。   “收药材的。咱也不是专门弄这‌个‌的,就是用上了,来收一些。先前是去山根前村,这‌会子瞧见这‌儿还有个‌村子,就进来问问,顺便讨口水喝。”李瑶柱就道。   不过是讨口水,又不是讨饭,这‌个‌容易的很,直接拿了水瓢从水缸舀一瓢端出来,这‌就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口渴的是叶哥儿,早晨吃得多,回了宅子又吃了不少干巴巴的点心‌,也没喝茶就出来了,这‌会子口渴的不行,对着水瓢就往嘴里倒,喝了差不多半瓢水这‌才‌算完。   “啥药材?咱这‌也有药材,去拿了给你看看。”   一听说是收药材,马上就急了,急哄哄去拿药材,不一会子出来的人却多了好几个‌,有拿药材的,有空着手来打听的。 第0314章 第 314 章   第‌314章   这边距离县城不远, 距离山根前‌村也不远,是属于中间的,离山肯定是稍微远一些的, 山上特有的药材肯定是没有,但荒郊野岭,亦或是田间地头常见的药材却有不少。   好‌几种药材都很常见, 李瑶柱去外山的时候就见过不少,只有一种没见过,但药铺中银钱也极低,只是正好‌巧了,李瑶柱炮制药材要用很多。   “都是常见的。”李瑶柱也没马上说要收那种药材,反而是直接没表态,又话家‌常似的说起别的,“咱这就是小打小闹的,收点够用就行了。家里头也不是做生意的,等‌回去还得下地干活。”   说到田地,马上又说起, “这会子‌田里得天天去, 就怕一个不好庄稼旱了。”   已经有好‌些日子‌没下雨,就老李家‌的田地, 包括村里的大部分田地,基本上都是靠着河,要不然就是有水池子‌什么的,就算不下雨, 也能挑水浇灌, 反正不会特别旱,除非大河断流, 一般到那种程度,干旱就非常严重了。   这边便没有那么好‌的便利,田地已经看出‌有些旱。   庄户人家‌,对于田地的事儿,那当真是有说不完的话。   “每日里都去,这会子‌两指深的土已经全‌都干了。”   “老人说是这几日就有雨,也没下下来。”   “等‌过半个月不下雨,那就完了。”   “过了半个月再下雨,更完。”   这话李瑶柱也能听‌明白,就道,“那可不是,家‌里老人也是天天看天色,晚上还得看星子‌,也说是这阵子‌得下雨,要不然咱们小老百姓怎么过活。”   “老天爷贼的,越判越不来。”   话匣子‌打开了,就不只是说田地,也顺带着说起别的。   听‌说李瑶柱去过县城,马上就有人说起村里的素娘,“以前‌就听‌说在县城有亲戚,还是大富户,我还问了,怎么不上门认亲。就说,咱这要钱没钱,要才没才的,去了不就是穷亲戚,兴许人家‌都不让上门,反正是没去。”   “前‌阵子‌县城那边倒是来了人,那马车咱都没见过,还有伺候的婆子‌和‌丫头,接了素娘去。”   “也不知道去那边是做什么,问了也没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谁知道做什么。不过前‌阵子‌又回来了,我去问了,那边倒是说了。”   “咋说的?”   “说是去县城进了大宅子‌,进去看了看,住了一两天,又去县城看了看,别的什么都没有,这就又回来了。咱就说那城中的富户凭白无故的叫素娘去,肯定是有事儿。不过人家‌到底是亲戚,素娘正好‌到了说亲的时候,去了倒也寻常。”   为了给‌自家‌闺女说一门好‌亲事,动动心思,这是疼闺女,都明白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马上又有人说:“素娘是好‌的,咱们瞧着长大,只心眼子‌不多,要是能说个简单的人家‌,那还行,要是说个不简单的人家‌,怕是摆布不开。”   “做谁家‌媳妇容易?不都是慢慢熬日子‌。”   “都是一样的,也不好‌说谁家‌好‌谁家‌不好‌。就是有那复杂的,只要媳妇立的起来,爷们疼媳妇,分得清屋里外头家‌里的,那日子‌不也一样过得红红火火的。”   就村里这些人,甭管是媳妇子‌,还是爷们,只要闲着,那就喜欢说东家‌长西家‌短,而且肯定是说起来没完没了的。   更甚者,很多事都跟亲眼看到似的,说的那叫一个详细。   反正这些话可信不可信的,大概齐都能有那么点意思,也能大概知道那素娘是什么人,家‌里头又是什么人。   说了好‌一会子‌话,该打听‌的都打听‌的差不多了,李瑶柱这才起身离开,嘴上说着好‌听‌的,“回头缺药材再过来,还得去山根前‌村瞧瞧去”   村里这边正说着别人家‌的事儿,且忙着,眼瞅着李瑶柱离开,马上又热火朝天的说起来。   还没到山根前‌村,路边的田地变化就很明显了。   这边的山陡峭,土石多,且没有河,比起靠近县城的村子‌,还要更缺水一些,庄稼长得没有那么高‌,也没有那么茂盛,地上的土看上去更干燥一些。   远远的能看到一些羊在外面吃草,再一抬头,村子‌距离还远,看着房屋都小小的,但是山却已经十分庞大,并且特别陡峭了,叫人觉得山就在眼前‌,一股子‌窒息感扑面而来。   田地里有人瞧见李瑶柱,马上跑出‌来,赤着脚,裤腿挽到膝盖上,脸堂黝黑黝黑的,看清楚是李瑶柱,脸堂马上就有点红,又嚷嚷起来,“柱哥来了,柱哥来了。”   边上田里又有人冒出‌来,还有人撒丫子‌就往村里跑。   最‌先发现李瑶柱的那个倒是没走,特地问:“柱哥,还是来收药材不?”   “是。”李瑶柱笑着点头。   马上又有人往村子‌那边跑,嘴里还嚷嚷着,“收药材了,收药材了,柱哥来了!”   等‌李瑶柱进村,边上已经跟了不少人,还有人急哄哄跑回家‌,得把收集的药材都准备好‌。也有一些没回家‌,只跟在边上看热闹的,这些都是上回卖了药材的,村里头的长辈都商量好‌了,这第‌二‌回且轮不到他‌们,而且家‌中也没有足够的药材。   还有不少人家‌院子‌里摆着簸箕、筲箕,还有一些木头架子‌、破门板等‌等‌,上面都晾着药材,大部分都是李瑶柱上回收的,只有少部分不是。   村长家‌大门直接敞开,村里的长辈早就到了,烧了热水,泡了茶叶沫子‌,只管等‌着李瑶柱进来商量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没客气,一落座就道:“还是收上回那种药材,多少也跟上回差不多,不过发霉的、年份不够的都不要,只要叫我发现,往后不但价钱低,且也不会再来村里收药材。”   话撂出‌去,别的也不用管,直接等‌着就是。   村长和‌这些人且得仔细商量,看看这回叫村里那些人来卖药材合适。   正商量着,院子‌里凑热闹的人忽然轰然一声,紧接瞬间安静,大门口让开一条道,叫李瑶柱这边能一下看到那边。   村长一看,就皱了眉头,“吴满财,你这是做什么?满财家‌的,快回去,别跟着闹腾。”   这会子‌吴满财的腿还不能动弹,他‌自个儿自然是出‌不来,就叫媳妇背出‌来。   吴满财媳妇瞧着干瘦干瘦的,力气倒是不小,只个子‌不高‌,也不知道怎么把五大三粗的吴满财给‌背过来的,只这会子‌低着头,也不敢看,也不说话的。   “叔。”吴满财扶着个木杆子‌,靠着门框站着,“家‌里的药材多得是,这回怎么也得轮到我家‌了吧?我这腿一天不好‌,就得花一天的银钱,叔你就是挂念挂念我,我吴满财往后甭管有什么事儿,只管叫我去,我绝对不含糊!”   又对村里的长辈说,“各位阿爷、叔叔,先前‌是我不对,往后再不敢了,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着吴满财说的话,李瑶柱心里头就想,看现在吴满财的模样 ,也不像是听‌从长辈安排的样子‌,真要是听‌从,那就只管在家‌里等‌着长辈安排就是,要不然就等‌晚上没人的时候,私底下找长辈,那样还能有周旋的余地,就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闯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村里怎么对待他‌了。   果然,吴满财弄了这么一出‌,好‌几个长辈就冷了脸。   村长更是直接道:“先叫回去,轮不轮到你家‌,这得商量。”   “这会子‌回去了,能轮到我家‌?”吴满财就嚷嚷起来,“我这腿是得好‌几个月,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家‌。不行,今儿个家‌里的药材必须卖!”   说着,又叫边上的媳妇回家‌扛药材。   媳妇也听‌话,转身就走,旁边有婆子‌拉了把,叫她直接甩开,反而直接跑起来了。   这直接叫满村子‌有头有脸的闹了个没脸,原本看着比较平和‌的长辈脸色也不好‌看了,其中一个人就道,“咱们这么些人商量,还能害了你不成?就是你家‌轮到最‌后,那不也能轮到,你就等‌不到那时候了?”   “万一他‌不再来了呢,周围就有村子‌,人家‌也有这样的药材。”吴满财就道。   好‌几个人都是脸色一变,都不敢看李瑶柱,生怕李瑶柱改变主意。   “你乱说什么,把他‌送回去。”村长直接怒了,就要叫人把吴满财送回去,甚至是心里头发了狠,想着等‌以后得安排人看着这家‌人,可别再跑出‌来坏事。   “不急。”李瑶柱赶忙道,“我这回还准备看看小猪仔,要稍微长大一点的,谁家‌有我去看看。药材的事儿,只要都是好‌的,我都要,也不拘是谁家‌的。”   算是表了态,吴满财再怎么样,李瑶柱都没看在眼里,也不会放在心上就是了。   村长那边态度马上就变了,无奈道:“先看看药材,要是好‌,你就卖。只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别再有下回。”   心里则想着,看来下回还得安排人看着,这次是李瑶柱不计较,但嘴上不计较,谁知道心里头计较不计较,万一惹恼了李瑶柱,真去别的村子‌收药材,那到时候吴满财得叫村里人打死,就是为了保护吴满财,也得看着他‌。   李瑶柱直接顺势从这边出‌来,去村里看猪仔。   先前‌在家‌里抓的猪仔烤了吃,个头是稍微有点大,肉不够鲜嫩,烤出‌来得使劲咬,到底是有些不合适,李瑶柱这心里头就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这回怎么也得选个个头稍微小一点的。   村里养猪的不少,只猪仔养大了能卖更多银钱,舍得卖的人家‌倒是不多,只有两三家‌,李瑶柱都挨个去看 第0315章 第 315 章   第315章   长得没多大的小猪仔瞧着还不到五十斤, 这‌要‌是能养到年底,怎么也能长个百十斤,要‌是舍得喂粮食, 那得一百五十斤到二百斤,到那时候甭管是杀了吃肉还是直接卖,都比这‌会子要‌好‌得多。   好‌些个人家都不舍得卖, 整个村子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家想卖,李瑶柱都去看了,卖猪仔的理由也都各不相同。   有的是想趁机跟李瑶柱拉拉交情,猪仔说是卖,倒不如‌是送,平白给李瑶柱好‌处,这‌拿了好‌处,就有了交情,李瑶柱不就得投桃报李,回馈一些好‌处。   还有的是缺银钱,家中小子年纪大了, 急着说亲, 小娘那边提了要‌求,要‌银镯子做聘礼, 这‌不就得给准备上‌,好‌歹是先成亲,把小娘娶回来再说。   再有就是背着自家老子娘,想着偷摸赚点银钱的‌。   也有媳妇跟婆家不合, 特地偷偷找了李瑶柱, 说是只要‌看中哪个猪仔,回头她偷偷给抓出来‌, 两边偷偷进行交易,钱直接给媳妇,不给婆家。   一家子不和睦的‌,那么一两个人偷偷找过来‌,李瑶柱倒是也去看了,但心底里是没打‌算买,要‌真是买了,哪怕是价钱稍微低一些,那到时候闹腾起来‌,都是事儿。   也就是两家合适,一家是要‌套交情的‌,一家是缺钱给自家小子说亲的‌。   “哪家合适?”李瑶柱问‌。   几个人凑一起,专门找了个角落蹲着,商量这‌个事儿。   竹策想了想道:“缺钱的‌不知道会不会趁机抬价,想多要‌点银钱。”   先前吴满财腿断了,也是缺钱,卖猪的‌时候便想着多要‌些银钱。两口子还唱念做打‌的‌演戏,把李瑶柱当‌做傻子耍。   就是这‌个事儿,叫竹策直接对这‌个村子的‌人都没有好‌印象了。   周七郎也道:“这‌样的‌人家不好‌打‌交道。他们是缺钱,可他们卖猪仔,咱们花银钱买了,这‌原本是很正经的‌事儿。万一回头再觉得咱们赚了便宜,他们自个儿吃亏了,这‌就得是麻烦。”   还是先前的‌说法,这‌会子虽然缺钱,没法子把小猪仔卖了,可小猪仔要‌是回头养大了,那是能卖更‌多银钱的‌,而且打‌猪草也就是花费些功夫,不喂粮食都行。   就怕现在卖猪仔都心不甘情不愿,以后再生出事端。   “不合适。”叶哥儿直接道。   朱九也跟着说了句,“选那家就是”   也是不看好‌缺钱的‌这‌家。   李瑶柱就笑,“怎么不觉得人家可怜了?”   “可怜归可怜 。”竹策就道, “小子年纪大了,说亲也确实不容易,但这‌是他们家自己的‌事儿,却不能叫咱们帮忙,不是那么回儿。”   依旧觉得那家人可怜,尤其是差一点银子就能马上‌成亲的‌小子,但觉得可怜归可怜,竹策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非得叫李瑶柱想法子帮忙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缺钱,如‌果‌咱们不去买猪仔的‌话,让人家小子没法子马上‌成亲,不知道会不会记恨咱们。”李瑶柱又道。   竹策瞪眼,“还能记恨?”   “咋不能。”李瑶柱也瞪眼,“真要‌是筹不到足够的‌银钱,人家小娘不嫁了,小子不能成亲,回头指定得记恨咱们。这‌种事儿其实也挺常见,总归是没啥交情的‌,想有交情不容易,记恨、结仇却简单的‌很。”   就好‌比李瑶柱收药材,收谁家的‌,不收谁家的‌,那些没能卖了药材的‌人家,指不定心底里就得记恨。   “那咋办?”竹策傻眼了。   “叫村长替咱们做决定。”李瑶柱嘿嘿笑,“猪仔咱们都看了,大小是差不多的‌,其实哪个都行。这‌也就没必要‌非得咱们自己选”   回头叫村子里自己选,李瑶柱这‌边只管拿钱买就是。   竹策顿时眉开眼笑,“还是老八有法子。”   这‌事儿有什么好‌纠结的‌,直接叫村里自己纠结不就行了。   三个小子直接蹦起来‌,顿时觉得这‌就不是事儿。   朱九先站起来‌,冲着李瑶柱伸手。   李瑶柱就把手放上‌去,叫他整个握住,顺势站起来‌,没站稳,往朱九身上‌倒,赶忙抱着整个胳膊,“蹲久了,脚有点麻。”   “要‌我背着你吗?”朱九赶忙搂住他,还说,“我没脚麻。”   “那你能耐。”李瑶柱使劲踢了下脚,那感觉可酸爽,“估摸着药材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去拿了银钱清账回去。”   这‌得马上‌回县城,反正是没工夫在外面玩。   脚麻好‌了些,只走路的‌时候,总觉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偏偏就李瑶柱直接脚麻了,朱九和三个小子都好‌好‌的‌,便故意嚷嚷道,“难怪你们蹲着总是动来‌动去的‌。”   又说,“咱家枪将军一趴都能趴两个时辰,一动不动的‌,好‌像都没有脚麻过。”   嘴上‌这‌么说着,心底里马上‌就更‌不平衡了,仰着脸,扁着嘴,看谁都觉得不顺眼。   等‌一路走回来‌,脚总算是不麻了,前面就是人,李瑶柱这‌才抹了把脸,满面笑容的‌进了院子,说了要‌买猪仔的‌事儿,“是瞧着哪家都好‌,可都用不上‌,只买一只就好‌,也不知道该买哪家。”   反正是没能确定,直接问‌村长了。   村长也不是傻的‌,马上‌就道,“且去挑选个好‌的‌。”   当‌场就叫村里的‌长辈去给看看,务必选个最好‌的‌,至于怎么选,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院子里摆了不少药材,只不过绝大多数放在一边,也还有相当‌一部分放在另外一边,吴满财靠墙站着,他媳妇畏畏缩缩的‌站在边上‌。   村长见李瑶柱看过去,马上‌就苦了脸,低声道:“咱们根本不知道,吴满财叫他媳妇去收药材,大晚上‌偷偷摸摸的‌,谁也没叫知道。不声不响的‌把家里剩下的‌银钱都拿了出去,还有欠着的‌,这‌会子药材都搬了来‌,要‌卖。”   就方才李瑶柱进院子之前,这‌里头还闹腾着,只李瑶柱来‌了,大家这‌才安静下来‌。   先前吴满财来‌闹腾,只说自己有药材,村长等‌人就觉得,当‌着李瑶柱的‌面实在是不好‌闹,面上‌不好‌看不说,万一李瑶柱心里头有想法,那不就麻烦了。   所以安抚性的‌说是叫吴满财这‌回卖药材,结果‌谁知道吴满财媳妇一趟趟的‌回家搬药材,一口气搬了这‌么多过来‌ ,都快要‌撵上‌村里所有人准备卖的‌药材了。   一家子人采药,还得是抽空采,能攒多少基本上‌都有数,吴满财家里的‌这‌些药材明显不正常。   许多人一看,就怕李瑶柱这‌边不收那么多药材,到时候不就有人家没法子卖药材,拿不到银钱了,这‌肯定是不能忍的‌,当‌即就追着吴满财嚷嚷着问‌。   这‌事儿也经不起盘问‌,就算是吴满财自己不说,大家伙儿也很快知道真相了。   去周围村子收药材,价钱低得很,还是晚上‌偷偷摸摸出去的‌,生怕叫人知道,可总有晚上‌起夜的‌人偶尔听到动静,只先前没放在心上‌,这‌会子再回想起来‌,你说道一句,我说道一句,真相不就出来‌了。   知道真相之后,这‌就开始讨论还要‌不要‌叫吴满财卖药材,卖的‌话,肯定是不能叫他卖那么多。   这‌会子村长把事情说了一遍,马上‌就有人嚷嚷起来‌,“咱们自家采药,攒一些卖了也就罢了,去收药再倒卖像什么话?就没见过这‌么奸猾的‌人。”   “你当‌咱们没这‌么想过?早就想过的‌,不过是觉得这‌事儿不地道,这‌个钱且不能赚就是了。”   收药材谁都能想到,甚至是每个人都能做,更‌甚者,村子还能组织了一起做,但现在大家手头的‌药材也只能卖给李瑶柱,难道李瑶柱就不能自己去别的‌村子收药材了?   如‌果‌真要‌当‌中倒卖一手,这‌不是等‌于直接从李瑶柱手中掏钱,且还是掏更‌多钱,这‌就不是厚道人能做出来‌的‌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些个人都气得不行,就差指着吴满财的‌鼻子怒骂了。   更‌甚者,直接有人说,“先前叫你卖药材,是觉得你还是咱们村里人,这‌会子倒是看出来‌,你这‌是脑后有反骨的‌,只管自己赚银子,根本不考虑村子。”   这‌话说得有点严重,但事实就是这‌么回事。   吴满财心底里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便抿着嘴,也不给自己辩解。   直接死猪不怕开水烫。   村长就有些麻爪,村里出现不好‌的‌事儿,还是当‌着李瑶柱的‌面,实在是丢脸,可眼前这‌事儿又必须得解决,且不能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底里是直接恨上‌吴满财了,先前就不应该一口答应他,甚至是就应该提早找人看着,省的‌叫他出来‌闹腾。   “从外村收的‌药材,你想卖,村里是不会同意。”村长说着,又问‌李瑶柱,“柱哥,你是怎么想?这‌些药材收上‌来‌的‌价钱低的‌很,再卖给你的‌话,完全是花冤枉钱。”   根本没必要‌多掏这‌个银子。   “不收。”李瑶柱直接道,“真要‌收别的‌村里的‌药材,我直接过去不就行了,根本没必要‌当‌中倒一手。再者说,真要‌是想倒一手,提前跟我商量也行,这‌也没跟我商量,难道还能强买强卖?是”   李瑶柱就觉得这‌个吴满财非常有意思,瞧着也是老实巴交的‌账户人家的‌爷们,可那心眼子和手段却跟商户有些像,为‌了银钱都是不择手段的‌,根本不像侍弄庄家的‌爷们,倒像是在外面闯荡的‌商户。   表了态,剩下的‌事儿李瑶柱就不管了。   吴满财自然不甘心,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叫几个爷们捂着嘴拖到边上‌,几个媳妇子把吴满财媳妇也给拖走了,直接拖出院子,不打‌算叫他们说话了。 第0316章 第 316 章   第316章   药材收够了, 小猪仔也绑到牛车上了,李瑶柱还说:“谁家谁家的,其实这个无所谓, 往后我指定‌还来,还会继续收药材,一回半回的实在是没必要计较。”   至于吴满财那边, 李瑶柱跟本没说,反正是他自己先坏了规矩,就是村里自己人也不待见,往后怕是还要排挤。   离了村子,回县城的路上又经过素娘那村子。   牛车距离还远的时候,就瞧见路边有好几‌个人,等距离近了,看‌清楚了,李瑶柱赶忙道:“怕是咱们打听消息的事儿叫知道了,这不是直接找出来了。”   路边那几‌个人,小娘、小子都‌有, 还有年纪大的媳妇和爷们。   不过素娘在里面倒是挺显眼‌, 特地做了小子打扮,一双手一张脸都‌白‌白‌的, 这根本没掩盖,叫人一看‌就知道‌是小娘。   牛车靠近的时候,还有小子喊:“素娘,你不说等等肯定‌能看‌到, 咋都‌这会子了还没瞧见?”   “你看‌哪边?”素娘就道‌, “得看‌那边。看‌,这不是来了。”   快要跟李瑶柱面对面了, 也还是大大方方的,一点都‌没扭捏。瞧的出来是胆子大的,在家里也定‌然是当真受宠,要不然也养不出这样的性子。   “柱哥。”素娘还喊了声。   直接打招呼了。   “小娘。”李瑶柱就笑,还主动开口了,“先前正好路过这边,就顺势停下看‌了看‌,可不巧就说起你家,不过县城的事‌儿我可是一句都‌没说,只管竖起耳朵听。”   解释了先前的事‌儿,也没藏着掖着。   素娘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声音还是清清脆脆的,“我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牛车已‌经不见了,这就想着来路边等着瞧瞧,也好问问你,这究竟是要咋样”   心底里对于李瑶柱的反应还是满意‌的,他要是直接嚷嚷着素娘去县城是去相看‌的,那现在迎接李瑶柱的可就不是几‌个人的笑脸,而是棍棒锄头‌了。   边上年纪大的媳妇拉了把‌素娘,冲着她微微摇头‌。   素娘就道‌:“这有啥,我就是问问。再者说,那是柱哥,在县城名气大的很,又是定‌亲了的,说说话也没什么。”   反正是只字未提老二,只是跟李瑶柱说话,也就没什么失礼不失礼的。   李瑶柱也笑:“哪儿哪儿都‌好。我先前还想着,这回再路过,能不能想法子再见见,好跟你说道‌说道‌。小娘你要是愿意‌的话,就远远地见见,瞧瞧到底是什么人,就是说说话也行。”   村里头‌说亲没那么些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也有,但两边也不是说完全不见面,想见面看‌看‌对方是什么人,这也能行,只是别单独关‌在屋里见面就好。   “这个我得问问爹娘。”素娘倒也不傻,自己是没表态。   “你爹娘要是愿意‌,也不用‌再去县城,回头‌我带着人过来。”李瑶柱就道‌。   两边想看‌,小娘去小子那边,小子去小娘那边,两种情况都‌会有,但小娘已‌经去过县城,再见面就叫老二来这边,这样也算公平。   素娘就有些心动,赶忙看‌边上没说话的爷们。   爷们微微点头‌,素娘就放心了,不过说话的是媳妇子,直接道‌,“回头‌叫过来吧,咱们也都‌瞧瞧,要是合适的话,那就走礼。”   又说,“素娘是好的,年纪也不算大,反正是不着急说亲。”   不是上赶着的。   “都‌这样。”李瑶柱也没多说,眼‌瞅着天色不早,便赶紧走了。   等牛车走远,素娘才道‌:“柱哥长得倒是好看‌,今年才十六,这么早就定‌亲了。那几‌个小子年纪都‌还小,模样还没长开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朱九,模样好看‌,年岁瞧着也大,但不合适这么大咧咧说出来。   “还得看‌他家老二怎么样,只看‌柱哥看‌不出什么。有多少亲兄弟同一个爹娘,吃一样的饭,可将来过的日子却完全是两样的,跟何况那边还不是亲兄弟 。”媳妇子就道‌。   爷们跟着插话,“可到底识字,在县城铺子帮忙,也算体面,跟素娘倒也般配,只到时候看‌看‌是什么脾性。再者说,咱家兄弟多,且不怕他会欺负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于老二是有些看‌中的。   素娘就脸红,低声道‌:“别的我不管,只模样必须得好看‌。”   “模样好看‌有什么用‌,关‌键是得过日子。”媳妇子眉毛竖起来,有点生‌气,但说话语气还是温和的,“你想找模样好看‌又能过日子的,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柱哥那样的能有几‌个,再者说,人家喜欢的小子,而且已‌经定‌亲了。 ”   “慢慢找呗。”素娘就道‌。   反正是觉得李瑶柱长得好,而且还会过日子,就也想找这样的。   这边李瑶柱回了县城,赶忙就去找了老二,“这几‌日就去看‌看‌。那边村子我去了,听了些传言,还又见了那小娘,她家里人也见了,只是不知道‌谁是谁。”   又把‌村里人怎么说的,素娘都‌说了什么话,其他人又都‌是什么态度,里里外外的都‌说了一遍。   老二就道‌:“成。”   这样就挺好,反正是没有别的想法。   李瑶柱就没脾气了,摆了摆手,叫老二继续忙铺子的活计,又赶忙回宅子,找青哥和老大商量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专门去衙门问了,只说那边清账的时候去衙门送消息,后面的事‌儿不让管了。”李瑶柱就道‌,“这也不是管不管的事‌儿,我主要是怕林管家那边清账,人家把‌银子给了,回头‌银子进了衙门,这得什么时候分账,早前说好的银钱还能到咱们手中吗?”   差事‌是差事‌,这得操心出力,就算是这样,当时表哥不也还抢了一回。   银钱是银钱,等着白‌花花的银子进了衙门,叫大家瞧见了,心底里难免不会有想法。   就衙门里面,真正有朝廷发放俸禄的,必须得是入流有正儿八经品级,且还得在朝廷那花名册上的,那样才能有俸禄,其余的像是一些不入流的文‌书、小吏等等,都‌是衙门自己发放俸禄,也不是发银钱,而是粮食,年景好的时候,粮食就是好的,年景不好的时候,粮食就是不好的。   甭管怎么样,在衙门当差,看‌着体面,说出去也好听,可要说有多少银钱拿,那当真是没多少。   “担心这事‌儿。”李瑶柱就道‌。   “银子进衙门之前就得分账。”老大直接道‌,“否则进了衙门,就算能分账,到时候该拿十两银子的,你怕是一两银子都‌拿不到,到时候直接给你抓一把‌大钱就打发了。”   说着就冷哼一声:“差事‌办的再漂亮也没有用‌,这后面的事‌儿才是最重要的。”   甭管是先前李瑶柱怎么把‌生‌意‌做成的,又是如何跟表哥、于管事‌、季尚银,还有后来的那些商户周旋的,就是把‌事‌情做的再周到,等到分账的时候,拿不到银钱了,那就擎等着闹没脸。   “找人送消息回去。”青哥道‌,“这事‌儿老八也做不了什么,还得是衙门里面的人才有法子。张管事‌和于管事‌都‌是精明的,消息给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兴许会趁机拉上老三。 ”李瑶柱也考虑过这个事‌儿,只是担心老三那边,“回头‌要是叫老三卷进去,我肯定‌也得卷进去。”   表哥和于管事‌也不是好相与的,跟他们打交道‌,都‌得周旋,也别指望能正儿八经的帮忙。   “真要是卷了老三,那就闹腾,咱们总不能一直想让。”青哥就道‌。   “也是。”李瑶柱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马上找人回去送消息。   县城这边倒是闲了下来,林王韶那边也没见着动静,李瑶柱乐得轻松。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儿个白‌日里就歇息的原因,这会子天还没黑就困了,索性直接上炕歇着。   只竹策几‌个跑来嚷嚷,趴在边上问李瑶柱,“老八,今晚你回去不?”   “不回。 ”李瑶柱捂着嘴打哈欠,“指不定‌半夜他们就来了。”   “那就能放心了。”竹策松了口气,“那咱们也去歇着。”   自从‌昨儿个晚上发现李瑶柱没在,几‌个小子就没能好好歇着,这会子也都‌是困得不行 ,直接去隔壁屋,上炕躺下就睡着了。   等天快黑的时候,宅子逐渐热闹,知道‌李瑶柱正歇着之后,都‌是马上安静下来,很是注意‌不弄出大动静。   等五舅舅从‌铺子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李瑶柱在院子里摆了大阵仗,对着他噼头‌盖脸的说教过一顿,这会子五舅舅每回回来的时候,都‌有些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   一进门,马上就要看‌一圈,确定‌院子里没人,这才松一口气。   再确定‌李瑶柱也在宅子里,马上就有些不自在,也不敢在外面停留,脚步匆匆地穿过院子,马上进屋,进了屋就不想出来了。   五妗子就跟在边上,每回瞧见五舅舅这副模样,暗地里都‌会翻白‌眼‌,以前摆长辈的普,这会子又是这副模样,前后变化那么大,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脸皮厚,还是脸皮不够厚 。   但两口子也不能白‌白‌住在宅子里,五妗子直接去大厨房帮忙,反正忙不忙的,都‌得搭把‌手,总不能一天天的住在宅子里,还得吃吃喝喝的,这不但面子不好看‌ ,里子且也不好看‌。   一直到半夜,宅子的门被敲响了。   朱九睡觉轻,一下就听到了,直接翻身下炕,出去打开门一看‌,嘴角就不由得翘起,又很快抿着嘴,道‌:“都‌来了?”   “都‌来了。”表哥瞧着风尘仆仆的,看‌样子是在马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子倒是精神,见着朱九就道‌,“消息一送回去,这就赶紧来” 第0317章 第 317 章   第317章   表哥、于管事、季尚银, 三个人都来了。   后‌面是老三和张氏,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见着朱九虽然没说什么, 但脸色瞬间缓和不‌少,进了宅子也没说话,直接去‌偏房安顿。   衙门的差役倒是没回来。   大厨房吃的喝的都有, 朱九去‌了大厨房,宅子里又来了这么些人,动静肯定是不‌小,五妗子忙活一晚上才刚歇下,听到动静马上爬起‌来了,出来一看,这是有‌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赶忙回厢房,“起‌来瞧瞧,宅子热闹的很,来了好些个人,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恩。”五舅舅其实‌困得不‌行, 根本不‌想起‌, 可这会子也不‌敢反驳五妗子,怕五妗子翻脸, 只得强撑着‌爬起‌来,穿衣服的时候眼睛都是闭着‌的。   瞧着‌五舅舅这副模样,五妗子轻轻撇了撇嘴,倒是没说什么, 自个儿收拾好, 赶忙去‌大厨房忙活。   灶膛里填上柴火,重新把锅里的水烧开, 泡上茶 ,直接端去‌偏房那边。   老三和张氏已经把偏房收拾好了,桌子摆上,板凳都擦了一遍,油灯点了好几‌盏,也是灯火通明的。   表哥等‌人都已经落座,就等‌着‌李瑶柱起‌来。   “我去‌喊柱哥。”朱九特地‌进门看了看,见着‌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这才‌道。   穿过院子的时候,正好瞧见五舅舅站在‌门口,朱九就停下了,问:“五舅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啊,九哥。”五舅舅一机灵,给吓一跳,下意识后‌退。   朱九就没再‌说话,直接进屋。   “九哥?”李瑶柱已经醒了,只坐在‌炕上没爬起‌来。   半下午睡着‌之前还洗了头,只擦了擦,也没晾干就睡着‌了,这会子头发乱糟糟的。   朱九点燃油灯,看着‌李瑶柱跟平时板板整整的模样完全不‌同,忍不‌住就笑, “还真叫你说着‌了,都来了。”   “大晚上的。”李瑶柱捂着‌嘴打哈欠,摸索着‌找梳子,没找到,扭头一看,在‌朱九手里。   大概是身体原因‌,明明家里其他兄弟头发都很好,结果到了李瑶柱,就软软细细的,倒是也乌黑,就是得小心‌,要不‌然很容易就能扯断。   平日里都是朱九帮忙,李瑶柱只管坐着‌不‌动就好,这会子也是。   “就是说那个事儿吧?”李瑶柱问。   朱九‘嗯’了声,手上的动作很轻柔,一点一点的把头发梳开,瞧着‌就顺滑多了。   “老大也在‌吧?”   “还歇着‌。”   “不‌用喊,等‌会子我过去‌看看成了。 ”李瑶柱又捂着‌嘴打哈欠,“老三肯定也来了,不‌过他不‌来也不‌是那么回事,算账得用上他。”   头发打理好,李瑶柱还去‌洗了把脸,这才‌去‌偏房。   大半夜的,虽然都是火急火燎的来的,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县城,这也没什么好着‌急的,反正面上瞧着‌都是挺平和。   “一知‌道消息就来了。”表哥率先开口,“老八,那边是要清账?”   林管家那边清账的话,自然是对家具十分满意,到时候直接把银子给了,那边就没什么事了,只李瑶柱这边收了银子,开始入账,后‌面事情才‌多起‌来。   李瑶柱倒是没说这个,只说:“因‌着‌这事儿没个章程,便去‌衙门问了裘师爷,说是什么时候那边清账给银子,只管往衙门送消息,别的事儿都没让管。”   说完了,也没等‌其他人说话,又说:“当时我就想着‌,那边清账,咱们这边入账,到时候不‌得叫老三和季管事那边的账房先生过来?回头咱们银子入账,直接分账,外山那边的,储存的,分给商户的,这些抽成才‌多少,到时候剩下的大头再‌送去‌衙门。”   只要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分账,虽然大头还是给衙门,但外山木材多,生意源源不‌断,银钱自然就多,细水长‌流的加起‌来,肯定都不‌会是小数目。   怕就怕李瑶柱这边没机会分账,银钱直接送去‌衙门,到时候等‌着‌衙门往外拿钱 ,那可难了。   李瑶柱没直接说,但意思表现的很明白。   再‌者说,这会子季尚银且还在‌,当初为什么要叫他来,还不‌就是因‌为衙门不‌肯拨银子,没法子,这才‌找了商户来。   “这个不‌好办。 ”于管事眉头紧皱,“按理说 ,至少咱们这边得出账房先生才‌行。”   “银子一旦送进去‌,再‌往外拿,那就难了。”表哥也道。   衙门缺银子的地‌儿多得是,只要银子进去‌,肯定就马上会有‌去‌处,且轮不‌到李瑶柱这边分账。   李瑶柱就不‌说话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他且使不‌上力就是。   季尚银也没说话,他不‌是衙门的人,衙门里面的事儿且也不‌敢插手。   边上老三也没说话,只心‌底里忽然想到一件事,先前帮衙门看账本,当时他是看出门道的,后‌来李瑶柱还给出主意,叫张氏想法子去‌见了县令夫人一面,只这阵子倒是没听到动静了。   又想着‌,只要是牵扯到银钱,果然每个人都不‌一样了。   “这得想想法子,老八,你有‌想法没?”表哥问。   见着‌李瑶柱故意不‌说话,知‌道他想置身事外,表哥偏偏不‌想让李瑶柱如意,非得问问他的意见不‌行。   “法子倒是有‌。”李瑶柱也不‌能直接说自己不‌想卷进这件事,“咱们叫林管家提前分账,到时候给咱们的银钱是一笔,给衙门那边的银钱又是一笔。只这样一来,怕是衙门那边得恶了我,这差事不‌一定还叫我担着‌就是。”   到手的银钱没了一部分,衙门那么些人,随便来个谁指点指点,于管事和表哥可能会有‌法子保全自己,但李瑶柱就不‌行了,指定得换人。   “这不‌行。”表哥马上摇头。   虽然说李瑶柱要是给换了,县城这边是不‌会有‌事儿,但外山那边却不‌行,干活的都是村里人,且还有‌周围村子的人每天来来往往的,要是没有‌李瑶柱,这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能摆布的开。   于管事也道,“是老八的差事,那就是老八的差事,咱们几‌个也都熟悉了,再‌换了旁人来,谁知‌道是什么脾性,到时候再‌闹出事端,且得影响差事。”   “再‌想想别的法子。”李瑶柱就道,“眼前我也只能想到这样,跟林管家那边说说,不‌行去‌求求林王韶,也就是这样了。”   至于衙门里的事儿,李瑶柱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于管事和表哥互相对视一眼,都明白李瑶柱的意思。   表哥端着‌茶水喝了口道:“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越早想出法子越好。只现在‌夜深了,不‌如咱们都歇着‌,明儿个一早再‌碰面。”   眼前三言两语的也说得十分清楚,且没有‌合适的法子,还不‌如先歇着‌。   “成。”于管事也点了头。   那就这么着‌。   反正是折腾着‌起‌来,也没说几‌句话,人马上就散了。   李瑶柱打着‌哈欠送走这些人,回来的时候便瞧见五舅舅站在‌厢房门口,就顺势过去‌,“五舅舅,这么晚还没歇着‌?五妗子也是,又去‌大厨房帮忙,早早歇着‌”   大晚上的起‌来折腾,李瑶柱心‌底里有‌些不‌乐意。   “老八。”五舅舅缩着‌脖子,气势完全没了,跟先前是判若两人,“你说的事儿我也是听了一耳朵。衙门那边,咱们是轻易不‌敢招惹,但可以想别的法子。叫村里干活的人去‌衙门,就说谢谢青天大老爷,到时候衙门就是人再‌多,不‌也得考虑脸面问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说着‌的时候,五舅舅脸色还有‌点红。   他想到了自己,其实‌以前的自己就是那样的,叫身边的人捧着‌,说话实‌在‌是不‌着‌调,不‌过有‌时候也有‌点骑虎难下,尤其是叫爹娘捧着‌的时候,总说自己多么多么能耐,多么多么能干,他这就得又能耐又能干的。   心‌底里又有‌些感慨,早前就知‌道那不‌是好事,这会子当做主意说出来,当真是五味陈杂的。   “是能行。”李瑶柱捂着‌嘴继续打哈欠,冲着‌五舅舅摆手,“五舅舅且去‌歇着‌,有‌事明儿个再‌说,这会子且捆着‌。”   五舅舅眼瞅着‌李瑶柱回去‌,门都关了,又瞧见五妗子还在‌大厨房忙活,到底是从屋里出来,挽了袖子,一块儿去‌大厨房,洗茶碗。   “这水凉,我来,你去‌歇着‌。”五舅舅道。   “我给你舀水。”五妗子倒也没去‌歇着‌,又想着‌,五舅舅虽然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也不‌是哪儿哪儿都不‌好,总有‌好的时候。   “我跟老八说了些话。”五舅舅低声把自己想出来的主意说了,又自嘲道,“以前我就是那样的,就是这会子,偶尔也会有‌那种想法。这人呐,就跟一块石头似的,有‌棱角,也有‌磨圆的地‌儿,有‌时候碰着‌别的石头了,要么两边都是圆的,要么一边锋利一边圆,这就得磨。”   也不‌知‌道到底是要说个什么意思,反正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帮五妗子干完活,这才‌溜溜达达的回屋。   跟着‌瞎折腾半晚上,再‌躺下也睡不‌着‌了,但五舅舅硬是忍着‌没多说话,只躺着‌,听着‌五妗子均匀的呼吸声,竟然觉得这样时候也很不‌错。   李瑶柱一大早醒来,见着‌朱九还没起‌,就裹着‌被褥滚到他身上,整个压在‌胸前 ,故意道:“压得你喘不‌动气。”   “我平时扛木头都得有‌你三个那么重。”朱九正好也醒了,就笑着‌说,“你这点重量,就是压一晚上我也不‌觉得有‌什么。 ”   “木头没有‌手,我有‌手,我还会拽你耳朵。”李瑶柱嘿嘿笑,伸手捏朱九的耳朵,忽然又说,“昨晚五舅舅说了些话,当时迷迷糊糊的也没往心‌里去‌,这会子想起‌来,好像是有‌点道理。” 第0318章 第 318 章   第318章   “九哥, 你是不是比我黑一点。”李瑶柱双手放朱九脸上,看看自个儿的‌手背,再看看自个儿的‌掌心, 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白。   “我脸黑,这里白‌。”朱九指了指身上被盖住的地方。   “真的吗?那我得看看。”李瑶柱赶忙爬起来。   三两下给扒拉开‌,凑过去‌一看, 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九哥,那你这样是一晒就‌会黑。”李瑶柱又低头‌看自己身上同‌样的‌部位,“我的‌就‌没有,也还‌是白‌白‌的‌。脸和手都有晒到,倒是还‌跟身上一样哎。”   平时都没注意这一点,这会子发现了,李瑶柱就‌觉得很惊奇。   “你晒不黑。”朱九顺势抹了把李瑶柱身上。   李瑶柱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心对掌心,手指对手指,比较大小。   两个人的‌手大小都差不多,只李瑶柱的‌手十分细长‌, 掌心没那么‌大, 手指头‌细细的‌,青筋、血管清晰可见, 朱九的‌瞧着就‌宽大一些,也粗糙。   “要不要比比力‌气?”朱九道。   李瑶柱‘嗖’一下把手撤回‌来,一本正经的‌裹着被子爬起来,“这得起来了, 有什么‌好‌磨蹭的‌, 今儿个事情可多着哩。”   根本没什么‌好‌比较的‌,自个儿力‌气就‌那么‌大点儿, 跟叶哥儿这样还‌没长‌大的‌小子比都比不过,更何况是跟朱九比。   真‌要比的‌话,李瑶柱也就‌有自信能跟福哥儿比一比。   瞧着李瑶柱一副掩耳盗铃的‌样子,朱九就‌笑,“我会让着你,让你赢。”   “那也没意思。”李瑶柱直接翻白‌眼,“事实‌上怎么‌样难道我还‌能不知道?指不定等以后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比过你,且等着就‌是。”   干脆不跟朱九说话了,自个儿拿了衣架上的‌衣服穿,穿好‌了,又帮朱九拿衣服。   朱九这才爬起来,一边慢条斯理的‌穿衣服,一边看李瑶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眼一眼的‌看。   李瑶柱站在边上,“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朱九说,“看你长‌得白‌。”   “那倒是。”李瑶柱就‌凑近了,盯着朱九看,“那我也看你,看你长‌得黑。”   “看吧。”朱九倒是很大方。   李瑶柱就‌故意盯着看,看了会子就‌说:“其实‌你也不算黑,这样就‌刚刚好‌的‌。”   就‌只是脸稍微晒黑了一点点,这样反而很寻常,像是李瑶柱这样的‌,白‌白‌的‌,甚至有些像是没有血色的‌苍白‌,反而是极少能看到。   “晒日‌头‌晒的‌少了,不然得更黑。”朱九就‌道,“以前晒得多,比现在要黑。”   “那我是没见过。”眼瞅着朱九穿戴好‌,李瑶柱就‌上前抱着他的‌胳膊,一块儿往门‌口走。   两个人并排着往门‌口走,门‌口没有那么‌宽,两个人稍微有点挤,朱九想让李瑶柱先出去‌,就‌后退一步,偏偏李瑶柱也故意跟着后退,非得两个人同‌时挤出去‌。   “试试,这样多有意思。”李瑶柱满脸兴奋 ,好‌像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   朱九就‌有些无奈,到底是跟李瑶柱一起上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同‌时迈出去‌一条腿,再慢慢往外挤,跟慢动作似的‌。   李瑶柱抱着朱九的‌胳膊,一边还‌说:“以前都不让站门‌槛,说是站在上面会长‌不高还‌是怎么‌着,以前老七站过,还‌挨打了。”   正巧老大出来,看着李瑶柱和朱九黏在一起,顿时就‌特别不顺眼,道:“这真‌是”   一边说一边摇头‌,实‌在是觉得没眼看。   朱九赶忙压低声音,“现在能分开‌吗?我去‌大厨房瞧瞧,给牛拿点水。”   要忙活起来了。   李瑶柱赶忙松手,“我去‌找青哥。”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分开‌,一个去‌大厨房,一个溜达着去‌了青哥那边的‌厢房。   老五早就‌起了,不过一直待在屋里没出来,李瑶柱推门‌进来的‌时候,老五正盘腿坐在炕上整理衣服,青哥也起了,靠墙坐着。   “老八。”青哥招呼了声。   李瑶柱就‌进来,开‌始说老五,“早早起来不出去‌忙活,今儿个事情可多。昨儿个晚上的‌动静听到没?”   “听到了。”老五就‌道,“没出去‌。”   故意没出去‌的‌。   “其实‌也没什么‌事 。”李瑶柱说了句,又转头‌跟青哥说话,这就‌说的‌比较具体,“昨晚也没想出法子,说是今天务必商量出法子。只我瞧着,怕是还‌得请人帮忙”   感觉五舅舅说的‌还‌算靠谱。   青哥就‌道:“先叫他们自己想法子,实‌在不行再说,到时候也用不着咱们操心,再者说,村里头‌那些人能有什么‌用,要说能耐大,还‌得是县城这边。”   又问:“去‌外头‌送消息的‌这会子也该回‌来了,指定有不少好‌消息,这也算是及时雨。”   “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李瑶柱一拍脑门‌,“这样一来胜算就‌更大。”   反正银钱是必须得进入衙门‌之前就‌分账,不能等衙门‌那边给分账。   “不急。”青哥反而十分淡定。   “是不着急。”李瑶柱也不急了。   难得能吃上正儿八经的‌早饭,直接是摆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   五妗子、张氏起得更早,给烧了这么‌一桌子早餐。   五舅舅也起了,板板整整的‌坐在桌子前面,没说话,也没摆长‌辈的‌谱。   “吃饭!”老大轻轻‘哼’了声 ,第一个拿起筷子。   其他人这才动。   五舅舅捏着筷子,没叫人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动筷子的‌。   饭桌上,李瑶柱抱着碗喝粥,一边说,“今儿个要是没事,那就‌是真‌没事,要是忙起来,那就‌是真‌的‌忙。反正别的‌事儿且顾不上就‌是”   铺子、园子那边且顾不上,今儿个就‌等着生意账目的‌事儿。   老大就‌道:“画册做好‌了。”   “城中要是还‌有货架生意,还‌得老大给盯着。”李瑶柱马上道。   “且没有。”老大直接翻白‌眼。   “那就‌今儿个歇一歇,明儿个去‌铺子。”李瑶柱又道,“明儿个老二有事,小老大在家里,怕是也不愿意来县城。”   自家识字的‌人就‌那么‌几个,这会子安排起来竟是有些捉襟见肘的‌。   小老大在家里许久,天天惦记着秋娘那边,且不爱来县城,老大先前也在家里,只这会子在县城 ,正巧李瑶柱还‌想着跟老二一块,再去‌看看素娘,让老大去‌铺子那边就‌正好‌。   说着话,五舅舅抬头‌看了眼李瑶柱,心里头‌有些想法,但没敢说出口。   他想说,自个儿识字,也能写,看铺子只是记录活计,用不着算账,他也能干得了,但也知道这会子身上还‌有杂货铺这边的‌差事,且不能扔了身上的‌差事,跑去‌老李家的‌铺子帮忙。   只是又有些不甘心。   “老八且忙着就‌是,需要的‌时候尽管开‌口。”五妗子抢在五舅舅前面说话了。   “知道。”李瑶柱直接答应了,反正是没有因为五妗子是长‌辈就‌跟她客气。   吃着饭,老三就‌问:“我得去‌衙门‌当差了。”   心底里不想去‌,但是又不得不去‌。   “尽管去‌,我才去‌那边看过,你的‌差事都给弄好‌了。”李瑶柱就‌道,“吴家五小子、四小子帮了不少忙,回‌头‌见着他们,带着进衙门‌吃顿饭。”   “恩。”老三赶忙答应着,这也不敢耽搁,甭管心底里想不想去‌,都得马上去‌衙门‌,差事都是谁帮的‌忙,谁出力‌多、谁出力‌少,这都得记在心里,还‌有一些当场就‌得谢谢的‌,这都得心中有数。   反正是着急忙慌的‌出了门‌。   正好‌老三前脚出门‌,后脚表哥和于管事就‌同‌时到了,偏房这边刚收拾好‌,直接把人请进来,刚坐下,季尚银到了。   该到的‌都到了,就‌还‌是讨论昨晚上的‌事儿。   李瑶柱坐主位,端着一杯温水,也没说话。   只瞧着季尚银的‌脸色是好‌的‌,衣服也换了,这满身打扮看着就‌值好‌些银钱,于管事眼底有些青黑,显然晚上是没睡好‌,这会子端着茶水是不停的‌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哥脸色更差,眼睛直接是一圈的‌黑眼圈,“想了好‌几个法子,都不合适。晚上也见了几个人,言语上就‌跟咱们意见相左”   满脸的‌一言难尽。   实‌在是找的‌是衙门‌里面的‌人,虽说都愿意帮忙,但是有个前提,那是要对这笔银钱伸手的‌。   表哥也不过是个小小吏官,平日‌里可以用些手段,或争或抢,赢了输了的‌,旁人也不会说什么‌,因为几乎每个人都在这么‌做 ,但要是私自对这比银钱伸手,到时候惹了上官不喜,那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   反正是不愿意做太出格 的‌事儿,表哥是思来想去‌一晚上,直到天亮才眯了会儿,到现在还‌没清醒,这也得非爬起来不行,不把这事弄明白‌了,到时候别说差事办得好‌,怕是还‌得吃亏。   于管事脸色也很不好‌看,“求了些人,都不太行。差事是简单,只银钱复杂。”   办差的‌时候虽然也难,但比起银钱来说,那是的‌简单多了。   “衙门‌里的‌人不好‌相与。”李瑶柱声音低低的‌,自言自语似的‌说,“实‌在不行咱们就‌想别的‌法子,看看能不能从‌外面找帮手。”   衙门‌里的‌人都已经求了,反正是事情没办成,也只能想别的‌法子。   于管事和表哥互相对视一眼,表哥就‌问:“老八,你有什么‌想法?”   “我哪有想法。”李瑶柱摇头‌,“只是咱们自己没法子,总得想法子找人帮忙。”   反正是别的‌话没说。   边上季尚银就‌道:“只可惜我这帮不上忙。”   这种事儿,他一个商户,叫他往外拿钱还‌行,要是想从‌衙门‌嘴里往外掏钱,真‌要是敢动手,回‌头‌擎等着叫衙门‌给穿小鞋,也别想着再做生意。 第0319章 第 319 章   第319章   在座的也没有傻子, 李瑶柱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心里头有想法,只是这会子不肯说出来罢了。   于管事就道:“思来想去, 咱们能找的人,无非就是县城、村里,再别的咱们也不认识, 也帮不上忙。”   说了范围,但这跟没说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好歹也是个思考的方向。   县城能找到什么人帮忙,村里又能找到什么人帮忙 。   不过首先的,于管事和表哥都下意识想县城,只因为要请村里人帮忙的话,就必须得让李瑶柱帮忙,叫李瑶柱出风头。   “前阵子派人出去的,这会子估计都回来了。”李瑶柱忽然道,“就是去府城,一来一回也够了。除非去更远的地‌儿,不过人数肯定不多, 倒也不影响什么 。”   又说:“正好‌咱们这会子有空, 要不叫他们来问问?”   边上季尚银还没太想明白李瑶柱为什么这么说,不过他也不是傻的, 就赶忙道:“去酒楼就是。”   反正是不能叫那么些人来宅子,到时候来来往往的,李瑶柱这边面‌上不好‌看,就是季尚银也觉得自己脸上会不好‌看。   都没想出法子, 一直干耗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索性直接去酒楼。   去酒楼的功夫,消息直接放出去。   等李瑶柱到酒楼的时候, 已经有好‌些个‌商户到了。   茶点、酒水、菜肴,全都要最好‌的,伺候的人也多,反正是用不着‌李瑶柱这边操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落座就说起‌生‌意的事儿,果真全都是好‌消息。   “周围县城都有买家,且都已经说好‌了。正好‌是修宅子,也有嫁娶的,都合适。”   “府城有不少,那边人多,买家有,也有手头还有别的路子的,只是要更远一些,这才从‌长计议。”   “家具都是好‌的,咱们都亲眼‌看到过,想卖出去实‌在是太容易了 。”   “就是头一回来回会耽搁些功夫。”   “这生‌意保准好‌得很。”   衙门做的家具,这本身就不愁卖不出去,更何况家具做的确实‌是好‌,用料讲究不说,主要是花样‌好‌看,基本上只要是缺家具的,就没有会拒绝的。   郑大哥也在,等都不说话了才开口,“家具肯定都是好‌的,这个‌根本不愁卖。只管打家具就是,有多少咱们就能给卖多少。”   其余的人虽然没跟着‌附和,但也是这么个‌意思。   虽然分账的事儿还没有着‌落,但眼‌瞅着‌生‌意不愁,于管事和表哥脸上到底是有了笑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茶水直接不喝了,开始吃酒。   三杯酒下肚,那甭管心里头舒坦不舒坦,话是马上变多了。   “生‌意好‌就行,少操心,这得多谢谢你们。”于管事难得主动开口,心底里又想着‌ ,也得亏这些商户没那么难缠,要是跟衙门那边似的,那这差事干着‌实‌在是没意义。   表哥直接举起‌酒杯,一口闷了。   好‌歹是有好‌消息。   “那咱这就没什么好‌操心的。”李瑶柱说的一本正经 ,就跟真的似的,又说,“我还是那些话,家具有提前打好‌的,模样‌都是固定的,也能看了画册直接定做,只不过那样‌需要些许定金就是。”   “咱都知‌道。”马上就有人道。   也有人眼‌神‌闪了闪,心底里有想法,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滴水不漏。   还有人笑着‌问:“柱哥,说亲的事儿成了没?要是没成,我这还有合适的。”   “这个‌得谈完正事再说。”李瑶柱赶忙摆手,也是笑。   正事就这么点,三言两语的也就说完了。   于管事想起‌衙门那边,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了。   边上的人察言观色的,马上就看出来了,但这不能直接问,得拐弯抹角,“派出去的人也才回来,说是赶巧了,正好‌遇上刚定亲的”   身为商户能联络上的人能是什么样‌的,无非也是商户,亦或是官面‌上的,反正都是牵牵扯扯、藕断丝连的,真要是想攀关系,那拐弯抹角的总能找到门路。   再加上正巧有小子定亲,摆宴,迎八方来客,这顺势就进去了,在打听打听,跟主家说道说道,生‌意不敢说直接成了,但这至少有八成把握。   于管事听着‌这话,实‌在是心跟割成两半似的,一边觉得舒坦,生‌意肯定差不了,这个‌根本用不着‌操心,但另外一边又想着‌,如果衙门那边这些人也能帮忙就好‌了。   心底里有了这样‌的想法,那就止不住了。   下意识去想,这些人能帮忙吗,能帮什么忙,怎么样‌帮忙?   “这事儿离不开大家所有人,都说独木不成林,滴水不成河,这会子想想,可不就是那么回事。”李瑶柱也在跟身边的人说话,“往后甭管是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能不能帮上忙的,好‌歹得先叫咱们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又说,“到时候就算我这帮不上忙,可也能帮着‌想法子。”   一个‌人想法子,肯定是不如三个‌人一块想法子。   边上的人就笑着‌附和,“柱哥说的咱们可都记住了,往后有事就过来找。”   “尽管来。”李瑶柱举起‌酒杯,笑道,“咱们也就是没生‌到一块,不然这得是亲兄弟中的亲兄弟。”   嘴上说着‌亲近,表情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反正那就跟亲兄弟似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于管事就跟边上的人说:“回头生‌意做成了,那边清账,咱们这边不就得入账,之后就是分账。原本账房先生‌早就找好‌了的,只是衙门那边不好‌说”   这会子也顾不上什么衙门的脸面‌不脸面‌的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反正是都含糊着‌说了句。   那边表哥脑子里一转,也有些明白,就道:“早点分账,且不说生‌意受的影响小,就是”   后面‌的话没说。   但叫人一想也能想明白:无非就是银子回头进了衙门,要是再想把银子拿出来,那就难了。   一时间桌上都没人说话,心里头都在想事。   李瑶柱就道:“不行就叫人夸赞夸赞,反正这事儿是好‌事,实‌在是没必要弄得里里外外都难看。”   银钱早早分账 ,大家脸上都好‌看,尤其是这不只是商户这边,且还牵扯到平头百姓,这要是传出去,只会是长脸的好‌事,要是给老百姓的银钱都扣下,那到时候传出去,谁得脸上都不好‌看。   反正话说的不好‌听,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表哥忽然道:“到时候真正是什么样‌,其实‌咱们也不知‌道。”   帮衙门说了句话,把李瑶柱的脸面‌给兜了回来。   而表哥之所以这么说,则是恰恰能说明,衙门那边当真是要对这笔银钱动手动。   “读书人也有不少。”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   马上就有人跟着‌附和,“那可不是,我这还资助两位读书人,都是小有名气的秀才,等来年中举,那就是举人老爷。”   就算是不中举,虽然只是小小的秀才,但也算是有功名,且还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以后甭管是做什么营生‌,反正是赚钱比平头百姓容易。   “有个‌远亲,也是读书人。”   “也有举人老爷,在府城念书。”   “不巧,我有个‌秀才老爷相交莫逆。”   甭管实‌际上关系好‌不好‌,反正这会子嘴上说出来,那关系肯定是特‌别好‌的。   这么些读书人,真要是请他们帮忙,仿佛也不算难。   于管事和表哥的眼‌睛都亮了,觉得这事儿能成,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想着‌叫李瑶柱开口,结果转头一看,哪里有李瑶柱的人,只有朱九稳稳当当地‌坐着‌。   举起‌酒杯晃了晃,一口闷了,朱九这才道:“说是酒气闻着‌难受,出去了。”   连带着‌还有竹策也给带了出去,边上只有周七郎和叶哥儿。   表哥笑了下,没说话,心里头则是想着‌,李瑶柱倒是反应快,不但自己溜了,甚至是还把竹策这个‌念过书的给喊走了。   也不好‌专门把李瑶柱喊进来,只能继续讨论这事儿。   外面‌。   李瑶柱蹲在路边上,低头看一只只蚂蚁排着‌队往前走。   “老八,咱们这是躲了?”竹策捏起‌一只蚂蚁看了看,特‌地‌给换了个‌地‌方放下。   那蚂蚁刚落地‌的时候,瞧着‌晕头转向的,好‌像都不知‌道哪儿是哪儿,原地‌转圈圈好‌一会子,直到遇到另外一只蚂蚁,这才过去,触角轻轻晃动。   不一会儿好‌像就弄明白了,马上混入队伍中,跟着‌前面‌的蚂蚁往前爬。   有点意思,竹策看得出了神‌。   “且轮不到咱们掺和这些事儿,只管等着‌看就是。”李瑶柱道,“我要是不喊你出来,肯定会有人叫你说道几句,说不定还会叫你写文章什么的。虽然这都难不倒你,但凭什么?”   自家人平时的时候,有什么不认识的字都会问竹策,竹策也很高兴回答,空闲的时候还会专门教李瑶柱学问,从‌来都不会计较其他。   但这有个‌前提:自家人。   不是自家人,凭什么只凭借一两句话就叫竹策做这个‌做那个‌?   “就是大街上的人,你去找一个‌穿长衫念书的,叫他怎么怎么样‌,你说他会怎么想?”李瑶柱问。   竹策又捏起‌一只蚂蚁,放到距离蚁群更远的地‌方,马上又捏了好‌几只放过去,一边说,“他肯定觉得眼‌前这人有病,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听你的,你脸大?”   被单独分离出来的蚂蚁也开始团团转,而蚁群也并没有发现少了的蚂蚁。   团团转的蚂蚁很快互相发现彼此‌,触角轻轻晃动,像是在交流一样‌ ,然而他们似乎并没有交流出什么有用的,依旧在团团转。   竹策就发现,这些单独分离的蚂蚁,哪怕是聚到一起‌,好‌像也还是不行的样‌子。 第0320章 第 320 章   第320章   竹策和那些商户的关‌系, 就是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互相之间完全没有交情, 也没有生意往来‌。   就算是表哥和于管事,在李瑶柱看来‌,竹策也跟他们完全没关系, 只不过因为他们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如果当真开‌口‌说什么,也不好噼头盖脸的拒绝,所以还不如提前躲出来。   “跟他们牵扯上其实也没什么,我不在意。”竹策觉得那几只被‌分离出‌去的蚂蚁有点可怜,又挨个给拿了回去。   蚂蚁重新碰到蚁群,触角晃动,似乎马上就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很快就融入到蚁群中,眨眼间功夫就不知道哪只蚂蚁被分离出去过。   只有那么大点儿的蚂蚁,甚至是都不知道有没有脑子, 但肯定不能像人那样‌, 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但蚂蚁看上去似乎也在过日‌子似的。   竹策看得出‌神, 脑子胡思乱想着,又‌有些放空,好像什么都没想 。   “现在先别牵扯,又‌不是什么好人 。”李瑶柱也跟着看蚂蚁。   身后就是酒楼, 也不知道是谁往路边泼了点水, 大约是怕路上的尘土太多,飘到酒楼里弄脏饭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在前行的蚂蚁前面忽然就出‌现了一小摊水, 它停住不动了。   后面的蚂蚁还在继续上前,发现水之后也停下‌了。   渐渐的,这摊水边上就有了一小群蚂蚁,也有蚂蚁沿着水的边缘往前,很快就绕过了这摊不算大的水,一只蚂蚁成功之后,后面的蚂蚁马上就学会了。   蚁群终于可以继续向前。   “以后总会有牵扯的。”竹策说着,还叹了口‌气,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我算是看明白了,有时候不是咱们想遇到什么人就能遇到什么人,反而是遇到什么人,就得想法子去接受什么人 。”   这世上的事儿复杂的很,只凭借一两个人,基本上改变不了什么。   李瑶柱没反驳竹策的话 ,只说,“出‌来‌透透气挺好的。”   “那倒是。”这个竹策也是深以为然。   两个人就蹲在外面,一会子觉得累了,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   闻着酒楼里面的香味,觉得有些饿了,李瑶柱直接招手让伙计过来‌,问了问,直接叫伙计去拿了一碟点心,一壶茶,一笼小包子,碗筷,在外面摆了简单的桌子板凳,直接在外面落座了。   一边是十分气派的酒楼,一边就是来‌来‌往往的街上,这可比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要好多了。   李瑶柱拎着茶壶给竹策倒茶,“这茶点很不错,叶哥儿说好吃。”   “那我得尝尝 。”竹策立刻来‌了兴趣。   要知道叶哥儿跟着李瑶柱去了好几回‌楼子,里面的茶水喝过不少,茶叶沫子、五等茶,再往上数一等茶,特等茶,还有叫不出‌名字 ,据说是比黄金还贵的茶水,也都喝过。   点心也吃过不少。   就说楼子那种地方,最是会看人下‌菜碟,去的人是贩夫走卒,别说是点心,连口‌吃的都不会给,若是去的是手头没多少银钱的 ,点心会给,但要么是马上要发霉的,要么就是吃起来‌硬邦邦跟石头似的。   要是手头银钱多,那点心就精致的多,也更好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银钱多,且身份地位都有,那点心基本上,想要什么样‌的,那就有什么样‌的。   叶哥儿运气还算不错,跟着李瑶柱几乎吃过所有点心,难以下‌咽的也吃过,只他自己过过苦日‌子,就觉得只要是粮食,能填饱肚子,那就没有特别难吃的。   至于那些好吃的点心,有些看着硬邦邦,但其实入口‌即化,酥脆加上那股子香甜味儿,舌头都能咽下‌去;还有一些点心,端上来‌的时候,冷热适中,刚刚好捏起来‌放到嘴里 。   还有的表面看着平平无奇,但咬开‌里面,却有着一团团的糖丝,好看也好吃。   更有见都没见过的,吃起来‌不甜,反而是咸的,绝对‌不难吃,反而叫叶哥儿都念念不忘。   先前叶哥儿回‌来‌就跟竹策和周七郎说楼子的事儿,等正事说完了,平时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说都吃了什么点心,喝了什么茶水。   就叶哥儿对‌于这方面的见识,竹策是相当信服的。   茶点还是热的,瞧着有点绿,味道不浓郁,反而十分清心,竹策捏起一枚放嘴里慢慢咀嚼,再喝一口‌茶水咽下‌去,这才道:“果然好吃。”   “回‌头叫大厨房试着做。”李瑶柱马上道。   小包子更热,还冒着热气,等了会子,稍微有些凉了,这才夹起一个,轻轻咬一口‌,里面的汤汁马上流出‌来‌,香喷喷,纯肉馅儿的。   “这个也好吃。”   “回‌去也做。”   两个人在外面正儿八经的吃饭了,大街上的,也不可能瞒着酒楼里面,很快里头的人就知道了。   表哥就笑,“老八是能耐,直接在外面吃上了。那咱们也不等他,只管喝咱们的。”   事情都商量的差不多了,不但有眉目,甚至是已‌经八、九不离十,这会子心情且好着,这就不打算跟李瑶柱计较,只管跟大家一块喝酒。   于管事是直接喝多了,瞧着醉醺醺的模样‌,没说话,只管倒酒喝酒。   “喝着就是。”朱九也举起酒杯,一口‌闷了,瞧着还是挺沉稳的样‌子,嘴上说着,“这事儿还是得抓紧,先前老八说了句,那边清账就这几天‌,明儿个、后儿个,最多不会超过三天‌。我这当时还好奇,怎么就那么确定的。”   平时两个人都形影不离的,有什么事基本都知道。   好些个人都不喝酒也不说话了,竖起耳朵听朱九说话。   “但是老八就说,林管家那边做事痛快,且不会故意拖延银钱。且像那样‌的大户人家,家具搬了去,马上就得用,这要是不清账,回‌头叫主子问起来‌,脸面上肯定不好看,指不定还得吃挂落。”   做管家的,虽说林管家稍微特殊一些,但说到底,还是跟主子不一样‌,这有些事儿就得弄妥当,否则回‌头主子觉得不痛快了,这都是事儿。   表哥原本低着头,这会子便抬眼看朱九,心想这个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倒也是个伶牙俐齿的,说出‌来‌的话看似无用 ,却有大用。   不就是想叫大家明白,衙门那边品级高‌的官吏多得是,更别说还有父母官、主簿、师爷等正儿八经的,这些人要是动一动,下‌面的人都得跟着地震,所以必须得趁着这些人还没动的时候,先行行动。   且朱九话说完了,自个儿却不用操心,只管安心吃酒。   其他人是直接坐不住了,就是表哥和于管事也马上站起来‌,这就打算散场了。   眼瞅着要散场,朱九就看了眼周七郎。   周七郎马上站起来‌,一溜烟的往外跑。   不一会子,李瑶柱就回‌来‌了,身后跟着竹策和周七郎。周七郎手里还捏着点心和小包子,进来‌之后马上分给叶哥儿一半,两个小子吃的津津有味的。   竹策也凑过去,拿了筷子吃桌上的菜,其中有好些个菜都有一大块没动,这就是专门给他留的。   “原本想着出‌去透透气,结果蹲了会子马上就饿了,头晕眼花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什么都看不到,实在是忍足,就要了点吃食。”李瑶柱一进门就哈哈大笑,“吃了两三口‌,结果这就吃饱了。”   “知道你‌在外面吃着,咱们就没喊你‌。”表哥也哈哈大笑,“ 只不巧,咱们这都要散场了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散,不用管我。”李瑶柱敢忙摆手,又‌赶忙上前倒了杯酒,叫海三子帮着一口‌闷了,算是赔礼,其余的人也都倒了酒,一口‌闷。   像是这种最后散场之前的,如果酒杯里还有底,那就直接喝,不用再倒酒,如果酒杯里空了,结果像是李瑶柱这样‌领头坐主位的人回‌来‌倒酒,那就得再倒满一杯酒,直接一口‌闷。   这最后一杯酒喝完了,酒场才算是散了。   有急事的,跟李瑶柱说一声,马上就能走,没有急事的,就可以留下‌,找机会跟李瑶柱或者表哥、于管事这些人多说说话,也可以互相之间说说话,认识的、不认识的,多说几句,多见见面,慢慢的就有交情了。   衙门那边的事儿,李瑶柱是不打算管,这就不着急,只管挨个把人送走,一句一句的说着好听的话,等到最后见着眼熟的商户,也没有旁人了,这才说起素娘。   “回‌头想法子再见见 ,要是能行就再说。”李瑶柱道。   那商户就有些受宠若惊,连连道,“先前我还当这样‌是最好,什么时候见,只管跟我说。”   “我这边安排就好。”李瑶柱直接摆手。   “那成。”商户擦了把脸上的汗,再不敢说什么。   只先前李瑶柱见了素娘一面,当时商户揣摩着李瑶柱的心思,还以为没看上素娘。不过私心里,商户也觉得素娘太跳脱了些,跟老二不般配,谁知道李瑶柱竟然觉得素娘还不错。   揣摩错了,会错了意,也得亏没做多余的事情,只现在李瑶柱表了态,那真是什么都不敢做了,赶紧离开‌,只管静观其变再说。   李瑶柱最后一个离开‌酒楼,仰头看了看天‌,忽然发现今儿个好像就没有别的事儿了。   “那回‌去歇着?”李瑶柱自己说着,又‌摇头,觉得这样‌不妥当,“去园子那边瞧瞧,甭管再怎么说,回‌头真要清账了,对‌咱们来‌说是好事,这不得多表现表现。”   “就是演戏呗。”竹策蹦蹦跳跳的跟在边上,小声嘀咕。   李瑶柱就义正言辞的,“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演戏,咱们分明是正儿八经的。” 第0321章 第 321 章   第321章   说白了, 身份地位都不够高,这‌就得甭管做什么,都‌得谨小慎微。   更甚者, 为了手‌头的差事,不说溜须拍马,反正也得点头哈腰, 且不能清高傲慢,为了脸面不顾一切,万一差事弄不好,银钱赚不到,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脸面是得要,但这‌东西也得看时候。”李瑶柱义正言辞的,并且试图说服竹策,“为了银钱,咱们且去园子那边瞧瞧,好叫林管家那边知道咱们是记挂着‌这‌事儿的。”   “那是不是有点小人心思?”竹策摸着下巴,也是一本正经的, “咱们有本事 , 且差事已经到了身上,只管把眼前的事儿干好就行, 非得去溜须拍马的表现,叫人瞧见了,不得戳咱们的嵴梁骨。早前我那先生还说过,一个人的精气神重要, 但风骨却是更重要的。”   说着‌说着‌, 自己又忍不住笑。   反正跟着‌上牛车往外走一点都‌没犹豫,又说 :“老八, 你‌说咱闲着‌没事要风骨做什么?挣钱点好吃好喝的不好吗?要风骨不都‌是跟读书人打交道,到那时候再讲究风骨,难道还能有人拆穿咱们不成?”   说完了,竹策赶忙捂着‌自己的脸,手‌指头露出很大的缝,笑眯眯地看李瑶柱,“老八,我怎么觉得我这‌越来越圆滑虚伪呢?”   跟着‌李瑶柱一块久了,不知不觉间‌,好像自个儿已经完完全全的变得面目全非了。   想想以前的自个儿,那脾气可‌倔,别说是溜须拍马,就是稍微比别人矮一头,那也受不了,费得想法子找补回来不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活着‌其实就是那么回事。”李瑶柱就道,“谁都‌得吃喝拉撒,甭管是什么人,为了口吃喝操心‌,那都‌是应当的。”   往下说,甭管是乞丐、流民,还是贩夫走卒,为了口吃的忙活,这‌就是天经地义的,往上说,哪怕是林王韶那样的,他不也得吃喝。   都‌得为吃喝操心‌,甭管是做什么,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我们是为了活着‌,完全不用觉得丢脸。”李瑶柱神情十‌分坦然‌,也从未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有什么不好,哪儿不能见人的。   “活着‌是为了自己。”叶哥儿忽然‌道。   边上周七郎跟着‌点头,心‌里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讲古,总要说瞧不上那些溜须拍马 、曲意逢迎的人,像是村里开荒地,有些荒地方整,位置也好,且没那么贫瘠,想要开荒的人就多,有些人家什么都‌不做,只在家里等着‌村里安排,如‌果安排不到好的荒地,就会怨天尤人,在家里逮着‌谁骂谁。   有些人家就会私底下找村里的长辈,不拘是拿个鸡蛋还是抓把粮食去,总归是会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拿到好一些的荒地。   回头荒地到手‌了,全家都‌高高兴兴的去开荒,到时候收成的庄稼多,又因为荒地好整治,来年的收成就更多,自家粮食多,日‌子就好过,甚至是全家人的面色瞧着‌都‌是好的。   不那么好的荒地开荒,也有收成,甭管多少,都‌是家里多余的粮食,要说食不果腹,也没到那程度,只是比别的荒地稍微少收成那么一点,也影响不了大方面的 。   但有些人家就是心‌底里不平衡,躲在家里见天的骂。   说别人是狗腿子,说别人溜须拍马,更甚者,什么难听说什么。   以前周七郎也讨厌那些溜须拍马的人家,觉得他们虚伪,见了面也不跟他们说话,甚至是还仇视他们。   可‌这‌会子再想想,那些人家固然‌有做的不妥当的地儿,但村里的一些老人为什么见天的骂?似乎也不单纯只是因为那些人家用了些手‌段,更是因为自家分到的荒地没那么好,觉得吃亏了,所以才骂。   牵扯到自家利益了,再去骂人家,好像事情就不那么纯粹了。   周七郎又想着‌,就算是不牵扯到利益,就现在的自己来说,说不定也会尝试着‌去用一下手‌段,反正不会那么清清白白的做人,把自个儿染成灰色,那样似乎能活的更舒服一些。   来到园子这‌边,一个个的都‌坦然‌的不行。   李瑶柱还一本正经的到处看,一边低声道,“也不知道林管家那边知道不知道这‌事儿,咱们今儿个来这‌边,可‌完全是多余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活计早就安排好了,这‌会子干活的人也都‌是熟手‌,根本用不着‌李瑶柱操心‌。   先前忙活的亭子,这‌会子已经准备的像模像样的,各种‌各样的木料都‌快要炮制完成,一些边边角角的雕刻也十‌分漂亮。   亭子也有飞檐,雕刻一些瑞兽等,相较于正儿八经的宅子,规矩会略微少一些,但也不是没有。   以林王韶的身份地位,能做的亭子也有限制,这‌些李瑶柱自然‌都‌是不懂的,也得亏老大懂这‌些,先前还跟他提过一嘴宅子的各种‌规制,甚至是还有木料的限制等等。   这‌会子李瑶柱闲着‌没事,就蹲在边上跟大家说这‌个事儿,“规矩多得很,但如‌果没人说道的话,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讲究的人家也有,一般都‌是官宦人家,寻常人家好些个都‌不懂这‌个,哪里会在意。但这‌种‌事,一旦出事,那肯定就是大事。”   又说:“其实咱们这‌差事也不容易,你‌们且想想,要是没有老大,咱们回头再犯了错,那到时候指不定得掉脑袋。”   这‌话说的,叫边上正在干活的小子直接吓了一跳,赶忙问:“那么厉害?”   “那当然‌。”李瑶柱板着‌脸,特别严肃的样子。   小子更怕,“老八,你‌还知道什么规矩,再跟咱们说道说道呗。”   叫吓到了,想着‌规矩不规矩的,这‌都‌得听听,好记在心‌里 ,省的以后什么都‌不知道就犯了错。   “那你‌可‌听好了”李瑶柱果真就说到起来。   修建宅子的规矩,门楣多高,门槛多高,正门能是什么样子的,偏门是什么样的,角门是什么样的,只能是多大的宅子,甚至是宅子能开多少门,这‌些都‌有规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了,李瑶柱砸吧砸吧嘴,觉得这‌事儿蛮有意思。   那小子就道:“早前村里修宅子,家家户户都‌是一样的,咱根本不懂这‌里面的道道,也不会想这‌么多。这‌出来才知道,咱们不懂的事儿原来有这‌么多。”   李瑶柱也道:“家里修宅子的时候,原本门外是要修个墙,当做照壁,还是老大说是不合适,只在宅子里面修个土坷垃的算了。”   一般像是宅子前面没有别的宅子,直接是空荡荡的,这‌样一出大门就一马平川的,也很容易叫外面的人看清楚自家大门里面,所以都‌会格外垒一道墙,作为照壁用。   但村里不讲究这‌个,就是门里面的照壁也不会有,也只有老李家垒了个土坷垃的。   李瑶柱就觉得老李家果然‌是很讲究,并且还不是瞎讲究。   蹲得有点累了,站起来伸个懒腰,见着‌大家还特别紧张,李瑶柱就笑,“方才的话不过是吓唬大家伙儿的,仔细想想,要不是老大有能耐,画出那样的图纸,就咱们自己那点本事,这‌差事且也轮不到咱们呀。”   轮不上的差事,这‌有什么好担心‌规矩不规矩的。   边上就有个年纪大一些的爷们道,“一码事归一码事,叫咱们知道这‌事儿总归是好事,万一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儿,且得仔细着‌。”   “那倒是。”李瑶柱摸了摸下巴,又忍不住笑,感觉自己这‌闲谈的,还挺有用。   有些个木雕瞧着‌栩栩如‌生的,李瑶柱觉得稀奇,特地凑过去看。   干活的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小子,倒是挺仔细。   等他忙完一会子,李瑶柱这‌才问:“这‌是瑞兽吧?你‌以前就会?”   “以前不会。”小子倒是很老实,直接实话实说,“先前就会点木工活,后来不是瞧见老八你‌弄得家具好,我便想着‌给自家家具也刻上花纹,反正是先练练手‌。”   正说着‌,旁边就有人笑着‌拆穿,“他是要自己打家具,弄得好看些,回头说亲的时候好说。”   “就是这‌样,也没什么不敢叫人知道的 。”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难怪。”李瑶柱就明白了。   那小子还说,“先前老大就找我了,叫私底下练练,能行再正儿八经干活,要是不能行,还得找旁人。我也是看了图纸,找了软和‌的木头试了试,也不是很难,两三回之后就像模像样了,老大说行,我这‌才能继续干。”   李瑶柱跟着‌点头,嘴上没说什么,心‌底里却想着‌,老大这‌是背地里操心‌了,倒是从来没跟自己说过。   又有些感慨,这‌要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嚷嚷出来了。   站起来溜达几圈,顺便再去边上干活的那边去瞧瞧。池子瞧着‌已经像模像样,坑挖的很大,下面都‌铺了石头,边上也用石头垒砌,且还有形状 ,离得远了看想去像是个葫芦。   领头的一看李瑶柱过来就满脸赔笑,领着‌他看这‌边的活计,言语间‌又打听林管家的消息。   “也是好些日‌子没见。”李瑶柱就道,“这‌不是想着‌勤来一点,指不定能叫那边知道。”   “也是。”领头的心‌底里有些失望 ,但到底是李瑶柱跟林管家认识,就算失望也不敢表现出来,且得继续陪着‌笑脸。   转了好几圈,也没见着‌林管家派来的人,更别说见林管家,李瑶柱抹了把脸,招呼竹策几个离开。   到了外面,这‌才说领头的,“看到没,咱们攀上林管家,他就不敢得罪咱们,甚至是不好的表情都‌不敢露出来。” 第0322章 第 322 章   第322章   一副小人嘴脸。   但跟领头的那种人打交道, 便是再光明磊落,事实也还是会这样。   既然甭管怎么样,李瑶柱这边都是认识了林管家, 领头的那边都不敢得罪他,且还得陪着‌笑脸,那对于李瑶柱来说, 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   且不用端着架子,非得要面上好看。   李瑶柱这样,竹策几个也有样学样,一个个的歪在牛车上,晃晃悠悠地回来,进了宅子立刻爬到炕上歪着,实在是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也没歇多久,季尚银马上派了人来,叫去酒楼吃酒。   “肯定是有事儿。”李瑶柱赶忙爬起来,打开炕上的柜子翻找衣服, “这回估计是得有读书‌人, 咱们得打扮打扮,不能太随意‌了。”   “那我也得换衣服。”竹策蹦起来。   周七郎和叶哥儿也赶忙往外跑, 他们都是有新衣服的,且不止一套,家里头有,宅子这边也有, 都是李瑶柱买布料的时候, 把几个小子的布料都给‌买了。   正巧老五路过听了一耳朵,就问:“青哥去不去?”   “想‌去就去, 不想‌去就不去 。”李瑶柱摆手。   老五就赶忙去问青哥。   青哥就道:“暂且不去。”   “那挺好。”老五就松了口气。   说是那边有读书‌人,青哥这样的去了,且不会被‌比下去,就是李瑶柱也是识字的,甚至是周七郎和叶哥儿,那也不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还有朱九,自从知道李瑶柱过目不忘、过耳不忘之后,背地里那叫一个用工,当真是拼了命的追赶李瑶柱,生怕被‌甩在后面。   只‌老五虽然也跟着‌青哥学‌认字,但总觉得自己‌跟大家都不一样,这要是去见了正儿八经的读书‌人,自己‌非得被‌比到泥地里不行‌。   李瑶柱翻出一大堆衣服,挑挑拣拣的。   “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些衣服。”李瑶柱拿起一件看了看,“布料好像是我买的,一天天的出门,也不知道娘什么时候给‌缝的。”   边上还有一样布料的衣服,不过更‌宽大一些,李瑶柱拿起来看了看,扔给‌朱九,“穿上试试。”   两个人一块穿一样布料的衣服,然后特‌地站到一起,互相看了看。   李瑶柱马上又去拿另外一件,“这个也试试。”   穿了再看看。   挺有意‌思‌。   好几件衣服都试过了,最后选了平日里经常穿的,倒不是新衣服不好,而是颜色有些不太合适,穿着‌太显眼,跟争奇斗艳的大公鸡似的 。   平日里穿的衣服也不算差,也是长‌衫,腰带一扎,外面还有腰封,再套个罩衫,瞧着‌也像模像样,甚至是都不想‌村里的小子。   只‌平日里李瑶柱不会这么穿,都是怎么舒坦怎么来。   这么一穿出去,那就叫人眼前一亮,再看竹策几个,也是像模像样的,都是把最好看的衣服穿出来了,都不肯坐下,怕衣服有褶皱,非得板板整整的站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走!”李瑶柱招呼着‌,“去吃酒。”   这回换了家酒楼,瞧着‌没有那么富丽堂皇,也没有唱曲探亲的,一进去就能看到一些穿长‌衫的读书‌人,再上了二楼,读书‌人就更‌多。   等跟着‌小厮进了单独的屋子,李瑶柱就眼前一亮,瞧见好几个姿态十分好读书‌人。   还有眼熟的商户,也都穿着‌长‌衫,只‌大部分都比较胖,不够清俊,尤其是一张脸,白白胖胖的,叫人一看就不像读书‌人,实在是有点不伦不类。   “柱哥来了。”季尚银赶忙招呼,还特‌地看了眼主位。   李瑶柱却没有马上到主位上,而是随意‌找了个位置笑道:“我这是来晚了。瞧见这么些读书‌人,都有些傻眼,还以为来错地方了,仔细瞧了瞧,这才瞧见熟人。”   又说:“这喝酒怕是不合适,要不我赋诗一首?”   跟读书‌人打交道,哪怕同样是酒场,规矩却也是不一样的,并且人家毕竟是读书‌人,这个面子必须得给‌。   面子给‌足了,脸上都好看,气氛马上就好了。   就有个脸生的读书‌人笑道:“柱哥会作诗那就来一首,要是不会,咱们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心意‌到了也就行‌了。”   主动给‌李瑶柱台阶。   李瑶柱马上顺着‌台阶下来,装模作样的摸着‌下巴,仰着‌脸,还翻着‌白眼,冥思‌苦想‌的样子,“诗我怕是不行‌,可要就这么过去,我这也不好意‌思‌,不如这样,叫酒楼上个招牌菜”   说着‌就喊伙计,叫上个招牌菜来,这台阶也就算是下去了。   下了台阶,这才去主位坐了。   倒了酒,没喝,李瑶柱转头问季尚银,“那两位管事”   问表哥和于管事。   “且都忙着‌。”季尚银低声说了句,马上又道,“今儿个咱就是吃酒,也不说别的。”   反正面上就是这么回事。   李瑶柱就懂了,马上道:“那就吃酒。”   酒楼的招牌菜是一道烧野味,说是山里捉的一种鹿,个头不是特‌别大,跑起来可快,很不好捕捉 ,不过肉质十分鲜美,且滋补。   直接上来一个大瓦罐,一个小勺子,一人舀上一碗也就差不多了。   汤清亮,香味扑鼻,李瑶柱都忍不住流口水。   大家都被‌香味吸引,正巧这会子不用喝酒,便都安静喝汤吃肉。   边上朱九忽然凑过来,到李瑶柱耳边说悄悄话‌,“这种猎物我以前抓到过,去酒楼卖的时候,听厨子说,这东西大补,尤其是补那方面。”   “哪?”李瑶柱拿了小勺子舀汤喝,一点都不油腻,反而香味回味悠长‌的,马上再来一勺,又拿起筷子,刚捞了块肉打算放嘴里,就听到朱九说了这么些话‌。   朱九没再解释,指了指前面。   李瑶柱抬头看过去,就见着‌两个人也是凑到一起说悄悄话‌,然后嘿嘿笑 ,那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病症 ,反正是瞧着‌不正常。   “是那方面的 。”朱九声音几不可闻的。   “啊!”李瑶柱耳朵一下就红了,先前没想‌到,这会子明白了,马上就十分不好意‌思‌。   只‌心底里转念一想‌,不能叫朱九就这么逍遥了,马上也凑过去说悄悄话‌,“你还特‌地跟我说,小心等晚上药性上来了,我叫你自己‌睡一个屋。反正我身‌体‌不好,这东西对我药效有限,不像你,稍微摸摸就不行‌了!”   直接威胁上!   “好些个人都知道的。”朱九一本正经的,“你且仔细瞧瞧,商户就不用说了,全都知道。再看看那些读书‌人,有几个是不明白的?”   今儿个来的读书‌人,大多都是秀才,也有一两个举人,那是众星捧月的,年岁都不小了,瞧着‌都是成‌亲了的,就不存在没吃过甜食的状况。   对于眼前的汤,全都懂,不过有的迫不及待的喝,有的喝了几口就没喝了,还有的犹犹豫豫的。   急着‌喝汤吃肉的且不用说,定然是晚上得吃甜食,喝几口或者没喝的,定然是知道晚上没有甜食可以吃,这又分两种情况,手头没银钱,没法子去楼子,亦或是媳妇不在身‌边,还有犹犹豫豫的,那想‌法就多了去了。   李瑶柱就觉得挺有意‌思‌的,一道汤而已,好些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倒是叫他给‌一目了然了。   “九哥 。”李瑶柱很快回神,冲着‌朱九竖起眉毛,“别想‌着‌叫我注意‌他们就能把你给‌忘了!我且记着‌,等晚上咱们走着‌瞧。”   “我其实没说什么。”朱九赶忙道。   李瑶柱就翻白眼,“嗯嗯,你是没说什么,我无理取闹行‌了吧。”   朱九就不敢再说话‌了,李瑶柱摆明了不打算讲理呗。   过了一会子,李瑶柱领着‌喝了几杯酒,场子就热了,相熟的人凑到一起,小声说着‌话‌,也没瞒着‌边上的人,想‌听的都能听到。   里外都是为了银钱的事儿,只‌嘴上不会直接说,拐弯抹角说的好听罢了。   倒是季尚银没跟读书‌人说道,特‌地过来找李瑶柱说话‌,“柱哥,这回还得多谢你。”   要不是李瑶柱提点,大家且想‌不到找读书‌人帮忙,而对于商户来说,这又何尝不是参与的机会,银钱不银钱的 ,现‌在且不重要,跟衙门有牵扯,又跟读书‌人有牵扯,且还是光明正大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瑶柱笑着‌举起酒杯,“我这无功不受禄的,咱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就是。”   没打算居功。   季尚银听懂了,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   酒场散了,好些个人都喝的醉醺醺的,身‌边都有小厮伺候着‌,有的摇摇晃晃的往外走,有的直接上了马车,还有的用了轿子,但都还有仪态,并没有说吐酒、耍酒疯等等。   李瑶柱还是最后,从酒楼出来也没马上离开,就站在路边,背着‌手,一本正经的。   朱九也站在边上,脸颊略微有些红,手悄悄摸了下李瑶柱的手,热乎乎,甚至是还有点烫。   “竹策,你猜他们都去什么地方了。”李瑶柱故意‌避开朱九,到边上找竹策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也喝了汤,吃了肉,这会子就觉得眼前晕晕的,整个人都有点不舒服,不过因为还是没长‌开的小子,那方面的反应倒是没有,就是滋补身‌体‌了。   “老八。”竹策捏了捏眉心,认真想‌了下才说,“是得回去想‌法子写文章、吟诗作对什么的吧?先生说过,像是秀才,如果名气足够大的话‌,对中举也是有帮助的。”   所以很多读书‌人都很喜欢博名声,不过得是好名声才行‌。   “我倒是觉得他们中会有人去某个地方。”李瑶柱回头看了眼朱九,故意‌问竹策,“你猜是什么地儿?” 第0323章 第 323 章   第‌323章   竹策想象不出来。   没经历过那种事‌, 就等于是没吃过甜食,又没去过楼子,就是平时见着李瑶柱和朱九腻腻歪歪, 也就是两个手指头对一对,至于具体的事儿,是根本不懂的。   懵懵的。   周七郎忽然‌过来, 说:“就是等咱们长大了,要跟小娘或者小子做的那种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也说,“也可以说是楼子里面那种事儿。”   这么一说就明白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总算不用胡思乱想了。   “原来是这样。”竹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猛然‌反应过来,颇有些不可思议道,“那些人,难道不都是要找自己里头的?”   “也不尽然‌,有一些独自在县城念书,是没跟媳妇一起‌的。”李瑶柱就道。   来县城念书固然‌是好事‌儿, 但这对于村里人家来说, 这不但不能‌挣钱,且还得花钱, 要是供应一个念书的也就罢了,要是媳妇也跟着来,一样花钱,那一般人家怕是都供应不起‌。   “根据我的观察, 一开始犹犹豫豫的那些, 到最后都把汤喝了,肉也吃了。这东西贵的很, 那么一罐子就得五两银子,没人舍得浪费。先‌前吃得少的,一开始是真没打算吃,可身‌边的人都问,一副不吃就有隐疾的样子,这就也得吃。”李瑶柱笑道。   到底是酒场,可能‌别的酒菜,随意吃几口也就吃几口了,但像这样正儿八经的招牌菜,好些个人都盯着,要是有一两个人不吃 ,那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   跟喝酒一样,酒既然‌喝了,那东西就也得吃。   吃了肉喝了汤,身‌上发热了,住处又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能‌怎么办?   正难受着,心底里正在想法子解决这事‌儿,身‌边马上就有人过来了。是谁?自然‌是商户派过来的小厮。   这些个商户既然‌把人给请过来,那自然‌不会叫人不愉快,很快就察言观色的叫小厮过去,不拘是送回住处还是直接请去楼子,叫机灵的小厮三‌言两语的一打听,马上就能‌安排好。   “回头叫人去打听打听。”李瑶柱直接道,“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抬头看了眼天色,李瑶柱一机灵,才想起‌来今儿个还有事‌。   马上去铺子那边看了看,见着老二还在忙活,直接叫把铺子临时关了,回宅子喊老大,叫老大去铺子,再跟老二一块儿出城。   路上,李瑶柱又说起‌小娘,“这回咱们去看看,要是能‌行,回头就叫家里也看看,不过那也不重要,只要你点头,后面的事‌儿都有我。要是不行,就再看别的,我这手头还有好几个。”   家里李老太‌、李老头那边,也不过是名‌义‌上的长辈罢了,到时候有李瑶柱给周旋,他们的意见肯定是不如‌老二的重要。   老二点头,“就这样。”   也没有别的想法。   还没到那边村子,远远地就瞧见路边有人,还有个年纪不大的忽然‌跑回去,不一会子又跑出来,身‌后跟着好几个人。   等李瑶柱这边过去,路边的人可多了去了,满满当当的得有十几口子。   素娘也在其中‌,还有几个年岁相差不大的,小娘、小子都有,一个个的都大大方方的看过来,脸上还都喜滋滋的。   李瑶柱这就有点傻眼,没看出这到底是什么阵仗,赶忙问:“小娘,这是咋回事‌?”   “我跟玩得好的小娘、小子说你长得好看,大家都没见过,这不是都想见见 。”素娘还挺高兴,说完了还问那些小子、小娘,“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果真是好看的紧,跟大闺女似的。”有个黑乎乎的小子说着就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又有些不好意思,反而说话‌更大胆了,“我要是早认识柱哥,肯定得试试。”   反正头一回见李瑶柱,只看了脸,这就直接看中‌了。   又有小娘道:“我也喜欢这样的,要是我家里富裕些,我指定也愿意。”   瞧上李瑶柱了,但也知道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子得仔细养着,必须不缺银钱才行,没有银钱,且养不起‌这样的小子。   “反正人家都已经定亲了,长得好看就行,咱们看看就行了。”又有小子说,这明显只想多看几眼李瑶柱就算了。   李瑶柱就顺手捂住脸,“那我这会子不给看了。”   “不看就不看呗。”素娘捂着嘴笑,“柱哥,你来咱们这儿是有事‌不?”   “可不是有事‌。”李瑶柱说着,就指了指牛车上的猪肉,“我打算去你家,能‌行不?”   是带着礼来的。   素娘没说话‌,看边上一个年纪大的妇人,见着点头了,这才冲着李瑶柱道:“来就来,我家也不是那种招待不起‌的人。只你俩的人多,带的礼要是少了,那我可不依。”   说着就往牛车那边凑,说是要看礼,可老二也在牛车上,过去顺便就能‌看到老二了 。   马上就有媳妇过来一把抓住素娘,转头冲着李瑶柱笑,“且来吧。”   说是要来家里吃饭,这非亲非故的,也就先‌前李瑶柱来过一趟,跟素娘说过话‌,勉强算是有点交情。不过带了这么些礼来,且也没说非得是相看的,两边都有转圜的余地,这就叫素娘身‌边的家里人心中‌满意,知道这是讲礼数的,这才愿意叫李瑶柱进家门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着进了村子,李瑶柱从牛车上跳下来,跟素娘一块儿走。   竹策几个也跟着下来,很快就跟这些年纪相仿的小子、小娘打成一片,有说有笑的。   素娘家的宅子修的十分好,青砖瓦房,就是院墙也都是用石头垒的,瞧着就十分气派。   大门是厚重的木头,只一瞧就知道这家的日子肯定过的不错,否则盖不出这样的宅子。   推开门进去,里头收拾的整整齐齐,院子里干干净净,正房、上房都十分气派,两边的厢房都是盖的一模一样的,比老李家的宅子还要好,就是不如‌老李家的宅子大。   马上就领着进了正房,才到炕上,茶叶沫子就泡好了端上来。   炒豆子、炒花生,还有两碟点心,模样是李瑶柱没见过的,应当是在别的地方买的。   素娘也跟着上了炕,靠近李瑶柱这边,笑嘻嘻道:“你尝尝这个点心,镇上买的,一天就做那么点,得一大早去才能‌买到。”   嘴上这么说着,但并不是很馋,可见平时是没少吃。   李瑶柱就尝了一小块,“果真好吃。来得匆忙,也不知道带什么,就买了些猪肉,正好有下水和‌骨头,就都要了,好歹是瞧着多一些,叫咱们脸上有面子。”   直接开玩笑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按理说这得早些来,只遇上些事‌儿。”   要是正儿八经的走亲访友,一般都是晌午之前去,寓意好,要是下午去,除非是特别熟悉的人家,一般都有些不妥当。   不过一般人家也不会特别讲究这个,只要说开了,确实是有事‌耽搁了,也不会在意。   这回李瑶柱带的礼可有不少,猪下水和‌骨头都是完整一头猪的,虽说这东西不怎么好看,但对于庄户人家来说,这就是顶顶好的,更别说猪肉是直接买了半扇,除了猪头没要,猪肘子、猪蹄子都在上面,这么些肉得几十斤,两个人抬下来才行。   这肉抬下来,年纪大的妇人就道:“切一点烧菜,这也不能‌留,还得多补点力。”   年轻的媳妇就压低声音道:“是不差钱的,只看这些礼,谁家舍得?娘,且不说别的,就说素娘要是嫁过去,以后的日子肯定是不会吃苦。”   “吃喝肯定不愁。”妇人就道,“不过咱家也没差过吃喝。”   媳妇就不说话‌了,只心底里想,自家的日子是很不错,可当初屋里爷们去自己家里的时候,猪肉拿了十斤,还有些粮食,跟眼前这个礼比起‌来,那当真是差远了。   屋里李瑶柱又吃了块点心,又捏了花生放嘴里嘎嘣嘎嘣的嚼,大方得很,“素娘回头有空来家里玩,咱家好吃的可多了,还有个烤窖,用那个做出来的吃食,可好吃了。”   边上的爷们没让素娘说话‌,马上问,“家里都是有营生?”   打听老李家的事‌儿。   这个就不能‌瞒着了,但怎么说得仔细点,李瑶柱就道,“也有田地,平日里都是谁有空就下地干活。家里在镇上有个铺子,就大房两个,再加上我二哥,三‌个人轮流着。别的事‌儿都是谁有空谁就搭把手。眼前爹娘都还在,上面也还有爷奶,不过平时是不管事‌。”   上面两层长辈都在,家里有没有到你死我活的程度,那就没有分家的必要。   又说,“家里人多,不过都有事‌忙。二哥是识字的,去县城的时候多一些。县城有宅子,晚上可以住那边,村里有帮着铺子干活的,晚上也会住在宅子里。”   反正县城的宅子不是自家人住的,而是用来安顿村里人,也算是用来赚钱的。   又说了铺子主‌要是做什么的,至于自家铺子是怎么起‌来的,这个李瑶柱就没说,只说老二身‌上的营生十分体面,往后来往县城也不是说就不叫小娘去了,完全可以跟着去,而且也有住的地方。   自家就那么点营生,再就是李瑶柱身‌上的差事‌,还有家具生意,这些都说的很含糊。   说完了,年纪最大的老头就问:“平日里吃喝都是一起‌,这也行。这会子兄弟多的都很少有分家的,也行。只要是有头疼脑热的,得请大夫,亦或是在外面需要银钱,这手头”   是问老二在铺子里干活,手头能‌有多少银钱。 第0324章 第 324 章   第324章   问这样的事儿, 可见是真心为素娘着想。   就‌有那样的人家,面上看着富贵无双,好‌像嫁过去就能享福似的, 但实际上对媳妇可苛刻,银钱是一文钱都不给,就‌是一块儿吃饭, 那也不能吃好‌的,更甚者 ,还得算计媳妇的嫁妆。   就‌是屋里的爷们,那也只是面上好‌看,实际上手头半点银钱都没有。   真要是嫁了这样的,还不如嫁个小门小户能自己做主的,就‌算是稍微穷了点,好‌歹手头有银钱,慢慢的也能把日子过好。   李瑶柱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直接道:“银钱具体‌是没数。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商量下‌, 回头给我二哥银钱, 只管花着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竹策适时翻了个白眼,嘟哝道:“老八, 你给老五花了多少银钱?又‌给老四花了多少银钱?咱家虽然是老八在外面跑,但银钱从来就‌没看重过!”   嫌弃对面的老头儿计较银钱。   “这就‌没什么不能商量的,只要人好‌,能过日‌子, 别的事儿都不是事。”朱九轻轻拉了把‌竹策, 叫他老实坐好‌,又‌说, “都可以商量。”   “我二哥反正是好‌的 ,左右我是挑不出毛病 。”李瑶柱就‌道,“小时候家里人都忙,有时候是二哥看顾,我这身体‌不好‌,一天天的躺着”   原本那些记忆都已经模糊了,现在老二就‌在身边,忽然提起来,那些记忆就‌慢慢变得清晰。   李瑶柱躺在炕上,老二就‌安安静静的坐在边上,也不说话。   “老二,要不你去忙吧,我没事。”李瑶柱还记得自己说的话,“厢房泥砖这几天就‌得弄好‌,不是说马上就‌要下‌雨,到时候耽搁了怎么办”   “没事。”老二话不多,反正是稳稳当当的坐着不动弹。   李瑶柱就‌不说话了,实在是说不动老二。   不一会子,老二倒是动了,拿了外面晒的热乎乎的被褥进来,给李瑶柱换了被褥,又‌继续坐着不动弹。   又‌去灶房拿温水。   等到晚上的时候 ,还断了热水来,叫李瑶柱泡脚。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天,正事是没干,李瑶柱就‌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儿,等晚上吃饭的时候赶忙跟李老头说了。   后来的事儿李瑶柱还是后来知道的,当天晚上是睡着了,后来才知道是老大带着底下‌几个兄弟给忙活了一晚上,把‌泥砖都给弄好‌了,正巧没两天就‌下‌雨,得亏提前弄了泥砖,要不然叫水泡了,完全就‌是无用功 。   “脾性就‌是这样的脾性,就‌是我不说,三眼两眼的也能看出来。”李瑶柱说着,又‌说起老二识字的事儿,“跟着家里大哥学的,没正儿八经的念书,算不上是读书人,只识字,也会看账本,学问好‌不好‌,这个咱们也不懂。反正铺子的事儿是都能给张罗好‌,这些都用不着旁人操心‌。”   只说是识字,也没非得冒充读书人。   且老二年‌纪大,李瑶柱就‌说他会照顾人。   眼前素娘年‌纪是小的,总不能叫素娘去照顾老二,多大的脸。   这么一说,炕上的爷们脸色就‌好‌看许多,还是那老头说话,“都挺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李瑶柱说的话很满意,至于这些话是不是真的,那得想法子打听,回头确定了,这才能跟李瑶柱这边表态。   说完了话,菜肴也都炒好‌了。   有李瑶柱带来的猪肉炒的菜,这是鲜肉,炒菜香味特别,一眼就‌能看出来,还炒了个猪肺,大骨头炖了一些,另外还有一种腊肉炒了一盘子,还有一盘子腌肉,比较咸,但吃着很香。   饼子不是纯粹的粗粮,还掺了细粮,刚出锅的,热气‌腾腾,也煊软,筲箕里面有好‌些个,显然是打算叫大家吃饱,不是说叫饿着肚子的。   那边还拿了黄汤子,李瑶柱只说不喝,也没非得让喝,只年‌纪最‌大的老头喝了一盅。   菜很丰盛,饼子管饱,这就‌没什么可说的,哪儿哪儿都好‌。   吃了饭,该说的也都说了,该看的也都看了,李瑶柱马上就‌起来准备离开。   牛车上的回礼都给准备好‌了,大部‌分猪肉和猪下‌水、骨头都给留着了,又‌多放了一块腊肉,一块腌肉,还有腌制的咸菜,是直接给了一个罐子,这些也得不少银钱。   一家子把‌人送出来,因着这是外面,倒也没说别的话,只目送牛车走远 。   等快要出村的时候,素娘和几个小娘、小子一块追上来。   朱九赶忙把‌牛车停下‌,等着素娘过来。   “柱哥。”素娘也不看老二,只盯着李瑶柱看,话却是这么说的,“你都来我家了,过阵子我也要去你家。来问问你,得怎么去,是去县上找你,还是直接去”   “都行。不过我不经常去县上,要是方便的话,直接去家里头。”李瑶柱说了位置,又‌说,“要是找不到地方,就‌先找镇子,找到镇子就‌说找我,那样就‌能找到了。”   素娘很认真的点头,手里捏着个东西给李瑶柱,终于是看了眼老二,然后也没说什么,转身跑了。   牛车也没继续停留,天色不早,这得赶紧回县城。   等走了一会子,李瑶柱这才看手里的东西,是个缝的不怎么好‌的荷包,用的料子倒是挺好‌,摸上去很柔软。   “老二,你觉得怎么样?”李瑶柱赶忙问老二。   “挺好‌。”老二道。   这才把‌荷包递过去。   “素娘肯定是满意的,至于那边家里人,面上是看不出什么,滴水不露的,不过咱们也没说谎,咱家就‌是那么回事,要是能接受,兴许马上就‌能有好‌消息。”李瑶柱絮絮叨叨的说着,“那些好‌听的话我也不说,过日‌子还是得实实在在的,不然我就‌是说的再‌好‌听,回头过不了日‌子,那不也是白搭。”   老二就‌道:“我都知道的。先前不也相看过,比较比较,就‌是这个最‌合适。只年‌岁相差的大一些,只要人家不在意这个,别的事儿都不算事。”   就‌像李瑶柱和朱九先前说的,只要能接受对方,那别的事儿其实都好‌商量。   紧赶慢赶的到了县城,宅子这边的人都已经走了,只老大还留着。   李瑶柱回屋折腾,先前专门‌换了衣服,穿着是好‌看,只是有些不方便,这得换了方便的衣服再‌说。   老大背着手进来,还特地看了眼门‌口,确定老二不在,这才问:“咋样?”   到底是关心‌老二。   “我瞧着是挺好‌。”李瑶柱道,“老二是个不爱说话的,嘴上说是行,就‌是不知道他心‌里头怎么想。”说着又‌叹气‌,“老二就‌那样的脾气‌。”   “这样就‌行。”老大直接点头了。   见着李瑶柱还是想不开的样子,老大就‌嗤笑道,“咱家就‌是这样的,有脾气‌没脾气‌的,怎么样不是过日‌子。你管老二心‌里怎么想,反正这事儿合适,那就‌行了。”   甭管心‌里怎么想,只面上能过日‌子,这就‌能行。   “十全十美的亲事没有!”老大直接撂下‌这么一句出去了。   朱九已经换好‌衣服,过来帮李瑶柱的忙。   宽松的衣服穿着是舒坦,就‌是不太容易穿,得仔细整理‌,李瑶柱又‌是个手脚不听指挥的,差点把‌自己缠成一团。   等两个人都穿好‌衣服,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   李瑶柱就‌嘀咕,“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亲事,可只要咱们觉得好‌,谁又‌能说这是不好‌的。”   “我觉得好‌。”朱九也说。   “那不就‌行了。”李瑶柱仰着脸,背着手,溜达着出去。   还惦记着家里头,撵着再‌出城回去。   老大、老二、老五,连带着青哥,都没回,就‌李瑶柱、朱九和三个小子回去。   坐在牛车上,竹策还在说:“总算是撵上了,这回要是再‌叫扔在县城,那不管说什么我也得回去一趟。”   “咋,想家了?”李瑶柱故意问。   “啥想家,这不是怕家里发生什么事儿咱不知道。”竹策就‌翻白眼,不过这会子离了县城,又‌开始惦记县城的事儿,“回头县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传言呢,那些个读书人口诛笔伐可厉害,兴许明‌儿个林管家那边就‌得清账。就‌是林王韶也不是傻的,他要是知道这事儿,指定是不能叫过夜。”   “这倒是。”李瑶柱也摸着下‌巴琢磨,“家里估计也没什么事儿。”   “先前买回去的小猪仔,不正好‌给烤了。”叶哥儿说了句。   上回回去,实在是忙得很,晚上吃了顿饭就‌这里跑哪里跑的,事情也多,马上又‌去县城,又‌耽搁几日‌,这会子小猪仔还没吃上,叶哥儿已经开始惦记了。   李瑶柱一拍手,“这回应当有空。”   说了会子话,牛车一晃一晃的,这就‌困了。   夜也深了,外面稍微有点冷,李瑶柱紧紧的贴着朱九,感觉他身上热乎乎的,又‌忍不住嘀咕,“先前就‌说要找马找马的,也没找到合适的。不行回头先找个驴或者骡子算了,就‌算是慢点,但好‌歹马车有车厢,坐在里面舒坦。”   朱九又‌给拿了衣服盖在身上,这才勉强不冷了。   晕乎乎的睡了一路,等牛车进村的时候,也没人喊,自己就‌醒了。   看着熟悉的村子,哪怕是看不清,但只看轮廓也知道谁家谁家,李瑶柱就‌觉得特别放松,也马上清醒了,“不知道家里都睡下‌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远远地能瞧见祠堂那边点着灯,不过也只有几盏,拐了个弯,到了村子最‌前头,自家那边,也是亮着灯,风呼啸而过,那火苗就‌明‌明‌灭灭的,像是随时都要熄灭一样,可终究是一直顽强的燃烧着,一直等李瑶柱走到近前,这才看清楚油灯的模样 第0325章 第 325 章   第325章   用的防风灯。   李瑶柱还记得似乎是李老头做的, 最里面是木头,还缠了绳子,油灯放在最里面, 就算是灯被风吹的晃动,里面的油灯也不会晃,保证灯油洒不出来, 外‌面又是层层叠叠的支架,用的细细的木头,是李老头一根一根慢慢噼出来的,似乎还用药草炮制过‌。   最外面是一层红纱,挡风的。   纱多珍贵,至少这满村子的人,就没有谁家有纱制的衣服的,手头能有巴掌大一小‌块,那就了不得了,得压箱底的放着,且舍不得用。   就是老李家, 有那么几块, 也同样是压箱底,就是灯笼做好了, 在李瑶柱的印象中 ,只要他在家里,这灯笼就没用过。   倒是不在家的时候,这灯笼不但用了, 且还正儿八经的挂在门口‌。   进了门, 绕过‌照壁,院子里收拾的整整齐齐, 也安安静静,只正房屋里点了油灯,透过‌窗户,没那么明亮了,瞧着只有豆大一点儿。   牛打了个响鼻,想去喝水吃草料。   甭管这会子是什么时候,只要干活了,那是一定要饮水吃草料的,且还得吃点豆子,每回都这样‌,牛都记住了。   李瑶柱从牛车上下来,直接去正房敲了门。   里面马上就有了动静,是李老太,“谁?”   “娘,是我。”李瑶柱赶忙道,“瞧着还点了油灯,过‌来问问。”   “小‌老五在屋里。”李老太说了句。   但是没说,只要李瑶柱不在家里,李老太甭管晚上照料不照料小‌老五,晚上都会点了油灯,有时候后半夜起来再把油灯吹了,有时候油灯点一整夜。   眼前家里灯油多,也不用非得那么节省,只管点了油灯就是。   又觉得,家里有人没回来,这甭管怎么样‌,都得点一盏灯,好叫外‌面的人能一眼看到回家的路。   “早点歇着。”李瑶柱也没进正房,只站在门口‌说了几句,“不行叫老四晚上照料小‌老五,反正还年‌轻,也不怕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里头李老太就没动静了,不过‌油灯是吹灭了。   出门在外‌的人回来了,油灯也就不用一直点着。   李瑶柱打了个哈欠,马上就困得不行,招呼朱九回屋歇着。   炕上的被褥是晒过‌的,蓬松柔软,炕是烧过‌的,摸着热乎乎。展开‌被褥躺进去,感觉马上就不一样‌了。   其实被褥都是一样‌的,只是在县城的时候,心底里总是记挂着家里,老李家其实也没什么事儿,但回来了,躺在家里那感觉就完全不同。   只是这么一躺下,忽然就有些清醒,睡不着了。   “九哥。”李瑶柱很小‌声‌的说话,“没想到还挺讲究的,家中有人外‌出,还得点了油灯。”   说着有些嫌弃的话,但语气却带着笑意,明显十分高兴。   朱九就道:“就算不点油灯,肯定也睡不踏实,得时时醒来看看。”   有些人家就不舍得点油灯,可就算是黑灯瞎火的,那心底里也记挂着,但凡是有点动静,总会竖起耳朵听一听,如‌果是出门的人回来了,那就得高兴的不行,心底里可算是踏实了 。   “也是。”李瑶柱就想着自‌个儿,家里的人惦记着,自‌个儿这样‌出门的,又何尝不也是惦记着的。   这么一想,心忽然就放了回去,马上就困得不行,这得赶紧睡觉。   甚至是都没再跟朱九说话,头一歪就睡着了。   朱九等‌了一会子,没听到李瑶柱的动静,起身‌看了眼,见‌着李瑶柱睡着了,这才拉了被褥给盖好,自‌个儿也躺下。   本以为自‌己是毫无睡意的,白日里吃了肉喝了汤,都是大补的,感觉很明显,身‌体反应其实很大。刚躺下的时候还想着得跟李瑶柱闹腾闹腾,怎么着也得来上一回,甭管用什么方法。   只先前还热血沸腾的,这会子好像就慢慢平静了。   心底里还火热火热的,身‌体却好像没那么大的反应,竟是直接困了。   觉得困了,下一瞬就什么反应都没了,直接睡着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李瑶柱醒了。   就觉得被窝里特别‌热,感觉都要出汗了。   摸了摸炕上,过‌了一晚上,炕已经不热了,又摸了摸身‌上,原来是身‌上热。   这就奇了怪了,平时早早醒来一般都会觉得冷 ,因为晚上睡觉不老实,总喜欢把被子给掀开‌,有时候被子没盖好,身‌上就凉飕飕的。   跟朱九在一起之后倒是好多了,睡醒身‌上总有被子,但有时候也会把脚放到外‌面,弄得冰凉冰凉的再拿进来,一睡醒就故意放到朱九身‌上暖和‌。   李瑶柱还故意试了试自‌己的脚,直接放到被褥外‌面,感觉稍微有点凉,但很快就感觉不到了,只觉得自‌己的脚还是热热的。   脸似乎也有点热,有点像是生病了发热,但人很清醒。   “我知道了!”李瑶柱终于想起来!   实在是因为白日里事情太多,又是出城见‌小‌娘,回来又找老大说话,再紧赶慢赶的回来。一到家就忍不住放松,上了炕才说几句话,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马上就睡着了。   这会子醒了,倒是把大补汤给忘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还说就我这样‌的,补也是补了身‌子,不会有别‌的反应,现在看来倒也不尽然,只是我反应比较慢罢了。”一边说着,李瑶柱又忍不住兴奋,私心里窃喜,想着自‌个儿这样‌应当也算是正常人的。   马上爬起来,隔着被褥趴在朱九身‌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可是非常正常的小‌子,而且还这么年‌轻,昨晚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李瑶柱专心研究,也没注意朱九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在转动,这明显是已经醒了。   摸了两把,反应很大。   朱九忽然伸手搂住李瑶柱。   “醒了?”李瑶柱裹着被褥往前爬,特地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九哥,你反应好大,感觉比平时早晨都要厉害一些。”   “昨晚上就有,也不知道怎么的睡着了。”朱九翻身‌,撑着身‌体,叫李瑶柱裹着被褥躺在自‌己身‌体下面,低头亲吻他的嘴唇,一边说,“原本还想着,怎么也得缠着你弄一回,结果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我还当身‌体这是不正常了”   李瑶柱刚趴上来的时候就醒了,一直装睡,这会子是忍不住了。   “那大补汤果真有用。”声‌音都有些变了。   “对我也有用!”李瑶柱语气还有点小‌骄傲。   先前都觉得自‌己身‌体病病歪歪的,实在是虚弱的很,明明都十六,正儿八经的开‌始发育,满打满算也是个正经爷们了,结果某些地方长得也太慢了。   只这会子倒是才真觉得,自‌个儿果真就是正儿八经的爷们。   两个人在炕上闹腾,尽量的不弄出声‌音,但有时候根本就忍不住。   福哥儿早早爬起来,主‌要是想去茅厕,也是因为昨晚李瑶柱没回来,他也就没去李瑶柱屋里睡,是在大房屋里跟小‌老二和‌钧哥儿挤的。   小‌老二和‌钧哥儿都比福哥儿年‌纪大,晚上睡觉也不老实,直接把福哥儿给挤的在炕上转了个圈。   钧哥儿还放了个屁,可臭,叫福哥儿早早醒过‌来,穿了衣服就下炕,反正是上完茅厕也不打算回来睡。   上茅厕的时候还晕乎乎的,回来的时候就听到李瑶柱屋里有动静,福哥儿眼睛一亮,听出是李瑶柱的声‌音,赶忙蹑手蹑脚的凑过‌来听。   听了一会子,福哥儿马上就知道了,这会子且不能进去。   虽然不知道屋里在做什么,但这种时候是不能进去的。   因为以前老大和‌孙氏也放出过‌类似的声‌音,当时福哥儿不懂,晕乎乎的醒了,还专门过‌去问,结果叫老大一把按住整张脸,直接给拎着扔到门外‌不管了。   后来老大还专门跟福哥儿说:“这种事儿,就是听到动静了,也得假装没听到知道不?你也别‌问这是什么事儿,且得等‌你以后长大就知道了。”   当时福哥儿虽然懵懵懂懂的,但把老大的话记住了,知道这会子不能进屋。   不过‌虽然不能进屋,但是可以在外‌面等‌!   福哥儿跑去搬了个板凳过‌来,往门前一放,坐着就不动弹了。   屋里还不知道门口‌多了个小‌子,且还在劲头上,那叫一个折腾。   一直到外‌面日头升起来老高,老李家的人都起了,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了,甚至是都人来人往的,且鸡鸭猪都在交换,整个村子都仿佛活过‌来似的,屋里这才停下。   李瑶柱气喘吁吁的,仰面躺着,只觉得酣畅淋漓的。   “以前就觉得跟身‌上缠着一层层布似的,哪儿哪儿都不舒坦。这会子倒好,力气也有了,感觉也舒坦了。”李瑶柱慢吞吞爬起来,靠墙坐着,“现在我应该算是彻底长大了吧?”   朱九就笑:“是靠大补之物,兴许会影响身‌体,得看大夫。”   “我感觉很好。”李瑶柱忍不住翻白眼,“难道就为了这点事,还得专门去看大夫?到时候再把脉看看我的能耐,指不定得说我这样‌的,一晚上都不用停!”   身‌上感觉很舒坦,说法就愈发的猖狂起来。   朱九也翻身‌爬起来,背对着李瑶柱,肩膀一动一动的。   明显是在笑。   李瑶柱就抬脚踹他,“笑什么,我说的明明都是实话!”   “对,你说的都是实话。”朱九还是笑,听声‌音都有人憋不住了。   这样‌的李瑶柱十分鲜活,不像是平时那样‌,总是安安静静的。身‌上也有力气,好像某个开‌关忽然打开‌似的,倒是叫朱九开‌了眼界。   只鲜活完了,心底里又忍不住担心。   飞快地收拾好衣服下炕,朱九回头看坐着没动弹的李瑶柱。 第0326章 第 326 章   第326章   朱九看李瑶柱, 李瑶柱也看朱九。   李瑶柱瞪眼,朱九眼睛没变化,不过抿着嘴, 明显想笑。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李瑶柱理直气壮的,“我不想动弹,你帮我。今天想换件衣服, 我记得柜子里就有,你打开柜子我看看。”   其实是觉得很累,想歇一歇。   朱九就爬上看,把柜子打开,拿出‌里面叠好的衣服给李瑶柱看。   “穿那个。”李瑶柱用下巴点了点。   没说是哪个,不过朱九一下子就拿对了。   穿好衣服,李瑶柱这才爬到炕沿上坐着,伸着脚一动不动的。   朱九就去拿了一双洗刷过的鞋子过来给穿上,穿完了,后退一步,伸出‌手。   李瑶柱就慢慢抬起手放上去, 扶着朱九的胳膊, 踩着脚踏下来,慢吞吞走到门口, 打开门栓,心底里还想着,这架势叫院子里的人‌看看,那可有意思了。   结果门一开, 院子里虽然好些‌个人‌看过来了, 但马上就有挪开视线。   “八叔,你起了!”福哥儿‌站起来, 把板凳挪到旁边墙根,很是兴奋的压低声音道,“八叔,我一大早就听到你屋里有动静,过来听了听就知道你回来了!”   然后声音更低,“我听着声音是有些‌不对劲,不过我知道,那种时候是不能进去的,所以我就在门口等。早晨来了好些‌人‌,都问我为什么在门口等,我都没跟他‌们说的。”   特别‌得意的样子。   “那种事儿‌,怎么能直接说出‌来!”福哥儿‌特别‌懂的样子,“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就算福哥儿‌不在门口等着,李瑶柱这边屋里关了门,牛车在院子里,叫人‌一瞧就知道他‌和朱九回来了。   已‌经定亲的小子和小子,关着门在一个屋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旁人‌难道还能特地过来管?   只门关了许久才打开,那些‌个已‌经长大的就马上猜到屋里肯定是有事儿‌。   至于‌什么事,心里头‌知道就好,肯定不能说出‌来。   李瑶柱:“”   福哥儿‌确实是机灵,只不过这会子,李瑶柱只想让福哥儿‌不那么机灵。   抹了把脸,心底里又想着,反正自个儿‌就是那样的,跟朱九在一块也很寻常,这根本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脸皮好像马上就变厚了,冲着院子里的人‌笑,“昨晚上回来的,夜都深了,实在是困得不行,上炕就睡着,早晨起的晚了些‌。”   朱九脸皮更厚,见‌着李瑶柱休息好了,直接去忙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院子里的好些‌个人‌就笑。   “这才多久没见‌着老八,就好像过了许久似的。”   “谁说不是。昨儿‌个咱们还说,这家里头‌每个主‌心骨不行,那木匠作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什么时候开始建,咱们这都等着哩。”   “先前三个管事都是夜里去的县城,当时送信的人‌也没说清楚,咱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经常去县城干活的人‌因为要去宅子那边,肯定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但也知道的没那么具体,反正都是一知半解的,索性‌都放在心里,回来也没跟大家说。   村里人‌这还都不清不楚的,就等着李瑶柱回来好问问。   “没啥事。”李瑶柱摆了摆手,也没说具体的,只含混着说了句,“生意上的事儿‌。”   说到这个,关心的人‌还有,但是没那么关心了。   反正大家干一天的活拿一天的工钱,银钱都是季尚银提前准备好的,这边也有账房先生,每天都是照常发放工钱。   干了活,银钱也拿到手了,再别‌的事儿‌,那也就只是好奇而‌已‌。   问的人‌少了,李瑶柱就又说,“估计过几‌天就完事了。这些‌日子还是该怎那样就怎样,木匠作坊那边,我今儿‌个过去看看再说。”   这么一说,大家就完全放心了。   灶房那边忙活起来,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李瑶柱摸摸肚子,这就饿了。   饿了也不敢多吃,实在是先前吃多了一回,肚子一直鼓着,实在是难受的厉害,只吃了七分饱,这就行了。   放下筷子也没马上离开正房,李瑶柱琢磨着道:“先前拿回来的小猪仔,要不今儿‌个给烤了?”   “又要烤?”老七瞬间就不高‌兴了,“先前拿回来我眼瞅着有点没精神,还找张麻子拿了药给吃了,这会子刚精神了,我还但你要拿回来养着。”   先前养的半大不小的猪给烤了,老七就很不高‌兴,结果李瑶柱拿回来小猪仔,老七还以为要养,心底里高‌高‌兴兴的伺候着,又给放进猪圈,打算养起来。   “专门买了烤着吃的。”李瑶柱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老七,“又没养几‌天,这又有什么好心疼的。再者说,忙里忙外的,不就是为了吃口猪肉。大猪是好吃,可小猪也一样好吃。”   “讲歪理‌!”老七是说不过李瑶柱,干脆不跟他‌辩解。   “回头‌你尝尝口味就知道了。”李瑶柱说着都要流口水,“我得去外山瞧瞧,祠堂那边没什么事儿‌吧?”   李老头‌就道:“都不在,能有什么事儿‌。”   就留下的那些‌差役,原先于‌管事、表哥还有季尚银在的时候,且轮不到他‌们管事,就是这会子都不在,那也有村里的里正、族老等等,都是些‌人‌精子,且也轮不到他‌们管事。   每天也就是在祠堂吃喝,黄汤子给足了,甚至是都没有酒场。   李瑶柱一听,就知道自个儿‌不用去祠堂,直接去外山就行了。   等竹策几‌个小子放下筷子,李瑶柱这才下炕,呼呼啦啦的往外走。   从大门出‌来的时候还看了眼边上,防风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回去了,这会子只有个钩子。   前面抬头‌就是外山,不过地方大,山坡也比较平缓,这会子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树木都砍伐完了,树根也都刨了出‌来,瞧着倒不像是山,而‌是像大片大片的田地。   不过真正上山的时候还是有些‌累,走一段距离再回头‌,便知道自己是不知不觉站到高‌出‌,远处老李家的宅子看着很矮了。   再往前走,甚至是都能看到整个村子。   “地方倒是选的很好。”李瑶柱摸着下巴看准备好修宅子的地儿‌,其实这里来过不止一回,只这次来是他‌自己,于‌管事等人‌都不在。   边上就有人‌道,“反正是能想到的需要的木料、石料啥的早就准备好了。就是干活的人‌咱们也不缺,随时都能动手。”   迫不及待的想干活。   “这事儿‌也是拖了许久。”李瑶柱想了想道,“但还是得拖,主‌要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做主‌,且得去问问管事们。”   心里头‌则是想着,这会子县城那边的事情更重要一些‌,到时候表哥、于‌管事、季尚银这三个人‌,应该不会再把着作坊的事儿‌不罢休。   大概看了下,这就没什么事了,这要是叫人‌知道知道,李瑶柱今儿‌个来外山看了,这就行了。   下了山,也没进家门,在外面瞧见‌福哥儿‌,顺嘴问了句,“烤好没?”   “正腌着。”福哥儿‌道,“估计得早着。”   “可这好像也没啥事儿‌了。”李瑶柱就过去跟福哥儿‌一块儿‌蹲着。   这会子日头‌正好,这边一点风都没有 ,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脚下的地面因为走得人‌多,踩得十分结实,而‌且表面还有许多小沙子,就算是刮风也不会有尘土,算是大人‌小孩都喜欢待的地儿‌。   “也不知道小老大的事儿‌咋样了。”李瑶柱自言自语道。   这事儿‌别‌人‌可能不清楚,但刚巧福哥儿‌知道。   “关系好的很。”福哥儿‌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反正是知道这事儿‌不能大声嚷嚷出‌来,只说给李瑶柱听可以,但要是叫旁的人‌听到了,那就不好。   “我听娘说了,很合适。这会子两‌个人‌虽然经常见‌面,但这也不算什么,到底是边上都有不少人‌看着,且也没非得说那些‌不能叫人‌听到的话。不像是先前那小娘,跟小子见‌面非得说些‌不好叫人‌听到的话。娘还说,过些‌日子就叫正式相看,一两‌个月就定亲,只要定亲了,那就成了。”   说是过些‌日子,估计也就在眼前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跟着点头‌,小老大这边还算顺利,他‌自己是满意的,旁的人‌瞧着也都觉得还行 ,那这事儿‌就能成。   说完了这个,福哥儿‌眼珠子转了转,干脆站起来,趴在李瑶柱耳边,声音更小,“八叔,我听说那边也要定亲了。先前还说四叔不好,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不说了,又说定亲的爷们好得很。”   说得很含糊,也没敢说到底是谁。   不过李瑶柱一下就听出‌来了,是说先前的四嫂,现在的周氏。   这就稀奇了,两‌边村子中间还隔着村子,就福哥儿‌这样的小子,在村里转悠转悠还行,且不会去更远的地儿‌。   “你咋知道的?”李瑶柱很是稀奇的问。   “我听人‌说的。”福哥儿‌就道,“好些‌个人‌都说这事儿‌,主‌要是怕那边再闹腾起来。先前我还想着,都已‌经写了结切书,婚嫁各不相干,那还惦记什么。可我又想,以前发生的事儿‌,到底是发生过,也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一副想通了的样子。   “就你机灵。”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走,咱们去打听打听,看看那边什么时候定亲。先前到处造谣,说老四这不好那不好的,叫老四现在都没说亲成功,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咽下了。”   福哥儿‌跟着站起来,仰着脸看李瑶柱,“八叔,先前你不是经常说能忍就忍,不然事情闹大了损失还会更大吗?” 第0327章 第 327 章   第327章   “那不得分什么事情。”李瑶柱就道。   福哥儿跟着‌问, “先前也是四叔屋里的事儿。”   是说先前周氏可劲儿闹腾,老四肯定是忍气吞声的,可就连李瑶柱也是如此, 特别纵容周氏。   有时候福哥儿看着都觉得不顺眼,心里头想着‌,要‌是自己那么闹腾, 想一出是一出的,爹娘非得打得自己下不了炕不成。   偏偏周氏不一样,跟家里其他人好像都不一样。   结果呢,结果结切了,从此以后各不相干了。   “那时候特殊,肚子里不是还有小老五。大夫都说,怀着‌身子的时候,那心情得好,不能生气不能难过‌的,也得吃好喝好,反正是不能有半点不舒坦的地方, 所以咱们才‌能让着‌就让着‌。”李瑶柱就解释给福哥儿听, 又说,“按理说, 她‌本身应该是明白‌的。咱家对她‌好,她‌心底里得知恩,等回头孩子生出来,只管照料孩子, 照常过‌日子不就行了。”   结果孩子生了, 反而闹腾的更厉害了,那谁能受得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 “这会子嘛,既然已经分开,那对于咱们来说,就不再是自家人了。虽说跟小老五还牵扯着‌,可那也只是小老五,咱们这些人 ,还得是该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   这话说的有些多,也比较复杂,屋里屋外的事儿,家里家外 ,是一家人,不是一家人,甚至是还牵扯到‌了小老五这个孩子。   叫福哥儿来想,就有点掰扯不明白‌。   李瑶柱就道:“你这样想,要‌是有谁在外面造咱们家的谣,你怎么想?”   这样说的话,那福哥儿就明白‌了。   “那肯定不能轻易放过‌!”福哥儿攥起小拳头挥了挥,“哪里能有那种人!”   如果是自家人吵架,肯定是不会造谣,顶多当着‌面说几句难听的话,一般转过‌身就忘了。像是福哥儿经常和钧哥儿、小老二‌打架,有时候打得凶,身上‌感觉到‌疼了,那还得哭嚎一场,不过‌一般过‌会子就不放在心上‌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   但如果是跟村里的小子打架,那就会记在心上‌,要‌么想法子打回来,要‌么就得找大人说道说道这事儿,非得解决了不成。   反正家里的事儿,和外面的事儿,那是不一样的。   要‌打听那边的事情也容易,因为村里许多人都很注意‌那边,甚至是还有因为亲戚在那边,那是恨不得每天打听十回八回的。   李瑶柱要‌打听,马上‌就有人说:“正好今儿个定亲。”   “先前说老四不好,叫咱们去说道一顿,老实了,估计是心里头觉得不舒坦,马上‌又开始说定亲的爷们好,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好,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反正是定亲了。”   李瑶柱一听,就说:“那要‌不咱们去看看?”   边上‌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   李瑶柱又道,“还是得去看看 ,不然万一再折腾出事儿来。只我和朱九,还有几个小子去行了,旁的人都不用去,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去找茬的 。”   这话说的,分明就是去找茬的 。   边上‌的人就笑,跟着‌附和,“那是,不是去找茬的 。”   要‌出门,这得跟朱九一块儿。   朱九先前直接回了宅子,说是要‌喂枪将军。   李瑶柱还说,家里那么些人,哪里用得着‌朱九专门去喂。   结果朱九还挺有理由,“得经常喂。枪将军可聪慧,如果不经常喂的话,可能就不亲近了。”   枪将军长得好,浑身皮毛雪白‌雪白‌,只有尾巴是黑的,据说这叫雪地拖枪,且脾气也十分好,就算被摸了也不会抓挠。   平时喜欢在屋顶晒日头,偶尔喜欢趴在人身边睡觉,有时候晚上‌还会进‌屋,不过‌一般早晨谁都没醒来的时候,自己就跑出去了。   朱九挺喜欢枪将军,特地隔几日就专门且了肉喂。   对此李瑶柱不置可否,只说自己,“反正枪将军很喜欢我。”   “那是你长得好。”朱九就道,“枪将军喜欢长得好的人。先前枪将军没见‌过‌青哥,可一见‌面就让摸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枪将军也有脾气,一般只有老李家的人能摸,不然就是经常来老李家的,但也不能摸,只能近距离的看看,而如果是陌生人的话,那是连靠近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过‌青哥来的时候,枪将军是主动‌过‌来的。   朱九就觉得,枪将军应该是比他想的还要‌机灵。   这会子去喂枪将军了,一般都会趁机摸摸。   李瑶柱在外头等了一会子,朱九这才‌出来,衣服上‌沾了几根猫毛,表情瞧着‌也跟平时不太一样,是很缓和的,估计是刚才‌看着‌枪将军笑了。   说了声要‌去周氏那边,朱九就马上‌去套牛车。   临走的时候,福哥儿也跟着‌上‌了牛车,抱着‌李瑶柱的胳膊 ,大眼睛闪亮闪亮的,“ 八叔,我也想去。”   “成。”李瑶柱点头了,又赶忙道,“快藏起来,别叫旁的人瞧见‌,要‌不然等回头那些小子瞧见‌你,肯定也得想跟着‌去,到‌时候我说什么都不好。”   福哥儿一想,确实是那么回事,赶忙往中‌间缩。   仗着‌个头小,又故意‌藏着‌,还真就藏的严严实实,反正是知道出村都没人发现福哥儿也在牛车上‌。   等着‌离了村子就可以出来了,福哥儿那叫一个高兴,还说:“我都好久没离开村子了,上‌回去县上‌感觉都已经很久很久 。”   “才‌多久。”李瑶柱笑着‌说了句。   到‌了那边村子,还没靠近就敲锣打鼓的很是热闹。   李瑶柱直接下了牛车,故意‌低着‌头,不叫人看清自己的脸,反正是遮遮掩掩的靠近,也去看热闹,结果刚上‌前就看到‌了今天定亲的爷们。   正儿八经的定亲,确实是得爷们来小娘这边,不过‌一般都没那么多讲究,尤其是庄户人家,说是定亲,也不过‌是合一下八字,确定合适了,然后再哪边都行,摆个花生、豆子的,讲究些的人家置办一两桌酒席,叫亲近的人来吃顿饭,这也就行了。   这边倒是阵仗大得很。   “不是先前那爷们?”李瑶柱一看,直接下意‌识道。   先前周氏看中‌的爷们,据说是年纪一大把,没成亲,家里头穷的叮当响,反正是只看那张脸,据说是比李老头还老,皮肤黝黑,皱纹纵横交错的。   可眼前这爷们瞧着‌就不一样了,至少很白‌,不像是下地干活的,也胖一些,穿着‌十分喜庆,也不像是很穷的样子 。   前面看热闹的人也没看李瑶柱,只回答了,“相看了好几个爷们,哪个都说好,最后才‌定下这个。瞧着‌胖,这就知道是没吃苦的,听说还专门去看了,说是家里的宅子也气派,那可当真是好得很。”   “这才‌相看不到‌十天,马上‌就要‌定亲,说是等下个月就成亲,估计得是月初。”   “又说是着‌急成亲,这边就不摆酒席了,只敲锣打鼓热闹热闹,叫大家知道这个事儿也就成了 ,等下个月成亲再摆酒席。”   说起周家的事儿,那村里人可有话说了。   “反正瞧着‌像是有钱的,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都心里头嘀咕着‌。   反正想也知道,真正有钱的人家,凭什么看中‌周氏这样的?   就算也是合离了的,第二‌回成亲,那既然是那样好的条件,不说非得找个黄花大闺女,可至少就算是找再嫁妇,难道就不能找稍微好一点,至少找能过‌日子的?   眼前的这个事儿,就没有人看明白‌。   李瑶柱心里头也嘀咕 ,盯着‌那爷们看了一会子,又瞧见‌周氏出来,也是穿了新衣裳,脸上‌还抹了脂粉,瞧着‌是像模像样的。   这两个人倒是看不出什么,又看敲锣打鼓的这些人。   挨个盯着‌看,这是有点看出门道了。   抿了抿嘴,到‌底是没说什么,又觉得这有些好笑。先前还想着‌过‌来看看,要‌是有机会的话,总得找茬,只现在一看,根本用不着‌找茬,这整个周家,就没有一个清醒的。   只自己身边还有周七郎,有些事儿得说清楚。   直接拉着‌周七郎到‌没人的地方,李瑶柱就道:“有钱没钱的,只瞧着‌那爷们,很胖,可见‌肯定是能吃饱。可他家里人咱们没看到‌,那边家里也没去过‌,咱们也只能确定,爷们自己是不饿肚子的。再看敲锣打鼓的,用的东西好坏且不说,这些东西,要‌我说,就是借来用几下也不会坏,是不是?”   “你们瞧见‌那些人了没有?”   李瑶柱问完了,就不说话了。   周七郎沉思片刻道,“手上‌都有茧子,瞧着‌像是下地干活的,不像是敲锣打鼓的。似乎所有人都是那样,且看他们忙活的样子,也不是很熟悉,都是生手。”   要‌是年轻的小子是生手,那能理解,可要‌是年纪大的也是生手,那就叫人不能理解了。   而且一般像是这种敲锣打鼓的,那基本上‌就是一整个队伍,平时基本上‌都是在镇上‌或者县城待着‌,哪家请了就去哪边。   如果真要‌是严格来说的话,这属于下九流中‌的戏子一流,好些个敲锣打鼓的也能上‌台唱几句,像是这种就不会下地干活,要‌不然身段嗓子都毁了,还怎么上‌台唱戏?   “七郎,你自己决定。”李瑶柱就道。   这么一群人瞧着‌实在是蹊跷,既然看出来了,周七郎作为周家的一份子,总不能袖手旁观。   周七郎想了想道:“等这事儿完了,我去问问爹娘。我就觉得,爹娘年纪一大把,虽说是糊涂了些,可不至于这些事儿都看不出来。到‌时候问问他们怎么想的再说吧” 第0328章 第 328 章   第328章   私心里, 周七郎不是特别想管家里这些乱糟糟的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是会下意识想,家‌中爹娘年纪都那么大了,也算是有些经历, 见过的事情也多,就算是年轻的时候糊涂,难道年纪大了还能也糊涂着?   家中兄弟姊妹那么多, 但凡是有一个清醒的,自家‌也不至于这样‌。   又想着,自个儿‌算是清醒的,可要是叫自个儿住在家里,整天跟这些人打‌交道,自己肯定是不愿意。   或者说自个儿‌从未见过李瑶柱,那自己就也会跟家‌里人一样‌,稀里糊涂的过日子,跟兄弟姊妹之间,是完全看不出差别的。   “等这事儿‌完了再说吧。”周七郎说着就忍不住叹气,“我是不一样‌了, 有时候觉得‌这是好事, 有时候又觉得‌,遇到家‌里的糟心事儿‌, 良心上过不去‌,这就得‌管,又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   “甚至是有时候想,我要是别人家‌的孩子就好了。”   心就像是给拉扯成两半似的, 一方面生气爹娘、兄弟姊妹都‌是那样‌的, 一点长进‌都‌没有,实在是失望的厉害, 便不想管;一方面又想着,到底是家‌里人,也不能说舍弃就舍弃,甭管心里咋想,这就还得‌管。   又觉得‌,先前跟着李瑶柱在老李家‌的时候,只觉得‌哪儿‌哪儿‌都‌好,自己家‌那样‌的,这辈子怕是变不成老李家‌那样‌的了。   李瑶柱拍了拍周七郎的肩膀,又捏他的脸,“你小子,年纪轻轻的,想那么‌多做什么‌。那就是你家‌,遇上事儿‌了,你去‌操心,操心完了不就行了。”   “就这么‌点事,净想些有的没的,那不是得‌难受死‌。”   周七郎长高了些,脸上比先前有肉了,腮帮子软乎乎,还带着婴儿‌肥,李瑶柱给捏扁搓圆的,他也不生气。   李瑶柱还特地用一根手指头勾住周七郎的下巴,笑眯眯道:“哟,小子长得‌不错,过来给爷们‌笑一个。”   “嘿嘿。”周七郎就咧开嘴笑。   瞧着傻乎乎的。   “你得‌那样‌笑。”李瑶柱赶忙道,“就像楼子里的姐儿‌那种,欲语还休,但是身体又是那样‌的。里头的小子你不也是见过,唇红齿白的,笑起来可好看了。”   眼前的周七郎笑着,实在是跟楼子里那些南辕北辙的。   “我不会。”周七郎老实道,“再说我脸也不白,又没有涂脂抹粉的,不像样‌。”   嘴上这么‌说着,心底里又觉得‌李瑶柱忽然跟抽风了似的,非得‌叫他那样‌那样‌的,人家‌楼子里接客的那都‌是经过培养的,就他这样‌普普通通的小子,叫他扭捏作态也做不出来。   直接仰着脸翻白眼,拿鼻孔对着李瑶柱。   李瑶柱马上就松手了,感觉没滋没味的,转头去‌摸朱九的下巴。   朱九可配合,马上下了下。   只朱九是那种硬邦邦的爷们‌,跟楼子里又完全不同。   但李瑶柱马上心动的不行,“果然还是九哥好看。”   “那是。”周七郎还在翻白眼,又使劲揉搓自己的脸,感觉让李瑶柱捏的,浑身上下都‌古古怪怪的,心里头就有点不痛快,也不忍着,直接说了,“九哥也不像,就老八喜欢。”   李瑶柱就理直气壮的,“那是,要是有旁人看中九哥,那我还得‌生气!”   一副朱九是宝贝的模样‌。   “敲锣打‌鼓完了。”周七郎扭头去‌看不远处的人群,瞧见有人散了,敲锣打‌鼓的声音也没了,便赶忙道。   “走。”李瑶柱拉着朱九往那边去‌。   敲锣打‌鼓也就一会子,弄出热热闹闹的声响,叫村里人听到,都‌出来看看,叫大‌家‌伙儿‌都‌知道周氏今儿‌个定亲,再瞧瞧热闹,这也就醒了。   热闹完了,定亲这事儿‌也就结束了。   拿着锣鼓的都‌往村外走,村里看热闹的人也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就是周家‌,也都‌开始往家‌里走,只周氏还在外面,跟那同样‌没走的爷们‌说话。   只是人都‌散开,李瑶柱这些还没走的就马上突兀起来,村里有走得‌慢的,还在跟边上的人闲聊,眼角余光瞥见周七郎,马上就嚷嚷起来,“七郎,你大‌姐定亲怎么‌都‌不回来的?快过去‌见见你姐夫,都‌是一家‌人,怎么‌着也得‌认识才行。”   说完了,见着周七郎没动弹,就又说,“按理说,你家‌这么‌大‌的事儿‌,大‌郎那边也得‌来”   如果真‌要正儿‌八经走礼的话,周七郎和周大‌郎确实得‌在家‌里张罗。   这也不能说村里人说的就是错的,只自家‌知道自家‌的情况,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周七郎只觉得‌讽刺的很。   偏偏那边周家‌老头、老太的,见着周七郎竟然也在,又听着这些话,马上就怒气冲冲的过来,噼头盖脸道,“先前还说要去‌叫你,总得‌回来。那边又说你不在 ,去‌了县城。你去‌县城了,怎么‌不把‌ 大‌郎带回来?”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   周七郎马上就觉得‌,这亲生的爹娘,怕是这辈子都‌得‌稀里糊涂的过了。   直接摆了摆手,不叫爹娘再说话,周七郎这才道:“大‌郎且出不来,你们‌死‌了那条心吧。大‌姐想定亲就定亲,我就算回来也帮不上忙。再者说,我这不是回来了。”   意兴阑珊的样‌子。   只是这到底是在外面,自家‌爹娘不要脸面,周七郎却还想要点脸面,又转头对村里人说,“按理说该来的都‌得‌来,只家‌中事情多,你们‌也都‌知道,这真‌要是都‌回来了,还指不定怎么‌闹腾。我这还有些事得‌跟爹娘说说”   说着就招呼周家‌老头、老太回家‌。   不远处周氏瞧见周七郎,又瞧见李瑶柱,脸色变了变,神情到底是没有那么‌坦然。   周七郎和李瑶柱倒是目不斜视的,簇拥着周家‌人一块回家‌。   大‌门一关,周七郎就问:“爹、娘,亲事那边你们‌知道多少?谁来给说亲的,都‌是在哪儿‌见面的?”   “你回来就是找事的?那还不如不回来。”周家‌老头脾气也挺大‌,这还准备说教周七郎。   周七郎皱眉,“我还真‌就是回来找事的,那些事儿‌都‌跟我说说,不然我现在就出去‌闹,叫你们‌什么‌事都‌办不成!”   真‌要比谁脾气大‌,周七郎这会子可是在气头上,要不是强忍着,早就发作了。   说完了,还觉得‌不解气,周七郎直接进‌屋看了看,各个地方都‌给翻了一遍,出来就冷笑,“这都‌定亲了,家‌中可有银钱?那爷们‌瞧着也不是穷的,怎么‌一文钱都‌没给?”   家‌里什么‌地方藏银钱,周七郎门清。   直接把‌亲爹亲娘扒了个底朝天,这下子老两口没什么‌可嚣张的了,虽然心理还是不痛快,但到底是问什么‌说什么‌,显然老两口心里头清楚的很,知道周七郎这会子且招惹不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村里给说的亲,也没说别的,就叫咱们‌自己看。”   一看爷们‌胖乎乎,穿得‌也好,马上就知道这肯定是不缺吃的,庄户人家‌能养的这么‌胖,那家‌里就不缺粮食,粮食都‌不缺了,银钱肯定也不缺。   这得‌是好人家‌的爷们‌。   正好先前给周氏说亲的爷们‌,除了鳏夫,就是多年的老光棍,要不然就是瘦骨嶙峋的那种,家‌里头穷的叮当响,比周家‌的日子还差。   反正那种爷们‌先前都‌愿意了几个,眼前忽然看到更好的,周家‌这边几乎就迫不及待了。   周氏自己也愿意,想着眼前这个爷们‌可算是比老四好,而且家‌里还是不差钱的,比当初老四要好的多。   当初跟老四说亲的时候,老李家‌也是穷得‌很。   看中人家‌爷们‌,直接上赶着要定亲,爷们‌那边反应也快,就说:“定亲就热热闹闹的,等回头成亲了再摆酒席。要是快的话,下个月就成亲,这个月热闹热闹挺好。回头叫敲锣打‌鼓的来,保证能惊动整个村子。”   人家‌这么‌一说,当时周家‌老头、老太和周氏一商量,觉得‌这样‌可体面,当时就愿意了。   听到这儿‌,周七郎就皱眉,“一点粮食都‌没准备?一点吃的都‌没有?”   “没。”周家‌老头就道,“这样‌热闹热闹挺好,弄些吃的做什么‌,回头叫人吃了完了也就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理直气壮的。   “行吧。”周七郎觉得‌自己是没脾气了,“既然你们‌都‌愿意,这事儿‌我原本不会多说什么‌。只有些话我必须得‌说,等回头真‌出事了,你们‌别来找我。”   见着周家‌老头竖起眉毛,周七郎更加怒气冲冲,声音都‌拔高几分‌,“定亲、定亲,这是得‌走礼的。哪里说热闹热闹就行的,且不说三媒六聘中的礼数,就是爷们‌那边过来,哪能空着手来!”   正经定亲是可以热闹热闹,但是另外的还得‌准备肉、粮食,红封的大‌钱,甚至是有些讲究的人家‌还会摆出一部分‌聘礼和嫁妆,一般定亲完了,成亲的事儿‌就定了,轻易不会改变。   “不走礼也就罢了,不讲究那些就是。”周七郎说着就冷笑,“那些敲锣打‌鼓的你们‌可都‌看到了?仔细睁大‌那双招子看看,那么‌些个人像是戏班子的人吗?你们‌早前可听说过,可见过?你们‌可去‌爷们‌那边家‌里瞧过?”   噼头盖脸的,周家‌老头叫说得‌缩了缩脖子,反驳道:“那边去‌看过,宅子都‌是好的,十分‌气派。就是敲锣打‌鼓的人不是戏班子的人又怎么‌了?这不是也一样‌热闹,有了体面,这不就行了。”   到底是不是专门的戏班子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只不过看出来归看出来,却完全没多想。   甚至是还说,“你大‌姐毕竟是再嫁妇,能找到这么‌一门好亲事不容易,你可别给毁了!” 第0329章 第 329 章   第329章   要是爹娘是清醒的, 周七郎还这就是来毁坏这门亲事的。   偏偏爹娘都是糊涂的。   再看看边上的兄弟姊妹,年纪大的也好说‌亲了,甚至是像别人家这‌么大的, 指不‌定‌孩子都有了。只是年纪看着不‌小,偏偏不‌顶事儿,这‌会子只管站在边上看热闹, 半点没思考过周七郎说的那‌些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闭了闭眼,心里头实在是失望,“要说糊涂也就罢了,到底都是一家人,可我磨破了嘴皮子,这‌怎么就说‌不‌清呢?”   “别的我也不‌说‌了,只管告诉你们,那‌爷们瞧着不‌像是有钱的,真正富裕的人家,不‌会请村里人来敲锣打鼓,直接叫了戏班子。”   “我言尽于此, 就这‌样吧。”   改变是改变不‌了的, 该说‌的话说‌了,这‌就行了。   正巧周氏回来, 就道:“我觉得是富裕人家的爷们。也跟我说‌了,下个月月初就成亲,到时候肯定‌更热闹,还会摆流水席, 多少小娘都没有这‌样的体面。”   “呵。”周七郎只给了一个字。   真要是能摆的起流水席的人家, 除非是有什么大事才会娶周氏这‌样的。   道理就那‌么简单,偏偏所有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七郎索性懒得浪费口舌,转头招呼李瑶柱离开‌。   李瑶柱跟着周七郎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到底是说‌了句,“到时候成亲了,提前‌几天‌跟七郎说‌,咱们要是有空的话,也去瞧瞧,放心,得拿礼金的。”   又说‌,“就算哪儿哪儿不‌好的,不‌看以前‌的情分,也得看小老五。”   要不‌是小老五,谁来操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氏原本还想说‌什么,听到有礼金就不‌说‌话了,至于小老五,她且没有多少想法。   当时孩子生出来,根本就没看顾,直接给抱出去,就是后‌来偶尔看顾一下子,那‌也是心不‌在焉的,就完全没觉得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反倒是离开‌老李家之后‌,虽然拿了自己的衣服,还有早前‌老四‌给的收拾,可家里头穷,下面的弟弟妹妹都几乎衣不‌蔽体的,爹娘刚说‌道几句,周氏就把自己的衣服拆了 ,改小了给下面的弟弟妹妹穿。   家里也没粮食,就是有那‌一星半点‌的,爹娘把着,一顿饭就拿出一小把,那‌哪能吃得饱。   再者说‌,周氏在老李家的时候,虽然觉得这‌里不‌顺心,那‌里不‌顺心,但吃食上从来没被亏待过,不‌但一天‌三顿饭都能吃饱,而且一天‌还有一个鸡蛋,后‌来更是几乎每顿饭就有极好喝的汤,更别说‌几乎顿顿有肉。   过惯了那‌样的日子,再回来煮菜吃,才头一天‌周氏就受不‌了了。   首饰值些银钱,拿出去换了大钱,买了粮食和肉回来。   家里人口多,且个个都跟饿死鬼似的能吃,周氏买了东西回来,一顿饭就都吃完了。   爹娘和下面的弟弟妹妹都催着再去买,周氏又去买了几回,眼瞅着大钱要没了,正准备想法子赚点‌银钱,结果仅剩的一点‌银钱也没了,叫弟弟妹妹给偷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去找弟弟妹妹,都不‌承认,周氏生气,直接打了一架,偏偏爹娘还来拉架,话里话外都是,嫁出去的妇人 ,再回家那‌是走亲戚,不‌算是自家人了,得想法子再嫁,不‌能久留。   周家老太‌甚至是还说‌:“能叫你进‌家门就很不‌错,有好些人家,嫁出去的小娘叫夫家那‌边撵回来,娘家这‌边都不‌会让进‌门,更不‌能叫过夜。”   一副对周氏很好的样子。   可周氏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只能死活留在家里,干活多,吃得少。   好在马上就开‌始说‌亲,要是能找个好夫家,回头怎么也能弄些粮食啥的,周家老头、老太‌的态度这‌才好了许多,等找到这‌个定‌亲的爷们,周氏就重新是亲闺女‌了。   经历了这‌么些事儿,周氏倒是没觉得老李家是好的,只不‌过知道银钱的重要性了。   所以一听到礼金,又知道李瑶柱素来大方,礼金肯定‌少不‌了,那‌就马上道:“到时候是得跟七郎说‌一声。”   李瑶柱勾起唇角,又道:“以后‌的日子会好过的。”   周氏脸上就有了笑容,嫁过去就有气派的宅子住,爷们不‌缺吃的,那‌她肯定‌也能跟着吃饱,反正是过去享福的,且不‌会吃苦受累就是。   从周家出来,顺道又去了钱木匠那‌边。   路上李瑶柱就道:“到时候还得闹腾,且得去看着,万一出了大事,以后‌小老五要是知道了,不‌得埋怨我。”   反正为了小老五,啥事都跟着操心。   周七郎就道,“小老五是机灵的,且不‌会那‌般。”   过来钱木匠这‌边,院子里且忙着,还多了几个生面孔,都是身强体壮的小子,年纪都不‌大,一看就知道这‌是来做学徒的。   钱木匠也在忙,干活可精细,就是家具做好了,也得一遍一遍的检查,木头上是半点‌毛刺都不‌能有,雕刻的花纹也得跟图纸一模一样才行。   知道李瑶柱过来,这‌才赶忙放下手头的活计过来招呼 。   “就是过来看看,该忙的忙。”李瑶柱赶忙道。   “这‌会子还好。”钱木匠笑道,“好几份差事,哪个都是我亲自动手的,那‌些个都还不‌算熟练,只管在边上给搭把手。这‌得等以后‌慢慢学成了才能独当一面,这‌会子且不‌放心。”   是个会说‌话的,甭管是衙门那‌边安排的活计,还是李瑶柱这‌边的活计,甭管是大活还是小活,那‌都得亲自动手,反正是不‌会直接放手不‌管。   李瑶柱就笑:“你干活仔细。”   又问,“翠珠姐可是在屋里?”   “在炕上歇着,才看过大夫,说‌是这‌几日就得生,我这‌一颗心都不‌敢放下。”钱木匠也当真是紧张,一边说‌话一边搓着手,叫李瑶柱去厢房屋里瞧瞧。   屋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李瑶柱也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提前‌准备好牛车,一旦有不‌好就去县上找大夫。要是不‌好找,就去铺子或者宅子那‌边喊人,都能带着去找大夫。”   钱木匠就一脸感动,絮絮叨叨的说‌着,“稳婆已经找好了,也跟村里的郎中‌说‌了一声。可都说‌妇人生产,那‌就得去鬼门关走一遭,谁不‌害怕。”   看得出来,钱木匠跟翠珠是真的好,要不‌然也不‌会说‌这‌些话。   李瑶柱就拍了拍钱木匠的肩膀,“反正啥啥的都准备好,到时候应对也从容。”   “哎。”钱木匠赶忙答应着。   屋里翠珠正睡着,外面说‌话声音都小,也没敢打搅,只说‌了一会子话就赶紧走了。   回村的路上,一直跟个小尾巴似的躲在李瑶柱身后‌,也一直没说‌话的福哥儿,这‌会子才双手捧着下巴,一副见了世面的样子,“事情可多。只我瞧着,那‌边其实是看出什么,只假装没看出来,非得成亲。八叔,你说‌这‌是为什么?”   “就不‌能仔仔细细的说‌亲,找个能过日子的吗?”   小小年纪,说‌话倒是老气横秋的。   李瑶柱就道:“那‌你怎么不‌想想,指不‌定‌是能过日子的找不‌到,所以才不‌得不‌捏着鼻子装糊涂呢?”   “哦。”福哥儿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白了。   就周氏那‌样的,要找正儿八经能过日子的,那‌真得仔细找。反正正经人家的小子,甭管是勤奋侍弄田地,还是有手艺的,那‌肯定‌是都早早成亲,就算是出了意‌外,合离了,那‌凭借本身的本事,再说‌亲也容易,且轮不‌到周氏 。   思来想去,周氏自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她想找能过日子的,似乎就很难。   想着想着,福哥儿就凑到李瑶柱耳边悄悄问:“八叔,那‌你说‌当初是怎么说‌中‌咱家的,我瞧着四‌叔不‌像是不‌过日子的人。”   “那‌时候咱家穷 。”李瑶柱就道,“你当老四‌跟现在似的,瞧着是有点‌本事。只那‌时候,老四‌就是个老老实实侍弄田地的小子,且咱家人口多,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想填饱肚子都难,两边其实是般配的。”   并没有因为老四‌老李家这‌边的人,就觉得老四‌是好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现在来说‌,老李家的日子好了,老四‌也跟着涨了不‌少见识,能耐是有一些的,这‌会子老四‌确实是比周氏强一些。   “那‌倒是。”福哥儿很快想明白,又说‌,“原来早前‌刚成亲的时候是那‌个样,可日子过着过着,人是会变化的。”   一些小孩都能轻易明白的道理,偏偏有些人死活弄不‌明白,亦或是明白了,偏偏装不‌明白。   “人这‌一辈子,称心如意‌的事儿少,多少时候不‌都是凑合着过的。”李瑶柱也有些感慨,只不‌过他对活着的态度并没有要求太‌苛刻,只觉得,自个儿该做的事情做了,这‌就行了,至于旁人如何,那‌他也管不‌着。   福哥儿跟着叹气,“那‌可不‌是。就说‌我那‌三个哥哥,小老大不‌是一个娘 ,年纪又大,从小也不‌跟咱们一起玩。除去小老大,就我们兄弟三个,小老二是年纪大的,以前‌经常抢我手里的吃食,我又打不‌过,想找小老三帮忙,小老三有时候会帮我,有时候帮小老二,我都弄不‌清他心底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说‌这‌些个兄弟,好的时候那‌是真的好,可不‌好的时候,那‌也是真的不‌好。   到了气头上,当真是换兄弟的想法都有的。   “这‌也没法子,只能凑乎着过。”李瑶柱就道。   “也只能这‌样。”福哥儿跟着点‌头。   不‌过李瑶柱很快又说‌,“但咱们心底里得痛快,不‌能一直憋着。比如说‌下回小老二要是再抢你吃的,你就想法子抢回来,自己不‌能行,但可以找帮手,比如说‌找我。” 第0330章 第 330 章   第330章   福哥儿一下就高兴了, 赶忙道:“还是八叔好。”   “那是。”李瑶柱就拍自个儿的胸脯,“我最好了。”   叔侄俩相互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嘿嘿嘿傻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到家‌里, 还没怎么着,这就闻道香味了。   马上什么事都不干,话都顾不上说, 直接去后院。   烤窖刚打开,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   里头的烤猪瞧着色泽金黄,表面也不知道怎么的刷了一层料,就只是调味料的味儿就香飘飘的满院子都是,再瞧见那么好看的肉,李瑶柱当场就流口水了。   “这是能吃了?”李瑶柱说着就要上前‌,这才看清楚烤猪,表面上戳了不少小窟窿眼‌,还有一面划了不少小口,肉直接裂开,要不是还没靠近就感觉很烫, 李瑶柱真‌想马上撕一块肉放嘴里。   老七就站在边上, 闻言道:“你这是能掐会算吧?杀猪的时候没在,等烤好了马上来了。”   看李瑶柱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的。   李瑶柱也不在意,站在边上忍不住转圈,“这不是巧了,正好叫我撵上。快叫娘给‌剁成块, 那样凉的快, 都来尝尝”   “八叔,杀猪的时候七叔可难受了。”钧哥儿也在边上流口水, “一直说,这么大点儿的小猪仔,怎么就非得吃了呢,还得是一整只的烤”   虽然才养了几天,但老七还是觉得这么小的猪仔就要吃,实在是觉得不习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到底也没能阻止杀猪,且猪仔个头不大,直接来了两个人给‌抓出来,先是敲脑袋,马上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这就开始放血,马上开膛破肚。   整治完了,再拿了细细的硬木头,在表面上扎一些小眼‌,再抹上调味料。   这得腌制一会子才能烤。   老七没动手帮忙,就在边上看着,心底里的滋味那都形容不出来,反正这会子闻着香味,老七觉得自己‌肯定得吃,要不然这不得吃亏了。   烤好的猪仔直接搬出来,拿去灶房,叫李老太给‌砍成一块一块的。   都弄好了,就有凉的差不多的,李瑶柱迫不及待的端着碗过去,李老太就给‌挑了几块肉嫩的放到碗里。   这还热乎着,手捏着有点烫,放到嘴边使‌劲吹,这才啃一口。   正好是带着一点皮的肉,也不知道李老太这么调的调味料,皮一点都不干硬,不是脆脆的那种,而是十分水润,吃起‌来软糯可口。   第一口,完全是咬了一口皮,吃完了再吃里面的肉,一点都不柴,不敢说入口即化,可就李瑶柱的牙口来说,软硬程度是刚刚好的。   边上老七已经‌吃完一块肉,嘟哝了句,“小猪吃着太软和,没啥嚼头。”   “吃的就是这个软和。”李瑶柱道。   “哼。”老七还是没给‌李瑶柱好脸色,不过肉吃的却‌一点都不慢,很快碗里的肉吃完了,又‌去拿了好几块,还专门找骨头啃着吃。   李瑶柱没啃骨头,只管吃碗里的肉,也没吃完,又‌去灶房舀了点一直炖着的骨头汤,这就吃饱了。   “这些拿去县城。”李老太拿了个篮子,夹了不少肉放进去。   老大、老五、老三都在县城,李老太惦记着。   反正家‌里头有好吃的,就没有吃独食的道理,得惦记着在外面没吃到的 。   李瑶柱点头,叫把篮子放牛车上,这也不能耽搁功夫,得马上去县城。   只出发‌前‌ ,总算是瞧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捏着块骨头啃的小老大,李瑶柱敢忙找过去,低声问‌:“家‌里都说是能行,且也顺利,你那边当真‌是这样?”   “恩。”小老大含糊着应着,咽了嘴里的肉才道,“我是寻思着,老二那边兴许也成了,回头叫老二那边先定亲就是,我后面再定亲。”   小老大比起‌老李家‌的其他‌人,他‌是老大一手带起‌来,且那时候老二也是老大带着,这两个人虽然也像其他‌人那样不怎么说话,但在小老大心底里,老二到底是有些不一样。   再者说,小老大到底是小了一辈,叫老二在牵头才是寻常。   不过小老大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说明‌跟秋娘那边进行得很顺利,甚至是定亲的事儿都很把稳了。这也没叫老李家‌操心 ,完全是自个儿把事情弄成的。   李瑶柱就拍了拍小老大的肩膀,“到时候需要啥尽管说,你八叔我什么都有,且不用跟其他‌人说这个事儿 。”   没打算让李老头、李老太管,也没打算让大房那边插手,李瑶柱打算管了。   小老大就笑:“爹先前‌就说了,他‌不管,有事只管找老八,还说叫我给‌铺子干一辈子活。不过银钱的事儿没叫我找你,说是不用担心。”   “银钱不银钱的且不重要,咱家‌现在不差钱。到时候要是需要人帮忙啥的,这就得有人操心,还有走礼什么的,咱家‌复杂,谁出面都不好,直接叫我厚着脸皮出面得了。”李瑶柱就摆手,这会子手头大笔大笔的生意,更别说先前‌老大在县城转了一圈,那些个铺子货架的生意且得狠赚一笔。   所以这银钱的事儿,李瑶柱根本没放在心上。   又‌说:“就老二那边,也是差不多。正好我有那个功夫,且给‌操心就是。虽说我是当弟弟的,给‌老二操心说出去不好听,可我这好歹是早早定亲了,也能说得过去。”   真‌本事摆在那里,也不会有人说李瑶柱管闲事。   再者说,都是一家‌子人,年纪小年纪大的其实也没那么多讲究,真‌要是兄友弟恭的条条框框的弄下来,老李家‌也没有那个讲究的功夫。   又‌跟小老大说了会子话,那边牛车收拾好了,李瑶柱才去上牛车。   这会子于管事那些人都在县城,村里干活也都是安安静静的,正巧李瑶柱回来一趟,叫大家‌觉得有主心骨了,这就没啥事儿。   不过县城有这好几个管事,再加上那些个商户,又‌牵扯了许多读书人,县城的变化不说是翻云覆雨,那也是搅风搅雨的 。   还在路上的时候,李瑶柱就忍不住开始猜测。   “首先,咱们身‌上的差事,那是顶顶好的事儿。”李瑶柱道。   且不说先前‌自家‌的生意叫村里有了这么些变化,就只说差事,要开荒外山,但凡是干活的人当天就能拿到银钱,家‌里头这就有进账。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能在家‌门口赚到银钱,这就是村子的头一份!   旁的村子都没有这样的,就是那些卖点黄汤子,亦或是走街串巷的货郎 ,那也只是一两个人赚点银钱,跟开荒外山可完全没法比。   就是县城 ,多少人家‌赚点银钱都得难上加难,村里头赚钱多容易,这几乎比县城都要厉害。   对于衙门来说,这就是实打实的功绩!   “这得夸。”竹策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得看怎么夸。”李瑶柱就道,“万一只夸一个人,把咱们都给‌忘了,那岂不是出不了风头了?不过最主要的,肯定是得夸衙门,夸父母官,这样大家‌脸上都好看。”   竹策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有时候同一件事,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那听着就跟两件事似的。   就好比周氏定亲的事儿,叫周七郎来说,那根本没必要定亲、成亲,那爷们就不是良配,还不如自己‌想法子侍弄田地,做些针线活,找机会赚钱,自己‌能赚钱了,那好日子也就有了;可叫周氏来说,首先得找个能享福不吃苦的,那样不就有好日子过了。   至于靠自己‌,小半辈子都没能靠自己‌过上好日子,以后就也不指望了。   等到了县城,正好是半下午,也没去见谁,直接回宅子。   刚进屋,都还没歇下,老大背着手进来了。   李瑶柱就赶忙道:“家‌里烤了小猪仔,可好吃了。拿去烤窖热一会子,马上就能吃。”   又‌问‌,“老三去衙门了?”   “恩。”老大自个儿拿了个板凳坐着,没再说话,就盯着李瑶柱看。   这眼‌神看得李瑶柱毛毛的。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没有失礼的地方,站起‌来转一圈,也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实在是忍不住了,李瑶柱干脆问‌:“老大,这是有啥事?”   “没啥。”老大抬着下巴,用眼‌角余光看李瑶柱,还抱着胳膊,气势十足的,“今儿个可热闹。就我知道的,有好些个人都闹了一场,这儿这儿不好,那儿那儿不好。”   说的很含糊。   不过李瑶柱到底也是已经‌定亲的爷们,不像竹策那些还没张开的小子,啥事都不懂。   且还亲身‌经‌历过,跟朱九折腾了一大早晨,也就当时累,一会子缓和过来,一整天都极有精神。   “是因‌为那大补汤?”李瑶柱冲着老大眨了下眼‌睛。   “你说呢?”老大翻白眼‌。   还真‌就是因‌为这个。   不过李瑶柱又‌说:“就算没有大补汤,你当那些事儿就不会发‌生了?跟商户交好的读书人,图什么?又‌不能交流学问‌,也不能有好名声 ,不就是为了商户手头的银钱。再者说,许多穷苦的秀才不都跟商户关系匪浅,这事儿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那能一样?”老大瞪眼‌,“他‌们想怎么样都成,只你非得叫酒楼上什么大补汤,这不就牵扯到你了。到时候谁嘴巴一歪,你身‌上就得有事儿。你是没见识过,那些个读书的,有些为了博名声,用的手段你都想不出来!”   “你见识过?”李瑶柱就问‌。   老大没说话,但承认了。   “那没辙。”李瑶柱摊手,“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也没法改变。再者说,酒楼招牌菜那么多,偏偏上那一道,指不定我叫人耍了呢。”   嬉皮笑脸的。 第0331章 第 331 章   第331章   “你倒是心大。”老大翻白眼, 十分看不惯李瑶柱这副模样。   李瑶柱就道:“这事‌都过去了,便是我这会子再暴跳如雷又有什么用,也就是想法子打听打听, 有没有人背地里做什么。”   至于暴跳如雷,亦或是伤心难过什么的,李瑶柱就觉得自己心里头确实是有点不好受, 但‌也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不好受,已经发生的事儿也没法子改变。   心底里觉得那是无用功,便‌想着,倒是不如坦然一些,只管想法子看看后面得怎么做也就罢了,一味的回味过去,难受的还是自己。   偏偏老大不是这样的性子,见着李瑶柱这么说,马上就噼头盖脸的,“要是那会子你但‌凡多问几‌句,交代几‌句, 这会子能‌有这么些事‌儿吗?”   “当时不是没想到。”李瑶柱也理直气‌壮的, “有所疏忽在所难免,等下回再遇到这样的事‌儿我再注意不就行了。”   又说, “老大你就是想太多,那些事‌儿想也没有用。”   很是坦然的样子。   老大就更生气‌,忍不住道:“这都牵扯到身‌上了,哪里还‌能‌不放在心上!”   李瑶柱叫说的, 缩了缩脖子, 是不敢再说话了,只心里想着, 自个儿也不是没放在心上,只是想着与其一直纠结过去,倒不如想法子解决眼前。   两个人的性子在这方面完全不同,怕是说一天一夜也说不通。   索性不说这个,转而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叫一向见多识广的老大反应这么大。   老大还‌是翻白眼,不太想说,但‌也知道这会子自个儿不说,李瑶柱也会去问旁人,便‌冷着声音说了,“啥样的都有,什么事‌都干了,也什么事‌都闹了!”   好像是什么都没说是的。   李瑶柱特地把这话放到脑子里转了一圈,试探性地问:“去楼子了?”   “去了!”老大脸色不好看。   那大补汤喝下去,但‌凡是吃过甜食的,那当真‌是有些扛不住。再加上有那些商户给请了去,进楼子也不用花银钱,还‌这没几‌个人能‌拒绝,除非是极为个别想要正儿八经过日子的 。   但‌话又说回来,真‌正正儿八经过日子的读书人,基本都会自己想法子攒些银钱,不拘是抄书还‌是叫人念书识字,赚的银钱可‌能‌少‌一些,但‌日子也能‌过活,基本上不会跟商户纠缠。   “赌坊?”李瑶柱又问。   “去了。”老大脸色更不好看。   这下子李瑶柱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   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反正满打满算统共就那么些见不得光的地儿,一个楼子,一个赌坊,再就是人牙子那边。   李瑶柱心里头琢磨着,就提了嘴。   老大马上冷笑,“长得好看的小娘哪里会在人牙子手里久留,一到手就会被买走‌,再转手送人,你说昨儿个有没有送出去,有没有收下的?”   “那就是有。”李瑶柱一看老大的表情就知道。   不过这事‌儿应该不会宣扬的人尽皆知才对,李瑶柱心底里好奇,就又问了句。   “你当我为什么知道”老大一甩手,抬脚往外走‌,实在是懒得把这事‌儿说出口,只扔下一句,“去问旁人吧。”   反正是叫县城的这些事‌儿给气‌得不轻,总算等李瑶柱回来,直接过来说道几‌句,也没解决什么事‌情,不过心底里到底是舒服了些。   李瑶柱也没追着问,直接去找青哥和老五。   一进屋,老五正穿针引线,波棱盖上放着衣服,瞧着也不像是破了的样子。李瑶柱凑过去看,才看清老五准备着衣服上绣字。   “行。”李瑶柱直接叫噎了一下,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以前老五跟其他人一样,从来不干针线活,那双手粗糙的跟老树皮似的,叫他穿针引线,捏着针都不知道怎么缝,就是衣服破了,也只会找李老太,这会子倒好,硬生生捏着针,还‌开始绣字了,且还‌像模像样的。   李瑶柱就觉得,这人要是真‌的愿意改变了,似乎当真‌是没人能‌阻止的了。   “青哥。”李瑶柱抹了把脸,感‌觉自己往后得习惯这样的老五,又转头跟青哥说了从老大那边打听来的消息,表情也是一言难尽的,“楼子去了也就去了,怎么还‌去赌坊了,且还‌闹腾起来,实在是叫人意想不到。”   “闹腾也是寻常。”青哥果然知道这事‌儿。   是说有个姓卫的读书人,秀才功名,在县城是小有名气‌,身‌量颀长,模样也十分俊秀,平日里穿长衫,料子都是很不错的,用的笔墨纸砚也都不差,只叫人瞧着就觉得这是不差钱的。   卫秀才是不是真‌不差钱也没人知道,不过跟好几‌个商户关系都很不错,经常一起吃酒,至于私底下有没有银钱往来,这个旁人就不知道了。   只先前季尚银攒了个局,卫秀才也来了,吃了不少‌酒,还‌喝了大补汤,离开酒楼之后便‌跟相熟的商户一块儿去了楼子。   “这样的事‌儿极为常见。”青哥十分淡然地说着,“要是一晚上完了,直接回来,那也不过是一场风流韵事‌。”   时下许多人都这般觉得,去楼子也不过是风流一场罢了。   “只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青哥又说。   李瑶柱脑子里转了一圈,恍惚间‌就有些明白了,就问:“是跟我有些许关系?”   “正是。”青哥点头。   果真‌如此。   先前李瑶柱为了认识林王韶,去了楼子一趟,还‌专门上牌场玩了玩。后来也很顺利的认识了林王韶,甚至是又去赌坊长了一番见识。   只这些事‌儿在李瑶柱这边是过去了,可‌楼子那边却还‌记着,眼瞅着来了这么些商户和读书人,这要真‌是正儿八经的做生意,只管赚点嫖资,那岂不是亏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者说,这些商户和读书人都跟衙门的那档子生意有些牵扯,先前李瑶柱还‌透露过,楼子这边正心痒痒着,苦于没找到机会参与,眼前有关联的人来了,那是指定不能‌放过。   楼子倒也没有蛮干,私底下找诸位商户那么一暗示,没有那个意思的,就直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有那个意思的,直接跟楼子这边一拍即合。   于是卫秀才浑身‌火热火热的进了楼子,很快身‌边就有水粉姐儿伺候,先是一块吃酒,原本就是刚从酒楼酒场出来,这又吃酒,很快就醉醺醺的。   心底里正想着找机会解决一下身‌体的事‌儿,结果不知道怎么的,拐了个弯进了别的屋子,里头是牌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好几‌个眼熟的人都在,这也不好单独离开,只得上前落座。   楼子里的牌场跟赌坊的又是不太一样,不会输赢很多银钱,也就是图个乐呵罢了。   只卫秀才运气‌不太好,场场输,手头那点银钱很快就没了。   相熟的商户马上就道:“不过是玩乐玩乐,不图银钱,这些个尽管拿去玩。”   一把推过来十两银子,不算多,正好解燃眉之急,卫秀才也没多想,直接拿了银子,心里头想着,这银钱就算是还‌不上 ,等回头再想法子就是,反正都是熟人。   十两银子得玩许久,一开始还‌赢了几‌把,马上又开始输,眼瞅着就剩下最后一两银子了,卫秀才都急眼了,结果这又开始赢,一把就赢了五百个大钱。   再来一把,输了三百大钱。   输输赢赢的,身‌边的银钱总是一两多一点,卫秀才不由得有些着急,主动‌道:“要不加码?”   “咱这就玩小的,手头也没多少‌银钱。”水粉姐儿说话可‌好听,娇娇柔柔的,叫人听了也生不起气‌来。   也不知道是谁紧跟着说了句,“赌坊玩的大。”   又来一把,还‌是赢。   再一把,又赢。   第三把,赢。   连赢三场。   卫秀才就觉得自己的运气‌来了,心底里想着,如果去赌坊碰碰运气‌的话,兴许十两银子早就赢回来了 。   正巧相熟的商户说:“这点子银钱都不碍事‌,要是又想去赌坊玩的,咱们也不差那点钱。”   反正是不差钱。   马上有人应和,卫秀才看过去,也不知道是谁喊着说要去,下意识就跟着站起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赌坊。   上场玩一把,赢。   又玩,又赢。   十两银子很快赚回来,且身‌边又多了二十两。   卫秀才觉得应该适可‌而止,但‌又想着,再玩一把,赢了就能‌多出来跟多银钱,输了,也不过是把赢来的银钱再输回去就是,左右也不会损失什么。   这就又玩了一把,赢。   卫秀才先是高兴,紧跟着心底里就咯噔一下,猛然间‌反应过来,自己这样一直赢似乎很不正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说十赌九输,还‌有那唯一一个特别的,也不是靠自己的运气‌赢,而是叫人做局给坑了。   卫秀才自认念书还‌算不错,名气‌也有一点,但‌是对于赌坊的这些排场,大大小小的骰子,他只能‌说自己会玩,却并不精通。也隐约间‌听说过,有玩得好的那些,基本上是想赢就赢,想输就输。   只有不会玩的,才会想着一直赢,因为输赢根本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卫秀才脸上的冷汗下来了,两股颤颤,双手抖的厉害,他抬眼看周围的人,却忽然发现大家的面孔看上去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就好像连带着自己也换了个人似的。   正紧张着,忽然有个面生的商户,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去酒楼吃酒,只哭丧着脸道:“今儿个真‌是不巧,手头银钱花光了,再叫下人回去取也不值当,家中那母夜叉还‌不知道要怎么闹,我看不如这样” 第0332章 第 332 章   第332章   “刚巧手头有个教了规矩的小娘, 当做是‌赌资给了过去。”青哥笑着‌说,“马上就叫了桃叶娘来,正正是‌二八年岁, 一张脸蛋那是人比花娇。”   “这是‌做了个局。那卫秀才怕是也不能拒绝吧?”李瑶柱就道。   “拒绝不了。”青哥看了眼老‌五,这才接着‌说,“只怕心底里还不知道如何高兴, 至于他为什‌么会高兴,你听听后面的事儿就知道了。”   李瑶柱轻轻点头,心底里又想着‌,卫秀才当真是不能拒绝。   既然选择跟商户来往,且还从容的来酒楼吃酒,那就应该知道,有些事儿躲是‌躲不了的。   从酒楼出来再‌去楼子,甚至是‌开始玩牌,这些都拒绝不了,便是‌到最后去了赌坊,发现自个儿叫人给算计了, 这也得逆来顺受, 因为根本没有反抗的本事。   牌场上赢了,那边送过来一个小娘, 这也得好生接着‌。   某种意义上讲,跟商户打交道的读书人,就已经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除非读书人能压制商户, 可读书人之所以跟商户打交道, 不就是‌为了银钱。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银钱都拿了,再‌想压制,那肯定是‌难上加难。   卫秀才要了桃叶娘,这个局也就图穷匕见,没了再‌进‌行下去的必要,牌场马上就散了。   从赌坊出来,卫秀才怀里揣着‌二十两银子,原本是‌三十两,拿出十两还给相熟的商户,这额外的二十两才是‌多余的。   身边还有个娇滴滴的桃叶娘,是‌直接当下人送过来,卖身契都攥在‌卫秀才手里,那就能捏扁搓圆,随便怎么来都成。   这么一想,卫秀才就有点忍不住,赶忙带着‌桃叶娘回家。   只这一回去,事情‌才闹大‌发了。   “卫秀才原本家贫,靠老‌娘浆洗衣服攒些银钱,读了好些年书这才取得秀才功名。有了功名,那就不一样了,马上就叫家境殷实的一户人家看中,要说亲,小娘虽说矮了些,胖了些,模样没那么好看,可嫁妆丰厚,卫秀才没犹豫,马上就愿意了。”青哥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下,额外说了句别的,“穷人乍富,那到底是‌不一样,卫秀才跟殷娘也很是‌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成亲之后蜜里调油,殷娘很快就有了身子,这就不能跟卫秀才在‌一块了。   卫秀才就觉得自己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竟然马上就吃不上甜食了,那心底里头就有些不得劲。偏偏殷娘觉得卫秀才还在‌念书,没法子赚钱,那自己手头的银钱就得留着‌好养活孩子。   于是‌家中银钱直接收起来,不说是‌吃糠咽菜,但肯定是‌跟以前‌没法比。   卫秀才一看,就觉得自个儿这不是‌跟成亲之前‌一样,还是‌过那种苦哈哈的日子,以前‌能忍受,现在‌是‌直接忍受不了了,正巧有商户来试探,一来二去的,卫秀才马上就跟商户搭上了,重‌新过上了好日子。   殷娘倒也知道卫秀才跟商户关系亲近,不过爷们出门在‌外想体面,确实是‌得有些银子,倒也能理解。   就是‌卫秀才在‌外面吃酒,殷娘也觉得这没什‌么。   到后来卫秀才去了楼子,回来满身的脂粉气,殷娘闻到了,问‌了句,卫秀才也没瞒着‌,就说:“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上了场合,所有人都去,我要是‌不去就好看,回头还得叫人讲究。”   都是‌为了生活,殷娘虽然自己是‌不能接受,可这事儿她也管不了,且家中长辈也说,爷们在‌外面风流都是‌惯常的事儿。   不想接受也得捏着‌鼻子接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到这回卫秀才竟然带回来一个娇滴滴的小娘,瞧着‌身量苗条,那小细腰不盈一握的,脸蛋比桃花还娇嫩,一双小手细细柔柔的,叫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正经人家的小娘。   “没法子,旁人塞过来,我也不能拒绝。”面对冷着‌脸的殷娘,卫秀才脸色也很不好看,这事儿实在‌是‌颇多身不由己,殷娘帮不上忙也就罢了,竟是‌理解都理解不了。   直接从怀里拿出卖身契,“就是‌个下人,卖身契都在‌我手里,你只管看着‌安排就是‌。”   “行,叫她去掏粪。”殷娘心底里发了狠,只觉得自己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就迷了心窍,看中卫秀才的,早知道他能往家里带女人,就不应该跟他成亲。   只这会子孩子也生了,名声又何其重‌要,殷娘只咬紧牙关,想着‌折腾桃叶娘。   结果‌才说了一句,卫秀才就不依了,一把拉过桃叶娘往屋里走,“不是‌有专门雇人掏粪,不过几个大‌钱而已,根本不用省。”   直接把人拉到屋里,门一关,竟然不理会殷娘了。   屋里黑咕隆咚的,只有窗户还算亮堂,卫秀才专门去窗户边上瞧了瞧,把窗户关上,再‌一转身,就瞧见桃叶娘那张嫩生生的小脸,当场就忍不住了。   两个人一块倒下,声音也没压抑,直接传出去,跟一把把刀似的扎进‌殷娘心里。   殷娘也不是‌能忍的,直接把公婆都叫起来,又去喊了爹娘来,左邻右舍也都喊来,这才去砸门,当场把门砸开,对着‌里头的桃叶娘噼头盖脸的就是‌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揍完了,这才说:“今儿个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直接发了狠。   卫秀才躲在‌屋里没出来,瞧见院子里那么些人,觉得丢脸,又觉得殷娘不懂事,可到底是‌也没再‌火上浇油,好声好气的喊了殷娘进‌屋,低声商量道:“也就是‌这一两回,等‌回头叫她怀上,生个孩子咱们养着‌,你叫她干什‌么活都成。先‌前‌你生孩子还说疼,我是‌舍不得你再‌疼,大‌夫也说生孩子那么危险,万一再‌出事怎么办”   好话说了许多,温温柔柔的,殷娘叫说的眼泪都下来了,到底是‌没再‌折腾。   卫秀才又出去跟外面的人说,到底是‌秀才,且桃叶娘也不过是‌个下人而已,玩了也就玩了,这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么一说,虽说还是‌有少许人颇有微词,但大‌部分人都表示理解,就是‌殷娘的亲爹亲娘也这么觉得,直接去劝殷娘。   “现在‌的爷们在‌外面,都是‌那样的,只要还惦记着‌家里,这就行了。”   “嫁妆都你攥着‌,好好养活孩子,别的事儿就不用操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是‌个下人,就是‌生了孩子也是‌下人,那孩子还得管你叫娘。”   “到时‌候只管叫她伺候你,往后还轻松了。”   好说歹说的,殷娘愿意了。   来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大‌部分人都觉得此事寻常,不过是‌茶余饭后说道几句,并不会觉得这是‌大‌事。   可偏偏第二天‌一大‌早,卫秀才带着‌桃叶娘一块去了衙门,把卖身契给消了。先‌前‌赢来的二十两银子,直接给了桃叶娘十两做聘礼,要正儿八经的娶回去做妾。   昨儿个还是‌下人,今儿个就要做妾。   那是‌不是‌后儿就得抬为平妻,跟殷娘平起平坐了?   殷娘一下受了刺激,再‌不听任何人说话,抱着‌孩子跳了井。   “看到的人多,都去忙活着‌要救,偏偏井口没那么大‌,也深,等‌爬进‌去把人捞上来,一大‌一小都没气了。”青哥语气平静,“卫秀才这下算是‌出了名,白事喜事同一天‌办,那桃叶娘也不是‌妾,直接成了继妻。”   “那是‌存了死志。”李瑶柱单手托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青哥,是‌不是‌殷娘的娘家人这会子也没闹?”   “是‌。”青哥也叹气,“人没了,当爹娘的心里头肯定难受,只是‌那边卫秀才到底是‌秀才,又说等‌将来桃叶娘生了孩子,就认他们为姥姥姥爷,认殷娘为亲娘,逢年过节都给上坟磕头,还当场给了十两银子。”   银子到手了,老‌两口心里头掂量掂量,觉得跟卫秀才闹腾肯定是‌闹不过,那倒不如拿点好处,就把这事儿应下了。   卫秀才手头没钱,白事红事却都没犯难,早有相熟的商户给送来银钱,叫只管用着‌,别的都不要想。   有了银钱,甭管是‌丧事还是‌喜事都办的十分体面。   不过这也在‌县城出名了,跑去看热闹的人不知凡几,就是‌没去看热闹的,肯定也知道这事儿,闲暇时‌总得说道几句。   “就这么一件大‌事,旁的都算不上什‌么。”青哥道。   去楼子找水粉姐儿的,从楼子出来,无事一身轻,且这都不是‌头一回,也知道该怎么应对家里人。就是‌去了赌坊的,因着‌没人设局,也不过是‌玩玩罢了,输钱、赢钱的,数量都不多,小事而已。   反正满县城的人,都是‌从卫秀才那边见识到稀奇事儿了。   李瑶柱也瞧了个稀奇,“这手段实在‌是‌脏得厉害。”   心底里又想着‌,自个儿这样的肯定是‌甘拜下风的。   “防不胜防的。”青哥道,“只能说跟那些人打交道的时‌候,就得时‌时‌刻刻的提着‌心。就算是‌有唾手可得的好处,那也不能就伸手接着‌,否则等‌回头设局成功了,跑都跑不了。”   就像卫秀才,贪图银钱,只想着‌吃香喝辣怀抱美娇娘,却不想想这天‌底下哪有掉银子的好事儿,旁的人主动送上银钱,这要是‌联姻的也就罢了,好歹是‌牵扯到亲戚关系,可要是‌非亲非故的,那就麻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要你的命去还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人不爱银钱,贪图银钱的人多得是‌,只是‌大‌部分人都能管住自己,心底里明白那些白送的银钱不能要,但凡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底里也同样明白这些银钱伸手拿了,那等‌还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第0333章 第 333 章   第333章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好像也没什么似的。”老五说了句。   这要是村里有哪个秀才逼死原配,娶妾为妻,那这得是山崩地裂的大事, 满村上下,从三岁稚儿到八十老者,定然都得说道说道这事儿。   至于银钱不‌银钱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是说当爹娘的就能说了算,因为这关乎整个村子的名声,那就得村里的长辈出面商量这事儿。   银钱是给爹娘,又不‌是给村里,那样商量的话,自然结果又会不同。   老五想明白了这事儿,就忍不‌住说道几句,嘴上这么说着,心底里又想着,读书人‌是有本‌事, 比村里侍弄田地的爷们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却也有不‌好的地儿,真要是一个弄不‌好, 那是得直接妻离子散。   “今儿个就有诗会,还好几场。”青哥道,“我这恍惚间听了一耳朵,还有说昨儿个晚上遇到的水粉姐儿的, 称为知‌己, 也有说那水粉姐儿得身价倍增,名气一下就有了。”   去楼子找水粉姐儿, 快活一晚上,出来还念念不‌忘,写上一首诗,好叫大家都知‌道知‌道这事儿。   李瑶柱单手‌托着下巴,不‌理‌解道:“这样的酸诗也能传出去?”   “楼子那边一直盯着呢,自然有法子传出去。”青哥就笑‌,“你当‌是那些读书人‌自己传?”   “那样的话,当‌真是不‌要脸面了。”李瑶柱也反应过来了。   去楼子找水粉姐儿,有些人‌藏着掖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给到处传,就是写诗的秀才自己也没那么厚的脸皮,不‌过山不‌就水,水来就山,楼子那边一直盯着,诗一出来就开始想法子传,便是只有水粉姐儿之间传,那也是名气,自然能涨些身价。   “有些文章写得很是不‌错,也还算中肯。”青哥又道。   终于说到正事上。   明明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都出人‌命了,可听青哥的意思‌,好像对‌正事半点影响都没有似的。   李瑶柱心中就有种荒谬感‌,都说人‌命关天,就眼‌前这事儿,好像人‌命根本‌不‌值一提似的,反倒是那些读书人‌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卫秀才的文章写得尤其好。”青哥又说,“着实挑不‌出毛病。”   李瑶柱:“”   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思‌来想去,也只能说:“才分归才分,跟他是什么样的人‌不‌嘎达。那种人‌,兴许还觉得眼‌前一切都是好事儿,美娇娘在怀,往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哩。”   又说:“我只管等着看他到底是什么下场”   整个人‌都阴阳怪气的。   这会子李瑶柱也算是知‌道老大为什么那么生气了,要他早些知‌道这事儿,也得生气。   只是生气归生气,这事儿李瑶柱却做不‌了什么,也没那个立场,且这会子城中的读书人‌动‌了,消息指定是很快就能传到衙门那边,林王韶那边肯定也得马上知‌道,那接下来就是等着林管家那边清账了。   李瑶柱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心底里始终觉得老实等待叫他浑身上下都觉得不‌痛快。   “走,咱们去找林管家。”李瑶柱说着,自个儿去找老大,拿做好的画册。   这画册已经做好几日,先前李瑶柱还想着,等林管家那边找的时候再给看,这会子却不‌想等了,主动‌找过去就是。   李瑶柱做了决定,旁的人‌也没问,马上就出去准备,不‌一会子功夫就出了宅子。   林管家住的地儿就在园子那边,原先就是挺气派的宅子,只这会子跟园子的大小比起‌来,就不‌算大了。饶是如此,李瑶柱过去的时候,也还是叫震了下 。   只宅子大门就宽敞的很,两边各有一个镇宅兽,十分凶猛威武。   门楼子高的很,当‌中是正门,边上还有偏门,再隔着一段围墙还有角门,别的方向应该还有小门和后门,只看这些门就能知‌道,这宅子不‌但不‌小,且规制还不‌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想想自家宅子,那当‌真是小的很。   上前敲了门,偏门打开,门房探头往外看,李瑶柱赶忙说明来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说是找林管家的,门房便直接打开门出来了,上上下下的打量李瑶柱,心里头咂摸一下,到底是说道:“且等着,我进去说一声。”   以林管家的身份,按理‌说应该是得有拜帖的,但真要仔细讲究起‌来,林管家的身份又是养子,干的还是管家的活儿,一个管家要是跟主子似的,也有拜帖,似乎又叫人‌觉得十分别扭 。   所以面对‌上门找林管家的人‌,门房这边也实在是不‌好应对‌:要是真的找林管家的人‌还好,可万一要只是找林管家套近乎的,那下人‌傻乎乎的跑进去找林管家,就实在是倒霉透顶,指定得叫林管家不‌痛快。   不‌过话又说回来,下人‌能领门房这样的差事,至少眼‌力见是有的,且平日里见的人‌也多,自然有自己看人‌的秘诀。   门房看李瑶柱的时候,心底里就觉得这肯定不‌是来找林管家攀关系,而是真正有事的,至于是从哪方面看出来的,真要叫他说却也说不‌清,只能说直觉。   刚巧林管家就在宅子里,听下人‌那么一描述就知‌道是李瑶柱,这边赶忙叫请进来 。   门房就昂首挺胸的,心想自己果真是没看错人‌。   李瑶柱从偏门进去,往里面走几步,马上就发现不‌同的地儿了 。   这宅子大,从外面看十分气派,可进到里面却发现,许多地方都空荡荡的,还有些院子门都是破的,里面还有杂草,一眼‌看到里面屋子,门窗都破破烂烂 ,屋里也空荡荡。   偶尔有收拾好的院子,瞧着伺候的下人‌也不‌多,只零星几个,都是忙得脚不‌沾地。   李瑶柱一路上瞧着像是目不‌斜视似的,其实是一直在到处看。   眼‌瞅着进了个收拾的还算可以的院子,只位置十分偏僻,估摸着都快要靠近后门和院墙那边,属实是正经主子不‌愿意过来住,倒是给林管家住挺体面。   进了院子,里头拾掇的干净利落,屋里十分宽敞,没摆多少东西,只有桌子板凳这些。   李瑶柱还注意到,这屋里的桌子板凳跟先前送来的不‌一样,也就是说那些家具是给主子用,林管家这边是没用上的。   “正巧这就要找你,不‌成想你先来了。”林管家态度很是和善,跟先前比起‌来,多了些亲切,原先的高高在上已经完全没了。   这是知‌道李瑶柱跟林王韶折腾了几天,虽说这不‌是朋友关系,但足够林管家改变态度了。   李瑶柱倒是还一如既往 ,也没提林王韶,只说:“画册做好了,老大那边说先叫看看,有哪儿不‌合适的再改。还说,修宅子这是大事儿,都得看全面了才行。”   不‌着急知‌道结果,叫能做主的里里外外都看到才行,这就得林管家操心了,也是提醒林管家,拿给主子看的时候,必须得看全面,否则以后但凡是有叫主子看着不‌顺眼‌的地儿,那回头都得吃挂落。   林管家赶忙点头,双手‌接了画册,又说:“这边银钱都准备好了,账房先生随时都在,柱哥你看什么时候清账合适?”   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这要是李瑶柱不‌认识林王韶,清账不‌清账的,林管家这边直接叫李瑶柱来等着拿钱就好。   这会子银钱准备好了,却得跟李瑶柱商量。   李瑶柱也没客气,特地想了下说:“明儿或者后儿。”   连个准话都没给。   “都成。”林管家也没有半点不‌愉,甚至是脸上还带了笑‌。   热茶喝着,又上了茶点,专门有小厮在边上伺候着,再加上林管家态度也好,倒是一直说说笑‌笑‌好一会子,这才叫李瑶柱离开。   只往宅子外面走的时候,遇上个带了一小群丫鬟婆子的小娘,瞧着模样跟林王韶有些像,年岁要小很多,约莫十六左右,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   小娘只看到李瑶柱的侧脸就是眼‌前一亮,正想再看,却见着李瑶柱拐了个弯,直接到了朱九的另外一边,把自个儿完完全全的给遮挡住了。   李瑶柱低着头,一直到快要出大门,这才给了前面引路的小厮一把银钱,打听那小娘的事儿 。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小厮又是林管家身边的人‌,且没什么不‌敢说的,“府上的大小姐,昨儿才来,说是要住些日子。”   是林王韶的妹妹,叫王纤儿,自然也是跟林王韶一样,为了跟府城那位府尹拉车上关系,对‌外也是姓林,叫林王纤。   这倒是叫李瑶柱咂摸出味道来,果然先前老大说的一点错都没有,这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小舅子、小姨子 ,甚至是有正经身份的贵妾等等都不‌是,充其量最多不‌过是个妾,亦或是姨娘、通房等等,也只有这样的身份才会来小小的县城耍威风。   不‌过就算是这样,李瑶柱也觉得,就自个儿这样的斗升小民,别说是府城那边,就是那素未谋面的小娘看自己一眼‌,那都得胆战心惊的,生怕惹上麻烦。   等到了外面,朱九忽然道:“咱们估计要有麻烦了。”   “咋?”李瑶柱一下抓住朱九的胳膊,瞬间反应过来,“九哥你是说那个小娘?林王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怕是瞧上你了。”朱九抿了抿嘴,声音听不‌出喜怒,只说,“一直看向这边,看到我,策哥儿、七郎和叶哥儿都没什么变化,只看到你的时候不‌一样。”   或许是自觉自个儿是李瑶柱的另一半,朱九就对‌这种事特别敏感‌,那叫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凡是有人‌对‌李瑶柱不‌一样,那绝对‌能瞬间发现。 第0334章 第 334 章   第‌334章   “果然。”李瑶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都是因为我这张脸,在‌家里没人乐意要我这样的,可要是换了旁人, 这就不一样了。”   家里甭管是什么人,那都是一睁眼就得为了吃喝奔波,就李瑶柱这样的, 哪怕是长得十分好看,可到底是不能下地干活,一块过日子‌只‌能是拖累,所以李瑶柱在家里一直长到十六,也没有给他说亲的,还是他自个儿瞧上朱九,这才能定亲。   但若是吃喝不愁,甚至是从来不需要为吃喝担心的,就算是只‌看到李瑶柱的侧脸,那也足够引起巨大兴趣。   朱九转身,直接伸手挡住李瑶柱的大半张脸, 不想叫人看李瑶柱的脸。   “九哥?”李瑶柱尝试着眨眼, 眼睫毛刷着朱九的手指头。   有点痒痒的,朱九挪开手指头。   李瑶柱就从指缝往外看, 视野变窄了,只‌能看到朱九的脸,还只‌能看到一部分。   “咋捂着我的脸?”李瑶柱伸手按在‌朱九手上,轻轻挪开, 方‌才感觉自己都要喘不动气了, 挪开一点点好喘气。   朱九就道:“当初我就觉得你好看。”   反正头一回见面的时候,李瑶柱身体好不好的 , 朱九平时跟村里人交流少,也只‌是听说过,并‌不知道具体的,也不知道老李家对李瑶柱怎么样,就觉得李瑶柱长得是真好看。   这么好看的小子‌要是能在‌一起,那得多高兴 。   “九哥跟别人不一样。”李瑶柱就笑,一根一根的掰朱九的手指头,“也得亏那时候你没嫌弃我,要不然‌咱俩指定不能成。”   这干活的手指头骨节粗,捏起来硬邦邦,有时候使劲都掰不动,李瑶柱就知道朱九是故意的,心‌里头不痛快,干脆张嘴咬。   牙齿可锋利,一口下去就行了。   朱九往回缩,李瑶柱特地使劲咬了口,得意道:“怎么样?叫你故意硬邦邦的我掰不动。”   “嗯,有点疼。”朱九说着,忍不住笑了下。   掌心‌全都是老茧,硬邦邦的,其实‌感觉很微弱,不过真要是那么说,李瑶柱得生气 ,索性就假装很疼。   李瑶柱果然‌高兴了,“快拿过来我给摸摸,马上就好了。”   朱九就把手伸过来。   李瑶柱一本正经的抱着朱九的手,手指头一点一点的摸着他的掌心‌,摸着摸着,忽然‌发现先前‌捂着自己脸的不是这只‌手,朱九不声不响的换了只‌手。   “好吧。”李瑶柱坦然‌了,“咱们去找林王韶。”   忽然‌说起别的。   朱九倒是没问,不过这得打听下林王韶在‌什么地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竹策没想明白‌,就凑过来问了。   李瑶柱就道:“总不能叫他置身事外。”   “可咱们不敢招惹。”竹策赶忙提醒李瑶柱,“老八,你忘了,咱们只‌是小老百姓,谁都不敢招惹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说出来的话是事实‌,而且竹策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瞧着倒是一点都没有畏畏缩缩的模样,反而说的理直气壮的。   就像是先前‌李瑶柱表现出来的那样,自个‌儿斗升小民,这就是事实‌,但这并‌不代表自个‌儿就得时时刻刻弯下嵴梁骨,需要的时候再‌点头哈腰,不需要的时候,咱这腰杆也是挺直的。   反正得能屈能伸。   “去旁敲侧击下。”李瑶柱摸了摸下巴道,“反正得去试试,真要是什么都不做,只‌在‌宅子‌里等消息,我这心‌里头实‌在‌是难受的厉害。”   反正是不准备安安静静的等着了,非得做点什么不成。   这回打听也顺利 ,正巧遇上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过去一问,马上就问到了。   林王韶也没去别的地儿,大白‌天的就去了楼子‌找水粉姐儿玩了。   “叶哥儿一块。策哥儿和七郎回宅子‌,要是老大问起来,就说我那是正儿八经的事!”李瑶柱一本正经的说着,还特地叮嘱,“要是青哥问就实‌话实‌说,要是老五问,就什么都不说。”   两个‌小子‌答应着,跳下牛跑了。   再‌来楼子‌,李瑶柱就忍不住笑,“旁的人来楼子‌,要么步行,要么雇个‌小轿,要么是体体面面的马车,只‌咱们每回都是牛车,偏偏也没觉得丢脸过。 ”   反正每回来都特别坦然‌。   边上叶哥儿也是昂首挺胸的,头一回来的时候还会‌胡思乱想,身体都硬邦邦的,怕丢脸,怕做错什么,这都来过好几回了,那心‌里头是十分坦然‌ ,反正只‌管进去就是,也不用‌说话,等着吃吃喝喝,再‌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就行了。   进了门,一锭银子‌掏出来,都没用‌着李瑶柱说什么,才往前‌走了几步,林王韶身边的小厮马上就来了,叫李瑶柱过去。   李瑶柱一进屋,一股子‌浓郁的脂粉味儿就扑面而来,林王韶坐在‌正当中,一边一个‌水粉姐儿,都是衣衫不整的,这会‌子‌瞧见李瑶柱进来,都是大大方‌方‌的笑,一点都不怕被看 。   “柱哥来了,快进来。”林王韶端着酒杯,很是自在‌的样子‌,“再‌叫几个‌水粉姐儿来。”   “正巧要来姐姐们说说话。”李瑶柱说着,喊住往外跑的人,笑着说了几个‌名字。   以现在‌李瑶柱和楼子‌之间的关系 ,真要是来陪他说话的,肯定得是价钱最高的水粉姐儿,可眼前‌林王韶在‌,李瑶柱就不能叫她们陪自己。   说到底,先前‌在‌酒楼要招牌菜的时候,也就是因为少说了句话,所以后面那些事儿才隐约牵扯到自个‌儿。   心‌底里想法一闪而过,李瑶柱面上还是笑眯眯的,拿点心‌给叶哥儿吃,又给他端茶水。   林王韶就笑:“这小子‌倒是回回都来跟着享福。”   能看到这么些好看的水粉姐儿 ,可不是享福了。   “叫来见见世面 。”李瑶柱也笑。   这都熟悉了,朱九和叶哥儿也不用‌装作下人,只‌是朱九习惯性的退后李瑶柱一步,叶哥儿则是不说话,只‌管自己是跟在‌李瑶柱身后的尾巴,等着吃吃喝喝就是。   等水粉姐儿来了,李瑶柱也是坐在‌当中,两边一边一个‌,不过衣衫倒是规整,也没往李瑶柱身上靠。   “今儿个‌是出了点有趣的事儿,先前‌我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编的,谁知道竟然‌真真的。”李瑶柱说着就笑,“说起来还跟先前‌那爷们差不多,也是跟赌有些关系。”   说的是那靠李瑶柱赢了死契,顺利从赌坊脱身,且还拿走十两银子‌ ,结果当天晚上就又重新输回去,甚至是还直接疯了。   林王韶挑起一边眉毛看李瑶柱,“哦?什么有趣的事儿?”   那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虽说明面上 看着好像一切都好好的,但事实‌上该知道的都知道 ,尤其是林王韶这样的。   只‌这会‌子‌什么都没说,直接问李瑶柱,也不知道心‌底里是个‌什么意思。   李瑶柱琢磨了下,到底是继续说了,“有个‌秀才,喝了两口黄汤子‌就去闹腾,谁知道惹出来那么些事。”   说着,又忽然‌道,“不如开个‌场子‌?我这好几日没上场,怕是有些手生。”   “开!”林王韶马上道。   对李瑶柱说的那事儿没什么兴致,但对开场子‌十分有兴趣,尤其是有李瑶柱在‌的时候,当真是想弄清楚李瑶柱究竟是如何‌定输赢的。   马上安排了牌场,这回林王韶选了个‌自己熟悉,但李瑶柱没玩过的玩法,叫‘抓鬼’。   两副牌,摸出其中一张作为底牌,另外一张就是鬼牌,只‌要两个‌及以上的人玩就可以。除了鬼牌,其余的牌都能组成对子‌,对子‌就可以进行消牌,让手中的牌逐渐减少,最终手中的牌全部放出去就算赢,鬼牌留在‌谁手中,就是谁被鬼抓到,算输。   很简单的玩法,但也恰巧如此,拼运气的成分就更大一些。   林王韶加上身边的两个‌水粉姐儿,李瑶柱和另外两个‌水粉姐儿,统共六个‌人,各自为战。   第‌一轮,林王韶小这点了身边的水粉姐儿,叫她抽鬼牌,又对李瑶柱说,“咱俩都不伸手 ,看看谁输谁赢。”   李瑶柱笑着点头,果真是没伸手 。   开始摸牌,摸完了开始消牌,一对对的牌拿出来,牌面朝下,不叫李瑶柱看到,直接推出去,等最后结束的时候再‌挨个‌检查,看看有没有偷牌的。   最后剩下没办法消牌的,然‌后开始轮流转圈摸牌。   谁暂时拥有鬼牌,这个‌并‌不能确定,因为鬼牌并‌不是特定的那张牌,而是一对鬼牌,摸出去的那张也是鬼牌,就是水粉姐儿也不知道自己摸的哪张。   这样难度会‌更高一些。   “柱哥,这样能行不?”林王韶略有些得意,觉得这能难住李瑶柱,或者说这场牌,李瑶柱是没办法定输赢的。   李瑶柱就笑,“最多再‌摸三‌轮。”   “哦?”林王韶挑眉 。   也就是再‌摸三‌圈 ,每个‌人摸三‌次,而现在‌李瑶柱手上只‌有一张牌,除非他摸三‌次一个‌牌都消不了,并‌且还得保证自己手中的是鬼牌,这样自己才能保证输,从而让其他人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有点难,甚至是都想象不出来。   林王韶不由得认真起来。   第‌一轮,李瑶柱手中两张牌,两个‌水粉姐儿手中牌全部消了,算赢。   第‌二轮,李瑶柱手中还是两张牌,另外两个‌水粉姐儿赢。   第‌三‌轮,李瑶柱手中依然‌两张牌,林王韶只‌要摸到鬼牌,等李瑶柱再‌摸一张牌,那么李瑶柱手中的牌就是对牌,可以消,那么就算他赢,反之李瑶柱输。   林王韶伸手摸了一张牌,正好跟自己手中最后一张牌对上。   李瑶柱输。   “柱哥先前‌说的什么事儿?听着挺有意思。”林王韶舒了口气,主动道。   心‌情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愿意听李瑶柱说别的话了。 第0335章 第 335 章   第335章   李瑶柱玩笑似的说起卫秀才的事儿, “前头妻儿没了,后头又娶,说是以后还是一家人, 该孝顺的照样孝顺”   叫后头再‌娶的也一样孝顺前头元配的爹娘,就好比是失去闺女的爹娘又多了个女儿似的。   “早听说礼法上便是这样的,只没见过, 这回真正见到了,就跟观景似的。”李瑶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还说要去瞧瞧,也不知‌道怎么的,走‌着走着就来找相熟的姐儿说话了。”   说完了,李瑶柱还给身边的水粉姐儿倒茶,言语殷殷的,“早前就常见姐姐,觉得姐姐会说话,声音又好听,隔几日不来说说话, 竟是不习惯了。”   “姐姐长得也好, 我竟是再‌没见过姐姐这样的。”   边上的水粉姐儿就笑,倒是没说话, 只心里想着,先前只知‌道李瑶柱能耐,一趟趟的来楼子,几‌乎每回都能折腾出不一样的事儿来, 也知‌道李瑶柱回说话, 但完全没想到李瑶柱说话竟然那么好听。   就这么对比对比,只觉得先前那些恩客说的话, 不但是逢场作戏,还叫人觉得把‘假惺惺’直接写到脸上了。   “倒是不知‌道柱哥是常来常往的。”林王韶笑着说了句,又马上道,“玩牌、玩牌,再‌来一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跟李瑶柱玩牌,跟旁的人不一样。   跟旁的人玩牌,除非是身份地‌位差不多的,只有‌那样才能根据自己的本事来一较高下,可身份地‌位差不多的人能有‌几‌个 ?县城这就没有‌,就是府城有‌几‌个,那也不是说就能恰巧一起玩牌。   身份地‌位不一样,这玩牌的时候,想赢的不敢赢,想输的不敢输,输输赢赢的,靠的根本自己本身的玩牌水平,而是经过方方面面的算计得来。   然而许多人玩牌水平也就那样,真正想输的时候,表现的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便是林王韶赢了,那也不见得有‌多高兴,反而有‌种叫强行‌喂了的恶心感。   但李瑶柱就不一样了,他说输,便是其余的人都联合起来,那也肯定‌输不了。   这就叫林王韶觉得,输赢反而没那么重要,赢了,那是自己技不如人,那是李瑶柱能耐,反而如果能输一回,那才代表自己有‌能耐。   就是这种有‌些古怪,但是让林王韶觉得很享受的输,叫他忍不住又跟李瑶柱玩了几‌场。   全都是赢。   是那种自己根本没办法控制,并且眼睁睁看到李瑶柱控制整个牌场的赢。   林王韶舔了下嘴唇,内心有‌种扭曲的爽,心里感觉很奇异,理智上,自己这样被李瑶柱明目张胆的‘愚弄’,应该很不高兴才对,但感觉上 ,却又觉得这样是理所‌当然的,谁让李瑶柱技高一筹呢?   “那种事儿多得是。”林王韶忽然说了句。   心情好了,就有‌那个心思想李瑶柱说的那些话了。   李瑶柱反应也快,马上接着说起,“是我见识少,只听说过,还没见过。”   “那是自然。”林王韶就有‌些不屑 ,倒不是看不上李瑶柱,而是看不上卫秀才,直接就很不客气的说了, “原配亡故,继妻再‌娶,这事儿不少见,只那跟原配成为姐妹的,那是因为事情太多,只能那样。柱哥说的卫秀才,家中且就那么三五个人,一个巴掌数不过来,两个巴掌还数不过来吗?”   说着就直接摇了摇头,觉得这事儿属实‌不必要言表。   “兴许牵扯的人也不少。”李瑶柱就笑道。   “乱了规矩的,都是瞎胡闹。”林王韶轻轻摇头,很是看不上这事儿。   要说夫妻双方都出自大家族,两边都有‌田产、铺子等等,双方结合之后,有‌些田产、铺子就会进行‌合并交叉,甚至是还会搭上一些十分珍贵的人情谋划官职等,这样两个家族互相交流,那就是千丝万缕的关系。   便是原配没了,那两个家族之间也不是说断开就能断开的,且得藕断丝连。   这种情况下,要是再‌娶继妻,这就得再‌次牵扯到田产、铺子,甚至是人情等等,根本就掰扯不清楚,就索性叫继妻认了原配为姐姐,在‌原配牌位面前执妾礼,在‌礼法上,也认原配娘家为娘家,逢年过节都得走‌礼,原来的田产、铺子等等都继续不动,这就简单多了。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法子。   但若是真把这个当做是正儿八经的礼法,倒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只有‌些人明白这里头牵扯着掰扯不开的利益,但也有‌人稀里糊涂,就觉得这是规矩,甭管心底里愿意不愿意,这都得遵守。   就像卫秀才那边,两边人口都不多,也不是说家中有‌良田、旺铺等等,就都是县城普普通通的人家,没有‌田产,也没有‌铺子,就每日里做工攒些银钱,真要掰扯,直接把殷娘的嫁妆都拿走‌也就罢了。   “也是。”李瑶柱跟着附和,又笑着说,“反正是开了眼界。”   揪着这事儿那是没完没了的说。   林王韶挑眉,马上道,“玩牌、玩牌。”   再‌玩几‌场,又是赢。   林王韶砸吧了下,感觉有‌些意犹未尽,却也知‌道李瑶柱的目的,只配合着说道:“这人就是个糊涂的,叫人牵着鼻子走‌,只怕自个儿也是心甘情愿,且成不了大事。”   “怕也是身不由己。”李瑶柱就道,“先前在‌酒楼吃酒,还是我要了招牌菜,谁知‌道那汤和肉都是大补,吃几‌口这就不行‌了”   从‌酒楼出来就顺水推舟的来了楼子,紧跟着这就开始玩牌,玩着玩着就去了赌坊,这才有‌了后面的事儿。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李瑶柱自然是懂,只现在‌说起来假装自己没懂,还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   林王韶就笑,心底里知‌道李瑶柱这模样应当是装的,可比起其他人的装,眼前的李瑶柱瞧着就十分顺眼,也不知‌道是因为李瑶柱长得好,还是因为他玩牌玩得好。   “这事儿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当卫秀才不知‌道这事儿?”林王韶就说了句,“到底是读书人,有‌功名,只要他自个儿不愿意,直接躲了就是。”   士农工商,这可不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秀才作为读书人,若是去衙门,可能正儿八经的管当不上,但最起码能谋个小吏的差事,勉勉强强也算是‘士’,更别‌说秀才还能继续考,只要中举,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士’中的一员,小小商户且不敢得罪 。   “倒是我着相了,先前还想着,读了圣贤书,品性肯定‌都是好的。”李瑶柱笑道。   “那可不一定‌。”林王韶直接笑出声。   李瑶柱也跟着笑,心想,圣贤书不圣贤书的,且都是那些读书人自己自吹自擂的,要是叫村里的庄户人家去说,读书可以,但必须得有‌用,那样才叫圣贤书,若是读书了,结果人品反而更不好了,那有‌什‌么圣贤书不圣贤书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事不对人就是。   又玩了一会子牌。   李瑶柱就问‌身边的水粉姐儿,“这会子得热闹了吧?”   估摸着这也过去不少功夫,外面应当天黑了,只要天一黑,这楼子就得热闹起来,甭管是水粉姐儿,还是一个个恩客,就都变戏法似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出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水粉姐儿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林王韶,这才轻轻柔柔的说道:“那可不是。”   再‌具体的,到底是没敢详细说。   不过这样略微一提点‌,想懂的人自然能懂。   林王韶就道:“时候不早了,这得歇着。”   说完了,就当真是想去歇着,边上的水粉姐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两个,涂脂抹粉的,模样是挺好看,一边搂着一个,像是喝醉了似的,醉醺醺的就走‌了,也没管李瑶柱。   李瑶柱赶忙跟着站起来,也没说话,等林王韶出了屋子,这才道:“这会子是什‌么时候了?”   “天黑许久了。”水粉姐儿这才给‌仔细说。   “这得走‌了。”李瑶柱赶忙道。   也没叫水粉姐儿送,直接溜溜达达从‌屋里出来,沿着人少的走‌廊往外走‌。   走‌着走‌着就遇到早早等在‌边上的老鸨,还一副恰巧遇上的模样,“柱哥这是要走‌?”   “不早了。”李瑶柱摆了摆手道,“不就是卫秀才那事儿,实‌在‌是不讲究。这回头要清账,牵扯的可多,我这心里头实‌在‌是不舒坦,索性来找姐姐们说道说道这个事儿,恰巧遇上韶哥。”   楼子虽然还没能参与到衙门的生意当中,但背地‌里也没少做事,这会子李瑶柱便故意透露几‌句。   老鸨原本想打听的就是这个,现在‌听李瑶柱说完了,眼神闪了闪,赶忙叫身边的人拿了一盒点‌心过来,“每日里就那么几‌盒,口味很是不错,只别‌嫌弃进过楼子。”   “哪里会。”李瑶柱叫叶哥儿接了点‌心,笑道,“我这隔几‌日不来楼子都觉得浑身难受,竟是都不习惯了,哪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老鸨便捂着嘴笑。   又说了一会子话,这才从‌楼子出来,到牛车上一躺就不动弹了。   玩牌累,必须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且脑子里还得不停地‌回想,只面上看着轻轻松松,其实‌李瑶柱早就累的不行‌,当真是恨不得什‌么事都不想,只管躺着不动弹就是。   跟林王韶说话也累,需得小心翼翼,什‌么时候合适说话,得说什‌么,脸上又得是什‌么表情,这都得在‌心底里转几‌圈才行‌,又生怕林王韶忽然变脸,且得罪不起这样的人,偏偏还得周旋,实‌在‌是心累。   就是楼子里四处都在‌的脂粉味儿,李瑶柱也闻不惯。 第0336章 第 336 章   第336章   楼子挂着红灯笼, 照下来,叫人觉得脸上也红彤彤的,尤其‌是李瑶柱, 仿佛脸上‌都有了‌血色。   牛车沿着胡同边缘渐行渐远,李瑶柱就躺在牛车上‌看,那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 忽然眼前出现巨大的阴影,红灯笼彻底消失了‌。   猛然间回神,好像随着红灯笼消失的还有楼子的那些喧嚣。   周围骤然变得安静下来,甚至是路上‌都看不到有人,就是隔着院墙的宅子,也是一样安安静静,偶尔透过门缝看到有油灯的亮光,也是一闪而过,很快吹灭。   “两边完全不一样。”李瑶柱就道。   “是那边专门建了‌遮挡的宅子。”朱九说着,摸了‌下李瑶柱的手,感觉有点‌凉, 就这个握住, 又‌低声问,“去看大夫?”   折腾了‌这么好几个时辰, 这会‌子借着微弱的星光,朱九只觉得李瑶柱那张脸惨白‌惨白‌的,半点‌血色都没有。   李瑶柱摸了‌下心口,倒也没逞能, “去扎针。”   有些累, 还有些闷,楼子里的茶水闻上‌去香的很, 李瑶柱也不敢多喝,实‌在是口渴的时候才会‌喝几口,那香味一路往肚子里去,就像是要扎根似的,弄得里里外外都难受的很。   牛车拐了‌个弯,直接去找大夫。   兴许是想着要看大夫,扎针完了‌肯定能舒坦不少,李瑶柱倒是觉得自己有了‌些力气,双手抱着朱九的胳膊,笑道:“九哥怎么都不冷的?”   “不冷。”朱九压低声音,含含糊糊的说了‌句,“楼子里的东西,都跟别的地儿的不一样 ,有些作用的。”   李瑶柱反应了‌一下,马上‌明白‌了‌。   摸着朱九热乎乎的胳膊,即便是隔着布料也能明显感觉到,顿时就觉得自个儿的双手一机灵,心里头都跟着颤了‌颤。   尝过甜食滋味的爷们,有时候不经意的一点‌点‌刺激,就会‌跟电闪雷鸣似的,瞬间传遍全身。   边上‌有野猫‘嗷’地一嗓子,黑影一闪而过。   李瑶柱回过神,轻轻拍了‌下朱九的胳膊,“这还是在外面哩,且还得去看大夫。”   把朱九的胳膊推开,眼‌睛却又‌忍不住盯着他看,心里头热乎乎的。好一会‌子,李瑶柱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转头看叶哥儿,想着说点‌别的,就道:“有啥想法没?”   问楼子里的事儿。   叶哥儿懵懵懂懂的,刚才虽然朱九说话声音很小,但‌这会‌子哪儿哪儿都安静,他其‌实‌都听到了‌,并且心底里还下意识在想这事儿,李瑶柱一问,就下意识说:“楼子里的点‌心和茶水都很好,香味闻着也很舒服,别的感觉都没有。”   还没长开的小子,比先前倒是长高了‌些,还是瘦巴巴,脸颊有些肉,婴儿肥还没退,这会‌子瞪着大眼‌睛看李瑶柱,当‌真是不懂那种事的。   李瑶柱忍不住扶额,找叶哥儿说话就是想说点‌别的,结果还是没绕过这件事。   心底里原本要熄灭的火苗,那是‘蹭’的一下子,燃烧的更厉害了‌。   牛车忽然停下,朱九跳下去敲门。   不一会‌子门开了‌,这也不是头一回来,三五六七趟的,早就熟悉了‌。里头的人一看是朱九,再‌看牛车上‌的李瑶柱,马上‌就打开门叫进来。   老大夫已经歇下,只穿着中衣出‌来,点‌了‌油灯 ,凑过来看了‌眼‌李瑶柱的脸色,这便开始把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完了‌说:“得扎针。”   “那就扎。”李瑶柱心想,自个儿就猜到得扎针,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况且那针也就是瞧着长,扎在身上‌兴许会‌出‌点‌血,但‌其‌实‌一点‌都不疼。   只要不疼,这就能忍。   偏偏这回老大夫拿出‌来的针不但‌长,甚至是还有点‌粗,还特地那到李瑶柱眼‌前晃了‌晃,“等会‌子会‌有点‌疼,忍着,要是不行‌就叫九哥按着。”   朱九一听,马上‌就过来了‌,看到针直接给吓了‌一跳。   “这样能行‌吗?”上‌前握住李瑶柱的手,那都是颤抖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能行‌。”老大夫也没多解释,直接叫朱九按住李瑶柱,看准了‌穴位,慢慢就扎下去了‌。   李瑶柱瞪着眼‌睛,刚想说自己其‌实‌没什么感觉,结果这个念头才刚一闪而过 ,这马上‌就感觉到疼了‌,并且还是慢慢加重的。   疼,紧跟着又‌觉得热,火烧火燎的。   这还不算完,马上‌全身都有这种感觉,像是全身穴位都给点‌燃了‌似的,身上‌热得厉害,直接出‌了‌一身汗。   都能感觉到脸上‌有汗水滴落,汗珠子在脸颊上‌滚落,有点‌痒痒的,好像忽然间就不疼了‌,火烧火燎的感觉也没了‌,只是紧接着就是冷,浑身上‌下都冷。   就在李瑶柱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死,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冷的感觉也没了‌ 。   “行‌了‌。”大夫重新捏着针在李瑶柱眼‌前晃了‌晃,“回去好好歇着,平日里还是药粥养着。回去行‌房事也行‌,只不能太过频繁。”   这回没说不叫李瑶柱去楼子,大约是知道自个儿说了‌没用,索性直接不说了‌。   李瑶柱就觉得身上‌粘粘腻腻,抹了‌把脸,全都是汗水,就连手背上‌也都是汗水,身上‌的衣服仿佛都湿透了‌。   朱九直接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盖下来,整个裹住李瑶柱,这才拉着他起来。   “现在感觉舒坦多了‌。”李瑶柱舒了‌口气,又‌转头问老大夫,“叶哥儿年纪还小,跟着去那种地儿不会‌影响什么吧?”   到底还是有些担心。   老大夫直接摆了‌摆手,“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就行‌,没得影响。那东西就跟吃食一样,吃进去,回头再‌出‌来也就是了‌。要不然你当‌那些惜命的怎么敢天天去”   楼子要做生‌意,也不敢得罪人,尤其‌是会‌有一些有钱有势的去楼子,那些个香料、茶水、点‌心等等,就算是真的放了‌东西,却也不敢太过分,否则回头出‌事了‌,楼子也得有麻烦。   这事儿也是浅显易懂的很,只李瑶柱想的角度不对,倒是钻牛角尖了‌。   对着老大夫千恩万谢的,又‌给足了‌诊金,这才离开。   再‌回宅子,给留了‌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去大厨房看了‌看,灶膛是封着的,里面草木灰还有火星,锅灶都是热的,里头还温着吃食,饼子和菜都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单独的小灶温着粥,这是专门给李瑶柱留的。   在楼子里茶水都没喝几口,点‌心更是一口都没吃,李瑶柱这会‌子摸了‌摸肚子,马上‌就饿得不行‌,赶忙招呼着摆饭。   也没去屋里吃,直接就在大厨房点‌了‌油灯,拿碗舀了‌粥,饼子和菜都拿出‌来,筷子、勺子也拿来,随便找个地儿蹲着,这就开始吃了‌。   朱九也是没吃几口点‌心,这会‌子也饿了‌,一个饼子拿过来,得有巴掌大小,三五口就吃完了‌,接连吃了‌两个这才慢下来。   只叶哥儿点‌心吃的多,茶水喝的也多,这会‌子没觉得有多饿,就拿了‌个饼子,从中间切开,夹了‌菜放到中间,两个手捧着,连菜带饼子一块啃。   “策哥儿和七郎应当‌还没睡 。”叶哥儿一边吃着一边往外面看。   平日里三个小子都是形影不离的,只有偶尔的时候,叶哥儿会‌跟着去楼子那边,反正‌是这会‌子没瞧见竹策和周七郎,叶哥儿是感觉有些不习惯。   “去喊。”李瑶柱端着饭碗站起来,“估计是等咱们等累了‌,现在迷糊着。这要是不过去喊起来,明儿个指定得觉得不痛快。”   叶哥儿就笑,都能想象出‌来竹策的模样,真要不喊他,明儿个肯定得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粥还没喝完,直接端着过去。   门虚掩着,里头是没有动静,李瑶柱直接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进去。   竹策和周七郎都没脱衣服,盘腿坐在炕上‌,后背靠着墙,歪着脑袋,瞧着果真是实‌在是困得扛不住才打瞌睡的。   李瑶柱就端着粥碗到竹策鼻子前面晃了‌晃,低声道:“竹策啊,你饿不饿,我‌这里有熬好的香喷喷的粥嗷。”   正‌睡着的竹策就开始皱眉。   叶哥儿觉得挺有意思,抱着手里的饼子,放到周七郎的鼻子前面晃了‌晃,也跟着低语,“热乎乎香喷喷的饼子,里面夹了‌菜,还有一整片的肉,就是老八说的那种,肥瘦相间的,这种最好吃了‌。”   李瑶柱虽然平日里只吃瘦肉 ,但‌偶尔的也会‌吃几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几乎每回吃的时候都会‌说,这种肉最好吃了‌。   三个小子跟着李瑶柱一块,对肉那也是有讲究的,不再‌只觉得肥肉好吃了‌。   周七郎也开始皱眉。   李瑶柱和叶哥儿一起后退,然后相视一笑。   甭管是什么时候,这种好像做了‌‘坏事’的感觉总是叫人心里头觉得十分刺激,有点‌小兴奋,又‌有种很古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爽感。   竹策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忽然,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视线看到李瑶柱和叶哥儿了‌,却没有别的反应,反而口齿十分清晰的说,“我‌是不是饿了‌很久?隐约间好像十来天没吃没喝,这会‌子看到一块石头都能当‌做是无上‌美味。”   这么说着,竹策就爬起来,在炕上‌摸索,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就要往嘴里送。   快要送到嘴边的时候,竹策忽然眨了‌眨眼‌,清醒了‌。   低着头看自己手里抓着的东西,然后慢慢放下,再‌慢慢抬头看李瑶柱,“老八,我‌方才做了‌个梦。我‌梦见咱们闹饥荒了‌,且还没有吃的,得有十来天差不多,那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快要饿死了‌,想着就算找块石头嚼一嚼也好,这就开始到处找石头” 第0337章 第 337 章   第337章   “我捡到石头了, 心说这石头怎么不是硬邦邦的‌,那既然不是硬邦邦,吃起来应该口感很‌不错, 马上就着急往嘴里塞,想着好歹过过嘴瘾。”   “当时我就想,这世上当真有软绵绵的石头吗?恐怕没有。”   “紧跟着我就醒了。”   发现自己胡乱抓了个什么, 又‌感觉屋里点了好几盏油灯,比先‌前多,马上就反应过来,应该是李瑶柱回来了,再一抬头,果真是如此。   “嘿嘿。”竹策马上就高兴起来,“晚上也没吃饭,这得去大厨房看看,我也去拿个‌饼子吃。”   李瑶柱就摆了摆手,让竹策赶紧去。   竹策还饿着,也顾不上说别的‌, 赶忙穿好鞋子跑出去。   炕上还剩下周七郎, 瞧着也不像是正儿八经睡着的‌样子,倒像是也在做梦 。   刚巧前面竹策刚跑出去, 周七郎就忽然歪着身体倒下,双手双脚都在不停抖动、抽搐,牙关咬紧,瞧着像是出了大事的‌模样。   “老八。”叶哥儿吓了一跳, 又‌不敢上前喊竹策。   李瑶柱也麻爪, 但也知道这会子不能上前碰周七郎,只‌得端着粥碗, 到周七郎鼻子前面晃了晃。   粥是细粮粥,里面放了不少‌补药,闻着有一股子十分清淡的‌药香味,只‌寻常人并不习惯这样的‌味儿,也就是李瑶柱天天喝,其他人天天都能闻到这股子味儿,是习惯了。   周七郎闻着这个‌味儿,就慢慢平静下来了。   等完全平静了,眼皮下面的‌眼珠子转了转,慢慢睁开眼睛。   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李瑶柱,“老八?”   “醒了?”李瑶柱问。   “恩。”周七郎揉揉眉心,慢吞吞坐起来,一边说,“老八,我做了个‌梦。梦见家里闹饥荒,连续好几年田里都没有收成”   比起竹策的‌梦,周七郎的‌梦就要详细的‌多。   田地荒芜,树木干枯,但凡是能吃的‌,全都吃了,就是偶尔飞过的‌针尖大小的‌虫子也没放过,一样要抓起来放嘴里吃掉。   家中‌一粒粮食都没有,爹娘、兄弟姊妹全都饿的‌脱了相,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都不知道这些人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周七郎看不到自己是什么样,只‌觉得自己特别特别饿,偏偏没有吃的‌,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饿死了。   忽然间,自己眼前出现了一碗香喷喷的‌粥。   周七郎挣扎着想伸手,又‌想着,这样的‌年景,哪里会有这样的‌粥出现,这兴许是自己快要不行了的‌征兆,刚刚这么想玩,身体就开始抽搐,力气慢慢消失,感觉自己在慢慢死去。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活了这么一辈子,实在是憋屈了些。   又‌想着,自己似乎不应该这样等死,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眼前的‌粥闻上去似乎更香了,隐约间还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周七郎一边抽搐着一边皱眉,恍惚间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一看就很‌精贵的‌粥熟悉呢?   心底里隐约出现一个‌人影,很‌熟悉。   呼之欲出。   是李瑶柱。   老李家的‌老八。   原来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周七郎一下子就醒了。   “饿了吧?”李瑶柱问。   周七郎点头,“晚上没吃饭,想着等你回来一块吃,结果等着等着就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先‌前睡着一会子,马上惊醒,见着你还没回来,就又‌不知道怎么的‌睡了。”   反正是半睡半醒的‌,都不知道这会子是什么时候。   总算是把李瑶柱等回来,心里头放松了,马上就觉得饿的‌不行,饥肠辘辘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也顾不上跟李瑶柱说话,先‌去大厨房划拉点吃的‌,祭祭五脏庙再说。   李瑶柱端着碗跟在后面,慢悠悠的‌。   等他来大厨房,朱九已经吃饱了,竹策抱着碗,用筷子夹着饼子,正狼吞虎咽的‌吃着,偶尔喝口放在边上的‌汤,马上又‌继续吃。   周七郎刚盛出一碗菜,拿了饼子盖在上面,又‌去盛汤,捏着筷子蹲在竹策边上,吃的‌比竹策还快。   “今儿个‌是回来晚了。” 李瑶柱也吃饱了,就蹲在边上说话,“玩牌玩得多,一直说卫秀才‌的‌事儿,我是心底里觉得,这事儿不多说说实在是不痛快。”   “都说好了?”竹策抽空问了句。   李瑶柱摇头,“林王韶怎么想的‌,也只‌有他自个‌儿知道,咱们且没有法子想叫他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过是想法子说道说道那事儿罢了。”   甚至是为了说道这事儿,且还得先‌陪着林王韶玩,叫他高兴了才‌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没直接说,但竹策和周七郎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只‌一想就明白了。   竹策就道:“实在是憋屈了些,心里头不痛快。”   “这也没法比。”周七郎就道,“人家就是那样的‌,天然的‌就跟咱们不一样。这就跟山上的‌大树和小树似的‌,大树参天,遮阴挡光,小树能怎么办?”   事实就是如此,便是觉得憋屈了,也没法子改变这个‌事实,所以只‌能叫自己心里头坦然些,不至于憋得难受。   “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觉得不舒坦。”竹策也很‌坦然,难受就难受,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为了卫秀才‌。”李瑶柱就道,“好在咱们都是有目的‌的‌,要不然凭白无故的‌跑了去,心里头指定得更难受。 ”   又‌说,“往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好歹是有盼头,现在暂且忍着就是。先‌前老大还说酒楼那边点招牌菜,是得牵扯到我,我这也顺嘴说了。”   当时林王韶只‌笑了笑,并没有说别的‌。   不过这也足够了。   “回头就叫人知道,这事儿韶哥是知道的‌。”李瑶柱就道,“要是有谁再敢因‌此生事,那就擎等着对上韶哥吧。”   这种小事根本用不着林王韶怎么样,只‌需要叫人知道,他晓得这事儿,那李瑶柱就能顺理成章的‌借势,叫旁人等闲不敢招惹。   说着,李瑶柱自己就笑,“我就像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一样,只‌管攀上关系,回头有事儿就借势,叫旁人不敢招惹,不敢说横行霸道,反正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就是了。”   “什么正人君子。”竹策就翻白眼,“我长这么大见过的‌人也算多的‌,就没见过有正人君子。”   “村里头那些口碑好,名声好的‌小子,也不过是做了一两件还算可以的‌大事罢了。就好比有的‌小子说是孝顺长辈,赚了银钱都给爹娘,可我是知道的‌,私底下在家里的‌时候,一言不合跟爹娘吵起来、打起来的‌时候都有。传言就是传言,哪能一概而论。”   叶哥儿跟着点头,“就是这样的‌。老八不是小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也不是正人君子罢了。”李瑶柱说着,还理直气壮的‌,“回头咱们想法子把消息放出去就是。这时候 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去歇着?”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一点困意‌都没有。   叶哥儿是不困,竹策和周七郎晚上打了瞌睡,那也是不困的‌。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有志一同‌的‌回屋上炕,也不睡觉,就盘腿坐在炕上说话。   竹策早就对楼子那边的‌事儿好奇的‌不行,这会子抓耳挠腮的‌,赶忙问叶哥儿,“那边的‌事儿快跟我说说,我这着急呢。”   “恩。”叶哥儿就清了清嗓子,马上说起来。   楼子里的‌事儿,真要说起来也简单,平铺直叙的‌,以叶哥儿的‌能耐,那是半点都不会落下,全都一五一十的‌说完了。   不过说完了,反倒是事情多了起来 。   “那林王韶果然不好相与。”竹策摸着下巴道,心里头又‌想着,李瑶柱这实在是委屈了,伏低做小的‌,又‌觉得,人这一辈子当真是不容易,人人都想昂首挺胸的‌活着,可有些事儿总是身不由己的‌。   又‌问,“林王纤的‌事儿说过了吗?”   叶哥儿摇头,李瑶柱根本就没提林王纤。   边上李瑶柱就道:“这事儿不用提,只‌要我去了,这就行了。”   像是这种属于家里边的‌事儿,一般也用不着林王韶操心,身边伺候的‌下人自然会注意‌这种事,等到合适的‌时候,就会说给林王韶听。   竹策就点头,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   “九哥得担心了。”周七郎也说。   几个‌小子可能没吃过甜食,不知道身体的‌那种感觉,但也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是不能牵扯到第三个‌人的‌,哪怕是被动牵扯也不太好。   李瑶柱就笑,“九哥可担心着哩。”   这说明朱九把自个‌儿放在心上,是特别在乎的‌那种。   又‌想着,自个‌儿肯定也是在意‌朱九的‌,就赶忙道:“要是有谁看中‌九哥,那我肯定不依,非得想法子打噼了不可!”   很‌是凶残的‌样子。   “咱们赶紧歇着吧 。”李瑶柱忽然就不想跟三个‌小子说话了,直接打发了他们去隔壁屋歇着,自个‌儿爬上炕,忙活着铺炕。   被褥都展开,还特地掀开一个‌被角,坐在炕沿上,晃着两条细细的‌腿。   等朱九进来,就着油灯明明灭灭的‌光,瞧着李瑶柱的‌脸,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当真是值了,李瑶柱脸好看,脾性也好,哪儿哪儿都好,实在是半点不好的‌地儿都找不出来。   着迷似的‌上前,站在脚踏上,低头看。   李瑶柱恰巧仰着脸看,下巴叫油灯照着,是那种叫人忍不住伸手勾住的‌弧度。朱九那么一想,也就马上伸手勾住李瑶柱的‌下巴,低头,吻上去。   一股子言语描述不出的‌清甜香味,又‌像是柴火,点燃了身体里某种从楼子那边摄取的‌东西,热乎乎的‌,还叫人觉得有些酸软。   更是迫不及待。 第0338章 第 338 章   第338章   李瑶柱伸手揽朱九的腰, 就觉得自己心底里有一个小火星,慢慢的变成小火苗,再慢慢燃烧, 变成大火苗。火苗的燃料很充足,李瑶柱觉得应当是朱九身上的某些东西。   “你‌让我烧起来了。”李瑶柱就忍不住在朱九身上比划,笑眯眯的, “到底是什么呢?”   “给你‌。”朱九还特地举起碍事的胳膊。   甚至是还主动转了个圈。   李瑶柱找了一圈,感觉身上更热了, “我好像找到了,又好像没找到,我得‌仔细感受下。”   整个人‌都贴在朱九身上,李瑶柱就闻到一股十分特别的香味,形容不出来,只感觉吸一口,整个人‌都舒服的不行。   “九哥,你‌什么感觉?”李瑶柱干脆把‌整张脸埋到他身上,闷声闷气的问。   朱九站直身体, 还特地想了下才说:“前所未有的好。”   整日里跟着竹策耳濡目染的, 有时候说话都跟先前不一样了,猛然间‌冒出来一句, 听着还挺有文化。   李瑶柱这么想着,就忍不住笑,“九哥,这话听着像是读书人‌说的, 不知道的, 还以为你‌念过书哩。”   “你‌那么有本事,认字多, 学的学问也多,我怕要是不多学学撵不上你‌。”朱九说着,也笑,“要是撵不上你‌,回头叫人‌瞧见‌了,指定得‌说我配不上你‌。”   这话说的,李瑶柱就忍不住翻白眼。   两个人‌都定亲了,又在一块生活了这么些日子,不敢说老夫老夫,可至少互相之间‌十分和谐,从来没龃龉过。   明显是开玩笑 。   李瑶柱就隔着衣服拧朱九腰上的软肉,硬邦邦的,好容易才拧了一点肉,赶忙使劲,一边说:“你‌也不想想,打从一开始,你‌就配不上我!”   说着,还直接自‌个儿仰面‌躺在炕上,又打了个滚,缩到里面‌,拉了被褥盖在身上。   朱九就笑,也跟着爬上炕,“是,我打一开始就配不上你‌,当‌时我就想着,这谁家的小子长得‌这么好看‌,像我这样的怕是这辈子都靠近不了吧,那只要一想,心里头就可难受了。”   一本正经的。   “哪有。”李瑶柱毫不客气地戳穿他,“明明我一喊你‌就过来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那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我脸上,薅都薅不下来。”   又说,“当‌时我就应该那样想,哪里的小子这般孟浪,竟然一直盯着我看‌。就得‌直接喊了老七几个出来打你‌,叫你‌看‌我。”   假装凶巴巴的。   心底里又想着,当‌时要真的那么做了,恐怕自‌己就没法子跟朱九在一起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时哪里有想那么多 ,根本就是一看‌到朱九,那眼睛就值了,只觉得‌这样的小子实在是太好看‌,只想着相处相处 ,要是能行,那就在一起,再别的,那会子且想不到。   也就是现在,两个人‌一块躺在同一张炕上,已经不需要再担心能不能在一起的事儿,所以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热不热?”朱九原本还想再玩笑几句,只是这身上反应还挺大的,尤其是李瑶柱先前靠过来,隔着衣服动手动脚的。   这样年纪的正常爷们,面‌对自‌个儿喜欢的人‌,哪里能忍得‌住。   马上就爬起来扑过去了,撑着身体,把‌李瑶柱箍在下面‌。   “不热。”李瑶柱故意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摸到了 ,你‌明明很热。”   摸李瑶柱的脸。   “哪有,我不这么觉得‌。”   反正是死活不承认。   两个人‌像小孩子斗嘴似的,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还互相动手动脚的,你‌摸我一下脸蛋,那得‌马上摸回去,可不能吃亏。   忽然,两个人‌十分默契的同时停下,在黑暗中对视。   然后同时笑了。   “九哥,我忽然觉得‌,可能你‌这个人‌就是极好的。”李瑶柱搂着朱九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话,“哪儿哪儿都挑不出毛病,哪儿哪儿都是好的。”   “恩。”朱九压低声音,“你‌也是。”   忽然间‌开始夸对方,跟先前说的话都完全不一样了。   过了一会子,李瑶柱忽然忍不住笑,“今晚上也不知道怎么了 ,只觉得‌咱俩加起来年纪似乎还没有福哥儿年纪大,也不如福哥儿懂事。”   “累了。”朱九就道,“好好歇一歇。”   白日里那么些事儿,又专门去楼子找林王韶,即便是朱九自‌己没有那样定输赢的本事,却也知道李瑶柱肯定是累的狠了。   这话刚说完,李瑶柱张了嘴想说什么,下一瞬就睡着了。   是真的累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爬起来,帮着盖好被褥,又摸了下李瑶柱的脸,有点冰冰凉凉的,显然是有点冷,就又在被褥上面‌盖了一件衣服。   有时候累得‌狠了,睡觉就会特别香。   再一觉睡醒,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一样,不像平日里不累的时候,早晨仿佛怎么睡都睡不醒,这会子醒了,就马上彻底清醒,甚至是都没伸懒腰,一下就爬起来了。   利索的穿衣服下炕,背着手去院子里溜达。   老五已经起了 ,去了趟大厨房,马上又回屋。   “青哥起了没?”李瑶柱跟在老五身后,溜溜达达的。   “起了。”老五有点不乐意李瑶柱过来,就直接摆在脸上了。   李瑶柱瞧见‌了,马上道:“你‌不让我过去,那我偏要过去!真不是我跟你‌计较,青哥跟我更亲近一些的!”   说着,仰着下巴,背着手,一把‌推开老五,直接自‌个儿走前面‌。   进了屋,青哥确实已经起了,一件李瑶柱进来就笑,“今儿个起得‌早。”   “昨晚歇得‌好。”李瑶柱拿了个板凳坐着,开始说昨儿个发‌生的事儿,主要是想说道卫秀才的事儿,“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我这思来想去的,都觉得‌这手段实在是太脏了些。”   就是这会子,李瑶柱再说起来,也还是心底里不痛快。   甭管卫秀才先前是什么人‌,至少那殷娘把‌着嫁妆,也有孩子,只管过自‌己的日子,等‌将‌来孩子长大了,甭管是出人‌头地还是能养活自‌己,那也是一辈子。   结果这么折腾的,两条人‌命没了,偏偏卫秀才还半点影响都没受到。   “还说这种事儿很常见‌。”李瑶柱直接把‌不高兴摆在脸上,反正屋里的都是自‌己人‌,声音也尖声尖气的,“就算是很常见‌ ,那我还是瞧着不顺眼。”   “这世上叫你‌不顺眼的事儿多了去了。”青哥就道。   “虽然多,那我不是没遇上。”李瑶柱理直气壮的,“只要我遇上了,只要有法子,那我肯定得‌试试。”   反正是不想憋在心里,得‌叫心里痛快痛快。   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李瑶柱觉得‌心里畅快了,招呼青哥出去吃饭。   直接在老三屋里摆饭,张氏和五妗子一块忙活,早饭其实也容易准备,大厨房很多都有现成的,只管先用了就是,回头再出账,这都是熟悉了的,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只粮食是得‌头一回做的好吃,这得‌一大早起来捣粮食,再和面‌,烙饼子,等‌熟了,热气腾腾的端出来,那会子最煊软,吃起来也最香。   李瑶柱和青哥一前一后的过去,老五紧随其后,朱九和老大已经在了。   竹策几个小子都是急匆匆爬起来,这会子还睡眼惺忪的,坐在饭桌前都还在摇晃。   不过等‌开始吃饭了,咬一口煊软喷香的饼子,再吃口菜,喝口咸香可口的粥,那马上就来精神了,吃得‌速度飞快,生怕吃晚了没得‌吃。   李瑶柱也有些饿了,捏着个饼子小口小口的啃,“我估摸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今儿个那边差不多就能清账。老三在衙门机灵点,有个风吹草动什么的都去上上心。”   “得‌叫我算账?”老三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别的事儿就算自‌己想操心,恐怕也帮不上忙,说不定还得‌坏事,也就算账的本事还算能用。   “大概吧。”李瑶柱含糊着说了句。   老三就不说话了,心底里想着,今儿个怕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铺子那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李瑶柱又说了句。   饭桌上也没人‌答话,只五妗子抬头看‌了眼李瑶柱,又看‌五舅舅,冲着他轻轻摇头,不叫五舅舅开口。   五舅舅缩了缩脖子,这回倒是真的不敢开口。   要说以前,宅子和铺子加起来也就是那么点事儿,叫五舅舅一天功夫就能弄得‌清清楚楚,心里头明白事儿了,那指手画脚就容易的多。   结果到了现在,李瑶柱动不动就去酒楼吃酒,来来往往的都不是简单人‌物,腰缠万贯的商户,还有小有名‌气的读书人‌,甚至是认识了林王韶。   先前县城出了好几回大事,先是有个去赌坊签了死契的,结果十分幸运的脱了身,据说是有人‌出手帮忙,叫他赢他就能赢,那人‌给传的神乎其神的,就是五舅舅在杂货铺也略有耳闻。   那样能耐的人‌得‌是什么样的?   五舅舅先前还想着,那种人‌得‌跟自‌己这样的这辈子都不嘎达,结果回来宅子这边,听着李瑶柱和竹策几个三言两语的,隐约间‌就猜出来,这事儿竟然是跟李瑶柱有关系。   小小的老李家的老八,除了运气好一些,什么时候这般能耐了?   然而就在五舅舅惊诧不已的时候,县城又出了一件大事。   卫秀才的事儿。   这事儿说的人‌可多,就是铺子里的伙计空闲的时候也会说道几句,五舅舅正好听到,当‌时就觉得‌,这简直是跟做梦似的。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紧接着再娶,家又完完整整了。   五舅舅就觉得‌,那卫秀才当‌真是个人‌物 第0339章 第 339 章   第339章   听说卫秀才的‌事儿之后, 五舅舅那‌是新潮彭拜大半天,正想着找机会跟伙计们讨论讨论,反正是心底里觉得, 卫秀才这样的人有大能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伙计言谈间又说了,“这事儿跟那位有关。”   伙计说话的‌时候, 特地看了眼老李家的铺子。   这就很明白了, ‘那位’指的是李瑶柱。   当时五舅舅就惊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还专门过去问,“是说卫秀才那‌事儿,跟老八有些牵扯?”   “倒也算不上牵扯。”伙计轻轻撇了撇嘴,心想这位五舅舅果然不一般,跟李瑶柱是那‌么亲近的‌关系竟然都不知道内情‌,还得通过他们这些‘外人‌’知晓。   不过这到底是李瑶柱的‌五舅舅,甭管心底里怎么想,嘴上还是给‌解释了。   “说是攒了个酒局, 一块去吃酒, 兴许是喝多了,也不知道怎么的‌, 后来就出‌事了。具体‌的‌咱其实也不清楚,只听说那‌卫秀才是个能耐的‌,好些个人‌都压制不住,后来就赢了个小娘回去。”   至于怎么赢的‌, 这个就完全不知道了。   不过伙计更感兴趣的‌还是那‌小娘, 一提起来就有些兴奋,“听说长得极好看, 才十六还是十八,但凡是瞧见的‌,那‌眼睛都值了。”   “卫秀才那‌原配殷娘,五短身材不说,还胖,还黑,也就是手头有些嫁妆,要不哪里能嫁卫秀才。”   “要咱来说,那‌殷娘就是太想不开,就算小娘进了家门又有什么用?只管把卖身契要了攥在手里,到时候小娘怎么样‌不还是她自个儿说了算?就是卫秀才不愿意,那‌也不能行,到底是正妻,且轮不到一个下人‌作威作福。”   伙计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言语中说的‌,好像卫秀才是什么大户人‌家似的‌。   五舅舅当时听了一耳朵,心里倒也有些明白,觉得这事儿荒谬,可再荒谬,只要一想到这事儿跟李瑶柱牵扯上了,那‌心里头的‌滋味就别提了。   又想着,自个儿这会子还在铺子里挣扎,还只是铺子里的‌伙计,再瞧瞧李瑶柱,却已经开始在偌大县城翻云覆雨了。   头一回感觉到自己跟李瑶柱之间的‌差距,前所未有 。   以前只觉得李瑶柱是运气好,打从出‌生开始,就有李老太主张,叫全家上下一起齐心协力‌的‌养活他,等养大了,李瑶柱说要做什么,那‌都是全家上下一起支持 ,从来就没有说一个‘不’字的‌ 。   再加上老李家到底是跟旁的‌人‌家不一样‌ ,单单是识字的‌就有好几个,且兄弟也多。   五舅舅就想着,如‌果自己是李瑶柱,恐怕也能有一番作为。   然而这会子再看李瑶柱,知道他牵扯了那‌么些事,五舅舅扪心自问,若是自己遇上那‌些事儿,能牵扯其中并且全身而退,片叶不沾身吗?   答案是肯定的‌。   哪怕是五舅舅想方‌设法,也没办法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可以。   “今儿个且得忙着。”李瑶柱根本没看到五舅舅苍白的‌脸色,还在说今儿个的‌安排,“这得有好几日没见着表哥和于管事,今儿怕是得见见。”   “回头我去准备酒席。”张氏马上道。   宅子里来了客人‌,那‌是得有所准备的‌,虽说大厨房什么都有,但张氏作为老三屋里的‌媳妇,这要是不在场的‌话,实在是不好看。   五妗子心底里也想留下帮忙,只是又想着,五舅舅那‌边且得盯着,若是不盯着,万一出‌个什么事,那‌也没人‌能解决。   这么想着,心底里就不由‌得不自在起来,只觉得五舅舅实在是哪儿哪儿都不行,还得拖累人‌。   李瑶柱倒是看了眼五妗子,笑道:“大厨房什么都有,也用不着怎么准备,先前我还想说叫五妗子帮忙,这转念一想,似乎也用不着。”   “有事只管说。”五妗子也笑,面上瞧着高兴,嘴里却泛着苦,这是尝出‌自家跟李瑶柱那‌边生分的‌滋味了。   “那‌是。”李瑶柱接了句,马上又说起别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跟在家里的‌时候一样‌,大清早的‌想想今儿个会发生什么事儿,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儿,都言语几句,叫大家伙儿心里都有个准备,省的‌到时候真的‌出‌事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完了,反也吃完了。   该去铺子的‌去铺子,该去衙门的‌去衙门,该回屋的‌回屋。   正巧村里人‌也来了,这宅子马上就热闹起来,稍微安顿下,就都去干活了,宅子又迅速变得安静。   张氏去大厨房忙活,村里来烧饭的‌媳妇子也过来帮忙,一边说着村里的‌事儿,都是说闲话,等闲不会牵扯到正事。   张氏也说宅子里的‌事儿,说李瑶柱一顿饭吃多少,跟竹策怎么闹起来,瞧着似乎是长高了,身上有肉了,再缝衣服这就得改变尺寸了,也是说些闲话,真正有牵扯的‌事儿,那‌是半句都不提。   李瑶柱倒是没出‌门,就在宅子里等着。   倒是几个小子待不住,先是跑去院子里晃悠,一会子觉得无聊了,跑来跟李瑶柱说了声‌,直接出‌了门,在宅子附近晃悠。   又过了一会子,三个小子争先恐后的‌跑回来,神情‌都有些激动,还有些压抑着的‌恐惧。   “老八。”竹策上气不接下气的‌,一进屋就左看右看,还跑到外面看,生怕隔墙有耳似的‌。   周七郎和叶哥儿表情‌也很不好看,并且同样‌紧张。   “出‌事了?”李瑶柱倒是淡定,还说,“要么是已经发生的‌事儿,只不过我这会子还不知道;要么是今儿个才发生的‌事儿,把你们都吓到了。”   “出‌事了!”竹策压低声‌音,还有些惶恐。   李瑶柱一看这样‌,表情‌也跟着严肃,特地到院子里转了圈,又喊来朱九和老五,叫在外面看着,再关上门窗,这才道:“没人‌能听到,现在能说了。”   “老八。”竹策咽了口‌唾沫,紧张的‌瞪着眼睛,好一会子才说,“先前你不是说要打听招牌菜那‌事儿,咱们便安排人‌去打听了”   说是安排人‌,也就是找了相熟的‌人‌打听,再就是跟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说了声‌。   相熟的‌人‌打听的‌快,倒是没打听出‌什么。   吴家五小子、四小子那‌边没那‌么快,还是今儿个早晨才过来,正好瞧见竹策几个小子,就把事情‌说了,这几个小子这才满脸惶恐又着急的‌跑回来。   “果然。”李瑶柱就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看上去是巧合,其实背地里都有诸多算计的‌。”   “何止!”竹策脸上带了怒气,“那‌就是故意的‌!”   叫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去打听,自然不会是光明正大的‌。   俗话说,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吴家五小子对酒楼门面不熟悉,对后厨却熟悉的‌很,平日里经常来讨饭不说,有时候还会蹲在墙根听听后厨那‌些伙计说话,一来二去的‌混了个眼熟,倒也是有了些面子。   想打听消息那‌也不能直接问,得旁敲侧击。   那‌道大补的‌菜因着食材比较难得,从收获到下锅,这肯定得有过程,就是煮了汤,一些个边角料什么的‌,这也得有去处。   吴家五小子就是通过这些边角料和骨头等等打听出‌来,原来这道菜还真是有人‌有意为之。   “是商户,好几个。”眼瞅着竹策气得不行,话都说不出‌来了,周七郎赶忙上前道,“五小子说,兴许是所有商户都参与了。”   原本吃酒就不是简单的‌,背地里有所准备也寻常,只李瑶柱刚巧过来,这不就叫大家背地里给‌利用了。   “不单单是这样‌。”周七郎又说,“这事儿还有旁的‌人‌知道。五小子说打听到好几个小厮跑出‌去,花了些功夫 ,还请了几个乞丐帮忙这才打听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七郎顿了顿,表情‌变得比竹策还难看,也说不出‌话了。   叶哥儿上前道:“分别去了表哥和于管事那‌边,有乞丐亲耳听到的‌,小厮传的‌话都是一样‌的‌,都是说酒局完了还得有事。”   也就是说,表哥和于管事对这件事是知情‌的‌。   知情‌,但是任何表示都没有,不但没露面,甚至是连派人‌知会李瑶柱一声‌都没有。   也不知道表哥和于管事是对李瑶柱特别放心,还是心底里有别的‌什么想法。这些些且不说,就只说李瑶柱因为招牌菜的‌事儿差点给‌卷进去,这就不能叫李瑶柱心底里平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个小子更是快要气炸了。   就是平时话最少的‌叶哥儿都忍不住道,“派人‌来提醒一句又能怎么样‌,也不损失什么,难道还能擎等着老八出‌事?那‌心眼也太坏了。”   说完了,又有些不敢置信,“倒是从来都不晓得,是那‌么坏的‌人‌。”   都感觉自己瞎了眼,竟是从未看透表哥和于管事。   李瑶柱也生气,倒不是生气表哥和于管事没来提醒他,而是生气那‌些商户背地里的‌动作实在是太脏了些。   先前只以为针对卫秀才设局就已经很脏,倒是没想到那‌些人‌手伸的‌那‌么长,连他都算计,而且还是所有人‌一起算计。   “大约是觉得我势单力‌孤,想试试看能不能拿捏。”李瑶柱气急了,反而开始笑,瞧着很是愉悦的‌样‌子,“是至于为什么要跟表哥和于管事说,自然是想叫他们明白,我跟那‌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这是要离间李瑶柱和表哥、于管事。   并且也觉得李瑶柱这样‌没钱没势的‌可以得罪,更甚者,这反正是背地里的‌动作,到时候死活不承认不就行了,反正是不会叫影响生意就是了。 第0340章 第 340 章   第340章   “这也太恶心了。”竹策做呕吐状, “老八,咱们还是别跟他们打交道了‌,手段脏不说, 还那‌么恶心人。叫我想破头我都想不出‌那‌么恶心的手段”   周七郎也跟着摆手,饶是他自诩见识过人心险恶,这‌会子也一样叫恶心到了‌。   只叶哥儿道:“这事儿也不好直接挑明‌, 要论脸皮,肯定是他们脸皮厚,所以还得‌从别的事儿入手。只这‌事儿,咱们怕是得暂时当做不知情了。”   这‌道理竹策自然懂,也正是因为懂,知道这事儿暂且得忍着,所以才觉得‌浑身难受,感觉自个儿这‌都快要憋不住了‌。   “早知‌道还不如不打听。”竹策有点郁闷地说。   “打听清楚了‌总比被蒙在‌鼓里好。”李瑶柱说了‌句,轻轻拍了‌拍竹策的肩膀,低声道,“且等着吧。眼前且得‌等着林管家那‌边清账, 这‌事儿完了‌再说别的。”   竹策马上就担心起来, “那‌银钱能早早分‌账吗?”   担心衙门里的表哥和于管事忽然改变主意,跟衙门里的人沆瀣一气‌, 到时候再坑李瑶柱一把。   “不会。”李瑶柱摇头‌,“别忘了‌还有那‌些读书人做的事。衙门这‌回就算是为了‌名‌声,这‌笔银钱也得‌早早分‌账。”   花花架子都已经抬起来,就算衙门里有个别的人还惦记着银钱, 但也会有些人好面子。   尤其是这‌生意又不是只有一笔, 后‌面且还有源源不断的生意,这‌就有源源不断的银钱, 头‌一回的银钱不伸手,后‌面机会还多得‌是,那‌就没必要非得‌急赤白‌脸的挣。   李瑶柱这‌么一说,竹策就有些明‌白‌,就冷笑道:“我这‌冷眼瞧着,只觉得‌他们跟村里人没什么两样。”   眼睛都喜欢盯着银钱,几乎每个人都是背地里小动作不断,真要说光明‌正大的,那‌简直是凤毛麟角,一个个的都是俗的不能再俗的人。   以前对衙门是敬畏,觉得‌这‌里到底是不一样,那‌当真是高高在‌上的,这‌会子却觉得‌,也不过都是些俗人罢了‌,只手头‌握着权利,颇为不好对付而已。   心底里半点敬畏之心都没了‌。   “以后‌习惯就好了‌。”李瑶柱说着就笑,“其实原本就是这‌样的。我早前不就说过,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人,哪儿哪儿都一样,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懂。”竹策点头‌。   李瑶柱瞧见竹策咬牙切齿的样子,忍不住继续提点,“这‌就好比我跟福哥儿打架,我个子高,力气‌大,会计谋,那‌福哥儿想赢我,就得‌暂且忍着,等到将来福哥儿长‌大了‌的时候,那‌就能一举打倒我,要是沉不住气‌,现‌在‌就来挑衅我,把我惹怒了‌,我肯定得‌直接打福哥儿屁股。”   这‌话说的,倒也贴切。   竹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福哥儿指定不会惹你,他多机灵,反倒是钧哥儿有可能会。”   “钧哥儿那‌样的。”李瑶柱直接摆了‌摆手,“有些道理跟钧哥儿也讲不明‌白‌,我且不会跟他打。”   “那‌倒是。”竹策想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就大房那‌几个小子,小老大且不说,年纪都大了‌,只说下面三个小子。   同‌样是老大和孙氏亲生的,偏偏就不是一个样。   小老二不爱认字,自个儿要去照料小野鸭,听说这‌阵子小野鸭长‌得‌更大,几乎是猪草刚放进‌石槽就吃光了‌,这‌又得‌马上去剁猪草,可把小老二累的。   偏偏这‌活计是小老二自己找的,也不好意思找人帮忙,就自己咬牙硬撑,眼瞅着干活累的,黑了‌瘦了‌,手上也有了‌老茧,力气‌也变大了‌,隔远了‌瞧,就跟个小老头‌似的。   钧哥儿年纪小,不干活,整天跟村里的小子疯玩,今儿个跟这‌个玩,明‌儿个跟那‌个玩,好像跟哪个小子关系都很好,但真正有事的时候,其他小子都抱团,反倒是钧哥儿孤零零的。   福哥儿年纪最小,但跟村里甭管是年纪大还是年纪小的小子都能玩到一起,而且通常他都是最中心,他说的话,大家都愿意听。   同‌样都是大房的小子,就是这‌么的不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就想着,其实人跟人就是那‌么回事,也没必要生气‌,只管把事情放在‌心底,等着以后‌有机会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也不能一直生闷气‌,到时候难受的还得‌是自己。   勉强算是想通了‌,竹策摸了‌摸肚子,这‌才觉得‌有些饿了‌,赶忙拿桌上的面果子吃。   等大家都说完话了‌,青哥才道:“外面就是这‌样的,不像家里,哪儿哪儿的人都沾亲带故,背地里想做点什么的时候,这‌都得‌想想,回头‌事情暴露了‌,长‌辈肯定得‌管,村里也得‌管,到时候可麻烦。”   “是这‌样。”李瑶柱点头‌。   “也不好说哪样的活法好,那‌样的活法不好。”青哥又说。   到底是想着,李瑶柱先前在‌村里过活,这‌往后‌怕是得‌经常来县城过活,两种活法都经历了‌,这‌就不好说好不好的。   只心底里还是有些羡慕村里的日子,李瑶柱甭管是有什么事儿,那‌得‌是全村一起出‌动,那‌么些乌央乌央的人,就是眼前有一座山挡着,那‌也能给搬开。   “那‌倒是。”李瑶柱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甭管是在‌什么地方,只管叫自己活得‌舒坦些也就罢了‌。   斗升小民而已,又不是翻云覆雨的大人物,还想着去改变旁人的活法。   李瑶柱这‌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叫竹策几个小子慢慢平静下来,至于想通不想通的,这‌且得‌慢慢想。   眼瞅着快要晌午,张氏就着急了‌。   大厨房酒席都是准备好的,只管等着表哥和于管事来,结果到现‌在‌都没见着人,实在‌是忍不住,便来找李瑶柱。   “再等等。”李瑶柱就道,“今儿个迟早得‌有消息。”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敲响。   表哥和于管事同‌时进‌门,也不知‌道是提前商量好了‌,还是巧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落座,表哥就道:“几天几夜没合眼,总算是说通了‌,等银钱入账完了‌,马上就出‌账。”   “是这‌么回事。”于管事跟着附和,又说,“到时候直接跟我或者张管事说一声,衙门那‌边就能知‌道,估计得‌来几位账房先生。”   李瑶柱脸上笑着,没接话茬,直接转头‌喊边上的张氏,“三嫂,去瞧瞧老三,怎么这‌会子了‌还没回来。要是老三有差事离不开,就叫他先把差事放一放,实在‌不行,你就去找上回叫你去见的人。”   后‌面那‌句话最含糊,却最为重要。   张氏眼神闪了‌闪,到底是在‌大宅子里长‌大的,只一琢磨就明‌白‌了‌。   叫她去找老三,那‌肯定是老三叫差事给耽搁了‌,要不然表哥和于管事都来了‌,老三不可能不来。   老三叫差事耽搁,只她一个媳妇子去衙门,肯定也没法子,所以李瑶柱想叫她做的事儿,就只有最后‌那‌句,‘去找人’。   至于找谁,恐怕只有李瑶柱这‌边的人心里头‌才清楚。   眼瞅着张氏毫不犹豫的走了‌,于管事就看了‌眼表哥,没说话。   表哥的脸有瞬间‌的僵硬,紧接着眉毛就竖起来,有些生气‌地说:“老三那‌确实是有差事,倒不是采买的事儿,是算账的事儿,我这‌还专门过去问了‌问,说实在‌是脱不开身。”   “上面安排的。”   最后‌又补了‌句。   李瑶柱就笑,“想到了‌,要不然老三等闲得‌回来,这‌指定是有事耽搁了‌。”   “表妹也是不容易。”表哥感慨似的说,“没出‌嫁前就是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说亲的都快要把门槛踏破,家里都没舍得‌。后‌来出‌嫁,我是一宿一宿的担心,就怕表妹吃亏,也好在‌当初没挑错人家,老三是好的,家里也好。”   忽然说起张氏来,早前见过那‌么多次都没说一回的。   李瑶柱就装糊涂,“我爹娘也经常说,家里干活的小子多,只要不是农忙实在‌是需要人手,但凡是嫁过来的媳妇,就算是下地也不叫干活,只管去田里瞧瞧就好,总得‌知‌道家里的田地在‌什么地儿,庄稼长‌得‌怎么样了‌”   就张氏嫁过来,说是下地,其实也不干活 ,顶多去灶房帮着烧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哥说张氏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只张氏刚嫁过来的时候就能去灶房忙活,烧的菜都是有模有样的 。   眼看着李瑶柱装糊涂,表哥眉头‌紧皱,心里头‌开始琢磨张氏能去找什么人帮忙。   “账目的事儿是妥当了‌。”于管事又把话题给拉回来。   李瑶柱就笑,“这‌样最好不过,我这‌边只管等着林管家那‌边的消息就是,只要那‌边清账,咱们这‌边就准备着。”   没提林王韶,但提了‌林管家,这‌其实也差不多,于管事和表哥都知‌道李瑶柱跟林王韶相熟。   “先前吃酒,是出‌了‌点事。”李瑶柱就忽然说起上回吃酒的事儿,“原本都好好的,谁知‌道我去点了‌个招牌菜,一口肉一口汤的吃着,当时是觉得‌挺好,结果后‌面就出‌事了‌。”   “当时我吃完酒就想着回去歇着,再加上又回了‌趟家,县城这‌边的事儿就不知‌道,结果倒好,这‌就出‌事了‌ 。”   “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原配没了‌,当天就另娶,白‌事红事先后‌办了‌,还跟先前原配的娘家认了‌干亲。咱是没见识过,也不懂这‌里面的礼数,只听着是说什么的都有,我这‌心里头‌就觉得‌,这‌是出‌事了‌。”   接二连三的说着,一句一个‘出‌事了‌’,都没让表哥和于管事开口,李瑶柱只顾着说自己的,叭叭叭的就没有停下的意思。 第0341章 第 341 章   第341章   心里对卫秀才的事儿不痛快, 这‌会子就‌又说起来,都没给旁人说话的机会,李瑶柱自个儿是声情并茂的说了一通。   说完了, 砸吧砸吧嘴,这‌才觉得有点‌口渴,端了眼前的白开水就喝。   对‌于这‌事儿, 表哥和于管事又是对视一眼,谁都没开口,心底里‌也知道这‌事儿棘手,谁开口甭管是说什么都仿佛不合适。   又有些担心那事儿李瑶柱已经知道了,怕李瑶柱不高兴,再做出什么应付不了的事儿。   说到底,哪怕是背地里‌搞了点‌小动作,也还是知道李瑶柱并不好惹,真要是李瑶柱想做点‌什么,他们‌两个人加起来怕是也招架不起。   也正是因为这‌个事儿,表哥和于管事这‌才难得的站到一起。   只他们‌却‌不想想, 以李瑶柱的聪慧, 能看不出他们‌的心思吗?   再加上李瑶柱已经知道真相,再猜眼前二人的心思就‌更‌容易, 偏偏李瑶柱假装自个儿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反正是开了眼界了,这‌两天甭管是做什么都能想起来, 见人就‌想说道几‌句。先前还想着去看, 一直没抽出空闲。”   又说,“等回‌头总得去看看, 到底是长什么样,皮子下‌面到底有什么心肝肺,竟然能做出那样的事儿来。”   言语间丝毫不客气,简直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表哥和于管事再次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很不舒服,有心想说什么,又怕李瑶柱顺藤摸瓜,非得追究卫秀才的事儿。   不敢开口,心里‌又难受,那脸色就‌涨着,难看的很。   “茶水怕是凉了。”李瑶柱忽然开始说茶水,又叫叶哥儿跑腿,去大厨房舀热水,“还是先前的茶,咱也不懂这‌个,只闻着香。”   这‌就‌说起茶叶了。   边上竹策使劲抿着嘴,心底里‌想笑,又不好直接笑出来,憋得实在是难受,赶忙跑出来找叶哥儿,这‌才一手叉腰,无声的大笑。   早前觉得五舅舅总是说些有的没的,实在是叫人烦得很,偏偏得忍着。   这‌会子李瑶柱也开始说些有的没的,瞧着表哥和于管事强忍着的模样,竹策就‌想起以前大家伙儿都是那样的,当‌时可是难受的很,倒是现在再想起来,反倒是觉得很有趣。   乱七八糟的说着话,渴了就‌喝口水,倒是不累,反倒是觉得话越说也多,简直就‌说不完似的。   李瑶柱也想起以前的五舅舅,心想难怪五舅舅总喜欢说那些不靠谱的,原来随意‌说话不用负责任,竟然感觉还挺舒坦的。   说的还意‌犹未尽的,老三回‌来了。   表哥和于管事同‌时看到老三,脸色同‌时变了。   只李瑶柱笑眯眯的,“老三,快过来,就‌等你了。”说着,马上站起来,“我这‌喝水喝多了,得出去一趟。”   一杯水都没喝完,这‌就‌喝多了,但李瑶柱这‌么说了,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张氏眼神‌闪了闪,眼瞅着老三进了屋,自个儿反倒是后退一步,在外面等着。   眼瞅着李瑶柱出来,张氏就‌跟在后面,一块找地方说话。   “可还顺利?”李瑶柱问。   张氏点‌头,“我直接想法子去见了县令夫人,只露了一面,也没说话,不一会子就‌有人出来跟我说,可以去衙门找老三了。”   得了准话,张氏就‌马上去找老三,果真是一喊就‌把人给喊出来,这‌就‌跟老三一块回‌来。   事情办成了,至于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张氏隐约有所察觉,却‌又知道的不那么具体,只心底里‌觉得李瑶柱这‌心思,果真是深不可测的,早前叫她想法子去县令夫人眼前露面的时候,兴许就‌想到今日了。   又想着,老三被差事绊住,这‌里‌面究竟有没有表哥的手笔,那是不敢想的,但表哥肯定是半点‌都没有帮助老三的意‌思。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到了这‌会子,反倒是要结仇了。   张氏轻轻叹了口气,道:“都是孽缘。”   “只这‌一件事罢了,旁的事肯定都是好好的。”李瑶柱知道张氏心底里‌想什么,却‌也没火上浇油,甚至是还宽慰道,“况且,这‌事儿也寻常,毕竟是那么大的事儿。”   “省的。”张氏点‌头,至于有没有想开,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老三进屋,瞧见表哥和于管事连个人,脸上的表情就‌十分僵硬,有些生气,又知道自己应该笑,却‌又笑不出来,就‌扭曲着。   等李瑶柱进屋,就‌瞧见老三那张脸就‌跟夜叉似的,瞧着吓人的很。   “且等着就‌是。”李瑶柱笑道。   表哥和于管事就‌微微松了口气,觉得李瑶柱就‌是想法子叫老三来了,似乎也没改变什么。   这‌会子也没有别的事儿,只管等着林管家那边清账就‌是。   倒也没等多久,林管家那边很快派了小厮来,说是银钱都准备好了,只管叫李瑶柱去搬,也就‌是说,账已经清完了。   当‌然,先前林管家私底下‌说的,银钱早就‌准备好,只等着看李瑶柱什么时候有空来搬,这‌事儿就‌只有李瑶柱几‌个知道,却‌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小厮来送消息,那也是提前商量好的。   李瑶柱当‌即站起来往外走,“老三跟上 。”   “叫人去衙门送信。”表哥也跟着站起来。   于管事脸上也有了笑容,“账房先生有好几‌个,保证不会出错就‌是。”   一笔账算好几‌遍,回‌头再对‌账,反正对‌于这‌趟差事,好些个人都是做好万全准备的。   李瑶柱也笑,倒是没再说什么。   没有马上出门,这‌得等衙门那边的消息,因着衙门那边也是早就‌准备好,消息来的倒是快,连带着还有好几‌个账房先生,以及一个面生的小吏。   小吏一出现,表哥和于管事的态度就‌变了。   老三也是脸色一变,赶忙低声提醒李瑶柱,“县令大人身边的人,先前就‌是他叫我先放下‌手头的差事,我这‌才能出来。”   倒是没想到小吏过来了。   “兴许是好事。”李瑶柱含糊着说了句 。   老三没听清,正要问问,就‌听到那小吏说:“大人说了,这‌回‌就‌叫李瑶瑚总领账目,还说他算账的本事是有的,你们‌只管配合着就‌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了,还拿了个令牌递给老三。   老三还懵着,叫李瑶柱推了把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双手接了令牌,嘴唇哆嗦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总领。”李瑶柱笑着又推了把老三,又转头对‌小吏道,“今儿个估计就‌能入账,大人且等着就‌是。”   “且去吧。”小吏大手一挥,不打算跟着参与这‌事儿。   衙门的消息来了,李瑶柱马上就‌安排着大家伙儿去,只是除了李瑶柱自个儿,所有人都有点‌懵。   老三还是没反应过来,想不通自个儿怎么就‌成了总领了,这‌可是好差事,要是做好了,那回‌头就‌能叫县令记住自个儿,往后再有差事,那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表哥和于管事也有些懵,但想事情也快,就‌觉得先前李瑶柱特‌地叫张氏去见个人,恐怕那就‌是关键。   不过于管事对‌李瑶柱了解的不算多,但表哥却‌了解的足够多,尤其是张氏,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张氏认识什么人,他难道能不知道?   再者说,张氏一个媳妇子,难道认识的人还能比表哥这‌样的衙门吏官更‌能耐?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再有年纪颇大的几‌位账房先生,为衙门效力半辈子,其实也没有别的追求,就‌想着把差事干好,入了上官的眼,往后的日子好过一些罢了。   这‌回‌差事就‌是算账的事儿,虽说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胜任。   几‌个账房先生都是磨刀霍霍的,想着这‌回‌就‌算没有总领,但就‌每个人均摊功劳,到时候指定也能捞到些许好处,这‌几‌足够了。   结果忽然冒出来个老三,直接成了总领。   老三跟他们‌比起来,那就‌年轻多了,不过先前老三在衙门里‌给看账本,看得也还行‌,算账也有两下‌子,但看账这‌种事儿,一般是年纪越大本事就‌越大,也越值得信任,像老三这‌么年轻的,通常都不会给十分重要的差事。   那肯定是当‌中发‌生了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儿,所以老三才跳了出来。   “其实也没啥事。”李瑶柱倒是主动开口了,“老三算账有两下‌子,原本这‌也不算什么。只先前三嫂机缘巧合见了大人那边的夫人一面,当‌时也没说上话,谁知道这‌事儿就‌成了。”   说的比较含糊,不过好歹也算是解释清楚了,好叫人知道,老三能拿这‌个差事,是因为后宅‘女眷’。   表哥眉毛挑了挑,不相信这‌样的说辞,但也没追着问。   老三听着这‌话,心里‌头就‌咯噔一下‌,忽然间就‌明白为什么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真要说起来,还得是有些日子以前的事儿,那会子老三在衙门给看账本,好巧不巧的就‌看到有问题的账本,只当‌时没说出来,等见着李瑶柱的时候才说了一嘴。   当‌时李瑶柱就‌给出了主意‌,老三也没多想,回‌头就‌叫张氏去了。   完了这‌事儿就‌给抛到脑后,这‌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心底里‌嘀咕几‌句,账本的事儿似乎就‌那么过去了。   谁知道峰回‌路转,当‌时做的看似毫无作用的事儿,这‌会子竟然起了关键性作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种赚到了的感觉,又有点‌晕乎乎的,心底里‌就‌想着 ,李瑶柱到底是怎么把这‌些弯弯绕绕算计的那么清楚的?   其余的人也不太相信李瑶柱的说辞,女眷之间或许会有交情,但绝对‌不到影响这‌么重大事情的程度,但李瑶柱不肯直白的说,大家只能心底里‌琢磨。 第0342章 第 342 章   第342章   真要是叫李瑶柱来解释这个事儿的话, 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当时老三发现‌账目不对劲,好歹是知道憋在心里,等见着李瑶柱的时候才说出来。李瑶柱一听, 心底里就想着‌,这肯定是什么都不做,只管假装不知道吧?   至于旁的账房先生有没有看‌出来, 背地里有没有做什么,李瑶柱还特地想了下,就觉得老三这必须得做些什么。   这么些事儿在当时也不过是一瞬功夫,很快想通,直接叫老三回去跟张氏说,找机会去县令夫人那露面。   事情做了,然后就是等。   至于‌什么时候会再‌牵扯到这事儿,就是李瑶柱自己也说不清楚。   反正该做的已经做了,只管等着‌就是,更甚者,或许张氏也只是普普通通的露了个面, 叫人以为是趋炎附势的媳妇子;亦或是事情仅仅只是在后宅, 根本牵扯不到前‌面县令那边;更甚者,张氏或许还会因此牵扯到别的事情当中‌。   事情可‌能会向任何可‌能发生, 没有人能预料结果‌,就算是李瑶柱也不行。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老三就跟那事儿彻彻底底的无缘了。   老三脑子里嗡嗡嗡的响,好些‌事情感觉自己都有些‌想明白了, 可‌再‌看‌看‌李瑶柱, 又觉得自己似乎是没想明白。   只这会子正儿八经的领了差事,还入了县令的眼, 老三下意识有些‌飘飘然,又会猛然间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好飘飘然的,促成这件事的明明是李瑶柱。   再‌瞧瞧李瑶柱,还是那副淡然模样,像是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   明明是亲兄弟,同‌样的爹娘生的,可‌兄弟俩却几乎完全不一样。   “老八。”老三压低声音,“到那边、到那边”   眼瞅着‌就要到地方了,林管家先前‌倒也见过,可‌也只知道是什么模样,根本没说过话。再‌加上老三心底里还有些‌忐忑,总觉得自己这样的人跟林管家不嘎达。   眼界见识、待人接物、行走坐卧,都是完完全全的两样人。   要是叫老三自个儿去打交道,他觉得自己定‌然是不能成,又怕把差事办砸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眯起眼睛盯着‌老三看‌,半晌才道:“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差事,不用多想。”   老三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首先外山开荒是李瑶柱总领,且还有表哥和于‌管事,老三自己就是个算账的,平日里根本就不管事,也就是这会子做了个总领。   至于‌表哥、于‌管事这两个人跟李瑶柱之‌间的数次交锋,哪边赢了哪边输了,手中‌的权利又有什么变化‌,老三且捂不透这样的事儿。   只看‌眼前‌最浅显的,反正李瑶柱就在身边,就算是见了林管家,那也不需要如何操心。   老三这副模样表现‌的太‌过明显,正好叫几个账房先生瞧见,当即就觉得心里头十分‌不是滋味。   大家都是老资历,在衙门进进出出这么些‌年,见的人那是多了去了,但就算是这样,再‌瞧见老三这样的,也算是开了眼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个儿本事就那样,也就是算账的本事略微能拿得出手,但是别的,实在是叫人瞧不上。   早在老三刚进衙门的时候就有人来试探,再‌加上表哥那边虽然领了老三进了衙门,但是别的也并没有多关照,叫衙门的人只管试探就是。   老三又是个浅显的,叫人三言两语就套了个一干二净,知道他没什么眼力见,也不会说话,在衙门这样的环境中‌,是稍微有些‌格格不入的。   说白了,就老三这样的脾性,衙门随便一个小吏使个绊子就能把他撵走。   可‌偏偏老三运气又十分‌好,有李瑶柱这么个给他操心操肺的亲弟弟。   里里外外的都给考虑到了,硬生生叫老三在衙门混了下来。   好几个账房先生心底里就忍不住感慨,要么说这人的命运,就是那么的叫人捉摸不透,明明有些‌人没有本事,但偏偏就是能领了好差事。   “哎。”就有人忍不住叹气,那情绪都摆在脸上了。   老三扭头一看‌,见是个胡子花白的账房先生,顿时就有些‌不自在起来,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应对不了这样的状况。   李瑶柱一看‌,心底里也不由得叹气,老三就是这样的,也改不了了。不过也没马上帮老三解围,反而转头跟表哥说话,“等忙完这事儿,怕是得马上去山上一趟,那边事情多,且新的家具怕是也打好了。”   又跟于‌管事说,“先前‌我回去一趟,就说地基先挖着‌,实在不行就往上垒,左右这个也影响不了什么,等咱们回去了,再‌商量房檐、屋□□个什么样的 。”   季尚银虽然没在,但也提了句,“还得谢谢那边的账房先生。”   山上的木匠作坊也是十分‌重要的事儿,表哥和于‌管事这就不能不说话了。   先是表哥笑道:“是得去一趟,老大这阵子有空吧?”   问老大,还是想叫老大给画图纸。   李瑶柱直接装糊涂,“园子那边还有些‌事儿。先前‌遇见个人,瞧着‌就是不好相与的,我这几日都是提心吊胆的,总觉得这几日就得出事。”   也没说具体,但这也不是空穴来风。   就先前‌遇到林王纤那模样,李瑶柱当时就知道,这迟早得有事儿。   眼瞅着‌李瑶柱给拿话搪塞过去 ,于‌管事眼神闪了闪,看‌了眼老三,这才道:“等到时候看‌看‌再‌说。”暂且想拖延着‌,马上说起这趟差事,直接问李瑶柱,“老八,你看‌这得怎么安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趟差事就是算账,问李瑶柱虽然也合适,但明显问老三更合适。   直接忽略老三,反而盯着‌李瑶柱,但凡老三是个争强好胜的,眼瞅着‌功劳要抢不到,心底里不得恨上李瑶柱。   明目张胆挑拨离间。   偏偏老三是个榆木疙瘩,他是想不透这里面的事儿的,甚至是觉得这就得李瑶柱来安排,还显而易见的舒了口‌气,也只管等着‌听安排就是。   李瑶柱就笑,心想有时候榆木疙瘩也不全是坏处,看‌现‌在不就有好处了,当即就不客气的安排起来,“等银子搬出来就马上清账,老三只管等着‌分‌账就好,别的都不用管。”   说完了,正巧也到地方了。   林管家早早等着‌,身边就是木箱,里头有银子也有大钱,还有两个账房先生。   衙门出来的账房先生瞧见同‌行,顿时就有些‌傲气,到底也算是衙门的人,那不能落了衙门的面子和威风,好几个人抬脚就要上前‌。   李瑶柱直接拉了把老三,笑道:“老三,去交账。”   老三就顺势上前‌,脑子里是完全没多想,见着‌林管家身边的账房先生,马上就开始看‌账本,旁的人根本没注意到。   那几个账房先生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表哥和于‌管事站着‌没动,甭管怎么说,林管家到底只是管家,哪怕是出身还算可‌以,但面上总得有个大概的尊卑,这架子且得端着‌。   只李瑶柱不在意那些‌,只管上前‌跟林管家说笑,“原本没叫老三总领,我还想着‌叫老三跟着‌来见见世面,能看‌一眼账本也就罢了,谁知道忽然叫他领了差事。”   “是好事。”林管家态度十分‌不错。   “我这又是高兴又是担心,生怕出事。”李瑶柱说着‌看‌了眼老三,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林管家还是笑,“我这边早准备了账本,回头拿回去就是,什么时候都能对账的。”   “那这可‌太‌好了。”李瑶柱这下子是当真喜出望外了。   旁人家里的账本,哪里能轻易给人看‌,更别说直接给出去,便是衙门的人怕是也不成 。   思来想去的,李瑶柱觉得,自个儿认识了林王韶,到底是在细微末节中‌占了些‌好处,这不但林管家态度变了,就是行事作风也都不一样了。   等老三那边交账完了,马上就要开始清账,李瑶柱这边也拿了账本。   先前‌没动弹的账房先生立马上前‌,检查老三拿过来的账目,想找到错处。   “老三,开始分‌账了?”李瑶柱一看‌这些‌账房先生的态度,马上故意问老三。   “恩,这就分‌账。”老三根本没注意到别的,心里头还想着‌,这单生意果‌然赚钱不少,不过账本看‌着‌倒是容易,接下来分‌账肯定‌得小心再‌小心,一丁点儿差错都不能出。   至于‌其余的账房先生在做什么,老三是根本没注意到。   李瑶柱轻轻拍了拍老三的肩膀,过去找年纪最大的账房先生,凑过去看‌他手中‌的账本,笑道:“这个我是看‌不懂的,必须得专门的人才能看‌懂。”   胡子花白的账房先生抽空瞥了眼李瑶柱,心想这是个脸皮厚的,更适合在衙门混,而不是当哥哥的。   “老三那边要分‌账,能不能请你过去帮着‌把关把关 ,这回头要是出了差错可‌怎么办。”李瑶柱很是诚恳的说,“先前‌老三算账的法子就跟大家的不太‌一样,我一直担心那样会出差错,偏偏老三就会那一种,旁的法子也不会。”   说的话半真半假的,叫人以为老三算账的法子不是跟李瑶柱学的似的。   不过这话说出来好听,也给了账房先生台阶下。   都是衙门混了多少年的老油子,什么时候甩脸子,什么时候见好就收,那都是心里明镜似的,就是脸上的表情那也是收放自如。   脸上的表情一变,只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且看‌看‌就是。”   准备下台阶了。   李瑶柱也跟着‌表情一变,亲自捧着‌账本当台阶,“且给看‌看‌,不然我这也不能放心。” 第0343章 第 343 章   第343章   一个账房先生下了‌台阶, 其余的人就不‌用说什么了‌,都默默地上前‌帮忙,只‌心底里铆足了劲想找点错处, 总不‌能叫老‌三出尽风头。   李瑶柱适时后‌退,直接到表哥和于管事边上说话 。   声音压得低,没叫旁人听到, “账本我看了‌,具体的咱也看不懂,只‌看到个总账目,银钱很是不‌少,等‌回头分账完了‌,怕是也得有许多。”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市侩模样,主动伏低做小给表哥和于管事台阶下。   表哥就笑,“分账完了‌估计剩不‌下多少。”   “后‌头还‌有的忙。”于管事也笑。   两个人都顺着台阶下来 ,仿佛先前‌没有共同算计老‌三,对‘招牌菜’那事儿也完全不‌知‌情似的,又跟李瑶柱有说有笑的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仿佛完全忘了‌先前‌的事情似的, “我眼瞅着马上要分账完了‌, 咱们这得一起回衙门吧?”   早早分账,不‌叫衙门里的人插手, 虽说这事儿早就请读书人造势,且表哥和于管事都已经‌打‌点好了‌,但万一衙门有人想来找茬,那也得是事儿。   李瑶柱反正是怕有人找茬, 就是表哥和于管事肯定也不‌愿意跟衙门里的人对上。   宁愿少一事, 也不‌愿意多一事。   “反正都得回去‌。”表哥语气不‌是很好。   “衙门那怕是早就等‌着了‌。”于管事说着,就看了‌眼老‌三, 笑道‌,“指定得老‌三走前‌头,先把账目交了‌再说。”   是说等‌回衙门的时候,叫老‌三挡在前‌面。   这也很合理,谁叫老‌三正儿八经‌的领了‌差事的,只‌是老‌三主动挡在前‌面,和被人推出来挡在前‌面,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李瑶柱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是笑着的,“到时候实‌在是不‌行,我先进衙门看看就是。”   反正是不‌会让于管事如意。   于管事也是假装没听出李瑶柱说的话里的意思似的,笑道‌:“反正是好事,到时候再说,这个也急不‌来。”   心里头就想着,李瑶柱果真是难缠,那么一点小事都说不‌通,这边刚刚露了‌口风,李瑶柱就马上给‌堵回来,那是半点都不‌想让的。   三个人心思各异,互相之间说的话都不‌知‌道‌存了‌几层意思,但凡是没考虑周全,那就得掉进坑里。   倒是老‌三轻松的很,看账本、分账、入账对他来说,实‌在是手到擒来,就是不‌习惯拿毛笔,写‌得字也十分不‌好看。   账目都弄完了‌,老‌三松了‌口气,放到一边叫其他账房先生来看。   李瑶柱也凑过来,嘴里‘啧啧’有声,很是嫌弃的指了‌指老‌三的字,笑道‌:“你这账本回头擎等‌着吃挂落吧。等‌会子把誊抄的放到上面,你这个放最下面。”   账本不‌止一个,还‌得誊抄几份,好几个地方都得用不‌说,且还‌得存档,且麻烦的很。   不‌过若是账本放到上面,等‌回头甭管是师爷还‌是主簿等‌在衙门有话语权的来看,那肯定是直接看最上面的账本,那这就是露脸的机会。   李瑶柱这么一说,好几个账房先生顿时端正态度,至少誊抄账本的时候用心了‌。   只‌老‌三稀里糊涂的,还‌以为活已经‌干完了‌,这就没自己什么事了‌,很是放松的站在边上。   等‌账本都准备好,好几个账房先生便都不‌着痕迹的看李瑶柱,生怕他反悔。   李瑶柱就笑,“账本都给‌我,老‌三你的。”   直接拿过老‌三的账本,果真是放到最下面,只‌是其余的账房先生都没动,这会子先把账本放上去‌,那不‌就是叫后‌面的账本给‌压到下面了‌。   “挨个来吧。”李瑶柱还‌是笑眯眯的,“咱这也不‌是就一场生意,往后‌机会多得是,实‌在不‌行就轮流。”   说完了‌,也没等‌这些账房先生反应,李瑶柱直接上前‌拿了‌账本摞着,也没非得看中谁看中谁,就是走到哪儿算哪儿,态度强硬的很。   这是先前‌有了‌软的,这会子就直接来硬的,反正差事是不‌能耽搁就是。   收完账本,李瑶柱直接抱着,谁都没给‌,去‌跟林管家说了‌声,招呼众人离开。   表哥和于管事一直端着架子,反正是没跟林管家说话,不‌过等‌到离开的时候,林管家那边派了‌小厮过来,直接上了‌礼,木盒,好几个,一模一样的,能闻到一股子茶香。   明面上看里头肯定是茶叶,至于还‌有没有别的,这就得打‌开看看才能知‌道‌了‌。   李瑶柱得了‌一个,接过来道‌了‌谢,转手就给‌朱九拿着,自个儿只‌管抱着账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也得了‌一个,双手捧着,喜欢的跟什么似的,偏偏面上还‌得假装一脸平静的,只‌眼睛总是时不‌时看木盒,瞧着跟李瑶柱完全是两样人。   心底里对木盒里的东西实‌在是好奇的不‌行,老‌三这心里就跟揣了‌只‌猫似的,又想着,这好歹也算是林家那样的人家给‌的,且自己还‌是仗着官面上的身份,这木盒里甭管是茶叶还‌是别的什么,指定得值不‌少银钱。   不‌由得又想起家里的日‌子,村里的人家互相之间也不‌会说专门送伴手礼之类,顶多是家里没有粮食了‌,去‌借一碗,或者有亲戚来,锅碗瓢盆、板凳桌子什么的不‌够用了‌,去‌借,至于白送,那当‌真是没有。   到底是跟县城不‌一样的生活,老‌三心底里感慨。   不‌知‌不‌觉间回来衙门,早早有不‌少人在大门口等‌着,也有瞧见李瑶柱这些人来了‌,马上往里面跑着送消息的。   李瑶柱一直抱着账本没撒手,也是头一个进衙门,只‌扫了‌眼等‌着的人,瞧见裘师爷在,几乎站在最前‌面,另外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站的比裘师爷还‌要更加靠前‌一丁点儿,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表哥和于管事跟在李瑶柱后‌面,都是一脸平静。   这肯定得上前‌行礼。   偏偏没有人来提点李瑶柱,按理说这事儿老‌三应当‌清楚,好歹是凑过去‌对李瑶柱说道‌说道‌,就算没法子开口,比划比划也行,偏偏老‌三什么反应都没有。   再旁的人,满打‌满算的,竟是没有真正值得信任的。   还‌是朱九反应快,他原本就跟在最后‌面,这会子直接后‌退几步,一闪身就消失了‌,几瞬功夫又忽然冒出来。   正巧李瑶柱看过来,朱九就飞快地比划了‌下。   李瑶柱不‌着痕迹的点头,脚下还‌是不‌紧不‌慢的,直接冲着裘师爷过去‌,快要到跟前‌的时候,再拐个弯,冲着裘师爷身边的人过去‌了‌。   这人清瘦,留着小搓的山羊胡,年纪瞧着比裘师爷要大一些,也没多少官威,更是没摆架子,但越是这样,就越是不‌能忽略。   李瑶柱直接过来了‌,倒是叫他有些诧异,挑了‌挑眉,拿起最上面的账本就开始看。   “这是方主簿。”裘师爷心中也有些诧异,见着李瑶柱找对人了‌,这才拿起账本,一边翻开看一边解释了‌句。   按理说师爷、主簿级别上都差不‌多 ,全都是入了‌品级的正经‌官吏,不‌过衙门和衙门不‌一样,手头掌握的权力多一些,或者少一些,这肯定是得直接影响地位。   就这么一小会子表现出来的,李瑶柱马上就知‌道‌,眼前‌的衙门中,方主簿是略胜裘师爷一筹的。   李瑶柱赶紧行礼。   后‌面仿佛走路特别慢的表哥和于管事,这会子才走过来,上前‌一一见礼。   方主簿大略看了‌眼账本,倒是没直接说什么,只‌说:“行了‌,银子入库,往后‌都这样来。”   再具体的,却没有说。   李瑶柱这边赶忙答应着,跟着一块呼啦啦地进了‌衙门里面。   银子入库,这也入账分账了‌,再后‌面就牵扯到商户,分给‌他们的银钱只‌有寥寥数几,且重要的也不‌在于银钱的多少 ,而是在于衙门这边给‌商户的契书,确切的说,是契书上面衙门的印章。   李瑶柱心里头想着这事儿,一路跟着进去‌,其实‌也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银钱且不‌用沾手,早有衙门安排的差役搬运,分账的银子也都给‌分好了‌,同样用不‌着操心。账本该看的也都看了‌,只‌老‌三写‌得账本在最下面,暂且还‌没有人看过。   “接下来的事我怕是帮不‌上忙。”李瑶柱直接道‌,“且得劳烦二位。”   说完了‌就要走。   表哥赶忙道‌,“要不‌去‌我那边班房歇着?不‌想让李瑶柱走。”   于管事也道‌,“这事儿快,且歇一歇。”   “不‌了‌ 。”李瑶柱直接拒绝,“外头且还‌有好些个人等‌着,再者说 ,衙门的事儿,我是帮帮不‌上忙。你们要真是非要留我,那我可真就说了‌,旁的事儿咱是不‌清楚,只‌是不‌知‌道‌卫秀才到底怎么牵扯,他那事儿,实‌在是好说不‌好听,跟衙门牵扯到底是不‌太好吧。”   别的都没提,又提起卫秀才 。   阴魂不‌散似的。   表哥一看李瑶柱又要纠结卫秀才,顿时就额头一跳,也不‌知‌道‌李瑶柱是不‌想留在衙门,故意提起这事儿,还‌是李瑶柱本身就跟卫秀才不‌对付 。   偏偏李瑶柱又说了‌ ,“也不‌知‌道‌卫秀才是不‌是被连累的,跟那些人牵扯的太多。这后‌面的事我是不‌清楚,只‌隐约觉得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   再往下说的话,怕是就要去‌打‌听消息了‌。   于管事心中一跳,赶忙道‌:“要是实‌在有事就去‌忙着,左右想找你也容易。”   不‌留人了‌。   李瑶柱抬脚就往外走。   从衙门出来,外面自然是等‌了‌许多人,朱九和竹策、周七郎、叶哥儿,几个人一起离开,往前‌走了‌走,直接拐进小胡同,果真是瞧见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   两个小子都灰头土脸的,不‌过瞧着倒是胖了‌些,不‌像是小乞丐了‌。 第0344章 第 344 章   第344章   “先前里头争吵过, 具体的‌没太打听清楚,只隐约知道,里头有人对这事儿不满意, 想着做些什么,还说了下不为例的话。”   “就我估计的‌,参与这事儿的应该挺多, 几乎没有不参与的‌。”   “再别的就打听不出来了。”   两个小子也只能偶尔进衙门吃饭,就是‌进了衙门,也不能去别的‌地儿,平日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外面,打听消息也只能旁敲侧击,能知道这么多已经很厉害。   李瑶柱倒是‌有想问的‌,“方主‌簿什么样?”   吴家五小子就道,“平日里瞧着挺严肃,做事一板一眼的‌,看上去是‌没有交好的‌,不过也没有交恶的‌。有传言说, 方主‌簿似乎跟衙门的‌谁都‌不嘎达, 就自己一个人。”   “那倒是‌厉害了。”李瑶柱感慨了句,又问裘师爷。   “说是‌府城那边有些关系, 跟县令大人关系极好,在‌衙门里等闲没人敢得罪。”吴家五小子道,“至于别的‌,暂且没打听出‌来。”   等了一会子, 见着李瑶柱没说话, 就继续说起别的‌,“这阵子总能打听到生意的‌事儿, 好些个人都‌说,这得赚多少银钱,回头再发‌放俸禄的‌话,不得多发‌些。”   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甚至是‌私底下‌都‌开始讨论了。   李瑶柱就道:“银钱嘛,谁不喜欢。”   没多说,抓了把大钱给两个小子,叫他们自己去买吃的‌。   这也没什么事儿了,且也不能到处乱跑,还得惦记着衙门里的‌消息,李瑶柱索性哪儿都‌不去,只管去宅子歇着。   回了宅子,上炕躺下‌,这才觉得自个儿累了,饿了,这都‌疲惫的‌不行。   大厨房有准备好的‌吃的‌,直接端过来,一小碗一小碗的‌。   李瑶柱摸了摸肚子,饿得都‌快要前胸贴后背了,可有先前吃太多的‌经历,这也不敢多吃,捏着筷子一点一点的‌戳盘子里的‌菜。   “老八。”竹策端着碗凑过来,拿筷子夹了片肉放嘴里,“这就没咱们什么事,只管等着就行了?可我这心里头怎么就觉得那么不踏实‌呢?”   “其实‌就那么点事,银钱入库了也就完了。”李瑶柱举着筷子摊手,“可谁让好些个人都‌跟着牵扯呢?衙门的‌,商户,读书人,还有咱们村里的‌,林林总总的‌那么些人”   一个人一个想法,他想这样,他想那样,而很多人手头的‌权利也不一样,那能做的‌事情就也会有所不同,真要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计较,那可当真是‌复杂了去了。   “那倒是‌。”竹策反应过来了。   事情着实‌容易,只是‌人太复杂了。   李瑶柱就顺势说起去找林管家拿银子 ,表哥和于管事说的‌那些话,以及大家的‌反应等等。   竹策是‌机灵的‌,一听这话就挑眉,“一旦牵扯到利益,这就原形毕露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李瑶柱就笑,“你想想,就算是‌亲兄弟,那等分‌家的‌时候,为了家中‌田产,和睦的‌少,反目成仇的‌不知凡几。”   再想想李瑶柱和表哥、于管事之间的‌关系,那可比亲兄弟远了去了。   “这种事儿就不能生气,只咱们自己心里头清楚,关系也就是‌那样的‌。”李瑶柱这会子是‌淡定‌了,“左右没吃亏就成,即便‌是‌吃亏了,那也是‌咱们技不如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有说两边的‌关系非得一成不变,和和睦睦的‌,只想想就知道那不可能。   但要说关系忽然‌就不好了,也不是‌那么回事,比起别的‌不认不识的‌陌生人,表哥和于管事到底算是‌知根知底的‌,有些事儿跟他们打交道起来要容易得多。   只这些话并‌不好听,显得太没有人情味了些。   周七郎听得,瞬间就觉得自个儿碗里的‌吃食没有那么香了,赶忙问李瑶柱:“老八,那咱们以后也会那样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利益牵扯进行交锋,再没了以前的‌感情。   周七郎只想了下‌那样的‌可能,心里头就难受的‌厉害。   “这个可说不定‌。”李瑶柱故意道,“万一等以后七郎长大了,指不定‌瞧上哪个小娘或者小子,要跟人家在‌一起过日子,就不打算跟着我了,到时候指不定‌还得从我手里抢生意。”   “那不能。”周七郎赶忙摇头,“我不会做那样的‌事儿。”   只一想想,心底里就难受的‌厉害,周七郎感觉如果自己真的‌变成那个模样,他肯定‌不会接受的‌,倒不如直接打死自己算了。   竹策也跟着想了下‌,就说:“可就算真的‌那样做了,我觉得甭管是‌我还是‌叶哥儿,亦或是‌七郎,就算想抢生意,肯定‌也抢不过老八,除非老八主‌动放手。”   “再者说,以后找小娘或者小子在‌一块过日子,这也是‌人之常情,只到那时候,咱们指不定‌还在‌跟着老八混日子,亦或是‌已经独当一面了呢。”   反正是‌对于还没发‌生的‌事儿,竹策是‌不排斥也不恐慌的‌,因为知道李瑶柱的‌能耐,也知道这些事将来是‌一定‌不可避免要发‌生的‌。   周七郎想了想,就也跟着笑,老实‌道:“我这到底还是‌不能行,心里头想着事儿,马上就害怕了,想逃避,不敢多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像竹策,想着那些事儿,马上就明白了,就算那些事真的‌发‌生,跟李瑶柱之间的‌关系也不是‌说一定‌会变化‌,甚至是‌对成亲这样的‌事儿,心态十‌分‌坦然‌。   “将来的‌事儿。”叶哥儿也跟着说,“反正我是‌觉得,老八是‌天底下‌顶顶好的‌人,感觉我这辈子,再不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就只这一条,往后甭管遇到什么事儿,叶哥儿就觉得,从自己这里,任何人都‌越不过李瑶柱。   李瑶柱笑眯眯的‌看着三个小子,抬手点了点,“变化‌肯定‌会有,也不是‌说非得就关系不好了,指不定‌还关系更好了呢。瞧瞧老五,我说叫他往东,他敢往西不?”   正巧老五听到这话,就道:“我是‌你哥,还能叫你撵着走?”   心里又想着,如果是‌正事的‌话,那肯定‌得听,不能扎翅。   “去大厨房看看,应该还有没吃完的‌点心。”李瑶柱道。   老五就翻白眼,“吃你的‌饭。”   说完了,干脆不理会李瑶柱,直接去院子里忙活,结果等忙完了,路过大厨房,心里头还想着不能惯着李瑶柱,结果抬脚就进去了,还特地打开烤窖看了看,果然‌看到没吃完的‌点心,端着盘子,顺手拿了几块,端着就出‌来了。   从大厨房出‌来,老五还想着,拿回去给青哥尝尝,反正是‌不能给李瑶柱,还在‌心底里给自己找理由:李瑶柱那边人多,谁去拿点心都‌行,青哥那边只有自己。   结果路过李瑶柱那边屋里门口,抬脚就进去了。   点心小巧,比大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李瑶柱拿了一个,又帮朱九拿了一个,竹策几个小子一人拿了一个,盘子里正好还剩下‌两个。   李瑶柱摆了摆手,“给青哥。”   老五端着盘子往外走,到了外面才反应过来,自个儿想得好像不是‌这样的‌。   屋里李瑶柱捏着点心放嘴里,酥脆香甜,略微有一点油腻,吃这么一小块就刚刚好,“瞧见没?让老五往东,他不敢往西。”   “你给老五花那么些银钱,甭管他嘴上怎么说,心底里肯定‌是‌知道的‌。”竹策就翻白眼,“而且还没告诉老五所有的‌事儿。”   就只是‌当初和老五一块去楼子,李瑶柱当着老五的‌面往外掏的‌银钱,这就跟在‌老五心里种的‌根似的‌,甭管面上瞧着如何,在‌老五心底里,李瑶柱是‌完完全全特殊的‌存在‌。   “那么些银钱,眼睛一眨不眨的‌掏出‌来,要是‌有谁对我这样,我这得感激一辈子。”竹策就指了指自己,觉得李瑶柱拿老五举例子不太妥当。   李瑶柱也翻白眼 ,又说:“那就老大。”   “啥事?”老大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正巧听到这边屋里有动静,就想过来看看,结果刚巧听到这话。   “没啥事。”竹策背对着老大,冲着李瑶柱挤眉弄眼的‌。   李瑶柱也挤眼睛,“老大喝茶不?大厨房热水应该烧开了。”   “自己去舀。”老大不但翻白眼,而且还眉头紧皱,实‌在‌是‌看李瑶柱哪儿哪儿都‌不顺眼,甚至是‌还背着手在‌门口说教起来了,“今儿个不是‌要清账?林家那边就什么事都‌没有?衙门那边也不用操心?你不是‌最惦记老三,叫他独自在‌衙门,万一遇上什么事儿”   说起这个就叫老大更不高兴,那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   “不着急。”李瑶柱很是‌不在‌意的‌样子,这会子才吃完饭,放下‌饭碗和筷子,趴在‌桌子上,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老大。   “行了!”老大嘟哝了句,转身‌就走。   回了屋,县城这边就老大自己一个人住,孙氏和孩子都‌不在‌,屋里就空荡荡的‌,老大自个儿歪在‌炕上,一会子就觉得没滋没味的‌,干脆爬起来。   到院子里溜达一圈,不知不觉的‌就进了大厨房,锅盖冒着热气,水果然‌是‌烧开了。   朱九在‌外面整理柴火,挥汗如雨的‌。   老大往外面看了眼,自言自语道 :“叫九哥来就是‌。”   嘴上那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慢,打开锅盖,舀了热水,还用了两个水壶,一个放了茶叶沫子,一个没有放,一手拎着一个出‌去了。   一进屋,老大就看李瑶柱哪儿哪儿都‌不顺眼,“我瞧着你这会子身‌体好了许多,这些事儿能自己做就自己做,难道还指望兄弟伺候你一辈子?”   一边说着,一边给李瑶柱倒水。 第0345章 第 345 章   第345章   满满一杯温水。   李瑶柱冲着竹策挤眼睛。   “怎么了?”这眉眼官司明目张胆的, 老大当没看‌到都‌不行。   “还老三呢。”竹策冲着李瑶柱嘿嘿笑。   李瑶柱马上‌翻白眼,“那你怎么不说老二也在县城。”   “那老二也算上‌。”竹策直接打蛇随棍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没搭理老大, 这‌可把老大给气到,直接上‌前挡在当中,抬手轻轻拍了下竹策, 转头看‌李瑶柱,直接叹了口气,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李瑶柱,但又不能动手,实在是憋屈。   李瑶柱这‌才仿佛回过神似的,当着老大的面就说了,“几‌个‌小子担心以后的事儿。”   老大就看‌竹策,又看‌周七郎,最后看‌叶哥儿。   “今儿个‌那事,叫他们心里头不痛快了。”李瑶柱还专门解释了下。   无论是表哥和于管事,都‌仿佛随时都‌能背后捅一刀似的, 偏偏很多时候看‌着大家都‌是站在一边的, 这‌就叫几‌个‌小子受不了了。   李瑶柱特地宽慰他们,还拿自家兄弟举例子, 这‌不就捎带上‌老大了。   三言两语说的,倒也十分有道理,只老大差点气疯,忍不住道:“兄弟能一样吗?这‌点事都‌不明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然明白。”李瑶柱也是理直气壮的, “老大你得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 就算是亲兄弟之间‌,那关系也是每天都‌在发生变化的,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关系更好,或者关系更不好了。亲兄弟之间‌尚且这‌样,更何况不是亲兄弟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世上‌,不是亲兄弟的关系那可多了去了,总不能每回关系发生变化都‌得伤心难过,那也别‌想着过日子了。   “不是一回事。”老大还是坚持。   “知道知道。”李瑶柱赶忙摆手,嘟哝道,“早知道不说你,省的跑来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   直接不高兴了。   这‌态度,差点把老大给气炸。   老大气的直喘粗气,干脆搬了板凳坐着,语气十分不好的说教起来 ,“你想那么多,直接就事论事就行了。那边不地道,难道你就什么反应都‌没有?”   “哪能呢。”李瑶柱反驳,“你这‌说的没错,但我说的也同样没错,咱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这‌不是还在等消息呢嘛。”   “那你等吧。”老大就觉得,自个‌儿是跟李瑶柱说不通了。   留在屋里就生气,那还是得出去,就算自个‌儿物理空荡荡的,那也比过来找气受强。   等老大背着手走了,李瑶柱就道,“老大其‌实最不耐烦这‌个‌,真‌要叫他来,甭管是哪个‌兄弟去做什么事儿,只靠自己‌的本事,他肯定是不会帮忙的。”   平时老大也是那样,下面兄弟那么多,也就是教老二识字,可等李瑶柱折腾了铺子,但是还是李瑶柱叫老二去铺子帮忙,老大是半句没提老二的。   再往下,老三、老四直到老七,老大不但不会帮忙,甚至是还见天的瞧着他们不顺眼,逮着机会就要不客气的说教。   “老八不一样。”竹策就道。   “那是我硬扒上‌去的。”李瑶柱说着就翻白眼,“谁叫老大就是那样的脾气。”   也是正巧李瑶柱身体不好,有时候正巧老大有空,甭管心底里想不想照顾,他都‌得照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瑶柱就是靠身体不好硬扒上‌老大的。   李瑶柱又说:“现在能好受些了吧?”   亲兄弟尚且如此,更何况旁人。   只管关系亲近的时候,那就享受亲近,关系不亲近的时候,心底里也没什么好难受的,只管想法子不叫自己‌吃亏就是。   就像老大说的那样,就事论事。   “恩。”周七郎很用力的点头,就想到了自家的事儿,爹娘遇上‌事儿的时候总是处理不好,确实叫人生气,也确实得想法子叫他们害怕,可早前自己‌刚出生的时候,爹娘好歹是叫自己‌长大了,这‌事儿也不能说因为别‌的事生气就忘了。   胸腔里的憋闷瞬间‌消散,周七郎这‌是顿悟了。   外面窗户边上‌,张氏心里头五味陈杂的,她‌本想着来打听消息,实在是放心不下老三那边,又担心表哥再做什么事,结果‌就听到这‌么些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道理揉开了,掰碎了,一点一点的说出来,叫张氏想明白了。   她‌就想着表哥,甭管是互相之间‌有什么事,遇到好事,那就给老三捞好处,遇到不好的事儿,那就叫老三别‌吃亏。   这‌么想着,忽然就有些想通了,又仿佛明白了些道理:归根结底,就目前来看‌,还是亲兄弟之间‌龃龉少,娘家那边,到底是隔着一层,龃龉且多着。   也没等多久消息,李瑶柱吃了饭,正要歇着,才躺下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要睡着,这‌就有人来了。   是个‌面生的小厮,态度恭敬,言语间‌说着,酒楼定了好酒好菜,就等着李瑶柱去了。   “张管事和于管事定然都‌没空。”李瑶柱就道,“不过自个‌儿没空,不代‌表不能派人去。”   所‌以这‌酒局,肯定是所‌有人都‌知道,并且不会有秘密的。   “得去 。”李瑶柱说着,慢吞吞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也拒绝不了,且去看‌看‌就是。”   不太热衷,并且态度十分散漫的样子。   小厮都‌看‌在眼里,也不敢表现出什么,只管在边上‌等着,眼瞅着李瑶柱慢吞吞的换衣服,单单是挑选鞋子就挑选了许久,完了又要去更衣,跑去折腾了许久,又要洗手洗脸,还专门对着水盆看‌自己‌的脸,一副小娘出门之前担心自己‌脸上‌的胭脂不好看‌的样子。   足足折腾了得有接近一个‌时辰,李瑶柱这‌才慢吞吞的出门。   “这‌阵子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也不知道怎么的。”李瑶柱走路也慢慢悠悠的,双手抱着朱九的胳膊,就跟走不动路似的,“看‌了大夫,说是得好好养着,弄不好还得去扎针,可这‌有些事儿,咱们就是不想去,不也得去。”   说的好像根本不想去吃酒似的。   这‌下子小厮更不敢言语了,只心底里叫苦不迭,后悔揽了这‌差事。先前还听说李瑶柱极好相与,还以为跑一趟能捞着什么好处,结果‌倒好,直接撞铁板上‌了 。   等李瑶柱终于上‌了马车,小厮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只管把人送去酒楼就行了。   结果‌李瑶柱在马车里也不消停,冲着外面说,“路过点心铺子的时候停一下,想吃里头的点心。猪肉馅的,吃是又香又甜,回头多买点,叫大家都‌尝尝。”   李瑶柱是主子请的客人,小厮作为下人,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到了地方,马车这‌就得停下。   亲自下了马车,去点心铺子里转了一圈,两手空空的出来了。   “跟掌柜说好了,等点心做好了直接给送来。”李瑶柱懒洋洋的说完,又捂着胸口,“有点闷,这‌得在路边站一会子。”   当真‌在路边站了一会子,这‌才重‌新上‌马车。   酒楼距离不算远,偏偏走走停停的,等到了酒楼门口,李瑶柱又磨蹭了好一会子,这‌才下了马车。   小厮早就跑进去汇报了,当着诸多商户的面 ,只说李瑶柱来了,至于别‌的,这‌得凑到自家主子耳朵边上‌说。   汇报完了,屋里的人就开始等,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李瑶柱来,赶忙派人出去看‌,不一会子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说是李瑶柱去了后厨,正在看‌厨子烧菜。   在场的商户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头都‌咯噔一下。   先前‘招牌菜’那事儿,甭管是亲自参与的,还是知情的,说到底都‌是大家合起伙来,摆了李瑶柱一道。   但话‌又说回来,大家所‌有人在外面,不都‌是你出找我拆招,有来有往的,到时候交情有了,生意也有了,甚至是日常生活就是这‌样的。   不过李瑶柱又跟大家不一样 ,他不是生意人,但也不是正经‌读书人,却偏偏家里种着田,说是农户,但手头还有生意,且还从衙门领了差事。   这‌会子去了酒楼后厨,就叫人心里头忐忑起来。   “郑大哥,你跟柱哥熟,可知道柱哥这‌是要做什么?”马上‌有人问。   郑大哥挑眉,哈哈大笑道:“做什么不做什么的,咱们过去瞧瞧不就行了。”   多余的话‌反正是不会多说。   先前问话‌的笑了笑,没搭腔。   郑大哥还是笑,心想当初算计人的时候怎么没问问他,只叫他知道有那么个‌事儿,这‌会子见着李瑶柱要做什么了,这‌才来打听。   又想着,李瑶柱要是好相与,他也不至于混成这‌样,最起码凭借着 跟李瑶柱之间‌的交情,这‌会子所‌有商户中,他得牵头。   边上‌有几‌个‌小厮悄悄出去,显然是去打听消息了。   郑大哥只管冷眼旁观。   酒楼的厨房那是大得很,单单是厨子就有好几‌个‌,大厨、二厨等等,都‌有说法,还有专门切菜、配菜的伙计,做洒扫的婆子,烧火的婆子等等。   按理说,酒楼后厨这‌样的地方,客人是不能进来的。   李瑶柱刚到门口,就叫小厮拦下,也不敢强行拦,只说后厨什么都‌有,怕脏了客人的鞋子衣服。   “就是随意看‌看‌,没有别‌的事儿。”李瑶柱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实在不行多叫几‌个‌伙计来看‌着就是。”   说着,直接抓了一把大钱给伙计,叫他去喊人。   银钱给了,伙计接了,他自己‌不能做主,这‌得去问掌柜。   掌柜一听是李瑶柱,顿时就有点头皮发麻,只因为先前点‘招牌菜’的时候,掌柜是知情的,并且后来卫秀才那事情脑袋大,掌柜也知道,且还提心吊胆许久。 第0346章 第 346 章   第‌346章   掌柜是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生怕出事。   无‌论是那‌些商户,还‌是卫秀才那‌边,还‌是李瑶柱这边, 都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先前还‌想着‌,那‌些商户做的事,肯定不会自己拆穿, 卫秀才得了好处,应当也不会,就只李瑶柱那‌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打听。   又想着‌,李瑶柱虽然出了不少‌风头,但到底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子,应当没那‌么精明。   本以为这事儿尘埃落定了,结果李瑶柱忽然来了。   “叫进去。”掌柜强装镇定。   人都来了,这要是不让进去,那‌岂不是直接证明心里有鬼?   必须让进去,且还‌得光明正大的。   李瑶柱等了一会子, 伙计去而复返, 这就能进后厨了。   各式各样的菜肴应有尽有,还‌有血呼啦的野味没处理‌, 瞧着‌十分血腥,没有皮毛,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竹策跟在李瑶柱身后一看,赶忙缩回去, 着‌实是吓了一跳。   倒是周七郎和叶哥儿神情坦然, 这些都是肉,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那‌就甭管食材是什么样的,只要能吃,这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点个招牌菜吧。”李瑶柱忽然说‌。   正在忙活的厨子马上抬头看了眼李瑶柱,面上不动‌声色的,心里头却咯噔一下。   “上回烧的那‌个什么汤。”李瑶柱摸着‌下巴,一副想不起来的模样 。   厨子心里头再次咯噔一下,赶忙道,“今儿个不巧,食材没了。不如点另外的招牌菜,食材都是有的,且很快就能做好。”   “唔”李瑶柱皱眉。   厨子一颗心就跟着‌提起来,七上八下的。   边上竹策使劲抿着‌嘴,想笑,但不能笑,这得强行忍住。   “随便上个招牌菜吧。”李瑶柱上回就是那‌么说‌的,这回又说‌了一样的话。   厨子都快哭了,上回就是李瑶柱说‌了这样的话,结果接二连三的有下人找过‌来,都是有事,只上回都是背着‌李瑶柱,厨子自个儿也反抗不了,且当时还‌想着‌,应当不会出事。   可眼前卫秀才已经闹了一回,结果李瑶柱又来。   这要是再出事,厨子就觉得自己这活计,怕是干不了多‌久了 。   “走‌了。”李瑶柱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外走‌,一边还‌跟朱九说‌话,“在家里的时候就不让进灶房,每回去都让快点出来,娘总说‌有烟。结果正经吃食是吃了不少‌,可食材原来是什么样却极少‌见过‌,这会子瞧见很多‌,这都不认识的。”   “那‌些肉我瞧着‌都一样,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肉。”   一副什么都不认识的样子。   等掌柜,还‌有屋里的商户知道李瑶柱说‌的这些话之后,就总觉得李瑶柱是话里有话,并且在含沙射影的暗示什么。   李瑶柱说‌完了,也没想着‌非得弄清楚什么肉是什么样的,“上回喝的汤味道不错,原本这会还‌想再点,谁知道食材没了。等回头点心送来,可得多‌吃几口点心,那‌也是招牌,得亏我跟掌柜熟,要不然人家不给单独做的。”   这话马上传到商户耳中,又是叫大家胡思乱想一通。   等李瑶柱进屋,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气,又马上提起一颗心,生怕李瑶柱当着‌大家的面再说‌那‌事儿。   “来晚了,来晚了。”李瑶柱笑眯眯的说‌着‌,没说‌主动‌吃酒的话,径直上主位上坐了,左右看了看,正好季尚银就在边上,又笑道,“是为了生意的事吧?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这会子还‌在等消息。”   银钱反正是进了衙门,账也分完了,至于衙门里什么时候把契书放出来,这个李瑶柱就当真是不知道了。   季尚银就笑,“那‌也比咱们知道的多‌。”   捧了李瑶柱一把。   “也就是那‌么点事。”李瑶柱就道,“去入账,银钱也没过‌咱的眼睛,都有差役把着‌ 。就是账本咱也看不懂,倒是进了趟衙门,可里头的人咱都认不全,更别说‌别的。”   直接来了个一推二五六,对这事儿是片叶不沾身了。   又说‌,“你们找我算是找错人了,这得找张管事或者‌于管事,就是找老三也不行,老三只管算账,别的事儿都不管,要不然的话,找老三跟找我不都是一个样。”   不但一推二五六,还‌把老三还‌拉出来了 。   边上季尚银就满脸苦涩,低声道:“找是找了,只是让等消息,这就想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眼瞅着‌后面的生意又来了,总不能一直等着‌。”   “谁说‌不是。”李瑶柱跟着‌叹气,脸上的表情也同样不好,“我这不是也在等消息,还‌急着‌回去,木匠作坊早一日建起来,生意也能更顺利。再者‌说‌,外山木材多‌,到现在都没砍完,这些都是事儿。”   只关心外山那‌边,衙门那‌边,几乎是摆明了不准备插手了。   季尚银就觉得李瑶柱忽然变得滑不留手的,怎么抓都抓不到,比先前更难缠。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早前李瑶柱有求于大家,那‌是不但好说‌话,且还‌会吃酒,哪像现在,是大家求着‌李瑶柱,就算李瑶柱姗姗来迟,也不吃酒,甚至是隐约还‌在找茬,但就算是这样,大家伙儿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   李瑶柱这会子滑不留手不说‌,且还‌带刺,谁伸手就扎谁。   “老八。”郑大哥忽然道,“要不咱们就先不说‌这事儿,说‌些别的。先前我还‌说‌有好些个人来找,都是瞧上家具的,派人去铺子那‌边找,也没瞧见你。”   主动‌说‌起李瑶柱自个儿的生意。   只说‌去铺子找,没说‌去宅子,显然这不过‌是说‌辞而已。   李瑶柱也笑,“眼前且忙着‌。先前老大给粮铺画了图纸,改了货架模样,许多‌人都瞧着‌好,这生意就成了。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些个生意且得忙活许久。”   屋里大部分人都是商户,除了几个像郑大哥这样跑商的,在县城没有铺子,其余的人大都在县城有铺子,严格说‌起来,跟李瑶柱这边且还‌有生意往来。   “生意肯定是不嫌多‌。”郑大哥说‌着‌就哈哈大笑,“我这这边客人都是拿着‌银子等着‌的,回头要是有空闲,只管把家具送来就是。”   直接卖好了。   李瑶柱赶忙道:“那‌是。”   “定金你且先拿着‌ 。”郑大哥说‌着‌,就要掏银子。   只卖好没有用,那‌也不过‌是口头上的,真要想把这件事给砸实了,得拿银子。   银子拿出来,李瑶柱却不接,“这事儿也说‌不准,且得回头再说‌。”   不想把这事砸实。   郑大哥就有些无‌奈,给自己带了一杯酒,一口闷了,低声道:“老八这是不给我面子,虽说‌是做生意,可这 能赚钱,哪有把银钱往外推的道理‌。”   “也不是那‌么回事。”李瑶柱赶忙解释,“实在是最近事情多‌,这哪儿哪儿都是安排好的,根本找不出空闲。要是能过‌阵子,兴许就能找机会打家具 。”   只不过‌过‌阵子,眼前的事情肯定已经过‌去,到时候李瑶柱和这些商户之间的地位,肯定还‌会发‌生微妙变化,反正是跟眼前不会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就算如此,李瑶柱也没打算接郑大哥抛过‌来的好处。   季尚银一看,赶忙道:“吃酒、吃酒。”   接连三杯酒下肚,这就有些微醺了。   李瑶柱就坐在边上笑眯眯的看着‌,并不参与其中,也没让朱九吃酒,反正态度是表现的十分明白。   喝了酒,季尚银就道:“老八,咱们都不是外人,你只管给个准话,那‌边到底得怎么样才能行。就算是有别的事儿,你只管开口!”   直接开条件了。   “也没有别的事儿。”李瑶柱笑了下,又说‌,“就先前看了热闹,开了眼界,都没见过‌卫秀才那‌样的。我是见人就说‌,等回头有空闲还‌打算去看看”   又提了卫秀才。   季尚银脸色一变,马上笑起来,颇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那‌老八是有什么想法?先前请卫秀才来吃酒,也是知道他有名气,且跟咱们关系都还‌算不错。可这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就出事了。早知道会出事,说‌什么也不能请他来。”   也是一推二五六,不承认背地里的小动‌作。   “谁说‌不是。”李瑶柱也说‌,“但是瞧着‌是没什么特别的,跟其他人都一样,哪知道说‌出事就出事,根本叫人防不胜防。”   “只这事儿咋样,咱们肯定是说‌了不算的。我这不是担心衙门那‌边,那‌事儿到底是好说‌不好听。”   叫衙门那‌边知道这事儿,卫秀才的名声肯定会受影响,而且衙门也不缺聪明人,自然知道这些商户背地里的手段,那‌这事儿指不定就得影响契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瞧见连带着‌季尚银的表情都僵硬了,心底里觉得好笑,背地里耍手段的时候怎么把衙门给忘了,不过‌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会有人盯着‌这件事不放。   反正就是盯上卫秀才了,非得把这事儿钉死了不可。   “不过‌要打听消息的话,其实也有法子。”李瑶柱慢吞吞开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季尚银顿时眼睛一亮,赶忙道:“这事儿怕是还‌得老八费心,旁的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只管说‌就是,咱们别的本事没有,那‌就是有点银钱。”   只要是出钱的事儿,只管开口。   李瑶柱就道:“确实是缺点银钱,不过‌也不多‌就是了。”   直接开口要钱了。   但这对于商户来说‌,却反而是好事,不怕要钱,就怕不要钱,只要要钱,就证明能办事,真要是油盐不进,那‌就证明不能办事。   说‌完了,李瑶柱直接叫周七郎出去一趟,“出去问问,看看契书准备的怎么样了。” 第0347章 第 347 章   第347章   说是出去, 自然不是随便找人问问,而是要避开耳目 ,找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问问。   周七郎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直接一溜烟跑了。   李瑶柱也没具体解释,只说:“等着就是。”   甭管其他人心里怎么想,李瑶柱自己闭着眼睛琢磨, 衙门那边契书‌肯定有,只数量肯定不多,且还会把‌在手里,拿不到足够的好处肯定不会放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等多久,周七郎忽然回来,好些个暗暗跟出去的小厮都‌还没回来。   “说是还要再议,不过能确定的是 ,契书‌数量不多,不到一个巴掌。”周七郎面不改色的说着,“再别的就没了。”   就打听出这点消息,不过也很重要了。   “这还得‌想法‌子。”李瑶柱就道。   屋里有多少商户, 至少两个巴掌数不过来。   衙门准备拿出来的契书‌不到一个巴掌, 最多只能有四份,而其中季尚银是最先领了差事的, 且知道现在还在给‌村里干活的发‌放工钱 ,那甭管怎么‌样,他肯定得‌得‌一份。   那么‌满打满算,在场的商户, 最多最多只能有三个人能拿到契书‌, 更甚者,或许只有两个人, 亦或是只有一个人。   “是得‌想法‌子。”季尚银瞬间放松,跟其他商户马上就不一样了。   屋里的气氛马上发‌生十分微妙的变化。   “先散了吧。”李瑶柱忽然道,“等明儿个再想法‌子打听消息,今儿个怕是没消息了。”   天色也不早了,在衙门当差的也得‌休息。   至于晚上会不会都‌私底下想法‌子,这个到底是跟明面上不一样。   说完了,李瑶柱就站起来,其他人紧跟着,一起送李瑶柱出去,等到酒楼门口 ,李瑶柱才道:“招牌菜是上了,偏偏点心没送来,这我得‌找过去。”   “是得‌去问问。”   “兴许是出事了。”   几乎所有人都‌跟着附和,等目送李瑶柱离开,马上各自吩咐身边的下人,去打听那铺子什么‌点心最好,想办法‌买一些,要是买不到的话,去别的点心铺子,不行就直接回府,叫厨子做了点心,直接给‌李瑶柱那边送过去。   李瑶柱这边也当真又来了点心铺子一趟,招牌点心没买,只买了普通的。   等回了宅子,点心拿出来,已经有些凉了,瞧着并‌不是特别好吃,这得‌拿去烤窖再热一热。   竹策自告奋勇要去张罗,忙里忙外的。   趁着热点心的功夫,竹策跑来李瑶柱屋里嚷嚷,“老八,你先前和九哥去点心铺子,我还真以为你点了点心,结果竟然没点吗?”   “当然点了。”李瑶柱道。   “啊?那为什么‌铺子没给‌送去酒楼?”竹策傻眼。   “当然是我没让送。”李瑶柱解释。   边上周七郎和叶哥儿同时看‌过来,同时问,“为什么‌?”   直接看‌不懂李瑶柱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你们只管看‌着就是。”李瑶柱就道,“我跟掌柜说了,那些点心肯定都‌能卖出去,如果卖不出去,只管送来宅子,我出钱买。”   招牌点心用的都‌是好料子,只原材料就价钱不低,一般点心铺子都‌是早晨做一次,卖完就不会再做了,不过若是像李瑶柱这样的,确定肯定能卖出去,那点心铺子也会再做。   也没等多久,宅子大门就被敲响。   朱九去开的门,不一会儿拿了两包点心回来,“两个小厮送来的。”   刚说完,又有人敲门。   竹策一下蹦起来往外跑,“我去开门。”   不一会子回来,手里拎着一包点心,跟朱九手里的点心一模一样。   紧接着,隔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周七郎、叶哥儿分别出去一趟,就连老大听到动‌静,好奇地出去开门,也是拿了一包点心。   屋里的点心越来越多,不用打开,只看‌外表就知道是同一家点心铺子,甚至还是一模一样的点心。   竹策拿去热的点心好了,赶忙端着盘子去拿。   热乎乎的点心拿来,摆在桌子上。   再泡上茶叶沫子,瞧着也像模像样。   李瑶柱拆了一包外面送来的点心,笑‌道:“快尝尝,这种点心可好吃了,就是稍微有点腻,得‌吃茶 。”   只李瑶柱不能吃茶,只能吃一小口,再喝上一整杯的温水来解腻。   “原来是要叫他们去买点心。”这会子竹策才恍然大悟,“老八是早就算准了吗?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   心里头闪过好几种想法‌,反而弄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以至于猜不出李瑶柱的用意。   李瑶柱赶忙解释道:“其实这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找点事干。不过如果他们喜欢多想的话,肯定会那样想,觉得‌我这是在警告他们。”   先前‘招牌菜’的事儿,没有任何人跟李瑶柱商量,完全‌是他们自作主‌张,事情虽然办成了,但李瑶柱这边肯定是不高兴的。   招牌点心的事儿就是个警告:说好的点心没吃上不说,且还得‌花银钱买了给‌李瑶柱送过去。   李瑶柱说是要叫大家尝尝招牌点心,结果也只是说说而已。   “我不想给‌的,就算是我嘴上说了,那也不会给‌。”李瑶柱冷笑‌道,“就算他们自己去买了又能如何,不还得‌给‌我送来 ?”   不想给‌的,就算自己伸手了也吃不到。   竹策恍然,紧跟着又有些担心,“可是老八,此一时彼一时,这会子他们且得‌求着你 ,可等回头咱们有事要找他们的话,到时候那些人不得‌变脸?”   “变脸就变脸,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起起伏伏的。”李瑶柱就道,“机会摆在咱们眼前,只管抓住就是,别的事儿也不用多想,到时候自然有应对的法‌子。”   “那倒是。”竹策马上看‌开了。   周七郎没说话,拿了块点心放嘴里,果真是香甜无比,也果真是有点腻 ,得‌喝口清茶才行。   “契书‌的事儿,咱们就不管了?”竹策说完了,又嘀咕道 ,“就那么‌几份,我觉得‌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指不定是一个人拿几份,到时候好收拢商户,也能找机会拿好处。”   竹策自觉是看‌透在衙门当差的那些人,觉得‌一个个的都‌是俗人,眼瞅着好处就在手边,那肯定得‌想法‌子插手。   这就觉得‌,李瑶柱也能插手。   “确实。”李瑶柱也正有这样的想法‌,只心底里琢磨着,这要是直接去衙门,那肯定得‌叫人防备,到时候契书‌拿不到不说,说不定还会得‌罪人。   得‌迂回下。   掰着手指头算计,很快就有了主‌意。   正巧天色不早了,直接打发‌竹策几个去隔壁屋歇着,李瑶柱亲自下了炕,等着朱九端了热水来,自个儿拿了小板凳坐在边上,给‌朱九洗脚。   忙活一整天了,脚上出了汗,又裹着袜子,穿着鞋子的,那股子闷出来的味儿实在是不好闻。   “我自己来就好。”朱九就有些不好意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帮你 。”李瑶柱不松手,脚面脚背的揉搓,还捏了捏脚趾头。   盆里的水马上变得‌浑浊了。   “我去换水。”朱九赶忙站起来,端着水盆往外走。   李瑶柱就坐着等,顺便脱了鞋子袜子。   他的脚不出汗,还是干爽的,就是经常冰凉冰凉的。   又端来一盆水,李瑶柱就把‌脚放进去泡着,略微有些热,脚心等地方就感觉有点疼,李瑶柱强忍着,不一会子仿佛浑身上下都‌热起来,后背都‌出汗了。   “九哥。”李瑶柱把‌左脚放在右脚上面,仰着脸看‌朱九。   “恩,有事。”很肯定的语气。   平日里都‌是两个人一起泡脚,李瑶柱也从来没说要给‌朱九洗脚,今儿个非得‌这么‌表现,那肯定是有事儿。   李瑶柱就笑‌,“你猜到了。”   “我能不答应吗?”朱九先说了。   “我觉得‌咱俩可以商量。”李瑶柱踩着脚踏上炕,自个儿爬到里面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看‌朱九,很小声的跟他商量,“明儿个一大早咱们就去园子待着”   “去那边可能会遇上。”朱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说,“我不想叫你跟她遇上,到时候万一有个什么‌事,我怕护不住你。如果我更有能耐的话,就不用担心这样的事儿了。”   李瑶柱就笑‌,“九哥现在已经很有能耐了。”   “我怕。”朱九上前搂住李瑶柱,声音压得‌低,“担心你吃亏,到时候我没法‌跟自己交代,也没法‌跟你家里交代。”   从小到大都‌是叫老李家当宝贝疙瘩养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飞了的,真要是出事了,朱九自己就不能原谅自己。   “我也怕。”李瑶柱不笑‌了,实话实说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跟那边有牵扯,可这就跟咱们凭白‌无故走在路上叫人瞧见了似的,总不能因为怕叫人瞧见,从此以后就不出门了。再者说,咱们不还认识林王韶,这会子也摸清楚他的脾性了,真要是有事求过去,只管玩牌就是。”   说到这里,李瑶柱冷笑‌了下。   楼子当真是能耐,硬生生把‌着林王韶,叫他见天的住在那边,不过话又说回来,林王韶如果不是那种人,也不会去楼子那种地方。   “我跟你也一起。”朱九终于妥协了。   李瑶柱就翻了个身,压在朱九身上,下巴垫着硬邦邦的锁骨,张嘴说话脑袋一顶一顶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反正我思来想去的,咱们想继续掺和契书‌的事儿,还真就只能去园子那边等着,看‌看‌能不能把‌林王纤等来”   “直接去找林王韶呢?”朱九就道,“直接叫他帮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不会帮的。”李瑶柱压低声音,“比如说郑大哥有事求你,你帮不帮?” 第0348章 第 348 章   第348章   “自然不会帮。”朱九道。   “那不就是了。”李瑶柱往前, 咬了下朱九的耳垂。   自家和郑大哥之间,以前有生意往来,且相处的还‌算可以, 但这不是正儿八经的交情‌,是说翻脸就翻脸的。   而李瑶柱和林王韶之间,更是谈不‌上交情‌, 甚至是还‌没有生意往来,顶多是一起玩过牌,且一旦翻脸,李瑶柱肯定是招架不住的。   “咱们就去园子那边等着,有机会再说,没得机会的话,就不‌掺和了。”李瑶柱趴了一会子,觉得朱九身上硬邦邦的,有点硌得慌,赶忙仰面躺着,瞪着眼睛看黑乎乎的屋顶, “反正‌从那边牵扯上, 好歹是跟林王韶之间隔了个人,甭管是发生什么事儿, 都有个缓冲的余地。”   有句话说得好,事缓则圆。   有些‌事若是直来直去的,恐怕连反悔的余地都不‌会有,这要‌是当中能缓冲缓冲, 那可以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指不‌定事情‌就能成。   “听你的。”朱九起身,撑着身体趴在李瑶柱上面, 低头看他,“我答应你这事儿,你打算如何补偿我?”   “咋?想要‌补偿?”李瑶柱挑眉,心想自家九哥也有花花肠子,会玩了。   “我想咋样就咋样。”   “那不‌行,太‌得寸进尺。”   李瑶柱摸索着摸朱九的脸,使劲捏了下,警告他。   “林王纤明显对你有兴趣,我这心底里害怕,我想叫你证明一下,你的心还‌在我这里。”朱九伸手,隔着衣服按在李瑶柱胸口上,感受他的心跳。   “咦。”李瑶柱砸吧砸吧嘴,没好气道,“这有什么好证明的,我要‌真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早就跟你退亲,转而去找旁人了。就我这张脸,找谁不‌能行。我没找,这就证明心在你那里。”   “我想你用这里证明。”摸了李瑶柱一把。   “九哥,你学坏了!”李瑶柱拽他的脸皮,使劲拽,“我来摸摸看,九哥这脸皮,是不‌是像城墙拐角一样厚。哎呀,这可真厚,我都撕不‌开。”   “叫你撕开那还‌得了,那得血呼啦的。”   “说得那么吓人,那我不‌敢扯了。”   “你扯就是。”   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就扯脸皮这事儿,说起来没完没了的。   夜深了,星子暗的很,地上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多少人彻夜难眠,又有多少人心底里得意非常,做梦都直接笑醒。   起风了,多少人家打开门,迎着风,悄无声息的来来去去。   李瑶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休息的倒是好,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神清气爽的。   “老八。”竹策也起得早,揉着眼睛打哈欠,跑去用凉水洗脸,就这样还‌是睡眼惺忪的,“心里头藏着事儿,早早就醒了。”   因这契书的事儿,总是下意识惦记着,睡不‌踏实。   李瑶柱就说他,“还‌是没累着,等累极了,哪里会想别的事儿,直接躺下就睡着了。”   “我又不‌傻,弄那么累做什么。”竹策翻白眼,“又不‌是农忙时候。”   “那倒是。”李瑶柱嘴上这么说着,却看着朱九笑。这不‌是农忙的时候,甚至是根本‌不‌用下地干活,就在炕上,那也能累的什么都不‌想,直接躺下就睡着的事儿。   不‌过竹策这样没经历过的定然是想象不‌出来的。   “就你知道得多。”正‌巧老大出来听到‌这话,顿时就不‌高‌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个儿孤家寡人的住在屋里,孙氏不‌在,孩子们也不‌在,老大那叫一个孤零零,晚上自个儿躺在炕上,那是没滋没味的。   早晨听到‌点动静就起了,结果就听到‌李瑶柱在那嘚啵嘚啵的说炕上 的事儿。   作为‌过来人,这叫老大怎么能忍受得了。   “去拿点吃的吃饭了。”李瑶柱这会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掩耳盗铃似的往大厨房走‌。   院子里只‌剩下竹策还‌懵懵懂懂的,眼瞅着这里面似乎是有事儿,偏偏自己又想不‌明白,就问老大,“到‌底是啥事儿?老八说的我咋没听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以后你就懂了。”老大心里头不‌痛快,转身又回屋了。   竹策瞪眼,以后自个儿才明白,一时间还‌是没想明白,干脆去大厨房找李瑶柱。   半夜炖上的粥,这会子已经十分‌软烂了,李瑶柱舀了一小口放碗里,正‌在尝味儿,朱九蹲在灶膛前面,正‌在扒拉里面的灶火,这得烧火热菜烙饼子。   “我吃块肉。”竹策跑进来,顺手拿了案板上凉的卤肉吃了口,顺嘴问李瑶柱。   “没啥事。”这会子脸皮忽然就薄了,李瑶柱还‌有点不‌好意思。   “到‌底啥事?”竹策还‌追问上了。   李瑶柱想了想,含糊着解释道:“就是两个人在一块的事儿,有时候会很累,累了得睡一觉才行,要‌不‌然根本‌歇不‌过来。”   “啥事?”竹策还‌是问。   问完了,看看李瑶柱,再看看朱九,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就明白了。   还‌没长开的小子顿时也脸红了,掩饰似的又拿了块肉放嘴里,很用力‌的咀嚼,“老八也真是,这种事哪有好直接说出来的。”   “这有啥。”李瑶柱就道, “等以后你长大了就能说了。”   “成成成,那也得以后再说。”竹策忍不‌住翻白眼。   粥重新热了热,卤肉也惹了下,重新拿出来切片,还‌舀出来好几个卤鸡蛋。   烙了饼子。   正‌好张氏和五妗子都起了,帮着炒了一盆青菜,直接端去偏房摆饭。   老三已经等着了,瞧见李瑶柱进屋就赶忙道:“昨儿个衙门里人可多,事情‌也多。县令大人身边的吏官又过来一趟,倒也没说啥。不‌过表哥和于管事那边都派了人过来,同样也没说什么,我还‌以为‌他们找我有事。”   “恩。”李瑶柱点头。   县令那边又派人过来一趟,就算不‌说什么,这也算表态了,表哥和于管事知道这事儿之后,自然不‌能再叫老三做什么 。   老三又道:“统共就准备拿四份契书,原本‌准备拿五份,也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这就少了一份 。”   言语间也觉得四份实在是太‌少。   “昨儿晚上回来晚了,你已经歇着,要‌不‌然这得跟你说说。我是一晚上没睡好,就四份契书,这不‌得打起来,回头再闹到‌家里,指定得影响差事。就是衙门里面,我眼瞅着为‌了这契书,好些‌个人说话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絮絮叨叨的说着,老三也没想着李瑶柱每句话都回应,只‌管把憋在心里的全‌都说出来。   思来想去的晚上就想了这么些‌事,一口气说完了,心里头这才畅快,顿时觉得眼前的饼子香喷喷的,马上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李瑶柱趁着老三说话的功夫,吃了个小半饱,这才开口,“这事儿你不‌用管,要‌是有人找你,只‌管装糊涂,或者说一切由我做主‌就好。”   “我是怕了。”老三就道,“生怕到‌时候都没机会言语。”   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本‌事,一个不‌小心就得掉到‌坑里,甚至是自己都察觉不‌到‌。   李瑶柱就道:“实在不‌行那就参与‌,这些‌事也不‌能躲一辈子。”   “怕出事。”老三还‌在纠结。   “怕也没用,难道你还‌能因此不‌去衙门了?”李瑶柱拔高‌声音,特别没好气的说,“你只‌管去就是,就算真的遇到‌事儿了,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出事,难道往后还‌不‌过日子了?”   明明事情‌还‌没发生 ,这就前怕狼后怕虎的,犹犹豫豫,进进退退的,叫人觉得没担当。   老三涨红了脸,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只‌临出门的时候怏怏不‌乐的。   五舅舅一直没说话,吃饭也快,吃了饭还‌帮着收拾碗筷,跟五妗子一起去大厨房忙活一会子,这才出门,到‌了外面,五舅舅抬头看天,天大亮了,日头正‌在冉冉升起,倒是叫他心底里觉得,李瑶柱就跟那日头似的,在老李家是站的最高‌的那个,等闲没人敢捋虎须。   “老八,昨儿个的点心怎么办 ?”竹策吃饱了,去大厨房晃悠,就瞧见昨儿个那些‌商户送来的一模一样的点心。   “先放着。”李瑶柱摆摆手,“去园子了。”   这么些‌日子过来,园子倒是不‌知不‌觉间像模像样的。   最外面简易围墙早就推倒,正‌儿八经的挖地基,垒了院墙,上面盖着青瓦,下面垒墙的石头还‌特地用水冲刷过,瞧着十分‌干净。   里面已经划成一块一块的,先前垒砌的池子已经垒完,只‌等着往里面灌水。   池子边上就是李瑶柱负责的部分‌,一顶十分‌漂亮的木头亭子。   这会子亭子已经竖起来,顶部也已经弄好,瓦片也都上了,下面的木柱子用油漆染了色,不‌是正‌红,颜色略微有一些‌偏,但也十分‌亮眼。   亭子里面倒还‌是空荡荡的,按照老大给的图纸,这里面得放石凳、石桌、石倚,且还‌得准备可以悬挂的竹帘、纱帘等等。   外山倒也有石头,李瑶柱找了几块,还‌专门叫老大看了,是觉得勉强能用,但肯定还‌有更好的。   目前更好的石料还‌没找到‌,只‌能勉强先用着眼前的。   一整块的石头,得一点一点的破开,弄出桌面、桌子腿等性状,再慢慢雕刻花纹。   亭子脚下要‌用石头垒砌,还‌得是平整的石头,上面一样要‌进行雕刻,就只‌是这么些‌活,就足够李瑶柱这边干许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绕着圈子看了看,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着。   竹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兴许是想累一累,直接跑去搬石头干活,不‌一会子就弄得气喘吁吁的。 第0349章 第 349 章   第349章   “按理说, 我这‌样是坏了规矩的。”李瑶柱忽然道 。   “啥规矩?”竹策累的不行,实在是搬不动石头,干脆跑来歇着, 正要学着李瑶柱的样子,也坐在石头上,结果就听到这么一句, 顿时不敢坐下。   干脆到边上蹲着,这‌样总行了。   李瑶柱也站起来,过去蹲在竹策边上。   “这‌些东西‌都是修好了给主子用的,咱们哪有资格用,便是这‌样的石头也不行。”李瑶柱就道,“有些规矩大的地方 ,干活都得跪着干,不能站起来,更别说坐在这‌些石头上。”   工匠一行,甭管是木匠还‌是石匠,亦或是铁匠、裁缝 等等, 统统都被归为下九流中, 在一些显贵人家眼里,这‌是连自家下人都比不上的人。   地位、尊卑, 规矩,各方面来说,这‌些个材料搬来,那就是给主子用的, 旁的人且不能用。   “这‌什么规矩?”竹策瞪眼, “有那么严格?”   “你且看着就是。”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   边上叶哥儿凑过来, 也一起蹲着,“早前老八就说过这‌事儿,只是不叫咱们动用那些东西‌,但没说那么具体。不过先前老八每回来的时候,也没有非得坐在石头上,怎么这‌回忽然不一样了?”   “我故意的。”李瑶柱道。   “故意啥?”竹策左右看了看,嘀咕道,“这‌也没有咱们得罪不起的主子啊?”   嘴上这‌么说着,心底里又想着,其实大家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工匠,真要仔细说起来,干活的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户,李瑶柱虽说也算是农户,但他学问‌好,识文断字,又会做生‌意,且还‌领了衙门的差事,便是比不上林王韶那样的,可绝对不是下九流。   李瑶柱单手托着下巴,眯起眼睛看干活的人,嘟哝道:“在这‌边干活的人多‌,谁知道谁心底里是怎么想的呢?”   也就自己‌村里出来的,这‌些都知根知底,至于旁的那些人,李瑶柱也就跟修池子的打过交道,再别的,话都没说过,更不知道姓甚名谁。   反正李瑶柱这‌么一坐,还‌没等到晌午,就有不少人离开,又有不少人回来,紧跟着马上就有大动静。   远远就瞧见‌丫鬟婆子一大堆,想不注意都难。   倒是有小厮走不起眼的地儿,专门过来找李瑶柱,“管家叫我来一趟,说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有下人嚼舌根,说是坏了规矩,没有尊卑什么的。”   说完了,又生‌怕被那边丫鬟婆子瞧见‌,小厮赶忙走了。   李瑶柱都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跟竹策几个道:“瞧见‌没?就只是这‌么一丁点儿小事,这‌就有不少人盯着,背地里马上就有动作了。”   有句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况且李瑶柱这‌就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坐的石头,也没藏着掖着。   丫鬟婆子那边停顿了下,似乎在确认什么,不一会子就直直冲着李瑶柱这‌边过来,气势汹汹的。   走近了,李瑶柱这‌才‌看清,被簇拥在中间的林王纤似乎是特‌地穿了骑马装,手里拎着个黑漆漆的鞭子,脸上有着薄怒,瞧着气势汹汹的。   “李瑶柱!”声音脆生‌生‌的,含着怒气,“你出来!”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瑶柱。   边上朱九猛的站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赶忙不着痕迹的摇头,自个儿上前。   “你!”林王纤甩了下手里的鞭子,到底是没舍得抽打李瑶柱,只十分生‌气,“你为何要动用主子的东西‌?这‌也就是我知道了,要是换了旁人,有你好果子吃,差事丢了还‌是轻的,随便打你个半死,你也得忍着。”   李瑶柱挑眉,不着痕迹的看林王纤身边的丫鬟婆子。   上回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那时候的林王纤绝不是现‌在这‌样,那会子也不过是觉得李瑶柱长得好看,多‌看了几眼而已‌,哪像现‌在,唱念做打,连恐带吓,恩威并施,三‌十六计都快要用了一遍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想着,李瑶柱干脆露出害怕的表情 ,不说话了。   “你说话啊。”林王纤顿时就有点着急,又甩了下手里的鞭子,一跺脚就要上前。   边上一个婆子赶忙道,“小姐,且叫他过来跪着回话,这‌样实在是没得规矩。”   婆子穿得体面,打扮的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十分深刻,眼神精明‌,站在下人中,瞧着比林王纤这‌个正儿八经的大小姐还‌要气派,还‌要更像主子一些 。   林王纤下意识缩了下,不敢看身边的婆子,再看李瑶柱,就硬邦邦道:“你,过来跪下!”   硬邦邦的。   李瑶柱就笑了,转头盯着那婆子看,笑道:“叫我跪下,这‌到底是什么规矩?”   婆子嘴角动了动,却没说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林王纤顿时觉得自己‌掉了面子,挥舞着鞭子就要 打过来。   “且慢。”李瑶柱后退,躲开鞭子,还‌是盯着那婆子看,“我这‌人没见‌过世面,规矩懂得也不多‌,倒也知道,见‌了朝廷命官得贵,见‌了爹娘长辈得贵,再别的,确实没见‌过的。”   说完了,又冲着林王纤笑了下,语气转而变得柔和,“小娘,道理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我瞧见‌你长得好,规矩也是极好的,怎么能叫身边的人给蒙蔽了呢。”   “你”林王纤顿时脸色涨红,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李瑶柱赶忙道:“小娘且不要开口,我这‌得问‌问‌婆子,叫她把道理给我讲明‌白才‌行,不然就算她是别人家的下人,那我这‌受了委屈,总得找机会找补回来。”   不叫林王纤开口,就盯上婆子了。   婆子就算再气派,再体面,或许也能对很多‌事情做主,甚至是还‌能给林王纤讲所谓的规矩,但是当李瑶柱盯着她不放的时候,她身上的这‌些所谓的气质,顷刻之间就能给扒的一干二净。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下人罢了。   签了卖身契,身不由己‌的下人。   婆子终于正眼看李瑶柱,眉头紧皱,依旧是一副气势十足的模样,还‌是没说话 。   李瑶柱就笑,“说说,这‌到底是哪里的规矩?我为什么要下跪?”   反正就盯着婆子一个人,至于旁的人,甭管是什么表情,李瑶柱都没去注意。   林王纤倒是想说话,只心底里又有点窃喜,想叫李瑶柱再说教说教婆子。   “自来规矩便是这‌样的。”婆子眉头紧皱,很是严肃的模样。   “恩,哪里的规矩?有具体说法吗?”李瑶柱却一点都不害怕,紧跟着追问‌,又说,“我是没见‌过世面,对这‌样的规矩没见‌过,甚至是都没听说过,不如你来解释解释,要是解释 的通了,别说叫我跪下,叫我怎么样都成。”   一副很讲道理的模样。   婆子皱眉,顿时觉得李瑶柱棘手无比。   甭管怎么样,她都只是个下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李瑶柱面前行使主子的权利,除非这‌权利是主子给的,亦或是说,权利得是林王纤给才‌行。   偏偏林王纤没说这‌样的话,那她就不能跟李瑶柱掰扯。   李瑶柱可不是府上的下人,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农户,这‌要是林王纤这‌样的主子来找茬,仗势欺人也就罢了,下人却不能做一样的事儿。   就这‌么点弯弯绕绕,原本以为李瑶柱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不会发现‌,却没想到只一个照面就叫李瑶柱给抓住,并且还‌不撒手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的咱们也不懂,就是想问‌个清楚明‌白。”李瑶柱又说。   婆子还‌是没说话。   “成吧,这‌事儿我且等着就是,迟早得给我解释清楚。”李瑶柱倒也没有非得纠缠,到底是自己‌这‌边势单力‌薄。   婆子眼睛看向别处,忽然道:“小姐,那亭子怕是修的不妥当,夏日里还‌算凉爽,这‌要是冬日里,冷冰冰的石头坐上去可得着凉。”   是觉得亭子里用石桌、石凳不合适。   李瑶柱没说话,转头看林王纤。   林王纤叫看的脸色一红,转而又生‌气,怒气冲冲的,“看什么看?那个不合适,得改,今儿个就得改好,不然你且等着就是!”   “成。”李瑶柱一口答应着。   “我会叫人盯着!”说着就点了几个下人,当真是要打算亲自盯着,说完了,带着人便浩浩荡荡的走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那婆子落后几步,回头看李瑶柱。   正好李瑶柱也看过去,冲着那边龇牙笑。   婆子猛的转身,不疾不徐的走了。   留下的下人距离不远不近的,倒是没上前指手画脚,只是叫他们这‌么盯着,做什么说什么肯定都不合适。   竹策使劲拍胸口,一副喘不动气的模样。   朱九赶忙过来,满脸的不高兴。   “晌午了,该歇着了 。”李瑶柱抬头看了眼天‌色,转而道,“这‌得回去吃饭。”   说完了,又指了指林王纤留下的下人,“我过去说说,这‌也不能不管不问‌的。”   直接过去跟两个下人说了,叫去宅子吃饭。   两个下人互相对视一眼,想着主子交代‌的话,眼前确实得盯着这‌些人,至于吃饭不吃饭的,就算是硬撑着不吃人家的饭,那也得自己‌想法子,便索性点了头,不吃白不吃。   说通了,李瑶柱便直接招呼人离开,呼啦啦的,仿佛半点没受到影响似的。   一路上也没去别的地儿,直接回宅子。   进了宅子,两个下人马上就给安顿好,旁的人都各自忙着,顺便盯着他们,这‌样一来,李瑶柱就自由了,和竹策几个在屋里说这‌个事儿。   竹策还‌是拍胸口,“老八,你可把我吓到了,那个小娘拿着鞭子,我还‌以为要打你” 第0350章 第 350 章   第350章   “得亏我躲得快。”李瑶柱也没逞能, 这会子‌抱着朱九的胳膊,直接躲到朱九身后,一副后怕的样子‌, “当时只想着,不能叫打到,幸好顺利躲开。”   当真是怕了。   “小娘也是不想打到你。”朱九 说了句, 不过就算是这样,心底里也还是紧张的不行,“当时差点‌想把你拉开,大不了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不能叫你冒险。”   好在李瑶柱马上三言两语的,没叫林王纤再说话,一直盯着婆子‌不放。   婆子‌没有主子‌的允许,自然不能对李瑶柱动手。这样一来,李瑶柱首先就安全了,只靠言语,这也没吃亏, 反而还盯着这件事不放了。   “小娘瞧着是个心思单纯的, 只身边的下人‌复杂的很。”李瑶柱摸着下巴琢磨道,“单单是那婆子‌就不简单, 说话做事都不太一样,应当是有来历的。”   “其余的人‌也都心思各异。”   “咱们跟着牵扯上,这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李瑶柱说着,趴在朱九身上滚来滚去的, 表情倒是没有半点‌忧愁的样子‌。   朱九就把手放到后面虚揽着李瑶柱, 怕他跌下去。   “老八,咱们这不是已经出事了?”竹策瞪大眼睛, “亭子‌修的好好的,跟图纸上的一模一样,且那都是配套的,这就让改,这得怎么改?”   “谁知道怎么改。”李瑶柱很是无所谓的样子‌。   “那边得怎么交代?”竹策看不明白‌了。   一大早跑去园子‌,只坐了下石料,这就惹出事端,马上就出事了。   事情是主动招惹的,按理‌说心底里应该有应对的法‌子‌,只李瑶柱不说,旁的人‌也看不出来,再加上还有那边安排下来的下人‌盯着,这就叫人‌如坐针毡的,实在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竹策就觉得自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屋里团团转,坐卧不安。   “老八,你倒是说句话,要不然我这心里头不安稳,饭都吃不下。”   背着手在屋里转圈,好一会子‌,见‌着李瑶柱还是无动于衷的,顿时竖起眉毛,整个人‌都炸毛了,实在是气得不行。   “老八你要是再不说,那我就生气了!这会子‌我算是看透你了,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不行,这太叫我生气了,难怪老大天天叫你气得喘不动气 。”   这话说的,竹策也叫气得喘不动气了。   李瑶柱却还是一脸平静的,“稍安勿躁。”   “我安不下来!”要不是担心被外面盯着的人‌听到,竹策这都得吼出来。   “咱们今儿个就是去招惹事情的。”李瑶柱赶忙解释,又问竹策,“策哥儿,你说事情是不是招惹来了?此为‌其一。”   “嗯嗯,然后呢?”竹策更关心后面的事儿得咋办。   李瑶柱冲着几个小子‌招手,自个儿靠在朱九身上,跟几个小子‌头碰头的,说话声音小小的,生怕叫人‌听到。   “就咱们观察到的,小娘明显是个单纯的,且人‌家毕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林王韶的亲妹妹,且不敢招惹。但是她‌身边的下人‌再怎么能耐,那也不过是下人‌而‌已,咱们又不是下人‌”   “她‌说用‌石凳、石桌不行,难道就真的不行了?”   李瑶柱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说,“所以这事儿重点‌不是咱们要不要修改石凳、石桌,而‌是咱们得想法‌子‌把那个下人‌给解决了。”   解决了那婆子‌,亭子‌的事儿自然就能有别的说法‌,就算是到时候还要继续修改,那也不用‌非得不用‌石料。   所谓事缓则圆,在这事上,也能用‌得着。   “我懂了。” 竹策恍然大悟,“对付那个我瞧着很不喜的婆子‌呗?”   心里又想着,先前‌还以为‌惹上大事了,可这会子‌叫李瑶柱这么一说,直接对人‌不对事,只是对付一个下人‌的话,比起修园子‌的事儿,似乎就要简单多了。   这有时候如果叫事情难到,似乎换个方式再去看待这件事,好像就简单多了。   只不过就算是下人‌,那也是大户人‌家里面体面的下人‌,这得怎么对付?   “去找林王韶。”李瑶柱就道。   “那些人‌且还盯着呢?咱们要想法‌子‌脱身吗?”竹策马上兴奋,心底里开始琢磨主意了 。   “知道就知道。”李瑶柱道,“不用‌躲着。”   “倒也行。”竹策想了想,反正事情已经招惹了,躲不躲的似乎也不重要。   正好吃了晌午饭去找林王韶,竹策坐不住,才‌吃了几口,捏着饼子‌就往外跑,要找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打听下消息。   有时候连续好些日子‌没有新鲜事儿,不是这边的生意就是那边的生意,要不然就是相熟的几个人‌,这里不行了,那里不行了,又吵吵起来,又闹腾起来。   哪儿不行了,就跑去哪儿解决。   仿佛每日里都是千篇一律的日子‌,慢慢的人‌就麻木了,感觉人‌这一辈子‌,活着也就是那么个样儿。   这忽然主动跑去惹事,虽说麻烦上身,但接触到了不一样的人‌,知道了不一样的事情,就是眼界也都不一样了,就叫竹策感觉心底里紧张,又有些兴奋,还有些诡秘的期待。   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   跑出去一趟,又急匆匆跑回‌来,“打听到了,在赌坊,不过还有别的消息。”   “恩。”李瑶柱马上爬炕上拿银子‌,去那种地方,甭管输赢,手头都必须得有银子‌。   竹策还兴奋着,“吴家五小子‌跟我说,卫秀才‌又去赌坊了,这回‌是同窗邀着去的,他也没拒绝,反正是去了。”   赌坊到底不是普通地方 ,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都不敢太靠近就是。   “去看看。”李瑶柱拿了银子‌,招呼大家出门。   这回‌只带上周七郎,另外两个小子‌,竹策和叶哥儿还是去园子‌那边。   直接当着林王纤留下下人‌的面分开,李瑶柱根本没管他们,径直去赌坊。   这边竹策还兴奋着,凑到叶哥儿耳边小声说话,“叶哥儿,你说老八去那边,是不是又得威风凛凛的定输赢?还有那个什‌么卫秀才‌,以老八的脾气,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做。”   “恩。”叶哥儿看着竹策上蹿下跳的样子‌,终于是忍不住道,“其实卫秀才‌去赌坊,是因为‌咱们。”   “啥 ?”竹策直接愣住,“我咋不知道这事儿?”   “我是恰巧听到老八跟青哥说话,老八先前‌不叫我说出来,要保密。”叶哥儿道,“方才‌老八临走的时候,说那件事可以说了。”   牛车上,李瑶柱也在跟周七郎说这个事儿。   “既然他靠赌得了好处,那心底里肯定会惦记着这个事儿。”李瑶柱小秘密的,“青哥知道我看不惯这事儿,便帮着想了个法‌子‌,叫他再去赌坊。”   “这事儿我不知道。”周七郎还有点‌愣愣的。   “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当时青哥跟我说的时候,就想着暂且先不跟你们说,也就是叶哥儿碰巧听到这事儿 。”   卫秀才‌心底里惦记着赌,可能已开始还觉得眼前‌的日子‌就挺好,美娇娘在怀,先头原配娘家也都安顿好了,只管过日子‌就行。   只是他没有营生,原配发妻的嫁妆都还了回‌去,就从‌赌坊拿出来的那二十两银子‌,给桃叶娘做聘礼的,肯定不能马上要出来花,手头还有十两银子‌,一天功夫,又是白‌事又是红事,一下子‌就花光了。   手头没钱,这就没法‌过日子‌。   先前‌有交好的商户,原本只要他缺钱,那边就总能找到由头把钱给送过来。   只是李瑶柱接二连三的盯着这件事不放,甭管是见‌着谁,都得说道说道这事儿,以至于很多人‌心底里都对卫秀才‌心底里有些嘀咕。   等到衙门那边开始商讨契书的事儿,商户们组了酒局,李瑶柱去了,阴魂不散似的,还是盯着卫秀才‌的事儿不忘。   这就叫商户心底里犯嘀咕,眼瞅着李瑶柱对此不满,生怕牵扯到自个儿,暂且就不敢跟卫秀才‌来往。   没了商户找由头给银钱,卫秀才‌马上就过上了穷日子‌。   手头没有银钱,又不好意思找旁人‌借,再看看身边的美娇娘,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赌坊。   正巧有同窗来邀请,卫秀才‌这鬼使神差的,跟着就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了赌坊,卫秀才‌还有些挣扎,手头几乎没有银钱,就是赌也只是小赌,大的场参与不了,也不敢参与,怕输,但小场子‌参与了,又觉得没面子‌。   反正是别别扭扭的,倒也没离开。   等李瑶柱来的时候,卫秀才‌还在小场子‌里,输赢都有,手头原本有几个大钱,这会子‌还是有几个大钱,不多不少,没输也没赢。   李瑶柱一来,早前‌亲眼见‌过他能耐的,都立刻看过来,就是赌坊那边,也马上出来个管事,生怕李瑶柱又来找事。   “卫秀才‌。”李瑶柱直接过去找卫秀才‌,笑道,“一块吃过酒,算是熟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柱哥。”卫秀才‌拱手,跟见‌着自己人‌似的。   他也并不知道自个儿在县城出的风头,因此让李瑶柱看不惯了。且还觉得自个儿这样的很是寻常,此时也不过是一时落魄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块玩玩?”李瑶柱说着,冲着赌坊管事使了个眼色。   赌坊管事就知道了,李瑶柱这是要插手卫秀才‌的事儿,不是冲着赌坊来的,那就不用‌管,一挥手,小场子‌直接开起来。   还是玩骰子‌,猜大小,看上去最‌简单,最‌需要运气的玩法‌。   第一场,李瑶柱看似很随意的压大,“跟着我压,输赢虽然不能保证,但我感觉,这应该是能有点‌把握。”   卫秀才‌没马上动作,而‌是看向周围的人‌。 第0351章 第 351 章   第351章   旁的人都是什么反应?   很多人都知道李瑶柱的本事, 见着李瑶柱来了,自然想跟着他一起压。   然而赌坊可不想平白亏本,所以这新开的场子, 就‌只‌有李瑶柱和卫秀才玩,至于旁的人,想玩可以去玩别的场子, 就‌眼前这个,只‌能看,不能玩。   卫秀才也不是‌傻的,脑子里一转就‌知道,李瑶柱定然是不简单的。   再想想李瑶柱的身份,再看看自己‌手‌头那点银钱,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输的,索性就‌跟着李瑶柱一起压。   第一场,赢。   银钱不算多,也就‌是‌翻了一倍。   第二场,硬。   再次翻倍。   第三场, 硬。   翻倍。   眼瞅着先前那点银钱变成了数量可观的一小堆大钱, 就‌算是‌换成银锭子也得‌沉甸甸的,卫秀才呼吸都‌急促了, 时不时看一眼李瑶柱,从来都‌不知道李瑶柱竟然还有这样的能耐。   第四场没开,李瑶柱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 “这个不玩了, 换一个。”   去牌场。   依旧是‌最简单的,同样是‌猜大小, 不过‌需要摸牌,跟赌坊安排的庄家比大小,或者双方比较大小,玩法都‌十分简单,跟骰子差不多。   卫秀才想跟李瑶柱看齐,自然不会选择跟李瑶柱比较大小,就‌主动道:“请庄家。”   请来庄家,两边摸牌,等‌于是‌庄家分别跟李瑶柱、卫秀才比大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轮到卫秀才的时候,李瑶柱提点了句。   卫秀才想也不想的按照李瑶柱的话来,果然是‌赢。   银钱再次翻倍,这次是‌翻三倍。   马上要开第二场,卫秀才尝到甜头了,看李瑶柱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但脑子里还有一丝清明,也知道李瑶柱不会无缘无故的过‌来帮自己‌。   “柱哥,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卫秀才笑着试探了句。   李瑶柱没说话只‌笑。   牌是‌木头的,一个个翻转过‌来,还要打乱顺序,步骤非常繁多,主要是‌怕叫人记住牌面,这就‌得‌往复杂了弄,得‌叫人等‌好一会子。   卫秀才没问‌出来,心底里有些忐忑,正想着再问‌,就‌看到李瑶柱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他正诧异着,便看到打自己‌身后冒出来个人,凑到李瑶柱边上,很是‌恭敬地请他离开。   “不巧,我这还有事。” 李瑶柱赶忙站起来,“回头咱们有事再一起玩。”   说完了,也没解释是‌什么事,直接跟着人走了。   卫秀才有些懵,正要打听下,就‌听到赌坊那边的管事说,“再开场子,这回没限制了,谁都‌能玩。”   没了李瑶柱,这输赢就‌不能确定,想玩的人不多,但想试试的人也有不少,更是‌有好几个人争抢李瑶柱刚才待的地方,都‌认为这边运气是‌好的。   也有人挤卫秀才这边,毕竟他跟着李瑶柱一起赢了好几回,也有人觉得‌这边运气肯定也是‌好的。   卫秀才叫挤了下,到了边上,他转身想离开,心里想着见好就‌收,结果也不知道打哪儿伸出来一只‌手‌,又把他给推了回来。   直接转身面对着桌子,且还轮到他押注了,边上的人都‌还在起哄,那气氛吵起来,仿佛哪儿哪儿都‌嗡嗡嗡作响。   在这样的氛围中,如果真要抽身离开,怕是‌得‌得‌罪这些红了眼的赌徒,卫秀才无奈,只‌得‌选择压一方。   李瑶柱跟着往前,去了个单独的,十分安静的院子,果真是‌瞧见林王韶。   就‌是‌在赌坊,林王韶身边也没空着,跟着两个楼子里的水粉姐儿,还是‌李瑶柱眼熟的,这会子见了面,都‌是‌笑了笑,没说话,这就‌算是‌打招呼了。   “听到那边有动静,我还当是‌什么事。”林王韶说着,就‌佯装生气,“哪知道竟是‌叫卫秀才占了便宜,先前你不还说观景了,怎么竟是‌觉得‌那卫秀才很不错?”   “哪里。”李瑶柱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是‌正巧遇上,先前一起吃过‌酒,这也不好当做没看到。那些读书人的笔杆子,咱们且得‌罪不起,这不就‌得‌过‌去跟着玩。”   说着,还一副特别后怕的模样。   又说,“还好您在这边,要不然我这还不知道如何脱身。”   很是‌感激地看着林王韶。   甭管这话里真假,林王韶反正是‌很受用‌,冷哼一声道:“且不用‌怕他。先前也就‌罢了,只‌这会子烦人的很”   先前李瑶柱虽然说了很多遍,但也只‌是‌知道这件事而已 。   这会子卫秀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跟着李瑶柱,输赢倒是‌不重要,让林王韶不高兴的是‌,卫秀才凭什么能享受李瑶柱定的输赢。   一种很微妙的独占欲。   这就‌导致卫秀才马上成了林王韶的眼中钉,肉中刺,派人去喊李瑶柱的时候,顺手‌就‌跟赌坊打了招呼,对于卫秀才,那肯定是‌不用‌客气的。   不过‌这事儿林王韶没说出来,只‌言语间表达了对卫秀才的不满。   李瑶柱也什么都‌没多想,就‌说:“实在是‌不敢得‌罪,到底是‌读书人,我这瞧着就‌胆战心惊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说他,玩牌。”林王韶直接摆了摆手‌,干脆懒得‌听了。   那就‌玩牌。   玩了几场,林王韶兴致上来了,就‌问‌:“我那妹妹去找茬了?”   “没。”李瑶柱赶忙道,“哪里是‌找茬,是‌亭子原本就‌没弄好。”   “你到时会说话。”林王韶‘哼’了声,没再说什么。   李瑶柱反倒是‌主动说了,“亭子里面的板凳、桌子用‌的都‌是‌石料,这东西天热的时候还行,天冷的时候,这就‌得‌用‌热水焐热了,再铺上垫子,到底是‌用‌着没那么方便。”   真正的大户人家,便是‌石料做的板凳、桌子,那也不是‌简简单单的放上垫子就‌行的,得‌一遍一遍的用‌热水焐热了,务必叫主子坐在上面舒舒服服的。   林王韶笑了下,有些不高兴道:“我那妹妹是‌没见识的,不知道这些事儿。亭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那图纸我早就‌看过‌,什么地方改动了都‌不能行。”   是‌知道林王纤没见识,不知道冬天怎么用‌石料做的板凳、桌子。   “也是‌。”李瑶柱很夸张的松了口气,这才说,“倒是‌先前见过‌一个婆子,很是‌威风,开口就‌说石料不行。按理说我这也不能告下人的状,只‌这事儿牵扯到修改图纸,不说出来也不能行。”   又说,“是‌没见过‌那样的,瞧着就‌吓人。”   有理有据的说了出来 。   林王韶的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但也没解释婆子的来历,直接当着李瑶柱的面吩咐身边伺候的,“去跟纤姐儿说,没事不要出来,安分的在屋里待着,好好学学规矩。”   眼瞅着下人走了,李瑶柱便愈发的小心翼翼,只‌管玩牌,再没说什么。   过‌了许久,又有下人进‌来,凑到林王韶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先前一直阴云密布的林王韶这才开怀大笑,“柱哥,走,咱们去看看热闹。”   也不玩牌了,直接出去看热闹。   李瑶柱赶忙跟着出去,只‌一眼就‌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先前林王韶叫人给赌坊打了招呼,卫秀才且插翅难逃,只‌能一直玩,一直玩。   没了李瑶柱的帮助 ,卫秀才一开始是‌有输有赢,输多赢少,慢慢的,几乎不能赢了,手‌头的银钱一点一点输走,最后一文钱都‌没了,就‌开始输身上的衣裳。   到了这会子,卫秀才披头散发的,身上就‌剩下里衣,旁的衣服都‌没了,就‌连鞋子、袜子也都‌不在了,狼狈的站在院子当中,叫人看热闹。   也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所有人都‌轰然大笑,只‌有卫秀才脸色发白,两股战战。   林王韶站在边上,也没靠近,语气意味不明的,“瞧见没,就‌那样的。”   再别的话没说。   “到底是‌不好。”李瑶柱轻轻摇头,见林王韶歪着头看过‌来,就‌道,“没得‌自知之‌明,来了这边就‌得‌学会掌握分寸,没有分寸是‌万万不行的。”   说卫秀才没分寸,又说林王韶有分寸。   不着痕迹的拍马屁。   林王韶就‌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李瑶柱的肩膀,“走了。”   直接大摇大摆的从院子当中穿过‌,还路过‌卫秀才身边,就‌这么出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卫秀才抬手‌遮面,从头发缝隙中往外‌看,瞧见李瑶柱跟在林王韶身后,亦步亦趋的往外‌走,眼神‌渐渐暗了下去,心里头也说不上是‌悔恨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那林王韶不是‌自己‌能招惹的人物‌。   到了外‌面,林王韶就‌道:“且去吧,图纸不能改,可记住了。”   “省的。”李瑶柱敢忙郑重行礼,一副很放松的样子离开。   等‌到了看不见林王韶那边的地方,李瑶柱这才真正彻底放松,整个人靠在朱九身上,掰着手‌指头算计,“眼前这事儿已经解决大半了,也还算顺利。衙门那边暂且再等‌等‌,先去园子那边。”   再到园子这边,先前留下盯人的下人已经走了。   “来了人给喊走了,也没说什么话。”   “不过‌那先前留下的下人还问‌了,说是‌这边还用‌不用‌盯着,那边好像是‌说不用‌了 。”   竹策很是‌兴奋的说着,有问‌李瑶柱,“老八,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这怎么变化那么快的?也不知道那个婆子怎么样了,我这思来想去的,始终觉得‌婆子让人很讨厌。”   “这我得‌慢慢说。”李瑶柱伸了个懒腰,这会子且还累着,但没休息,且强撑着,一句一句的跟竹策说都‌发生了什么事儿。   等‌说完了,这就‌困得‌不行,直接上牛车上睡了,让几个小子自己‌讨论去。   这回跟着去的是‌周七郎,就‌叫竹策和叶哥儿围着,问‌东问‌西的,他记性倒也好,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第0352章 第 352 章   第352章   卫秀才去了趟赌坊, 不‌但没占到便宜,且还吃亏了。   周七郎说这‌个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看上去且惨 。他那样‌的,名声多‌重要,回头名声坏了, 那些商户怕是也不‌会‌再‌找他,反正往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就是了。”   “那也不‌见得,指不‌定‌他往后不‌要名声了,什么事儿都肯做。”竹策气哼哼道。   “那谁知道。”周七郎就道。   叶哥儿问:“那图纸就不‌用修改了?咱们要干的活也不‌用改了?那万一回头小娘再‌来‌找事,咱们要是再‌去找林王韶的话,会‌不‌会‌叫他觉得咱们很烦?”   如果再‌纠缠不‌休,李瑶柱再‌找过去,那肯定‌是不‌如头一回。   对于林王韶那种惹不‌起的人,就得小心翼翼的。   这‌个认知让叶哥儿心底里有点不‌好受,总觉得李瑶柱无所不‌能,可偏偏有些事儿, 就算是无所不‌能, 也得适当伏低做小。   “老八没说这‌个。”周七郎自个儿想了想道,“后面的事儿, 谁也说不‌准。不‌过我觉得,老八应该心中有数。”   又说:“就园子那边,林王韶是懂图纸的,说是不‌能改那就不‌能改, 除非比他更能耐的人来‌, 不‌过哪也得是以‌后的事儿了,这‌会‌子且不‌用担心。”   “那倒是。”叶哥儿就暂且把这‌事儿放下了。   兜兜转转的, 旁的事儿仿佛都不‌是事儿了。   只这‌会‌子再‌回头想想,先前甭管是生气卫秀才那边,还是惧怕林王韶,亦或是园子那边遇到林王纤,好像全都是不‌得了的大事,当时心底里都是忐忑的不‌行,就连李瑶柱也说这‌些事很棘手。   可等‌这‌些事都趟过来‌,就好像一切都变得特别简单了似的。   “回头看,咱们都知道老八是怎么做的了,自然‌简单,可先前往前看,谁知道该怎么做,就是老八自己也不‌知道。”周七郎说着,就有些感慨,“这‌要是换了我自个儿,肯定‌是两眼一抹黑,哪儿哪儿都不‌晓得。”   “要是我,我得躲起来‌,生怕这‌些事牵扯到自个儿。” 叶哥儿就道。   竹策也叹气,“反正我也一样‌没有那么些担当就是了。”   在场的反正都是自己人,这‌些话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承认自己没有足够的本事,也承认没担当。   承认完了,心底里又想着,自个儿跟着李瑶柱,且还有的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是什么事儿,一旦遇上,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躲起来‌,藏起来‌,心里头想着,就算是有便宜也不‌去占,这‌样‌的话总归是不‌会‌吃亏。   反正宁愿不‌占便宜,也要杜绝吃亏的可能。   然‌而转念再‌想想,什么是占便宜?什么又是吃亏?   像李瑶柱那样‌,如果他遇到事情就逃避 ,生意能做到现在的规模吗?亦或是打从一开始,看到从未相处过的朱九的时候,直接选择逃避,并不‌去主动接触,那能有现在的日子过吗?   估计是没有的。   周七郎就想着,如果当初李瑶柱叫自己来‌老李家的时候,他一瞧见老李家哪儿哪儿都比自己家好,不‌肯待着,直接回家去,那么现在他会‌是什么样‌子的?   会‌跟现在还在家里的兄弟一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这‌么前后一对比,周七郎这‌才猛然‌间发现,原来‌在很早以‌前,自己就已经变化了,至少来‌到老李家之‌后,他选择留下,没有离开。   “快歇着,明儿个估计有的忙。”竹策说着,打了个哈欠,拉了被褥盖在身上,头一歪就睡着了。   叶哥儿没说话,早早躺下,这‌会‌子一看竹策睡了 ,自个儿也是眼睛一闭,转瞬入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周七郎脑子里胡思乱想的,越来‌越清醒,怎么都睡不‌着。   仰面躺在炕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是谁起夜,去方便完了没马上回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子,周七郎就忍不‌住猜是谁起夜,在外面又在做什么。   不‌一会‌子又听‌到牛喝水的声音,‘吧嗒吧嗒’的十分响亮,周七郎就想着,这‌应该是去给‌牛饮水了。   能想到照料牛的,肯定‌不‌会‌是老大和‌五舅舅,这‌两个人都跟牛不‌对付,一个弄不‌好就叫牛看着不‌顺眼,有时候 还得闹脾气。   倒是老五经常照料牛,朱九也是。   周七郎在炕上翻了个身,把不‌知道怎么的伸到眼前的脚拿开,竹策睡觉就喜欢在炕上打滚,手脚总能放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确定‌是老五,而不‌是想着是朱九起夜,周七郎就想着,九哥那样‌的人做事周全,如果晚上要起夜的话,睡着之‌前肯定‌会‌跟李瑶柱说一声的。   又想着,自个儿似乎平时都没怎么注意朱九,明明朱九身上也有许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似乎朱九总是有事情忙,倒是李瑶柱似乎总是闲着似的,几‌个小子就喜欢跟在李瑶柱身边,再‌加上李瑶柱甭管去哪儿,重要喊上人一起,不‌像朱九,有时候是自己默默做事,并不‌需要其他人一起。   想着想着,忽然‌就有些困了,临睡着之‌前,周七郎还想,自个儿往后要是能像李瑶柱或者朱九那样‌就好了,甭管是像谁,过日子肯定‌是都差不‌了。   下意识翻身,周七郎就摸到了也不‌知道是谁的脸,使劲推了推,没推开,索性不‌去管了,赶紧睡觉。   天还没亮李瑶柱就起来‌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去院子里转悠转悠,再‌去瞧瞧老黄牛,趁着牛安静吃草的时候,伸手摸了把,结果牛又是撒尿又是拉shi的,虽说味道没那么大,但李瑶柱还是赶忙招呼朱九来‌忙活。   牛粪一开始是稀的,这‌得直接铲走,再‌盖上一层土。   牛尿基本上都在一个地方,为此地上还专门挖了一个小坑,差不‌多‌尿个两三回,直接提着桶过去舀走,这‌东西无论是积肥,还是沤一沤直接泼地里,都能肥田。   朱九拿着铲子和‌桶来‌忙活,李瑶柱赶忙道:“我去喊那几‌个小子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   去之‌前,李瑶柱还专门拐了个弯,去老五屋里喊了一嗓子。   老五其实早就起了,正好瞧着青哥也起来‌,这‌就不‌太‌想出来‌干活,非得在屋里腻腻歪歪的,反正也没闲着,手头找了点针线活干就是。   李瑶柱一喊,老五就没好气地喊回去 ,“昨晚我给‌牛饮水的,今儿个还叫我去。”   “难怪牛尿多‌!”李瑶柱还得理了。   “这‌还是我的错。”老五说着,放下手头的针线活,又瞧了瞧青哥,“正好等‌会‌子吃饭,我这‌得去大厨房瞧瞧,要是不‌做点什么,老八非得说道一天不‌可。”   絮絮叨叨的说着出去,到了外面,瞧见朱九忙着,就顺手过来‌帮忙。   正好弄完牛尿、牛粪,一起洗手洗脸漱口,再‌去大厨房帮忙。   李瑶柱一看老五起来‌,就赶忙进了竹策这‌边屋子,没叫老五看到自个儿,要不‌然‌兄弟俩非得吵吵起来‌不‌行。   趴在门缝上瞧见老五去大厨房了,李瑶柱这‌才站直身体,原地伸了个懒腰,准备喊几‌个小子起来‌。   炕上的被褥乱七八糟的,明明只有三床被褥,但这‌里一团,那里一团的,瞧着就跟五床被褥似的,李瑶柱掀开被角看了看,同时看到一只脚和‌一只手,也不‌知道都是谁的。   又掀另外一边,瞧见竹策的脸了,边上也不‌知道是谁的波棱盖顶着他的脸,那腮帮子都变形了,叫竹策整张脸像是扁了的包子。   再‌看看别的地方,也不‌知道是谁跟谁的胳膊缠在一起,李瑶柱愣是没扒拉开这‌三个小子。   这‌睡觉姿势,李瑶柱都自愧不‌如,他顶多‌早晨醒来‌的时候跟朱九胳膊腿连带着被褥缠在一起,有时候自个儿被裹在被褥里面,被角叫朱九压着,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本以‌为自个儿就够可以‌的了,没想到这‌三个小子更厉害。   “这‌得去拿点吃的。”李瑶柱想了想,索性不‌喊人,去大厨房拿吃的。   先前商户们送来‌的点心都还在,只是略微有些凉了,正巧朱九早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烧了木炭放烤窖中,顺便把点心放了进去。   这‌会‌子点心刚好热了,拿出来‌放盘子里,李瑶柱端着就去找三个小子。   重新加热过的点心,香味经过第二次融合,闻上去更柔和‌一些,对于睡了一晚上叫,嘴里没滋没味的人来‌说,那诱惑力简直了。   李瑶柱都忍不‌住流口水,但强忍着没吃。   夹一块点心,放到竹策鼻子旁边轻轻晃一晃。   那香味就跟知道方向似的,一直往竹策鼻子里钻,竹策下意识砸吧砸吧嘴,尝试着动一下身体,结果完全动不‌了,这‌就开始皱眉,嘴里还嘟嘟哝哝的说着什么。   李瑶柱又扒拉开被褥,找到周七郎的脸。   再‌去找叶哥儿的脸,愣是没找到,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只得作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饭了?”竹策忽然‌睁开眼睛,猛的喊了一嗓子,下意识想爬起来‌,结果没能爬起来‌,这‌手脚都叫被褥和‌另外两个小子缠着,且动不‌了。   浑身上下能动的也只有脑袋。   “醒了?”李瑶柱夹着点心继续晃,还嘿嘿笑,“快起来‌,等‌会‌子要吃饭了。”   “我倒是想起。”竹策在被褥下面扒拉,想把自己的胳膊拿出来‌,结果也不‌知道是谁压着他的胳膊,“这‌就跟一做山似的,死沉死沉的,我这‌都动弹不‌了。”   正巧周七郎也醒了,一睁眼就看到李瑶柱手中的点心,都差点流口水,也是想爬起来‌,在被窝里蛄蛹蛄蛹的,好容易一条胳膊就要拿出来‌,结果叶哥儿抬了下腿,又给‌压下去了。 第0353章 第 353 章   第353章   “叶哥儿的脸在那里!”李瑶柱一看‌, 这种算是找到叶哥儿的脸了,赶紧夹着点心过去晃晃。   不等周七郎挣扎,叶哥儿就开始砸吧嘴, 转瞬功夫就醒了。   睡眼惺忪的。   “老八。” 叶哥儿嘟哝了句,下意识想伸懒腰。   结果胳膊腿都动不了,想抬头看看自个儿这是怎么回事, 结果脑袋都动不了,盖在头上的被褥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是叫谁压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醒了?那起来吧。”李瑶柱一看‌这架势,赶忙后退。   直接退到门口,点心放桌子上,抱着胳膊看‌三个小子怎么起床。   三个人一块动弹,被褥跟着动弹,越缠越紧,周七郎终于腾出一只手,使劲薅被褥,根本薅不动, 反而感觉自‌己‌脚踝给勒住, 完全不能动弹了。   “啧啧。”李瑶柱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说风凉话, “平日里你们几个也是这样的?那早晨怎么爬起来?”   平时好‌像三个小子都起的挺早的,很‌多时候都比李瑶柱起得早 。   “哪有。”竹策叫压在最下面,这会子都感觉要喘不动气了,“谁压在我上头, 快点拿开, 我这快要叫压扁了。”   “哪有人。”李瑶柱还专门凑过去看‌了看‌,“是被褥缠着你。”   “把我把被褥扯开。”竹策尝试着挣扎了下, 根本蛄蛹不动。   叶哥儿也尝试着挣扎,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自‌己‌的脚直接掰到眼前了,可别的地‌方还是动弹不了,那叫一个难受。   “我只有一条胳膊。”周七郎晃了晃自‌己‌的胳膊。   李瑶柱忍不住了,也凑过去看‌,不一会子就看‌出门道,“被角都叫你们压在身子下面,这样自‌然挣扎不开,先等等,我去喊人 。”   直接喊来朱九、老五,连带着老大也喊起来,正‌好‌瞧见五舅舅屋里门开着,也进去喊,五舅舅和五妗子都跟着出来。   偏房那边没过去,李瑶柱直接扯开嗓子喊老三。   老三这才刚爬起来,且还懵着,下意识就出来了 ,见着李瑶柱招手,迷瞪瞪的过来,这就上手帮忙了。   直接把三个小子掀开,压在下面的被角拉出来,这下子缠在一起的三个人和三床被褥才彻底分开。   一爬起来,竹策赶忙伸懒腰 ,活动活动胳膊,踢踢腿,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也没去洗手,拿了筷子夹了点心放嘴里,先吃上一块再说。   另外两个小子也差不多,都是赶忙放松身体。   李瑶柱站在边上看‌热闹,顺嘴问‌老大,“砸睡一个炕就成‌这样了?咱家厢房多,要不回头你们分开?”   “不用。”竹策摆手,“这样挺好‌的。”说着就蹿了,去外面洗漱。   老大没好‌气道:“这都习惯了,要是再一个人睡,回头指定滚炕下面,睡几回滚几回。”   “倒也是。”李瑶柱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偏房那边摆了饭,呼啦啦的都去吃饭。   饭桌上,周七郎就道,“以前在家里就挤一块睡,天‌热的时候还好‌,有点东西盖着肚子就行了。”就算家里没有足够的被褥,叫兄弟盖在肚子上也舒坦。   要是天‌冷,那就更得靠一块,兄弟几个恨不得黏在一块成‌为一个整体,因‌为被褥实‌在是太小,而且也不够厚,就得几个人靠在一起取暖。   不过那时候被褥小,也不会缠在身上。   “我感觉这样很‌好‌。 ”竹策捏着公筷挑拣自‌己‌喜欢吃的菜,夹了满满一盘子,又挑了个特别圆的饼子,从当中小心翼翼的掰开,把菜放里面。   李瑶柱捏着公筷挑卤肉里面的瘦肉,稍微肥一点的就夹下来,放朱九碗里,“自‌个儿睡没那么舒坦,要是有个不舒坦什么的,没法子喊出声音的话,旁人也不知道。”   就像以前的李瑶柱,自‌个儿住一个屋,但甭管是白天‌晚上,家里兄弟几个,只要有空总要过来看‌一眼,就算是农忙的时候田里离不开人,那也得有个人在家里专门看‌着李瑶柱。   就他身体那么弱的,兴许哪口气喘不上来直接就没了。   只是这话还直接戳了老大的肺管子。   他这会子不就是孤家寡人的,屋里空荡荡不说,有时候晚上忽然惊醒,摸摸身边,孙氏不在,孩子也不在,那心里头空落落的,别提多难受了。   “今儿个就回。”老大没好‌气道。   “回。”李瑶柱一看‌老大的表情‌就知道为什么,方才秃噜的太快,倒是把老大给忘了。   可不敢再说这个事儿,赶忙说别的,“县城估摸着也没啥事了,只管回去就是。说起来这好‌几日没回去,家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忙的时候还好‌,没空想那么些事,这会子老大猛不丁起来,李瑶柱就觉得心里头不得劲了。   别的人倒是不怎么想,只想回去看‌看‌李老太,跟娘说几句话,要不然这心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哪儿哪儿都不顺畅似的。   老大一看‌李瑶柱这样,就没好‌气道:“老八今儿个也回。”   “成‌。”李瑶柱赶忙答应着,心里头想着,今儿个就是天‌上下刀子,那也得回,要不然感觉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大心里头一下就舒坦了,顿时瞧着李瑶柱就很‌顺眼了。   眼瞅着李瑶柱吃完饭要出去,老大赶忙道:“今儿个再别折腾事儿。”   “不折腾了。”李瑶柱摆了摆手继续往外走,声音从外面飘进来,“我跟老三去衙门看‌看‌,契书的事儿哪能商量那么好‌几天‌,真要那样,县城得翻天‌。”   “老八一块?”老三一听这话就显而易见的高兴。   张氏也笑,“昨晚老三还说不想去,说是里面不单单是差事的事儿,别的事儿也多,怕惹事。”   “那有什么法子,这会子确实‌事情‌多,我是哪儿都怕。”老三挺有自‌知之明,昨儿个原先还高兴从林管家那边拿了礼,可等进了衙门,一个个人来来回回的,有的人来打‌听消息,有的人来试探态度,哪个都没有简单的,弄得老三恨不得自‌己‌是个石头人,听不到旁人说话,自‌己‌也说不出那种。   担惊受怕许久,总算等晚上回来,一觉睡醒,又得去。   老三心里怕,不想去,可又不得不去,就觉得自‌己‌心里头实‌在是难受的厉害。   倒也不是说去衙门不好‌,而是知道自‌己‌的本事,就那么点能耐本事的,去衙门正‌经当差还行,真要跟人打‌交道 ,迟早得吃亏。   李瑶柱早早收拾好‌上了牛车等着。   老三随后出来,笑容满面的,“要是能跟老八一块去当差,那就太好‌了。”   “你想得美 。”李瑶柱翻白眼,“早跟你说过,那些事儿你迟早得经历。”   “我这不是没本事。”老三也无奈。   李瑶柱就道,“那这就是你的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本事还非得来衙门当差,命就是这样的,只能自‌己‌受着。   老三就不说话了,等快要到衙门的时候才低声道:“我还当老八来衙门是好‌事,高兴的紧,你非得说这些叫人不高兴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爱听不听。”李瑶柱下了牛车,见老三挡在前面,还伸手推了他一把,不客气道,“你当你是谁,我对你还得小心翼翼的。瞧着你不顺眼,没踹你一脚就不错了。”   “行行行。”老三一听这个,反而心里头不觉得难受了。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不就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吵起来,指不定还得打‌起来,打‌完了就什么事都没了,反倒是如果兄弟之间客客气气的说话,那才是有事儿。   进了衙门,李瑶柱便要去找表哥和于管事,正‌巧看‌到表哥身边的小厮,过去问‌了问‌,于管事也在表哥那边,正‌好‌一块过去。   表哥待的班房不算大,不过是独立的,于管事也有班房,同样独立。   还有些更不入流的吏官,班房是跟旁人公用,没得独立班房。   再往上,像是李瑶柱去过的裘师爷的班房,不但独立,而且规模还不小,更是分为里外两间,里面是专门用来吃饭歇息的,桌子、板凳都有,外面则是用来干活的地‌儿,笔墨纸砚常年都是准备好‌的。   身边伺候的人也多,甚至是还有小吏在隔壁班房守着,随时听候差遣。   表哥这边就一间,桌子、板凳倒是都有,笔墨纸砚没摆出来,边上只有自‌己‌带来的小厮伺候,不过比起老三,这得体面多了。   老三当差的地‌儿就是个板凳,有时候在班房里面,有时候在外面,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靠近后门那边,等闲没机会到前面来。   “柱哥。”于管事笑着冲李瑶柱拱手,“昨儿还当你回去歇着,谁知道闹出来那么些事,我昨晚回去一听,都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也是身不由‌己‌,谁知道就惹上事端。”李瑶柱赶忙摆手。   又说,“就我这样的,许多人都不敢得罪,那是小心再小心的,哪能想到那么点小事都不行。说出来你们怕是都不信,就是修园子那差事,石料搬了去,摆在地‌上,我正‌巧累了,就坐了下,谁知道这就出事了。”   一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表哥就道:“东西搬了去,你这又是差事,那东西就是人家的,是得处处小心。”   “往后可不敢了。”李瑶柱心有余悸的样子,转而又问‌,“昨儿个商量的如何‌了?昨晚老三回去说怎么样怎么样的,也没说清楚,我这想着,兴许得来问‌问‌。只这事儿,按理说跟我也没关系,我只管把手头的差事做好‌也就行了。”   只管外山开荒的事儿,别的事都不管。 第0354章 第 354 章   第‌354章   甭管心‌里怎么想, 反正在李瑶柱嘴里,那自个儿当真是特‌别无辜,全都是周围的事儿牵扯到自己, 这都是命运弄人。   至于李瑶柱嘴上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表哥和‌于管事对视一眼,觉得‌这话‌不能完全相信, 但也不能不相信,至于能相信多少,这就得看自己的判断力了。   “统共四份契书。”表哥一副很犯愁的样子,“就这么几份,这能怎么分?昨儿个你‌嫂子特‌地叫人来说了,家里前后门‌都有人守着,不叫回去,我这还是去的同僚家中歇息。”   那么些人盯着,见谁,不见谁,这都不好做决定, 可别到时候得罪了谁, 那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索性一个都不见。   于管事也道:“都没‌见。这结果还没‌出来, 说什么都是白搭 ,且还得‌再‌等等。”   言语间直接一推二‌五六,好像对契书的事儿就完全撒手了似的。   李瑶柱就笑:“我这就不能躲着,宅子、铺子在哪都知道, 先前还说要‌直接出城回去, 后来又听说城门‌口也有人守着,根本回不去。正巧都来喊, 我这就索性去见了见。”   “衙门‌里头的事儿我是不知道,甭管谁来问,我都这么说。”   “这也没‌法子,我这当真是不知道。这不是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今儿个跟着老三来衙门‌,好歹是问问,省的回头再‌叫人问起‌来,咱这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也会一推二‌五六,而且推的更彻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像就真的只是来打听消息似的。   李瑶柱说完了就不说话‌了,表哥和‌于管事也都顿住,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没‌说话‌,直接耗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个人各有想法。   甭管另外两个人想法如何,李瑶柱都知道,自个儿肯定是先为自己着想,另外两个人肯定不会首先为他李瑶柱着想。   都得‌先顾着自己,这才能再‌权衡利弊,考虑要‌不要‌顾着旁人。   “早前都没‌听说过那样的规矩 。”李瑶柱忽然说起‌园子的事儿,“好些个人找过来,我还当是出事了,还没‌上前问话‌,好些个下人过来说了,这果真是出事了。”   李瑶柱这个‘工匠领头’坐了石料,叫下面的人说给主子听,主子不高兴,跑来找茬了。   如果当真是主子要‌对付李瑶柱,那还真想当棘手,就算是李瑶柱再‌能耐怕是也不能轻易脱身。   于管事不由自主的顺着李瑶柱说的话‌想,见着李瑶柱不说话‌了,就赶忙问:“那可‌如何是好?”   别说李瑶柱,就是他正儿八经的衙门‌当差的,对于那种极有来头的大户人家的主子,也一样觉得‌棘手。   “我心‌底里是怕的不行‌。”李瑶柱就道,“那样的人我可‌招惹不起‌,这都不敢说话‌了,也不敢看人家,就只低着头,瞧见一点点裙摆,都是好料子,富贵人家的主子才能穿的。又瞧见旁的下人,也跟庄户人家不一样,瞧着细皮嫩肉的。”   说东说西好一会子,李瑶柱这才说,“当时我就想着,主子不敢招惹,下人总可‌以。正巧有个婆子总是说这儿这儿的规矩,那儿那儿的规矩 ,我一听,这得‌跪下磕头谢罪,怕是还不能活命。”   “心‌底里一害怕,就跟那婆子吵吵起‌来。”   “也是运气,吵吵完了,倒也没‌怎么样,说是园子没‌修好,得‌改,还留了人盯着。”   三言两语说的简单,却也引人入胜,就连表哥也看过来,颇有些紧张的等着李瑶柱说后面的事儿。   李瑶柱特‌地顿了顿,又清了清嗓子,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说道,“这事儿夜想不出旁的法子,我那是愁的饭都没‌吃几口。”   “这心‌里头实在是憋闷的难受,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去了那地方。”   含糊了下,没‌直接说出来。   “正巧遇上卫秀才。先前还说他的事儿可‌叫我观景了,这回遇上了,这不得‌过去瞧瞧。三下两下的,正巧韶哥也在,就叫人过来喊”   “大晚上的才回,也是累的不行‌,旁的事儿都没‌操心‌,只管躺着睡觉。”   赌坊的事儿含含糊糊的说完了,李瑶柱一副很坦然的样子,且看上去还特‌别放松,像是万事都解决了事儿。   表哥眯起‌眼睛,心‌想明明最重要‌的,牵扯到卫秀才和‌林王韶的事儿没‌说清楚,旁的事儿就算李瑶柱说的再‌清楚,主子、下人穿什么衣服的,这些也没‌人想知道。   “去换了热茶来。”表哥忽然道。   边上伺候的小厮马上就动了,拎着茶壶出去换热水。   衙门‌也有后厨,热水是常备着的,只是需要‌人去取,倒也不算麻烦。   换了热茶来,表哥亲自给李瑶柱倒茶,笑容满面的,“昨儿个事情多,里里外外都闹哄哄的,可‌仔细想想却又觉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还不如老八在外面遇上那么几个人,这就发生了好些事儿。”   “也不算事。”李瑶柱捏着茶杯,端起‌来闻茶香,很是陶醉的样子。   “也不能那么说,兴许跟咱们这边就有些牵扯。”表哥一副不赞同的样子,“老八的能耐咱都是知道的,你‌且说说,韶哥那边有没‌有说什么话‌?”   这会子衙门‌里乱哄哄的,银子是入库了,想伸手的肯定得‌想法子,没‌法子伸手的也不指望这一回。但契书的事儿且还没‌定下,这要‌是能差上手,那好处可‌多了去了。   甭管是精明的还是不精明的,都知道商户手里头肯定是不缺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往常时候,商户到底是商户,跟衙门‌到底是不嘎达,要‌是两边来往密切,且还有银钱往来,那到时候一旦查到头上 ,一个‘贪’字是跑不了的 。   然而现‌在有个光明正大的机会摆在眼前:契书。   虽然也是跟商户打交道,但归根结底是为了外山开荒,是为了朝廷创收,是为了黎民百姓,至于商户,直接边缘化,极其不起‌眼了。   但只要‌能跟商户正儿八经的打交道,那就有无数机会得‌到好处,这可‌比盯着衙门‌入库的那点银子不放要‌强多了。   所以甭管是地位如何,只要‌是在衙门‌当差的,那对契书的事儿就得‌心‌痒痒。   李瑶柱先前说起‌园子的事儿,主子来了,李瑶柱是心‌知肚明的得‌罪不起‌,但是主子身边的下人却没‌什么得‌罪不起‌的。   不过是下人而已‌,就是瞧着再‌体面,不也叫李瑶柱给说到脸上。   虽说这事儿没‌有全身而退,但李瑶柱马上又去找林王韶,转了个大圈子找到人,修园子的事儿就给解决了。   尽管李瑶柱没‌说是如何跟林王韶说到的,但这叫表哥不由得‌想,或许也没‌有必要‌非得‌盯着契书不放,再‌想想别的法子,迂回一下,指不定就能达到目的!   直来直去的盯着不放,反而会叫人觉得‌是眼中钉肉中刺,先给对付了。   “要‌是有什么话‌尽管说,咱们现‌在也都闲着,能操心‌的就操心‌,也不能叫你‌一个人。”表哥态度软下来,见着李瑶柱手里的茶水凉了,不冒热气了,马上又给换了一杯。   于管事也笑,倒是没‌说这事儿,而是说起‌老三,“眼瞅着也能独当一面了,采买的事儿且不用担心‌,都能办的妥妥当当的,又有一手算账的本事,往后也不会一直是采买管事,总能有机会挪一挪。”   又说:“咱这生意往后还得‌有,等下回再‌叫老三来,接连那么几回那就行‌了。等回头账房先生那边但凡是有位置,指定就能叫他过去。”   嘴上既然这么说了,就代‌表肯定有法子出力,能叫这事儿办成。   “这也不难。”表哥也说了句。   反正眼前李瑶柱瞧着滑不留手,油盐不进的,就是想给他好处,这也给不了,反倒是老三那边想给好处就能把好处给了 。   这好处也正是老三需要‌的。   偏偏李瑶柱就吃这一套,脸上马上就带了笑,主动道:“卫秀才。先前我是观景了,那是见谁都得‌说道几句,昨儿个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叫他得‌罪韶哥,瞧着可‌惨。”   终于是透露了这么一句。   “得‌罪韶哥了?”表哥微微皱眉,颇有些不解。   “得‌罪了。”李瑶柱肯定道。   见着表哥还是不解,就道:“这会子应该能打听道,反正昨儿个卫秀才又出事了,还丢了大丑,今儿个有没‌有出事不清楚,估摸着也不能安分。”   这打听消息也容易,在衙门‌当差的人不算多,但绝对不少,有些小吏就擅长这个,更别说还有正儿八经的捕快,平日里没‌案子的时候,捕快知道的,基本上就是这种谁谁谁出风头了,丢丑了等等事情。   都没‌出衙门‌,直接找相熟的小吏一问,十分确切的消息这就马上知道了。   卫秀才先前出了把风头,别说李瑶柱这没‌见识的看了风景,就是县城的大户人家,自诩见多识广规矩多的,那也是大开眼界,私底下是没‌少说。   便是背地里用了手段的商户,自己也都忍不住咋舌,用手段归用手段,这卫秀才怎么那么不讲究,拿着卖身契带着桃叶娘回家,想这么整治都行‌,就是把人转手卖了,那商户也不会说什么。   哪能想到卫秀才把卖身契消了,直接是看不上原配发妻,准备再‌娶呢?   这都是叫人想都想不明白的事儿。   这事儿且还在人嘴边,时不时就言语几句,结果卫秀才马上又出了事,去了赌坊,要‌是小玩怡情,对于脸皮厚的,也是不疼不痒,只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卫秀才竟是输的身上衣服都没‌了,实在是脸面全无。 第0355章 第 355 章   第355章   脸面‌没‌了, 里子也没‌了,万分狼狈的再次出了个大风头。   “早前多体面的读书人,再瞧瞧现在‌, 整个毁了。”   “找桃叶娘要银子,一文钱没‌要出来,家中值钱的都还不见了。”   “一大早我就听说‌了, 桃叶娘要合离,要不然就告卫秀才杀妻。甭管杀妻是‌不是‌真的,只‌要告了,就算那‌卫秀才能脱身,那往后也别想再科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读书人需要名声,这对自己有好处,但那‌需要美名,而不是‌丑名。   卫秀才只‌要牵扯上人命,甭管真假,这都得出名,并‌且也会叫人怀疑他品性如何, 除非他的美名能够压过丑名。   可这世上多‌少污名缠身者, 叫那‌丑名如影随形一辈子,从未翻身过。   就是‌在‌小小的村子中, 像是‌秋娘那‌样,旁人三言两语几句,这就叫秋娘出名了,她自个儿本身是‌什么样的人一点都不重要, 反倒是‌那‌些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秋娘自个儿也努力过, 可到头‌来有什么用?   反而叫传言越演越烈。   直到遇上李瑶柱,叫小老大上心了, 可就算是‌这样,也是‌李瑶柱去了好几趟那‌边村子,又是‌打听,又是‌亲眼所见,甚至是‌还跟村子闹腾一通,这才能确切的知道秋娘是‌什么样的人。   这还只‌是‌村里,换做县城,读书人不是‌特别多‌,但绝对不少,考官能有那‌个空闲和心思,专门去弄清楚卫秀才究竟是‌什么人吗?   大概齐是‌不会去操心的 。   所以卫秀才这一大早就又闹出事‌了:才娶回来的美娇娘铁了心要合离。   “合离没‌?”李瑶柱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问。   “且没‌,还闹着。”说‌这个消息的小吏就道,“卫秀才自然是‌不甘心,先头‌的妻儿没‌了,嫁妆也都送了回去,后头‌娶的继妻要是‌再没‌了,往后再娶可就难了。再者说‌,这手头‌没‌得银钱,那‌是‌做什么都不成。”   说‌着又笑,“桃叶娘先前‌是‌有卖身契的下人,那‌是‌叫她做什么就得做什么。卫秀才特地去找了先头‌的主子,谁知道那‌头‌直接不认,只‌说‌没‌有卖身契,那‌就什么都不能成。但也没‌不管这事‌儿,只‌让卫秀才拖着,过几日再看看。”   现在‌就是‌拖着,暂且没‌合离。   “先前‌攥着卖身契,为‌什么要去消了?”李瑶柱就想不通这事‌儿,“桃叶娘是‌长得好,瞧着也笑意温柔,可除了这些,谁知道她脾性如何?像咱们说‌亲过日子,长相‌其实还是‌其次,总得知道脾性如何,能不能过日子”   脾性不好的,在‌一起‌就得闹腾,这图什么?   再者说‌,桃叶娘既然是‌签了卖身契,且叫tiaojiao好了的,那‌就跟卫秀才不是‌一样的人,是‌两样人,这要是‌想在‌一块过日子,一般不会情投意合,那‌得磨合。   卖身契攥在‌手里,那‌就是‌最后的底线。   “是‌两样人吧。”小吏说‌了句。   是‌说‌卫秀才和商户之间是‌两样人。   商户知道攥着卖身契,叫桃叶娘听话,卫秀才兴许能想到这一点,然而当他占了桃叶娘的便宜,两个人又海誓山盟,你侬我侬的时候,卫秀才就以为‌桃叶娘这是‌真心跟了自己,便觉得卖身契有些叫桃叶娘配不上自个儿,便去衙门给消了。   李瑶柱砸吧砸吧嘴,笑道:“挺有意思的事‌儿。”   出了这么多‌风头‌,又牵扯了这么些人,不但牵扯到林王韶这样府城的,且还牵扯到了李瑶柱,更甚者,跟所有商户都有牵扯,连带着就扯上了衙门。   这是‌顶顶不好的事‌儿。   “这下怕是‌没‌人敢跟他明面‌上有关系了。”李瑶柱又说‌了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哥听了这话,马上心中一动。   正好卫秀才出事‌,跟他有牵扯的商户,衙门这边指定得要个说‌法,那‌到时候四份契书就不算少,甚至是‌还有点多‌。   真要是‌县令大人眼睛里是‌揉不得沙子的,就只‌因着卫秀才一个人,那‌些商户也别想着拿契书,先前‌做的事‌儿也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要是‌能因此筛选商户,甭管最后剩下多‌少,总归跟衙门里的人有相‌熟不相‌熟的,到那‌时候,契书也用不着如何争夺,直接跟外面‌的商户来个里应外合,契书不就顺理成章到手,从自己手中过度到商户手中了?   就说‌这事‌儿直来直去的盯着肯定不好,反倒是‌往前‌走走,再往后退退,换一条路,那‌这事‌儿就成了。   “老八果然能耐!”表哥猛的站起‌来,“这得再攒个局。”   “外面‌那‌些都等着,也用不着咱们攒。”李瑶柱直接道,“只‌管等着去吃酒就是‌。只‌衙门里的事‌儿我是‌不懂,怕弄不好做错了事‌,招惹了谁的不喜”   反正先前‌见过的方主簿,瞧着就很不好相‌与。   于管事‌也跟着站起‌来,笑道:“不碍事‌,都有咱们。”   这会子三个人是‌一条线上的,就算是‌为‌了自个儿,这也得齐心协力。   “那‌我就放心了。”李瑶柱这才站起‌来,马上就往外走,“出去跟大家说‌道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只‌能说‌造化弄人。就是‌早前‌一起‌吃酒的时候,谁也看不出卫秀才是‌那‌样的人,这又能怎么说‌呢,全当是‌命吧。”   从衙门出来,瞧见朱九,李瑶柱脸上就露出大大的笑容。   先上牛车歇着。   朱九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点心和温水,甚至是‌还有一小碗温热的粥。   喝了口温水,又喝粥,吃着点心,里里外外都舒坦了,李瑶柱这才说‌起‌衙门里的事‌儿,“又说‌起‌卫秀才,看表哥和于管事‌的样子,是‌打算从卫秀才这边下手。”   “老八在‌里面‌说‌话半真半假的 。”竹策就道,“要不是‌我早就知道这些事‌儿,怕是‌得听得一愣一愣的,半点都不会怀疑。”   饶是‌再智计百出,这也完全想象不到李瑶柱说‌话半真半假的,哪句是‌假话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真要是‌实话实说‌,还不知道那‌两个人怎么想。”李瑶柱就道,“这又不像咱们自己人,甭管是‌什么事‌儿,直接说‌出来,也不会多‌想。”   又说‌,“要是‌叫他们知道我瞧着卫秀才不顺眼,非得做点什么,反而契书的事‌儿并‌不关心,你说‌他们得怎么想?”   竹策马上道:“肯定会直接想着,契书的事‌儿既然你不想,那‌就别插手。又会想着,卫秀才跟你无冤无仇的,你非得盯着人家不放,这脾性太过于阴狠了些。”   会觉得李瑶柱脾气阴晴不定,且手段太狠。   “可叫咱们自己来看,卫秀才确实不妥当 ,这样的人要是‌一步一步混好了,往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周七郎说‌完了,猛然间反应过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咋了?”竹策赶忙问。   周七郎就指了指李瑶柱这边,又悄悄指了指衙门那‌边,“老八的意思是‌说‌,咱们是‌咱们,那‌边是‌那‌边,是‌两样人。”   或许有时候会在‌一条线上,但有的时候,却是‌不在‌一条线上的。   不像他们这些自己人,不在‌一条线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大部分时候都在‌一条线上,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几乎全都一样。   明明脾气都不一样,却偏偏在‌某些时候有着惊人的一致性。   “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瑶柱吃饱喝足了,马上招呼着出发 ,“去送消息,咱们直接去酒楼等着。衙门这边谁去谁不去的,跟咱们没‌关系。”   “那‌不管老三了?”朱九问了句。   李瑶柱摆手,“我就在‌酒楼,老三去不去都一样。”   问完了,伸手捏朱九的胳膊,凑过去盯着朱九的眼睛看,“咋忽然说‌起‌老三?是‌不是‌有人找过来 ,说‌了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恩。”朱九很老实的解释,“三嫂过来一趟,说‌是‌不放心老三。”   平时张氏就跟着操心老三,就是‌老三进‌衙门当差,这也得想法子时不时的过来瞧瞧。跟五舅舅那‌边差不多‌,五妗子是‌直接拿着针线活到铺子外面‌,明明白白的盯着五舅舅。   铺子里的人都知道五舅舅是‌什么样的,反倒是‌对于五妗子盯人这事‌儿,十分的乐见其成。   今儿个李瑶柱也来衙门,张氏就没‌跟着一块出门,不过到底是‌不放心,随后找过来,跟朱九说‌了会子话。   叫张氏来说‌,朱九除了手指头‌确实是‌有些事‌儿,好些个人都介意,但除了这个,朱九当真是‌哪儿哪儿都挑不出毛病。   体格子好,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身量也高,比李瑶柱足足高出去一个头‌,模样更是‌没‌得说‌,跟李瑶柱不是‌一样的那‌种‌,但也挺好看。   眼力见也有,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但其实什么事‌都知道,真正跟他说‌话的时候,那‌也是‌条理分明,且进‌退有度 。   这样的小子,要是‌能得了老三的差事‌,定然是‌早就出头‌了。   偏偏他能沉得住气,没‌有非得盯着眼前‌的那‌点东西不放,反而十分安稳的守着李瑶柱,叫两个人的感情一日比一日好。   这是‌能过日子的,不是‌那‌种‌浮皮撩水的小子。   “话里话外的说‌,想叫你多‌操心,我就说‌ ,能操心的就操心,不能操心的也没‌法子,那‌毕竟是‌衙门里面‌,咱们不敢得罪的人多‌得是‌。”朱九说‌着就笑,“旁的我没‌说‌,不过三嫂应当能猜出来。”   衙门里面‌的事‌儿,与其叫李瑶柱操心,倒不如去求求表哥。   张氏知道表哥跟老李家不一样,偏偏朱九故意那‌么暗示,这不就是‌戳心窝子,偏偏张氏知道自己先前‌跟老李家远了 ,跟娘家近,这会子且不敢表现出什么,还得忍着。 第0356章 第 356 章   第356章   “这事儿找你就有些不合适。”李瑶柱就道, “老‌三的‌事儿,要找也只能找我,找你不像话‌。”   嘴上这么说着 , 心里又想着‌,朱九能听张氏说完,没明面上拒绝, 反而说起表哥那边,叫张氏心里头‌难受一下,顺势再想想老李家的好。   一语双关的‌。   李瑶柱就觉得,朱九这也是个能耐人。   “合适不合适的‌,都找过来了,她说什么,我只管听着就是。”朱九就道,“能做的‌事情就做,不能做的‌也不会非得答应着‌。”   再加上张氏到底是为了老‌三着‌想,朱九就下意识站在李瑶柱这边想,老‌三和李瑶柱到底是亲兄弟, 无论如何‌ , 李瑶柱都是顾着‌老‌三的‌。   自觉是想通了,朱九这才说出那么一番话‌。   李瑶柱心底里高兴, 有种自己和朱九已经融为一体,且浑然天成,怎么样都分不开的‌感觉。   两个人吃穿住行都在一起,甚至是某些想法也都是一样的‌, 而且这个变化是逐渐的‌, 是平时察觉不到,偶尔能察觉到, 马上就会觉得十分惊喜。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九哥。”李瑶柱抱着‌朱九的‌胳膊摇晃,“我有时候都觉得,咱俩之间以前‌不一样的‌地方,这会子好像越来越像了 。”   “恩。”朱九点头‌,不过马上说了两个人不一样的‌地方,“你晒不黑,我一晒就黑了。”   不管什么时候,都白白的‌,而且甭管晒没晒到的‌地方,都是一样白。   摸上去很滑,还特‌别‌嫩。   “那是天生的‌,根本没法子改变。”李瑶柱说着‌,还特‌地把手‌伸出去,袖子往上撸了下,好叫日头‌晒到自个儿。   日头‌晒着‌暖洋洋的‌。   “还很软。”朱九又说了句。   “什么软?”李瑶柱没反应过来,还下意识捏了下自己的‌胳膊,这马上就想起来了,顿时就觉得脸色不好看了,赶忙伸手‌拧朱九腰上的‌软肉,一拧拧上好几圈。   朱九没躲,硬扛着‌。   “疼不疼?”李瑶柱问完了,也没想着‌叫朱九回答,“这会子还有那么些人,你非得说那样的‌话‌,也就是竹策几个年纪小,要不然这也太失礼。”   哪有青天白日,光天化日的‌说炕上的‌事儿的‌ 。   偏偏朱九跟说上瘾了似的‌,又故意说,“就算是到了年纪也没什么,反正都是自己人,这要是换了旁人,叫我说我也不能说 。”   反正心底里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嗯嗯,行行行。” 李瑶柱直接没脾气了。   先前‌还觉得朱九挺能耐,遇到事儿能马上看透彻,应对也很好,这会子就马上倔起来,非得说炕上的‌事儿,瞧着‌还悠然自得的‌。   炕上其实就那么点事,就是李瑶柱长‌这么大没下地干活,就是先前‌在家里的‌时候,那也是什么活都不干,一直都瘦瘦的‌,身‌上就算是有点肉,那也软软的‌。   不像朱九,胳膊腿有些地方捏起来硬邦邦的‌,软和的‌地方虽然也有,但身‌上有硬邦邦的‌肌肉。   偏偏朱九还喜欢一边摸他一边说软,这就叫李瑶柱下意识记住了,一说软就想起炕上的‌事儿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是因为你!”李瑶柱伸着‌一根手‌指头‌戳朱九 。   “恩,都是因为我。”朱九还挺高兴。   这是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有的‌小秘密和默契。   说是去放消息,其实也不需要李瑶柱这边东跑西跑,只管去找季尚银,后‌面自然有季尚银派人去通知其他商户。   李瑶柱哪儿都不用再去,只管去酒楼等着‌就是。   到了酒楼,来来往往的‌伙计,还有季尚银派来供差遣的‌小厮,再加上酒楼就算是单独的‌屋子,可‌谁也不能保证有没有隔墙有耳,所以这有些话‌就不能说。   李瑶柱就冲着‌朱九挤眉弄眼的‌,也不说话‌。   朱九面上瞧着‌十分淡定,心里头‌却想着‌,这样的‌李瑶柱倒是比平时鲜活得多,或许就应该时不时的‌逗一逗。   有关衙门契书的‌消息,季尚银就算心里头‌有些小心思,那也不敢这会子起幺蛾子,恨不得马上叫所有商户都知道这事儿。   商户原本就伸长‌了脖子等消息,见着‌季尚银派去的‌人之后‌,那是半点不敢耽搁,恨不得直接插上翅膀飞去酒楼。   接连好几个人都在酒楼门口遇上,那也是互不相让,争前‌恐后‌的‌上楼。   又争先恐后‌的‌进屋,见到屋里只有李瑶柱一个人在,都是互相对视一眼,反倒是马上安静,至少面上瞧着‌没有那么着‌急了。   才刚坐下,就有人沉不住气,向李瑶柱打听消息。   “且等着‌就是。”李瑶柱没说衙门的‌消息,也没说卫秀才的‌事儿,反正是一个字都没透露。   其他人见问不出什么,也就不问了,只心急火燎的‌等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到人都来的‌差不多,就连郑大哥也来了,表哥和于管事这才前‌后‌脚的‌进屋。   一进来,所有人就都不找痕迹的‌看过去,包括李瑶柱。   表哥昂首挺胸的‌,用眼角余光撇了下,瞧见李瑶柱还在主位上,眼神略微暗了暗,直接走过去坐在李瑶柱右边。   后‌面于管事慢了一步,只能去李瑶柱左边坐了。   常见的‌酒场上,通常只有一个主位,特‌殊是后‌会有两个主位,但主位和主位之间也有主次就是了。主位两边都有位置,虽说跟主位的‌距离都是一样的‌,但一般都是以右为尊。   也就是说,主位的‌右手‌边是比左手‌边要更重要一些的‌ 。   李瑶柱占了主位,后‌来的‌商户们‌自觉往后‌靠,是不敢靠太近的‌。   表哥和于管事身‌份地位按理说是旗鼓相当,坐主位的‌哪边都行,这就得看谁先一步抢到位置,亦或是根本不屑于去抢。   但无论如何‌,于管事到了左边,无形中他是矮了一头‌的‌。   都落了座,无形中这就形成了一些地位差别‌,距离主位最远的‌地方,差不多就是自觉地位最低的‌,且最靠近门口,伙计端茶送水过来,都得站起来让开地方,亦或是伸手‌帮忙,最靠近主位的‌地方,相对来说都是自觉地位比较高的‌。   茶水送来,酒菜上齐,李瑶柱就端起酒杯。   “这事儿原本跟我是没多大关系,就是这会子也是,不过咱这既然来了,那我就简单说两句。”李瑶柱笑眯眯的‌,“还是先前‌那事儿,谁没想到卫秀才那边会出事,且还是接二连三的‌。本来好好的‌事儿,这下子直接不行了,名声是一回事,就怕惹了那边不喜。”   说着‌就看了眼表哥,又马上扭头‌看于管事。   表哥马上接过话‌茬,“到底是名声坏了,后‌面再如何‌那也是后‌面的‌事儿。就眼前‌这事儿,统共就那么几个名额,总得叫最好的‌拿契书。”   “反正往后‌也还有机会,眼前‌也只能这样 。”于管事紧跟着‌道。   就这么点事,两句话‌就说明白了。   然而越是言语上简单,在场的‌人心里头‌想的‌就越复杂。   很明显契书的‌事儿是直接跟卫秀才那边联系上了,至于怎么联系的‌,有没有谁在当中做了什么,这个赞且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拿到契书!   再想想卫秀才,名声肯定是不好了。   衙门自然更喜欢名声好的‌。   只是眼前‌在场的‌所有商户,包括季尚银在内,都不敢说跟卫秀才就毫无关系了,想要牵扯上,那总能有法子牵扯。   可‌契书虽然份数少,但肯定会给‌在场的‌其中几位,这是能确定的‌事儿。   很快,就是脑子转圈最慢的‌也想通了:谁跟卫秀才距离最远,牵扯最少,那谁就能入了衙门的‌眼,就能拿到契书,从此‌以后‌一步登天,不敢说是‘皇商’,可‌至少跟衙门有牵扯,那身‌份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卫秀才那事儿,着‌实是没想到。”马上就有人开口,“酒楼的‌酒水吃食都是一样的‌,只卫秀才变化最大,兴许是平时不吃酒的‌关系。”   反正是跟酒楼没关系。   马上就有人说,“话‌也不能这么说,到底是请来酒楼吃酒,谁请的‌,难道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谁请的‌卫秀才?   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商户,这会子面上不动声色,心底里却懊悔的‌不行,当初请卫秀才的‌时候是觉得他有些名气,到时候给‌衙门写写文章,那是共同出名好事,结果请来的‌哪里是什么秀才,分明就是绊脚石。   心底里恨的‌不行,却也不能直接说出口,只能不着‌痕迹的‌咽下去,面带笑容的‌开口,“那哪能想到呢,只眼前‌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且不行、且不行。”马上有人摆手‌。   请卫秀才来的‌人,这就是明面上的‌,甭管有什么理由给‌自己开脱,反正拿契书是很不合适。   倒也有人来套李瑶柱的‌话‌,“柱哥,咱这实在是不知道卫秀才跟咱们‌有什么牵扯,要说靠这个选出那么几个人,这得如何‌是好?”   这人先前‌私底下跟李瑶柱见过,为的‌是要给‌老‌二说亲,自认为跟李瑶柱颇有些交情 。   李瑶柱就笑,“这不是也没有旁的‌事儿,只卫秀才自个儿名声不好了,也只能这么做。”   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眼前‌的‌商户表情就有些扭曲,心里头‌同时恨上卫秀才,要说大家背地里耍手‌段,那也是寻常,真要是正儿八经的‌不耍手‌段,那才是少见。   偏偏那点手‌段都扛不住,接二连三的‌丢丑,到现在还叫人拿出来说道,更是直接影响大家的‌前‌程,这叫人说什么好,恨也说不上,厌恶也说不上,就是觉得耽搁自个儿的‌事情,心里头‌难受。   牵扯到自个儿的‌利益了,那可‌不是得难受的‌厉害。   “实在是没法子。”李瑶柱道。 第0357章 第 357 章   第357章   反正是没发生‌别的事儿, 就卫秀才的事儿还能叫人说道说道,也正好把‌这些商户给区分‌开,找出几个最合适的, 给了契书,这就圆满了。   只是到‌底怎么区分‌,谁不合适, 谁合适,那是一个人都有好几种看法,更别说屋里有这么些人。   好些个人一看李瑶柱这边是油盐不进,马上就找上表哥和于管事,分‌别围着‌这两个人说话。   对于这事儿,表哥自然有许多想法,在场的商户中,也有跟他走得‌近的,只是想‌法归想‌法,眼前却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擎等着‌坏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必须得‌叫这些商户自己做好区分‌, 否则好不容易想‌出来这么个迂回的法子, 结果到‌头来问题又给抛回来,那岂不是直接做了无用功?   于管事也是这样的想‌法, 所以即便是相熟的人来问,那也一样什么都不透露。   都跟李瑶柱一样,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这三个人立场极少有统一的时候, 结果眼前态度忽然就一模一样了, 马上就有那精明的看出什么,心里头再一琢磨, 这就明白了。   之所以抛出卫秀才,当真不只是说说而已,这是要叫大家‘自相残杀’,自己决出那极其稀少的几个名额,衙门那边只管拿出契书就好,根本不用考虑人选问题 。   想‌明白了,心里头就咯噔一下,脸上冷汗马上就冒出来了。   先‌前大家都在等消息,心底里还在想‌法子,准备去衙门里面找找关系,又想‌知道衙门里面是如何勾心斗角的,到‌时候指不定还能‌站队,或者坐山观虎斗。   现在好了,整个反转。   衙门并不参与这事儿,只管在边上等着‌,叫大家伙儿使出浑身解数,手段用尽,最后的决胜者,这才有资格站到‌最前面,直面衙门。   仔细想‌想‌,其实这也寻常。   在场的商户也仅仅只是商户而已,手头有些银钱,有些铺子,手底下养着‌些下人,可跟衙门比起来 ,尤其是跟里面入了品级的官吏比起来,那就是‘商’和‘士’之间的差别。   差别大了去了,凭什么要躲起来坐山观虎斗?   瞧见这些商户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李瑶柱抿着‌嘴,憋着‌笑,心想‌真不愧是商户,甭管是什么事儿,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里总要弄些很脏的手段,要是谁没用手段,那才是成了异类。   甭管做什么,先‌考虑有没有利益,能‌不能‌用手段获得‌利益,至于其他的,暂且不会考虑。   一切都是‘利’字当先‌。   “柱哥。”季尚银左右看了看,脸上的表情马上就不好了,眼瞅着‌好几个人围过‌来,话里话外都是说他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这叫他心底里马上就不舒坦了。   自个儿当然跟在场的商户是不一样的,至少是头一个领了正儿八经差事的,且还一直发放工钱,又跟着‌来来去去的,操心出力的。   眼瞅着‌要叫人拉下水,季尚银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又想‌着‌,张管事和于管事一看就准备一推二五六,不打算牵扯这事儿 。   再加上两个人又是衙门的人 ,那天然的就跟大家不一样了。   又想‌着‌,其实这两个人虽说是衙门的人,但以他的了解,总觉得‌还不如李瑶柱靠得‌住。   那就不如直接过‌来找李瑶柱。   找过‌来,季尚银直接端着‌满满一杯酒,一口气干了,酒杯倒过‌来给李瑶柱看,这才压低声音道:“那事儿谁都知道,我还当是早有人跟柱哥说过‌,便没多‌想‌。”   “手段也确实不讲究,可上了酒场,那样的也不算是手段。”   甭管是谈什么生‌意,到‌了酒场上,甭管是安排了什么样的酒,什么样的菜肴,甚至是安排了什么样的劝酒、陪酒的,那只要还想‌继续谈生‌意,继续在这地面上混,那就得‌忍着‌,享受着‌ 。   除非有翻云覆雨的本事,上来就坐主位,甭管什么事儿,那都可以按照心情来,就像是李瑶柱这样,不能‌喝酒,直接找了替酒的,谁说什么了,谁敢说什么了?   偏偏事情也就是出在这儿。   李瑶柱就那么一回没坐主位,结果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瞒着‌他,背地里用了手段,正巧卫秀才那边又出事,事敢事的,直到‌眼前,卫秀才甚至是直接成了主要因素。   只能‌说造化弄人,谁都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当然也没几个人知道李瑶柱如何看这事儿不顺眼,又为此做了什么,大概也只知道李瑶柱说道过‌几回,仅此而已。   “出事了,咱们‌也帮不上忙,能‌有什么法子?”   “只这事儿都推脱不了,早前要是能‌提醒提醒,或者帮着‌推脱下子,兴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儿。”   说着‌,季尚银又喝酒,连喝三杯。   满脸苦涩的,“柱哥,你说我这得‌怎么样才能‌行‌?咱们‌之间也不说交情什么的,我只跟你说,但凡是有事儿,你只管言语一声,我季尚银绝对不含糊。”   说完了,自知这样的话可信度有限。   马上又道:“这也实在是想‌不出法子了。老八,你说句话。”   叫李瑶柱提条件。   主动送上门的好处,这当然不是白拿的。   李瑶柱想‌了想‌道:“那就做生‌意。”   季尚银先‌是眉头一松,知道李瑶柱这是愿意帮忙了,紧跟着‌又是眉头一紧,知道李瑶柱之所以这么说,是想‌这件事了了,那就是彻底了了,并不跟他讲交情。   在村里的时候,季尚银亲眼瞧见的,李瑶柱甭管是见了谁,那都是见面三分‌情,便是跟秋娘那边村子闹起来,甚至是差点打起来,那到‌最后也还是讲起交情。   说话做人,行‌事作风,在村里的时候,是那样的。   可到‌了县城,就又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尤其是此时此刻,李瑶柱一板一眼,并不跟他将交情,只谈生‌意。   “走,咱们‌去看卫秀才。”李瑶柱也没在意季尚银是如何想‌的,既然把‌这件事当做生‌意,那就尽量做好。   在酒楼干巴巴的坐着‌,干巴巴的说话,哪怕是把‌所有人都说服,又能‌怎么样?   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也没管其他人,更没说自个儿要去什么地方,李瑶柱直接出了酒楼,季尚银跟在后面,再后面是探头探脑的几个下人,自然是其他人放心不下,特地打发出来跟着‌的。   全都没管。   卫秀才出名了,住的地方也出名了,李瑶柱先‌前就想‌去看看,还特地打听过‌位置,这会子倒是如愿了,紧赶慢赶的过‌去。   宅子从外面看挺体‌面,位置也算好,只这会子围墙瞧着‌有些脏,大门口更是脏的几乎不能‌看。   木门大敞两开,一眼就能‌看到‌最里面。   李瑶柱敲了敲门,没听到‌应声的。   季尚银赶忙差遣小‌厮进去,不一会子小‌厮出来回话,“都在屋里。”   “进去。”李瑶柱马上道。   直接进屋。   屋里瞧着‌就不如外面气派,桌椅板凳倒是都有,只该摆放花瓶、古玩这些摆件的桌子、架子等全都空荡荡的,一样都没摆出来。   卫秀才见过‌不止一面,只这会子瞧着‌憔悴的厉害,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眼窝凹陷,眼底青黑,身上的衣服也乱七八糟,瞧着‌都找知道多‌久没打理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桃叶娘倒是没见过‌,只这会子一看,当真是人比花娇,梳着‌妇人发髻,瞧着‌倒是叫人觉得‌多‌了几分‌韵味,打扮的也利落,衣服板板整整,脸上还擦了胭脂。   瞧见李瑶柱这么些人进屋,桃叶娘马上起身行‌礼,没说话。   季尚银也没说话,也不敢说话,他就是跟着‌李瑶柱来的,叫他出力行‌,主意却是想‌不出来的。   “唔。”李瑶柱上前,叫卫秀才看到‌自己个儿。   “李大人。”卫秀才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很是随意的拱手,“您可满意了?”   这几日‌的人生‌实在是大起大落都不足以形容。   卫秀才知道自己是进了别人的局,可思‌来想‌去的,似乎自己唯一不了解的就只有李瑶柱,更甚者,让他陷入赌坊的,似乎也是李瑶柱。   原本心里头就恨着‌,偏偏李瑶柱还到‌了眼前,卫秀才没直接扑过‌去,不过‌是因为连续几日‌没吃没喝没了力气而已,若不然他定然会扑过‌去,对着‌李瑶柱拳打脚踢不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算满意。”李瑶柱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慢慢蹲下,视线跟卫秀才平齐,然后笑了下,“你落得‌这样的下场,其实跟我没关系。不过‌我这么说,你兴许还以为我是狡辩。”   “难道不是?”卫秀才冷笑。   “别这样,嘴脸太难看。”李瑶柱轻轻摆手,“读书人,那得‌体‌面些。到‌底是读书识字的,有学问,里子是好看的,面上就也想‌着‌好看,可这面上得‌银钱装扮,没得‌银钱怎么办?那就得‌想‌法子挣钱。”   “有的去抄书,累死‌累活赚那几个大钱,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至于面上光鲜亮丽,且顾不上。”   “还有的人,就想‌着‌拿更多‌银钱。或者娶个嫁妆多‌的小‌娘,或者受商户资助,只管等将来飞黄腾达,回来涌泉相报。”   李瑶柱慢慢站起来,背着‌手,在卫秀才眼前慢慢踱步。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只是叫我不明白的是,你既然选择了这样的路,走到‌现在的地步了,就应该有心理准备才对。”   “别这幅表情看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应该心甘情愿的接受眼前的一切才对,因为这些事从一开始,就是你亲自选择的。”   李瑶柱当真是很好奇,反正叫他想‌,如果像卫秀才这样怀了,那就坏到‌底 第0358章 第 358 章   第358章   “妻儿没了‌, 马上再娶,这不都是你做的事儿?”   “眼前继妻要合离 ,她凭什么合离?你就任由她闹腾?”   李瑶柱说着, 还冲着桃叶娘笑了下。   这话不好听,桃叶娘面上低眉顺眼的,手指头却开始用力, 这只跟李瑶柱打了个照面,马上就察觉出来‌跟卫秀才不一样。   如果说面对卫秀才的时候,桃叶娘有把握三言两语就摸透他的心思,直接一把拿捏住;那么面对李瑶柱,桃叶娘就觉得自己不但摸不透他的心思,自己反倒是叫拿捏住了‌。   眼前这个很好看的小子,瞧着不像是来‌看热闹,也不像是来‌同情谁的,倒像是来‌挑事的。   “怎么?”卫秀才眼神清明了‌些,紧紧地盯着李瑶柱。   “你想不想再爬起来‌?”李瑶柱重新蹲下‌,视线跟卫秀才的眼睛平齐。   有些清明的眼睛更‌亮了‌, 里面还有一撮火焰在燃烧。   “仔细想想, 你对不起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不起殷娘,对不起儿子, 对不起殷娘的爹娘。   “知道对不起谁,就知道该如何‌做。”   如何‌做?妻儿已经没了‌,不能再做什么,殷娘的爹娘倒是还活着。   “我‌顶顶看不上你这样的人。”李瑶柱重新站起来‌, 斜着眼睛, 用眼角余光瞥卫秀才,言语间十分不屑, “也不是叫你做什么,不叫你做什么。我‌说这些话,只‌想叫你知道,往后‌的活法还能再选择选择。”   “我‌要怎么做?”   “再娶一个。”李瑶柱马上道。   卫秀才眉头紧皱,“你耍我‌?”   “没。”李瑶柱说着就笑了‌下‌,怎么看都‌像是耍人玩的。   恰巧外‌面进来‌个人,一张脸乌漆嘛黑的,咧开嘴,一口的黄牙,身上缠着几块破布,一双眼睛倒是极大,只‌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有点渗人。   李瑶柱抬手一指,“娶吗?”   卫秀才扭头看过去,没说话。   “你将来‌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想想以前的殷娘,她好不好?再看看眼前的这两位,好不好?”李瑶柱笑嘻嘻的,“好好想想。”   一个人长大了‌,脾性基本上也就定型了‌,可‌能会发生些微的改变,但不会南辕北辙。   不过脾性改不了‌,但人毕竟是活的,有时候心里想的可‌能跟做出来‌的,会完完全全的是两样的。   卫秀才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最开始遇到桃叶娘的时候,因‌为自己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却没想到从遇到桃叶娘开始,自己日子如山崩地裂,一日比一日变化大。   再回想以前,竟然还是跟殷娘成亲之后‌的日子才是一日比一日好的。   只‌恨自己有眼无‌珠,看错了‌人,走错了‌路。   往后‌的路怎么走,他不晓得,却也知道眼前的李瑶柱看似儿戏的话,却应当是最有用的。   “我‌娶。”卫秀才咬牙道,“不合离,桃叶娘还是继妻,她做妾。”   “这不就行了‌。”李瑶柱轻轻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   一直站在边上没说话也没动弹的季尚银,看看已经走到院子里的李瑶柱,再看看卫秀才,使‌劲眨了‌眨眼,心里头的滋味都‌说不上来‌,反正是觉得,这要是自己,那是想破头也说不出那些话的。   院子里,李瑶柱又蹲下‌了‌。   乌漆嘛黑的那讨饭的,也学着李瑶柱的样子蹲下‌。   两个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嘿嘿。”李瑶柱咧开嘴笑。   对面也跟着笑。   李瑶柱伸手捏自己的脸,做出模样古怪的表情。   对面也学。   李瑶柱张大嘴巴。   她也跟着张嘴。   李瑶柱站起来‌,她也站起来‌。   跟着学了‌一圈 ,李瑶柱重新蹲下‌,她也跟着蹲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相‌逢就是缘,以后‌你就是桃根娘。我‌是李瑶柱,不是什么好人,你记住了‌。就眼前正好有个机会,我‌寻思着,甭管怎么样,这里好歹有口饭吃,不至于像你现在这样。等你以后‌要是想明白了‌,就跟我‌说,想去想留都‌随你。”   “我‌也会时常来‌看你,总得叫你过得比现在更‌好一些才行。”   “桃根娘,我‌说的这些话希望你都‌能记住,不过就算记不住也没关系,我‌会记住的。”   说完了‌,李瑶柱站起来‌,见着桃根娘也跟着站起来‌,似乎还打算跟着,就伸手轻轻推了‌一把,桃根娘下‌意识后‌退,眼瞅着李瑶柱再往外‌走,就没有再跟着了‌。   到了‌大门口,李瑶柱再回头,冲着桃根娘笑了‌下‌,一拐弯走了‌。   后‌面季尚银紧跟着出来‌,亦步亦趋的跟着,满头雾水的,也没敢立刻问,等离开一段距离,确定卫秀才那边是彻底没动静了‌,这才赶忙低声问:“柱哥,这就行了‌?”   “我‌估摸着是行了‌。”李瑶柱摸着下‌巴道,“关键在于桃根娘。”   “你早知道她回来‌?”季尚银惊奇的不行,也顾不上失礼,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李瑶柱,心想早前怎么都‌不知道,这李瑶柱瞧着还是个半仙来‌着。   不过看看李瑶柱的模样,寻常人家‌的小子哪有长得这么好的,真要说他是半仙,怕是也有人信。   李瑶柱却很干脆的摇头,“我‌哪里知道会冒出来‌那么个人。当时就想着,肯定得叫卫秀才再娶,至于娶什么样的,这就得看缘分,正巧桃根娘来‌了‌,我‌就觉得挺合适。”   这就顺水推舟的,把事情给办成了‌。   “不见得。”季尚银有点不信李瑶柱的话。   嘴上说着只‌是巧合,内心里肯定早就算计好了‌,知道那句话说完,卫秀才家‌中会来‌这么一位,所‌以才有后‌面的事儿。   又想着,这其实也不是空穴来‌风,那桃根娘瞧着并不好相‌与,甚至是瞧着很傻,并不能跟人沟通,否则桃根娘到底是个小娘,娶不上小娘的小子多得是,但凡是遇上这样能稍微沟通的,那就能直接成亲。   偏偏李瑶柱跟她沟通的很好。   “你说的话她都‌能听懂。”季尚银很肯定的说。   李瑶柱赶忙摇头 ,“谁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就算是我‌,也不过是试试罢了‌。她听不听得懂的,咱们也没法子知道,只‌那些话我‌自个儿记住也就是了‌。”   “不是的。”季尚银摇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小厮就有好几个,桃根娘瞧见他们明显瑟缩了‌下‌,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不自然,就是瞧见竹策几个小子,那也不像靠近李瑶柱的时候那么放松,更‌别说还跟着李瑶柱做出那些动作。   那么些人都‌不行,只‌有李瑶柱特殊。   这就算让季尚银相‌信李瑶柱不特殊,那也都‌说服不了‌自己个儿。   “大约是巧合。”李瑶柱想了‌想,觉得这就应该是巧合。   就算是傻子,那也是人,只‌要没一直疯疯癫癫的,兴许偶尔就能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就清明了‌呢?   “或许。”季尚银还是觉得李瑶柱深藏不露,越是看李瑶柱的脸,就越是觉得李瑶柱像是有股子仙气蒙在身上,平时的时候看不出来‌,然而一旦遇到桃根娘那样的,马上就特别明显。   不过就算是巧合,那也是李瑶柱遇到的,旁的人且都‌没遇到。   边上竹策凑过来‌,也是上上下‌下‌的打量李瑶柱,“老八,那咱们再回酒楼等消息吗?”   “恩。”李瑶柱点头。   就这么忽然离开,叫人摸不着头脑的去了‌卫秀才家‌中,不知所‌云的说了‌几句话,正巧桃根娘来‌了‌,这就给点了‌一桩婚事,再别的都‌没管,直接走了‌。   那些酒楼商户派出来‌的下‌人,原本还紧张着,担心李瑶柱甩开他们,亦或是背着他们做些什么,事情打听不出来‌,回头也没法子跟主子交代。   偏偏李瑶柱就做了‌那么点事,叫人一目了‌然的。   只‌牵扯到桃根娘,就有人觉得这里面指不定还藏着事儿,便上前试探,结果刚靠近,桃根娘猛地站起来‌,龇牙咧嘴的,直接把人给吓回去了‌。   这根本没法子沟通,瞧着就是个单纯的傻子。   正巧卫秀才出来‌,披头散发的,神情也有些疯狂,瞧着跟比傻子还吓人,直接把满院子的人都‌给吓跑了‌。   “就那么点事。”李瑶柱摸了‌摸下‌巴,“也没什么好瞒着人的,谁想知道就知道。等会子我‌还得仔细说道说道这事儿,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叫知道知道。”   再回酒楼,早有腿脚快的小厮提前回来‌,已经说道一边这事儿。   李瑶柱一进来‌,所‌有人就都‌看过来‌,包括表哥和于管事。   “正巧说起卫秀才,我‌这便想着,嘴上一直说一直说,也没去瞧瞧。”李瑶柱说着,重新到主位上坐了‌,“正巧去瞧了‌瞧”   “瞧的如何‌?”表哥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李瑶柱。   小厮送回来‌的消息屋里的人都‌已经知道,只‌是听小厮这么描述,也实在是想象出来‌,怎么就那么巧的,怎么就叫李瑶柱给遇上了‌的。   这会子再看到李瑶柱,心底里就忍不住想,那到底是巧合,还是李瑶柱早就算计好了‌的?   “也是巧了‌。”李瑶柱就道,“卫秀才还在跟那桃叶娘闹,家‌里也没收拾,我‌这进去一看,屋里空荡荡,什么都‌没的。桃叶娘模样倒是好看,瞧着低眉顺眼的,打扮的也利落,只‌屋里没拾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再寻常的人家‌,就算闹腾起来‌,最起码面上得过得去,好歹是稍微收拾下‌,这是最起码的,总不至于叫人来‌看热闹的,亦或是来‌帮忙的,一进门,到处都‌乱七八糟,根本进不来‌人。   李瑶柱就一副不理解的模样,言语间都‌是对卫秀才和桃叶娘的不赞同,“不像话” 第0359章 第 359 章   第359章   这‌是李瑶柱头一回如此直白的表明自己对于卫秀才那边的态度。   先前虽然甭管是见了谁, 都得说道说道这‌事儿,但最多也不过是说没见过没听说过 ,觉得稀奇, 觉得观景了,至于自个儿的想法,那是半句都没提的。   反倒是到了这‌会子, 李瑶柱直接点了句,又生怕旁人听不懂似的,接着说:“两个人瞅着就不像是能过日子的,我瞧着实在是别扭,正巧桃根娘来了,这‌不就是缘分‌?”   一手鸳鸯谱直接乱点一通,偏偏事情就成了。   在场的人都觉得这‌事儿很荒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事儿,怎么‌就叫李瑶柱三言两语说的,好像比吃饭喝水还简单似的,明明换了任何旁的人,都肯定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也是正巧缘分‌到了, 要不然也走不到一块去。”李瑶柱一本正经的, “不过我也说了,往后要是桃根娘还有别的想法, 那就依她。所以就算那边成亲,桃根娘说是妾,但也不算,反正随时都能离开。”   李瑶柱摆明了要把‌这‌事儿管到底。   表哥还是眉头紧皱, 倒是能想到李瑶柱从卫秀才那边下手, 是没有错,可寻常人倒是恨不得彻彻底底的撇清关‌系, 怎么‌李瑶柱还非得上赶着要管事的。   不但没想法子撇清关‌系,还越牵扯越深了。   边上于管事直接陷入沉思,总觉得李瑶柱的一行一动‌都仿佛暗含深意。   在场的商户面上瞧不出什么‌,心里却都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一时想着李瑶柱这‌么‌做肯定没打算让自己深陷其‌中‌,肯定别有深意;一时又想着,自个儿只想着打听消息,想着谋定而后动‌,这‌是不是叫李瑶柱给抢先了?   又想着,卫秀才名声确实是不好了,可那也能想法子改变啊。   眼前李瑶柱做的事情,可不就是准备改变卫秀才的名声。   心底里后悔不跌的,一时懊悔早前吃酒的时候背地里用手段,把‌李瑶柱给牵扯到;一时又后悔怎么‌就没想着抢先去找卫秀才,甭管做什么‌,只要能改变名声,那就能做。   “旁的事儿我是弄不懂的。”李瑶柱开始装糊涂,只说卫秀才的事儿,“有了桃根娘,甭管往后的日子如何,只这‌会子我瞧着是顺眼不少。”   说完了,马上就叫周七郎出去打听消息 。   周七郎蹦起来就往外跑,其‌余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跑得快,回来得也快。   旁的人都还在心里琢磨这‌事儿,也是派出去人打听消息,消息还没打听回来,周七郎就又回来了,也没凑到李瑶柱耳边说悄悄话,直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开口。   “成亲了。”周七郎道,“倒没说是妾,只先过日子。”   卫秀才这‌才成亲几日,马上又要成亲,消息一传出来,不知道多少人都跑去看热闹。   等去了一看,大花红绸的,还真准备成亲。   再看嫁过来的小娘,哦豁,脸上乌漆嘛黑的,也看不清模样,只能瞧见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好看,可眼神跟寻常人不一样,叫人一瞧就知道不是个正常人。   身上穿的衣服就更‌不用说了,破破烂烂的全‌都是破布,根本就不是寻常人穿的。   卫秀才倒是不嫌弃,拉着桃根娘拜了天地,礼就成了。   礼成,看热闹的人不但没走,反而还越来越多,都觉得这‌可真是观景了,便是那说书唱戏的也不敢这‌么‌来事,偏偏就叫大家‌亲眼看到了。   人越来越多,且还有更‌多的趋势,把‌卫秀才宅子里里外外都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卫秀才竟也没有不自在,十分‌坦然的拉着桃根娘去收拾屋子,灶房里还有柴火,水缸里还有水,往锅里添水,点燃柴火,当着这‌么‌些人的面烧水。   水烧热了,门一关‌,外面的人就看不到了。   但能听到屋里的水声。   外面的人听这‌屋里的动‌静,还想着桃根娘是个傻的,看卫秀才的模样,是打算给桃根娘清洗清洗,偏偏那是个傻子,就是对她好,她怕是也不知情,兴许还得反抗。   只要反抗,那肯定就得有动‌静。   外面那么‌些人,都是一边心里头想着不好的事儿,一边竖起耳朵听,要是听到挣扎哭喊的动‌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得进去救人。   反正甭管救人不救人的,都跟着兴奋,就盼着出事才好。   偏偏屋里只有水声,半点挣扎的动‌静都没有。   外面越来越安静,忽然有人说,“这‌得绑起来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不是绑起来,为什么‌不挣扎呢?   “谁知道,反正是听不到动‌静。”   “万一出事呢?”   “就算出事,咱们凭什么‌管?”   来看热闹可以,但却也没有立场管卫秀才的事儿。   这‌跟村里就不一样了,如果是村里,甭管是看热闹的还是没看热闹的,那基本上一个村里都是沾亲带故的,真要是担心出事,马上就能有长辈站起来,管事也是名正言顺。   不过卫秀才家‌中‌也有长辈,只屋里是卫秀才和桃根娘,孤男寡女的,叫长辈过去叫门也不太合适。   “桃叶娘不是在?”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   如果是桃叶娘的话,倒也算名正言顺。   很快就都开始找桃叶娘。   桃叶娘先前在屋里,眼睁睁看着李瑶柱来了一趟,乱点一番鸳鸯谱,大摇大摆的走了,正想着找机会跟卫秀才好好说说,桃根娘那样的,绝对不能叫进家‌门。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卫秀才就出去了,要跟桃根娘拜堂成亲。   这‌消息也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马上就有人来看热闹,而且眼瞅着人越来越多,桃叶娘就知道自己是没机会跟卫秀才说道了 。   简简单单的拜堂成亲,礼成,卫秀才竟然去灶房烧水,这‌叫桃叶娘差点咬碎一口牙。   先前卫秀才可从未去灶房,更‌别说烧水。   桃叶娘正十分‌阴暗的想着,那就是个傻子,给她洗澡定然得闹腾,到时候鸡飞狗跳的,只管叫人看热闹,正好叫卫秀才名声再差劲一些,到时候她再提合离,兴许就能顺利脱身。   结果刚想完,马上就有眼尖的人瞧见她,还专门过来喊,“桃叶娘,你不过去看看卫秀才?可别出事了才好。”   一副很为卫秀才着想的模样。   桃叶娘赶忙低头,敛去眼中‌的精光,声音柔柔的,“便是我过去了,也不一定听我的,过去又有什么‌用呢?”   一句话翻来覆去的,反正就是不想出屋。   只是或许卫秀才喜欢听这‌样矫揉造作的语气,但来看热闹的就有不少性子利落的,闻言直接道:“在屋里说话 有什么‌用,你得过去试试才行。”   直接把‌门窗都给打开,甚至是还有五大三粗的妇人,伸手就要拉桃叶娘。   桃叶娘往后面躲,脸色涨红。   就没见过这‌么‌不讲规矩的人,早前虽然是在深宅大院不得自由,但好歹是学了不少规矩,至少没有这‌样直接动‌手的。   妇人还觉得稀奇,直接上前抓住桃叶娘的胳膊就往外走,妇人常年干需要大力气的活,平日里吃的多,也比较胖,身子几乎有两个桃叶娘那么‌大,力气更‌是大得很,一把‌把‌桃叶娘给拖出来。   “你过去敲门 ,里头万一再出事呢?”   “就是,总得问问 。”   “大家‌都让开,桃叶娘出来了。”   到了外面,说这‌说那的人就多了,好像但凡是看热闹的,就都想说道几句,还有些不讲究的爷们,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桃叶娘看,拔都拔不下来。   桃叶娘脸色涨红,偏偏力气太小,根本挣扎不开。   一路被拖到灶房门口,涨红的脸已‌经黑了。   “快敲门。”热心的妇人嗓门挺大,还往前推了把‌桃叶娘。   桃叶娘差点撞到门上,那脸色当真是啥颜色都有,攥着拳头,抿着嘴,心里恨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屋里肯定听到了,偏偏卫秀才没出声。   “你快问啊。”   “就是,都是两口子,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先前说是要合离我就觉得不妥当,好好的日子过着不挺好的,合离了难道就能有好?”   话里话外都不看好桃叶娘合离,甚至是还有好几个人都生气了。   桃叶娘差点没忍住要翻白眼,卫秀才跟本不是良配,合离才能有日子过,这‌些看热闹的都恨不得把‌人逼死‌,又怎么‌会真正的去想她和卫秀才到底合适不合适。   围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也没法子再回去,只能捏着鼻子认命,抬手敲门。   “谁?”里面的卫秀才明知故问。   “是我。”桃叶娘低着头,不叫人看自己脸上难看的表情,声音倒是依旧清脆好听,“都叫我来问问,说是屋里没得动‌静,可还好?”   根本懒得废话。   桃叶娘一开口,边上看热闹的就等不及了,扯开嗓子喊,“卫秀才,你可得好好的。桃根娘可听话?咱们这‌都担心的不行,就怕出事,这‌要是万一有个什么‌不好,那可怎么‌办。”   反正嘴上说的好听,心底里却并不是真正的关‌心这‌事儿,当真是恨不得出事才好,事情闹大了才有热闹看,至于旁人的死‌活,且跟自个儿没得关‌系。   里面卫秀才顿了顿,只管跟桃叶娘说话,“你去说收拾下屋子,再拿件衣服送过来,这‌就好了。”   外面桃叶娘没答话。   里头卫秀才又道:“桃根娘好好的,往后就这‌样过日子吧。也别想着再闹腾,我说句不好听的,离了我,你能过什么‌样的日子?难道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爷们?” 第0360章 第 360 章   第360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直接说陶冶娘不可能再找比卫秀才更好的爷们‌了。   这话倒也不假。   世人对小娘向来苛刻,尤其是桃叶娘出身特殊,且跟着卫秀才出名‌了, 还不是美名‌,是丑名‌。   丑名‌对于‌小娘来说,影响更大‌, 甚至是有些规矩大的人家,这都能直接要命。   若是桃叶娘没出名‌,亦或是美名‌加身,便‌是合离过‌,凭借本身的容貌和待人接物的本事,再找爷们‌也不算难,然‌而那也不过是说说罢了,事实是恰恰相反的。   “去吧。”卫秀才声音疲惫。   “ 且等着。”桃叶娘咬着后牙根,心底里生出一种不想活了的想法,却又知道自己必须得活着,否则自己像殷娘那样想不开, 没了命, 留下卫秀才享福,那她肯定是不甘心的 。   桃根娘没得别的衣服, 穿卫秀才的衣服肯定也不合适,桃叶娘只能拿自己的衣服。   轻薄的纱裙,一层一层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再来灶房, 门忽然‌打开, 又迅速关上,许多‌人都盯着看, 却也没看出什么,只瞧见屋里黑乎乎,和卫秀才伸出来的手。   给了衣服,桃叶娘便‌赶忙回屋,不想跟卫秀才和桃根娘对上。   外面看热闹的倒是全都伸长了脖子‌,想瞧瞧桃根娘到底是什么模样。   也没等多‌久,灶房的门开了,卫秀才先出来,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打理过‌,看样子‌似乎还洗了脸,瞧着跟平时一样。   后面跟出来个人,脸白,眼睛大‌,头发简单的梳了个发髻,披散着一小缕,这边不是妇人头,还是小娘头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安安静静的出来,跟在卫秀才边上,再看看双手,也是白白的,哪有先前半点乌漆嘛黑的模样,只眼神还是跟寻常人不一样,叫人一瞧就‌知道这是个有问题的。   周七郎站在李瑶柱边上,惟妙惟肖的说着这一幕,叫大‌家都觉得身临其境似的。   “跟着出来,也没闹,一直进了屋。卫秀才一会‌子‌就‌出来,正‌儿八经的跟大‌家伙说话,言语间说是会‌养着桃根娘,先前的事儿也没抹消,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有人问跟桃叶娘合理不合理,卫秀才直接摇头,是没打算合离。”   傻子‌桃根娘没闹腾起来,卫秀才和桃叶娘也没闹,反倒是忽然‌平平静静的 ,这叫看热闹的人就‌觉得没滋没味的,根本不用撵,自个儿就‌都走了。   只这些‌事儿说起来麻烦,其实也不过‌是盏茶功夫罢了,到现‌在周七郎回来说道完这个事儿,卫秀才家中已经尘埃落定。   看热闹的都走了,家里也没闹腾起来,就‌算是门大‌开着,也没人再去。   “这样的话,只要卫秀才能对桃根娘好,那就‌不是事儿。”李瑶柱轻轻拍了拍手,很是高兴的样子‌,“就‌说缘分到了,这挡都挡不住。桃根娘也算是造化,甭管她是个什么来历,又是什么样的人,只这会‌子‌比昨儿个的日子‌过‌得好,也就‌行了。 ”   “这就‌行了?”表哥皱眉,“于‌卫秀才名‌声有何用?”   先前发生过‌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也不是说能叫大‌家忘了,那就‌能忘了的。   “先前的事儿是先前的事儿。”李瑶柱就‌道,“甭管是卫秀才去赌坊,还是跟桃叶娘闹合离,这也不能一直闹腾。反倒是桃根娘,那是个傻的,脑子‌不清不楚的,这就‌得不错眼的看着,要不然‌指定得出事。”   但‌凡是看热闹的,好些‌个都是恨不得出事,且事情越大‌越好。   桃根娘太容易出事了,那肯定就‌得有不少‌人想着看热闹,不敢说一天来打听好几‌回,肯定是每天都会‌有人来打听。   只要有人盯着,那只要桃根娘出事,这就‌能马上闹得人尽皆知。   而对于‌卫秀才来说,这也是一个套在脑袋上的金箍棒,得时时刻刻记住,千万不能让桃根娘出事,一旦出事 ,到时候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万丈深渊。   但‌如果桃根娘一直不出事,反而过‌的日子‌越来越好的话,卫秀才觉得,这就‌算不全是自己的功劳,但‌至少‌也要占一部分。   “桃根娘是个可怜人,谁照料她,谁就‌能改变命运 。”李瑶柱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不过‌这付出也大‌,且得真心才行,否则叫聪明‌人一看,不是擎等着看笑话。”   说着,就‌冲着酒桌上的商户笑。   好几‌个人脸上都冒出汗,整个人都有点不好,只因为李瑶柱说那话的时候,心里头还想着,找桃根娘那样的傻子‌还不简单,甚至是比她还要惨的也多‌了去了,到时候只管拿点银钱 ,给口吃的养活了就‌是。   偏偏心里头刚有想法,马上就‌叫李瑶柱给看透了。   “甭管契书有几‌个,都得算季管事一个。”李瑶柱又说,“剩下的你们‌且先讨论着,若是讨论不出来,我倒是可以给想法子‌。”   说了季尚银,在场的人就‌下意识想反驳,又忽然‌反应过‌来,先前季尚银是跟着李瑶柱一块出去,就‌算他没做什么,但‌也是去了卫秀才那边,是眼睁睁看着桃根娘如何改变命运的。   他是特殊的。   李瑶柱也是特殊的。   这两个人跑去跟卫秀才牵扯上,瞬间成了独一无二的。再说话的时候便‌有了底气,偏偏其他人都让李瑶柱三言两语的给说服,就‌下意识觉得事情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表哥还有些‌清明‌,心思电转的,想找个说法反驳李瑶柱,不叫他出风头。   “万一出事呢?”表哥道,“要是照顾不好桃根娘,回头再出事”   “且不会‌。”李瑶柱竖起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且不说这会‌子‌我会‌顾着桃根娘,就‌是季管事也会‌派人时不时的去看看”   边上季尚银赶忙道,“直接派人去附近住着就‌是,但‌凡是有个风吹草动的咱们‌都能知道。既然‌老八都说要顾着桃根娘,咱们‌总得叫她活得舒舒坦坦的。”   契书的事儿基本上定了,季尚银心里头高兴 ,又想着,便‌是派人整日里盯着,那也花不了多‌少‌银钱,自家家生子‌多‌得是,随意安排就‌是。   “不是还有剩下的名‌额?到时候大‌家肯定也不放心桃根娘,时不时去看看不就‌行了。”李瑶柱说着就‌笑,“那么些‌人给操心,且还有衙门背书,这要真的出事,那也只能是命。”   自然‌是不会‌让卫秀才一个人照顾桃根娘,明‌里暗里的,不知道得有多‌少‌人盯着。   桃根娘就‌相当于‌是一面镜子‌,站在她面前的人,如果愿意装一辈子‌好人,那就‌是好人,如果不愿意装,一旦原形毕露,马上就‌会‌有人知道这事儿,从而飞快做出反应。   “柱哥能耐!”于‌管事赞了句,又说,“这确实是救了个人,是好事儿。”   李瑶柱就‌笑,“不过‌是缘分和巧合罢了。”   “那不一样。”于‌管事摇头,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头却想着,统共就‌四份契书,眼前季尚银的是板上钉钉了,李瑶柱又伸了手,他想拿一份契书,那肯定能成功。   四去其二,还剩二。   在场的商户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偏偏名‌额就‌只剩下两个了。   李瑶柱倒好,一个人就‌占去两个名‌额。   旁的人眼瞅着李瑶柱插手这事儿,要拿一个名‌额,便‌很快有好几‌个人同时围过‌来,郑大‌哥那是首当其冲,硬生生挤到前面,没说话,先干三杯酒水。   三杯酒下肚,又倒一杯 。   “柱哥,啥也别说,都在酒里。”   又是一杯。   在酒场上,酒量小肯定不行,不会‌看时机,不懂规矩肯定也不行,就‌算这些‌都会‌了,酒喝了,若是事情没办成,那也不行,等于‌是白喝酒。   眼前郑大‌哥刚喝了酒,边上就‌有人拎着酒坛给倒酒,一边又捏着酒杯跟李瑶柱说话,“这事儿叫咱们‌自己说,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有错,咱们‌认,有不妥当的地儿,咱们‌改。只要告诉咱们‌,接下来该如何,那咱们‌就‌如何,绝对不敢做多‌余的事儿。”   说完了,一杯酒直接闷了。   只他才刚喝完,边上马上又挤过‌来一个人,言语间颇为小心翼翼,“先前那事儿是咱们‌几‌个考虑不周,这往后指定不会‌再叫那种事发生”   认错道歉来了。   嘴上说着认错的话,心里头又想着,李瑶柱这样的,就‌是万万不敢得罪的那种人,只恨先前有眼无珠,竟然‌不知道李瑶柱那般能耐,根本得罪不起。   “哎。”李瑶柱听了个差不多‌,这才重重的叹了口气,“就‌这么一个名‌额,给谁不给谁的,叫我来说,哪儿哪儿都不合适。先前我还想着,实在不行咱们‌就‌抓阄 ,听天由命的,到时候给了谁都行,其余的人只管等下回就‌是。”   “要不然‌就‌算是现‌在打起来,那名‌额也不会‌变多‌,且还得叫大‌家伙儿都不愉快,你们‌说是不是?”   “反正‌叫我看,这就‌得抓阄。”   只看面上,好像是真的不打算插手这事儿似的,一口一个抓阄,当真就‌全看每个人的运气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而因着卫秀才的事儿,在场的人对李瑶柱在赌坊的本事虽然‌知道的没那么具体‌,但‌也略知一二。这会‌子‌就‌有人道,“若是抓阄的话,柱哥是不是能点中那个阄?”   此话一出,边上的人就‌都下意识看过‌来。   李瑶柱就‌笑,“别叫我看到,也别叫我知道不就‌成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那要真是能点中,我岂不是成了神仙?且放心就‌是,到时候我是半点不参与这事儿的,只管你们‌自个儿来。” 第0361章 第 361 章   第361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仿佛抓阄当真是不错的法子。   表哥想了想道:“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这样。”   “确实。”于管事跟着附和。   先前说是名额的事儿跟卫秀才有关,且表哥和于管事准备置身事外‌, 偏偏等李瑶柱跑出去一趟再回来,事情马上就变样了‌。   李瑶柱伸手要名额,表哥和于管事便也不甘示弱。   不过这事儿‌要是叫商户们自个儿‌商量, 怕是三‌五个月,一年半载的都没法子商量明白,到时候夜长梦多,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儿‌。   思来想‌去的,竟然当真是抓阄这样叫人觉得匪夷所思,又特别有用的法子能用上了‌。   但如果从一开始的时候李瑶柱提出抓阄,那‌肯定不会有任何人愿意,都是想‌着找别的法子,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定然不会把希望放到运气上。   然而折腾一圈之后,再说抓阄, 这就很奇异的能够接受了‌。   “我去外‌面。”李瑶柱就道 , “跟着我的几个小‌子也都出去,包括九哥, 咱们不管不问不听不看,这样总能行了‌吧?”   “我也得出去。”季尚银赶忙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这样还是叫李瑶柱点中哪个阄的话,那‌也只能证明李瑶柱确实‌能掐会算, 是个半仙。   李瑶柱站起来, 其他人都下意识盯着他看,生怕他忽然又说什么做什么, 那‌一颗心都是提着的。   结果李瑶柱偏偏就是要说什么做什么,“薛大蛮子我认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说完了‌,刚好走‌到薛大蛮子身边,李瑶柱就伸出手,众目睽睽,轻轻拍了‌薛大蛮子三‌下。   拍完了‌,再没说话,径直出去。   后面朱九紧跟着。   再后面,竹策站起来,轻轻晃了‌晃,赶忙忍住,周七郎、叶哥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彻底到了‌外‌面,跟屋里半点联系都没有了‌,竹策这才赶忙伸直胳膊,使劲踢踢腿,再伸个懒腰,整个人都挂在周七郎身上,双脚离开地面,姿势十‌分扭曲的蛄蛹了‌一下,这才觉得舒坦了‌。   “坐久了‌实‌在是难受,方才在屋里的时候我就想‌伸懒腰,又怕大家多想‌,硬生生忍住 。” 竹策小‌声道,“那‌忍的我浑身上下都难受。”   “让你说的,我也想‌伸懒腰。”李瑶柱也开始伸懒腰,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都好像咔咔作响似的,又抱着朱九的胳膊轻轻摇晃。   还仰着脸看朱九。   朱九一下就明白了‌,马上抬起胳膊。   李瑶柱还是抱着朱九的胳膊,两条胳膊缠在上面,一边用力一边蜷缩着腿,这个都让朱九给抬起来,双脚也离开地面了‌。   只一瞬,马上又落了‌回去。   不过就这也让李瑶柱高兴的不行,这要是以前,就算是拼尽全力,使出吃奶的力气,那‌也别想‌把自己整个人吊起来,哪怕只有瞬息功夫。   “我这身体是越来越好了‌。”李瑶柱攥着拳头举起来,轻轻晃了‌晃。   “恩。”朱九也这么觉得。   “等往后我肯定还能把你抱起来!”李瑶柱比划了‌下。   只比划了‌个大概,心里头则是想‌着,这要是在自家屋里,倒是可以搂着朱九的腰试试。眼‌前朱九看着好像有些‌壮似的,不过腰是很细的,能搂过来。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怎么的,李瑶柱忽然又想‌着,如果朱九变胖的话,那‌腰肯定就会变粗。   “不能胖。”李瑶柱赶忙凑到朱九耳边说悄悄话,个头矮,还得踮起脚尖,不过可以整个人趴在朱九身上,倒是也不累,“我就想‌着,如果你再胖了‌,那‌我肯定是没法子抱你起来,而且腰也变粗了‌,会不好看。”   “恩,不敢。”朱九赶忙道。   别说李瑶柱会觉得不好看,就是朱九自己,想‌想‌自个儿‌胖的腰都没了‌的模样,那‌肯定也是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并且会觉得很难看的。   “那‌就好。”李瑶柱马上放心了‌。   放开朱九,背着手,到边上走‌来走‌去的。   忽然又想‌起来,其实‌这样的对话先前就发生过一回,说的话都差不多。   偏偏这会子又一本正经的说了‌一遍,郑重‌其事的,好像这是什么很大的事情似的。   李瑶柱就忍不住笑,感觉自己十‌分幼稚,明明胖瘦是朱九自己的事儿‌,骗骗自己又去管,这么想‌着,又猛然反应过来,自个儿‌能管的只有自己,赶忙又过去凑到朱九耳边说悄悄话,“九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变得很胖的。”   只这会子有些‌瘦巴巴,身上有些‌地方皮包骨的,太过于瘦了‌些‌。   “不会的。”朱九就觉得李瑶柱完全是杞人忧天,就李瑶柱那‌点饭量,那‌样的身体,就是想‌胖也胖不起来。   “一码事归一码事,最‌起码我得有跟你一样的态度。”李瑶柱坚持。   “ 恩。” 朱九一下就觉得心里头很舒坦了‌。   言语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就觉得身边的人当真是在乎自己的。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凑到一起说话,原本平时就是这样,只是远处屋里正在抓阄,说是关乎命运也不为过。便有不少小‌厮盯着李瑶柱这边,但凡是看到李瑶柱的动作,这就得马上进‌去告诉主子。   就是薛大蛮子也没有例外‌,同样派出去小‌厮。   准备抓阄的人听着小‌厮的汇报,哪怕是先前李瑶柱说过自己不会做什么,这会子也还是忍不住多想‌,就觉得李瑶柱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儿‌,肯定别有深意。   心里头马上就五味陈杂,七上八下的,就连抓阄的时候也都心不在焉。   可也不能不抓阄,还得抓 。   伸手,抓一个,捏在手里。   等着都抓完了‌,这才回过神,就瞧见眼‌前的阄已经打开。   除去季尚银得到的一个名额,且还剩下三‌个,虽说李瑶柱说是要插手这事儿‌,但说归说,真正进‌入抓阄的,就是三‌个名额。   “薛大蛮子?”表哥盯着薛大蛮子看。   其他人也赶忙看过去。   “是我。”薛大蛮子都不知道自己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好,只把手中的阄亮出来,“我算一个。”   “果然。”于管事咧开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不该笑。   在场的人中,表哥和于管事都是精明的,要不然也不能在衙门混的如鱼得水,其余的商户,那‌都是恨不得浑身上下都是心眼‌,抓阄的过程中也不可能有人动手脚。   那‌就只能说明,薛大蛮子点中那‌个阄,完全是靠自己的运气。   然而这个想‌法刚有了‌,马上又想‌起来,李瑶柱出门之前,喊了‌薛大蛮子一下,还轻轻拍了‌他三‌下。   又有人开始忍不住琢磨,如果从张管事那‌边数的话,薛大蛮子正好是第三‌个抓阄的,好像打开手中的阄查看的时候,薛大蛮子是倒数第三‌个。   再仔细看看,薛大蛮子这回带来三‌个差遣的小‌厮。   薛大蛮子抓阄之前,似乎喝了‌三‌杯酒。   越是仔细想‌,就越是觉得薛大蛮子周围处处透着玄机,好像哪儿‌哪儿‌都有暗示。   “奇了‌怪了‌。” 郑大哥摸着下巴盯着薛大蛮子看,觉得自己跟李瑶柱的关系是彻彻底底的不能恢复以前了‌,反倒是薛大蛮子不知道怎么入了‌李瑶柱的眼‌。   薛大蛮子苦笑,“我自个儿‌都不知道。”   “叫柱哥来。”表哥道。   马上就有人出去喊李瑶柱。   李瑶柱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回来,见着所有人还是盯着自己看,就笑道:“都是谁点了‌阄?我有没有如愿?”   一副完全不知道结果的样子。   薛大蛮子要说话,于管事赶忙抬手给压下去,冲着李瑶柱笑道,“柱哥,你当真是能掐会算。先前我们还觉得你只是玩笑,谁知道是真的。要不你再掐算掐算,看看到底点中了‌哪三‌个人?”   索性进‌一步试探,瞧瞧李瑶柱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掐会算。   “这我哪能知道。”李瑶柱说着,上主位坐了‌,胳膊肘放在桌子上,双手撑着下巴,“那‌我得仔细瞧瞧,要不然没法猜。”   “你看就是。”表哥也道。   只是脸上笑眯眯的,心底里却有些‌发毛,总觉得李瑶柱真的能掐会算似的。   自古以来,对于这等未知的,捉摸不透的,叫人没法子一眼‌看明白的,所有人都是心怀敬畏,而当敬畏就在身边的时候,那‌种感觉,言语无法形容。   只能说敬畏中还夹杂着些‌许恐惧,怕自己有什么不想‌为外‌人道的东西让看出来。   “薛大蛮子应该算一个。”李瑶柱说着,又指了‌指季尚银,“季管事也算一个。那‌就还剩下两个,要是叫我来猜的话,我其实‌没有多少把握”   说着,顿了‌顿。   几乎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比先前抓阄的时候 还紧张。   也只有李瑶柱放松,“方才在外‌面的时候,我还跟九哥说,现在是什么样,往后就还是什么样 。九哥跟我说不会有变化‌,我当时心里就想‌着,哪能呢?一天天的日子过着,今儿‌个和昨儿‌个就是不一样的,也没有一样的。”   “不过这话先前没跟九哥说,只心里想‌想‌,现在忽然就想‌说了‌。”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想‌到哪儿‌说哪儿‌,甚至是嘴里说的都跟眼‌前的事儿‌没有关系。   说着说着,李瑶柱忽然点了‌一个人,用手指了‌指,冲着他笑了‌笑,又看向郑大哥,等郑大哥看过来的时候,视线再缓缓移开,看向他身边的人,又笑了‌下。   “就这两位了‌。”李瑶柱笑道。   表哥赶忙问,“当真?”   其余的人也都盯着那‌两个人看,眼‌神火热又敬畏,心里头想‌法更是一瞬间涌出很多,既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第0362章 第 362 章   第362章   李瑶柱有没有点中另外唯二的阄?   首先薛大蛮子是占了名额之一, 并且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李瑶柱,全都觉得‌这是因为李瑶柱做了什么,所以薛大蛮子才能抓到那个阄。   其次, 李瑶柱自个儿强调自己不会做什么,但偏偏他‌越是强调,就‌越是叫人忍不住往这方面去‌想。   再者说, 在这个确定名额的瞬间‌,甭管是于管事还是表哥,甚至是季尚银和薛大蛮子,所有人都觉得‌,这仅有的四‌个名额,肯定都跟李瑶柱有关系。   是他‌用了什么常人无法察觉的手段。   “算我一个。”   “是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亮出手中的阄。   全都被李瑶柱点中。   屋中瞬间‌安静,针落可闻。   便是外面跑堂的伙计这会子也站定不动,眼‌神惊疑不定的看看李瑶柱,再飞快移开视线,像是生‌怕被李瑶柱注意到似的。   竹策捂着嘴, 眼‌珠子咕噜噜转, 看看李瑶柱,再看看朱九, 看了一圈,最后‌看身边的周七郎和叶哥儿。   饶是他‌自认自个儿足够机敏,很多事儿李瑶柱提个引子,他‌就‌能瞬间‌想通全貌, 然而‌这会子却‌觉得‌自己‌好像哪儿哪儿都没看懂, 哪儿哪儿都没想通。   旁的人瞧着也差不多的样子。   似乎这结果‌一出来,无形中李瑶柱忽然就‌摇身一变, 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云山雾绕的神秘气息中,叫他‌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咳。”李瑶柱捏着拳头放到嘴边,轻轻咳嗽一声。   瞬间‌所有人‘唰’地‌一下看过来。   李瑶柱赶忙笑了下,“巧合,肯定是巧合。”   自个儿这么说了。   “不像。”表哥轻轻摇头,显然是不相信李瑶柱说的话,甚至是还忍不住问,“老八,你这到底是如何点中的?”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过来。   “一点点巧合,加上一些猜测。”李瑶柱瞬间‌改口,“就‌这么些人,就‌算是猜也能很容易猜中,再加上只‌要点中名额,甭管面上如何平静,那心里头肯定是高兴的。先前我话家常的时候,大家伙儿这听着听着,脸上就‌难免表现出一点,正好叫我瞧见,再尝试着这么一猜,这不就‌给猜中了。”   说的很轻松,李瑶柱的表情也很轻松。   瞧着大家都在沉思的样子,李瑶柱又‌说:“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咱们得‌那样想,同样的事儿,叫不一样的人去‌办,不敢说千差万别,但结果‌肯定不会完全一样。就‌好比家里的庄稼,一样下地‌干活,瞧着都是差不多,可等回头收成的时候,那就‌极少有一样的。”   有的人家是上等田,比起下等田来说,就‌算是侍弄的一样精心,一样风调雨顺,可等收成的时候,一般都会是上等田的收成好。   但如果‌同样是上等田,或者同样是下等田,如果‌侍弄的不好,该施肥的时候偷懒,该除草的时候也偷懒,那等收成的时候,就‌也会有差别。   还有的人家,田地‌不算多,人口却‌不少,很快侍弄完田地‌,这就‌闲着没事了,一大家子人马上去‌开荒,因为勤快,开荒就‌多,直接种上,甭管庄稼长势如何,反正头几年没有税,收上来的庄稼这就‌是多余的,等到最后‌算吧算吧,比起那些懒得‌不愿意开荒的人家,当真是家有余粮了。   李瑶柱这会子比较起来,就‌是去‌地‌里忙活,结果‌好巧不巧的,一锄头下去‌,直接刨出来一块狗头金,跟别人说这是巧合,只‌是没人相信,觉得‌李瑶柱这是能掐会算,甚至是夜观天象,开坛做法,施展的仙家手段,这才‌能拿锄头轻轻那么一点,就‌点中这么一块狗头金。   “就‌是那样的。”李瑶柱又‌说了句。   天底下那么些人,不都是一样的米养一千种、一万种、万万种不同样的人。   只‌不过李瑶柱这么一说,反倒是叫人觉得‌,他‌还真就‌是特殊的那个,就‌算不是半仙,那肯定也是能掐会算的。   在场的人一想到这一点,能掐会算,指不定就‌能随意看到每个人心里头想的什么,这要是不为人知的做点什么,旁的人怕是中招了都不知道。   心底里一下子就‌有点恐慌起来,觉得‌李瑶柱不能得‌罪,又‌想着,早前有没有无意中得‌罪过李瑶柱。   思来想去‌的,似乎又‌回到卫秀才‌那事儿上了。   李瑶柱是当着众人的面表态,看不上卫秀才‌的行事作风的,然而‌表完态,他‌自个儿便直接去‌了卫秀才‌家中,一番乱点鸳鸯谱,把这事儿给改写了。   原先算计卫秀才‌的那些人,这心底里就‌瞬间‌不是滋味了。   “柱哥。”就‌有人心底里害怕,捏着就‌酒杯过来找李瑶柱,摆低姿态,也不说别的,先干一杯,再倒满,再干,连喝三‌杯。   倒第四‌杯,再想喝的时候,李瑶柱便伸手给盖住。   “早前的事儿我都忘了。”李瑶柱笑道,“后‌面的事儿可多着,也没空去‌琢磨。眼‌前契书的事儿是定了,可咱们还是该做生‌意做生‌意,也没啥影响。再者说,就‌算是这边不行,擎管来找我,这生‌意总能做下去‌。这往后‌生‌意都是源源不断的,都还有机会,也不是说就‌这几个名额就‌算完了。”   并没有给出特别准确的承诺,但李瑶柱这么说也不算错,衙门的生‌意是没法子做主,但自个儿手头也有生‌意,往后‌摊子肯定是越铺越大,根本不愁没生‌意做。   不过自个儿的生‌意到底是私事,李瑶柱这会子说出来到底是有些不太合适,可谁叫他‌这会子身上云绕雾山的,就‌那张脸叫人瞧着就‌不一样,带着仙气儿。   带着仙气儿说话,都愿意听。   “先这么着。”李瑶柱站起来,举起酒杯,招呼大家伙儿一起喝一杯,这就‌准备散场了。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一杯酒下肚,这就‌能走了。   李瑶柱没急着走,坐在原地‌没动。   没能拿到契书的商户,这会子心里头很不是滋味,也没法再耗着,这就‌得‌先离开,至于有没有安排人守着酒楼听消息,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郑大哥也没能抓到阄,眼‌瞅着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这会子看着 李瑶柱,那心里头当真是五味陈杂。   先前跟李瑶柱好好的做着生‌意,就‌觉得‌还能追求更好的,结果‌离了李瑶柱,跑去‌找别人扑腾,本以为十拿九稳的生‌意,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捞着。   这也没别的法子,该用心的用心了,就‌是没那个命。   但这也不能任命,郑大哥到底是过来找李瑶柱,低声道:“柱哥,家具做好了尽管拉来。”   “成 。”李瑶柱笑眯眯的答应着,别的话都没说。   郑大哥就‌叹了口气,到底是没再提提前给定金的事儿,心底里是知道,再想跟李瑶柱继续做生‌意,怕是难了,不过难也得‌想法子继续做生‌意,这也不能放弃。   最后‌还剩下表哥、于管事,以及四‌个能拿到契书的商户。   李瑶柱只‌看薛大蛮子,笑道 :“先前就‌觉得‌我跟你有缘,结果‌还真是。”   “我是没想到。”薛大蛮子颇有些受宠若惊,虽说先前跟李瑶柱私底下见过面,可到底是交流不多,今儿个又‌见识到李瑶柱的一番操作,这会子是不敢多说什么的,就‌想着谨小慎微一些。   “成,好好做生‌意,去‌吧。”李瑶柱摆了摆手。   薛大蛮子就‌站起来,转身走了。   剩下的商户中,季尚银是特殊的,另外还有两个不算熟的,都下意识看李瑶柱,偏偏李瑶柱低头看眼‌前的酒盅,明显是没打算再说话。   表哥一看 ,就‌对其中一个说了几句话,把人打发走了。   于管事也紧跟着把另外一个打发走。   这就‌算是把名额给分配好了,一人一个,只‌有季尚银特殊,但也不是三‌不靠,而‌是跟李瑶柱那边靠得‌比较近。   人都走了,李瑶柱就‌马上站起来,扶着朱九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这得‌回去‌歇一歇。”   甭管是季尚银还是表哥,亦或是于管事,心里头都有不少话想找李瑶柱说,偏偏李瑶柱一副累了的样子,这就‌不敢非得‌拦着,还得‌好好的把李瑶柱送出去‌,还得‌多叮嘱几句。   回了宅子,大门一关‌,李瑶柱就‌爬上炕躺着。   朱九去‌大厨房瞧了瞧,自个儿喝了一碗醒酒汤,又‌舀了一碗端着进屋,放到炕边的桌子上。   “感觉怎么样?”朱九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还没睡,面朝外侧躺着,还枕着自个儿的胳膊,瞪着眼‌睛看朱九,“九哥今儿个喝了不少,只‌这样看 倒是看不出来,闻倒是能闻出来。”   一股子酒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我去‌洗洗。”朱九嘴上这么说着,还是站着没动,“饿不饿?我去‌舀碗汤来?”   “你先去‌。”李瑶柱摆手。   朱九就‌没再问了,到了外面 ,赶忙低头闻自己‌身上,似乎是有点酒味,至于味道大不大,却‌根本闻不出来。   正好瞧见竹策背着手在外面晃悠,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瞧着神神道道的,朱九就‌过去‌了,叫他‌闻闻自己‌身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闻闻。”竹策凑近了闻,脸瞬间‌皱起来,“酒味很大。”   朱九又‌低头闻自个儿。   “你自己‌闻不出来的,快去‌换衣服洗洗。”竹策说着还嘿嘿笑,“老八就‌跟你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酒味的,我身上都有一点。九哥,你说老八是不是真的有很厉害的本事?我就‌说他‌前些年病的那么厉害,原来是有原因的,兴许就‌是因为那个”   至于具体因为什么,也言语不出来,反正心底里就‌是那么想的。 第0363章 第 363 章   第363章   “真那样?”周七郎凑过‌来, 这会子还有些云里‌雾里‌的。   叶哥儿干脆是‌已经相信了 ,“我觉得就是那样的。你们想想,先前老八想办的事儿, 就‌没有不成的,这不是能掐会算是什么?老八遇到多少事儿,这不都是‌顺顺利利的过‌来了, 这要‌是‌换了旁人,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儿。”   “那也不见得。”竹策反驳,“老八要‌真的能掐会算,就‌不会遇上这么些事儿。”   “策哥儿,你‌得这么想。”叶哥儿还挺有条理‌,“如果不遇上这么些事儿,那肯定会遇到更不好的事儿,到时‌候会怎么样,你‌们且想想?别觉得我说话难听,咱们就‌说小老五的事儿,换了旁人家里‌会怎么样?”   就‌村里‌那些人家, 甭管名声好的, 还是‌名声不好的,孩子生出‌来, 结果是‌个不健全的,将来不能像常人那样下地干活,这就‌没法子养活自个儿。   靠爹娘养活,靠兄弟姊妹养活, 也都只能是‌一时‌, 难道还能养一辈子?   没有人能靠旁人养一辈子,都得靠自己。   自己靠不上, 这究竟能不能活下来,就‌得看命。   命硬的,总能一口气喘着活下来;命软的,一口气上不来,马上就‌没了。   长辈可能会觉得可惜,可心底里‌还是‌会下意识的松口气,好歹是‌往后家里‌不会被拖累,孩子自个儿也不会再吃苦受累。   “如果不是‌老八,还不知道怎么样。”叶哥儿扁着嘴道。   “这话说得对。”周七郎很是‌赞同。   周氏那样的人,实在‌是‌一眼就‌能看透,她首先最在‌意的是‌自己个儿,便是‌亲生爹娘也没那么在‌意,再就‌是‌在‌意家里‌的男丁,首先是‌周大郎排在‌最前面,其余的人都是‌看不到的,至于老四和肚子里‌的孩子,那都是‌可有可无的。   真要‌是‌当‌时‌李瑶柱对小老五不管不问,以周氏的能耐,怕是‌小老五没得活。   “村里‌头的事儿,那可多了去了。”叶哥儿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些人家,孩子生下来,知道自家养不活,却也不打算送人,直接□□桶里‌溺死。咱们活着这一辈子,看见‌的听说的,还不知道得有多少事儿。兴许,若是‌咱们不遇上老八,这会子的日‌子还指不定是‌什么样的。”   周七郎跟着点头,这话直接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要‌是‌没有李瑶柱,现在‌过‌的日‌子很容易就‌能想到,就‌周家那些兄弟过‌的日‌子,浑浑噩噩,每天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会想法子下地干活,天天吃不饱,个更别说学本事。   “确实。”竹策也很赞同这事儿 ,“要‌是‌没有老八,我这会子定然不是‌这样。”   跟着李瑶柱一起‌之后,性子都逐渐改变了。   三个小子互相对视一眼,忽然间笑了。   其实李瑶柱是‌不是‌能掐会算,是‌不是‌能看透许多事情,是‌不是‌本身就‌有来历,这些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三个小子跟着李瑶柱,各自都学到了本事,比起‌以前都懂事不少,这些事儿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是‌非得盯着李瑶柱刨根问底,问清楚他到底会不会能掐会算,那又能怎么样,难道旁的人就‌能学到本事,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显然这就‌不是‌那么回事。   朱九换了衣服,还特地沐浴过‌,身上的味儿确实是‌没了,不过‌进屋之前,还特地叫竹策几‌个小子帮忙闻了闻,这才进屋。   “换衣服了。”李瑶柱还没睡,精神头好得很。   有瞧见‌竹策几‌个也跟着进来,就‌道:“我跟你‌们说,今儿个点那两个人的时‌候,我是‌生怕看错,万一猜错了怎么办?我就‌想着,如果猜错了,那就‌能证明我也不过‌是‌胡乱猜猜罢了,真本事肯定是‌没有的。又想着,如果我猜对了,那我就‌假装我有真本事。”   “老八,你‌真是‌猜的?”竹策凑过‌来。   “自然是‌猜的,他们抓阄的时‌候我又没在‌旁边,什么都看不到,还是‌后来瞧见‌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这才觉得有可能。”李瑶柱一本正经的解释,又说,“不过‌薛大蛮子那边我是‌能确定的。别看我轻轻拍了他三下,又说了句话,好像没关系似的,但这里‌面关系可大了去了。”   “啥关系?”竹策都有点惊着了。   就‌连朱九也十分好奇的看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说点中后面两个人,是‌靠猜和观察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的话,这个倒也能理‌解,但要‌说薛大蛮子,那就‌有点叫人理‌解不了了。   李瑶柱就‌道:“我这么说你‌们就‌明白了。我喜欢吃瘦肉,一点肥肉都不吃,是‌不是‌?”   几‌个人同时‌点头。   “以前家里‌买肉,就‌算会买一大块猪板油,或者肥肉,是‌不是‌也会下意识买点瘦肉?”   再次点头。   老李家哪怕是‌再穷,也会经常想方设法的买一点点瘦肉,旁的人都不吃,专门留着给李瑶柱吃。   到后来家中不缺银钱了,那就‌得每日‌里‌都有瘦肉准备着,不但如此,且还有骨头也准备着,甚至是‌锅里‌一直熬着汤,这些全都是‌为了李瑶柱一个人。   有时‌候家里‌兄弟几‌个下地,遇上菇娘果了,那也舍不得吃,得小心翼翼的摘了,专门给李瑶柱拿回来,就‌是‌大房几‌个几‌个年纪更小的,那也吃不上。   “因为我,家里‌的人甭管做什么,就‌总是‌会下意识记挂着我。”李瑶柱点了句。   又说,“我先前提了薛大蛮子,甭管其他人当‌时‌在‌做什么,肯定是‌都听到我的话了,那就‌会下意识去想薛大蛮子。”   抓阄也没那么简单,得准备纸张,还要‌写字,还要‌制作纸团,且还要‌叫人摸不出‌来也看不出‌来,这些都得用心。   这用心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去想薛大蛮子。   等薛大蛮子抓阄的时‌候,更是‌会下意识想他。   通过‌这些极其不起‌眼的小事,一件一件的累积,最终让薛大蛮子抓中特定的阄。   “真要‌解释起‌来,就‌是‌这么回事。”李瑶柱还解释的挺认真,“这事儿能成功也是‌看运气。得从一开始,所有人就‌都注意到我,心里‌头想着我肯定会做什么,我一定会做什么,我做的事情肯定能成功,只有大家都这么想,我才能成功。”   这件事真要‌仔细说起‌来,甚至是‌可以说从李瑶柱头一回去楼子上场玩牌开始,一直到现在‌,所作所为的每一件事,都在‌影响着每一个人。   解释完了,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冲着朱九招手,很小声的问,“九哥,这会子是‌什么时‌候了?今儿个还打算回去,我这有点扛不住了,实在‌不行你‌把‌我拖牛车上”   也没等着听朱九说话,直接就‌睡着了。   竹策几‌个小子一看,赶忙从屋里‌出‌去,还顺手给关了门。   朱九在‌炕前站了一会子,也上了炕。   这有时‌候就‌算不累,原本没想歇着,结果瞧见‌李瑶柱歇着了,马上就‌觉得累了困了,也得上炕躺着。   爬到炕上躺着,却又忽然不困了,就‌睁着眼睛看李瑶柱。   这些日‌子一直家里‌县城来回跑,李瑶柱先前好不容易长了点肉,这会子又瘦了回去,瞧着脸颊都有点凹陷,皮肤薄,有种很清透的感觉,朱九手上有老茧,轻轻一摸就‌会有个红印子。   被褥盖的好好的,忽然掀开,不想盖了。   朱九赶忙给盖好,结果又掀开。   朱九就‌不动弹了,侧躺着看,时‌不时‌碰一碰李瑶柱的脸颊,感觉有点冰凉了,再给盖上被褥,这下子就‌不会掀开了。   早前朱九不知道这事儿,每回帮着盖上被褥,李瑶柱这样睡觉不老实的,就‌总会给掀开,后来有一回跟老大蹲在‌墙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这个事儿,还是‌老大说的。   “老八就‌那样,年纪小的时‌候跟着爹娘睡正房,一晚上都不能歇,都得给看着被褥,一个错眼就‌掀开。后来长大一点,自己睡屋里‌,这都得起‌来瞧好几‌回,倒是‌能冻一会子,这要‌是‌刚掀开被褥就‌给盖上,指定得先开,不乐意。”   “就‌是‌从小到大惯的,没吃过‌一丁点儿苦。”   老大语气很不好的吐槽着,倒是‌没说自个儿哪天晚上起‌夜的时‌候,不都得顺道去李瑶柱屋里‌看看,要‌么是‌给盖好被褥,要‌么就‌是‌给关好门,省的灌风。   操心操的,这都多少年了。   打那以后,朱九才知道这事儿。   李瑶柱仰面躺着,忽然就‌裹着被褥翻身,一半被褥压在‌身子下面,另外‌一半就‌有点不够用,被窝里‌开始灌风了,这马上就‌有点冷,自动的就‌往朱九那边靠。   朱九赶忙趁机整理‌被褥。   眼瞅着外‌面天色不早,这就‌得赶紧爬起‌来,出‌去收拾牛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收拾好了,李瑶柱还睡着,直接给抱到牛车上。   老黄牛甩着尾巴,也用不着撵,自个儿就‌知道往外‌走。   牛车上,竹策看了眼睡着的李瑶柱,就‌低声道:“老八这些日‌子是‌真的累了。”   “摊子铺开的大。”周七郎就‌道。   “那是‌。”叶哥儿跟着点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后面就‌没再说话了。   走到半路上,天已经快黑了,后面哒哒哒的撵上来一连串的马车。   季尚银撵到前面,一看李瑶柱还睡着,顿时‌说话声音都不敢大了,只低声跟朱九说:“马车里‌还暖和,被褥都是‌准备好的,新‌的,没用过‌。先前不知道柱哥出‌城那么早,要‌不然直接用马车就‌好,回头我叫下人去宅子外‌面守着,省的错过‌了。”   很是‌客气的样子。   这是‌知道李瑶柱不一般,心里‌头有点怕,生怕李瑶柱哪里‌不满意,得哪儿哪儿都小心翼翼的。 第0364章 第 364 章   第364章   马车自然比牛车舒服, 更何况季尚银准备的还是极好的马车,朱九就没拒绝,亲自抱着‌李瑶柱上‌马车。   上‌了马车, 马儿刚跑起来,李瑶柱就醒了。   马车待的少,虽然更舒服, 但反而不‌适应,一下就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朱九在边上,李瑶柱马上‌靠过去,攀着‌他的肩膀慢慢往上‌爬,直接靠在朱九怀里,这才捂着嘴打哈欠,“这要回了?”   “恩。”朱九拿了衣服盖在李瑶柱身上‌。   李瑶柱伸长胳膊,顺便穿好衣服,这才看了一圈,没瞧见竹策几个。   “都在后‌面‌的马车上‌。”朱九低声解释,“瞧见你睡着‌了, 都没打搅。原本还有伺候的, 叫我打发走了,这会子就外面‌一个车夫, 再没有旁人‌了。”   “这也歇够了。”李瑶柱直接靠在朱九身上‌伸懒腰,姿势很像家‌里的枪将军,胳膊腿瞧着‌都十分柔软,但用力伸直了, 力气还挺大。   整个人‌都直挺挺的使劲。   朱九马上‌想到了家‌里的枪将军, 那守粮官最喜欢靠着‌李瑶柱伸懒腰,每回都直挺挺的, 力气挺大,通常都会在李瑶柱身上‌蹭掉许多‌毛。   旁的人‌倒是极少蹭,枪将军认人‌,跟李瑶柱最亲。   这会子李瑶柱就跟枪将军似的,靠在他身上‌伸懒腰,磨磨蹭蹭的蹭完了,马上‌就软下来,整个人‌都跟没有骨头似的贴着‌他。   枪将军也喜欢这样,蹭完了,没骨头似的贴着‌李瑶柱,想叫抱抱、摸摸的。   “车厢里没有别人‌。”李瑶柱说着‌,直接没骨头似的趴在朱九怀里,还滚了下,“咱们到哪儿了这是?快回去了吗?”   懒懒散散的不‌想动弹。   朱九就搂着‌李瑶柱,轻轻拍他后‌背,还轻轻摸了把。   像枪将军那样,极少叫旁人‌摸,也就李瑶柱摸的比较多‌,每每都是枪将军没骨头似的趴在边上‌,轻轻拍一拍,再摸一摸,皮毛油光水滑的,特别顺溜。   李瑶柱身上‌隔着‌衣服,不‌过朱九知‌道很滑溜。   从上‌往下慢慢捋,像摸枪将军似的。   枪将军会舒展身体,如果高兴了,还会翻出肚皮,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李瑶柱没翻肚皮,也没咕噜噜,只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其实仔细算起来,这出来也没几天,就是事情多‌,总觉得像是出来一年半载似的。小老五得有些日子没见,也不‌知‌道家‌里如何了。老大怕是早就想家‌了,一直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不‌过老大就算想家‌,也只是嘴上‌说话不‌好听,并‌不‌会不‌管不‌顾的回去,这回要不‌是李瑶柱要回来,他肯定也不‌会回。   “老大就是那样的人‌,嘴上‌说的不‌好听,但办事从来没出过差错。”李瑶柱翻了个身,后‌背靠着‌朱九,顺手掀开帘子看外面‌ 。   天还没彻底黑透,能看清路边的田地。   来来回回走得遍数多‌了,随便看上‌一两眼,这就知‌道到了哪。   “快回去了。”李瑶柱爬起来,凑过去盯着‌外面‌看,“这边庄稼长得还挺好”   “不‌远处有条河,不‌缺水。这边的人‌也勤快,咱们来回走的时候经常看到田里有人‌忙活。”朱九也凑过来看,只一眼就看明白了。   “十回得有八回瞧见的。”李瑶柱也说,“感觉这边的人‌都眼熟了,等回头指不‌定还能停下说会子话。”   说着‌还伸长了脖子往外面‌看,想瞧瞧有没有天黑了还在田里忙活的,还别说,真有在田里忙活的,只是离得太远,马车跑的又快,也没法喊。   飞快的越过一片一片的田地,渐渐的,天越来越黑,路边的田地有些看不‌清了,但是却越来越熟悉。   远处逐渐能看到熟悉的灯火,哪家‌点了油灯,哪家‌点了两盏油灯,哪家‌专门端着‌油灯到外面‌,都能凭借这些十分模糊的位置辨认出谁家‌是谁家‌。   灯火最密集的地方就是祠堂。   距离村子越来越近,逐渐进入村子,一直往前,像是要上‌山似的,再忽然一拐弯,便能猛然间看到许多‌灯火,还有放在老李家‌大门口的防风灯,个头大,更明亮,把门口照得十分明亮。   李瑶柱一进村子,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回家‌,甚至是一颗心都已经提前飞了回去。   进了家‌门,院子里满是灯火,满是人‌,正房屋顶瞧着‌影影绰绰的,似乎有影子一闪而过,李瑶柱知‌道,那是枪将军。   “老八回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马上‌,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也没人‌大声说话,都是小声说着‌话,还有人‌在笑,好像等到自家‌人‌回家‌了似的。   李瑶柱也跟着‌笑,倒是没那么着‌急了,笑道:“在外面‌的时候,那是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回来,心里头就想着‌,这好几日没回来,家‌里得什么样了,是不‌是回来都不‌认识家‌了,心里头那是胡思乱想的。”   “就是瞧见外面‌的田地,那模样也变了。”   感慨万千的。   马上‌就有人‌笑着‌说,“破家‌烂瓦的,其实还是那个样,一丁点儿变化‌都没有的。可‌那田地里的庄稼,要是长得快的时候,恨不‌得一晚上‌过去就得变个样”   “老八现在可‌能耐,都知‌道外面‌田地的事儿了。”   李瑶柱一听这话就翻白眼,“我这也天天在外面‌跑 ,什么没见过。咱这会子可‌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从来不‌出去,那当真是什么都不‌懂。”   说着‌,赶忙摆摆手,“且不‌跟你们说了,我得去找娘。”   “老八这么大了还想娘。”   有人‌追在后‌面‌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回头喊回去,“就算我七老八十了,那我也是娘的儿子 ,那也得想娘。”   “这倒是,家‌里小子、小娘的,回家‌就得找娘,就没见着‌找爹的。”   “当爹的不‌照料孩子,跟孩子就不‌亲。”   “照料也不‌一样,到底是不‌是娘。”   外面‌的人‌很悠哉的说起闲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都快要进屋了,正好听到这些话,心里头就想着‌,老李家‌好像也差不‌多‌。   别的兄弟年岁大,李瑶柱是不‌知‌道,倒是知‌道自个儿,李老头是看顾过的。有时候不‌舒坦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李老头就得看顾一整晚上‌,旁人‌想看顾,他还不‌放心,觉得看顾不‌好,非得自己‌熬。   等李瑶柱长大一些,自己‌住一个屋子了,最开始的时候,李老头放心不‌下,还得过来陪半晚上‌,等李瑶柱睡了,这才放心回正房。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李老太看顾的绝对更多‌。   一脚迈进屋里,李瑶柱马上‌往炕上‌看。   本以为李老太就在炕上‌,结果没看到娘,看到李老头了。   正巧李老头也看过来,一看是李瑶柱进屋,还有点高兴,正想叫李瑶柱上‌炕,这肚子里还攒了不‌少话要说。   结果李瑶柱转身后‌退到门口,扶着‌门槛,伸着‌脖子看李老头,“爹,我娘呢?”   李老头一肚子话给‌憋了回去。   没好气地看了眼李瑶柱,“不‌知‌道。”   “你咋不‌知‌道?”李瑶柱翻白眼,也是没好气。   正好瞧见老七在外面‌晃悠,赶忙问了句。   老七指了指后‌面‌,“在后‌院。”   “不‌早说。”李瑶柱赶忙去后‌院。   后‌院地方不‌小 ,大半种了菜,小半是猪圈、鸡圈,还专门圈起来养了鸭。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小老二还在忙活,圈里的野鸭长得更大了,成天叫唤,声音还不‌小,而且还特别能吃,几乎是喂多‌少吃多‌少,这有些日子没见,小老二瞧着‌似乎更瘦了些。   李老太在忙活着‌侍弄菜地,拿着‌舀子浇水。   “怎么不‌叫我爹来?”李瑶柱赶忙过去帮忙,力气活也干不‌了,就给‌拎着‌空桶,还是转手就给‌了朱九的,也没出多‌少力气 。   “你爹下地忙活一天了。”李老太就道。   “这点活又不‌累,叫我爹来。”李瑶柱说着‌,直接扯开嗓子喊李老头。   喊爹,高一声低一声的,实在是不‌怎么好听。   李老头就生气,这屋里也待不‌下去了,直接下炕,也去后‌院。   就那点活,李老太都已经干完了。   “这不‌是干完了。”李老头没好气道,“喊什么喊?老七天天喂猪,埋了八汰的,回头怎么找媳妇?老六闷着‌,怎么问都不‌说话,擎等着‌自己‌过日子。老五自己‌有事,知‌道的全都知‌道,不‌知‌道的全都不‌知‌道,爹娘都瞒着‌。旁的人‌我就不‌说什么了,实在是”   一边说一边摇头,好像老李家‌这么些儿子,一个好的都没有似的。   “这不‌都挺好的。”李瑶柱背着‌手,跟在李老太身后‌,木桶什么的都让李老头拿。   李老太没说话,只管叫李老头忙活。   倒是李瑶柱叭叭叭的说起来,“老大那边都好好的,只这阵子没问小老大,也不‌知‌道进行的怎么样了。老二那边也有事儿,但也用不‌着‌爹你操心,一切都有我。老三好好的,就只老四那边得爹你操心老五往下年纪都不‌算大 ,且不‌着‌急。”   说完了,李瑶柱顿了顿,心想张氏肚子还没有动静,叫李老头来说,这怕也事儿。   眼瞅着‌李老头要说话,李瑶柱就抢在前面‌开口,“老三那边也有我,爹你有什么话都别说,且放在心里就是,一切有我呢。”   直接不‌让李老头开口了。   把李老头气得,“我又没想说老三!”但心里也想了下,不‌过这会子外面‌那么些人‌,且不‌能直接说出来,叫人‌听到了不‌好。   又说,“是前几日有人‌来村里打听你 ,还问了许多‌咱们家‌的事儿。一开始还当是要找你做生意,后‌来瞧了瞧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第0365章 第 365 章   第365章   一般外人来村里, 也‌就‌那么‌些事。   要‌么‌是走亲戚的,要么就是来交换木料的,再不‌然就‌是来‌打‌听‌消息, 想找李瑶柱做生意的,打家具或者是别的什么。   但甭管是什么‌事儿,要‌么‌找亲戚, 要么去祠堂找村里的长辈,要‌是想找李瑶柱做生意,那就‌直接找老李家的人。   甭管找谁,都没必要找李老头。   也‌不‌需要‌李老头专门说什么‌。   这‌会子李老头开口,李瑶柱马上就‌知道,肯定都不‌是平日里的那些事儿,应当是跟老李家有关。   再一想,马上就‌明‌白了,“找老二的。”   “打‌听‌你的!”李老头道,“非要‌知道你怎么‌怎么‌样,我还当是出了什么‌事, 过去看了看, 这‌才瞧出来‌,那根本不‌是小子, 是个小娘。”   打‌扮成小子模样的小娘,其实一眼就‌能认出来‌,只是因为‌牵扯到老李家,又是来‌打‌听‌李瑶柱的, 村里人也‌没法子给做主, 只能喊李老头来‌。   李老头还没靠近就‌看出来‌是个小娘,这‌也‌不‌好直接过去问到人家脸上, 那小娘也‌是个机灵的,一看自个儿叫人认出来‌了,扭头就‌走了。   “好几个小子一块的,走得急,估摸着还得再来‌。”李老头说着话‌,眼瞅着到了前院,人多起来‌,且朱九也‌在,就‌赶忙闭嘴,没再说。   李瑶柱倒是没在意,直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就‌解释了,“我知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九哥也‌知道。”   “等回头见了再说。”李老头回头瞪李瑶柱,“就‌算知道,你也‌没见到,也‌不‌能确定。九哥就‌在那,话‌也‌不‌能瞎说。”   是觉得朱九就‌在院子里,甭管李瑶柱有几成把‌握,但凡是这‌事儿没有真正的确定下来‌,那也‌不‌能这‌会子就‌随口说出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人家小娘就‌是来‌找李瑶柱的,到时‌候叫朱九如‌何想,总归会有点芥蒂。   当爹娘的想的就‌多,生怕李瑶柱和‌朱九之间出什么‌事儿,但凡是有点不‌妥当的,总要‌吹胡子瞪眼的给提前预防预防。   李瑶柱就‌觉得李老头事情多,完全没影的事儿也‌能想到,就‌小声嘀咕,“爹你想太多了,肯定不‌是那么‌回事。”   “那也‌不‌能瞎说。”李老头坚持。   “行吧,我不‌说了。”李瑶柱感觉自己还有点犟不‌过,干脆不‌说了,过去找李老太,“娘 ,晚上吃什么‌?”   灶房里菜都是准备好的,骨头汤也‌早就‌熬好了,肉也‌有现成的,今儿个要‌用的粮食早晨就‌捣好了,这‌会子只管烧饭就‌是。   因为‌李瑶柱回来‌了,李老太还拿自家的大块腌肉,去里正家中换了一小块鲜肉。   腌肉太咸,李瑶柱极少吃,鲜肉不‌会咸,吃起来‌滋味也‌不‌一样,李瑶柱吃得多,这‌就‌得给烧菜。   等饭的功夫,李瑶柱也‌没回屋,直接去了正房,爬上炕,后背靠着墙坐着。   刚坐下,枪将军来‌了。   一丁点儿脚步声都没有,悄无声息的溜达进来‌,十分轻盈的跳上炕,慢悠悠走到李瑶柱边上,然后‘噗通’一下躺下。   纯黑色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然后很不‌经意的圈住李瑶柱的手腕。   力道轻轻的,有点痒。   “枪将军来‌了。”李瑶柱轻轻捏了下毛茸茸的尾巴,枪将军喉咙里就‌开始咕噜噜的叫,耳朵轻轻转动。   沿着嵴背摸几下,马上很不‌经意的翻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李瑶柱就‌趁机揉枪将军的肚皮。   “八叔。”福哥儿跑进来‌,往炕上爬,“这‌阵子家里可忙,都没有闲着的。大人有大人的事儿,就‌连小老二都忙得不‌行,我跟钧哥儿也‌没闲着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孩也‌有小孩儿的事。反正也‌是每天忙。   “你都忙啥了?”李瑶柱就‌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爬上炕,坐在枪将军边上,很羡慕的看着,但是不‌敢摸。   很少有枪将军高兴的时‌候,但凡是枪将军不‌怎么‌高兴的时‌候摸,那指定会不‌乐意。   “来‌。”李瑶柱直接捏着福哥儿的手,叫他摸。   总算是摸到枪将军了,皮毛特别柔软特别顺滑,且还是温热的,那感觉,叫福哥儿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说话‌也‌懒洋洋的,“去外山捡树枝,拿回来‌能当柴火烧,等天冷的时‌候还能烧炕。有时‌候去外山干活的人晌午得在外面吃饭,我会帮着送饭,不‌给工钱,但是管饭!有时‌候有肉,能分到一大块肉!”   别看福哥儿人不‌大,事情还挺多。   絮絮叨叨的说着,“有时‌候旁的人来‌咱们村里,哪儿哪儿都不‌知道,就‌会问我们。一开始的时‌候,我没打‌算要‌银钱,后来‌问的人多了,我就‌想着,不‌如‌干脆安排驴蛋他们在村子里守着,只要‌有人来‌,需要‌帮忙的话‌,我们就‌过去说,给一两个大钱就‌行,也‌不‌强求。”   有那不‌舍得往外拿银钱的,那就‌不‌问,再去找旁人,旁的人也‌不‌会要‌银钱。   反正这‌事儿是不‌强求,又是在自己村子里,许多长辈都看着,还真叫福哥儿给折腾起来‌了,牵扯着大半个村子的小子和‌小娘,而‌且每天福哥儿还给安排了活计,谁谁谁去哪边守着,守几天,且如‌果‌收到银钱的话‌,这‌会子还记账了 ,到时‌候还得清账。   李瑶柱就‌问,“那你有没有想过 ,大家都瞧见你收钱了,觉得眼馋,等回头旁人再来‌的时‌候,甭管问谁,都要‌伸手要‌钱,那到时‌候对咱们村的名声会不‌会有影响?”   回头再传出去,说是这‌边村子特殊的很,来‌问点事情就‌得要‌钱,不‌给银钱的话‌,一句话‌都不‌说。   “想过了。”福哥儿还真想过,“早前就‌跟祠堂那边的长辈说好了。我们这‌些小孩要‌银钱,村里不‌要‌银钱,如‌果‌村里想要‌银钱的话‌,那得提前跟我们商量 ,到时‌候我们也‌还是会放弃这‌个生意,会继续做。”   大人空闲的时‌候少,尤其是现在村里事情多,每天游手好闲的人就‌几乎没有了,就‌连二斗子、三腿子那些不‌着调的也‌开始找活计干,反正干的不‌怎么‌勤快,但也‌在干活,挣着少一点的银钱,比闲着没事什么‌都不‌干要‌好。   老李家也‌没盯着这‌些人,非得不‌叫他们干活。   先前李瑶柱就‌说了,靠自己的本事挣钱行,只要‌不‌影响旁的人,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反正我们空闲多。”福哥儿胸有成竹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需要‌小孩下地干活的时‌候不‌多,像是福哥儿这‌样的,一般只要‌不‌是家里实在是人手不‌够了,就‌算是农忙的时‌候,也‌用不‌着他下地干活。   年纪太小,个头那么‌点儿,就‌是下地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反正也‌是每天玩儿,村里跑来‌跑去的,不‌是玩泥巴,就‌是拿着个小木棍玩,再不‌然就‌是去寻摸可以直接吃的野菜,像是有种野菜叶子,吃起来‌有点酸,小孩就‌喜欢去采摘了放兜里,闲着没事嚼着吃。   “那倒是。”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你想法倒是多,好好干,这‌也‌是正事。”   “那是。”福哥儿是真的当做正事来‌做的。   说完了,又说,“我让钧哥儿帮忙,他不‌愿意,非得去找那些跟我们合不‌来‌的小子一起,天天也‌不‌知道忙活什么‌”   “还有跟你合不‌来‌的小子?”李瑶柱故意问。   福哥儿在村里那是混得如‌鱼得水的,许多年纪比他大的小子、小娘都愿意听‌他安排。   “合不‌来‌。”福哥儿一本正经的摇头,“有好些个。有的是性子不‌合适,有的是跟家里长辈有关,还有的就‌更复杂了”   说到这‌里,福哥儿还叹了口气,“八叔,你别看我年纪小,那事情其实也‌多着。有些小子平日里瞧着是没什么‌,可一旦遇上事儿,那就‌跟旁人不‌一样。”   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李瑶柱觉得好笑,就‌赶忙跟着问:“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别提了。”福哥儿一边说一边摇头,“先前我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当大家玩的好就‌是玩得好,有事儿的时‌候,甭管怎么‌样,该上的时‌候就‌得上。”   “结果‌呢?最开始我说要‌收银钱的时‌候,也‌不‌多,就‌一两个大钱。那些来‌咱们村的,甭管是打‌听‌消息还是想做生意的,那都不‌差一两个大钱,咱们小孩儿开口要‌,一般也‌就‌给了。”   当时‌福哥儿是想的很好,甚至是很全面。   结果‌福哥儿一提出来‌,身边玩的好的小子、小娘那些人的反应却不‌都是一样的。   支持的人有,摇头的人也‌有。   支持的人就‌不‌用说了,那肯定是会帮着福哥儿,那些个摇头的,福哥儿觉得好奇,就‌问了,“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说。”   总得找到缘由。   就‌有小子说:“我爹肯定不‌让,再说了 ,就‌一两个大钱,到时‌候咱们怎么‌分?”   别的小子也‌说,“反正我觉得不‌能行,到时‌候长辈肯定得不‌愿意。这‌毕竟是挣钱的事儿,福哥儿你别觉得八叔挣钱容易,你挣钱就‌容易了。”   “福哥儿,咱们别折腾了,平时‌玩的不‌是挺好的。”   “我知道有个地方泥巴特别好玩,福哥儿,咱们去玩泥巴吧?”   说什么‌的都有,反正都是不‌肯支持福哥儿的。   当时‌福哥儿一听‌,也‌并没有反驳他们的话‌,而‌是直接去祠堂找长辈,把‌这‌件是彻底说开了,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村里的大人会不‌愿意什么‌的。   至于以后分账,首先现在这‌就‌开始记账,正巧福哥儿这‌阵子跟着小老大学了不‌少本事,找孙氏要‌了纸张和‌快要‌用废了的毛笔,那也‌是像模像样的。 第0366章 第 366 章   第366章   “我都这样安排了‌, 还是‌有人觉得不行。”福哥儿道,“那我就直接说了‌,觉得我不行, 那等我安排活计的时候,就自动到一边去。不过平时玩的时候,还是‌会在一起。”   只是虽然嘴上是这么说, 可‌过了‌一些日子之‌后,到底是‌程乐乐两拨人。   想来也是‌,福哥儿安排活计的时候,一小波人一整天都在一起,等到玩的时候,旁的人再加进来,到底是少了相处的时间,互相‌之‌间说话的时候,他们就插不上话,慢慢地就有了隔阂,渐行渐远了‌。   福哥儿也明白这一点, 冲着李瑶柱一本正经的, “这也没法子,总不能为‌了‌照顾他们, 我这手头的活计直接不要了‌。”   “就说分账部不分账的,这其实根本不是‌事儿。就算银钱太少,不值当分,那难道还不能买了‌粮食, 叫大家伙儿一块吃了‌, 或者直接分粮食,不都行。”   那些事儿, 随便想想就能有解决的法子,偏偏好些个‌小子都想不到。   福哥儿就觉得累得慌。   “慢慢来。”李瑶柱安慰福哥儿,“往后遇到的人还多,还会有更多没见过的。”   枪将军忽然滚到一边,不让福哥儿的小手‌碰,也不让李瑶柱碰了‌。   躺在炕上使‌劲伸懒腰,然后轻盈的跳下炕,溜溜达达走了‌。   福哥儿眼神追着枪将军看,“八叔,你真不会安慰人。”   “这是‌事实。”李瑶柱就道,“我总不能说假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李老头进来,端着菜,一看炕上叫枪将军给折腾的,全是‌猫毛,眉毛马上就竖起来,“快点弄干净。”   反正是‌瞧着不怎么顺眼。   “吃了‌饭再弄。”李瑶柱很不在意。   “回头飘到碗里。”李老头爬上炕,实在是‌看着不顺眼,干脆自己拿了‌刷子过来,一点点的把猫毛清走。   手‌上忙活着,嘴上也没闲着,“非得养,非得养,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猫毛到处飞。”   “难怪枪将军都不靠近爹,也不让爹摸。”李瑶柱就翻白‌眼,“守粮官不都是‌那样的,而‌且也当真是‌帮忙了‌。你以为‌咱家还跟以前似的,就那点粮食,手‌拿把抓的就能弄清楚,这会子粮食且多着,没有枪将军,擎等着养耗子。”   事情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一开始赚到银钱的时候,李瑶柱就经常买粮食回来,到后来银钱赚的更多,就直接跟粮店说好,叫把粮食都给留着,过些日子就去拉一趟。   反正老李家早就不缺粮食,而‌且粗粮细粮都有。   村里那么些户人家,不缺粮食的屈指可‌数,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把粮食当成是‌眼珠子似的看着。   偏偏那些个‌尖嘴细尾巴的灰耗子也能耐,甭管粮食藏得多么严实,一旦日子久了‌,就总能摸过去,所以很多人家都会时不时检查检查粮食,就怕叫耗子摸过去。   可‌要是‌粮食多了‌,那也查不过来,这就得请守粮官。   家里粮食多,这就不缺吃喝,养个‌守粮官也用不着给多少吃食,又‌不是‌养不起。   倒也有像李老头这样的,觉得守粮官掉毛,还特别喜欢上炕,专门到干干净净的被褥上蹭,直接蹭得一身毛,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不过李老头才说几句,李瑶柱马上得有十句八句的跟着。   眼瞅着猫毛都清理干净了‌,老大来了‌,还专门专门换了‌衣服,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进屋,都是‌先去灶房看看,有饭菜什‌么的顺手‌就给端进来,这样就不用李老太一趟一趟的端。   眼瞅着兄弟几个‌都来了‌,李瑶柱海越来劲了‌,“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还有老七,你们都来说说,咱们养枪将军是‌不是‌帮大忙了‌?我就说枪将军帮了‌大忙,咱家粮食都不用担心‌耗子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耗子多精明,但凡是‌有一口吃的,都能找过去,有的饿极了‌,脚趾头都给啃掉。”   李瑶柱这也不是‌空穴来风,当真是‌发生过,就是‌村里的事儿,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子,晚上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叫耗子咬掉好几个‌手‌指头,等大人发现的时候,小子就开始发高热,没几天就去了‌。   “有枪将军,家里是‌半个‌耗子都不会有。”李瑶柱说着还特地看李老头。   李老头就道:“就你话多。”   “那是‌。”李瑶柱还特别理直气壮的承认了‌。   气得李老头直接不说话了‌。   饭菜都上齐了‌,李老太就道:“吃饭。”   当娘的一发话,李瑶柱就赶忙道,“吃饭吃饭,净说些没用的。”   反正好话孬话都让李瑶柱说了‌,旁的人都没说什‌么,表情也没什‌么不自在的,实在是‌打李瑶柱身体好了‌,不用自个‌儿在屋里吃饭,也来正房了‌,那说话就是‌这样的,从来没改过。   都是‌一家子人,这都习惯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老大忍不住刺了‌句,“快吃,就你话多。”   又‌特别明显的看了‌眼福哥儿和钧哥儿,那意思很明显,两个‌年纪更小的小子,这吃饭的时候也没那么多话,还有小老二,这会子狼吞虎咽的吃饭,且顾不上说话 。   李瑶柱年纪大,且还比这几个‌小子大一辈,结果说起话就没完没了‌的。   “那行,不说这个‌了‌。”李瑶柱倒是‌没打算不说话。   这在家里头,跟在县城的时候不一样。   尽管县城的宅子体面,甚至是‌也存了‌不少粮食,且烧的菜还更丰盛一些,还有一些点心‌什‌么的,吃的是‌比家里要好一些,但爹娘不在边上,好几个‌兄弟也都不在,便是‌再好的美味,李瑶柱也觉得没滋没味的。   没到味同嚼蜡的程度,但也没这会子在家里这样的兴致。   爹娘就在身边,兄弟都在,小老二几个‌也都在,且还有小老五,想念的人都在眼前,李瑶柱就觉得,似乎这辈子的追求也就这样了‌。   “先前爹说的那事儿,不叫我提,我最后再说一句,这得在家里等着,到时候见分晓。”李瑶柱到底是‌又‌说了‌句,“反正就这么回事。”   又‌说,“这阵子没在家,也是‌惦记着,不知道家里都怎么样了‌。先前在路上看到路边的庄稼,瞧着都变样了‌”   这也回来瞧了‌,变化是‌有,但就像先前院子里的人说的,破家烂瓦的就是‌那样 ,宅子是‌没什‌么变化,墙上的石头还是‌那样,熟悉的地方一下就能找到,人也还是‌那样。   只是‌没回来的时候记挂着,等真正回去了‌,也就是‌那么回事。   说完了‌,李瑶柱又‌说起县城的事儿,“就那么点事,很是‌折腾一番。有个‌从府城来的,来头不小,在县城修园子,先前是‌没想着去认识,后来又‌觉得不能行”   “咱就想着,这得去攀高枝,回头要是‌遇上事儿了‌,找人帮忙也好找人。这要是‌一个‌人都不认识,万一以后出事,就是‌求人都不好求。”   “反正是‌想法子跟人家认识了‌。可‌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少爷,身边单单是‌伺候的就得有一小群人,咱们这斗升小民的,跑去伺候人家都不够格。我这就得陪着小心‌,说句话都得在心‌里转好几圈,很多事儿那得小心‌再小心‌的才敢说出口,反正是‌小心‌的伺候着。”   李老头拉着嘴角,“这是‌找了‌个‌祖宗伺候。”   “谁说不是‌。”李瑶柱紧跟着,“可‌这伺候祖宗也得有本事才行,旁的人想伺候还没机会呢?我这不就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不过这话也就是‌在家里说说,到外面且不敢这么说。”   “反正是‌折腾了‌好几天,昨儿个‌定契书,原本我没想着管这事儿,咱们只管把外山弄好了‌就成,旁的事不能管,也管不了‌。谁知道后来叫我猜,那我就去猜,结果就全都叫我猜中了‌。”   开玩笑似的说着。   反正是‌去赌坊折腾,又‌去楼子折腾,甚至是‌还为‌了‌卫秀才用的计,哪儿哪儿都没说,避重就轻的 ,只说听起来轻松的好事,旁的一句话都没提。   说完了‌,李瑶柱就笑,“前几日就想着,这得回来一趟看看才行,要不总觉得在外面哪儿哪儿都不舒坦,结果今儿个‌回来了‌,里里外外都看了‌看,好像也没什‌么。”   当身处熟悉环境的时候,整个‌人就都放松了‌,那种惦记记挂的感觉便全都没了‌。   老大冷笑,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饼子,很用力的嚼着。   边上孙氏还抱着小老五,特地腾出一只手‌,使‌劲掐了‌老大一下,不叫他做出那种表情。   老二低头吃饭 ,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阵子老三也在县城,虽然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但李瑶柱点薛大蛮子,后来又‌点中两个‌商户的事情是‌知道的。且还知道卫秀才的事儿,心‌底里隐约有所猜测,知道李瑶柱去赌坊了‌,且还本事不小。   “其实”老三张了‌张嘴,心‌底里琢磨,自己这得怎么说才行。   “老三。”李瑶柱赶忙道,“就是‌这么些事儿,你都知道,也没必要叫你再说一遍就是‌。”   没让老三开口,马上转头问‌老四,“听到没,我做了‌大事。”   “没空。”老四摇头,嘟哝道,“这阵子总有人找,说是‌要给说亲,人实在是‌太多了‌,我这脑子都稀里糊涂的,索性谁都没应。”   四房屋里还空着,好些个‌人都着急。   就是‌李老头、李老太也着急,可‌这也没法子,不认识那么合适的小娘,只能拜托旁的人给说亲,这叫旁人说亲 ,就得看缘分,缘分不到,再着急也没用 。   老四自己也着急,时不时晚上帮着看顾小老五,这就胡思乱想的。 第0367章 第 367 章   第367章   小子成了爷们, 吃过甜食,这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想找伴儿。   也甭说什么感情不感情‌的, 平平常常的过日子,也没有海誓山盟什么‌的,再者说, 老四没念过书,也不知道那些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每天睡醒了,有反应了,这就想了。   至于周氏,说惦记也惦记,到底在一块过,这要是不惦记,那当真是冷心冷情,冷了心‌肝肺了,可再别‌的,也不见得日子就过不下去。   老四说起这个, 李瑶柱就顺势问起来, “那边有消息吗?”   周七郎也在饭桌上,这会子吃饭的动作顿了顿, 抬头看老四。   甭管心‌里怎么‌想,这会子都得等老四说话。   “听说了。”老四道‌,“要成亲,估计是快了, 也就这几天吧?村里有人天天去打听, 见着我都会说,想不知道‌都不成。”   “事儿都已经‌过去了, 别‌多想。”李瑶柱说了句。   老四就摆手,“我知道‌,人总得往前走。小老五还在家里,那边也不可能完全断了。早前没法子过日子,往后‌肯定也不能,我不会多想。”   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当初但凡是能凑合,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反正甭管老四心‌里头怎么‌想,至少面上是看得开的。   “这事儿还真得慢慢来。”李瑶柱想了想道‌,“急不来,慢慢等着吧。”   老四到底是成过亲的,先前还让周氏败坏过名声,给‌耽搁了一些日子,这会子倒是名声好了些,可说亲的乱的很,愣是没找到合适的。   着急也没有用,就得慢慢等。   李瑶柱抬头看了眼老五,直接问老六,“你说。”   “说啥?”老六问了句。   “兄弟好些日子没见面 ,这不得说说话。”李瑶柱就道‌。   “也是。”老六点头。   其‌实刚才‌李瑶柱说的那些话,老六都听到了,并且心‌里头还有些别‌的想法,隐约是能猜出‌来,李瑶柱在县城的这些日子,肯定是没那么‌轻松。   有心‌想关心‌几句,又觉得自己‌没本事,就算关心‌了,这也帮不上忙,根本没必要关心‌。   嘴巴张了张,这话就说不出‌口。   心‌底里总觉得自己‌没本事,很多话这就没法子说出‌口。   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说起别‌的事儿,“家里其‌实没啥事,每天就那些事,都给‌搭把手也就成了。不过也没闲着,反正每天都有事干就是。”   干巴巴的说完了,这就没话了。   李瑶柱就笑,“别‌的事儿回头再说。”   知道‌老六是什么‌人。   老六‘嗯’了声,心‌底里有些感慨 ,就觉得李瑶柱这心‌,当真是七窍玲珑。   边上老七拿公筷夹菜,顺嘴道‌:“上回回来折腾这烤猪,这回还烤不烤?我瞅着野鸭长得快,个头也差不多了,这会子烤正合适,肉鲜嫩这,也好咬。”   “明儿个抓一只烤了尝尝。”李瑶柱马上道‌。   “就知道‌。”老七没好气,“去了县城那么‌久,家里都担心‌的不行‌,一天天的惦记着。也不敢问村里打听消息,怕他们知道‌的不全面,再说岔了。又想着,要是胡乱打听,回头再坏了你的事怎么‌办,这也不敢打听,心‌里头难受的厉害。”   没说是谁心‌里难受,也没说谁在家里给‌操心‌了。   反正是噼头盖脸的说下来,还没说完,“县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你不回来,家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打听。你回来说什么‌,咱们就听着,旁的事儿你不说,咱们也不知道‌。”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给‌秃噜出‌来。   边上李老太‌没说话,直接默认了。   李瑶柱这心‌里头一下就不是滋味了,抱着碗,小口的抿了下粥,低声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以后‌再说。我就是这会子说了,也没啥用,还叫你们多想。只那些事儿我还能应付得了,这也就行‌了。”   还是不肯说就是了。   “也行‌。”老七倒也不纠结,很是利落的说,“回头有事儿你也不会客气,这个都知道‌。”   想叫兄弟出‌力的时候,当真是没见着李瑶柱客气过。   李瑶柱就笑,“自家兄弟哪里讲究那么‌多。”   直接问了一圈兄弟,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只老五没开口。   老六靠的近,早早吃完饭也没离开,等着老五吃完了,跟在后‌面晃晃悠悠的进了老五收拾出‌来的屋子里,窄的很,炕就那么‌一丁点儿大,躺在上面就不能放别‌的东西了。   “自己‌找地方坐。”老五直接到。   青哥歪在炕上,笑眯眯的看着老五。   老六拿了个板凳坐下,看了一圈这狭窄的屋子。   以前是老五、老六、老七三个人住一间厢房,比较大,三个人能住的开。前阵子老五折腾着,自己‌垒墙,隔出‌一小块,要跟青哥单独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另外一边地方其‌实也不小,而且只有老六、老七两兄弟,完全住的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八在县城遇到啥事了?”老六问。   老五就看了眼青哥,没说话。   如果‌不是因为青哥,就老五自己‌,且不说会不会去县城,就算是去了,怕是也没法子知道‌李瑶柱做的那些事儿,估计也只能出‌去听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但因为青哥,老五几乎知道‌所有李瑶柱做的事儿。   去楼子,去赌坊。   卫秀才‌短短几日之内,人生大起大落。   跟商户们周旋,通过他们的一言一行‌点中他们心‌里的想法,甚至是还算计着认识了林王韶 ,尽管过程有点惊险,但都让李瑶柱熬过来了。   青哥还专门跟他说过,“老八就是那种命 ,他想做的事情‌,总能做成,他不想做的事情‌,逼着他做也没有用。这些事儿,甭管是换了谁来,都绝对办不成。”   老五就觉得,青哥说这话,那是绝对的一针见血。   眼瞅着发生的那么‌些事儿,如果‌不是李瑶柱,换了任何人都不成。   “不想说?”老六就笑,“这不就是问问。”   “去问老八。”老五干脆道‌,“那些事儿我也就知道‌个大概,也不敢跟你说,就怕有哪儿没说到位的,回头再坏了老八的事儿。”   “也是。”老六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干脆去找李瑶柱。   进屋的时候,福哥儿已经‌上炕了。   每回李瑶柱回来,只要没去朱九那边,福哥儿基本上晚上都会过来。   炕前的脚踏上放着木盆,李瑶柱正在泡脚。   “老八。”老六自个儿拿了板凳坐下,“到底啥事儿?”   直接就问了。   “能有啥事。”李瑶柱也没什么‌都没说,而是压低声音 ,生怕叫人听到似的,“就是惹了点事,去了那些不好的地方,坏毛病是没学到,可到底是认识了他们,我这要是回来嚷嚷起来,万一叫人知道‌了,这得怎么‌想我?所以牵扯到那边的事儿,我就不好说。”   又说,“有个卫秀才‌,实在是不讲究,他自个儿递了梯子,我就顺手给‌毁了,又借着这事儿,办了件更大的事,要是他能想通,往后‌的日子就不一样了,我的看法也会改变。别‌的就是衙门的事儿,那些我也不太‌懂,反正都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人。”   老六跟着皱眉,轻声问,“老三那边呢?”   也知道‌老三有时候不靠谱,还得叫兄弟几个操心‌。   “老三还行‌,这阵子三嫂盯着。”李瑶柱就道‌,“别‌的也没什么‌事儿,还是跟平时一样。今儿个不是还来了好几个商户,那都是跟衙门签了契书的,季管事也是,这阵子瞧瞧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反正我估计着,咱们村子得乱,且有忙。”   先前就一个季尚银,且还让李瑶柱压着,那个样子都叫村里没成亲的小子、小娘热血沸腾的,就是长辈也都跟着打听,想方设法的。   这会子一下又来了三个商户,全都是不差银钱的,村里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   “那倒是。”老六跟着点头,不过也没叫李瑶柱忽悠着,还是说,“县城那边的事儿,你不说,咱也不知道‌。老七也说了,这也不能打听,还真得等你说,只要你心‌中有数就好。”   这些事都让李瑶柱做主,家里其‌他人都等着就是。   “我有数。”李瑶柱赶忙道‌。   “那就行‌。”老六指了指外面,“九哥来了。”   该说的都说了,虽然还是没问出‌具体‌的,但至少知道‌李瑶柱大该经‌历了什么‌,也不敢说就松了口气 ,这更得提着心‌,不过老六却觉得这样很好。   背着手出‌去,甚至是还心‌情‌很好的在院子里跟人说了一会子话。   朱九进屋,端着新‌的一盆水,温热的。   李瑶柱洗好了,自己‌爬上炕,掀开被窝躺下,福哥儿就自动滚过来。   小孩儿都睡着了,完全是下意识行‌为。   李瑶柱给‌盖好被褥,仰面躺着,一边跟朱九说话,“小老五瞧着没长大似的,不过精神头倒是好,这会子是愈发能耐了,晚上吃饭也没来得急抱抱。”   “明儿个再抱。”朱九就道‌。   “那倒是。”李瑶柱扭头看朱九。   屋里就点了一盏油灯,在朱九侧面,正好能看清楚他的侧脸,瞧着棱角分明的,还在墙上留下清晰的影子,就是有风,火焰会晃,墙上的影子瞧着就没有那么‌真切了。   “九哥。”李瑶柱忽然笑起来。   “恩?”朱九抬头看李瑶柱,就觉得他长得白,就算屋里黑灯瞎火的,好像瞧着也特别‌显眼,而且,他那张脸实在是好看,实在是最好看了。   李瑶柱把藏在被窝里的手拿出‌来晃了晃, “九哥,我觉得我挺能耐的,在县城做了那么‌些事儿”   自己‌夸起自己‌了。 第0368章 第 368 章   第368章   在县城的时候, 甭管李瑶柱遇到什么样的事儿,把事情办的多么漂亮,嘴上是‌从来‌不会说自个儿多么多么能耐, 便是旁人说他能耐,也只是‌含笑听着,并‌不附和。   回到家里, 见了这么些熟悉的人,就好像什么什么都不一样了。   李瑶柱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支撑着脸颊,笑眯眯的冲着朱九炫耀,“九哥,在外面的时候,总想着时时刻刻小心翼翼的,就算是‌没事,也怕无风平地飞起三层浪,那是‌半点都不敢放松,前怕狼后怕虎的。可这回到家里, 我也知道要真是‌遇到事儿, 指定是‌还得靠我。”   就现在的老李家,李瑶柱要说自己不是最有本事的, 旁的人也不敢抢他前面。   真要是‌遇到事儿了,还得李瑶柱自己解决,老李家其他人能帮忙,但也有限。   可就算是‌这样, 李瑶柱也还是‌觉得心底里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早前做的那些事儿, 就忍不住想说道说道,那都憋不住。”李瑶柱说着, 自己忍不住笑,“九哥,你说我这是‌什‌么毛病”   “因为回家了。”朱九道。   在外面跑了一圈,脚底都是‌湿漉漉的,跟李瑶柱还不一样,李瑶柱的脚出‌汗少,往往一整天下来‌脚也不会湿,只有鞋底的垫子‌摸起来‌会有点潮湿。   也得亏穿的鞋是‌专门纳的千层底,柔软吸汗,要不然一整天跑下来‌,脚掌都得泡发了。   “是‌啊,回家了。”李瑶柱又翻身平躺着,盯着黑乎乎的屋顶看,“回来‌了,虽然人没变,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朱九洗完了,倒了洗脚水,回来‌吹灭油灯,也爬上炕。   炕上有两床被褥,李瑶柱一床,朱九一床。   福哥儿都是‌跟李瑶柱睡一个被窝,小孩个头小,睡觉也安静,不会滚来‌滚去的,而且自从跟李瑶柱睡了一回之后,就特别爱干净,有时候白天玩的身上脏兮兮的了,还会主‌动找孙氏,要洗澡。   孙氏有时候忙,且顾不上福哥儿,不过灶房热水一直是‌有的,通常都是‌谁有空的话,顺手‌就带着福哥儿去,舀了热水,福哥儿自己到大木盆里就能洗个差不多,再有人顺手‌给‌搓搓背就行。   这会子‌福哥儿身上就软软的,也没有别的味儿,李瑶柱在被窝里抹了把,感觉都能掐出‌水。   跟朱九隔着两层被褥,李瑶柱抬脚蹭。   “睡着没?”很小声‌的问。   “刚躺下 ,还没睡。”朱九很老实的回答。   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路上睡了一觉,这会子‌竟然不困了。九哥,你困不困?”   说完了,也没等朱九说话,自己又说,“肯定困了,我好歹是‌歇了,你都没歇。”   “不困。”朱九道。   “撒谎。”李瑶柱轻轻伸手‌,摸到朱九的下巴,顺着再往上,轻轻按他的眼皮,“肯定是‌累了,困了。咱们从现在开始都不说话,然后睡觉,好不好?”   黑暗中,李瑶柱的手‌有一点点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眨了下眼睛,“好。”   要说不困,这会子‌不睡也行,能坚持下去,但若是‌这会子‌睡觉,那也能睡着,不至于说特别清醒。   反正是‌没撒谎,但也没全说真话。   李瑶柱倒也知道,便直接不让出‌声‌。   屋里安静下来‌,外面细微的声‌音就听得特别清晰,有虫子‌在小声‌叫唤,外山深处,兴许是‌已经接近里山的地方‌,隐约能听到一些极有气势的吼叫声‌。   李瑶柱就想着,按理说,一般夜里跑出‌来‌捕猎的动物‌,应该很擅长潜行,特别悄无声‌息那种才‌对,怎么会吼叫,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呢?   又想着,也许是‌群居动物‌,有那么一大群,需要靠吼叫声‌来‌传递信息,对猎物‌进行包围。   或者,捕猎的动物‌本身能力强悍,已经早早的捕猎成功,填饱肚子‌,这是‌高兴的吼叫声‌。   似乎是‌越想这些事儿就越兴奋了,又觉得自己这一晚上估计是‌睡不着了。   结果刚想完,马上就入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房那边,李老头起夜,回来‌的时候看了眼李瑶柱这边屋子‌,知道朱九也在,便没过来‌。   回了正房,李老太翻了个身,也醒了。   年纪大了,觉就少,睡觉也轻,稍微有点动静就能醒过来‌。   “老八到底是‌不一样了。”李老头摸索着拿旱烟袋子‌,放到鼻尖闻了闻,到底是‌没抽,正房也不能有烟味,白日里小老五得抱过来‌,有时候晚上也会在正房睡觉,要是‌有烟味的话,李老太不愿意‌。   李老太道:“外面事多,且帮不上。”   晚上李瑶柱说的那些话,当娘的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底里是‌都听到的,晚上睡着了还在想,到底是‌惦记着。   “你管他。”李老头倒是‌看得开,“自己跑去外面闯荡,遇上什‌么事儿都寻常,只要能摆平就行。你没听老八说,怕出‌事,跑去攀高枝,好歹是‌认识了人家 ”   说着说着,心里头忽然就不是‌滋味了。   作为兄弟中最小的那个,又是‌身体不好的,可以说打从出‌生‌起,那就是‌全家人想方‌设法宠着长大的,别说是‌动一根指头,就是‌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结果去了县城倒好,对着人家伏低做小的。   只一想想李瑶柱那样的去给‌人溜须拍马,像个小人似的伏低做小,说话做事都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李老头就觉得心里头不是‌滋味 。   忍不住又说, “想当年,多少人求上门。”   “那也没法子‌。”李老太就道,“你不是‌说老八自个儿有法子‌就行。”   “到底不是‌那么回事。”李老头就叹气,也知道李老太这会子‌不乐意‌听他说以前的事儿,这便不说了,转而说起县城的事儿,“过些日子‌去一趟,这得瞧瞧。”   就算是‌帮不上忙,可李老头觉得自己好歹是‌当爹的,年轻的时候也有见识,经历的也还算多,到时候不为人知的瞧瞧,那也能放心。   “恩。”李老太就微微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了,这马上就困了,再睡一觉也来‌得及。   老李家是‌安安静静的,张氏祠堂那边却几乎热闹了整个晚上。   薛大蛮子‌且不说,甭管他自己愿意‌不愿意‌的,因为李瑶柱拍了他三‌下,那就跟李瑶柱走得近了,来‌到村里这就得顾着李瑶柱的面子‌,且得规规矩矩的。   而且这才‌是‌头一天,祠堂这边安排了厢房,那就直接住下,没别的事儿。   季尚银还是‌回原来‌的地儿住。   只新来‌的两个商户给‌安排了厢房,跟其他人住的都一样,收拾的也算干净,只是‌这到底是‌村里的厢房,跟县城不一样,跟商户家中的宅子‌那就更不一样了。   两个商户都住不惯,且手‌头不缺银子‌,带的下人也多,再加上拿出‌银子‌请村里人帮忙,那也没人不乐意‌,反正又是‌烧热水,又是‌换新被褥的,忙忙活活差不多一整个晚上,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这才‌都歇下。   这时候有些勤快的人家都已经起了。   先去灶房生‌火烧水,屋顶的烟囱冒出‌一股股烟雾,被风一吹,就成了长长的一条。   这就好像是‌个信号一样,马上又有人家起来‌,自家没水了,这就得挑着木桶出‌来‌打水,倒也容易,直接去不远处的河边就行。   老李家也起得早。   李老太早早起来‌,也是‌先去灶房烧水,等李老头起来‌,往灶膛前面坐着,给‌看着火候了,她便去后院,薅把新鲜的青菜,再顺便抓了一只个头不小的野鸭。   野鸭喂得多,野菜加了粮食,吃的那是‌相当好,村里都有人说,这一只鸭子‌喂出‌来‌,都能养活一个人。   不过也只是‌个头大,一瞧就知道是‌当年的小野鸭,一点都不老,很嫩。   直接绑了翅膀和爪子‌扔到地上。   “就是‌麻烦。”李老头就道,“非得这会子‌吃,回头叫小老二知道,还指不定怎么哭鼻子‌。”   嘴上特别嫌弃李瑶柱非得要吃烤野鸭,麻烦且不说,野鸭都还没完全长大,而且小老二估计会不愿意‌,到时候指不定还得闹腾 。   不过动作十分利落,直接拎出‌去收拾。   不一会子‌水烧热了,李老太直接舀到木盆里端出‌去,那么一烫,鸭毛就很容易去除了,还有一些细毛,拔不干净,这还得想别的法子‌,要么是‌烤,要么是‌烧。   毛都清理干净了,这才‌抹上一整碗的调味料,专门腌制着。   刚好弄完这些,福哥儿从李瑶柱屋里跑出‌来‌,急匆匆往茅厕跑,不一会子‌跑出‌来‌,刚巧看到野鸭放到木盆里腌制,便赶忙凑过来‌看,又问,“奶,小老二不知道吧?”   “还不知道,等会子‌你跟他说。”李老头抢着说话。   李老太也没管,又去灶房忙活。   外面福哥儿赶忙摇头,“那不成,我要是‌说的话,小老二指不定得生‌气,得揍我。可要是‌阿爷阿奶说,你们是‌长辈,小老二也不会生‌气,只是‌会伤心。”   自家不同的人做同样的事情,对于同一个人来‌说,那反应是‌不一样的。   “你懂得还挺多。”李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招呼道,“走,下地瞧瞧去。”   福哥儿眼珠子‌一转,跟着出‌去了。   等天彻底大亮,基本上都起了的时候,小老二才‌猛然惊醒,一睁开眼睛就马上爬起来‌,也不赖床,穿衣服速度还特别快,像是‌有人抢似的 。   爬起来‌,都顾不上去茅厕,这就得马上去后院剁猪草,再去找李老太要一瓢麦麸皮,加水和猪草拌了,先喂野鸭在说。   这些个野鸭早就伸长脖子‌等着了,而且叫声‌还挺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369章 第 369 章   第369章   再‌喂鸡。   天才刚刚亮, 还没彻底大亮,鸡的反应就没那么快,只有一些比较机灵地凑过来吃食, 有一些慢一拍,还有些跑去鸡窝趴着,这是准备下蛋的。   小老二没去点鸡的数量, 而是开始数野鸭的数量。   早前不愿意学认字,也不愿意学学问,可自从开始养野鸭之后,这就非得学会数数不行,原因是老大吓唬他,说要是不会数数的话,回头野鸭就算少一只也不清不楚的。   这野鸭数量多‌,不像老七喂猪,就那么些,哪头猪是哪头猪基本上都认识,野鸭浑身上下都是毛, 这也根本分‌辨不出来。   反正小老二给逼得没法子, 愣是学会数数了,而且简单的加减也都会。   每天早晨喂完野鸭, 小老二都得数一数。   这一数,就数出问题了。   野鸭少了一只。   小老二心里头咯噔一下,赶忙去看野鸭平日里歇息的地儿,又去隔壁鸡圈看了看。有时候野鸭也会钻到鸡圈那边, 鸡如果受惊的话, 也会胡乱飞,偶尔会钻去野鸭那边。   结果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还是没找到少了的那一只。   小老二脸色都变了,赶忙去找李老太,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奶,野鸭少了一只,会不会是晚上来了什么东西,给偷了?”   里山的野兽可能不会跑出来,但‌偶尔村里也会有一些黄皮子,这东西最喜欢偷鸡,有时候也会偷野鸭,贼的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我给抓了一只。”李老太解释了句。   小老二马上松了口气‌,也瞬间想到,“是要烤了给我八叔吃吧?那到时候我也能吃到肉,倒也不算亏。”   动‌手的是李老太,家中长辈,而且还是隐约中的掌家长辈,小老二这就不会有别的想法,又想到,到底是跟李瑶柱有关。   自家八叔,那就是特殊中的特殊,他想做的事儿,只管同意就行了。   抹了把脸,小老二赶忙往茅厕跑,一大早起来都没顾得上方‌便‌,这会子才察觉到,都差点‌憋坏了。   李老太带着福哥儿下地,也不是去干活的,就是田间地头的晃悠晃悠,也不进去田地里面,因为到处都是露水,一不小心衣服就得湿透。   去转悠一圈,估摸着快要到吃饭的功夫,这肚子也饿了,那就直接回去。   一回来,福哥儿先去李瑶柱屋里看了看,朱九已‌经‌起了,李瑶柱也醒了,不过还没起,裹着被褥坐着,一动‌不动‌的发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又跑出去找小老二,找了一圈没找到。   “出去打猪草了,跟七叔一块。”钧哥儿背着手溜达过来,顺嘴说了句。   “恩。”福哥儿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得继续提着心。   正巧李瑶柱爬起来,见状就问了一遍。   福哥儿赶忙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找你奶问问去。”李瑶柱就道。   直接牵着福哥儿的手一起去找李老太,正巧灶房那边的菜炒好一锅,统共两大盘子,李瑶柱和福哥儿一人端着一大盘子给送去正房。   又去灶房找李老太。   老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正蹲在灶膛前面烧火,拿着烧火棍不停的扒拉柴火,看着很忙,不过耳朵肯定是竖起来的。   “是我拿了一只,小老二没生‌气‌。”李老太说完了,赶忙叫李瑶柱出去,灶房到底是有烟,这才一会子,李瑶柱马上就开始小声咳嗽。   李瑶柱也没非得留在灶房,赶忙出去。   到了外面,这才捂着嘴咳嗽。   这会子已‌经‌有村里人来家里,基本都是有事情的,要么是送木料,要么是等会子要去县城干活,有些活计得提前准备,一晚上功夫准备好了,这得来商量着看看合适不合适,也有是有别的事儿,找老大的,找老四的。   先前老五也跟着去了县城,这会子也有来找老五的。   倒是暂时没人来找李瑶柱,正巧暂时没事,李瑶柱就去正房炕上坐着,拿着筷子都给分‌好,直接等着吃饭就行了。   不一会子,兄弟几个陆陆续续进屋,都没空手,要么端着菜,要么拿着饼子,要么拿着碗盘什么的。   等人都到齐了,李老头拿起筷子,跟李老太一块,先吃一口,其余的人这才开始动‌筷子。   饭桌上,李瑶柱看了眼小老二,就说起野鸭的事儿,“等回头母鸭开始下蛋了,留一些叫孵蛋,到时候小野鸭更多‌,指不定那点‌鸡圈都不够用。”   “知道。”小老二忙着吃饭,头也不抬的,“那些公鸭吃得多‌,身体长得也慢,瞧着也不会再‌多‌长多‌少肉,八叔想吃就吃呗。”   反正是忙活一早晨,打的猪草是不少,但‌也就够野鸭和鸡吃个两三次的,这一天就得喂好几次,一天反正是不够,还累的够呛。   小老二是直接想通了。   边上钧哥儿就道,“那我先前说要吃的时候,你还不愿意,还要揍我。小老四也说要吃,你也揍他,都揍哭了。”   一边说着,一边瞥小老二。   “就你知道得多‌。”小老二翻白眼,用胳膊肘怼了下钧哥儿,“既然‌这样,那等野鸭烤好了,你别吃。”   “你说不让吃我就不吃了?”钧哥儿就不高兴。   边上福哥儿就叹气‌,忍不住道 ,“小老三,你说你只管等着吃就行了,那些事儿都过去好些日子,我都没放在心上,你还非得提起来。”   饭桌上就没有人提以前的事儿,就是李瑶柱说起野鸭的事儿,小老二也想开了,这就挺好的,结果钧哥儿非得说以前的事,叫大家都不高兴,尤其是小老二不高兴。   “那就是个搅粪棍,不搅和搅和浑身难受。”小老二道,“小老三你且等着,回头我指定得捶你。”   看着钧哥儿就不顺眼,这要不是饭桌上,马上就得打起来。   钧哥儿一缩脖子,手里的饼子使劲往嘴里塞,准备先吃完跑出去。   看到钧哥儿这个样子,福哥儿就更无奈了,身为小老三,自然‌是比小老二小,而且还一下子小了四岁,无论是个头还是力气‌,就根本比不上小老二。   就算这会子跑了,也根本跑不了,回头叫小老二追上,指定还得挨揍。   与其现在跑,还不如这会子就想法子把事情解决了。   偏偏钧哥儿完全不这么想,已‌经‌飞快的吃完,溜下炕跑了。   福哥儿就叹气‌,忍不住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两个都是自己的兄弟,偏偏把事情弄成这样。   “吃饭,到时候再‌说。”李瑶柱就道 。   “也是。”福哥儿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这会子就算给操心,那也没用,钧哥儿已‌经‌跑去外面了。   见着没人说话了,李瑶柱就道:“今儿个怕是得忙,晚上估计得吃酒。”   在祠堂那边吃酒的话,就不能回来吃饭了,兴许晚上还得去朱九那边的宅子住。   “家里生‌意这阵子攒了许多‌,得抽空看看。”小老大跟着说了句。   先前老大在家里的时候,生‌意基本上都是老大盯着,后来老大也去了县城,事情就交给小老大盯着,老二倒是不怎么管这些事儿,只管专心去铺子那边就好。   李瑶柱点‌头,又问,“这会子也就是货架和少部分‌家具生‌意吧?”   “恩。”小老大点‌头,看了眼老大才说,“ 货架生‌意不少。家具生‌意看上去不多‌,都是零零散散的,不过加起来也有不少。”   “比起以前,那当真是不少的。”老大也说了句。   “行,我心中有数。”李瑶柱就道。   反正这会子跟着竹策也学了不少字,甭管是老大还是小老大写的那些条子,都能看懂,就是账本也能看懂,也就不需要非得当面说清楚。   李瑶柱又说起自己的差事,“还是那些事儿。银钱方‌面用不着操心,但‌凡是干活的,肯定都有工钱保证就是了。”   “你的工钱呢?”李老头就问了句。   这么一问,还真把李瑶柱给问住了。   按理说李瑶柱这会子也算是半个衙门的吏官,就算是不入流,朝廷不管,那衙门也得给俸禄,甭管是银两还是粮食,反正是得有。   李瑶柱摸了摸下巴,“按理说应该是得有,只是我这思来想去的,好像是没听谁说过。等下回去衙门这得问问,他们都有契书,那我的俸禄总得有。”   “是得问问。”李老头点‌头。   “把这事儿给忘了。”李瑶柱说着就笑‌。   反正平日里是不缺银钱花,且认真说起来,手头生‌意也有不少,银钱不银钱的,也不太在意那些。   再‌加上表哥和于管事 从‌来没提过,季尚银也是如此,李瑶柱就把这事儿给彻彻底底的忘了,就像是灯下黑似的。   这会子提起来,李瑶柱就往心里去了。   “往后村里还不知道得出什么事。”李老太说了句。   “咋了?”李瑶柱赶忙问。   李老太就道:“先前有去见了季管事,还说了话,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出来两个人有好事。前阵子季管事去了县城,村里这边就闹起来了。”   是说村里有个小娘,去祠堂干活的时候,也去了季尚银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反正是传出来话,说是两边有点‌什么好事。   传出来这样的话,要是季尚银那边上心的话,这就得马上澄清,亦或是承认,那到时候甭管是马上解决这好事儿,还是跟大家说清楚什么的,总归是得有点‌说法。   结果季尚银离开好几日,村里这边一看私底下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就马上改了口风,说是根本没什么事儿,又大张旗鼓的张罗着要给小娘说亲,弄得鸡飞狗跳的。 第0370章 第 370 章   第‌370章   本来小娘要是马上说亲, 夫家定下了,这其实也没什么‌。   都是村里村外的,谁家是啥样的人都知道, 有那真正脾性不好的,也别想着说好的亲事,不过一般都是就算有点小小的不好的地方, 那大部分也都是好的,总能凑活着过日子。   再者说,小娘没有十全十美的,那说亲的小子,也不是十全十美的。   两边都一个样‌,根本没什么好计较的。   结果偏偏是小娘还没说亲成‌功,季尚银回来了。   李老‌太的意思是,这事儿肯定还得有波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也没法‌子。”李瑶柱道,“回头我问问季管事,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老‌太就不说话‌了。   吃完饭,李瑶柱直接去院子里坐着。   好些个人‌都没见, 这得见见面, 甭管说话‌不说话‌的,这得眼熟眼熟。   先前在‌县城宅子里的时候, 其实每天也见不少村里人‌,可跟在‌家里见又不一样‌,心里感觉是完全不同。   反正就算不说话‌,只见一面, 甚至是脸上都不用有什么‌表情, 这也感觉自个儿终于是彻彻底底的回来了,是彻彻底底的村里的人‌了。   等去县城的都走了, 逐渐有闲着没事来院子里溜达的,也有直接拿着针线活来的,老‌李家越来越热闹了,李瑶柱这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招呼着竹策几个,跟朱九说了声,溜溜达达的出去。   背着手在‌外面慢悠悠的走,踩着熟悉的不熟悉的地面,李瑶柱就感慨道,“先前出来走两步路都不行,都差点没能回去,这会子可是好多‌了。”   是说先前去张大锤家中,那时候跟张大锤关系还好着,结果去了一趟再出来,这就累的走不动路了,也得亏朱九来了。   李瑶柱马上就又想起来,那时候自个儿跟朱九还不算特别熟悉,也没有特别互相了解对方的脾性,结果朱九不声不响的进里山采参,弄的手上全都是小伤口。   只记得当时是半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担心朱九万一出事怎么‌办,又想着,才‌认识那么‌些日子,朱九就愿意为‌自己做那些事,心底里应当是高兴的,可再看看朱九手上的伤口,这又高兴不起来。   就是到了这会子,那枚参也依旧留着,李瑶柱专门放到压箱底的地方,不舍得动。   “老‌八是越来越能耐了。”竹策也背着手,不肯正儿八经的走路,非得蹦蹦跳跳的,结果倒好,不小心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直接摔了,脸朝下。   也得亏他反应快,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衣服上沾了些土,倒是没受伤。   “以后可不敢再这样‌走路了。”竹策心有余悸的摸着自个儿的脸说,“老‌八,你说万一我这脸上要是受点伤,那不是更难看了?以后还怎么‌说亲?就是到时候考试也不能行啊。”   言语中,对自己的脸是特别在‌乎,尤其是觉得自己的脸本身就不好看。   “挺好看的其实。”周七郎认真看了眼竹策,也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倒是长得一般,平平无奇。”   “我应该是那种‌獐头鼠目的。”叶哥儿也开始摸自己的脸。   竹策也凑过来,“那我就是长相平凡。扔到人‌堆里都看不出来那种‌,是最普通的了。”   三个小子中,竹策是正儿八经读书‌的,也有文采,不过周七郎和叶哥儿虽然没正儿八经的读书‌,但也跟着竹策学了不少学问,这会子三个人‌说话‌互相时间都能听得懂。   李瑶柱就看他们。   竹策不用说,长相跟孙氏有些像,不敢说他是村里村外最好看的,但至少比几乎所有人‌都要好看;周七郎原先跟周氏有些像,模样‌同样‌十分不错,只是叫人‌瞧着就跟个易碎的花瓶似的,这阵子跟着李瑶柱,慢慢的脾性变了,反倒是瞧着跟周氏不一样‌了,像是经年久月的古董。   叶哥儿跟李老‌太长得像,跟大舅舅倒是不怎么‌像,现在‌年纪还小,没长开,不过瞧着却‌也剑眉星目的,反正是长大了绝对丑不了。   “谦虚。”李瑶柱就道。   “老‌八。”竹策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振振有词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我们跟你比,就是那样‌的。怎么‌说呢,真要叫我形容,我也只能说老‌八你,只要是人‌,甭管喜欢什么‌样‌的,就绝对不会说你长得难看。”   或许会有人‌不喜欢李瑶柱这样‌长相瘦弱,皮肤还特别白‌皙的,甚至是有些病弱的,但绝对不会觉得李瑶柱不好看。   任何人‌,只要是人‌,就肯定会觉得李瑶柱长得好看。   “感觉跟你们都说不清楚。”李瑶柱就道,“我从没觉得自己长得好看过。”   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也当真是这么‌想的。   竹策就翻白‌眼,“我要是长成‌你这样‌,我也不会觉得自己有多‌么‌好看。这人‌呐 ,不都是自己缺什么‌,所以才‌会觉得什么‌好。就像是咱们,靠着外山,山里的东西随便上山就能弄到手,根本就不稀罕,可山货要是运去没见过的地方,那指不定能卖多‌少银钱。”   就像先前季尚银拿回来的稀罕物,在‌别的地儿很常见,甚至是都卖不上价钱,可到了村里,都没见过,这就得是稀罕物 ,而且还得花大价钱才‌能买到。   不过距离远,路途也得耗费人‌力物力的,这些都得算在‌价钱里面就是了。   “好吧,你说的有理。”李瑶柱让竹策说服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叶哥儿也难得说了句,“自个儿有的东西就是不会如何稀罕,那没有的就会稀罕。就像我五叔那样‌,每回回家的时候,说的都是家里没有的他怎么‌就不说说,爷奶对他那么‌好,家里人‌全都将就着他,这些事儿怎么‌就看不到的?”   或许也不是从来没看到过,而是知道自己是被全家‘宠爱’着的,所以就理所当然的下意识忽略。   “我可不是那种‌人‌。”李瑶柱赶忙摆手。   眼瞅着要到祠堂了,再说这些话‌就不合适,都赶忙闭嘴,脸上挂着笑‌容,笑‌眯眯的进来。   祠堂可热闹,小娘、小子尤其多‌,成‌了亲的媳妇子 ,和上了年纪的妇人‌反倒是不多‌,跟先前不一样‌。   眼瞅着李瑶柱进来,就有小娘笑‌道:“老‌八,你要吃什么‌茶,我给你拿。”   清茶、茶汤子都有,清茶又分了好几种‌茶叶 ,口味都有十分细微的差别,茶汤子口味就更多‌了,因为‌能放的东西多‌,放多‌放少的,就跟一百户人‌家烧的饭就有一百种‌口味似的,那都是不一样‌的。   不过李瑶柱是不喝清茶,也不吃茶汤子,眼前这小娘不知道。   正要解释几句,边上就有小娘挤过来,没好气道,“不知道老‌八只喝烧开的温水吗?老‌八你先去,等会子我给你送去。”   “行。”李瑶柱就不解释了。   祠堂里面早饭也吃完了,这会子摆了茶水和茶点,正在‌商量事情。   李瑶柱一进来,马上就往主位走。   主位不是空着的,是表哥坐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场的人‌中,表哥倒也可以坐,但李瑶柱也能坐。   直接走过来,见这表哥没站起来,李瑶柱就笑‌道,“本来想着早点过来,结果没成‌想家里事情也挺多‌。说是家里生意的事儿,记了账,还有那么‌些条子,我这都还没看,还得抽空看。到底是这边才‌是正经差事,那也不敢耽搁就是”   说着,顺手扶着表哥起来。   按照表哥自己的意思,他是不想起的,叫他坐一回主位也不会影响什么‌,就是李瑶柱不大方,只要他在‌,主位就不会给旁人‌。   但如果坚持着不给,这样‌肯定不行。   首先这是村里,李瑶柱是土生土长的,他有能耐;其次,李瑶柱才‌在‌县城点了契书‌名额,要说他没点真本事在‌身上,谁也不会信。   没法‌子,只能站起来。   “今儿个怕是得忙。”李瑶柱说着,直接坐下。   表哥做过的地方有点热,隔着衣服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并不是很舒服,李瑶柱面上不动声色的,心里却‌想着,等下回得拿个自个儿用的垫子过来,反正自己身体不好,这都是知道的,用垫子也寻常。   没人‌接茬。   表哥没了主位,就得去别的地方,原本首位边上的位置就合适,只是这个位置本来是给李瑶柱留着的,结果李瑶柱看都没看,直接上了主位。   偏偏表哥站起来,还没过去坐的时候,于管事快一步上前挪了下,坐下了。   这就叫表哥脸色很不好看了,觉得于管事太投机取巧了些,又觉得李瑶柱太狠,一丁点儿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人‌,弄得现在‌他不上不下的。   站在‌主位边上,看着于管事刚才‌坐的位置,咬牙切齿的,一丁点儿都不想过去。   “表哥。”李瑶柱赶忙站起来,亲自倒了杯清茶,叫表哥过去坐下,清茶递过去,“先坐这儿,等下回再说下回的就是。”   又说,“其实坐哪儿都一样‌,这又不是喝酒,也没有那么‌些规矩 。只我眼馋主位,这就过去抢了。这也是心底里害怕,这屋里就我年纪小,这要是再不表现表现,不都得觉得我不顶用?”   “先就这么‌着吧。”   几句话‌下来,含沙射影的。   重新回主位坐了,李瑶柱也没再跟表哥说话‌,不过也没搭理于管事,直接跟季尚银说话‌,“往后工钱的事儿怕是还得再商量,你是最先来的,肯定得先听听你怎么‌说。外山的摊子越来越大,往后只村里人‌怕是不够用,到时候外村的人‌也来,那事情也得多‌起来” 第0371章 第 371 章   第371章   来的这‌么些‌人中, 村里人且不说,肯定不会明面上压李瑶柱一头。   其余的人,那些差役不用说, 就是来享福的,万事不管,再‌就是商户, 他们比起村里人是能耐了些‌,可比起表哥和于管事,那是到底得矮一头的。   说到底,想争主位的,也就是表哥和于管事,旁的人就算想争,也不敢争。   争主位就争主位,要是真的没有这样的想法,那指定是得过且过的人,还不一定能用心办事,可争归争, 却不能把李瑶柱拉扯上。   两个人的事, 让第三个人参与就没意思了。   李瑶柱摆明了不参与这‌事儿,直接说正事。   “这‌事暂且放一放, 咱们先说木匠作坊的事儿。”李瑶柱道,“先前‌我回来看了,说是先打地基,墙壁往上垒砌, 到时候屋檐用什么样‌的, 飞檐斗角的,这‌些‌再‌商量就是。”   也没看表哥和于管事, 直接就说了,“老大且没空画图纸。先前‌在县城的时候,好‌巧不巧遇上过纤姐儿,让改图纸,我是去找了韶哥,好‌说歹说的,这‌才算是暂时说通。回头要是那边改变主意,这‌图纸马上就得改,还是得老大忙活。”   于管事扭头看表哥,正好‌表哥也看过来。   两个人互相对视,都‌觉得李瑶柱有些‌变了。   早前‌修园子的活计没出事,只那时候李瑶柱虽然没一口回绝,但也找借口拖着了。   这‌会子有借口了,马上就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从表面上看是没有变化,但其实‌是变了的,如果是先前‌的李瑶柱,即便是有借口,那也肯定会拐弯抹角的好‌好‌说,方方面面都‌照顾到,叫大家面上都‌好‌看。   现在倒好‌,直接噼头盖脸的说到脸上,丝毫没顾忌大家的脸面。   表哥就不由得在心底里琢磨,这‌是为什么?   “现在都‌不忙吧?先去瞧瞧作坊,看看后‌面该如何修建。还有宅子,以后‌都‌能用到的,也都‌去看看,具体得弄成什么样‌,这‌个得咱们商量着来。”李瑶柱很干脆地说。   季尚银手下附和,“是得去看看。昨晚回来的晚,也没去看”   “那是。”薛大蛮子跟着说了句。   剩下的两个商户都‌没说话,但点头了。   表哥和于管事这‌也不能唱反调,甭管心里怎么想,反正面上得答应。   至于村里的里正、族老,这‌会子李瑶柱根本‌没问,直接跟着就是。   反正是来了祠堂一趟,先前‌说是要给送水的小娘都‌还没过来,还在烧水,李瑶柱是已经抢了主位,且三言两语的把老大给摘出来,顺便这‌就要带着大家去外山了。   从祠堂出来,刚巧看到朱九来了,李瑶柱就笑,“九哥来了,正好‌一块。”   “九哥倒是一表人才。”薛大蛮子夸了句。   “那是。”李瑶柱哈哈大笑,高兴的不行,“早前‌就是我自个儿瞧中的小子,当时就觉得能处,这‌不就得试试看,到这‌会子我们早就定亲了,只我年‌纪还太小,虽说成亲也合适,又想着九哥就是村里的,天天见面,就没着急成亲 。”   说这‌话的时候 ,李瑶柱那是笑容满面的。   要不是有这‌么些‌人,李瑶柱还想靠在朱九身上。   朱九也笑着说了句,“那是我运气好‌,好‌巧不巧的让柱哥瞧见,这‌要是瞧不见,且没有我的好‌事儿。就说是缘分,改变一丁点儿地方都‌不能行。”   “那是。”薛大蛮子就道,“这‌就是缘分,天注定的。”   说得很好‌听。   李瑶柱就更‌高兴了,“我也这‌么想,我俩就是般配,要不然也不会走到现在。只九哥身体好‌,不像我,就是个病秧子,也好‌在大夫都‌能治,就是个慢功夫,得好‌好‌养着,反正不是治不了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朱九点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说起来,根本‌没有旁人插话的机会。   等‌李瑶柱不说了,表哥才道:“等‌回头老八成亲的时候,可得拿帖子来,我得来。”   “肯定。”李瑶柱摆手,笑着说,“表哥是亲戚,这‌得先送帖子。不过旁的人也慢不了,咱家铺子虽然不大,但干活的人多,到时候请大家伙儿帮忙,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功夫。”   言语间带上了在场的人,也不是说就请表哥一个。   这‌会子说话又开始滴水不漏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甭管说什么话,都‌把在场的所有人脸面都‌给兜住。   说着话,这‌就出了村子,眼前‌就是外山。   早前‌外山树多,草也多,只有大家经常走的地方踩出来一条小路,也只有村里人熟悉,要是外人来了,那就算进去也得迷糊。   眼前‌树都‌砍了,树根都‌跑出来,草早就清理干净,甚至是不平整的地方也都‌整理的平平整整的,且大家经常走的地方 ,还正儿八经的修了路。   有些‌地方用了石头垒砌,坡度缓,走几步才有个不明显的台阶。   两边全都‌是土,没有花草树木,瞧着光秃秃的。   李瑶柱就道:“一直这‌样‌肯定不行,没有草盖着,这‌么肥的地回头擎等‌着长满杂草,还得流失肥力。回头也得想想法子,看看外伤这‌么大一片地方如何安排。”   又说 ,“修建作坊的地儿还在前‌面,那可是个好‌地方”   沿着修好‌的路往前‌走,李瑶柱倒是还能坚持,甚至是还能说话,这‌倒是叫不少人都‌刮目相看,心想李瑶柱这‌身体看来是真‌的好‌了许多 ,要不然也不能坚持这‌么久。   远远的瞧见正在垒砌的墙壁了,李瑶柱就不着痕迹的靠在朱九身上,笑道:“我这‌是累的不行了,得歇一歇,你们想去看的直接过去看”   说着,也不管其他人,这‌就要找地方坐一会子。   整好‌边上就有还没收拾的平整的石头,朱九赶忙给拿过来,吹了吹表面的灰尘。   李瑶柱赶忙坐下,这‌才觉得自己累的不行了。   从这‌边回头看,脚下的路不是很直溜,蜿蜒曲折的,到远处都‌完全看不清了。往更‌远的地方看,能看到几乎很完整的村子,在眼睛里像是缩小了一样‌。   另外一边是正在修建的作坊,看不到全貌,但只看大概也能看出来,作坊很大,比村里的任何宅子都‌要大得多,更‌别说这‌片地方,除了作坊,且还有宅子要修建。   除了李瑶柱和朱九,其余的人早就对这‌边好‌奇的不行 ,再‌加上也跟差事有关系,且先前‌李瑶柱安排的时候,只跟表哥和于管事打了声招呼,并‌没有具体商量,这‌会子就得去仔细看看。   季尚银也关心这‌事儿,跑的比谁都‌快。   另外的商户也不能干看着,也得去看看。   就是竹策几个小子,那也是好‌奇的不行,溜溜达达的去了,还说要把里面逛个遍。   李瑶柱坐在小石头上,单手托腮,呼哧呼哧的喘气。   朱九蹲在边上。   “九哥,你不去看看?”李瑶柱问。   “等‌会跟你一起看。”朱九道。   “恩。”李瑶柱点头,感觉自己虽然累了,但歇一歇好‌像还能坚持,就叫朱九先站起来,自己再‌抓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   朱九赶忙问:“能行?”   “我试试。”李瑶柱松开手,不抓朱九了,准备自己走两步。   走了几步试了试,感觉还能行。   “一般这‌会子还能撑得住,累也不是特别累,要真‌是累了,那得明儿个才爬不起来。”李瑶柱还挺有这‌方面的经验。   要真‌的累狠了,当时的时候反而不会特别累,但是等‌到全身放松的时候,那基本‌上躺下就能睡着,且等‌一觉睡醒,还得腰酸背痛的。   “抓着你的手,我感觉脚有点软。”李瑶柱小声道 。   “好‌。”朱九反手抓住李瑶柱的手。   两个人速度不算快,慢悠悠的往前‌走。   先前‌为了干活方便,有些‌很长的围墙都‌是一段一段的,没有门‌的地方也预留了地方,方便进出,只脚下有地基突出来一些‌,这‌得注意。   里面堆放了不少石料、木料,指不定一脚踩下去就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这‌也得小心。   不过这‌会子干活的人都‌已经开始干活,基本‌上 哪儿哪儿都‌是人,倒是也不愁钻进来出不去。   有些‌地方的围墙垒砌的差不多,只上面还有一小截没有垒砌,瞧着不算高,李瑶柱感觉自己跳起来都‌能趴出去。   心里头正这‌么想着,就正好‌听到竹策在围墙那边说 ,“这‌样‌的墙叫我轻轻一跳,就能直接翻过去。不过以后‌还会加高,而且上面还会盖瓦片,那就轻易不能跳过去了。”   “这‌边应该是院墙。”周七郎道。   最外面的围墙最高,算是第一层保护,里面还会有套院,会用单独的围墙,就像一进一进的宅子似的,只不过这‌边是作坊,有稍微有些‌不同,会更‌宽敞一些‌,也没那么些‌进制讲究。   李瑶柱扭头看了看两边,发现这‌段墙还挺长,就不想绕过去了,直接喊,“策哥儿,我来隔墙有耳了。”   “是老八来了。”竹策马上喊,“等‌等‌,我们这‌就绕过去。”   急匆匆绕过来,瞧见李瑶柱,竹策那是有说不完的话,“早前‌来看过几眼,那时候还没有墙,只觉得地方大,也没啥别的想法,这‌会子有墙了,再‌瞧瞧,确实‌是不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是不小 ,是很大。”又把自己先前‌说的话给推翻了,一本‌正经的。   “这‌是作坊,到时候得来不少人,肯定不能太小。”李瑶柱就道,“再‌加上咱们这‌是外山开荒,整个外山都‌能用,那肯定得圈一块大一些‌的地儿,要是太小的地儿,那也不好‌看” 第0372章 第 372 章   第372章   “就咱们‌眼前瞧见的, 这才多大。”李瑶柱就指了指最外面的围墙,“瞧见没?就那边墙外面,也是专门留出很‌大的空地, 再‌往后是随时都能扩建的。”   一副口气很大的样子。   竹策就盯着李瑶柱看。   按理说,这要是平时的时候,这边作坊什么样也都知道, 先前没来看 ,这会子来看到了,也就行了,李瑶柱就算想说也不会说这么显而易见的废话,通常都会说一些旁人不易察觉的地方。   结果李瑶柱偏偏很‌大声的说了,竹策就觉得‌这里面得‌有事儿。   李瑶柱就冲着他挤眼睛,又说:“这边,那边,但凡是咱们‌能看到的地儿 ,这都是要留着的,轻易不能动。就是更远的地儿, 这也得‌商量着来。”   “你想想, 就咱们‌村里这得‌多少人能干活?周围村子又得‌有多少人。”   “况且外山那么大,单单只是能用的木料就得‌有多少, 更别说这么一大块地儿,想干什么事情不能行?我‌敢这么说,只要咱们‌有想法,那就肯定‌能办成!”   口气更大了直接。   “哦”竹策就有些‌明‌白‌了, 摇头晃脑的, 那声音都拐着弯儿,也冲着李瑶柱挤眼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继续挤眼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也挤眼睛。   边上‌周七郎看了看, 也凑过来。   只叶哥儿还有些‌没能明‌白‌,不过见着都挤眼睛没说话,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儿,那也默默凑过来,反正是不出声,只管看着。   “老八,回头等作‌坊建好了,直接把木匠都请来?”竹策问,声音还挺大。   “这不得‌商量着来,不过都到这会子了,能来的木匠估计也都说好了,到时候肯定‌是很‌容易,只管喊了人来就是。”李瑶柱说话声音也大,不过虽然‌说得‌多,但显然‌都没有涉及重点。   要来的木匠是什么样的,都有什么保准,又有什么待遇等等,这些‌都没说。   竹策也十分‌机灵的没有问这些‌,转而问起别的,“那到时候外山不得‌热闹起来?老八到时候会在外山住下‌吗?”   “估计得‌住下‌。”李瑶柱说着,还给了竹策一个赞赏的眼神,“住在村子里其实也行,不过每天上‌山下‌山的,我‌估摸着是得‌觉得‌累,倒不如直接住在山上‌。”   这也算是一个理由,但这显然‌不重要。   就李瑶柱这样的,只要他想回家,或者去朱九那边住,就算朱九忙,也会有许多别的人帮忙,反正是想回去还不简单,也肯定‌累不着。   “那是!”竹策声音很‌响亮的说着。   周七郎眼瞅着竹策不说话了,李瑶柱也没说话,就大声问,“老八,那到时候活计多不多?这会子外山干活的人多,而且活计也多,可等到作‌坊、宅子都修好了,到那时候估计得‌都是跟木匠有关‌系的活计吧?”   “也不一定‌。”李瑶柱也给了周七郎一个赞赏的眼神,接着说道,“说是木匠作‌坊,叫人一想就觉得‌这肯定‌跟木头有关‌系 ,要是不会这些‌活计 ,那到时候岂不是找不到活计了?”   “是呀。”周七郎跟着点头,嘴上‌还很‌大声的说着。   平时可不会故意嘴上‌这么说。   “这是人就得‌吃喝拉撒,到时候身上‌穿的,手头用的,嘴里吃的,这些‌不都是活计?”李瑶柱很‌轻松的说着,“且放心就是。先前我‌不就说了,外山这么大,真要是正经运转起来,那是多少人都不够的。”   “那倒是。”周七郎就有些‌想通了。   这下‌子就轮到叶哥儿没说话了,他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眼边上‌的墙,忽然‌间就有些‌明‌白‌了。   绞尽脑汁的想了想 ,问:“老八,咱们‌这会子站的地儿,是作‌坊的什么地方?”   这话问的也好。   李瑶柱同样给了叶哥儿一个赞赏的眼神,大声解释道,“先前我‌是琢磨着,这作‌坊虽然‌大,可认真说起来,其实应当跟宅子差不多。”   甭管是大户人家的宅子,还是村里的宅子,但凡是住人的宅子,基本‌上‌都会有茅厕,亦或是专门更衣的屋子。   作‌坊说是作‌坊,说到底也是宅子,这也得‌有专门叫人方便的地儿。   “这边就是专门用来方便的地儿,到时候小子和小娘是分‌开的,进来之后,还会有一个个的小隔间,互相之间谁也看不到,还会专门安排人收拾,总归是得‌板板正正的。”   李瑶柱一本‌正经的解释,还特地说了,“就是这道墙,两边分‌别是小子和小娘的地儿。”   “那确实跟家里差不多。”叶哥儿道。   甭管是老李家,还是旁的人家,都专门有茅厕,只不过有的是专门用石头垒砌了一个单独的小屋子,上‌面有顶,而且还有门,有些‌人家就没那么讲究,用的草棚,下‌雨的时候会淋雨漏水,还有些‌人家,很‌干脆的挖个大坑,这就行了。   不过一般茅厕都是在比较隐蔽的地儿,也不是说就大咧咧的叫人看罢了。   但像李瑶柱说的,占了这么大一块地儿,且还要正儿八经的盖屋子,那的确是极少见的。   “咱们‌去那边看看。”李瑶柱忽然‌道。   “我‌正好也要过去。”竹策跟着附和。   说完了,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是捂着嘴笑,没出声,脚步声倒是故意放大了,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前面也都是墙,不过只有一半高,一帮子人都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张老锅也在,刚给安排完活计,手上‌都是泥巴,正蹲在边上‌歇息,瞧见李瑶柱过来,就看了眼不远处的墙,意有所指道,“老八嗓门是高,这么远都听的一清二楚的。”   “老锅叔。”李瑶柱就笑,“到了外面,总觉得‌空旷,怕声音小了听不到,这就得‌喊,我‌自个儿都没感觉到哩。”   “嗯,你那嗓门,怕是半个外山都能听到。”张老锅也笑。   “我‌这还真觉得‌嗓子有点不舒坦。”李瑶柱捏了捏脖子,马上‌就觉得‌不舒坦了,自个儿找了个地方坐下‌,准备歇息一会子。   朱九递过来一个水囊,先前就挂在身上‌的,不算大,衣服一盖就看不到了,不过平时旁的人喝水多,也不会用这么小的,都是李瑶柱用。   一看到熟悉的水囊,李瑶柱就挑眉,“从家里拿的?”   “出门的时候”朱九低声解释。   先前李瑶柱和竹策几个先出了门,没跟朱九一块。   那会子朱九是拿了块肉,切碎了,一块一块的喂给枪将军,喂完了,还顺手摸了把枪将军。   等到要出门之前,叫李老太喊住,递过来一个水囊。   水囊好几个塞子,一层一层的,保证怎么晃动都不会漏水,就是有点紧,李瑶柱使出吃奶的力气,这才一层一层的拿掉,凑过去闻了闻,马上‌就知道,这里头并不是温水。   一股子十分‌浅淡的药香味,还有骨头汤的鲜味,不过一点都不油腻。   这跟平时喝的骨头汤又是不一样,平时不放药材,这是专门放的药材,是属于煲的汤,跟炖的煮的还不一样,煲用的火候更小,得‌时时刻刻看着。   就着水囊喝了口,李瑶柱顿时舒服的舒了口气。   这不但解渴,而且还解乏,感觉不拿了累了,也不那么饿了。   “倒是没瞧见谁看火候。”李瑶柱说了句。   朱九就道,“没在灶房弄,用的小炉子,是老三那边屋里弄得‌。”   先前县城刚有宅子的时候,张氏和老三回来一趟,几乎要把屋里的东西给搬空,眼瞅着那架势是打算一直住在县城的。   只是计划撵不上‌变化,县城的差事固然‌好,但老三因着李瑶柱,又得‌了更大的好处,这又得‌回来。   于是县城宅子里的东西,就又搬了一部分‌回来,好歹是收拾收拾屋里,能住人,像是个正儿八经过日子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张氏收拾的时候,老三还有点不愿意,在屋里说,“往后还得‌住县城,这边屋里随便收拾收拾,能住人也就行了。”   不想收拾的那么妥善。   “这不能省事。”张氏就道,“往后指不定‌也得‌回来常住,再‌说了,到底还是家里好,这要是不仔细收拾收拾,回来住几日,就跟过客似的。”   老三回来几趟,跟村里人见面说话,明‌显是生分‌了。   老大也经常去县城,前日还住了许多日子,而且老大嘴上‌说话还很‌不好听,但就算是这样,他再‌回来跟村里人见面说话的,瞧着就一点都没生分‌。   张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又想着,早前的时候只管顾着老三,以为叫老三进了衙门,孬好的有个差事,自己又厚着脸皮要了县城宅子的偏房,收拾好住进去了,这往后就只管跟老三过日子就行。   可过日子哪里是想想就能行的?   老三就那点本‌事,靠他自己在衙门混,差事怕是都不一定‌能保住,更别说找机会往上‌爬。要不是李瑶柱给操心,老三这会子指不定‌是什么样。   张氏也不是傻的,这些‌事儿都看在眼里,再‌加上‌好几回表哥明‌明‌能帮忙,却根本‌不顾亲戚情分‌,实在是眼瞅着就靠不住,到头来还得‌是靠老李家。   那就不能跟老李家生分‌,老三自己是没察觉出来,还觉得‌一切都好,只张氏看在眼里,那是着急冒火的,嘴上‌起了一圈的燎泡 。   这回跟着一起回来,马上‌就拉着老三收拾了不少东西。   老三嘴上‌说着不愿意 ,却也没有非得‌犟着,心底里也知道自己不够通透,很‌多事儿看不明‌白‌想不明‌白‌,也知道张氏是为了自己好,那就没什么好反驳的,只管听话就是。   也就贵在自知之明‌。 第0373章 第 373 章   第373章   跟着回了‌老李家, 火急火燎的拿着东西‌回屋,收拾了大半个晚上才收拾完。   就这样‌张氏也没闲着,专门出去看了‌看, 见着小老五有人照料,自个儿也没非得去抢着照料,只拿了‌小老五用过的尿布清洗。   小老五长大了‌些, 不是单纯的喝奶,开始吃一点点蛋羹什么的了‌,那用过‌的尿布就更埋汰。   张氏还没生‌过‌孩子,以前就算是帮着照料过福哥儿几个,那也就是给抱着,或者孩子睡着了‌,在边上给看着,也没洗尿布什么的。   不过‌给小老五洗尿布,却也没觉得埋汰,心里头还想‌着,小老五这命当真是好, 老四就不说了‌, 对小老五是真的好,李瑶柱那是更好, 给小老五请的那么些大夫,花的那么些银钱,真要一五一十的说出去,怕是得吓到村里一竿子人 。   洗完尿布, 张氏又叫老三拿了‌小泥炉, 点了‌火,叫李老太给收拾好砂锅, 跟老三两个人,一个人上半夜,一个人下半夜,硬是把汤给煲好了‌。   叫老三给李瑶柱煲汤,那他是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   就靠在墙上,困了‌也硬撑着,等‌张氏起来的时候,还跟张氏说:“也得亏现在老八能赚钱,这汤想‌煲就煲。以前家里穷,药材都买不起,好容易凑齐了‌,爹娘轮流盯着,我们‌兄弟几个不放心,也跟着一晚上不睡觉。”   “那时候老八身体更不好,就是煲好汤,舀出那么一小碗给他,也就只能喝几口,剩下的汤不能久留,都叫兄弟几个分着喝了‌。”   张氏就道:“那是感情好。”   “哪有。”老三倒没觉得兄弟间‌感情好不好的,还说,“老七那时候年纪小,不爱喝汤,说是一股子药味,爹生‌气,要把他的头割下来,给直接装进去。把老七吓坏了‌,哭的嗓子都哑了‌”   老七年纪小,李瑶柱那时候年纪就更小,比同龄人都要瘦小得多‌,那么一丁点儿的坐在炕上,老李家好不容易折腾着煲了‌汤,端过‌去叫他喝,就只能喝几口。   再回想‌以前,仿佛还在昨日。   老三感慨道,“不知不觉间‌,老八也长大了‌,这会子也像模像样‌的。”   “是。”张氏跟着附和,“也是老八自己有本事,银钱不缺,好在大夫也有法子给调理,一点一点慢慢来,往后总能越来越好。”   老三困得不行,可‌也没马上去炕上睡,就陪着张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张氏心底里就有点高兴。   要说老三平时的时候,遇到一些人一些事的,那是当真跟块榆木疙瘩似的,叫人恨不得直接撬开他的脑袋,偏偏就算是那样‌,老三也弄不明白‌。   但有些时候,老三就能硬撑着,非得陪着张氏不成。   忙活到天亮,张氏直接叫老三上炕歇着,也没问‌他为什么要陪自己,因为心底里知道,就算是问‌了‌,老三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   不过‌嘴上说的好听‌不好听‌的,其实都不重要,这关键得看老三是怎么做的,他做的事儿叫张氏觉得熨帖了‌,这就行了‌。   朱九坐在李瑶柱边上,低声‌说着昨晚的事儿,“一大早都差点没爬起来,吃了‌饭又回屋歇着去了‌。我瞧着三嫂倒是去了‌大房屋里,要给照看小老五。”   老李家这会子就那么点事,旁的事儿都有人帮忙,只小老五需要照料,张氏过‌去帮忙,甭管是孙氏还是李老太,都能轻松些。   “瞎折腾就是。”李瑶柱没好气的说了‌句,眼睛里带着笑,捏着水囊又喝了‌口,“老三是个糊涂的,三嫂倒是清明,先前在县城不错眼的盯着老三,倒是想‌通了‌不少事儿。”   愿意跟老李家亲近,也觉得老三应该跟村里人亲近了‌。   这是张氏自己愿意的,比旁人苦口婆心、耳提面命的要好得多‌。   “不是不过‌日子的人。”朱九就道。   “也是。”李瑶柱点头。   张氏甭管做什么,心里头想‌着的,肯定是为了‌老三好,想‌跟老三过‌上更好的日子,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一般张氏就算是折腾了‌,老李家也不会说什么,擎管叫她折腾就是。   “叫好好歇着就是,左右家里人多‌,都能帮忙看着。”李瑶柱就道。   朱九点头。   村里和县城又不一样‌,里里外外都是熟悉的人,只要老三不跟他们‌生‌分,还跟以前似的,都当做是自己人,那就算是老三做事不妥当了‌,也会有人帮忙盯着,总归是不会让出事儿。   张氏也知道这一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端着架子,帮着看顾小老五,手头也准备了‌针线活,空闲的时候根村里的媳妇子说说话,慢慢的也就融进去了‌。   还是李瑶柱先前说的话,张氏是个清醒的 ,她想‌怎么样‌,就会往那边使劲,李瑶柱这边再帮着推波助澜一下,那就方方面面都会极好。   坐着歇了‌一会子,水囊里的汤喝了‌一半,这就歇的差不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道:“走,去收拾好的地儿瞧瞧去。”   “去吧。”张老锅摆手。   “回头要是有人问‌起来,只管说我去了‌那边,暂时是不去别的地儿了‌。”李瑶柱大声‌道。   “成。”张老锅就看了‌眼不远处的墙,表示自己懂李瑶柱话里的意思。   李瑶柱就笑,心想‌张老锅也挺有意思,他一句旁的话都没说,但这中间‌的意思就是能明白‌,而‌且交流都没有障碍的。   这就得是熟人之间‌,一个村里的,甭管是说话还是做事的,基本上都大差不差的,这样‌才‌能有如此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当初说要修木匠作坊的时候,最开始修建的就是完整的屋子,而‌且还是石头的,墙壁结实,就是门窗也都十分扎实,而‌且瓦片用的都是特别好的。   因为这边到底是外山,虽说大多‌数时候都安全的,可‌等‌到晚上夜深人静,大家都会村里歇着了‌,谁知道会不会有野兽跑出来给破坏东西‌。   再者说,这也得防着有人偷,所以最先修建的就是完整的屋子。   屋子弄好了‌,可‌以放东西‌,也可‌以来暂时歇息,就是偶尔拿上外山的粮食、锅碗瓢盆等‌等‌也能放进去,安全 ,且用的时候也近便。   等‌到再过‌些日子,再修建个屋子,可‌以放更多‌东西‌ ,也能叫更多‌人来歇息,甚至是大家伙儿吃饭的时候就直接不用下山了‌,在山上吃就行。   李瑶柱要来的就是这边。   当初选位置的时候,是特地选了‌最中心的位置,确保甭管是做什么地儿干活,距离这边都不能太远。   从张老锅那边过‌来,如果是不知道路,沿着墙 往前走的话,指定得绕来绕去的给绕晕了‌,不过‌李瑶柱知道方向,并不绕着墙走,墙中间‌有专门留出来的缺口,直接穿过‌去,奔着同一个方向过‌去,不一会子就看到已经上了‌屋顶,甚至是烟囱还在冒烟的完整屋子。   这边且也热闹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早分派差事的时候,是商量过‌管饭,只不过‌从朝廷那边来讲,管饭就需要往外拿粮食,而‌粮食在某种意义上讲,跟银子是一样‌的。   管饭就能于是给银子,如果管饭再给工钱的话,那就等‌于是给双份银子。   有点说不过‌去。   叫干活的人私心里说,还是工钱最重要,至于吃食,自家都有粮食,就算粮食不够吃的,那擎管拿了‌工钱,回头再去买粮食就是了‌。   也不用买好的粮食,直接买粗粮,能吃就行,反正是能填饱肚子。   就这会子烟囱正冒着烟,灶膛里烧着火,边上有好几个妇人忙得热火朝天的,好几个都在粮食,这些粮食便是干活的人自己拿来,凑到一起的。   要是不愿意拿粮食,就可‌以直接从家里拿做好的饼子,也一个样‌。   不过‌因着是干一天活给一天的工钱,当天就能拿到工钱,手头不缺银钱了‌,自家好粮食不舍得拿出来,粗粮难道还能拿不出来吗?   就算是粗粮,捣碎了‌,和面,烙熟了‌,热气腾腾的那也煊软好吃,这要是从家里拿饼子,吃的时候硬邦邦的,就算是再溜一溜,那也不如刚出锅的时候好吃。   所以到这会子,几乎所有人都直接拿了‌粮食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菜,那就五花八门了‌。   不少都是从家里拿了‌咸菜,放的咸盐多‌,吃一点点就齁咸齁咸的,每天拿一点就够了‌,倒也有拿了‌青菜和一点盐巴来的,到时候汇总起来,直接抄上一大锅,吃点热乎的。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锅里的热气冒地愈发厉害,粮食的香味也飘出来,很显然饼子已经快要熟了‌。   “吃饭的人多‌,这就得忙活起来?”李瑶柱笑着问‌。   “那可‌不是。”正在捣粮食的妇人就道,“这会子都是觉得不缺银钱,又想‌着一天天的干货累,这不得吃饱?每日里拿来的粮食可‌多‌。”   一个人拿几斤粮食,这些都是入账的,等‌回头吃饼子的时候,也会大概算吧算吧,反正自觉胃口大的,就多‌拿粮食,到时候多‌吃饼子就是,胃口小的就少拿粮食,到时候反正也吃得少。   算计的没那么精确,但也基本上大差不差,总归是叫每个人都能吃饱,不至于饿着肚子干活就是。   就是有真的斤斤计较的,那也容易,不跟大家的粮食放到一起,自己拿了‌粮食来,自己叫家里人来给捣碎了‌,做成饼子就是,只不过‌那样‌的话,用的水、柴火等‌等‌,就都得自己准备,且不能用大家伙一起准备的。   再不然就自己从家里拿做好的饼子,没那么煊软就没那么煊软,谁让自个儿斤斤计较的? 第0374章 第 374 章   第374章   也‌有极个‌别会过日子的, 那是一口粮食都得算计好。   像这样的,基本都是吃一口,就从家里拿一口, 也不会说想着算计别人,非得捞点好处什么‌的。这样的,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 有那想方设法都要算计旁人的,也‌不是精打细算过日子,还会叫人瞧不起,回头指定得给排挤出去,别想着再来干活。   李瑶柱蹲在边上看着,不时帮着递个‌家伙什。   也‌不知道怎么‌的,干活的妇人就说起张大锤,“又想来。先前老八你不在家里,管事们也‌不在,就村里自个儿商量。你丰顺叔先前不是摔了腿,这阵子瞧着似乎是好了些, 能下地干活了, 也‌去‌了祠堂,说是不行就叫干几天, 好歹是有那么‌回事,要是一天都不让去‌,怕传出去叫村里名声不好。”   是说‌不能把张大锤给逼死了,不会叫他干活多挣银钱, 反正是叫他来干个‌一天意思意思, 不至于‌说‌村里不给他机会,要逼死他。   “也‌有道理。”李瑶柱就道。   反正话这么‌说‌出来, 也‌不算没有道理。   妇人就道,“是有道理,可事情不是那么‌回事。干活不干活的,谁不想来干活?张大锤是自己没出息,张木宝 又是那样的,那一家子跟村里人都是不一样了。再者说‌,见天的请大夫,都没用着花他们自家银钱,还想着出来挣钱,谁瞧着能顺眼?”   一直到‌现在,先前季尚银从县城请来的老大夫是已‌经回去‌,但村里就有张麻子,镇上也‌有大夫。   张木宝但凡是有个‌不舒坦了,柳氏就想请大夫。   那就请,反正也‌用不着拿诊金。   大夫请来,给开个‌太平方子,反正是心病需要心药医,太平方子治不了病,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柳氏就觉得,喝点药汤子,指定张木宝就能好了呢?   可叫村里人来看,张大锤一家实在是不懂事,张木宝也‌就那样了,请大夫也‌看不好,还非得请,不就是想叫季尚银往外掏银钱?   算算季尚银往外拿了多少银钱了都?   明明是张木宝自己不着调,结果非得赖上人家了,这就叫许多人都瞧着不顺眼,反正是不想叫张大锤来外山干活。   “你丰顺叔脾气是个‌倔的,在祠堂拍了桌子,说‌也‌是为‌了村子好。”   “那最‌后咋样的?”李瑶柱就问。   妇人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没叫去‌。你丰顺叔拍了桌子,那也‌有脾气不好的长辈,当即也‌拍了桌子 ,说‌是这事儿不成。当时就吵吵起来了,听说‌都要打起来,也‌不知道是谁跑去‌跟礼哥和乐哥说‌了,那兄弟俩来得快,根本没说‌话,直接把你丰顺叔给抬走。回头过了一天,说‌是你丰顺叔又摔了 ,躺在炕上下不来,等闲是不能下地忙活,也‌没得机会去‌祠堂。”   说‌着,表情就很畅快。   “那也‌是巧了。”李瑶柱道,“回头得抽空去‌看看。”   “谁说‌不是,可是巧了。”妇人也‌说‌。   反正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个‌也‌没人关心,只嘴上说‌上一两句巧了,也‌就是了。   粮食捣好,还得过筛,捣好几遍才能略微细腻一些,因为‌忙活的人多,捣粮食就比较精细,到‌最‌后筛好的粉末拿在手里一搓,已‌经很细腻了,这就直接加水开始和面。   正好锅里的饼子拿出来,和好面,弄成一个‌个‌生胚,直接放到‌锅里,继续烧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背着手,溜达着去‌屋里看了看。   收拾的很整齐,看得出来都很上心,且也‌有正儿八经的床,专门用来歇息。这是考虑到‌往后外山这边搬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回头要是有些值钱的,那晚上就肯定得留人守着了。   “老八,这儿也‌能住人了。”竹策溜达进来,瞧见木床就眼睛一亮,“这晚上的外山还不知道怎么‌样,怕是得有不好可怕的声‌音。”   “等以后就知道了。”李瑶柱就道。   没瞧见周七郎和叶哥儿,就顺嘴问了句。   “跑去‌看人干活了。”竹策道,“说‌是别看垒墙搬石头瞧着简单,但这里面道道可多了。就说‌那扔石头,怎么‌就能一扔一个‌准的,这都得练出来。”   就是铲和好的泥巴的时候,那泥巴和好了就黏糊糊,木铲铲下去‌,那是沉重‌无比,就得用巧劲掀起一块,否则用死力‌气,两三下就得累的不行,这泥巴铲起来了,还得扔出去‌,得扔的刚刚好叫不远处的木铲接住,中间不能有差错。   扔泥巴是一回事,还有些石头搬运不利索的,这也‌得直接扔过去‌,还得叫人刚好接住,这也‌得有本事才行。   周七郎和叶哥儿对这个‌感‌兴趣,跑去‌看了。   李瑶柱一想,也‌想去‌看看。   竹策就跟在边上,絮絮叨叨的说‌着,“我是瞧了,这得一把子力‌气,咱们这几个‌且不行。倒是瞧着垒墙还可以,但那想要墙横平竖直的,这个‌也‌不容易。”   到‌了边上干活的地儿,李瑶柱就找了个‌位置蹲着看。   乍一看上去‌,好像哪儿哪儿都是人,瞧着乱哄哄的,不过仔细一看,就知道所有人互相之间都有配合,每一个‌动作都是有下一个‌动作接茬的 。   刚瞧了一会子,不远处就有人哈哈大笑,“老八,可叫咱们好一个‌找。”   表哥绕过墙壁过来,瞧见李瑶柱就大笑。   “我还想着得去‌找你们。”李瑶柱也‌笑,“这刚想了想,结果你们就来了。”   后面就是于‌管事。   另外一边墙后面,季尚银冒出来,后面是薛大蛮子几个‌商户。   就跟商量好似的,同时出现。   于‌管事就道,“到‌处瞧了瞧,是瞅着哪儿哪儿都不错,还想着找你一起看看,谁成想这地方瞧着简单,可墙壁连着墙壁,走着走着就迷瞪了,怎么‌也‌找不到‌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也‌一个‌样。”李瑶柱赶忙道,“我这还是问了人,好容易找过来。就想着,干脆不到‌处乱跑了,我就在这里等着,指不定就能等到‌你们。”   “还是柱哥聪慧!”季尚银赶忙道。   “不过是笨法子罢了。”李瑶柱轻轻摆手,马上又说‌,“要不咱们直接在这里吃晌午饭?不回去‌了,叫人回去‌跟村里说‌一声‌,把吃食搬来。咱们也‌在山上吃顿饭,感‌受感‌受,这跟村里比起来,究竟有什么‌不同。”   “成!”季尚银马上道,他心底里正有这样的想法,正好李瑶柱提起来,自然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其余的人也‌都是差不多想法。   实在是上山就是一步一步走上来,到‌了地方之后,这也‌没能歇着,又走了许多,这会子都累了,要是再下山去‌吃饭 ,怕是到‌时候得直接累瘫。   直接叫身‌边的下人去‌祠堂,其余的人都直接去‌屋子那边,各自找地方坐下歇息。   李瑶柱也‌跟着过来,就说‌起作坊的事儿,“现在墙壁都垒砌的差不多,到‌时候上面定下了,真要忙活起来也‌很快。回头等修好了,一些木料就能直接放在这边了”   “是!”表哥点头。   现在木料放在祠堂中,无形中像是大家得求着村里办事似的,面上不好看不说‌,有些事掰扯起来的时候,也‌没法子理直气壮。   于‌管事挑了挑眉,没说‌话,心里头想着,李瑶柱这话可没惦记着村里,不过以李瑶柱的为‌人,不可能不顾着村里,只怕是后面还得有什么‌招数。   果然,李瑶柱马上又说‌了,“到‌时候作坊修建好了,这马上就得安排人。我是觉得,往后作坊就摆在这里,也‌不会长腿跑了,到‌时候咱们再安排人的时候,比如说‌门房那地方,厨房烧饭的,打扫茅厕的,这些个‌地方安排的人最‌好是能一个‌月固定,或者一年半载的固定,要是每天都定名单的话,怕是还没适应下来,活就不用再继续干了。”   说‌的在理,且反驳不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不能说‌安排自家下人,这可是衙门的木匠作坊,自家下人且没有资格进来。   也‌不能安排别的村里的人,村子就在山下,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是不安排他们,直接安排旁人,到‌时候擎等着闹起来。   于‌管事就道:“成,只具体安排谁,这个‌还得再商量。”   “那是。”李瑶柱点头,又说‌,“反正就现在来说‌,生意暂且还是打家具,反正我是瞧着这生意能做,且先把木料消耗消耗,也‌挣点银钱,旁的事儿都不急,慢慢来就是。”   “是。”季尚银赶忙附和。   这会子且也‌不能直接搞别的事儿,统共来了四个‌商户,都是摩拳擦掌的准备插手家具生意的事儿,这要是叫别的事儿给耽搁了,那得少赚多少银钱?   说‌完这些,再别的事儿好像就没了。   剩下的就是私底下的事儿。   趁着各自都歇着,且都有下人伺候,李瑶柱就不着痕迹的挪到‌季尚银边上,低声‌道:“先前是听说‌有个‌小‌娘,也‌不知道怎么‌的,弄出来一些传言。那会子咱们都在县城,且不知道这事儿”   “我是才知道。”季尚银赶忙道,“先前是有不少人找过来,我是不敢有别的想法,只管说‌家中早有安排,我自个‌儿且不能做主。再者说‌,村里的小‌娘都有长辈,回头长辈指定也‌是不乐意的,我便想着,不叫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有时候小‌娘过来,我就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给糊弄过去‌,全了小‌娘的面子。”   至于‌当时心里是不是那么‌想的 ,也‌只有季尚银知道。   只这会子季尚银面对李瑶柱且得小‌心翼翼,更何况还有先前的‘生意’在,说‌话自然小‌心翼翼。 第0375章 第 375 章   第375章   “昨儿个晚上回‌来就睡了, 什么人都没见,是今儿个早晨才听说。”季尚银就道,“是旁人跟我说的, 说是早前有传言,也不知道怎么传的,就说我跟小娘关系好。”   “我当时是听着了, 还想着找机会私底下跟你说说,看看这事儿怎么解决 。”   “也不能坏了人家小娘的名声‌。”   很是为小娘着想的样子,而且丝毫没生气,特别识大体。   早前季尚银没跟李瑶柱做那笔‘生意’之前,对于村里凑过去的小娘,虽说没具体说什么,但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说说话,屋里的点心等吃食经常往出送,别的东西倒是没送,不肯留下把柄。   村里头‌想跟他牵扯上的小娘不知道有多少, 就是做长‌辈的也跟着操心, 觉得就算不是正妻,回‌头‌便是做了妾, 那也不缺银钱,能吃香的喝辣的,指不定还能拉拔家里。   就在村里传消息的那个小娘,李瑶柱还抽空打听过, 跟季尚银之间要说没什么, 也不好说,反正是见过面‌ , 说过话。   且两个人在屋里,究竟有没有发生点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真要说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也不见得,肯定是没离大谱就是。   这会‌子李瑶柱那么一问,季尚银那么一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季尚银心底里又怎么想的,至少明面‌上,这件事是通透了。   李瑶柱就道:“这样再好不过,听说小娘在说亲,要是能成的话,就叫成。也是小娘到年纪了,喜欢找小子一块儿,村里也不在乎那么多,都无碍的 。”   想让小娘尽快把亲事定下 ,到时候热热闹闹的,把早前的事儿一冲,就什么都没了。   “是得这样。”季尚银赶忙道,“要是能用得上的,尽管说。”   反正态度是摆出来了。   李瑶柱也没客气,直接点了头‌。   才说了一会‌子话,山下就有了动静,那是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都是提着、拿着、扛着东西。   祠堂准备的晌午饭,连带着板凳、桌子等等,反正是都给‌拿了来。   动手的人多,这也不用一趟一趟的跑,直接一趟就行了。   桌子摆上,板凳放好,吃食摆上去。   这边就有大锅烧着水,直接舀了开水,泡上清茶,茶汤子得煮,这也容易,用上一口大锅,料都是带了现‌成的,直接煮就行。   等都准备好了,李瑶柱便笑道,“我这都饿的不行了,方才闻着香味儿,差点没人住,就想着过来吃几‌口。 ”   第一个上前,到主位上坐了。   表哥紧跟着过来坐下,笑道:“还真别说,这到了山上,滋味就是不一样。”   位置换了,心里头‌的滋味自然是不一样。   “是。”于管事也上前,“山上瞧着是跟村里不一样。”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反正也有些‌别的滋味,不那么高兴就是了。   另外一边,村里的长‌辈一一落座,倒是都没说话,且还在打听李瑶柱先前跟表哥等人商量的事情。   村里词条准备的晌午饭是相当丰盛,饼子都是掺了细粮的二合面‌,捏着更细腻,也更煊软,吃起来倒是都一样香喷喷。   一盘子一盘子的菜,大部分都放了薄薄的,肥肥的肉片,只有一盘只放了瘦肉,这是给‌李瑶柱吃的,还专门放到了他眼‌前。   对于村里人来说,这样的吃食就是极好的了,口味很不错,而且也有油水,一般普通人家都舍不得这样造猪肉,能放点猪板油就很不错了。   可对于不差钱的商户来说,包括季尚银在内,四个人就没有一个瘦的,不像大部分村里人,都是精瘦精瘦的,不敢说是皮包骨,可基本上都能清晰的看到肋骨,而这四个人,只看脸就有很多肉,再看手,那也是比较胖 ,反正身上是有肉的,甚至是算得上胖。   身上有肉了,那再吃油水大的菜,就不会‌觉得特别香,甚至是会‌觉得有点腻。   但那是平时的时候,就眼‌前来说,一大早就上山,到了地方也没停下,一个个的反正是都累了,这会‌子还管什么腻不腻的,先填饱肚子再说。   这边吃着饭,另外一边干活的人也来吃饭了。   饼子都是热气腾腾的,虽然都是粗粮,但闻着香,吃起来也香,而且这是十分扎实的粮食,就没有不喜欢吃的,不过除了饼子都是一样的,菜倒是五花八门。   有吃统一炒的菜,有的吃自己带的咸菜,齁咸齁咸的,吃一点点就能吃下去一整个饼子,还有的饼子也吃的自己从家里带的。   更特别的,从自己家里带的饼子也特别小,而且还特别硬,得慢慢用牙磨,这就是特别会‌过日子的,烙饼子的时候,用的不是纯粹的粮食,还加了别的东西,所‌以吃起来就特别硬。   李瑶柱吃了个差不多,便捏着饼子跑去跟干活的人一块蹲着,小口小口的啃,一边问:“这阵子累不累?我怎么先前瞧着你还胖一些‌,这会‌子是瘦了?”   边上的爷们狼吞虎咽的吃着,闻言道:“是瞧着瘦了,但其实不是。身上长‌肉了,力‌气也比以前大。主要是咱现‌在能吃饱,那就肯定不会‌瘦。”   早前家里粮食不够多,平时吃饭都只能吃半饱,吃不饱就得多喝水,也不知道怎么弄得,只瞧着身上好像有肉似的,但煊软煊软的,一把捏下去软乎乎。   后来来外山干活,工钱当天拿回‌去,当天就去买了粮食拿回‌家,甭管怎么捣鼓,反正是得做熟了吃下去,先填饱肚子再说。   连续一段日子都能吃饱,不饿肚子了,可身体瞧着却好像瘦了似的,反正是细了一圈,不过身上捏起来不那么软乎乎的,而是有点硬邦邦,力‌气也变大了。   这就不是瘦了,而是变结实了。   “干活多就那样。”李瑶柱就道。   “能吃饱饭,咱这身上力‌气就大。这要是没法子吃饱饭,我也没那么大的力‌气,身上也就那样。”爷们很坦然的说着。   又说,“粮食能吃饱是能行,不过我觉得,如‌果吃肉能吃饱的话,怕是我这力‌气还得更大。”   “那就多干活。”李瑶柱道 ,“等往后活计多了,指不定就能叫咱们顿顿都能吃上肉。”   “那可好。”爷们说着自个儿就哈哈大笑,显然是没相信这话。   吃完饭,李瑶柱这边马上收拾了,桌子、板凳,锅碗瓢盆等等,又都拿了回‌去。   干活的人那边稍微歇息歇息,马上就继续干活。   李瑶柱就道,“这也没别的事儿了,我这是得回‌去瞧瞧,你们要是想留下看看,那就看看,回‌去也行。”   直接当场解散。   上午都没怎么看明白,除了李瑶柱,都想留下看看。   再者说,有些‌不方便说的话,在这边找个隐蔽的角落,叫下人帮忙守着,那说话也方便,不像村里,几‌乎哪儿哪儿都是人,就是不起眼‌的地方,指不定就有小子窝着。   李瑶柱也没多说什么,叫朱九背着,慢悠悠的下山。   路途中遇上上山的福哥儿,后面‌还跟着一连串的小子、小娘,瞧着年岁都不大,不过一个个表情严肃正经的,好像在办什么大事一样。   “福哥儿。”李瑶柱喊了声‌ 。   福哥儿停下,抬起手,后面‌的人就都跟着停下,都没说话,也没乱跑。   “八叔。”福哥儿喊了声‌,主动道,“我们上山是有事儿。村里有些‌人要找在外山干活的人,捎几‌句话 ,也不方便跑上山再回‌去,正好我们闲着,就给‌捎话。还有的是想捎点东西,我们都帮着捎。”   说起来简单,可要是你一句我一句的,那都得记在心里,也挺麻烦。   “行,去吧。”李瑶柱说完了,又赶忙道,“等一下,我再拜托你一件事,给‌银钱的,你上前来,我跟你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就赶忙上前,李瑶柱凑到他耳朵边小声‌叮嘱了句。   “知道了。”福哥儿郑重点头‌,确定李瑶柱没别的事儿了,这才一挥手,重新带着身后的小子、小娘继续上山。   等这群小子、小娘走远了,都几‌乎看不清了,竹策才凑过来,冷笑道:“先前就藏头‌露尾的躲在墙后面‌听咱们说话,这会‌子怎么觉得躲在墙后面‌方便说话了?这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约是觉得只要派人看着墙的另外一边,那就是安全的。”李瑶柱就道。   “那难道还能没堵墙都能派人看着?”竹策就翻白眼‌,“真要是说话不想叫人听到,那就关起门说,保证不会‌有不长‌眼‌的去偷听就是了。”   先前李瑶柱忽然说平日里不会‌说的话,就是为了暗示隔墙有耳。   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也故意配合。   后来张老锅也是说隔墙有耳 ,大家说话的时候,其实墙的另外一边都是有人听着的,要不然李瑶柱在吃饭的地方没等多久,那些‌人也不会‌那么巧合的同时找过来。   背地里偷听了大家说话,面‌上还假装若无其事的。   李瑶柱是没觉得有什么,这世上哪有事事都光明磊落的人,背地里偷听根本不算什么,只背地里没有暗箭难防,这就已‌经算是运气很不错了。   只竹策很不高兴,正好这会‌子路上前后左右都没人,那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   “大约也是想多了解了解作‌坊,等回‌头‌商量事情的时候也有话说 ,不然全都等着我安排,那不是都叫我做主了。”李瑶柱又解释了句,“之前都去县城,没管这事儿,这会‌子怕是都后悔了。”   是说表哥和于管事。 第0376章 第 376 章   第376章   人就是这样。   如果眼前同时摆着一大一小两锭银子, 且只能选一个的话,那几乎所有人都会‌盯着‌大的那锭银子看,并且会‌在心底里琢磨, 要如何才能拿到这锭大的银子。   对于那块小锭的银子,或许会‌看一眼,但‌心底里肯定不会有想要的想法。   然而当大锭的银子被拿走的时候, 那么剩下的人就会‌立即把所有注意力放到仅剩的小锭的银子上面,并且会‌像算计大锭的银子那样来算计小锭的银子。   眼睛里永远都只能看到更好的,至于次一等的,永远都看不到。   先前都盯着‌县城的生意,能趁机跟商户交好,生意做成‌了,衙门有银子进账,这不但‌长脸,而且还能算是功劳,回头‌往上爬的时候,这就是垫在脚底下的基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李瑶柱去了县城, 叫人传回来消息, 说‌是分账的事‌儿,表哥和于管事‌当天晚上便来了县城, 忙前忙后许久,分账的事‌儿终于尘埃落定。   再‌来外山 ,县城那边是暂且没事‌儿了,这眼睛里就终于有了外山。   外山地‌方大, 直到现在树木都还没清理完, 而且外山坡度缓,放眼望去那是大片大片连绵不绝的, 再‌加上先前李瑶柱故意说‌的话,外山那么大,树木那么多,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只管看想法够不够多。   这些话叫表哥和于管事‌知道,面上瞧不出什么,心底里肯定是有想法的,要不然也不会‌非得留在山上不回村里,不就是为了彻底了解外山,尤其‌是正在修建的木匠作坊。   “有点事‌干也好。”李瑶柱道,“要是没事‌干,怕是还得生事‌。”   “能生什么事‌。”竹策还是翻白眼,“也就那些事‌,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银钱。”   几乎村里所有人都会‌刻意讨好这几个人,不就是为了能揽到活计,有机会‌干活,那样就有工钱拿了。要不然就是年轻的小娘、小子的,想方设法的想着‌要嫁过去,到时候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银钱能做到的事‌情可多了,我‌也喜欢银钱,如果有法子能挣更多银钱,我‌也会‌去考虑。”李瑶柱很坦然,“人之常情吧。”   不爱银钱的人有吗?   或许有,但‌李瑶柱自觉见过的人也有不少,偏偏并没有见过不爱银钱的人。   “爱财和爱财不一样。”竹策扁着‌嘴,跟李瑶柱犟起来了,“老八你先前不还说‌,甭管做什么事‌儿,咱们首先得做人。反正我‌就觉得,那些人手段实在是不好看。”   在外山忙活的都是村里人,这差事‌最开始是李瑶柱提的,后来操心也是李瑶柱操心多 。   其‌余的人,像是于管事‌,早前瞧着‌还好,帮了老三不少回小忙,可当中也有龃龉,时不时的就要争抢;表哥还是正经亲戚,挣钱的时候那也是不慌多然,且还算计老三。   季尚银更不用说‌,行事‌作风跟大家都不一样,甚至是叫竹策来看,也说‌不上顺眼不顺眼的,只能说‌是完完全全不同样的人。   “就算喜欢银钱,那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别‌背地‌里搞小动作。”竹策翻着‌白眼,“明明都躲在墙后面,直接大大方方的站出来,难道那些话咱们就不会‌说‌了吗?非得藏头‌露尾的,还假装自个儿没偷听咱们说‌的那些话哩。反正不说‌别‌的,就只这一点,我‌是瞧不上他们的。”   是说‌先前李瑶柱在墙的这边说‌话,墙的另外一边藏着‌人,说‌了多久的话就藏了多久,根本没出来。   当时是不知道藏了多少人,可等吃了饭,所有人都想留下更了解外山,就通过这一点,竹策就觉得,当时没藏在墙后面的,肯定也听藏在墙后面的人说‌了什么。   也就是说‌,这些人背着‌李瑶柱交流,并且对着‌李瑶柱装傻充愣,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让竹策想起了先前‘招牌菜’那事‌儿。   就因为那些商户背地‌里耍手段,趁机牵扯上李瑶柱,到后来卫秀才出事‌,李瑶柱跑前跑后的去了多少回楼子赌坊。   “咱们就算什么都不干,这也不敢坦然,就怕被牵扯到。”竹策一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模样,甚至是都有些咬牙切齿的,“要不是他们,咱们何‌至于操那个心。”   如果不是这些人,只有村里人的话,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平时谁家说‌话声‌音大,吵了一架,那就得恨不得大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这就不用担心谁谁背地‌里算计,就算是有人算计,以老李家的能耐,到时候直接找上村里的长辈,三言两语的也就解决了。   反倒是这些外来的,上面没有长辈能管,且脾性不一,手段还脏,这就叫竹策觉得浑身难受,实在是不愿意接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瑶柱摸了摸心口,感觉里头‌有些热。   “策哥儿,除了考虑到我‌,你自己的想法呢?”李瑶柱就问。   竹策就想了下,“要我‌自个儿,我‌咋想?只觉得我‌自个儿没那么些能耐,要是遇上这些事‌儿,且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总归是不会‌好就是了。”   又说‌,“就算是叫我‌老实念书,可我‌就想着‌,就算念书念得再‌好,这往后遇到的人也得是千奇百怪的,肯定不能全都是合得来的人,一样得遇上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有像李瑶柱那样解决事‌儿的能耐,到时候肯定得麻爪。   说‌着‌,竹策自己就笑,压低声‌音道:“指不定就像老三似的,啥啥都看不透,顶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遇上事‌儿只能干瞪眼,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不至于。”李瑶柱摇头‌,“换个活法就是,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至于。”竹策坚持。   没遇到李瑶柱之前,觉得天老大自己老二‌,看什么事‌都不顺眼,那是膨胀的不行,等到跟着‌李瑶柱了,这才觉得,自个儿就是那井底的蛙,头‌顶那一小块天空就以为是全部了,却不知道外面的天地‌究竟有多么广阔。   竹策这么想着‌,就感慨道:“我‌为什么看不上他们,这是因为有对比。跟老八比比,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要说‌李瑶柱就是阳春白雪,从来都光明正大不用手段的吗?   当然不是,李瑶柱也会‌用手段,甚至是有时候还会‌用很脏的手段,且竹策都是看在眼里的,从来没瞒着‌他过 。   但‌就算是这样,竹策也还是觉得李瑶柱跟那些人都不一样,他更愿意像李瑶柱这样活着‌,而不是像表哥、于管事‌,甚至是季尚银等人那副模样的活着‌。   再‌具体的也说‌出来,反正就是觉得不一样。   倒是周七郎说‌了句,“策哥儿跟咱们一样,都是村里长大,自然是跟村里更亲近。”   “这么说‌也行。”竹策跟着‌点头‌,不过很快又说‌,“可七郎,你想想老八。在村里的时候,他是那样的,每回吃酒的时候,方方面面的都能顾着‌,可等到了县城 ,那就是不一样了的,同样是吃酒,里面的学问却变了。”   说‌完了,竹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笑道:“我‌这都有些糊涂,老八本事‌大,且有的我‌们学。只说‌旁的人,反正我‌是瞧不上。”   兜了一圈,也还是没忘了自个儿最开始说‌的事‌儿。   反正就盯着‌这事‌儿了,非得说‌个通透明白不行。   “瞧不上就瞧不上,不碍的。”李瑶柱就笑,“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那是。”竹策跟着‌点头‌,还有点小得意,“咱跟着‌老八别‌的没学到,这脸上的功夫是当真学了点。”   甭管是遇上什么事‌儿,到了什么样的场合,甭管心里头‌怎么想,那面上肯定得是滴水不漏的,该笑的时候绝对不会‌哭,且还要笑的自然好看,该哭的时候,那是只要摸一把脸,眼泪说‌来就来。   竹策自认为比不上李瑶柱那样收放自如,但‌心底里的小秘密却也有把握藏好。   “先去看看小娘。”眼瞅着‌下山,马上要到村里去,李瑶柱就道,“先把这事‌儿解决,省的夜长梦多。”   也是担心再‌闹出点什么事‌,到时候季尚银受的影响有限,但‌小娘怕是名声‌会‌受影响。   “是得去。”竹策立刻来了精神,“吃饭的时候我‌专门打听过,那小娘极少出来,跟村里都不熟悉,好像是说‌要娇养着‌,等将来找个好婆家。”   在山上吃法的时候,竹策就没在饭桌上坐,自个儿蹲着‌碗溜达到边上,跟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去了,三言两语的倒是打听出来许多。   “在家里好像也不干活,绣花功夫倒是厉害,绣帕子也攒了些银钱,到时候当做嫁妆拿出来,也算是体面。反正在村里算是挺好的小娘,名声‌也好,求娶的人也有不少。”   竹策说‌着‌,就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都想往高‌处嫁,这个咱也能理解,想法子就是,可看上谁不好,怎么就看上季尚银了呢?”   “兴许是因为先前村里也就季管事‌合适 。”李瑶柱就道,“那些个差役家里情况也没比村里好到哪里,表哥、于管事‌那都是不好高‌攀的,比较来比较去的,也只有季尚银还算可以。”   “廖有德不也经常来村里。”竹策说‌了句。   李瑶柱就摇头‌,“他名声‌不好了,且跟季管事‌比起来,也不算是银钱特别‌多的。两边比较比较,自然是季管事‌更好。”   有比较的时候,人的眼睛往往看到的都是更大的那个。   比较来比较去,就算季尚银有不好的地‌方,但‌他是最‘大’的那个,自然就会‌有人往他身上使劲。 第0377章 第 377 章   第377章   这也说不上是季尚银好不好, 反正在小娘那边看来,季尚银就是‌能接触到,有可能成功的唯一人‌选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换了旁的人‌, 甭管是‌竹策还是‌李瑶柱,都不会觉得季尚银是良配,因为在他们能接触到的人‌中, 季尚银并不是最好的。   成不了最大的那个银锭。   而每个人‌能接触到的银锭大小都有所不同,或许在甲眼中指甲盖大小的银锭,到了乙眼中,那就得是‌巨山一样,需要拼了命才能得到的银锭了。   “换个说‌法,就是‌一个人‌一个看法。”李瑶柱就道,“或许是‌会有人‌觉得我就跟神仙似的,惊为天人‌,可指不定换个人‌来想,我就是‌地里的土坷垃,随处可见, 一脚踩上去‌还嫌会有尘土。”   就像李瑶柱在家里的时候, 甭管他怎么样,家里爹娘、兄弟、侄子、嫂子等等, 都会下意识顾着他,从小给照顾到他。   可到了县城,李瑶柱是‌什么样的?   就是‌抬脚走路,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那都得仔细考虑考虑, 生怕因此生出事端。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甚至是‌杯弓蛇影的,好‌容易慢慢把生意做起来,又牵扯到这里那里的事情中,还得继续谨小慎微,甚至是‌得伏低做小,做个彻彻底底的奸佞小人‌。   到了不同的地儿,自个儿在旁人‌眼中的银锭大小,那也都是‌不一样的。   竹策听明白了,不过很快就发现李瑶柱没说‌的方‌面,“可事实上,咱们在县城的银锭重量是‌在慢慢发生变化‌的。”   “是‌。”李瑶柱点头‌,马上就有点小得意,“这是‌有变化‌的。想想当初头‌一回来县城的时候,我坐在牛车上,睁着眼睛看两遍的铺子,看走过去‌的人‌,谁认识我,谁知道我,谁又知道牛车上的野菜是‌什么?”   谁又能想到,往后‌李瑶柱要在县城扎根,甚至是‌头‌一回就成功跟粮铺牵扯上,一直到现在两边关系是‌越来越好‌。   没人‌能想到,没人‌能未卜先知。   “叫我看开些呗。”竹策明白李瑶柱的意思。   叫他不要计较那些许小事,放宽心‌,不去‌因此生气。   “道理我都懂,可脾性就是‌这样,我自个儿也没法子。”竹策就道,“瞧见不顺眼的,总得找机会说‌道说‌道。那些人‌行事作风我看不惯,心‌里头‌就难受。要是‌叫我忍,我也能忍,可又想着,咱们到底是‌自己人‌,那也不用忍着,只管说‌出来就是‌了。”   当着外人‌的面的时候,肯定是‌方‌方‌面面都很好‌。   可等到当着自己人‌的面,那就直接把脸皮扯掉,怎么想就怎么说‌。   眼瞅着进了村子,竹策抹了把脸,不再说‌这个事儿,转而跑去‌跟周七郎和叶哥儿说‌笑,绝口不提外山那边的人‌。   小娘住在村里差不多中心‌的位置,距离朱九的宅子倒是‌挺近。   家里宅子很是‌气派,人‌口不少,家里也基本都是‌勤快的,一大家子每日里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干活,在村里名声是‌很不错。   因着勤快,也很是‌攒了些家底,娇养小娘也娇养的起。   还没进门,李瑶柱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里头‌马上就有人‌应和着,又探头‌往外看,瞧见是‌李瑶柱,那脸马上就有了笑容,“是‌老‌八来了。快些进来,灶房就有热水”   家里大部‌分人‌都出去‌干活了,要么是‌去‌外山干活,要么是‌去‌了县城,再不然就是‌下地拾掇田地,留在家里的只有几个妇人‌,还有蹲在墙根玩的年‌纪不大的小子,以及待在屋里的小娘。   李瑶柱这边都是‌小子,也没非得进屋,就在院子里坐了,笑道:“来瞧瞧。”   “瞧瞧好‌,瞧瞧好‌。”年‌纪最‌大的妇人‌亲自端了热水过来,又进屋拿了豆子和花生,还有面果子,那是‌正儿八经的招待李瑶柱的。   “大娘,放着就好‌,我这刚吃饱了来的。”李瑶柱赶忙道,倒也没非得阻止。   “老‌八你‌难得来一趟,可得吃好‌喝好‌。”大娘乐呵呵的张罗,瞧着像是‌过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有什么大喜事。   张罗完了,大娘这才拿了板凳坐下。   又有几个年‌轻的媳妇出来,都没跟朱九和竹策几个小子说‌话,只跟李瑶柱说‌话,“老‌八,你‌这可是‌稀客,晌午饭吃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了饭来的。”李瑶柱就道。   “那晚上留下吃饭。”年‌轻媳妇就道。   李瑶柱也跟着笑,“真要是‌留到晚上,你‌就是‌不留我吃饭,那我也得想法子留下,总不能叫咱饿着肚子是‌吧?”   村里相熟的人‌家一般互相之间‌交好‌的方‌式也简单,像是‌小孩去‌对方‌家里玩,正好‌撵上饭点,那就留下吃饭,要是‌大人‌撵上饭点了,那也得嘴上客套客套,叫留下吃饭。   大人‌胃口大,吃得多,一般也不会故意留下 ,除非是‌真的有事,过来给帮忙干活什么的,那得管饭,没什么好‌客套的 。   不过李瑶柱还是‌头‌一回来这户人‌家,只对方‌客套,他便也不会可以生疏,只管跟着客套就是‌。   “那还能叫老‌八饿着肚子。”年‌纪最‌大的妇人‌就道,“这要是‌伺候不好‌,回头‌你‌爹娘、兄弟不得找过来?咱家擎等着吃挂落。”   “那倒不至于。”李瑶柱赶忙摆手,故意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我还能叫自个儿饿着肚子?饿了尽管上桌吃饭,难道还能撵我走?”   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脸皮,“我这儿,那是‌厚的很。”   就惹得好‌几个人‌都哈哈大笑。   笑完了,这才问起李瑶柱来的目的。   李瑶柱就压低声音道:“先前我不在,是‌不知道家里发生了点事。这会子回来了,也刚巧知道这事儿,正巧来问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说‌,“别的且不说‌,这都是‌咱们村里自己人‌,且轮不到旁人‌做主。”   还没等问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李瑶柱就直接表态了,肯定会站在自己村子这边,且不会帮着季尚银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得熨帖,叫人‌听了心‌里头‌舒坦。   年‌纪最‌大的妇人‌就:“先前是‌实在觉得不好‌说‌出口,本来想着,咱家自己把事情弄好‌也就是‌了。也是‌没想着老‌八你‌能来问,这到底是‌自家人‌”   说‌着,语气就有些哽咽。   是‌真的没想到李瑶柱能亲自过来过问这件事,而且态度表现的还十分鲜明。   村子就那么大,一旦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儿,那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非得叫全村的人‌都知道,甚至是‌都恨不得来热闹不行。   看热闹的人‌多,这名声传出去‌怕是‌就有不好‌,到时候名声弄臭了,还得是‌自家担着。   可这也没法子,谁叫自家折腾出事儿呢?   也只有关系特别好‌的人‌家,那才会真心‌实意的来帮忙,可也是‌能耐有限,自家能想到能做的,交好‌的人‌家差不多也是‌一个样。   但李瑶柱就不一样了。   仅仅只是‌他一个人‌所代表的能量,不敢说‌村里首屈一指,但至少是‌跺一跺脚,整个村子都得震三震的程度。   “有什么事儿,咱们一块想法子,这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儿。”李瑶柱直接拍胸脯。   又说‌,“像咱家,也没有太‌太‌平平的。早前我身体不好‌,家里那都是‌晚上睡不着觉,一宿一宿的睁着眼睛,生怕我出点什么事。好‌容易我这身体好‌了些,也开始挣钱了,其他兄弟又开始折腾,这就没有消停的。”   折腾的最‌厉害的就是‌老‌四,屋里直接空了,就连小老‌五也给抱出来,成了八房的小子。   老‌李家面上瞧着光鲜亮丽的,可真要说‌起来,叫人‌发愁的事情也有不少。再者说‌,家里还有那么些兄弟都没成亲,像是‌老‌二、小老‌大,年‌纪都不小了,这也就是‌老‌李家,要是‌旁人‌家里,怕是‌得愁的日日夜夜不得眠,非得叫说‌亲,赶忙成亲才行。   要说‌苦,那就没有舒坦的时候。   说‌完了,李瑶柱抹了把脸道,“哪有舒舒坦坦的,可这日子不还得过,一天天的过日子,要么说‌叫‘过’呢,这得渡过去‌才行”   反正是‌说‌的一套一套的。   这话到底是‌真是‌假,都是‌一个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都知道。   “哎。”年‌纪最‌大的妇人‌就叹气,压低声音道,“老‌八你‌也知道,咱家早年‌艰难,后‌来小子们都长大了,都不懒,见天的下地干活,慢慢的攒了点,这不就想着往后‌的日子肯定更好‌,就叫小娘不下地干活,好‌好‌养着,等以后‌长大了,给找个好‌婆家,舒舒坦坦的过一辈子。”   倒也没非得要靠着小娘找好‌婆家攀高枝拿好‌处,只想着叫小娘往后‌日子舒坦些。   这想法肯定是‌没错,也是‌真的疼小娘,没叫下地干活,家里家务也没叫做,还专门请了婆子教了一手绣花的功夫,靠这功夫就能把嫁妆给攒出来。   本来也一直好‌好‌的,眼瞅着小娘到了说‌亲的年‌纪,给说‌亲的也挺多,这就得仔细挑拣挑拣,选个最‌好‌的,企鹅也不着急成亲,慢慢寻摸就是‌。   结果没过多久,李瑶柱开始折腾生意了,牵动‌了整个村子的人‌。   家中有小子跟着去‌了县城干活,那是‌长了世‌面,回家就说‌:“县城的人‌穿着就跟咱们不一样,都体面。铺子可多,里面掌柜 、账房先生,还有跑前跑后‌的伙计,说‌是‌一年‌四季都有新衣裳穿。”   又说‌干活的地儿,“吃的都是‌纯粮食,顿顿都有肉。东家也是‌在县城做工,不过人‌家挣钱多,咱们这辈子怕是‌都比不上。”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第0378章 第 378 章   第378章   县城这儿跟家里不一样, 哪儿跟家里不一样,仿佛哪儿哪儿都不一样。   “找活计也不算难,就是吃点喝点都得拿银钱, 哪像咱们好歹有‌田地,粮食多多少少的,总归是不用花钱买, 就是吃菜,田间‌地头多得是,薅两把就够了,也不用花钱买。”   “不过县城的人家许多瞧着都挺体面,有‌些‌小娘瞧着模样俊俏,一看‌就叫人知道是小户人家娇养的。”   当时说的时候,就是嘴上一秃噜,根本没多想。   再加上这些‌话也只敢在自家说,都是自家人,哪怕是家里娇养的小娘就在当面,也依旧没多想, 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养的, 总不会因这几句话,这就恼了吧?   反正当时小娘倒是没恼, 甚至是都没说话,谁也不知道她把这些‌事儿是听到心底里去了。   等到李瑶柱折腾着从衙门领了差事,到后来季尚银来了,那时候就有‌点苗头了。   先说表哥和于管事, 都是成‌了亲且年‌纪不小的, 更甚者,看‌上去也不像是特别有‌钱的样儿, 再加上身上还披着官皮,天然的就叫人不敢接近。   可季尚银就不一样了。   行商的,甭管见‌谁都是三分笑,从来不会说重话,反正是只要是有‌人瞧见‌,那就肯定是哪儿哪儿都体面。   银钱也有‌,衣食住行都要好的,不敢说绫罗绸缎,穿金戴银,可比起表哥和于管事,那当真是叫人一瞧就知道是不差钱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年‌纪也不算大,成‌亲不成‌亲的倒是不咋重要,像这样的,三妻四妾都是寻常,只要有‌机会入了人家的眼,到时候但‌凡是分点好处来,那就受用不尽了。   心底里有‌了这样的想法,小娘就开始主意季尚银那边。   “早前‌家里人都没注意。说是去田里给送饭,这就想着,好歹是自家田地,就在村子边上,也出不了事,就叫去了。”   “又说要去学针线活。”   在村里也有‌交好的小娘,手头针线功夫好,很是赚了些‌银钱,说是要去找交好的小娘学针线活,哪怕只是一丁点儿小技巧,那也是好事,家里自然不会拦着,就叫去了 。   去个一回两回的,又说那边小娘给了礼,这得回礼,还得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了些‌日子,说是祠堂那边热闹,想过去瞧瞧,见‌见‌世面。咱这一想。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儿,再加上祠堂那边人更多,就叫去了。”   最‌开始在祠堂忙活的大都是年‌轻妇人,小娘不算多,不过都是一个村里的,互相之间‌都熟悉,就是相处不好的,也不会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吵吵起来。   小娘平时不怎么出门,跟村里人也不怎么熟,叫去祠堂跟大家相处相处,对她自个儿也有‌好处。   “去了几回,说是帮着烧茶。回来说清茶也有‌讲究,怎么样怎么样的,茶汤子学问更多,还得煮,等闲是学不会,想学。”   “这都是真本事,要是能学会,那是天大的好事。”   懂清茶,会煮茶汤子,这就不是普通农户家的小娘了,得是颇有‌见‌识的小娘,传出去名‌声‌也好,等回头说亲也能说到更好的。   家里同意了,小娘就每天去、每天去。   “接连去了好些‌日子,回来问起来,只说是还在学,得慢慢来。家里人都没多想,还想着等回头看‌看‌到底是怎么折腾茶汤子的,那东西咱吃过,口味是很不错。”   “又过几日,祠堂那边忽然就有‌小娘吵起来,有‌人来喊,说是咱家小娘,我当时还不信,以为哄我的,去看‌了看‌,还真是。”   这回说话的是恰巧回来的爷们 ,小娘的亲兄弟。   看‌样子是刚从田里回来,裤腿挽着,脚脖子鞋子上都是泥巴,也没洗,就蹲在边上说话。   “怎么吵起来的呢?因为我那妹子一天去好几趟那边屋里,还在里面说话,跟她一起送茶的小娘不愿意了,说她耍手段,这就吵吵起来了。”   吵起来,闹起来,动静大了,旁人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村里有‌小娘觉得季尚银好,想方设法的想找机会跟,甚至是也有‌一些‌长辈也觉得季尚银很不错,也跟着想法子。   可到底是旁人的想法,小娘家里根本没那样的想法。   刚从田里回来的爷们抹了把脸,苦涩道:“那样的人家要说不好,旁的人也不相信。银钱不缺,就算是商户,那也是咱们这样的泥腿子挣扎几辈子都撵不上的。说到底,咱是觉得不般配。”   没说季尚银不好,恰巧相反,是知道季尚银很好。   说的也是十分现实,就算是商户,可那些‌银钱堆积起来,过得不敢说是神仙日子,但‌至少是自家几辈子都撵不上的,心底里也有‌自知之明。   不般配,那就是不合适。   “把人带回来,苦口婆心的说,就是不听。”   “自己又跑出去,也不知道怎么的,村里就有‌传言了,说是跟那边关系好,说上话了也不怎么地,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咱就想着,这要是真的有‌什么事儿发生了,那得有‌个说法。那边去了县城不在,就问我那妹子,死活不说,只说跟那边是愿意的,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跟家里说说,再商量商量看‌这事儿如何解决。   偏偏不肯说,只说是愿意的。   “又出去打听到底是怎么弄出去传言的,结果打听来打听去才知道,就是我那妹子自己传出去的。”爷们抹了把脸,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这也不能成‌啊,家里就想着赶紧给说亲,把亲事定了,今年‌就成‌亲,那就成‌了。”   正说亲着,事情也多,要么是小娘自己不愿意 ,要么就是小子那边听到村里的传言之后,直接打了退堂鼓,不愿意再继续说亲了。   反正是磕磕绊绊的,亲事一直没定下。   正巧季尚银来了。   “闹腾着不说亲了,非要找那边问个清楚,想要个说法 。你说这能放出去吗?家里时时都有‌人看‌着,就怕跑出去。早前‌也不知道性子是这样的,瞧着都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呢?”   很是不理解。   李瑶柱就道,“早前‌咱们过的日子不都是一样的,打小就那样,长大了,按部‌就班的说亲,找的小子也都是那样的,互相之间‌都了解。”   成‌了亲,再生子,孩子过的日子就是自个儿小时候的日子。   千篇一律,一律千篇。   半点变化都没有‌,甚至是都用不着操心动脑子,只管把眼睛闭上,按部‌就班的过日子也就行了。   要真是这样,小娘定然能找很不错的婆家,日子过的定然也很不错。   偏偏眼前‌的日子变了,哪儿哪儿都折腾起来,发生了以前‌没见‌过的事情,听说了以前‌没听说过的事情,见‌到了从未见‌到的人,知道了想都想不出来的景。   面对这些‌变化,有‌些‌人选择我行我素,依旧像以前‌那样过日子;有‌些‌人紧跟着变化 ,攒了银钱,家里的宅子翻新了,身上穿了新衣裳,每顿饭都想填饱肚子等等   还有‌些‌人也变了,却有‌些‌出乎大家的预料。   就盯着季尚银,想方设法的去季尚银住的屋里,想着跟他说话,最‌好是发生点什么,还撒谎往外传言,一门心思的想着要嫁。   “就跟着魔似的,说也不听。”   “自己也知道不般配,可也觉得自个儿有‌机会,能行。”   “反正是说不通,也管不了,都愁。”   愁也没法子,事情总得解决了。   也得亏李瑶柱来了,这就跟有‌主心骨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院子里,李瑶柱年‌纪还是最‌小的,甭管是说话的爷们还是年‌轻媳妇,都比李瑶柱年‌纪大,偏偏都觉得李瑶柱能做主,看‌过去的眼神那叫一个信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想了想道:“小娘呢?我得跟她说说话。”   “在屋里。”就有‌个年‌轻媳妇站起来,带着李瑶柱过去。   小娘自己单独住一个屋,收拾的十分利落,哪儿哪儿都干干净净的 ,只门从外面关着,是没打算叫她出去。   眼瞅着门打开,桥见‌李瑶柱进来,表情倒是十分平静。   “门开着就行。”李瑶柱就道。   “那我就在门口。”年‌轻媳妇赶忙道。   李瑶柱到底是个小子,孤男寡女‌的单独在屋里传出去肯定不好,这也是李瑶柱为什么要开着门的原因,门口有‌人守着,那就更好了。   环顾一圈,屋里一点乱的迹象都没有‌,小娘瞧着十分从容,倒是叫李瑶柱有‌些‌刮目相看‌。   “瞧上了?”李瑶柱就问。   没上来就说大道理,而是问瞧上那边了。   小娘这才正眼看‌李瑶柱,“恩。”   “瞧上他什么了?”李瑶柱说着,也没等着叫小娘回答,自个儿就说了,“早前‌我头一回见‌着九哥的时候,只是听说过他这么个人,没见‌过。头一回见‌面是觉得九哥长得当真是不错,从外山下来,还带着猎物,那是不差银钱的。”   “咱直接说实话,这就没有‌不爱银钱的人。九哥能挣钱,我自然高兴,便‌想着这应该能处处看‌,这不是到了这会子,都已经定亲了。”   李瑶柱笑着说,心里又想着,自个儿好像就爱说这个事儿,不过也没法子,跟朱九之间‌就那么点子事儿,不说这个,那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炕上的事儿,那个花样倒是多。   小娘轻轻‘嗯’了声‌,“你也能挣钱。”   李瑶柱有‌本事,村里人都知道,甚至是跟朱九比起来,曾经的九瘸子其实是特别黯然失色的,也就是李瑶柱自己喜欢的跟什么似的。 第0379章 第 379 章   第379章   “那时‌候来的事儿, 当时‌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挣到钱。”李瑶柱道,“只当是遇到九哥的时‌候,我就是那么想的。只想着先处处看, 要是合适,那就更进一步,要是不‌合适, 就再找别的 ,也不是非他不可。”   小娘听出‌来了‌,李瑶柱这是在劝她放弃。   很委婉,拐弯抹角的。   “我想试试。”她说。   “咱们不‌说这个。”李瑶柱就笑,心想面都见了‌,而且见过不‌止一次,且还‌说过话‌,两个人之间合适不‌合适的,那难道还‌不‌知道吗?   不‌过是不‌想放弃,嘴硬罢了‌。   “我跟你家里说说,这阵子‌跟着我吧。”李瑶柱就道, “先认识认识薛大蛮子‌, 还‌有另外两位。等回头跟我去县城,再介绍你认识其他人。商户、读书人都有, 也有在衙门当差的。”   “别的都先别说,听我的就是。”   一锤定音的说了‌句。   小娘就问:“你真能叫他们不‌看着我?”   “不‌是不‌看着你,就算你跟着我,那也得有人看着, 要不‌然你家里也不‌能放心。”李瑶柱说的很直接, “不‌过跟着我能去别的地‌儿瞧瞧,也能认识更多人。”   这也没有别的选择, 要是不‌点头,就得一直叫关在家里。   每日里说亲,到时‌候指不‌定就有合适的小子‌叫爹娘满意了‌,回头马上就成亲,那就再也不‌会‌有别的念想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能点头。   这边说通了‌,李瑶柱这才从屋里出‌来。   跟外面的人是这么说的,“就认识那么一个,甭管是好的不‌好的,也没得选。回头带着多认识几‌个人,要是到时‌候想法还‌是不‌变的话‌,那到时‌候再说,左右这会‌子‌也没有旁的法子‌。说亲也得慢慢来,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也急不‌来。”   又‌说,“那边早就说好了‌,让帮忙就能帮忙,不‌会‌影响这边的名声。那边还‌跟我说,先前是怕出‌事,也是着急忙慌的找我。正巧咱们这会‌子‌说开了‌,这事儿就先放一放,各位看看如何?”   能如何?   自家小娘关在家里肯定不‌是那么回事,如果叫出‌去,,跟着李瑶柱,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瞧瞧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的变化‌就知道了‌,早前三个小子‌什么样,现在三个小子‌什么样,竹策不‌用说,本身是读书人,只说周七郎和叶哥儿,这会‌子‌行事坐卧的,那都是张弛有度的,瞧着像模像样不‌说,都不‌像是农户家出‌来的小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户人家专门培养出‌来的小子‌。   这得答应。   李瑶柱一看答应了‌,就赶忙道,“也得看着,不‌能叫乱跑。尤其是那边,我也会‌说说,不‌叫单独见面。男女大防还‌是得有,这个咱都懂。”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也没什么好叮嘱的了‌。   于是小娘直接收拾收拾,这就从屋里出‌来了‌。   等到了‌外面,李瑶柱才问,“妹妹,还‌不‌知道你叫啥来着”   “老‌八,我且比你大着。”瑾娘捂着嘴笑,“喊我瑾娘就好,可别喊妹妹,要不‌就喊我姐姐。真要论起辈分,咱们两家也算是亲近的。”   没了‌自家人愁眉苦脸的看着,瑾娘话‌也多了‌,脸上也有了‌笑容,显然先前是气狠了‌,也憋狠了‌。   这会‌子‌就说起早前的事儿,“我还‌是听爹说的,那会‌子‌还‌年‌轻,外山还‌有些野味,就喊了‌人,一块儿进山碰运气。”   喊上的人自然是李老‌头。   两个人都是四十左右,正值壮年‌,身体倍棒,胆子‌也大,在外山转来转去的,一直没发现猎物,这就不‌由自主的往里面走。   也是运气好,正好碰上落单的一种野兽,毛多,肉不‌是很好吃,但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穷,有口肉就不‌错了‌,根本没没得资格挑。   只有两个人,捕猎哪有那么简单,正巧瑾娘的爹摔了‌,顺着一个陡坡往下滑,脑袋还‌磕到石头上了‌,当时‌要不‌是李老‌头眼疾手快的伸手推了‌把,那瑾娘的爹脑袋就得直接磕到石头上,怕是得当场送命。   磕到了‌,当时‌就流了‌血,李老‌头把人给送回来。   瑾娘的爹还‌是清醒的,不‌住的感激李老‌头,说是救了‌自个儿一条命,想跟李老‌头拜把子‌。   “后来没拜,不‌过关系是一直很好,时‌不‌时‌就见面说话‌。”瑾娘就道。   李瑶柱竖起耳朵听着,心底里还‌有点奇怪,好像自个儿并不‌知道这事儿,家里都没说过,也没见着李老‌头出‌来跟瑾娘的爹见面。   不‌过又‌反应过来,自个儿以前都是在家里,根本不‌知道李老‌头出‌门是做什么,后来能出‌门了‌,是天天往外跑,也是没空。   “我跟着你,到也寻常,两家关系好。”瑾娘自个儿说着,又‌笑,“不‌过你家这会‌子‌好了‌,你又‌是有本事的,我这是占了‌大便宜。”   很是坦然的样子‌,只眼神有点躲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底是觉得老‌李家现在好了‌,跟自家比起来,那是完全不‌一样了‌。   老‌李家在村里呼风唤雨的,自家却还‌得跟着老‌李家赚点银钱,日子‌虽说也好,可跟老‌李家是没法比。   瑾娘就想着,若是自己有李瑶柱那样的本事,等将来也叫自家过上好日子‌,那就是顶顶好的事儿了‌,偏偏拿这话‌跟自家说的时‌候,都叫她安安分分的嫁人过日子‌,并不‌指望她出‌人头地‌。   “那就行。”李瑶柱倒是直接松了‌口气,“我先前还‌想着,要是两家关系一般的话‌,还‌得想别的法子‌熟悉熟悉,这样不‌就省事了‌。”   “有心了‌。”瑾娘赶忙道。   李瑶柱摆了‌摆手,且也顾不‌上再跟瑾娘说什么,先前说是张丰顺又‌摔了‌,再加上先前还‌因为张大锤闹腾起来,这就得去看看。   去过不‌是一回两回了‌,这都熟门熟路的。   只是先前走几‌步路就累,就算是在村里转悠,那也得叫朱九背着,亦或是坐牛车。这会‌子‌倒是不‌累了‌,从容的很。   进了‌门,礼哥和乐哥都不‌在,老‌三诗哥也不‌在,只有年‌纪最小的书哥在。   “你爹呢?”李瑶柱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书哥指了‌指正房,“在屋里歇着呢。”   “听说又‌摔了‌,我这实在是放心不‌下,得来看看。”李瑶柱说着,直接往正房走。   “摔了‌。”书哥说着就忍不‌住翻白眼,“不‌叫折腾,不‌叫折腾 ,非得去折腾。自家人说什么都不‌听,非得说我们说的都是错的,外人说句话‌,那就是对的,不‌管不‌顾的跑去折腾,还‌吵起来了‌。家里兄弟还‌在干活,也不‌想想,这要是回头没有活计干,家里吃什么喝什么?”   “就靠田里那点产出‌,早些年‌都是起早贪黑的干活,一年‌到头都不‌歇着,可攒下粮食了‌吗?”   “兄弟几‌个去干活,银钱甭管是买了‌粮食,还‌是直接攒起来,总比侍弄田地‌强。再说了‌,家里的田地‌也没荒废了‌,都收拾的很好。”   进了‌屋,嘴就没停过。   那是攒了‌一肚子‌话‌要说,都没叫李瑶柱有说话‌的机会‌。   说了‌好一会‌子‌,书哥这才意犹未尽的 。   李瑶柱就笑 ,“眼前不‌就挺好的,有活计就干活,平时‌就侍弄田地‌,两边都不‌耽搁,粮食、银钱都有,那还‌愁日子‌不‌好过?”   “日子‌是很好过,可偏偏有人不‌想正经过日子‌。”书哥就冷笑道 ,“老‌八,我也不‌怕你笑话‌,就直接跟你说了‌。前些日子‌张大锤家的忽然来了‌家里,哭哭啼啼的,说是张木宝总是不‌好,一天天的担心,张大锤也没有活计干,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我爹你也知道,是个直肠子‌,早前就爱帮人做事。”   不‌但是个直肠子‌,且脑子‌也是个简单的,一见柳氏哭哭啼啼的,就觉得这事儿得解决。而且还‌想了‌好几‌个理由,首先不‌能叫张大锤家里闹腾,其次,村里那么些干活的地‌方,安排个人也不‌耽搁什么。   至于李瑶柱和张大锤之间的龃龉,张丰顺知道 ,但他觉得,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李瑶柱应该心胸宽广些,不‌能斤斤计较。   反正当时‌就拍着胸脯答应柳氏,给张大锤安排活计,直接去祠堂提要求去了‌。   结果呢?   叫几‌个儿子‌抬回来,隔天又‌‘摔’了‌。   这会‌子‌躺在炕上,张丰顺看书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做大事的人,就得识大体,而且不‌能太‌计较,否则擎等着叫人瞧不‌起。天天盯着那么点小事不‌放,以后能成什么大事?”   一语双关的,说书哥,也在含沙射影的说李瑶柱。   书哥一听,眉毛顿时‌就竖起来了‌,张嘴就道:“爹,你是懂大道理 ,可你懂得那么多,你办事了‌吗?好不‌容易成了‌族老‌,结果呢?现在叫排挤的,真不‌是我说,你要是再去祠堂,怕是就得真摔了‌。”   说话‌的口气那么大,一口一个大事,既然那么有本事,怎么自己就没能成大事呢?   有本事的人,甭管在什么地‌儿,那就是有本事的,根本不‌用嘴上说。   张丰顺这副模样,不‌是矛盾吗?   “张大锤家的来哭,你以为只来了‌一家?她去遍了‌大半个村子‌,人家有的说帮忙,可也只是嘴上说说,就没有真正想帮忙的。”书哥就道,“也就是你,直接就信了‌她的话‌。什么揭不‌开锅了‌,你当真是去看了‌吗?我是去看了‌,张木宝还‌在吃肉,那吃的可比咱家都要好。”   “我说这些话‌,你觉得我是撒谎,那为什么张大锤家的来撒谎,你就信了‌呢?”   简直是越说越生气,书哥声音也越来也大,到后面几‌乎是吼出‌来。   又‌生气,又‌委屈。 第0380章 第 380 章   第380章   简直是心底里藏了天大的委屈。   这会子直接一口气说出来, 都不带停歇的。   越说越生气,书哥又道‌:“天天说这个‌说那个‌,说来说去, 你‌也‌不看看咱家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张丰顺也生气,吹胡子瞪眼的,攥着拳头, 一下一下的锤着炕,还抬脚踹墙,弄的屋里砰砰砰响。   墙上有许多脚印,看得出来这不是头一回踹墙。   只是平日里甭管做什么,好歹是都是自家人,在自家屋里,旁人就算听到动静也‌看不到,回头就算人家问起来,那也‌能搪塞过去。   眼前李瑶柱就在屋里,书哥一看张丰顺这副模样,当即就更生气, 直接吼道‌:“什么日子, 你‌自己不会看这是什么日子吗?”   “要不是你‌乱管闲事,祠堂那边至于叫你‌出来?你‌瞅瞅旁的族老, 人家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再看看咱家!我大哥二哥拼了‌命的干活,拿的是最少的工钱,为的什么?还不就是因‌为你‌!”   是说当初张丰顺要不是非得闹腾着要找李瑶柱的茬,村里也‌不至于用手段, 乐哥和‌礼哥更不用为了‌张丰顺主动吃亏, 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工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原本情况是已经好了‌很多的。   村里那么些人, 也‌不是说都不想‌让张丰顺好过,只要他消停的,不想‌着惹事,叫大家都顺顺利利的,那也‌不会非得叫张丰顺在家里‘养着’。   结果柳氏来了‌一趟,张丰顺就又去闹,这下子直接叫先前乐哥和‌礼哥的努力‌完全白费。   书哥简直是痛心疾首,摊上这样的爹,这也‌不能换,早些年下地干活倒是勤快,起早贪黑的,也‌从不偷奸耍滑,可到跟人打交道‌的时‌候,就总是轴。   这要是以前村里没那么多事也‌就罢了‌,偏偏撵上村里每天事儿那么些,叫张丰顺样样事都参与,直接由着自个‌儿的脾气来,想‌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直接就得出事。   跟人相处,又不是侍弄田地。   那庄稼地里的庄稼,一年四‌个‌时‌节,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生根发芽,甚至是哪时‌候雨水不够需要浇水,那基本上都是年年大差不差的,就算自己不懂,也‌能看看旁人家里是如何侍弄田地的,大不了‌照葫芦画瓢跟着学就是。   种田就一年一年的重复,顶多今年雨水多,明年雨水少的,这些只要勤快点总能把田地侍弄好。   可人呢?   一样的米能养出千百万样的人,就是同一个‌人,可能早晨心情是这样的,说话利落也‌好相处,指不定等到上午遇上什么事儿,这就心情不好了‌,跟人说话带刺,不好相处。   或者说,同一个‌人,今儿个‌还好好的,指不定明儿个‌就因‌为什么事儿背地里开始捅刀子。   亦或是邻里之间,面上瞧着好好的,可关上门指不定怎么算计。   就是那感情好的,指不定因‌为什么不起眼的小事,感情马上就不好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那是瞬瞬间间都在变化‌,想‌要跟人相处得好,就算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也‌得心清目明,好歹是知道‌相处的人变了‌,自个‌儿的态度就也‌得变,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干什么都依着自己的脾气来,直来直去的,得罪了‌人都不自知。   书哥心里难受,就想‌着,当爹的年纪都这么大了‌,亏也‌不是吃了‌一回两回,怎么就还是记不住教训呢?   下面当儿子的,为了‌当爹的闯下的祸,多吃了‌多少苦?当爹的明明用眼睛看到了‌,却怎么还是嘴硬,硬生生的不承认呢?   “大哥、二哥干了‌多少活你‌也‌知道‌,工钱就拿那么些,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得他们去干。先前说是要重新选伍长、什长,以大哥、二哥的本事,要不是因‌为你‌,板上钉钉的能选上,结果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儿,大哥、二哥是主动退出的。”   往上爬的路都自己堵上了‌,偏偏这还不是自己的原因‌ ,是因‌为当爹的 。   书哥说着,眼圈都红了‌,使劲揉了‌揉眼睛,扭头看边上的墙壁,“跟你‌说了‌多少回,你‌不听。难道‌是听不懂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你‌说那个‌做什么。”张丰顺脸色涨红,冲着书哥吼,“谁不想‌过好日子,你‌说谁不想‌过好日子?你‌给我说明白!”   声音更大,听上去更生气。   “你‌!”书哥张了‌张嘴,竟是发现自己先前说的全都白搭,张丰顺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只抓着那一丁点儿话把不放。   就是摆明了‌不讲理。   李瑶柱一看,书哥气得脸都白了‌,好一会子都没喘气,身体一晃一晃的,眼瞅着要出事,就赶忙上前拉了‌把书哥,低声道‌:“快别多想‌,我这不是来了‌。咱好歹也‌领了‌差事,在村里也‌说得上话,甭管有什么事,你‌都不用憋在心里,咱们一块想‌想‌法子,看看这事儿得怎么办。”   又转头说张丰顺,“叔,说实在话,早前的事儿我都忘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去且就叫过去就是。乐哥、礼哥出的力‌我也‌都知道‌,都看在眼里,往后指定有好日子过,也‌不能叫白干活是吧?”   说完了‌,再看书哥。   朱九两只手架着书哥,不叫他倒下,这么一会子功夫,书哥脸上终于有点血色,瞧着活泛点,只嘴唇还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不用说我也‌知道‌。”李瑶柱赶忙道‌,“大锤叔那边我也‌知道‌。先前确实是有点子事,可那都过去了‌,木宝又那个‌样,该看大夫的就叫看大夫,咱也‌不是计较那些银钱的人。”   “先前我还去看过,就觉得人这一辈子当真是不容易。早前大锤叔多好的人,木宝哥瞧着也‌好好的,我还想‌着往后还是继续打家具,甭管赚的钱多钱少的,总归是不缺银钱,回头找媳妇也‌容易,再成了‌亲,一辈子不就这么过来了‌!”   “外山的活那么多,甭管怎么安排都成,这也‌没什么说的。咱也‌不是那种非得追根问底的人,一天天的去县城,有时‌候好些日子都没法子回来,这样都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言语上,李瑶柱是没想‌着追究张大锤那边,没盯着不放。   就是行动上,李瑶柱还专门去看望过张木宝,且还让廖有德给了‌诊金,这至少大方面上很是过得去了‌。   这会子再说出来,里里外外的,不都给兜住了‌。   张丰顺不说话,在心里咀嚼李瑶柱说的话,一句一句话的想‌着这得怎么反驳。   只是李瑶柱不说是样样周全,可至少面上是做的十分‌好看的,而且当初头一回家具清账的时‌候,还给了‌张大锤选择的机会,是张大锤自己见钱眼开,选了‌银钱,放弃了‌情分‌。   给出去那么些银钱,这要是还能梗着脖子说李瑶柱对不住张大锤,那就算是张丰顺这样脑子活泛的都觉得这话真要说出去,那得很畜生。   说不出口。   但思来想‌去的,别的好像也‌没话说。   讲道‌理的话,道‌理完全都在李瑶柱那边,张丰顺就想‌着,就算自己这边没理,那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必须得说,否则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张大锤家的来说,木宝一天天的不见好,我就想‌着,这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要是不管不问,叫旁人知道‌了‌,还指不定背地里怎么说。往后村里来人一天比一天多,人多嘴杂的,这名声何其重要,但凡是有一两个‌说话不好听,那就跟一锅粥里的老鼠屎似的!”   梗着脖子,语气严肃,越说越理直气壮。   好像声音越大,语气越严肃,表情越唬人,说出来的话就越在理似的。   书哥听到这,一口气终于吐出来,就道‌:“老八,你‌听听,你‌听听。平时‌只要我说句话,保准得教训我一顿。咱们关起门来说自己话,这些话你‌能说吗?怎么就不想‌想‌在理不在理,你‌说出去了‌,叫旁人怎么想‌?”   眼瞅着书哥又气得不轻,李瑶柱赶忙拍了‌拍他,笑‌道‌:“都听着的。要说这话其实也‌在理,村里毕竟跟以前不一样,人多事多,且每天人来人往的,真要是有谁说几句什么,咱们也‌确实不知道‌。”   “名声何其重要,这个‌都懂。”   “也‌都在意这个‌。”   话里话外都是帮着张丰顺说话。   说完了‌,眼瞅着张丰顺脸色好看许多,书哥就有些急了‌,李瑶柱赶忙又拍了‌拍他的手,“大锤叔家里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直接想‌法子就是 。叫他去外山干活也‌不是不行,只是大锤叔那性子,认钱不认人,到时‌候再出了‌事,谁脸上也‌不好看,丰顺叔,你‌说是不是?”   一边说一边盯着张丰顺看 。   张丰顺脸上的表情就很僵硬,他觉得自己说的话不那么在理,但李瑶柱说他说的在理,正有些洋洋得意,就听到后面的话。   李瑶柱说的话在理吗?   自然在理。   张大锤是什么人,恐怕村里但凡是脑子清醒的都知道‌ ,那就是个‌掉进钱眼里的主,说翻脸就翻脸,根本不讲情分‌。   但对于张丰顺来说,就算是理智上知道‌张大锤是什么样的人,可心底里又觉得,张大锤那边归张大锤,自己这边必须得把事情做的漂亮好看些,也‌好叫人知道‌自己的本事。   “今儿个‌我再去看看,该请大夫的请大夫,左右用不着大锤叔花钱。”李瑶柱见着张丰顺要说话,就赶忙道‌,“丰顺叔你‌且歇着,在家里好好养着,旁的事儿都有下面做儿子的忙活,也‌用不着操心” 第0381章 第 381 章   第381章   “书哥也长大‌了, 回头我看看给找个地方安排下,往后有个活计营生,好好干, 攒些银钱,成家立业,这就很好了。”絮絮叨叨的说着, 到底是没让张丰顺开口,又跟书哥说话‌,“乐哥、礼哥做的事儿咱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先‌前还说也不能一直这样,回头得想‌想‌法子”   说到这里顿了下。   书哥马上就知道,只‌怕是自家爹帮着张大锤闹腾,叫李瑶柱改变主意了。如‌果‌没闹腾,怕是自家大哥、二哥这会子都已经成了小头头,也开始管事了。   扭头狠狠地瞪了张丰顺一眼,书哥就道:“我指定让我爹好好养着, 等闲不让出屋。”   打算亲自看着。   “苦了你了。”李瑶柱擦了擦眼角, 眼圈顿时红了,又使劲拍了拍书哥的肩膀, 这才转身往外走。   书哥也红了眼圈,使劲吸了吸鼻子,整个人‌都‌委屈的不行,眼瞅着都‌要哭了。   李瑶柱就叹气, “慢慢来吧, 往后肯定是越来越好的。别忘了,村里那么些长辈看着, 也不能叫出事。”   甭管怎么样,肯定是不会不管这事儿就是。   说完了,也没看张丰顺,这就要走了。   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瑾娘,三个小子和一个小娘都‌没进屋,一个个的都‌靠着墙根蹲在院子里,一看到李瑶柱从屋里出来,马上就弹起来,一蹦一跳的跟着往外走。   屋里说话‌声音大‌,在院子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书哥倒是没见异样,只‌红着眼圈送李瑶柱到门口。   等离了这边胡同‌,竹策就开始叭叭叭的说,“老‌八,要我说,咱们根本不用来看。我在外面都‌听到了,甭管咱们说什么,人‌家根本就不听,还是想‌着自个儿的事。这样去也没有用,还不如‌不去,去了还给他‌长脸。”   “那也不见得。”周七郎就道,“丰顺叔说话‌不中听归不中听,仔细想‌想‌其‌实也有点道理,只‌是他‌方法用错了。再想‌想‌书哥,也挺有意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书哥?”竹策扭头看周七郎,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放在周七郎肩上,翻着白眼看天,也不看看地面,反正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走。   叶哥儿没说话‌,只‌快步上前,想‌着竹策要是不小心摔了,自个儿能拉拔一把。   边上瑾娘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先‌前在张丰顺家院里的时候,三个小子都‌没说话‌,就蹲在墙根,瑾娘也过去蹲着,还想‌着这三个小子跟着李瑶柱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会子倒是隐约有些明白。   “书哥也不是简单的。”周七郎就道。   “好像是。”竹策有点想‌通了,感觉就是一通百通,马上道,“明显也不是个傻的,跟咱们说那些话‌其‌实有点不合适。老‌八又不是来管事的,一句一句的跟告状似的,他‌那是几个意思?”   先‌前没反应过来,这会子反应过来了。   再想‌想‌书哥说的那些话‌,几乎每句话‌都‌意有所指。   也不是省油的灯。   “都‌不是东西。”竹策说。   好心好意的过去看看,结果‌一个两个的,要么仇视李瑶柱,要么跟李瑶柱告状,想‌利用李瑶柱。目的那么明显,瞬间就叫竹策觉得不舒服了。   左右看了看没人‌,这边也宽阔,就是院墙后面藏着人‌也听不清外面的说话‌声,竹策这才过去挎着李瑶柱的胳膊,低声道:“老‌八,咱们又不是冤大‌头,总不能他‌想‌怎么样就怎么养。我现在是有点想‌明白了,丰顺叔肯定知道自己‌不讲理,但他‌不讲理了,这不就衬托的书哥讲理了。”   两个人‌就算没提前商量怎么对付李瑶柱,但肯定也有默契。   再回头想‌想‌,那到底是父子,只‌是嘴上说道几句,谁知道人‌家心底里怎么想‌的?   那难道亲生的父子之间,还能比不上外人‌ ?   将心比心,旁的人‌家到底是隔着肚皮,就说老‌李家,先‌前兄弟几个缠在一块打,身上这儿那儿的都‌是淤青,疼的龇牙咧嘴的,当时火气上来,那是往死里打的心都‌有。   可等李老‌太一发话‌,还不是都‌得散了,回屋歇着,第二天见了面照样什么事都‌没有。   就是李老‌头每回说点不中听的,李瑶柱也生气,还得顶嘴,可顶完嘴也就完了,不会往心里去。   一家子人‌生活了那么些年,子女都‌是从小长到大‌的,这要是记仇,那一家子也不能囫囵个,那也不能算是一家人‌。   “就过去看看,不用想‌太多。”李瑶柱就道,“再去大‌锤叔家看一眼。”   “那还给安排活计不?”竹策就问 。   李瑶柱摇头,“哪边都‌不安排。”   先‌前跟书哥说的好听,那也不过是说说罢了,书哥故意说那些话‌,难道他‌自己‌不知道?   自己‌肯定知道。   至于张大‌锤那边,李瑶柱直接过去,刚巧遇上张麻子在给张木宝看诊,只‌管站在旁边看着,也没说话‌。   张麻子给张木宝把脉,面上倒是没有不耐烦,只‌是嘴上不怎么客气,“再这么躺下去,人‌怕是就废了,叫起来走走路,别的都‌好。”   这些日子没见着,张木宝就跟吹气了似的,直接胖成球了,瞧着肚子鼓起来,轻轻一动还晃动,就跟里头装满水,快把肚皮给撑破了似的。   李瑶柱伸长脖子看了看,没说话‌。   就想‌着,村里满打满算所有最胖的加起来,恐怕也不如‌张木宝胖。   早前家家户户都‌穷,能吃饱饭的那基本上是屈指可数,就是家中有粮能吃饱饭,也不是说非得填饱肚子,都‌是吃个半饱,粮食省下来卖钱,攒了银子也好添置点别的东西。   就是到眼前,许多人‌家都‌不缺银钱了,每天做工拿了工钱,直接去买了粮食来,也不是说非得敞开了吃,都‌是估摸着吃个差不多就不舍得吃了。   要是想‌吃成张木宝这样,怕是一顿饭得吃不老‌少,且还不干活,就一直躺着。   张大‌锤家里又不是富裕的,粮食都‌给张木宝吃了,其‌余的人‌就得少吃。看看边上的柳氏,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闹了饥荒了。   “以‌后别叫吃那么些东西。”张麻子到底是多说了句,“少吃点,起来走走路,过些日子就好了。”   柳氏抬头,一张脸瘦的跟骷髅似的。   “方子还是用那个,药去家里拿。”用不着柳氏开口,张麻子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主动说了,“三碗水熬一碗药,给灌下去行了。”   说完了,张麻子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李瑶柱也跟着出来,一路跟到门口。   张麻子忽然停下,扭头看李瑶柱。   李瑶柱也停下,没说话‌。   “哎,你呀你。”张麻子就叹气,“这事儿我是看在眼里的,也不说你怎么样,就是那张木宝我眼瞅着是要不行了。这就是一头猪,你给它喂那么多,三五个月也就撑死了。”   面上是对李瑶柱说的,其‌实是对张大‌锤家里说的。   屋里柳氏身体晃了晃,靠着墙就倒下了。   张大‌锤在正房,根本就没出来见张麻子,只‌听着这话‌之后,长长叹了口气,心底里也不知道是更难受,还是偷偷松了口气。   外面李瑶柱就笑,“就过来看看,也没别的事儿。”   看完了,话‌都‌不用说,跟着张麻子一块儿,腿儿着就出去了。   张麻子也没再说什么,反正少不了他‌诊金药钱,这边叫来看,那就来看看,再别的,也没法子改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从张大‌锤这边出来,走了一段路,眼瞅着周围没人‌了,瑾娘见着三个小子竟然没说话‌,就主动问了,“你们咋不说话‌了?先‌前从那边出来,不是说了很多?”   对着张丰顺和书哥一顿说,张丰顺还是长辈,反正背地里是不怎么尊重,甚至是说话‌还挺不好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这会子竟然没说张大‌锤家,瑾娘就好奇了。   “早就说烂了。”竹策就道,“你知道大‌锤叔先‌前跟老‌八打家具的事儿不?”   瑾娘摇头,“只‌听了一耳朵,具体的却不清楚。那会子我不出门”   家里头娇养的,别说出门,就是平日里都‌不怎么出屋,只‌专心拿捏手上的针线活功夫,那当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也就是偶尔吃饭的时候,自家说上一嘴,偏偏瑾娘也不知道张大‌锤是谁,张木宝又是谁,听过了也就忘了,还是后来出来的次数多了,慢慢的也听人‌说了好几回,又远远的见过张大‌锤一回,这才对上号。   “其‌实也没啥事。”李瑶柱挺有兴致,没让竹策说,自个儿来解释,“早前做生意,得找木匠打家具,后来清账拿工钱,我给了大‌锤叔两个选择。其‌一,往后还继续跟我打家具,只‌管拿工钱,别的银钱都‌没有;其‌二,我把生意谈下来,要抽走的银钱也给大‌锤叔。”   “你谈的生意,你应该拿的银钱,然后给出去?”瑾娘瞪大‌眼睛看李瑶柱,觉得这十分不可思议。   在村里,别说是银钱,就是自家挖的野菜,那也不是说就能随便给出去的。   像李瑶柱这样主动给银钱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恩。”李瑶柱点头,“给出去。”   “为什么?凭什么?”瑾娘就问。   问完了,才察觉到自己‌嗓门有点高,赶忙捂着嘴,左右看看,正好瞧见前边胡同‌口就有人‌站着,正巧看过来,顿时就觉得不好意思了。   又恍惚间想‌着,难怪都‌是一口一个大‌锤叔的,原来是知道前边有人‌,要是没人‌的话‌,兴许就不喊大‌锤叔了。   心底里觉得有点好笑,李瑶柱长得那么好看,倒是没想‌到背地里还有这样一面。 第0382章 第 382 章   第382章   几个小子也是, 只看面‌上,穿的衣服没有补丁不说,料子也都是好的, 反正是在村里瞧着十分体面‌,就是当‌着人面‌的时候,那也挺懂礼数。   谁知道等背地里的时候, 翻白眼的翻白眼,仰着脸看天的仰着脸看天,走路也不好好走,非得一蹦一跳的,要么就是低着头,也不抬头看前面。   说话更是一点顾忌都没有,虽然没骂人,但说话‌也十分不好听‌,至少当‌人面‌的时候 是绝对看出几个小子能说出那种话的。   瑾娘抿着嘴笑了下,又赶忙捂着嘴,瞪着眼睛看胡同口那边的人。   叫人瞧见了总归是有些不好。   心底里正忐忑着, 就看到李瑶柱跟人家挥手, 还说上话‌了,“咋闲着了?我这刚从大锤叔那边出来, 好些日子没过去,这也放心不下,得过去瞧瞧。”   “回家拿家伙什,这还得去。”胡同口的爷们就道, 也瞧见瑾娘了, 赶忙移开视线,也不能‌一直盯着看。   李瑶柱便顺嘴似的解释, “跟我爹关系好,我说叫出来散散心。”   “那是,当‌初是得亏你爹。”这事‌儿正巧知道,便说起来,对于瑾娘那边,这是不好言语的,只管用‌耳朵听‌着李瑶柱的解释,不搭话‌就是。   说了会子话‌,两边这才分开。   李瑶柱就又继续说先前的事‌儿,“这事‌儿瞧着简单,里头可复杂,回头叫几个小子跟你说说就是。我只简单说说,咱们做生意,最‌终的目的肯定是多赚一些银钱,可这当‌中有时候却得吃亏,只看能‌不能‌忍。”   “再者说,大锤叔到底是知根知底的长辈,甭管他‌怎么选,咱们都得接着。”   也没说的太具体,反正当‌时李瑶柱是多拿了银钱,且张大锤后‌来还到处自己拉生意,甚至是去找了郑大哥,想把生意抢过来,种种手段实在是不讲究,这要是一一说出来,擎等着叫人生气。   李瑶柱摆了摆手,叫几个小子跟瑾娘自己嘀咕去。   这也山上山下,村里村外‌的转悠大半天,李瑶柱摸了摸肚子,就觉得自己是又累又饿。   直接拐个弯,回家了。   老李家人倒是挺多,院里院外‌都有,闲聊的,干活的,脚步匆匆往外‌走往里面‌走的,全都有。   李瑶柱绕过土坷垃照壁,正好瞧见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子,低着头,脚步极快的往外‌走,便顺嘴问,“忙啥哩?”   “说是货架打好了,叫去看看。”说完了,小子这才抬头,瞧见是李瑶柱,脸上紧跟着就有了喜色,马上道,“老八,正巧你回来了。好几个木匠都叫人捎信来,说是货架都打好了。钱木匠那边还说了一嘴,像是他‌里头生了”   “那得去看看。”李瑶柱顺手拉了小子一把,“你也别去看了,等会子跟我一块。”   进了院子,热热闹闹的,见着李瑶柱回来都笑,不过瞧见李瑶柱步履匆匆的,就是有想说话‌的,那也憋着,暂且先不说,省的耽搁李瑶柱功夫。   李瑶柱先去正房看了看,李老太正在照料小老五。   小家伙是愈发的能‌耐,似乎是有些认人了,瞧见李瑶柱过来,一直扭头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的。   “我爹你?” 李瑶柱凑过去,轻轻戳小老五的脸。   小老五腮帮子软乎乎,一戳都感觉要出水。   李瑶柱凑过来,小老五眼珠子就跟着转动,腮帮子给戳了一下,马上就咧嘴笑。   “哟,小老五会笑了!”李瑶柱还觉得挺惊喜,又戳了下。   这下没笑,扁着嘴 ,瞧着要哭的样‌子。   可把李瑶柱吓了一跳,赶忙后‌退。   “都没在家里。”李老太抱起小老五轻轻拍了拍,也不知道怎么的,小老五就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特别听‌话‌。   李瑶柱瞧着就觉得眼馋,也想抱抱,就道:“等晚上来抱抱小老五,这会子且有事‌儿。老大指定是躲出去了,生怕我找他‌有事‌。小老大也长心眼了”   絮絮叨叨的说着,转身就出去了。   等李瑶柱出去,坐在炕沿上的媳妇子才笑道:“瞧着老八是长得壮实些了。”   跟寻常人比起来还是瘦,但跟李瑶柱先前比起来,确实是胖了一丁点儿,好歹不是皮包骨,身上有肉了。   李老太把小老五放下,往窗户边上靠了靠,打开一道缝看站在院子里说着什么的李瑶柱,没说话‌,甚至是脸上的表情都是严肃的,但还是能‌叫人觉得这是当‌娘的在惦记自己的儿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院子里,李瑶柱还在问几个兄弟都在哪,反正是家里一个都没见着。   问了一会子问明白了。   老大先出的门,不知道去了哪儿,不过八成是去了祠堂那边。   老三晚上没睡,早晨都差点没能‌爬起来吃饭,好容易坚持着吃了饭,马上就回屋躺下,想着好歹是歇一上午,等下午再起来。   才刚刚躺下,张氏就风风火火的进来了,“老三,小老五这就要长大了,总不能‌一直跟着睡炕。咱家木料反正是不缺,你去给打一张小床,我知道样‌式,跟你说说”   一听‌这话‌,老三马上就清醒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着这事‌儿先前在县城的时候就说过,老三当‌时还想着抽空就打,结果回来就给忘了 ,这会子张氏一提醒,那也睡不着觉了。   直接爬起来,听‌张氏说小床的样‌式。   家里木料当‌真是不缺,也不需要用‌正儿八经入账,准备打家具换银钱的那种木料,只管去翻找边角料,基本‌上差不多就行。   老三也不是专门的木匠,手头那两下子还是早前跟李老头学的。   李老头同样‌不是木匠,只很久以‌前对木匠活有兴趣,学了点皮毛。   不过打小床是够用‌了。   木料基本‌都在朱九的宅子里,老三拿上家伙什,晃悠着就去了。   老四一看老三出门,还以‌为有什么事‌,跟着就出了门,一问是要给小老五打小床,正好也跟着一块去,还能‌给打打下手。   原本‌老五在屋里没动弹,正巧青哥要出去一趟,老五就跟在后‌面‌也出去了。   “老六下地了。”   “老七打猪草去了。”   “小老大一大早就出去了,八成是去阮娘家中。”   小老二也打猪草去了。   钧哥儿和福哥儿同样‌一大早出门,李瑶柱下山的时候还遇到福哥儿了,至于钧哥儿,肯定是在外‌面‌玩,反正是没见着踪影。   就是孙氏也去了邻居家中,说是要换布料还是别的什么事‌;张氏是去了相熟的媳妇子家中给帮忙去了,她‌会打络子,给打几个络子。   反正是巧了,老李家那么些人口,愣是只有李老太和小老五在家。   李瑶柱问完了,忍不住道:“兴许知道今儿个有事‌,都躲起来了。这能‌有什么法子,不还得忙活。”   又说,“这也就是我,要是换了旁人,指定不能‌算完,这得闹起来。遇上事‌儿了,一个个的都躲起来,找都找不到。”   明显开玩笑的话‌。   边上就有人笑,“老八,你兄弟不在,我们这不都在,要不给你帮帮忙?”   马上就有人戳穿道,“就你想得美,老八那生意要真是叫你插手,擎等着给弄黄了,到时候看老八打死你,我们可不会帮忙。”   “那我可不敢了。”先前那人赶忙道。   “你不敢,那我得问问。老八,你看我这样‌的行不?咱也不插手生意,就是跟着跑跑腿 ,长长世面‌,这不就挺好的。”   “还是你小子奸猾,嘴上说的好听‌,不还是想插手生意,你以‌为你是老八亲兄弟。”   “那我这比老八亲兄弟还亲。”   村里的小子这脸皮厚起来,那说话‌是一点磕巴都没有。   李瑶柱就笑,“这回就是去看家具,看好了指不定就直接拉回来,想去的都去,晚上一块吃饭,且还有工钱拿。去不去?”   “那当‌然得去!”   马上就有好几个人应和着,有的甚至是急匆匆往家里跑,身上的衣服不适合穿着出去见人,这得回家换衣服。   也有的跑过来问李瑶柱想要多少人。   李瑶柱一挥手,“有多少都去,咱们这个不看人数,就是热闹。”   那这下子可炸开锅了。   村里但凡是闲着的,且自觉跟李瑶柱关系不错的,都呼啦啦的来了,那是满满当‌当‌的一院子,放眼望去,乌央乌央的全都是年轻的小子或者年轻的爷们。   眼瞅着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李瑶柱直接道:“咱们走,后‌面‌要是还有想来的就追上来,追不上就算了。”   临走前特地看了眼正房窗户那边,隐约瞧见李老太就在窗户边上,李瑶柱便笑容灿烂的挥了挥手,还喊了一嗓子,“娘,我出门了。”   正房这边,李老太这才打开窗户,冲着李瑶柱摆了摆手,又马上关上窗户,也不能‌开得太大,要不然吹进来冷风,容易叫小老五着凉。   李瑶柱这边,拉出来的牛车多,有的牛车空着,有的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人,还有在下面‌跟着走的,反正牛车也不算快,完全能‌跟得上。   这就不像是去干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喜事‌。   瑾娘也跟着出来了,坐在牛车上有点拘谨。   左右看了看,到处都是爷们、小子,就自个儿一个小娘,瞬间就不自在了。   “以‌前出来过吗?”李瑶柱问。   瑾娘点头,“经常要去镇上拿活。”   绣花功夫好,跟镇上的铺子关系也很不错,这便直接去拿了针线布料,回来绣好了再给送去,一手功夫这就换回来银钱了。   不过每回出门的时候,都是很早很早,基本‌上都见不着人,甚至是回来也还很早,反正是几乎见不着人。 第0383章 第 383 章   第383章   早前出门都是躲着人, 生‌怕叫人看到,反正是娇养的小娘,即便是出门, 那也等闲不见人。   哪像现在,牛车上就挤了好几个小子,还有李瑶柱和朱九, 更别说前前后后都是牛车,乌央乌央的全都是人。   还有小子蹦跶着跑过来跟李瑶柱说话,“老八,你咋忽然叫上咱们这么些‌人?又是给工钱又是管饭的,咋你挣的银钱太多,花不出去了?”   虽说李瑶柱大手一挥,叫能‌去的人都去,但村里人却也不能‌就真的着急忙慌的跑来,只管跟着出去跑一趟,回头就等着拿工钱、跟着吃吃喝喝了。   这要是一两回还行,要是次数多了, 李瑶柱指定也不能‌一直白白花银钱养着大家伙儿。   不是长久之计。   就得机灵的小子冒头, 来问问李瑶柱口风。   这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否则手头那么些‌粮食、银钱的, 攥在手里不挺好‌的,也没必要非得拿出来抖落抖落给‌旁人。   “那可不是。”李瑶柱就笑,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咱这腰缠万贯的, 等闲不出村子, 这出来一趟不得多找点人护着我,万一有人眼红怎么办?”   “咋, 咱们都是护着你的?”那机灵的小子反应也快,马上吆喝着道,“都听到没,咱们可得护着点老八,别叫人瞧见了。真不是我说,老八这样的,甭管银钱不银钱的,就是他这张脸,也得咱们这些‌人护着。”   马上就有一样机灵的小子应和,“快,挡着老八的脸,别叫人瞧见。”   “这路上也没人,兴许也不能‌叫活物瞧见,但凡是有眼睛的,都注意点,别叫瞧见老八。”   “快来堵着。”   “老八你且放心就是,我们这么些‌人,就是一个人挡你一巴掌,那也能‌把‌你挡的严严实实。”   “老八你千万别害怕啊。”   “谁说老八哭了的?没有,绝对没有!”   都知道是玩笑话,那直接是越说越厉害,到后面甚至是有人说李瑶柱胆子小,坐牛车就害怕,非得靠着朱九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眼睛又‌红又‌肿。   也有说李瑶柱怕叫人看,大家就算在边上也不能‌用眼睛看李瑶柱,要不然看几眼就给‌看哭了。   说着说着,也不找借口了,干脆就说李瑶柱动不动就哭,偏偏他还长得很好‌看,就是掉眼泪那也是叫人觉得赏心悦目的。   农户家中土里刨食的小子、爷们的,别说知道‘赏心悦目’,就是写了他们自个儿的名字,那也都不认识,这还是竹策跟着掺和,尖声尖气的喊了一嗓子,叫大家伙儿听到了,这便跟着喊起来了。   这么一大群人,弄得鬼哭狼嚎的,隔老远有人瞧见动静,那都得拔腿就跑,等闲不敢靠近。   李瑶柱坐在牛车上,当真是靠着朱九,听得津津有味的。   瞧见有人凑过来,马上装模作样的揉揉眼睛,言语道:“那我得哭一下子给‌你们看看,要不多不应景。”   “老八真哭了。”   也不知道是谁‘嗷’的一嗓子,结果大家伙儿都跑来看李瑶柱。   李瑶柱就哈哈大笑 ,“真哭了,不过你们来得晚,我这都哭完了。”   说着话,又‌顺嘴似的说,“都说咱们村里事情多,又‌是外山又‌是县城的,可偏偏平日里也能‌瞧见不少下地干活的,也有在家里歇着的,我这便想‌着,不行都喊出来瞧瞧,数一数这到底有多少闲着的。”   当时‌只是有个想‌法,这会子人都出来了,也有才‌听到消息从后面撵上的,估摸着村里已经没有闲人,再前后看看,人竟然有不少。   “平时‌都在家里看不出来,这全都出来了,反倒是显眼了。”竹策按捺不住,扶着周七郎站在牛车上,一目十行的数了前面的人又‌数后面的人。   数完了,嘴里啧啧几声。   “老八这是有安排?”这又‌换了个机灵的小子问话。   李瑶柱就道:“暂且先看看,好‌歹是叫我知道咱村里有多少能‌用的人,省的回头人手不够再去外村找,那不是叫咱们自己人吃亏吗?总得先安排完了咱们自己人,再安排旁的人。”   毫不客气的徇私。   边上的人就都喜滋滋的。   梁头子、弓木匠、孙木匠都去巧了,货架打好‌的直接当场拉走,一部分‌人往回走,剩下的人跟着一块去周氏那边村子,见钱木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钱木匠家里开着门,好‌些‌个人都在院子里忙活,屋里开着门,打眼一看,里头的货架也都打好‌了。   在外面忙活的都是徒弟,一看到李瑶柱来了,便赶忙进‌屋喊人。   李瑶柱还在牛车上,钱木匠就迎出来了,乐呵呵的,“还说要叫人给‌你捎鸡蛋,这可巧的就来了。”   “我也是刚听说,这得赶紧来看看。”李瑶柱满脸高兴。   生‌意倒是其次了。   钱木匠赶忙道:“回头来吃酒就成,先看货架,不耽搁功夫。”   “这也不耽搁说话。”李瑶柱顺势往放家具的屋子那边走,也没非得坚持着去看翠珠。他自个儿到底是小子,也不好‌真的闯进‌去看,这口头上问问,这就不失礼。   看完货架,直接叫抬上牛车绑好‌。   大家伙儿忙活的时‌候,李瑶柱这才‌仔细问了问。   其实不用问就知道,看钱木匠的表情满脸喜色的,那肯定是大小都平安,言语间‌问问,显得亲近。   满月酒的日子已经定下,正好‌是明日。   李瑶柱一听,赶忙道:“明儿个一准来。”   “尽管来吃酒。”钱木匠高兴,又‌喊了跟着来干活的,“都来、都来。”   好‌些‌个人都只管干活,也不用说话,自然有那机灵的代替开口,“要是有空闲指定得来!”   机灵的说话,那都是留活扣,不会一口回绝叫人觉得面上不好‌看,也不会非得答应着叫人觉得考虑事情欠周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像是这样泛泛之交的交情,嘴上只管说好‌听的,真正去不去的,其实也没人在意,要真是牵扯到亲戚,亦或是有事情求着上门,那肯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到底是没去看翠珠,只在外面说了句话,李瑶柱这才‌离开。   到了外面,李瑶柱就说起自个儿这么做的用意,“钱木匠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翠珠也要想‌法,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就得事事周到。”   “跟咱村里的不一样。”瑾娘说了句。   这会子倒也不拘谨了。   也就刚出村的时‌候,瞧见前前后后黑压压的全都是爷们、小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这就有点慌了。   结果慌着慌着,发现也没人注意到自个儿,都是跑去跟李瑶柱说话,要么就是跟竹策几个小子说话,或者跟朱九说话,就是偶尔有人眼神‌扫过来,那也是很快移开视线,并不会盯着看。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自己,那这有什‌么好‌慌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去弓木匠家中的时‌候,那边有个叫花枝儿的小娘,说话做事那叫一个利落,就是看李瑶柱也是光明正大的,还很大方的说话。   瑾娘就在边上瞧着,她安静,花枝儿瞧了瞧这边,冲着她笑了下,也没非得叫她跟着热闹。   不过临走的时‌候,花枝儿就说:“等下回来再说说话。 ”   “成。”瑾娘就答应了。   再去钱木匠家里,那也是个周到人,特地去翠珠屋里拿的板凳,上面有软垫的,坐在上面不硌得慌,反正是哪儿哪儿都好‌,瑾娘胆子就大了,敢说话了。   她一开口,李瑶柱就笑,“确实不一样。”   瑾娘没说话,心里却想‌着,只用眼睛瞧着,钱木匠顾前顾后的,事事都办的妥当,说话也好‌听,不过主要是照料李瑶柱,对于其他人,那就要远很多。   又‌想‌着,其实去其他木匠家里也差不多,但表现的不会那么明显。   想‌着想‌着就有点泄气,反正都知道李瑶柱有本事,自然得对他好‌,所有人都是那样的,只是有些‌人表现的轻,有些‌人表现的特别明显罢了。   就好‌比人人都爱银子,却会有些‌人嘴上说自个儿不爱银子,其实背地里银子比命都重‌要,还有些‌人嘴上说着爱银子,背地里更疯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反正这世上真正不爱银子的人,瑾娘是觉得没有。   “明儿个得去吃酒。”李瑶柱就道,“还得拿礼。”   “是得去。”朱九道,“给‌礼钱就行了。”   “也行,那就不拿东西了。这回头得查查礼簿,到时‌候礼钱稍微加点就行。”   一边商量着事儿,天擦黑的时‌候,这就回来了。   先前便说是要给‌工钱,且还要管饭,李瑶柱临走的时‌候是喊了一嗓子,不过等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家中粮食和菜是都准备好‌了,猪肉也有,直接从灶房拿的,只管等着人回来开始烧饭。   帮忙的都是村里人,也没特地去请人,谁家闲着的,溜达着就来了,瞧瞧哪儿有顺手的活,直接过去就给‌干了。   李瑶柱进‌屋拿了木盒出来,这就开始给‌工钱,也不多,干活多的给‌五个大钱,干活少的给‌三个大钱,不过这也不算少,跟着跑一趟,就算忙活也不算累,这就有大钱到手,布匹、粮食什‌么的买不起,但这东西就是个积少成多的,也不必要非得马上花出去。   拿完工钱,饭也烧好‌了。   院子里点了不少油灯,还有熊熊燃烧的火把‌,反正是亮堂着。   也不用说什‌么,都是自个儿端着碗去舀菜,拿着饼子,随便找个地方一蹲,这就开始吃了。   李瑶柱也端着碗蹲在外面,没在屋里吃。   老李家其他兄弟倒是都回来了,在正房吃饭,李瑶柱还专门进‌去‘冷哼’一声,又‌转悠出来。 第0384章 第 384 章   第384章   李瑶柱自个儿蹲在外面吃饭, 就朱九陪着‌,竹策几个也想出来,叫撵了回去‌。   瑾娘刚进门, 张氏就赶忙出来迎接。   这是早就听村里人说了这事儿。   老李家就那么些人,叫爷们陪瑾娘也不合适,也就李瑶柱跟朱九已‌经定亲, 叫他陪着‌还行‌,旁的人都不能行。再就是李老太,忙得很,且没‌空闲,孙氏帮着‌照料小老五。   于是张氏主动迎出来,拉着‌瑾娘的‌手亲热的‌说话,领着‌一块去‌正房吃饭,就跟对待老李家其他人一样,半点生疏都没‌有。   “老八,咋在外面?”   嘴上说着‌,手里还端着‌饭碗, 这又单独腾出一只手拿了个板凳过‌来, 叫李瑶柱坐在板凳上吃。   边上有人拿过‌来一个小桌子,也没‌说话, 就摆在李瑶柱前‌面。   又挪来一盏油灯。   不远处的‌火把也变了位置,距离李瑶柱更近,叫这边更明亮一些。   这些变化都是不知不觉得,好像每个人都顺手做了点极其不起眼的‌小事, 可等李瑶柱低头再抬头的‌时候, 就发现自己面前‌有板凳有桌子,且比先‌前‌更明亮了。   扭头看‌看‌周围, 好像人还是刚才那些人,反正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潜移默化。   李瑶柱就笑了,上前‌把饭碗放到桌子上,再在板凳上坐下,重新拿起筷子,“外面多舒坦。”   “那等会子兄弟们指定得找我‌们,说我‌们勾搭老八,叫在外面吃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有什么法子。”李瑶柱一副诉苦的‌样子,“我‌这昨儿个才回来,还想着‌许久没‌跟家里那几个见面,这不得亲香亲香,结果呢?等找人的‌时候,愣是一个都没‌找到,全都躲了。”   说着‌,李瑶柱就开始大吐‘苦水’,“一个都没‌见着‌,这要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儿,那不擎等着‌黄花菜都凉透了!”   吃饭的‌地儿就在正房窗户边上,只要正房屋里安静,那是一听就能听个准。   这会子屋里可安静,反正是没‌人说话,就是吃饭的‌声响也小。   炕上吃饭的‌人就听着‌李瑶柱在外面叭叭叭的‌说,反正是没‌说一句好话 。   “全都不在,叫我‌好一个打听。”   “原本今儿个晚上得去‌祠堂吃酒,我‌这也没‌去‌,回来吃顿饭,等会子再去‌。我‌这是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在家里多待会儿?结果呢?一个个的‌!”   语气那叫一个怨气冲天。   又说:“今儿个叫我‌跑了一圈子,这也就是我‌这破身子还行‌,要是换做以‌前‌,这是要害死我‌。”   眼瞅着‌越说越过‌分,正房屋里,老大就没‌好气的‌大声喊道:“你以‌为谁闲着‌的‌?”   “成,我‌不说了。”李瑶柱摆手,一副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   老大直接气得仰倒,饭都不想吃,也得亏吃的‌差不多,就剩下两‌口饼子,直接一口放嘴里,喝了口汤灌下去‌,气势汹汹的‌下炕,这就出去‌找李瑶柱,非得理论理论不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了外面,老大就看‌到李瑶柱坐在板凳上,那板凳也不知道谁拿的‌,那么老长,显得李瑶柱坐在上面瘦瘦小小的‌。   两‌只手抱着‌碗,那手指头细细的‌,手腕子也细。   正巧仰头看‌过‌来,昏暗的‌火光下,眼中仿佛还有水光。   怎么看‌怎么可怜。   老大一下就卡壳了,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语气也软了下来,“想在外面就在外面,谁说你什么了?今天的‌活也不是非得急着‌干”   说着‌就忍不住翻白眼,还是觉得李瑶柱没‌事找事。   满打满算,也就能忍耐李瑶柱一小会子功夫,这两‌句话还没‌说完,就觉得不耐烦了。   李瑶柱把饭碗一放,抬手指着‌老大的‌鼻子道:“老大你也好意思,这事儿原本就是你张罗的‌,再跑一趟又能怎么样?”   “你怎么不能跑一趟?”老大瞬间觉得眼前‌的‌老八特‌别不讲理。   “我‌不想跑。”李瑶柱很大声的‌说,并且特‌别理直气壮。   老大那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自己不想跑,想叫当大哥的‌跑,这不得好声好气的‌说好听的‌话,结果还气势汹汹的‌找茬来了。   正房那边,老二和小老大一块吃饱,直接回屋了,没‌参与院子里的‌事儿。   张氏就推了把老三,低声道:“去‌看‌看‌,老八今儿个是累了。”   “他累什么,就是跑一圈也用不着‌动弹,谁敢不给伺候的‌好好的‌,我‌还不知道他。”老三也没‌好气,一样叫李瑶柱气到,不过‌下炕的‌动作‌很快。   老三一下炕,老四也跟着‌哧溜下去‌了。   老五早就吃完饭回屋找青哥,外面的‌事没‌管。   屋里还剩下老六、老七,两‌个人磨磨蹭蹭的‌没‌打算现在就出去‌。   李老太就看‌了兄弟俩一眼。   本来还磨蹭的‌兄弟俩只得爬起来,先‌是帮着‌收拾碗筷,折腾了好几趟,这才去‌了院子,李瑶柱那边已‌经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   都知道老李家兄弟几个闹腾起来了,反正也说不上是看‌热闹还是要过‌去‌拉架,都想着‌往前‌挤,非得挤到最前‌面不成。   挤的‌人多,老六、老七挤不进去‌,就有点打退堂鼓,结果叫边上的‌人给看‌到,直接喊了一嗓子,“老六、老七来了。”   于是前‌头的‌人哗啦一下,硬生生给分开一道缝,一人伸一下手,把这两‌个人给推了进去‌。   进到最里面,老七刚要说话,迎面就来了一个拳头,正好砸在面门上,当场酸疼的‌眼泪都出来了,老七不是个能吃亏的‌,二话不说就出手,也不管是谁,反正得报复回来才行‌。   动手的‌是老大,看‌老七要还手,直接拉了把老三,老三就迎上去‌了。   老六看‌清楚了,正想躲起来,边上也不知道谁伸手推了他一把 ,正好叫他撞到老三的‌拳头上,挨了打,这也火了,马上还手。   青哥在屋里歇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就道:“老五,你去‌拉拉架。”   “我‌去‌了指定得挨揍。”老五说着‌,已‌经站起来打开门。   反正兄弟几个甭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打起来、吵起来的‌,只要动手了,那只要在边上,就非得去‌参与参与不成,这要是站在旁边躲着‌不参与,不但自个儿心底里觉得不是滋味,就是旁人瞧见了,那也得觉得兄弟中有个特‌别的‌,怕是藏了心眼。   老五一路面,挤挤挨挨的‌人就又分开一道缝,把他给推了进去‌。   一进到里面,也不用说话,也来不及看‌清谁是谁,反正都动手了。   就只李瑶柱站在边上没‌事人似的‌,还凑到朱九耳边说话,“看‌到没‌ ,过‌些日子就得闹一回。要是不叫闹吧,就怕有什么事儿藏在心里不说出来,憋得久了,指不定哪天伤心难过‌的‌,就得来个狠的‌。这要是闹起来,闹完了,明儿个也就好了。”   老大终于脱身,刚好听到这话,就道:“你不知道老李家的‌兄弟都记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记仇就记仇。”李瑶柱翻白眼。   正房屋里,瑾娘吃完饭了,惦记着‌外面的‌动静,又不好意思跑出去‌看‌。   竹策几个小子吃完饭,帮着‌收拾了碗筷就窜出去‌了。   张氏瞧见瑾娘的‌模样就笑道:“等会子叫老三去‌别的‌屋里凑合,你跟我‌睡炕上。外头那些事儿也不用咱们操心,等会子保准有人来说。”   “策哥儿那张嘴,就没‌有他不敢说的‌事儿。”孙氏抱着‌小老五轻轻摇晃着‌,接过‌话茬道,“且等着‌就是。这会子外头黑乎乎的‌,出去‌指不定还得叫人踩一脚。”   倒是没‌说瑾娘是个小娘,大晚上的‌不方‌便出去‌挤。   瑾娘叫转移了注意力,也就没‌太在意外面的‌事儿,只管安心等着‌。   也没‌等多久,就眼瞅着‌李老太在外面说了句什么,打成一团的‌几个兄弟就迅速分散开,回屋歇着‌的‌回屋歇着‌,只李瑶柱晃悠着‌来正房,竹策、周七郎、叶哥儿跟在后面。   瑾娘坐在炕上,借着‌油灯的‌光看‌着‌李瑶柱带着‌三个小子进屋,就觉得自个儿以‌前‌知道的‌有关‌李瑶柱的‌传闻,那当真是大错特‌错的‌。   什么老李家的‌老八心地良善,甭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温温柔柔的‌,是极少见的‌好哥儿。   明明眼前‌的‌老八背着‌手,仰着‌头,就跟那画本子里的‌恶霸似的‌,且还带着‌三个狐朋狗友,跑出去‌做了坏事,耀武扬威的‌就回来了。   “我‌得抱抱小老五。”李瑶柱美滋滋的‌说着‌就往炕上爬。   瑾娘坐在边上,就看‌着‌孙氏把小老五抱过‌来,叫李瑶柱抱着‌,也不能放心,得双手放在边上虚扶着‌。   小老五刚吃了奶,都快要睡着‌了,忽然换了个人抱,这便赶忙睁开眼睛瞧瞧,也不知道是认识李瑶柱,还是不认识李瑶柱,反正是又咧嘴笑了下,又闭上眼睛,这才慢慢睡着‌。   “晚上跟三嫂一屋歇着‌?”李瑶柱问了句。   瑾娘点头。   边上孙氏就笑着‌说:“说是得去‌收拾收拾炕,这两‌天都不叫老三进屋了,只叫瑾娘进屋。”   男女大防是很注重了。   “那得是。”李瑶柱就道,“叫老三自己找地儿,这个用不着‌操心。不过‌瑾娘这会子怕是也不能歇着‌,我‌得去‌祠堂那边吃酒,你也去‌吧。”   瑾娘一听就有点犹豫。   先‌前‌是去‌过‌祠堂一些日子,学着‌煮茶、泡茶,只是后来忽然就着‌了魔似的‌想着‌接近季尚银 ,那时候一门心思想方‌设法的‌。   只这会子再回想 ,竟是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是如此陌生。   瑾娘都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这会子再想起祠堂,竟是没‌有一下子想起季尚银,而是想着‌李瑶柱过‌去‌的‌话,竹策几个肯定也得过‌去‌,以‌她对他们的‌了解,肯定是得有事儿。   整个人的‌想法都变了。 第0385章 第 385 章   第385章   好‌像一下就觉得季尚银距离自己特别遥远了, 仿佛脸上蒙着东西,看不清也听不见,反倒是自己变得清晰起来。   等李瑶柱再问去不去的时候, 瑾娘一下就点头了。   只是还有些担心家人,“怕是不叫去‌。”   先前家门都不让出,更别说去‌祠堂。   “不碍的。”李瑶柱就道, “早就说好‌了的,只要咱们能去‌的地儿,哪儿哪儿都能去‌。”   真要仔细理论起来,村里的祠堂姓张,李瑶柱姓李,按理说他‌这‌样的外‌姓人想进去‌是很难的,反倒是瑾娘姓李,只要没出嫁,那就能随意‌进出。   便是季尚银,那不是姓张的,他‌在祠堂, 那也不如瑾娘名正言顺。   祠堂这‌种地方, 真要讲究规矩,那规矩是真的多, 可是对于‌瑾娘这‌样的人来说,祠堂应该是保护她的,而‌不是叫她不能进入的。   “又没有坏了规矩,凭什么不能去‌?”从老李家出来, 竹策就巴拉巴拉的说开了, “咱们自己人都不能去‌,难道还能让外‌人去‌?这‌又是什么规矩。”   “是因为我先前做的事情确实不妥当。”瑾娘有些赧然‌, 倒也真情实意‌的这‌么认为。   反正先前在家里的时候怨气冲天,只一没心思的想着自个儿想法子,总得接近季尚银试试,但凡是能有机会,那不就成了。   结果跟着李瑶柱跑出来晃悠大半天,似乎很多想法就变了,至于‌为什么变,却是不知道的。   竹策就翻白眼,“甭管做了什么事,那得咱们自家人商量,看看怎么办,关外‌人什么事。”   “能这‌么说?”瑾娘就有些糊涂,“可这‌事儿毕竟牵扯到,也不是我自个儿的事。”   “这‌得分开看。”竹策一本正经的,“你哪里不妥当了?跟你爹娘兄弟都说清楚,该改的就改,不该改的就不改。至于‌牵扯到外‌面的事儿,那得你一家人一起解决,横不能叫你一个人担着。”   一家子,一家子,住在同样的宅子里,吃着同样的饭,一起下地干活,一起收获庄稼,家中粮食都放在一起,银钱也都放到一起,没有谁是特殊的。   那既然‌是这‌样,怎么遇到事儿的时候反倒是不一起面对了?   没有这‌样的道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按理说是得这‌样。”周七郎也道,“往小‌了说一家子是这‌样,往大了说,一个村子就得是这‌样,再往更大了说,那得是一个镇,一个县”   所以这‌并‌不是瑾娘自己一个人面对季尚银这‌样的外‌人,而‌是瑾娘一家子面对他‌,甚至是整个村子的人面对他‌。   既然‌自己这‌边有那么些人,那又有什么好‌怕的?   瑾娘有点愣愣的看李瑶柱,一步一步的跟着往前走,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瞬间‌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翻天地覆的。   脑子里乱哄哄的,下意‌识想反驳,就说:“可我爹娘都说,这‌事儿不成。叫说亲,还去‌求了人,一天天的找小‌子,也不说找什么样的,只要人家愿意‌就行”   早前说亲还挑挑拣拣的,不敢说找个十全十美的,那也得找差不多的,至少‌不能比瑾娘差。   出事了倒好‌,只要是小‌子就行,只要人家愿意‌就行。   瑾娘心里挺有怨气,只这‌会子再说出来倒是语气平静许多,“我是死活不愿意‌,又想着,要是那事儿能成,也好‌叫爹娘好‌好‌看看,我的想法也没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怨气化为怒气,直接唱反调,想着要证明‌一下。   “说亲也对。”李瑶柱说了句,“我先把‌话放这‌儿,等过些日子你再回头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前面就是祠堂,里头人来人往的,还有些人正急匆匆往那边走,这‌就不方便说话了,否则指定叫人听了去‌。   瑾娘一看,赶忙点头,那是不敢再说话的。   眼瞅着要进祠堂,心里头又有些忐忑,毕竟是闹出事儿来,要是都盯着看,甚至是当面议论,那脸得往哪里搁?   “放宽心就好‌。”李瑶柱低声道,“其实人都那样,背地里哪有不议论人的。即便是我和策哥儿几个,瞧着人模狗样的,其实背地里也一个样,没少‌议论人,只不过注意‌一下,不叫人听到罢了。只要面上好‌看,过得去‌,这‌也就行了。”   瑾娘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便是自己家,那吃饭的时候也没少‌说别人家的事儿,说谁家谁家吵架了,谁家谁家挣田地了,谁家小‌子要说亲,自己条件差,偏偏眼光高了。   要么就说谁家小‌娘想找什么样的小‌子,多么多么挑剔了。   又说谁家小‌子也喜欢小‌子,偏偏自己兄弟不够多,往后怕是不好‌过继孩子,兴许得找远一些的亲戚过继孩子,亲戚远了,那就不够亲近,就怕以后得折腾出事儿来。   反正是操的心那可多了去‌了。   要是遇上看不惯的事儿,说话也不好‌听,就差骂人了。   瑾娘一下就坦然‌了,想着反正大家都一样的,背后都是那样,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甚至是还上前问李瑶柱,“那当面不敢说吧?”   “不敢。”李瑶柱肯定道。   趁着没人注意‌这‌边,赶忙解释了下,“就算是看不惯这‌事儿,那嘴上也不敢说。你且想想,真要是敢当着我的面说,那往后还想不想在我家铺子找活干,还想不想去‌外‌山干活了?”   张大锤就是前车之鉴。   甚至是三腿子、二斗子这‌会子在村里也得夹着尾巴做人,等闲不敢靠近老李家这‌边,不就是因为当初有点子龃龉,便是老李家不记仇,也多的是人帮着记着。   李瑶柱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笑道:“这‌就是挣出来的脸面。”   面子什么的,根本不用挂在嘴上说,也不需要要求别人怎么样怎么样,平时做事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有了脸面,等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那就能一目了然‌了。   瑾娘站着没动,看着李瑶柱抬脚进门,有些怔怔的。   自家长辈平日里也会说脸面重要,说话做事总想着要面子,怕丢脸,瑾娘自己也这‌般认为。   可这‌会子看李瑶柱行事作风,好‌像脸面根本不需要嘴上说,也用不着刻意‌去‌做什么。就像是李瑶柱自己,有本事,身上有差事,自家还有铺子,村里许多人都得求着找活计干,那面子也根本用不着如何说,是自然‌而‌然‌就有的。   瑾娘就想着,那与其惦记面子里子的,还不如自家上进,等以后有本事了,只要不奸猾,不做坏事,那旁人自然‌愿意‌给面子。   又想着,或许自家是本事有限,知道在上进也就那样了,没法子像李瑶柱那样挣面子,那就只能另辟蹊径,把‌面子挂在嘴上,就算是叫人贻笑大方,那也好‌歹是知道面子这‌么回事儿。   里头李瑶柱没立即进屋,站在外‌面说话。   “听我娘说瑾娘好‌些日子没出来,我过去‌看了看,就说这‌有什么,尽管出来就是。”李瑶柱笑着解释,“季管事那边我也熟,有我在当中周旋 ,那就不是事儿。”   边上的妇人就道,“有老八在,那咱们是放心的。”   很是亲热的样子。   先前跟瑾娘吵起来的小‌娘也在,站在边上低着头忙活,没敢看李瑶柱这‌边。   李瑶柱就主动道:“那事儿已经过去‌,也不算什么大事。你这‌小‌娘,先前还给我送水,怎么这‌会子见了我来,话都不说了?”   那小‌娘这‌才抬头,心底里是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那我还给你送水。”   “成。”李瑶柱摆了摆手,这‌才往祠堂屋里走。   叶哥儿走在最后面,回头冲着瑾娘招手。   瑾娘一看,赶紧跟上,到底是也没跟先前吵架的小‌娘说话,就当没看到她。   这‌样甭管旁人心里想的什么,好‌歹是面上过得去‌了,这‌也就行了。   跟着叶哥儿进屋,直接到旁边小‌桌上坐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主位倒是空着,且没人抢。   李瑶柱捏着酒杯笑道:“耽搁了点功夫,原本还说要来吃酒。晌午就吃了顿饭,也没吃酒,心里怪不得劲的。”   一副特别想来吃酒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瑶柱多么爱吃酒。   表哥坐在李瑶柱右手边,在于‌管事前面,这‌会子脸堂已经有些发‌红,说话声音也大了,“这‌不是等着老八来。老八不来,咱这‌酒场都不敢开,都是小‌打小‌闹的”   “那我这‌可就不客气了。”李瑶柱再次举起酒杯。   他‌一举,甭管喝不喝,喝多少‌,作为坐在主位上的人动了,其余的人就得都跟着动,一杯就举起来,动作反正是不算快。   李瑶柱这‌边直接递给海三子,一口闷了。   那其他‌人就必须也得一口闷,再倒第二杯。   如果李瑶柱这‌边只喝一口,那其他‌人就可以也只喝一口,如果特别喜欢吃酒,那倒也可以一口闷,只是面上会不太好‌看,显得不合群。   一杯酒下肚,表哥脸色更红,显然‌在李瑶柱来之前就喝了不少‌,这‌会子坐着都有点摇晃。   倒是于‌管事瞧着还眼神清明‌,酒杯一放下就笑道:“一直等着你过来,酒是没喝多少‌,再叫上几个热菜,把‌吃完的撤下去‌。”   马上就有人过来忙活,吃得差不多的菜都撤下去‌,再换上新菜,有些菜没吃多少‌,但凉了,这‌也得撤下去‌,只管上热菜就是。   李瑶柱就含笑看着,等忙乎完了,这‌才说:“这‌不是紧赶慢赶的。在县城的时候事儿且不多,这‌一回来,那就都是事儿。”   反正是没闲着。   又说,“也没带着你们在村里转悠转悠,熟悉熟悉。”   对薛大蛮子几个商户说的。 第0386章 第 386 章   第‌386章   三两句话, 直接捎带了一圈。   甚至是还跟来送菜的媳妇子也说了句,“今儿个菜色瞧着挺好看,这是厨艺大涨了吧?”   “先前跟你娘学了下。”媳妇子笑着说了句, 也没好意思‌大声‌说,赶忙走了。   先前说过话的小娘来送茶水。   李瑶柱又道:“方才来的时候瞧见你哥了,等会子一块回去, 外面黑。”   “省的。”小娘抿嘴笑了下‌,声‌音更小。   饭桌上的里正、族老等人瞬间就从‌容了,脸上也有‌了笑容。   先前李瑶柱没来的时候,季尚银,还有‌另外三个大家不熟悉的商户,先是在祠堂折腾一番,带的下‌人多,东西也多,那屋里屋外都弄得完全认不出来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也不知道从‌哪儿拿出许多没见过的食材。   也得亏村里同样有‌有‌见识的人,马上去喊了老大来。   好些个食材看着都叫人觉得匪夷所思‌的, 捏起来硬邦邦, 这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也不知道怎么吃。老大一指点, 找到那么个地方轻轻一翘,立马打开,里面竟然‌还是软绵绵的。   稀奇古怪的食材都按照老大的说法,该处理的处理, 该烹饪的烹饪, 该切了吃的切了吃,反正是没去问那些商户。   甭管那几个商户拿出这些食材是为了什么, 可村里有‌老大把这事儿给解决了,就是叫人感觉莫名解气。   只是等到吃饭的时候,表哥和于管事商量事情,季尚银偶尔和薛大蛮子说道几句,另外两个商户眼睛里只有‌表哥和于管事,要么就是季尚银、薛大蛮子,反正是不会跟村里这些族老说话。   明明是同一张饭桌,却偏偏分成‌了两拨人。   所以在李瑶柱来之前,尽管也在吃饭,也在吃酒,也在说话,但也只是面上瞧着其乐融融的,其实里正、族老等人实在是如坐针毡,却又不能‌找借口离开,简直是度日如年一样。   还好李瑶柱来了,三言两语的都给兜住了。   马上又倒第‌二杯酒,满面笑容的,“外山事儿且多,生意咱们就不用说了,这已经成‌了一回,往后不敢说回回都成‌,但生意怎么做肯定都知道,也用不着再操心。就那作坊,我是瞧着围墙都垒砌的差不多,咱们看看上面要什么样的,早点建好也好早点用上。”   “祠堂到底是祖宗的地儿,咱们也不能‌一直打搅。”   说着就看向张氏族长,“叔,你说是不是?”   张氏族长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就赶忙道:“老八说的是对,不过这事儿是对村里好,就是一直住着,那老祖宗也指定愿意。哪有‌长辈不盼着小辈好的,不过这事儿老八你只管说就是。”   言语间十分亲近,俨然‌是打算让李瑶柱说了算的。   李瑶柱赶忙摇头,“那哪成‌,咱们有‌什么事尽管商量,指定是不能‌叫谁说了算。”   这是张氏祠堂,他一个姓李的能‌进来吃顿饭,叫姓张的欢迎来这边,这就很好了,要是没个分寸的指手画脚,越俎代庖,回头指定得让撵出去。   张氏族长说客套话,李瑶柱心底里得清楚。   这是分寸。   说完了这事儿,马上又跟表哥那边道,“宅子也一块盖起来,到时候也能‌搬去外山住。我是估摸着,到时候估计人还是那些人,只大家都去外山忙活就是。”   一语双关的。   到时候外山那边需要人手的话,那肯定是得先叫村里人去,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先前又说了要安排长久的活计,至于具体的安排谁,每个人都有‌想法,但长久活计这事儿,是都愿意的。   “反正是作坊,能‌用就行,也不讲究模样。”于管事就道,“先前我还找人问了,说是这跟宅子不一样,规制少‌,只要能‌用就行。就是宅子也没得那么些规矩,毕竟是衙门用”   早前最开始的时候,是一门心思‌的想让老大画图纸,到时候再挑选修改。   后来李瑶柱给找了借口驳了,算是歇了心思‌。   再到眼前这会子,李瑶柱再提起来,这态度就又变了,也别会说什么图纸不图纸的,直接盖起来,能‌用就成‌。   至于于管事是什么时候找人问的,又是找的谁,这个就只有‌于管事自己知道了。   不过李瑶柱心底里认定了,于管事肯定是很早,提起作坊这件事,还没开始修建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找人问了,并且找的肯定得是在衙门里能‌说得上话的人。   在衙门里混,不但上上下‌下‌的关系得弄得一清二楚,且遇上事儿的时候 ,那必须得未雨绸缪,否则到时候下‌面的人找上来,结果事情解决不了,那下‌面的人指定抓住机会给捅出去;要是上面的找下‌来,那要是解决不了的话,指定当场就得出事。   于管事在衙门混了这么些年,做事能‌不周全?   也不过是先前故意叫老大画图纸,想逼一逼李瑶柱,看看他的底线在什么地方罢了。   反正不是东风强,就是西风强。   “先盖起来用着,到时候要是上面说不行,那就再改。”表哥瞧着醉醺醺的,说话倒是十分有‌条理,“还是生意要紧。”   这倒是心里话。   “那我这就有‌数了。”李瑶柱捏着茶杯,手指在边缘轻轻摩挲,“既然‌这样,宅子咱们其实也不用非得想别的模样,就衙门的班房那样的,也不能‌一模一样,弄得稍微简单点就是,这样总能‌成‌吧?”   于管事微微皱眉,马上就在心里想借口,觉得这事儿得反驳。   这要是跟衙门的班房一样,就算是弄得更简单了,那等以后一旦出事,回头叫上面怪罪下‌来,到时候也不会找李瑶柱这个总领,只会找表哥和于管事,谁让他们两个是正儿八经衙门的吏官。   结果表哥先开口了,“这样也成‌,省事儿。”   “张松缘。”于管事急了,压低声‌音喊了声‌。   表哥便慢吞吞的扭头,看了于管事一眼,没说话,显然‌是不打算改变想法。   “老八,这事儿不能‌成‌。”于管事着急忙慌道,“衙门到底是衙门,虽说外山跟衙门有‌关系,但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衙门,这要是叫人知道了,不在意的还好,但凡是有‌在意的,回头怪罪下‌来,咱们怕是都得吃挂落。”   又说,“咱们都知道,那上头的人皱个眉头,兴许咱们手头的差事就没了,指不定还得犯事儿。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话说的也不算是没道理,但话又说回来,真要是事情到了眼前的时候,在场的人中,谁没个狡兔三窟,八仙过海的本事?   真要是没本事的人,那也抢不到这个差事。   但李瑶柱也没反驳,只说:“要是造成‌别的模样,真要是惹了上面,照样会怪罪。我就想着,咱们与其自己折腾,都是不如找个有‌迹可循的。这要是实在不成‌,那我就去衙门问问。”   大不了亲自去问问,只不过到时候免不了得告于管事一状。   于管事瞬间就明白了李瑶柱这话的意思‌,也是觉得自己这反驳的话说得不太好,可别的话也暂时想不出来,竟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吧。”语气有‌些意兴阑珊的。   “那就这样,明儿个就开始。”李瑶柱马上道。   再举起一杯酒,直接叫海三子一口闷了。   酒过三巡,这会子就可以散场了。   李瑶柱也没非得折腾着继续喝,直接站起来这就要走。   其余的人一看,好些个喝多了的都是暗暗松了口气,好歹是不用再喝,这要是再喝的话,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同时对于薛大蛮子几个商户来说,心底里也重新认定了李瑶柱的地位。   很明显,即便是表哥和于管事是正儿八经的吏官,但至少‌在村里也并没能‌压李瑶柱一头,主事的就李瑶柱一个人,也不存在分权的情况。   先前都想着讨好表哥和于管事,把李瑶柱给忘了,这显然‌不能‌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一站起来,其余的人都跟着站起来,一块儿往外走,只里正和族老等长辈还坐着,只有‌几个稍显年轻的一块站起来,也没跟其余的人说话,只跟李瑶柱说:“那明儿个就开始干活?”   “老大在家,回头我叫老大去说说有‌啥注意的。”李瑶柱低声‌说了句,给了个族老放心的眼神。   族老瞬间心神领会,脸上露出笑容。   这就是自己人说话管用的好处,一旦遇到事儿了,一句话就能‌给吃个定心丸,这要是自己人说话都不管用,那就只能‌等着叫人安排,到时候占便宜几乎是不可能‌了,能‌保证自个儿不吃亏,那就很不容易。   从‌屋里出来,李瑶柱赶忙道:“都歇着去,明儿个且还得忙。我是打算去县城送货架,还是先前老大揽的生意”   要去县城。   边上于管事心里就咯噔一下‌,赶忙道:“老八且放心就是,今儿个我就瞧见好些墙都垒好了,木料、石料都有‌,指不定明儿个就能‌有‌许多屋子封顶,等你回来作坊指定就能‌用上。”   也不说不赞同的话了,不但开始说好听‌的,甚至是还打算亲自去盯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态度瞬间改变。   李瑶柱也没客气,直接顺杆子往上爬,“宅子也一起,不然‌到时候作坊好了,总不能‌一天天的上山下‌山的,那来回还不够折腾的。”   “这”于管事就有‌点犹豫,还是不太想接下‌这事儿。   “先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明儿个也不是说就盖好了。”李瑶柱就道,“明儿个我得去衙门问问,瞧瞧这宅子到底该怎么盖。” 第0387章 第 387 章   第‌387章   叫于管事总是推三阻四的,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李瑶柱索性直接给说明白。   “这也成。”于管事面上不太好看, 但也还是松了‌口‌气。   能不担责任,谁想担责任。   不都是想着捞好处,只要不是好处, 那肯定是避之不及的。   李瑶柱也没再说什么,扭头跟季尚银道:“回头你们商量下,到时候看看怎么安排人,发放工钱的时候,是一个人轮一天,还是所有人一起,只负责部分人。也帮忙看看,谁干活勤快的,都记住,等回头安排活计的时候我‌会‌考虑。”   “老八你且放心就是。”季尚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十分高兴。   眼前李瑶柱单独叮嘱他, 那自然是叫他在几个商户中‌做领头的, 到时候安排事情只管说,其余的人听着就是。   瑾娘跟着竹策几个出来, 一眼就看到李瑶柱,第‌二眼才看到季尚银。   李瑶柱长得白,尤其是晚上借着灯光看的时候就特别明显,其他人没那么白, 甭管是油灯还是火把照在脸上都有些暗, 这‌就不明显。   就是季尚银几乎没怎么风吹日晒过,原先没有李瑶柱对‌比的时候, 瑾娘还觉得季尚银是长得白,可这‌会‌子季尚银跟李瑶柱站一块,忽然就变得很黑了‌。   瑾娘就想着,自个儿要是先前图季尚银长得好看,那这‌会‌子肯定是心凉了‌,明显李瑶柱更好看,衬托的季尚银普普通通的。   又瞧见其他商户围着李瑶柱说话,瑾娘站在边上一眼一眼的看着。   都不算瘦,身上肉不少,瞧着是富态,可也笨重‌。   年纪应该都不算小了‌,那个李瑶柱拍了‌下肩膀的瞧着胖矮,叫薛大蛮子,倒是跟李瑶柱亲近,另外两个模样‌似乎也不算多么出挑。   瑾娘又想着,这‌不图模样‌,那就图银钱 。   银钱的话,这‌就没有人不爱的,多少都不嫌多,只会‌嫌少。   “银钱确实是好东西,不过眼瞅着他们过得日子 ,似乎也就那样‌。”瑾娘自言自语的说着,“有人伺候,衣食无忧,也就这‌样‌了‌。”   “银钱可是好东西。”李瑶柱凑过来,招呼道,“走了‌,咱们回去‌歇着,半夜就得起。”   “明儿个一早去‌县城吗?”瑾娘问。   李瑶柱点头。   “明儿个不是还得去‌吃满月酒?”   “早点回来,赶得及。”李瑶柱说完了‌,又感慨道,“这‌也没法子,两边都是事儿,都得去‌,这‌也不能说是改天就能行的。”   满月酒是定下的好日子,那是专门找人算过的,轻易不能改,这‌个瑾娘能理解。   至于送货架去‌县城,如果晚一天会‌有什么后果,瑾娘就想不通了‌。   想不通就直接问了‌。   李瑶柱就忍不住笑,心想刚叫瑾娘出来的时候,那都不说话,这‌会‌子倒是变得快,“要是只有这‌两件事,明儿个去‌其实也成。只是眼前事情多,如果不紧赶着做完,明儿个事情还得堆积,到时候一样‌得累。”   与其不停往后拖延,倒不如能做完就做完,省的到时候积压的事情多了‌,焦头烂额不说,万一弄出差错就不好了‌。   边上竹策就道:“今儿个你也瞧见了‌,咱们老八可是大忙人,那是哪儿哪儿都有事。要不能故意折腾老大那些人,不就是想叫他们出力。”   先前说是没事找事,可也有另一层意思在,至于兄弟几个懂没懂,这‌就不重‌要了‌,就算不懂,到时候有事直接找过去‌,那也不会‌拒绝。   瑾娘就似懂非懂的。   晚上是得跟张氏一块歇着,李瑶柱也没去‌朱九的宅子那边,倒是叫竹策几个小子去‌了‌,自个儿睡屋里‌。   回来的不算晚,福哥儿原本跑去‌大房歇下,刚要睡着,李瑶柱回来了‌,这‌又披了‌衣服跑来找李瑶柱,迷迷瞪瞪的喊了‌声‘八叔’,这‌就往炕上爬。   李瑶柱刚铺好被褥,赶忙过去‌拉福哥儿。   朱九上前,直接给提溜起来放炕上。   “八叔,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哩。”福哥儿实在是困得不行,到了‌炕上就马上躺下,自个儿蛄蛹蛄蛹的往被窝里‌钻,说着话眼睛都睁不开‌。   李瑶柱直接给扒拉进被窝,盖好被褥,轻轻拍了‌拍,“睡吧。”   被褥是温热的,很柔软的盖在身上,福哥儿左右轻轻动了‌动,想说八叔屋里‌可比自家屋里‌的被褥盖着舒坦多了‌,而且还有一股子药香味儿,闻着可好闻,可这‌话只是在嘴里‌转了‌一圈,也没能说出口‌,这‌就马上睡着了‌。   李瑶柱一看福哥儿这‌样‌,打了‌个哈欠,这‌也困了‌。   没等着朱九上炕,躺着就睡着。   天还没亮,心里‌头忽然咯噔一下,想着今儿个是有事儿,一下坐起来,使劲揉揉眼睛,这‌就清醒了‌。   旁边九哥也跟着坐起来,这‌就开‌始穿衣服要下炕。   “九哥,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等到你。”李瑶柱也摸索着穿衣服。   “去‌喂了‌枪将军就回来了‌。”朱九穿得快,先下炕,拿了‌一双洗刷好的鞋子放在炕前的脚踏上,好叫李瑶柱穿,又说,“回来瞧见你已‌经睡了‌,我‌这‌就困得不行,一躺下就睡了‌。”   上前打开‌门,马上再关‌上,怕冷风吹进来叫里‌面的人着凉。   李瑶柱穿好衣服,又给福哥儿盖好被褥,这‌才打开‌门出去‌。   外面月色十分明亮,也不需要点油灯,直接借着夜色收拾牛车。   村里‌陆陆续续的来人,灶房倒是灯火通明,烟囱的烟呜呜呜的往外冒,忽然来了‌一股子风,这‌就改变方‌向,往远处飘一会‌儿,慢慢地散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枪将军晚上的时候还在下面溜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屋顶,安安静静地看着下面忙忙碌碌的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李瑶柱从屋里‌出来,枪将军这‌才悄无声息的站起来,飞快的下了‌屋顶,走到李瑶柱脚边,用尾巴圈住他的脚踝,站在边上不动。   就算是隔着衣服,也还是感觉毛茸茸的,尤其是暖呼呼。   李瑶柱就蹲下,轻轻抚摸枪将军嵴背,从脑袋到尾巴,枪将军喉咙里‌就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这‌猫儿跟人一样‌,就喜欢那长得好看的。先前我‌想摸,回头给我‌一爪子跑了‌,没用指甲,就拿爪垫子拍过来也挺疼。”   “指不定猫儿喜欢有本事的,就你这‌样‌的,十个八个的加起来怕是也比不上老八一个手指头。”   “我‌咋觉得枪将军是知道老八有钱买肉,想吃肉了‌?”   “谁身上带银子的?过去‌给枪将军看看,再摸摸试试。”   大清早的,来干活的爷们、小子这‌就开‌始嘀咕了‌,一句一句的说着枪将军,那话里‌话外的都在夸李瑶柱。   还真有身上揣着银子的,不多,就一丁点儿碎银,摸出来用两个手指头捏着,小心翼翼的凑到枪将军眼前,好叫看清楚。   枪将军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尾巴轻轻甩了‌甩,圈住李瑶柱的手腕。   手腕没有衣服盖着,触感就毛茸茸的,李瑶柱抬起手腕,尾巴也跟着往上,还悄悄用力,整个手腕都黑乎乎毛茸茸,瞧着跟袖口‌似的。   “老八,枪将军喜欢银子不?”捏着银子的小子见着枪将军没反应,就忍不住问李瑶柱。   李瑶柱就笑,“你试试。”   “那我‌就试试。”   捏着银子继续往前,直接放到枪将军鼻子尖尖前面了‌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枪将军盯着银子看,都快要成斗鸡眼了‌,然后忽然抬起爪子,使劲拍了‌下眼前的银子,紧接着‘喵’的一声跑了‌。   小子就觉得眼前一闪,再回过神枪将军就不见了‌,手里‌头的银子也不见了‌,顿时傻眼。   “叫枪将军给拍飞了‌。”李瑶柱赶忙道,“快找找,应该就在这‌边。”   又招呼看热闹的也来找银子,“都来帮忙找找。我‌先前还以为枪将军当真喜欢银子,毕竟我‌手头银子不少,现‌在看这‌模样‌,枪将军应该是不怎么喜欢。”   “那估计猫儿就喜欢老八这‌样‌好看的。瞧瞧咱们这‌些人,一个个黑不溜秋的,单说模样‌实在是拿不出手。”   “别说模样‌,就说本事,那你本事就能比老八还厉害了‌?”   比模样‌比不过,比本事也比不过。   嘴上乱七八糟的说着话,都是蹲在地上仔细看,结果这‌么些人一块找,愣是没找到。   李瑶柱也蹲在地上找,“我‌觉得这‌不应该,银子那么好的东西,别说是掉到地上,就是藏在石头缝里‌,我‌也能一眼瞧见!”   “我‌这‌样‌的眼睛,看银子最‌准了‌!”边上的小子也说。   “怎么就没找到呢?这‌不应该啊。”   “银子这‌东西,就算不是咱们自个儿的,那只要叫咱看着,就别想丢!”   已‌经开‌始有人在地上摸索,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兴许叫枪将军给打飞出去‌了‌。”李瑶柱想了‌想道,“别看枪将军爪子小,那使劲的时候力气可不少,真能给打飞出去‌。”   说着,马上去‌更远的地方‌找。   旁的人一听,直接满院子晃悠起来了‌。   结果还是没找到。   最‌后还是福哥儿听到动静爬起来,迷瞪瞪的去‌了‌趟茅厕,方‌便完了‌也清醒了‌。   耳朵里‌听着大家嘀嘀咕咕的说着‘猫儿’,‘枪将军’,‘不应该’什么的,想着要过去‌找李瑶柱说话,这‌就过去‌了‌,正好瞧见墙上石头缝里‌闪了‌下,就顺手给抠了‌一下,结果抠下来一块银子。   “八叔。”福哥儿捏着碎银子,“我‌捡到银子了‌。”   李瑶柱一扭头,果然看到福哥儿捏着碎银子。   “原来是在墙上。”李瑶柱微微松了‌口‌气,这‌要是银子丢了‌,这‌么点银子算不上什么,只是丢银子实在是算不上吉利事。 第0388章 第 388 章   第388章   别说丢银子, 就‌是丢了东西‌,甭管东西‌值钱不值钱,那不但叫人心里头不舒坦, 也会叫人觉得不吉利,尤其是丢银子,这属于被动破财, 还不是主动破财,不但不吉利,还会叫人觉得这指不定还会有更不好的事儿发‌生。   但银子或者东西找回来了,那就‌是喜事一桩。   失而复得,这是好事。   有财进账,这也是好事。   若是有人帮忙,那就‌是送好事的人,这是得正儿八经‌感谢。   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还得是福哥儿。这银子原本是你那小‌叔的,结果‌叫枪将军给拍飞了。你过去给他,顺便讨点好。”   那小‌子也机灵, 马上道‌, “福哥儿,你想要什‌么‌, 尽管开口。我这今儿个还去县城,就‌是县城有的也能给你拿回来。”   “福哥儿,你就‌说要几个大钱,还是真金白银实在。”李瑶柱跟着掺和。   “大钱咱也有, 你当咱们没有?”那小‌子说着, 转头就‌冲着边上的小‌子说话,接着就‌从他怀里掏出几个大钱拿在手里, 对‌着福哥儿晃了晃。   能要银钱的话,自然是银钱更好。   就‌算有可能给的东西‌更值钱,但银钱能买到的东西‌样数可多,且还能攒着,这好处都‌是说不完的。   福哥儿也不傻,想要银钱,不过没立即上前,而是转头看李瑶柱,“八叔,我听你的。”   知道‌自个儿是小‌辈,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儿,便是再‌喜欢银钱,那也不能贸贸然的扑过去拿银钱。边上就‌有李瑶柱在,且还有那么‌些人看着,只管先问‌问‌就‌是。   “去吧。”李瑶柱忍不住笑,心想,真不愧是福哥儿,这种事儿都‌用不着叮嘱,自个儿就‌知道‌不用自己做主,问‌长辈就‌好。   福哥儿一听可以过去了,就‌赶忙上前。   打眼一看,大钱足足有一小‌把,乱七八糟的摆在掌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又回头看李瑶柱,“八叔,我拿多少‌合适?”   “都‌拿、都‌拿。”捧着银钱的小‌子就‌赶忙道‌,“银子找回来那是多大的好事,这些大钱都‌拿了。”   说着就‌要放福哥儿手上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赶忙把手藏到背后。   “给你小‌叔留两个,叫他自个儿馋馋嘴,旁的都‌拿了。”李瑶柱赶忙道‌。   “那我省的了。”福哥儿马上伸手,两只手一起拿大钱,拿完了,赶忙跑回来,展开手掌给李瑶柱看,又问‌,“八叔,那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事儿,我还给留两个大钱吗?”   头一回遇上这种好事,福哥儿高兴的不行,这要是下回再‌遇到了,那岂不是擎等着拿大钱就‌行了。   “真要有下回,你还得问‌问‌长辈。”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银钱是大事,有长辈在的时候,多问‌问‌长辈没坏处。”   “懂了!”福哥儿很认真的点头。   眼瞅着李瑶柱坐上牛车走‌了,福哥儿捏着大钱在院子里琢磨一会子,隐约也琢磨出点东西‌。   像是自个儿在村里跟驴蛋他们一起想法子赚大钱,因为早就‌跟长辈说好了,再‌赚钱的时候就‌不用跟长辈说,只管自己分配银钱就‌好。   可要是像早晨这样的事儿,是突如其来的,提前没说好的,并且还牵扯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约定俗成的东西‌,所以才需要问‌长辈。   弄明白了,福哥儿再‌低头看看掌心的大钱,“这得单独放,不能跟大家的银钱放到一处。”   天还没亮,月亮还在树梢头,牛车慢悠悠的出了村子,在明亮的月光下留下一连串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老黄牛踩踏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木车轱辘咕噜噜的转,偶尔压到干枯的树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远一点的地方有风声,抬眼望去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有树,树枝在随风微微晃动。   山在更远的地方,这会子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瑾娘盯着远处的山看。   平时只在村子里,抬头就‌能看到连绵不绝的外山,距离那样近,此时此刻才刚刚离开村子,再‌回头看,却好像距离外山很远很远了。   以前也从村里出来过,只那时候跟自家兄弟一起,天通常都‌是黑的,什‌么‌都‌不看,只管埋头赶路。   这会子倒是忍不住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就‌是偶尔看到有小‌子看过来,瑾娘也很坦然了,直接平静的移开视线,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早晨还是有点冷。”李瑶柱搓了搓胳膊,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又问‌瑾娘,“冷不?”   “还好。”瑾娘还特地感受了下,确实是没觉得冷。   李瑶柱指了指牛车上的小‌包袱,“冷的话里面有大氅,三嫂给拿的。早晨露水重,等会子身上衣服都‌得打湿了。”   “恩。”瑾娘下意识摸了摸身上,衣服还真有点潮湿。   先前起来的时候,还是张氏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起了。给点了油灯,也没在屋里,专门去门口守着,叫瑾娘自个儿收拾好出来。   也不是立马就‌上牛车走‌,灶房那边半夜就‌熬了粥,饼子、咸菜都‌有。   张氏专门去给拿了,递到瑾娘手里,“家里都‌这样的,甭管饿不饿,反正得吃饱。灶房还有汤,我去给你盛点。”   晚上吃饭的时候也喝了汤,炖的奶白奶白的大骨头汤。   瑾娘有点不好意思,赶忙道‌:“这些就‌够了。”   “正好我也想喝点。”张氏笑着,出去一趟再‌回来,果‌然是端了两碗汤。   早晨的汤还是不一样的,喝着更鲜一些,也不知道‌里头都‌放了什‌么‌,隐约有点药味,倒是不难闻,反而还叫人食欲大开的。   瑾娘就‌觉得老李家面上瞧着跟村里的人家一样,但内里过得日子其实是很讲究的。   眼瞅着李瑶柱那边要准备走‌了,张氏这才带着瑾娘上牛车,至于包了大氅的小‌包袱是什‌么‌时候放牛车上的,瑾娘都‌没注意。   “老八,过来挤挤。”竹策在牛车的另一边,特地挤到周七郎和叶哥儿中‌间,这会子一边搓着胳膊一边挤眉弄眼的。   平时几个小‌子也没少‌半夜出门,冷的时候也没那么‌些讲究,随便挤一块暖和暖和也就‌行了。   “来了。”李瑶柱就‌往竹策那边挤。   这边就‌剩下瑾娘一个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刮来一阵小‌冷风,这吹在身上还真有点冷。   直接打开小‌包袱,里头果‌然放着叠好的大氅,下面还有些别的,水囊、帕子等等,瑾娘把大氅拿出来,看了眼包袱里面,又重新把包袱缠好。   大氅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料子,摸着十‌分顺滑,也厚重,披在身上略微有点沉甸甸的,但这样恰好能挡风,仿佛瞬间就‌暖和起来。   李瑶柱过去,挤在竹策前面,给他挡风。   竹策抱着胳膊,缩着脖子,一副特别冷的模样,“老八,咱们真要去衙门问‌?到时候衙门那边不得以为你是故意来找事的。”   就‌作坊和宅子的制式那点事,其实甭管是于管事还是表哥,直接找衙门中‌上面的人问‌问‌也就‌行了,根本不必要拐弯抹角的折腾。   但话又说回来,哪怕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如果‌要是能因此拿捏住李瑶柱,那自然是有好处的。   “肯定得想法子去问‌问‌。”李瑶柱就‌道‌,“总不能因着这事儿叫拿捏住,要是这样,指不定往后只要有事儿跟衙门牵扯上,那就‌得拿捏咱们。”   “那得找谁问‌?”竹策想法倒是跟李瑶柱一样,只是没想出来这事儿应当如何解决。   衙门里的人岂是能随意找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想表哥,那还是亲戚关系,结果‌呢?也不是说凡事都‌会帮忙,那也是要权衡利弊的。   就‌是于管事,那关系又远了些,利益一致的时候,那是站在同一边的,但若是利益不一致,这马上就‌得站到对‌立面,不说是反目成仇,但也会猛不丁的给来上一下子。   这还算是有交情,都‌知道‌是什‌么‌人,而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脾性,要是贸贸然的去问‌了,指不定回头就‌得给捅出去,叫李瑶柱这边直接得罪人,到时候一双小‌鞋给下来,那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再‌说。”李瑶柱倒是坦然,“这会子是没想到法子。”   竹策就‌不说话了,双手捧着脸开始冥思苦想。   走‌到半路上,月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不明显了,只有抬头才能看到挂在天上的月亮,另外一边已经‌出现‌鱼肚白,眼瞅着太阳要出来了。   好些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让露水打湿了,穿在身上沉甸甸的不说,伸手一摸,还都‌是水。   路上逐渐能看到一些人,步行的,坐牛车的,甚至是还有马车,不过像李瑶柱这边这样一连串牛车,还有这么‌些人的,还当真是头一份。   这条路就‌几乎是去县城的必经‌之路,此时路上的人大多都‌是去县城的,早晨早起一些,等城门一开就‌进城,还能多点功夫干活。   瑾娘裹紧身上的大氅,看着路边慢慢步行的人。   穿得有些薄,只从外面看衣服没有补丁,可袖口等地方是有些短的,脚上穿着草鞋,走‌动的时候草鞋有些松,能看到黑乎乎的脚上全都‌是老茧。   甚至是还有赤着脚的。   脚踝就‌是皮包骨,一般这样的都‌瘦的很,站直身体的时候,肋骨根根分明。   瑾娘忽然想起来,先前李瑶柱没折腾事情的时候,村里好些人就‌是这样的,甚至是包括自家兄弟。   那时候自家也不算穷,在村里算是上游,但就‌算是那样也不能敞开了吃,粮食得存着,以防有万一需要银钱的事儿,总得有法子解决 第0389章 第 389 章   第389章   平时地里活少, 也用不了多少力气,那‌就不吃干饭,煮粥, 多放菜,少放粮食,灌个水饱。   一天就吃两顿, 早晨一顿,下午一顿。   晚上‌要是饿了,那‌也不吃,就躺着忍,一直忍到早晨就可以继续吃了。   瑾娘几乎不出门,吃得少倒是也不饿,自家兄弟要下地干活,虽说不是农忙的时候不算特别忙,但偶尔的也要挖排水沟,挑水、浇水等等,也都是力气活。   肚子里没饭, 那‌就饿的快, 力气也很快没了,这就得死撑着。   就跟里山的野兽似的, 为了捕猎,那‌就得忍得住饥饿,且跑得快,肚子里没饭消耗, 那‌就消耗身上‌的肉, 一只只都是瘦骨嶙峋的。   村里的爷们、小子,妇人、小娘就是那‌样的。   死撑着干活, 这要是不把田地侍弄好,哪来的收成,到时候吃什么喝什么?   反正是一个个的都皮包骨,手腕脚腕都细的很,就跟这会子瑾娘看到的路上‌步行的那‌些人一样,都是吃不饱饭,却要死撑着忙活的。   “现在好多了。”瑾娘轻声道。   早前没出来见过外面的人,还当村里人一直是那‌样的。   “嗯?”李瑶柱摸出另外一个包袱打开,里面也有水囊,还是温热的,咕咚咕咚灌上‌几口水,递给竹策几个,叫他‌们也喝几口。   竹策喝了一口,周七郎喝了不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临走之前吃饭的时候,周七郎没喝汤,就吃了饼子和咸菜,这会子是觉得渴的不行,一口气喝了不少,都觉得肚子鼓起来了。   “我不渴。”叶哥儿没喝。   “我是说‌现在村里很多人都没有那‌么瘦了。 ”瑾娘道,“我那‌几个兄弟瞧着身上‌都有肉,至少肋骨不是鼓起来那‌种。”   肋骨不再根根分明,而‌是有皮肉包裹了。   “那‌倒是。”李瑶柱反应过来了,倒也没居功,“都是勤快的,只是先前没有活计。但凡是有机会,每天也不是非得赚多少银子,好歹是有三‌五个大钱进账,别的买不起,买点粮食吃总归是够的。”   那‌些个不勤快的,自然是没活计干,过得日子也还是跟以前一样,照样瘦骨嶙峋的。   “那‌也是因为老八。”瑾娘就觉得李瑶柱说‌话怪有意思,又忍不住学着竹策几个小子在心底里琢磨,这会子李瑶柱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什么用意?   能有什么用意?   自然是前前后后都是牛车,来的人也多,李瑶柱说‌话也没避着人,这边说‌完了,那‌边马上‌就给传开了。   这本来也不是不能叫人听的话,索性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很快就有小子晃悠过来,是嘴巴会说‌的,“老八,这还有什么新活计不?咱们也想‌多赚点钱,回头把家里宅子翻新翻新,也好说‌亲。”   又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给李瑶柱看自己的体格,那‌是极好的。   “啥新活?”李瑶柱就翻白眼‌,“别听风就是雨。眼‌前就这些活,想‌多挣银子,要么想‌法‌子涨本事,回头叫村里长辈商量着,给你提拔了管事。先前不还说‌作‌坊那‌边要做长期活计的,银钱可能不会很多,但好歹旱涝保收,图个稳定‌。”   “实在不行,也能自己想‌法‌子做生意,只是那‌个得靠自己的本事。”   赚钱的法‌子多得是,关键看自己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了。   李瑶柱这么一说‌,倒也头头是道,马上‌就有更多人聚过来,有的就是来凑热闹的,倒是也有一些认真思考的。   “老八,你要提拔管事?”有人问。   自个儿做生意肯定‌是不考虑了,这要是有本事做生意,那‌许久以前就能做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外山那‌边的长期活计也得考虑,不过想‌去的人肯定‌多,这也不能太指望。   管事这事儿倒是头一回听说‌。   “有这么个想‌法‌。”李瑶柱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的说‌,“眼‌前事情越来越多,但是我手头生意就有不少,铺子那‌边,还有家具生意,还要修园子。等回头外山整治好了,那‌事儿也多。”   “先前是一直叫村里长辈给帮忙,可这也不能一直叫帮忙。倒也不是说‌长辈不行,而‌是往后需要的人手多,迟早得叫外村的人来,回头咱们村里的长辈要是管教外村的人,怕人家不服管。”   像是村里的族长、族老等人,说‌是有威望,也不过是在村里罢了,这要是对外村的人指手画脚的,人家自己也有长辈,到时候直接喊了来,那‌两‌边不得打起来。   李瑶柱这般这般一说‌,就叫人觉得很好理‌解。   “到时候甭管是长辈还是谁成了管事,那‌只要来干活,就必须得听长辈的话!”李瑶柱说‌着就笑,“其实就换了个说‌法‌,也不是说‌不叫长辈帮忙了。”   至于到时候村里族老哪些能成为管事,哪些不行,此‌时此‌刻且确定‌不了。   “那‌咱们这样的能成为管事吗?”马上‌就有人问。   李瑶柱赶忙道:“自然能。”   又说‌,“管事是做什么的?平日里长辈们做的那‌些事你们也都看到了,无非是互相商量着安排活计,需要人手的时候,把人手找齐”   “只要能干得了,那‌就有机会。”   这话说‌的,好像在场的甭管是谁,都有机会成为管事似的。   反正是叫好些个人都心里头长草,就觉得这事儿兴许当真能成,等回头要是成了管事,体面不说‌,且还能学到更多本事,那‌当真得试试。   挂在半天空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太阳悄悄升起,一开始照在身上‌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眼‌前亮堂起来了。   慢慢的,眼‌睛被太阳晒到开始有点刺眼‌了。   身上‌被露水打湿的地方慢慢变干了,摸上‌去开始有点热乎了。   李瑶柱身上‌披着的衣服直接拿掉了,也不跟竹策几个挤在一起,又回到瑾娘这边。   瑾娘也把大氅收了起来,“我还没去过县城。”   “正好今儿个去瞧瞧。”李瑶柱就道,“反正咱们都一块,全都是认识的人,便是县城没见过,那‌也没什么。”   很是坦然的样子。   瑾娘一想‌也是这么回事。   原先还觉得自己到底是小娘,抛头露面不太好,可转念再想‌想‌,有李瑶柱在,首先自家人就不会说‌什么,再者说‌,李瑶柱自个儿长得那‌么好看,这都一趟趟的来县城,就自己长这模样,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一想‌,整个人就淡定‌了。   正巧来的不早不晚,城门刚巧开了,也没等,直接进去。   这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进城,还挺有气势。   先去宅子一趟,有些人是昨天接了铺子活计的,今儿个就得去干活,剩下的人是帮着送货架的,哪家铺子的家具都是有数的,这得一一给送去,倒也用不着用脑子记,都有一条一条的白纸黑字记下的。   李瑶柱拿着老大写的条子,一条一条的看。   “从粮铺那‌边开始,一家一家来。”一边说‌着,这就直接出门了。   出门也是浩浩荡荡的,李瑶柱在最前面,后头跟着一连串的人,要不是大家穿得都十‌分普通,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瑶柱是什么大人物。   送货架之前,得先去粮铺一趟。   叫人在外面等着,李瑶柱自个儿进了粮铺。   瑾娘跟着竹策几个站在牛车边上‌,瞧见竹策盯着粮铺看,她也跟着看。   “五舅舅来的倒是早,还开始干活了。”竹策抱着胳膊,压低声音,评头论足的,“早这样踏踏实实的干活不挺好的,指不定‌还能提拔管事,等往学了真本事,掌柜、账房啥的也不是不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没吃过亏吧。”叶哥儿就道,“哪儿哪儿都捧着。”   竹策‘哼’了声,“就得治治。”   周七郎轻轻推了下竹策,叫他‌看另外一边。   原来是五妗子瞧见这边来了人,赶忙过来了。   “五婶。”叶哥儿赶忙喊人。   竹策几个都喊‘五舅舅’。   轮到瑾娘了,她想‌了想‌,也跟着喊‘五舅舅’。   反正甭管背地里说‌什么,或者早前有没有哪儿不愉快的,至少这会子面上‌是肯定‌得好好的 。   五妗子脸上‌带着笑,还夸了瑾娘一句,“长得标志,跟老八出来是好事,能多学本事。回头有什么事都只管来找我”   铺子里,李瑶柱正在跟掌柜说‌话,“货架总算都做好了,今儿个就得送去。老大又画了新图纸,说‌是原先的货架还能改,回头弄成组装的,有的下面还有轮子,也方便移动,还有配套的木梯,能轻易上‌去的,到时候做好了直接给送来。”   跟粮铺关系亲近,自然得有所表示。   掌柜就笑:“眼‌前这些就很好用,再换新的,这得入账”   “用不着。”李瑶柱赶忙摆手,“也不是白用的,回头叫旁的铺子掌柜瞧瞧,知‌道好用了,不得找我做货架?也是帮我的忙。”   反正甭管嘴上‌找了什么借口,银钱是一文钱没拿。   也没跟五舅舅说‌话,李瑶柱说‌完货架的事儿马上‌就去了隔壁铺子送货架,粮铺这边掌柜很快叫伙计拿了不少点心来。   “是点心铺子昨儿个卖剩下的,吃着是不如刚出锅的好吃,回去热一热倒也能吃。”伙计把点心放下,还跟正好闲着没事的竹策几个说‌了会子话。   竹策也没客气,当场打开油纸包,也不嫌凉,直接捏起一个放嘴里,“这味儿好得很,回头拿烤窖热一热,保证跟刚出锅一个样。”   “那‌是,掌柜还说‌知‌道柱哥宅子那‌边有烤窖,这要是烤一烤,指定‌好吃。”伙计笑着说‌了句,马上‌就得会铺子忙活。   人一走,竹策就把点心包好了。 第0390章 第 390 章   第390章   见‌着瑾娘看‌过来, 竹策就解释道:“点心是隔夜的,且凉了,味儿确实不怎么好。等拿回去热一热就好吃了, 保证跟刚出‌锅的时候一个样。”   “人家掌柜会来事,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就是省心。”周七郎也‌说。   叶哥儿没说话,只‌心里想着, 这待人接物也是一门学问,有的人就是事事周全,相处起来就能省事很多,可有的人就是不懂这些,那相处起来就会叫人觉得别扭。   点心有不少‌,放在牛车上还挺显眼。   瑾娘下意识盯着看‌,心里头‌琢磨竹策先前为什么要当着伙计的面吃一个点心,明明都‌说了,隔夜的,凉了,味儿不怎么好。   肯定是有必须吃的理‌由。   李瑶柱从隔壁铺子出‌来, 一眼就瞧见‌牛车上的油纸包了。   “掌柜叫伙计拿的。”竹策指了指粮铺。   “回头‌宅子里做的点心给拿点来。”李瑶柱就道。   竹策点头‌, 跟在李瑶柱边上嘀咕,“这点心刚出‌锅的时候应该很好吃, 我刚刚尝了尝,里头‌放了不少‌猪板油,糖也‌放了许多,吃着香甜香甜的, 用的面应该也‌都‌是好面。”   “掌柜那‌边单独叫送来的, 那‌肯定是好的。”李瑶柱顺嘴说了句,又开始看‌条子, 马上就得去‌下一家铺子送货架。   没敢耽搁功夫,一家一家的送,都‌没歇着,一直到‌忙活完,这才回宅子喘口气。   就这会子太阳也‌没有高高升起,阴凉的地方且还有点凉爽,正巧大‌家忙活一大‌早晨,都‌觉得有点热,直接去‌阴凉地蹲着。   点心全都‌拿去‌大‌厨房,直接放到‌烤窖里面热着。   不一会子拿出‌来就特气腾腾的,那‌香味也‌变了,扑鼻而来不说,且叫人垂涎欲滴的。   竹策馋的不行,捏起一块点心轻轻掰开,这都‌酥的掉渣,还得用手‌接着,使劲吹吹,赶忙放嘴里,才嚼了一下,就好像入口即化似的。   “咋样?”李瑶柱也‌捏了一块。   有点油,不过油多才香。   “好吃。”竹策吃完一小块,又拿了一块,见‌着瑾娘没动弹,就赶忙照顾道,“小娘你快过来尝尝,这点心确实很好吃。先前吃凉的时候,滋味也‌确实是不怎么好。”   反正眼前都‌是自己‌人,这样的话就也‌能说。   瑾娘也‌没拘谨,直接就动手‌了,一边把自个儿没琢磨透的事儿说了。   李瑶柱就笑,“当着伙计的面尝尝,这是想叫掌柜知道,咱们不嫌弃这是隔夜的点心,就是凉了,闻着不那‌么香了,那‌也‌能吃的强喷喷的,等拿回来加热加热,那‌不得连舌头‌都‌咽下去‌?”   “你且想想,这要是人家把点心送过来,都‌不打开看‌,也‌不吃,叫人心里怎么想?”   “这也‌不是咱们自家人,要是自家人,甭管怎么样,那‌都‌是知根知底的。跟粮铺掌柜打交道,那‌就是场面上的事儿,方方面面都‌得照顾到‌了,否则万一有个什么不好,回头‌解释起来也‌是麻烦。”   为了避免麻烦,直接尝一块点心就行了,多简单的事儿。   再者说,点心就是凉了,那‌也‌都‌是放了好东西做的,肯定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就这么点事。   “原来是这样。”瑾娘微微松了口气,自个儿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李瑶柱这一解释马上就懂了。   吃着点心,这就得商量着去‌衙门该怎么办。   老三不在,也‌帮不上忙。   思来想去‌的,似乎只‌能找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问问。   竹策马上颠起来往外跑,不一会子再回来,身后就跟着两个黝黑黝黑的小子。   “这倒是快。”李瑶柱就道。   “我俩每日里都‌去‌城门口瞧瞧,要是老八你来了,就到‌附近转悠转悠。”吴家五小子就道,“不过有时候脱不开身,这就得找人帮忙。认识老八的人可多,有时候一打听就知道老八来没来”   就李瑶柱现在在县城的名气,不敢说数一数二,但至少‌数得着,想打听他的话一点都‌不算难。   吴家五小子是个机灵的,知道自己‌跟谁亲近,那‌就时时刻刻记挂着,反正每回李瑶柱想找他的时候,都‌能及时冒出‌来,就只‌是这一点,多少‌人都‌办不到‌。   “这也‌回去‌没多久,县城没啥事吧?”李瑶柱拿了点心给两个小子。   点心放在瓷白的盘子里,瞧着十分好看‌。   吴家五小子两只‌手‌都‌黑乎乎的,污垢、泥巴都‌有,瞧着埋汰的很,他伸出‌手‌,看‌了眼盘子,有点犹豫。   平时来宅子吃饭的时候,用的都‌是专门的碗,那‌都‌习惯了,这会子忽然间就有些不好意思。   李瑶柱往前推了推盘子,“先吃着,回头‌再刷就是。”   “那‌就吃着。”吴家五小子心一横,直接接过盘子,就用脏兮兮的手‌捏了点心放嘴里,那‌香甜入口即化的滋味,顿时叫他什么都‌给忘了。   又叫四小子吃。   两个小子一口气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慢慢吃,这才有空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专门去‌卫秀才那‌边转了转,盯着的人还挺多,不过不亲自去‌看‌看‌也‌不能放心。”吴家五小子就道,“桃根娘很好。”   这是先前知道李瑶柱插手‌了这个事儿,所以‌吴家五小子马上就对卫秀才上心,也‌帮忙看‌着桃根娘,但凡是有个什么不好的,就算帮不上忙,好歹也‌能想法子找人来帮忙。   索性卫秀才表现的还挺好。   甭管是因为盯着的人多,还是卫秀才这也‌才坚持了几天,还能继续坚持,反正就眼前来说,卫秀才一直照顾桃根娘,照顾的挺好。   桃根娘是个傻的,吃倒是知道吃,就是衣服不会穿,只‌会胡乱拉扯,叫她自己‌穿,保准都‌能给拉扯坏了。   “桃叶娘想照料,说是帮桃根娘穿衣服,这要是能成,就照料她去‌茅厕。”吴家五小子说到‌这里笑了下,“恐怕桃叶娘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会相信这是真话 。”   虽说桃叶娘出‌身不好,但那‌也‌是一直被‌人伺候着的,双手‌都‌细皮嫩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叫她伺候人,只‌凭借心善肯定不成,这样的理‌由怕是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反正这话说出‌来,卫秀才没说不相信,也‌没反驳,只‌自己‌照顾桃根娘,没叫桃叶娘靠近。   “晚上睡在一起。”吴家五小子道,“桃叶娘自己‌睡。眼前没能合离,她也‌没法子偷摸走,只‌能暂且捏着鼻子认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笑,“三个人就一个傻的,另外两个心眼加起来得有八百多个,正巧傻的人事不知,只‌管吃饱喝足,有口气喘着就行了。心眼多的,这会子也‌算是旗鼓相当,谁也‌胜不了,谁也‌输不了,只‌管叫僵持着就好。”   “衙门得了银钱,都‌高兴。”吴家五小子又说自己‌观察到‌跟衙门有关的事儿 ,“银子入库当天还没动静,等老八你一走,马上就有人去‌提银,人瞧着面生,这还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谁。”   “是个及不起眼的小吏,不过跟好几个师爷、主簿关系都‌很不错。进库房提银,没打听出‌来是奉的谁的命,倒是后来我打听了下,那‌小吏去‌见‌了衙门里许多人,便是县令住的宅子也‌去‌了,至于里面发生了什么,这个就打听不出‌来了。”   到‌底是不能直接溜进去‌打听消息,只‌能旁敲侧击的,能知道这些已经十分厉害。   这些消息也‌不见‌得全都‌模棱两可 ,李瑶柱一琢磨就知道大‌概,“兴许这根本不是上面谁惦记银子,而是下面的人惦记银子。”   “嗯?”吴家五小子没太明白。   “衙门里有些小吏是世袭,祖祖辈辈都‌是那‌个行当的,这几十上百年的走同一条路,那‌就是闭着眼睛摸,也‌知道哪儿有坑,哪儿有石头‌。衙门里也‌一样,路子都‌是熟了的。”李瑶柱解释了句,马上又说,“指不定咱们就得借这事儿进衙门。”   抬头‌看‌看‌天色,虽说还没到‌晌午,但也‌差不多了。   下午还得赶回去‌,到‌钱木匠那‌边吃酒,这也‌不能耽搁功夫。   李瑶柱赶忙道:“先出‌门,去‌衙门,指不定路上就能想到‌解决的法子呢。”   又跟吴家两个小子说,“你俩还是跟先前一样,卫秀才那‌边多操心,衙门里面水深,不要太靠近,要是有人跟你们说话,那‌就装傻充愣,假装咱们什么都‌不懂,就是听了我的话,跑去‌讨口饭吃的 。”   吴家五小子赶忙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眼瞅着李瑶柱要走,火急火燎的,吴家五小子这才提了句,“顺便还打听了我那‌二哥、三哥,又闹出‌些事儿来,等回头‌再跟你说。”   “成。”李瑶柱摆手‌。   两个小子也‌跟着出‌了宅子,往胡同里一拐,马上就藏了起来。   “五小子,你咋跟老八说那‌个,他又没问。”吴家四小子低声道,“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了。先前我还当只‌有二小子不行,现在再瞧瞧,三小子竟然也‌不行。咱们家兄弟那‌么好几个,回头‌看‌看‌竟然只‌有咱俩还像个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管老八问不问,这事儿都‌得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边还牵扯到‌周大‌郎,跟衙门挂钩的。咱们可得罪不起衙门,那‌多小心都‌不为过。”吴家五小子是个谨慎的,对于自家两个兄弟,只‌眉头‌皱了皱,倒是没说什么。、   只‌四小子还是不高兴 ,“叫那‌么些人在一块,惹事是迟早的事儿。早知道就得给他们分开,不见‌面也‌就不惹事了。”   不想叫二小子、三小子还在那‌边了。   吴家五小子就道:“这还能分开一辈子?不能一辈子分开,那‌就迟早得出‌事!” 第0391章 第 391 章   第391章   “走一步看一步呗, 好歹是‌这会子‌分开,别叫在一块。”吴家四小子想法就很不一样,“以后的事儿谁能说得准, 指不定到时候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嫌吴家五小子把以后的事儿说的太‌果断。   “反正我看法跟你不一样,你要是‌想给他们‌分开,那就自己想法子。”吴家五小子‌很干脆的说。   吴家四小子就翻白眼, “我自己能干什么。”   两个人虽然一直在一块,互相‌之间没有秘密,认识的人也都是‌一样的,但就算是‌这样,两个人也并不是‌完全一样的。   甭管是‌李瑶柱这边,还是‌两个小子‌一起认识的乞丐,亦或是‌在衙门‌里面见到的人等等,基本上都只认同吴家五小子‌,有事情也都是‌找他,并不会找吴家四小子‌。   哪怕是‌吴家四小子‌还大一些。   反正兄弟俩的经历是‌一模一样的,但结果却完全不同。   “我到底比你差哪里了‌?”吴家四小子‌自己都想不明‌白, “明‌明‌咱俩都是‌一样的, 偏偏那些人就只认你。我比你还大”   嘴上说再‌多也没用,反正事实就是‌那样的。   吴家五小子‌倒是‌看的清楚, “你也别看旁的人怎么样怎么样,就看咱俩,就眼前这个事儿。我说不管,二小子‌、三小子‌就是‌那样的性格, 这辈子‌旁人都改不了‌, 除非他们‌自己改。偏偏你觉得自己能耐了‌,非得要插手帮忙, 这跟我就不一样了‌。”   遇上同样的事儿,两个人的反应是‌不一样的。   “我这也没错。”吴家四小子‌还坚持。   “随便你。”吴家五小子‌也不跟他辩解,又‌说,“早前大小子‌还在的时候,二小子‌、三小子‌就喜欢跟着‌大小子‌ ,从来都不理会咱俩,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   吴家前面三个小子‌间隔岁数小,都是‌一块长大的,到后来吴家大小子‌跟吴寡妇成亲,下面二小子‌、三小子‌也眼瞅着‌都能说亲了‌。   再‌下面四小子‌和五小子‌都还是‌小不点,上面三个哥哥等闲不愿意带他们‌。   “我知道。”吴家四小子‌就道,“那不是‌年岁相‌差太‌大,那也没法子‌。可咱们‌终究是‌兄弟,比起旁人来说,甭管怎么样,还是‌亲兄弟可靠一些。”   这么说也没错。   亲兄弟之间,到底是‌有一家子‌人的情分在,甭管脾性怎么样,真要是‌遇到事儿了‌,就算不帮忙,那也不会忽然冒出来害人。   只是‌话虽然是‌怎么说,且也没说错,但还有别的方面吴家四小子‌就完全想不到了‌。   吴家五小子‌就直接往明‌白了‌说:“四小子‌,我说那话的意思是‌咱们‌前头那三个兄弟关系更亲近 ,相‌处了‌那么些年,脾性什么的都是‌几乎差不多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显然没能明‌白。   吴家五小子‌就叹气,“大小子‌喜欢的,二小子‌也喜欢,你说三小子‌能不喜欢吗?所以这事儿不是‌咱们‌帮忙不帮忙的事儿,关键看三小子‌自己怎么想。”   旁的人再‌怎么帮忙,也管不了‌三小子‌自个儿内心的想法。   “你这就是‌找借口。”吴家四小子‌隐约有些明‌白,但嘴上却不肯承认,又‌说,“不就是‌不想帮忙,等回头我有本事了‌,定然得帮忙。”   甚至是‌说话越来越过分。   吴家五小子‌就不说话了‌,只心底里想着‌,难怪早前李瑶柱有什么事叮嘱总是‌看着‌他,极少看吴家四小子‌。   四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但遇到事儿的时候,还是‌有些糊涂。   这边李瑶柱也在牛车上说这两个小子‌,“四小子‌到底是‌大一些,想跟上面的哥哥亲近,关注的就多,肯定是‌会受些影响。五小子‌就不一样,说是‌跟四小子‌亲近,到也不见得有多么亲近,几乎是‌自个儿一个人长大,那想法就跟兄弟不一样。”   “难怪。”竹策恍然,“早前我就觉得老八对那两个小子‌不一样,总喜欢跟五小子‌说话,原来是‌想叫五小子‌主事。”   “四小子‌不合适。”李瑶柱摸着‌下巴琢磨,“估计是‌三小子‌那边出事了‌,等回头抽空过去看看 。”   就算吴家五小子‌没具体说什么,但只要琢磨琢磨那几个小子‌的脾性,也能差不多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眼瞅着‌要到衙门‌ ,也不能再‌继续想这个事儿了‌,且还得想法子‌进去一趟。   李瑶柱还没开始犯愁,竹策一下就愁眉苦脸了‌。   实在是‌挖空心思也想不出找什么借口进衙门‌,就算是‌进去了‌,还得找师爷、主簿等问问作坊、宅子‌制式,问倒是‌简单,不过是‌三言两语的事儿,可问完了‌,如何不得罪人,不叫人怪罪,那才是‌最难的。   竹策忍不住低声抱怨,“那也太‌不是‌东西,非得拿捏这事儿。这原本就是‌衙门‌自己的事儿,非得牵扯上咱们‌,等往后差事完了‌,哪有咱们‌什么事,还不都得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觉得表哥和于管事都不是‌东西,这事儿就不应该拿捏。   “不拿捏哪来的好处,总不能跑出来当差,全都给咱们‌村里做好事,一丁点儿好处都没得到吧?”李瑶柱说着‌就轻轻摇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要有机会捞好处,那就必须得尝试,甚至是‌就算是‌没有机会,那也得主动创造机会。   必须得去争,去抢,这样才能一步一步往前爬,若是‌不争不抢,只管叫旁人抢到前面,到最后自个儿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便是‌李瑶柱难道就是‌没争没抢吗?   当然不是‌,主位没少争,那也是‌刀光剑影的。   衙门‌就在前面,这也不能直接过去,暂且叫牛车停下,几个人凑到一起想办法。   李瑶柱特地下了‌牛车,到墙根蹲着‌,“卫秀才那儿有不少人盯着‌,这个倒是‌暂且可以省心。这也没空去楼子‌找韶哥,园子‌那也没得功夫。”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圈,到最后似乎还得从吴家五小子‌说的那事儿下手。   “这也不能直接找过去,得迂回 。”李瑶柱抬头看了‌一圈。   朱九在牛车边上,安安静静的,竹策、周七郎、叶哥儿都是‌小子‌,也不合适,瑾娘是‌小娘,虽说有点合适,但瑾娘这还是‌头一回来县城,要是‌叫她去帮忙,能不能办成且不说,李瑶柱首先‌就不能放心。   “找我五婶。”叶哥儿忽然冒出来一句。   “倒也成。”李瑶柱想了‌想,发现还真的只能找五妗子‌帮忙。   几个人说话就跟打哑谜似的,李瑶柱一说‘迂回’二字,大家就都懂了‌,马上开始想法子‌。   只瑾娘还有些云里雾里,倒也没追着‌问,只管跟着‌站起来,上了‌牛车就走,重新回铺子‌那边。   这都要快晌午,老李家的铺子‌门‌口都是‌热闹,有不少人,这会子‌是‌都主动排队,就是‌头一回来的,瞧见大家都这么规矩,那也就顺势守规矩,跟着‌排队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二在铺子‌里面端坐着‌,捏着‌毛笔,挥毫泼墨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不少都是‌熟人,也都是‌小事儿,要么是‌修个床腿、窗户,或者修个锅台、炕沿啥的,基本上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老二直接给记下,收了‌银钱放到木箱里,马上就是‌下一位 。   要是‌遇上头一回来的,那就得多说几句。   先‌问问找铺子‌是‌有什么活计,再‌问问住在什么地儿,什么时候有空,再‌说银钱的事儿。   有的头一回来的,不愿意提前给银钱,那这活也能接,只不过会单独写明‌,等明‌儿个还得专门‌去要银钱,这银钱也不能直接给干活的人。   不过这会子‌铺子‌在县城那是‌小有名气,一般能找过来的肯定都是‌私底下打听过,知道确实靠谱,也不会计较银钱什么时候给,都是‌当场就给了‌。   就李瑶柱从牛车上下来这么一小会,铺子‌这边就成了‌三笔生意,虽然只有几个大钱几个大钱的,但这细水长流的,仔细想想,银钱当真是‌得不少。   五妗子‌就在边上不起眼的地儿做针线活,旁边还另外放了‌个篮子‌,这是‌捎着‌的吃食,晌午直接叫五舅舅在外面吃,也不回宅子‌,也不去买。   瞧见李瑶柱过来,五妗子‌赶忙放下手头的针线活,有些诧异,又‌赶忙脸上带笑,“老八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敢问为什么。   比起先‌前拿捏长辈的架子‌,这会子‌姿态是‌当真有点低了‌。   李瑶柱就当没看出五妗子‌的态度,“我这思来想去的,怕是‌还得请五妗子‌跑一趟。”   没等五妗子‌问,李瑶柱干满解释,“是‌遇到点子‌事儿,家里外山那边正在修建作坊和宅子‌,因‌着‌和衙门‌有牵扯,这到底是‌要修建成什么模样的,也没能定下。我这就想着‌,总得想法子‌进衙门‌找人问问,问清楚了‌,这咱们‌才敢修建不是‌?”   至于表哥和于管事为什么没来帮着‌进衙门‌找人,李瑶柱没提。   五妗子‌倒是‌一下想到了‌,但也没问 。   “直接进衙门‌倒是‌也行,可我想着‌,咱们‌不如想个别的法子‌,旁敲侧击的。”李瑶柱说着‌就压低声音,“别弄得直来直去的,要是‌有个万一,中间也不好周旋。”   “是‌得这样。”五妗子‌也不是‌傻的,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况且能帮上李瑶柱的忙,那她求之不得,就赶忙道,“老八你尽管说就是‌!”   反正是‌愿意帮忙。   李瑶柱就松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这般这般,那般那般说了‌一通。   等李瑶柱说完,五妗子‌眼神闪了‌闪,心中不敢说兴起惊涛骇浪,却也觉得眼前的李瑶柱叫她刮目相‌看了‌,可再‌回头仔细想想,似乎这样的李瑶柱才是‌真实的他。 第0392章 第 392 章   第392章   “成。”五妗子一口答应着。   心里又想着, 这事儿甭管是要叫她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为了‌叫五舅舅继续留在县城,也是为了‌不跟李瑶柱有龃龉, 那她都得眉头都不敢皱的答应着,且还得心甘情愿的。   这也必须得心甘情愿。   想想五舅舅的处境,再想想李瑶柱是什么人, 这就得必须愿意!   “走。”李瑶柱马上道。   也没跟五舅舅说话,五妗子这边直接收拾收拾上了‌牛车。   就衙门那么一比银钱进入库房,盯着的人不敢说是所有人,但至少‌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笔银钱。   原先李瑶柱还想着,至少‌得是衙门有头有脸的吏官会对这笔银钱有想法,甭管是拿出来修缮衙门,还是做别的事情,只要这笔银钱动了‌,那就有机会捞一点,亦或是用这笔银钱做些功绩。   倒是没想到,上面没动, 下面却忍不住动了‌。   甚至是动作‌还不小。   不过也正是因为下面动作‌不小, 李瑶柱反倒是能想到别的法子。   只管叫五妗子去找跟衙门有关系的媳妇子,这也都是叫吴家‌五小子和吴家‌四‌小子给打听清楚的。就算先前没见过面, 不认识,可只要见了‌面,能说上话,三两句的, 这不就认识熟悉了‌。   李瑶柱叫五妗子去之前便说了‌, “就是去试试,能成就成, 不能成再‌说。开始先说说话,跟咱们在家‌里的时候一样‌,等‌熟了‌再‌提上一两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省的。”五妗子赶忙道。   原本就不是傻的,再‌加上李瑶柱说的详细,这就没什么不明白的。   况且五妗子在县城这么些日子,也不是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从五舅舅在铺子里闹了‌一场,她这就得天天出来盯着,抛头露面的,也算是见了‌不少‌人,见了‌不少‌场面。   “试试,不能成再‌说,且还有别的法子。”李瑶柱道。   反正是没说一定要叫成功。   五妗子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这头一回‌要是不能成,往后怕是再‌难叫李瑶柱找自个儿帮忙。没机会给李瑶柱帮忙,那就没机会亲近,往后指定会关系越来越远。   所以这一回‌一定要成功。   先前叫吴家‌五小子打听了‌不少‌人,几‌乎跟衙门有关系,只要能打听到的,基本上都打听过,只等‌着李瑶柱问起来,马上就能说出那么一两个能用得上的。   眼前叫五妗子去接触的媳妇子,家‌中爷们在县城当差,虽说只是不入流的小吏,但属于‌世袭,祖祖辈辈都是小吏。   可能跟正儿八经的体面的吏官不一样‌,但比起穷苦挣扎的老百姓来说,至少‌不用为吃喝发愁,甚至是小日子还能过得很不错。   反正一样‌的差事,祖祖辈辈的干下来,该怎么干,哪里轻松舒坦,哪里有油水,那也根本用不着自个儿再‌去琢磨,都是有门路可循的。   甚至是因着在衙门混的年岁久了‌,经年累月积累的人脉那都是盘根错节的,几‌乎只要是衙门里的人,那就都能扒拉上。   “像这样‌的人,那就是宅子里的地‌基,轻易不能动。不像宅子里的家‌具,就算再‌好‌看,花再‌多‌银钱买来,那只要想换,只要银钱足够,那也就换了‌。”李瑶柱重新回‌到牛车上,跟竹策几‌个说话,“地‌基都是一块石头连着一块石头,牵一发而动全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家‌具却不一样‌,极少‌有互相挨着的,就是挨着的,那只要轻轻一搬,也就搬开了‌。”   李瑶柱眯起眼睛看着五妗子上前,声音低下来,“叫五妗子过去,就是要轻轻戳一下基石,叫其余的基石都有所反应,从而迂回‌的惊动宅子里的家‌具。”   几‌个小子瞬间就明白了‌。   只叶哥儿问:“那能成吗?”   “这得试试。”李瑶柱就道,“这个不成再‌试下一个。”   “倒也是。”叶哥儿轻轻点头。   五妗子自个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只心底里盼着能成。   隔远了‌看的时候,瞧着那媳妇子似乎是没什么特殊的,穿着普普通通,梳着妇人发髻,挎着个篮子要买东西。   等‌走近了‌再‌一看,这才知道果然不是个简单的。   头上插着的发簪虽说是木头的,可缀着银坠子,还是那种比银子本身要贵很多‌的镂空小球,戴着银耳钉,手腕上是银镯子,瞧着十‌分新,像是刚从首饰店拿出来似的。   就是衣服瞧着普普通通,可袖口领口能看到里面穿着的衣服,那也都不是简单的。   脚上的鞋子也不普通,鞋面上缝着银珠子,那也不是寻常人家‌舍得缝的。   五妗子心中暗暗咋舌,往媳妇子挎着的篮子瞧了‌眼,里头有一块猪肉,肥瘦相间的,还有几‌个单独放着的油纸包,瞧着油汪汪的,里头不是做好‌的烧饼,就是烧鸡之类。   这要是城中的大户人家‌,那么过这样‌的日子也算是寻常。   只五妗子知道的城中吏官,似乎也并不多‌么富裕,眼前这位却十‌分不同寻常,也难怪李瑶柱选中了‌她。   前头是卖首饰的,不过能拿到外面摆出来,明显也不是特别值钱的。五妗子上前一看,果真只是一些桃木簪子,三五个带银边的,倒是也巧妙,是银线埋在木头花纹里,就跟浑然天成似的。   那媳妇子就捏着一个这样‌的木簪,正有些犹豫。   五妗子也上前拿起一个,笑‌着问,“这模样‌瞧着倒是好‌看的紧,就是不知道能戴多‌少‌日子,银线会不会掉。”   “且放心戴就是,五年、十‌年的掉不了‌。”卖簪子的是个年轻小子,脸白,一双手倒是粗糙得很,瞧着这些簪子应当是他自个儿亲手雕的。   先前那媳妇子也不说话,年轻小子也不好‌搭话,这会子五妗子开口了‌,那总算是有了‌说话的机会,巴拉巴拉的就说开了‌。   “我爹是银匠,会抽银线,我这正学着雕木簪,便觉得银线能用上,就试了‌试。”   也有银线直接缠在外面的,瞧着倒也好‌看,只跟埋在木头里面比起来,似乎就没那么稀奇了‌。   五妗子捏着簪子翻来覆去的看,就有点心动,“这得多‌少‌银钱?”   “这簪子银线用的不多‌,我也不是非得要多‌少‌银钱,你只管给我一百八大钱,尽管拿去。”年轻小子嘴巴还挺会说,“这些簪子没有银线,顶多‌十‌五个大钱,那边几‌个瞧着没那么好‌看,只要五个大钱。也就是银线之前,这东西毕竟就是银子。”   说话也算是实诚。   五妗子身上倒也能拿出一百八十‌个大钱,且不说她原本自己就带着银钱,就是先前过来的时候,李瑶柱直接给了‌个钱袋子,里面大钱银子都有,肯定是够用的。   只她这也不是专门过来买簪子的。   眼角余光瞥了‌眼媳妇子,五妗子就笑‌着说:“要不咱俩一人要一个,再‌给他杀杀价。”   要是能同时卖出去两个,便是平均少‌赚一些,加起来也是能多‌赚,年轻小子指定乐意。   那媳妇子抿了‌抿嘴,抬手拢了‌下头发,明显也是极喜欢手中的簪子,这要是能少‌些银钱,那还有什么不愿意的,便直接点头,“我这嘴巴不会说,还得请姐姐帮着说道。”   “那行。”五妗子就笑‌,转头跟年轻小子说话,“我这打算要两个,你给便宜点。”   年轻小子眼睛就亮了‌,马上说:“要不然这样‌,银钱还是那么些,两位再‌从这边挑些簪子。”   指着卖十‌五个大钱一个的簪子说。   不肯便宜价钱,但是肯送额外的簪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妗子就笑‌,“ 你这年轻小子可会打算,银钱没少‌赚,就这木簪子,你有手艺,回‌去抽点空也就雕出来了‌。我可跟你说,这些木簪我是瞧不上,就想叫你少‌些银钱,等‌回‌头戴得好‌看了‌,我还带人来买,指定少‌不了‌你生意。”   说着,也没等‌年轻小子说话,马上又说,“我也不说一百大钱一个,我给你一百二十‌个大钱,如何?”   簪子虽说用了‌银线,但也只是瞧着好‌看,真要把引线挑出来,其实也没用多‌少‌银子,否则年轻小子也不会拿到外面买,直接拿去首饰铺子,卖的更贵不说,也不缺人买。   年轻小子马上苦了‌脸,“一百二十‌个大钱,那我得赔本。我爹弄的银线都得花钱买,就是这桃木,那也是专门去山里找的苦桃木。算起来真不赚多‌少‌银钱,况且家‌中还有阿爷阿奶等‌着用钱。”   “你也别跟我说这些,谁家‌没个难事。” 五妗子直接道 ,“我这县城基本都逛遍了‌,哪儿哪儿都知道,给你这价钱就不算低。”   在县城生活了‌那么些日子,五妗子也不是白生活的。   年轻小子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五妗子不是省油的灯,便干脆道,“一百六十‌个大钱,我少‌赚二十‌个大钱,这样‌回‌家‌也好‌交代,一百二十‌个大钱实在是太少‌,我这也没法交代。”   “一百二十‌五。”五妗子说着就笑‌,“再‌加五个大钱。小子,我瞧着你还年轻,这做生意最讲究什么知道不?不是说你一个簪子赚多‌少‌银钱,而是你得能卖出去,得有银钱进账。就算是你一个木簪赚一文钱,可你要是一天卖出去十‌个、百个、千个呢?”   做生意,讲究的从来都不是银钱多‌少‌,而是人气的兴旺。   就算是一开始不赚钱,但只要人多‌了‌,人气旺了‌,银钱自然而然就来了‌。   这道理简单的很,懂的人也多‌,但极少‌有人能忍住看到更多‌银钱却不去赚的,都是想着一口气多‌赚点银钱,一旦遇上卖家‌,那就得狠了‌心的宰。 第0393章 第 393 章   第393章   年轻小子直接叫说的没话说了, “我这还做生‌意,眼瞅着都‌不如你。”   “我也‌是见多了,略微有些想法。”五妗子笑了下, 见着年轻小子还是不肯松口,就知道一百二十五个‌大钱确实是不够多,便道, “我也不跟你一文钱一文钱的砍,要不然‌这样,一百三十五个‌大钱,能成的话,那我跟妹妹就把这簪子买了,要是不能成,那就算了。”   一个‌一百三十五个‌大钱,两个就是二百七十个大钱。   虽说少了许多 ,但‌就像五妗子说的,木头家中有的是,大不了晚上少睡点, 那也‌就能雕出来。   至于用的银线, 确实是不算多,又是自家爹帮忙动手, 也‌不用给工钱,满打满算的,这样也‌能赚不少。   年轻小子就道,“成, 咱们这也‌是缘分, 那边的木簪你们都‌挑一个‌,算是添头。”   先前要说叫挑, 这会子还是这么说,也‌算是会做人。   五妗子就笑,“你小子可‌以,且等着就是,等会子我就叫人过来瞧瞧,他手头可‌有不少银钱,你只管等着赚钱就是。”   说着就很不客气的开始挑木簪,一个‌一个‌的看,很是挑剔的样子。   边上的媳妇子一看价钱砍下来了,这得省了几十个‌大钱,就有点高兴,瞧见五妗子开始挑木簪,便也‌凑过去挑,话也‌多了,“这样的极少见,应当好看。”   这木簪就是木头的,本身是不值钱,也‌就是图个‌花样。   有那花样稀罕又好看的,那就能卖的好。   五妗子也‌拿起个‌差不多的看,又顺嘴似的说,“我那外甥是个‌不差钱的,也‌孝顺 ,每回来县城,不说买点肉、骨头的,那也‌得买点布匹、首饰拿回去。”   “那倒是少见。”媳妇子也‌顺嘴似的夸了句。   “是少见。都‌说心眼子好,赚点银钱都‌给家里花了。”五妗子说着就笑,一个‌簪子一个‌簪子的看,像是挑拣的没完没了似的。   反正生‌意都‌是谈好了的,年轻小子也‌不着急了,就跟着说,“那确实是孝顺,等回头叫过来了,我指定送个‌木簪,叫随便选。”   知道对方是不差钱的,那这边也‌马上大方起来。   五妗子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灿烂,“瞧瞧这年轻小子,果然‌是做生‌意的,那张嘴就是不一样。”   等媳妇子选好簪子,五妗子这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选好似的。   利落的给了大钱,瞧见媳妇子要走,五妗子便也‌跟着过去,看了看方向正好是去老李家铺子那边,就笑道:“正好顺路,我家外头在那边铺子当差。”   “今儿个‌还没谢谢姐姐。”媳妇子就道。   跟着少花了钱,那就是跟着赚了便宜,但‌凡是正常的人,那就得有所表示。   五妗子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道:“也‌不算是啥事,就两三年句话功夫,担不得妹妹的谢。只我瞧着妹妹也‌是不差钱的,可‌咱们这能少花点,那就少花点。”   说话也‌很是实在,再加上刚刚又帮了忙,这也‌不会叫人觉得反感。   媳妇子就道,“是这么回事。我这也‌是瞧着姐姐亲近,要不去家中坐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也‌成。”五妗子说着就笑,“正巧我那外甥来了,妹妹且等一会子,我去跟他说说话。”   妇人与妇人之间互相认识,有时候也‌就是两三句话功夫,觉得合得来,那关系马上就好了,有时候觉得合不来,那就是相处多少年,也‌不会关系多么亲近。   五妗子喜滋滋的过来找李瑶柱,三言两语的把事情‌说了。   说完了,心里又想着,这应当算是十分顺利的。   “成。”李瑶柱在牛车上摸了摸,拿出个‌荷包递过去,“拿着个‌给她。”   五妗子马上松了口气。   人家开口邀请说上门了,这头一回上门,虽说只是才‌见面,关系算不上多么亲近的,但‌这也‌不能空着手去。   要是叫五妗子临时去准备,那还得耽搁功夫,指不定人家就不乐意等了。先前还想着,李瑶柱这边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结果就瞧见他拿出个‌荷包来,那这是再合适不过了。   小娘和小娘之间,妇人和妇人之间,甭管是关系亲近的还是不亲近的,互相之间拿的伴手礼等等,也‌就是簪子、头花、胭脂,甚至是布匹,荷包、衣裙等等,要不然‌就是一些‌摆件,或者络子,绣品等等。   李瑶柱摸出来的荷包乍一看上去普普通通,等拿在手里才‌知道有些‌沉甸甸,明‌显布料用的是极好的,荷包上面还有刺绣,瞧着针线功夫是极好,就是荷包样式也‌是五妗子没见过的。   早前季尚银等人来县城宅子的时候,腰上也‌有挂着荷包,用的还是金线,那叫一个‌金光闪闪,那时候五妗子还当自个‌儿见了世面。   可‌眼前这荷包却叫她越看越不简单。   眼瞅着五妗子去跟那媳妇子汇合,李瑶柱便道:“走,咱们也‌去买那簪子。正好娘一个‌,大嫂、三嫂。秋娘、素娘那边甭管成不成,咱们都‌给准备着,等以后再给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去的路上,竹策凑到李瑶柱耳朵边上,小声道:“老八,我咋不知道你还带了那东西‌。”   荷包在村里可‌不多见,就是瑾娘针线活功夫好,那也‌是绣好了拿去铺子里换银钱的,可‌不会单独拿出去送人。   更何况就竹策知道的,老李家能有这样针线活功夫的,似乎只有正房那位。   “老大给的。”李瑶柱就道,“很早的时候就给了,说是拿着放在边上预备着,等能用上的时候就拿出来,用不上就放着。且还说了规矩,说是这东西‌送人也‌有讲究”   当时老大说的时候,李瑶柱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不过那些‌话也‌都‌记住了。   正巧这会子暂时没别‌的事儿,李瑶柱就啰啰嗦嗦的说起来。   “像是咱们这样的小子,荷包就不能随便送人。若是我送给九哥还好,那就是对九哥有意思,正好九哥也‌对我有意思,那就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要是九哥对我没意思,那指定得得罪九哥。”李瑶柱说着就笑,“我就是孟浪的小子。”   边上九哥赶忙道,“我指定是乐意的,你尽管送就好。”   “那等我回头亲手缝一个‌。”李瑶柱马上道。   又说,“要是小子送给小娘,亦或是小娘送给小子,这要是定亲了的还好,要是没定亲,那到时候指定得闹腾起来。”   男女‌授受不亲,这都‌有东西‌牵扯了,那一个‌人一张嘴,到时候还指不定得说出什么话。   便是小子和小子之间,勾肩搭背可‌以,但‌牵扯到这种东西‌的,那是轻易也‌不能碰。   李瑶柱又说:“可‌小娘跟小娘之间,亦或是妇人和妇人之间,那就能行‌ 。”   边上竹策就道:“可‌要是有的小娘也‌喜欢小娘呢?”   虽说见得少,但‌并不代表没有。   先前竹策还讲过史书,说是有个‌司马还是丞相的,原配是前朝公主‌,手头有私兵,银钱也‌有,那是轻易碰不得,后来还是人家公主‌吃酒吃多了,这才‌趁机入了洞房,不过也‌就那一回。   后来又娶了本朝公主‌,那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也‌是巧了,这位公主‌极为受宠,手头可‌差遣的人那叫一个‌多 ,嫁妆更是数不胜数,嫁过来之后对爷们很是不屑一顾,倒是直接看中前朝公主‌了 。   前朝公主‌也‌是不屑于自家爷们,除了洞房那一回,从来都‌不让近身,也‌是瞧着本朝公主‌长相极美,接触几回,脾性也‌很不错,两个‌人便越走越近。   当时竹策还说:“虽然‌史书没有明‌说,但‌我觉得,两个‌人应该是在一起的。那爷们着实不是东西‌,妻妾成群不说,且子嗣都‌还不是东西‌ ,就没有一个‌成器的。”   “教书先生‌也‌这样说,只是文人口诛笔伐对女‌子向来狠毒,言辞间从来都‌不会客气,所以给刻意抹消了。与其看正史,那还不如看看野史,兴许野史才‌是真的。”   就只单从这一点来看,竹策的教书先生‌就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竹策显然‌也‌想起这事儿来了,便道:“世人对于女‌子来说,到底是苛刻了些‌,可‌像是老八说的,似乎又没有那么苛刻。”   “没那么简单。”李瑶柱轻轻摇头,“就你先前说的那事儿,尊贵为公主‌,手头银钱无数,且还有不少可‌差遣的人,可‌到头来是怎么样的?”   “嫁人成亲了。”竹策下意识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了,这就猛的反应过来。   便是再能耐,可‌到头来还是得嫁人。   所以世人对女‌子总是那般苛刻,从未放松过,所以小娘和小娘之间送荷包,便是当真互相有感情‌,那也‌是心知肚明‌的知道她们逃脱不了世俗的枷锁,所以便不会去在意。   忽然‌间就有点不高兴了,竹策扁着嘴说:“这些‌约定俗成的规矩里面实在是藏污纳垢,当真是细思恐极。虽说我是小子,可‌这也‌叫我觉得很不舒服。”   这些‌规矩叫李瑶柱给剥离开,露出里面残忍的事实,忽然‌就叫竹策浑身上下都‌难受起来。   “还好。”瑾娘就在边上,自个‌儿是小娘,按理说对这些‌更应该感同身受才‌是,却偏偏她觉得这十分寻常,甚至是说,“人人都‌是这样的,便是觉得不好又能怎么样?”   与其纠结那些‌改变不了的东西‌,不如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反正瑾娘此时此刻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竹策就笑:“小娘你这样的,用老八的话来说,是很踏实的那种,能过日子,不会飘着。等将来要是悟透了,那定然‌比我能耐。” 第0394章 第 394 章   第‌394章   瑾娘有‌点吃惊, 原本想着自个儿理解不了竹策的想法‌,兴许会被‌笑‌话,倒是没‌想到竹策竟然把自个‌儿‌说的那般能耐, 就‌好‌像将来她真的能悟透 ,真的能比竹策这样的读书人还有能耐似的。   “都说我这样的没‌什么能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瑾娘就笑‌, “年纪到了就‌成亲,往后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又说,“先前是没‌见过那样的,总想着争一争,现在再回头‌想,竟是觉得自个儿憨傻的可以 。”   昨儿‌个‌见到李瑶柱之前,被‌家里关在屋中,那时候还一门心思的想着试试,想着不过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想着只要能成,肯定比眼前的日子要好。   这才第‌二天‌, 想法‌就‌完全变了。   甚至是瑾娘都没‌察觉到自己变了。   李瑶柱笑‌了下, 也没‌刻意提醒,只说:“那些个‌有‌的没‌的, 有‌时候也就‌是想想。咱们这首先得把眼前的日子过好‌,要不然就‌是想的再多,眼前的日子过不好‌,那当真是什么用都没‌有‌。”   所以竹策说瑾娘这样能踏实过日子的, 甭管有‌没‌有‌悟性, 以后能不能更好‌,至少眼前的日子是能过好‌的, 又有‌多少人‌好‌高骛远,眼前的日子都过不好‌,却偏偏觉得自个‌儿‌能出人‌头‌地,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那叫本末倒置。”李瑶柱说了句 。   瑾娘听了,有‌些没‌懂。   眼前就‌是摊位,李瑶柱上前挑选簪子 ,后面叶哥儿‌低声给瑾娘解释那四个‌字的意思。   木簪雕的确实挺好‌,倒不是说雕工如何,而是花样比较新奇。   有‌银线的簪子还有‌三个‌,李瑶柱拿起来一一看了,又给放了回去。   “小哥儿‌,可是看中哪个‌了?”年轻小子一看李瑶柱那张脸,就‌觉得自己年纪更大,再加上李瑶柱瞧着脸白,一看就‌不像是吃苦的,像是哪家养着的小公子,那肯定是不差钱的。   觉得自己这单生意应当能成,就‌赶忙道:“簪子都是好‌的,尤其‌是这几个‌。”   指了指有‌银线的。   “小哥儿‌要是瞧中了,这三个‌都拿去,我只要你半吊钱。”年轻小子还挺会算,一吊钱一般是一千个‌,不过有‌时候是一吊大钱兑换一两银子,这样的话,一吊大钱就‌通常会超过一千个‌,有‌时候得是一千一到一千三之间。   这话说的含糊,真要计较起来,这得是五百大钱到六百五大钱之间。   李瑶柱就‌笑‌,“这木簪子我也会雕,银线也简单,首饰铺子就‌能给做,仔细算起来,你这也就‌是一点子银线值点银钱。就‌这三个‌簪子,满打满算的,能用多少银子?”   那肯定是没‌用多少银子。   年轻小子一听,这才知‌道李瑶柱看着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结果一张嘴,那哪里是不食烟火,那就‌是烟火里面长大的,就‌赶忙道,“就‌是会做,这不也得花费功夫。我这就‌是卖个‌手艺,就‌这几个‌簪子,我得熬好‌几个‌晚上。”   又给李瑶柱看自己的双手,大大小小的伤口那是数不胜数。   瞧着凄凄惨惨的。   李瑶柱却不为‌所动,“你这簪子三个‌我都要了,一个‌一百大钱。另外你再给我做两个‌这样的簪子,一样一百个‌大钱,我直接给你五百大钱,也就‌是半吊钱。”   没‌耍花招,半吊钱多多少少的,直接给了个‌准数。   年轻小子瞬间苦了脸,这要是卖一百八一个‌簪子,五个‌簪子得有‌九百大钱,快小一吊钱了,结果叫李瑶柱一张嘴,直接就‌给砍掉四百大钱 ,接近一半。   觉得亏。   四百个‌大钱当真是不老少,这得多少日子才能挣出来。   “这样,五个‌簪子,九百大钱。这边的簪子,小哥儿‌可以挑几个‌作为‌添头‌,这模样都是好‌的,甭管是多大年纪的戴都合适。”年轻小子想了想,觉得能到手的银钱还是得想法‌子。   银钱不能少,但是自个‌儿‌手头‌的簪子倒是可以作为‌添头‌送出去。   桃木山里就‌有‌,就‌是用银钱买现成的,那也花不了几个‌大钱,无非是花费些功夫,这有‌时候功夫是最不值钱的。   李瑶柱捏起边上的木簪看了看,也就‌是模样新奇一些,可对于李瑶柱来说,认识的那么些木匠其‌实都能雕,而且花样想要什么样的就‌要什么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话又说回来,因着眼前的摊位到底是牵扯到五妗子和那刚认识的媳妇子,这簪子就‌必须得买,这银钱是肯定要花的。   “这样。”李瑶柱想了想道,“这些木簪我拿十个‌,你照样给我算银钱,那五个‌簪子还是五百大钱。”   其‌余的簪子卖的最好‌的也就‌十五个‌大钱一个‌,十个‌簪子一起卖,肯定不能非得算十五个‌大钱,也就‌十个‌大钱左右,统共加起来能拿六百大钱。   比起先前的九百大钱少了三百大钱,但是比李瑶柱准备要给的五百大钱又多一百大钱。   有‌点心动,但还是觉得银钱有‌些少。   “至少得九百大钱。”年轻小子喃喃道。   李瑶柱笑‌了下,“那还有‌三百大钱的缺口,你看看三百大钱能买你多少簪子,都给我。”   三百个‌大钱,眼前所有‌的簪子都能买下了。   这些簪子是用了好‌几个‌月才慢慢攒下来,要是慢慢卖,肯定不值三百个‌大钱,少说也得五六百大钱,可话又说回来,真要是慢慢卖,那得好‌几个‌月都不一定能卖完。   木簪就‌算模样新奇些,但其‌实想买的人‌并不是很多。   年轻小子又开始纠结。   “你现在拿了大钱回去,甭管是一晚上能雕几个‌簪子,明儿‌个‌还能来继续卖,也不耽搁你生意。”李瑶柱说着,就‌拿出钱袋子,从里面摸出一把大钱,“银钱到手,甭管是做点什么,那都从容。”   一下子到手九百大钱,甚至是都能置办下等田了。   平日里十个‌二十个‌大钱入账,有‌时候买点肉,买点黄汤子,顺手就‌花了,根本攒不下。   这没‌想就‌很有‌道理了。   “到也成。”年轻小子松了口。   “另外两个‌簪子不着急,回头‌我叫人‌画个‌图纸来。”李瑶柱赶忙道,“你明儿‌个‌还来这里吗?不行就‌去我家铺子那边,到时候可能我不在,你只管拿了图纸就‌是。”   说着,直接拿出九百大钱。   就‌那两个‌簪子虽说还没‌拿到手,且这还是跟眼前的年轻小子头‌一回见面,但李瑶柱也没‌耍心眼,十分实在的直接把银钱给了。   年轻小子先前还担心银钱给不给,结果眼瞅着李瑶柱递过来那么些大钱,顿时就‌觉得自己被‌信任了,赶忙道:“我明儿‌个‌肯定来。”   又问:“你家铺子在哪?万一到时候见不到,我直接过去。我是山根前村的,离县城不算远,基本每天‌都能来。”   李瑶柱一听山根前村,马上就‌道:“先前我还去过几回。”   说起村长吴有‌德,又提了句断腿的吴满财。   年轻小子一拍大腿,“这我知‌道,我家里头‌就‌攒了不少药材,还有‌人‌来村里收药材,只那时候我在家里雕木簪没‌出去。”   嘴上这么说着,到底是没‌能把收药材的和眼前的李瑶柱联系起来。   李瑶柱也没‌特地说明,直接说了铺子的位置,言语间是瞬间亲近不少,“就‌在粮铺那边,你一过去就‌能看到。甭管铺子里是谁,直接提一句老八,那边就‌肯定知‌道。”   又说,“早知‌道你是山根前村的,我也不能这么杀价,实在是对不住。”   “这说的哪里的话,按理说我这也不能拿那么些银钱。”年轻小子说话也挺好‌听 。   反正大钱给出去了,这边收到了,那是肯定不能变的。   竹策几个‌帮着上前收拾木簪 ,反正是甭管好‌看的不好‌看的,所有‌木簪都包圆。   直接收拾了一个‌大包袱拿去牛车,李瑶柱这边又说了一会子话,这才回来,也没‌再耽搁功夫,直接就‌去那媳妇子家附近等五妗子的消息。   眼瞅着晌午,李瑶柱摸了摸肚子,这也有‌些饿了。   “不行去买点烧饼、包子什么的吃。”李瑶柱说着就‌摸大钱,“七郎和叶哥儿‌去。”   “成。”周七郎接了银钱和叶哥儿‌一块跳下牛车。   “拿着水囊,买点羊汤回来。”李瑶柱又喊。   叶哥儿‌就‌跑回来,拿了两个‌水囊。   街上就‌有‌卖烧饼、包子的,羊汤外面也有‌卖的,酒楼也有‌,只不过略微贵一些,但更好‌喝,距离都不算远,也就‌是三两步路的功夫。   “老八,下午能赶回去不?”竹策还担心功夫不够,撵不上钱木匠家孩子的满月酒。   “总得赶回去。”李瑶柱双手托着下巴,“衙门这边不急,反正也急不来。”   “倒也是。”竹策说着就‌叹气,总感觉眼前这事儿‌没‌有‌那种‌叫他觉得运筹帷幄的感觉,就‌好‌像完全摸不清看不透未来一样。   没‌得安全感。   又怕招惹到衙门的什么人‌,到时候还得惹出事端,可偏偏这事儿‌又必须得做。   思来想去的,只觉得更讨厌表哥和于管事了。   “等往后不跟他们打交道了,不实在。”竹策气哼哼道。   “不跟他们打交道也成,等往后认识更多人‌,指不定就‌还会有‌这样的。”李瑶柱就‌道,“先前跟郑大哥谈生意的时候,你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开始跟郑大哥谈生意,那也是你来我往的,尤其‌是清账的时候,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唱念做打的,就‌算不是勾心斗角,那也是东风西风的吹个‌不停。   每回清账完了,竹策都总要嘀咕几句,觉得郑大哥不是好‌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觉得烦。”竹策也双手撑着下巴,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说。 第0395章 第 395 章   第395章   竹策是心里头半点都受不得委屈, 整天看不惯的人和事可多了去了。   李瑶柱就很坦然,仿佛甭管遇到什么‌人和事都能泰山崩顶而面不改色似的,还跟竹策说, “咱们‌又不是非得跟人将交情,那是为了银钱。”   “就是眼‌前的事儿,那是为了差事。只要手头的差事做好了, 我这好歹也算是有了半个‌官身,以后甭管做什么‌,这就是咱们的底气。”李瑶柱就跟竹策掰开了揉碎了说,“要不我能到处呼风唤雨的?”   “也是。”竹策跟着点头,又说,“反正我瞧着不顺眼就是了。”   “成,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李瑶柱也不跟竹策犟。   周七郎和叶哥儿去得快,回来的也快。   正巧五妗子也从另一边拐了个‌弯出来,瞧着是满脸严肃,也不知道事儿有没有成。   一直到近前,也没等着李瑶柱问, 五妗子自个‌儿就说了, “该说的都说了,当‌时是说的很好, 就是不知道心里头怎么‌想的。”   又说,“媳妇子我瞧着是个‌胆子小的,这事儿兴许是当‌真上心了。”   李瑶柱赶忙道:“那边有人盯着,咱们‌只管等消息就好。”   先‌前跟吴家五小子打听‌消息的时候, 便选了这个‌媳妇子, 也是知道胆子小,家中不缺银钱, 却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花,好衣服也不敢直接穿出来,好首饰也不敢直接戴。   胭脂花不少银钱买了,也是极少擦,就是平日里买肉,也买的极少。   这会子五妗子去了,言语间透露出那么‌一点消息,媳妇子马上就怕了。   等五妗子一出门,马上就也出来,去衙门找自家爷们‌,这般这般那般那般一说。   爷们‌也是在衙门混久了的小吏,日子反正是过的很不错,有好处也捞,但‌也不是傻的,只听‌自家媳妇这么‌一说,马上就明白这背地里肯定是有人想找事。   只略一想了下,便马上道:“你去找这几个‌媳妇,跟她们‌说”   媳妇子得了准话,也不敢耽搁,赶忙去找人。   要找的几个‌人都差不多,住的也不算远,离衙门也近,直接找过去也没用多少工夫。   人都见完了,马上又有媳妇子来衙门找人,再‌回头去找旁的媳妇。   这些事儿其实也没太避着人,李瑶柱直接就知道大概,再‌具体的便由吴家五小子送来消息,说是都去了哪家哪家,见了谁谁谁 ,至于‌说了什么‌话,这个‌就不好打听‌了。   烧饼、包子都买了许多,水囊里装满羊汤,反正是吃的喝的都有。   李瑶柱捏着个‌烧饼慢慢啃,外皮酥脆,里面‌极软,虽然放的馅料不算多,但‌是有肉,一口就能咬到馅料,吃到嘴里油汪汪的,香的很。   五妗子也没客气,捏着个‌包子啃,边上就是瑾娘,也是抱着个‌包子,一边啃一边竖起‌耳朵听‌李瑶柱几个‌人说话。   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都在,蹲在牛车边上,后背就是墙,左右两边几乎都看不到,几乎是全方位死角,一人捏着个‌烧饼,吃得满脸渣。   “去了好些人家,都是小吏。只有几家完全没反映的,其余的全都态度一致。我眼‌瞅着这马上就要往上找,叫了几个‌乞丐给盯着,跑不了。” 吴家五小子胸有成竹的。   “成,再‌继续盯着。”李瑶柱拿水囊喝了口汤,重新递给朱九。   竹策凑过来,腮帮子鼓鼓的,满嘴的包子,赶忙喝汤,一口气给咽下去,这才说:“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惊动了那么‌些人,我还以为得等到晚上才会有动静。”   从五妗子从媳妇子那边出来,这会子大家都还没吃完饭,仔细算起‌来这就惊动了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的人。   整个‌衙门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已经惊动了这么‌些人,那基本上等于‌该知道这件事的全都知道了,不过至于‌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那就说不准了。   不过李瑶柱这边只管等着就是。   手头的烧饼吃完,这就差不多饱了,再‌喝口羊汤,直接饱了。   总是坐着腿都有点麻,李瑶柱干脆下了牛车,背着手到处溜达。   竹策吃完包子,也跟着跳下牛车,同样背着手,不过那叫一个‌步履匆匆,鞋子踩着地面‌都得发出重重的声响,叫人一看就火急火燎的。   “别着急。”李瑶柱说竹策,“着急着急也没有用。”   “老八你别管,我走我自个‌儿的。”竹策还是火急火燎的,那是恨不得直接插上翅膀上天,来回走了几圈还不算完,又过去蹲着跟吴家五小子说话,打听‌更具体的。   吴家五小子就道 ,“反正是很快。就头一个‌去见了好几位,那好几位从家里出来,又见了好几位。住的都近,距离衙门也不算远,这就跟一传十、十传百似的,到眼‌前,基本上但‌凡是衙门里的,应当‌都知道了。就是老八表哥那边,也专门有人去了。”   只不过表哥不在,只有表嫂在,这会子且没有别的反应。   于‌管事那边也有人去了,同样如此。   “既然都知道这事儿了,那总得有反应吧?”竹策急的不行。   吴家五小子就笑,“这会子应当‌有反应了。”   “那快去瞧瞧。”竹策更着急,恨不得自个‌儿亲自去看。   “不急。”吴家五小子不紧不慢的,“且再‌等等。”   这慢悠悠的模样,直接叫竹策没脾气了。   “急啥。”李瑶柱还是那样的话,“这就跟酿酒似的,粮食和酒糟放进‌去,用泥巴封了,不到日子就不能打开,否则一趟趟的打开,擎等着酿坏。”   平时村里偶尔也会有些人家自己酿黄汤子,都是攒些粮食,去买了酒糟,都弄好了放坛子里,泥巴一封,不到日子就不能打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也有按捺不住的,觉得打开看看没什么‌,刚封了几天就打开,发现没什么‌酒味,就再‌封上,又过几天又忍不住了,再‌打开看看,结果还是没怎么‌有酒味,但‌也没坏,那这胆子就大了,不听‌老人的经验之谈,按捺不了几天,再‌打开。   结果这回一打开,里头直接冒出一股子臭味,放进‌去的粮食直接发霉了,根本是半点酒味都没有。   这下叫人知道之后,都说先‌前不应该打开看,村里的老人就说,这打开看了是对酿酒娘娘不敬,直接不叫粮食变成黄汤子,擎等着发霉。   “想吃酒,这就得耐心等,中途万万不能打开看。”李瑶柱背着手,依旧是慢悠悠的,“等到了时候再‌打开,甭管黄汤子成不成,那都跟咱们‌自个‌儿没关系,那是天意。”   “老八,道理我都懂。”竹策也不是傻的,真要是讲道理,他也能讲的头头是道,“但‌我这不是忍不住哩。老八,我怎么‌瞧着你跟个‌小老头似的?咱家长‌辈说话就这样!”   马上凑过来盯着李瑶柱看,上上下下的打量。   这张脸瞧着可年轻,不过也才十几岁的年纪,又没经过风吹日晒,长‌得白,又细皮嫩肉的,跟小老头实在是不沾边。   可看神态,慢悠悠的,还背着手,又跟小老头一模一样的。   竹策没说话,只瞧着李瑶柱这副模样就特别不顺眼‌,扭头对朱九道,“九哥你看,老八这会子就跟小老头似的,等往后老了,那得成什么‌样。”   “得越活越年轻。”朱九就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是。”李瑶柱跟着附和。   竹策直接气了个‌仰倒,觉得自个‌儿就不应该问朱九。就朱九那样的,整天闷声闷气的也不说话,但‌是看他做的事情,那是恨不得把‌李瑶柱捧在掌心,就像是哪辈子没见过小子,实在是稀罕的不行似的。   要是想叫他说教李瑶柱几句,怕是自个‌儿在做梦 。   李瑶柱瞧着竹策的模样就哈哈大笑,“策哥儿,你这会子的模样跟老大一样一样的,老大也经常叫我气得不喘气,脸红脖子粗的,都恨不得一脚踹死我。”   “是是是。”竹策就很无‌语,“老大都多大了,我才多大。叫老八你说的,好像我才是小老头一样。”   老大今年都四十了,早些年老李家累,那也是起‌早贪黑的干活,着实是累得不轻,头上已经有了白发,脸上也有皱纹了,在村里说是小老头也成。   也就是自从李瑶柱开始折腾,老大就不用怎么‌下地干活,好歹是养了养,可头上的白发还有。   其他像老大年纪这么‌大的,当‌爷爷的都有不少,那当‌真是小老头的。   叫李瑶柱这么‌一打岔,竹策反倒是不着急了,重新回到牛车上,盘腿坐着,也不肯老老实实的坐,非得晃来晃去的,晃到这边用肩膀碰一下周七郎,再‌晃到另外一边,用肩膀碰一下叶哥儿,然后嘿嘿笑。   “七郎、叶哥儿,你俩急不急?” 竹策还特地问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就摇头,“不着急。这事儿且得看他们‌的反应,咱们‌着急也没有用。”   “我倒是有点着急。”叶哥儿就道,“但‌这事儿急也帮不上忙。”   周七郎跟着点头。   正要说是不着急,那也不应该。   都知道下午还得回去赶满月酒,心底里肯定着急,但‌都知道自己帮不上忙,着急也没有用,还不如忍着,只管等消息就是。   两个‌人都能忍。   竹策就不肯忍,有点不痛快非得折腾一番不成。   “你们‌两个‌。”竹策想通了,反而笑了,转头跟瑾娘说话,“这两个‌小子还是不成,等往后什么‌时候像我一样自在了,那才是真的快活。有点什么‌事非得憋着,那不得难受死。这是老八眼‌前,又不是别的地儿,有什么‌好憋着的。” 第0396章 第 396 章   第396章   周七郎和叶哥儿都是笑了笑, 没说‌话。   两个人从小长大的环境虽然不尽相同,但跟竹策那边都是不一样的。   也只有竹策那样的,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委屈, 孙家那边不说‌是娇养着,可竹策那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跟周七郎和叶哥儿完全不同。   竹策也知道这一点, 只心底里‌觉得,三个小子也算是在一块不少日子,都是跟着李瑶柱晃悠,每天吃穿住行都是一样的,那慢慢的,三个人的性格也应该变得一样才对‌。   又想着,只自个儿跟李瑶柱闹腾,好像无理取闹的小孩似的,还叫李瑶柱嘲笑,更是叫李瑶柱和朱九联合起来‌差点气个半死。   实在是不划算。   “以前是以前,往后的日子都是一样的。”竹策就说‌, “会变得。”   “已经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周七郎就道, “早前我哪里‌会说‌话,遇到‌事儿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好歹是眼前遇到‌什么‌人知道说‌什么‌话了。”   边上叶哥儿跟着猛点头,也说‌,“跟着老八见了世面,别的不说‌, 就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我也跟着老八去了,不敢说‌叫我自己去能如鱼得水, 那也有把握进去出来‌。”   是说‌楼子和赌坊那种地方。   比起以前,那当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变化‌。   “倒也是。”竹策跟着点头,但还是忍不住说‌,“往后快别憋着了。”   周七郎和叶哥儿都点头,面上是答应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心里‌头是都想着,这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不一样,性情也几乎完全不同,都说‌三岁看小,八岁看老,这性情都是定了的,也不是说‌改就能改,只怕是这辈子都没法子在李瑶柱面前自在起来‌。   李瑶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跟着说‌了句,“啥变化‌不变化‌的,这东西哪里‌是自己能决定的。策哥儿你只管等着就是,指不定过些日子再看,七郎和叶哥儿就又跟现在不一样了。”   “那倒是。”竹策马上就明白了。   这话虽然说‌的是周七郎和叶哥儿,但其实说‌的也是瑾娘。   就瑾娘昨儿个和今儿个的变化‌,她自己是没察觉到‌,但旁的人都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周七郎和叶哥儿都是笑而‌不语,显然听懂李瑶柱说‌的话了。   “有消息来‌了,我过去看看。”吴家五小子忽然蹦起来‌,沿着墙根往前,及不起眼的 。   吴家四小子紧跟在后面,他身量还高一些,但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管事的。   不远处的墙根蹲着几个乞丐,都是灰扑扑的不起眼,也瞧不出原本的面貌,瞧见吴家五小子过去就开‌始低声‌说‌话,看都没看吴家四小子。   听乞丐说‌完,吴家五小子又问了几句,这边赶忙转身回来‌。   吴家四小子没跟着回来‌,而‌是也上前问话,他再问话,甭管问什么‌,几个乞丐说‌话还是很利索,但眼神都有些躲闪,显然是有些东西故意藏着掖着没说‌出来‌的。   吴家五小子回头看了眼,也没说‌什么‌,直接来‌找李瑶柱。   “主簿、师爷都找了。几个说‌得上话的吏官也都找了,只现在都还没有别的反应,不过派了下人出来‌,是要打听具体消息。”   “也听到‌一点说‌话声‌,说‌是要打听究竟是谁起的头。”   李瑶柱一听这话,立即道,“这话当真是至关重要,既然如此,那就该我去衙门‌了。”   又问吴家五小子,县令在什么‌地方。   问完了,李瑶柱直接下了牛车,也没让人跟着,自个儿去县衙。   等李瑶柱进了衙门‌,吴家四小子这才问完话,回来‌是满脸不高兴,“问什么‌都藏着掖着,也不肯全都说‌出来‌,我又不是不给好处,跟五小子都是一样的,偏偏不信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觉得那些乞丐难缠,明明他是眼睁睁瞧见五小子是如何跟他们打交道的,偏偏自己用同样的手段的时候,这就不能行了。   吴家五小子也没反驳,只心里‌想着,同样的手段用起来‌也得分什么‌时候,那些乞丐难缠的很,早前收服的时候没少敲打,只是后来‌得用了,这才叫他们帮忙,偶尔给点好处。   便是这样,他也没忘了李瑶柱说‌的话,乞丐也跟乞丐不一样,像他们这种有身份户籍的,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农户,真要是出事了,且不说‌有李瑶柱可以依靠,就是衙门‌也得管。   像是那些户籍没了,身份文牒也没有,完完全全就是黑户的,那种人没有根,死了活了的没有人在意,就是他们自个儿也不会在意。   跟这种人打交道,那得时时刻刻睁大‌两只眼睛,瞌睡都不敢打,就怕忽然一口咬过来‌,到‌时候吃亏了还好说‌,就怕小命都得丢。   也不是没见过两边打架,直接一石头敲脑袋上,当场给敲死了的。   死了就死了,也没管 ,尸体都硬了,后来‌还是叫人发现,去报了官,这才来‌了两个差役,直接抬去乱葬岗一扔 ,连个草席都没有,这就完事了。   吴家四小子就只看到‌他找那些乞丐打听事情,每回都能打听的一清二楚,就觉得这很容易,却‌怎么‌不想想,着背地里‌两边那是从来‌没闲着过,从来‌都是你来‌我往的交锋,不是东风吹倒西风,就是西风吹倒东风。   “你得多想想。”竹策闲着没事,跑来‌跟吴家四小子说‌话,特地点拨他,“方方面面的都想想,这就能琢磨透了。”   脑子没那么‌灵活也不要紧,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儿,只管慢慢想,各个方面都想一遍,总能想明白。   偏偏吴家四小子梗着脖子道:“不就那么‌点子事儿,我还能想不明白?先前老八也叮嘱了,我都是记在心里‌的。平日里‌就瞧着五小子做那些事,我也都学会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也知道自己的能耐,平时李瑶柱叮嘱吴家五小子的时候,也都默默的听着,并‌且记住了。   也偷偷跟着五小子学,可再别的,那就想不透了。   竹策就叹气,“以后好好跟着五小子。”   这根本不是脑子不灵活,是脑子缺根弦,很多事情就是叫他想破脑子他也想不透的。这就叫竹策想起老三,也是少了点悟性,有些事儿就是福哥儿都能想明白,老三就能叫那层窗户纸给蒙住,无论‌如何也捅不破。   不过老三好歹有张氏给操心,倒也勉强能过日子。   眼前的吴家四小子,也得亏这会子跟吴家五小子一块儿,两个人但凡是分开‌,那各自的日子肯定是千差万别。   “老八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竹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嘴上这么‌说‌,但心底里‌并‌不是特别担心。   见多了李瑶柱折腾事儿,除了瞧见李瑶柱主动吃亏的时候觉得心疼又生气以外,但凡是李瑶柱想做的事儿,那就没有不成‌功的。   又想着,在场的人中,也就李瑶柱有那样的能耐,旁的人肯定都不能行。   李瑶柱这会子怎么‌样?   进衙门‌倒是简单,好歹也是半个官身傍身的人,跟门‌房也都熟了,只管上前叫看门‌房看一眼,知道是他来‌了,这就能进去了。   进去之后,李瑶柱一步一步往前走,想着这得找谁合适。   在衙门‌里‌认识的人也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是见过几次裘师爷,上回清账见了方主簿,这就是两尊衙门‌里‌十分说‌上话的大‌人物了。   再就是各个账房先生,只上回相处的并‌不算多么‌愉快,这会子真要找过去,是福是祸怕是得两说‌。   思来‌想去的,仿佛找谁都不合适。   李瑶柱干脆找了个不起眼的墙角蹲着,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前面,心想自个儿为村子前前后后的操心,自家铺子没赚多少银钱,都是为了叫村里‌人多赚银钱,就是外山开‌荒,也同样没赚银钱,同样是为了叫村里‌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样操心操肺的,但凡是老天爷有眼,这就得给他指条明路。   心里‌头只这样想着还不算完,李瑶柱干脆随手捡起几块及不起眼的小石头,攥在手里‌,轻轻晃了晃,然后往地上那么‌一抛。   小石头左右滚动,然后慢慢停下。   李瑶柱低头看。   五行八卦中,一般算卦说‌起来‌简单也简单,难也是真的难。   先前李瑶柱击中薛大‌蛮子和另外两个商户,叫人觉得他满脸仙气,那说‌话做事,举手投足的都仿佛有别样的寓意。   只不过旁的人只敢在心里‌想,面上是不敢问出来‌,也就是竹策跟李瑶柱亲近,缠着问了不少话,当时李瑶柱就解释了,一部分是靠运气,一部分是靠观察。   解释的很详细,也说‌了法子。   只竹策还是意犹未尽的,总觉得李瑶柱是真的能掐会算,还专门‌自个儿跑去找了相关书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扒拉出来‌,瞧着都像是古籍似的。   竹策只自个儿翻看还不算完,还跟几个小子分享。   李瑶柱也跟着凑热闹,实在是没接触过,心底里‌觉得好奇,再加上也识字,又是自己看,又是听竹策念叨的。   看过听过的东西,那就完全忘不了,只平时的时候不会去刻意想,就当自己没记住,等用到‌的时候,这马上就能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那些画面都十分清晰。   看着地上的小石头,李瑶柱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双脚中间作为八卦中心,再看各个小石头的位置,掐算出各个方位。   掌心向上,拇指掐住食指第二道纹路作为起始,开‌始掐诀。   嘴里‌也念念有词的。   反正也不知道竹策翻出来‌的那古籍说‌的是真是假,反正李瑶柱记得清楚,就按照那说‌法算了一阵子。 第0397章 第 397 章   第397章   灵不灵不知道, 反正是根据古籍中‌讲的,李瑶柱还真算出来点东西。   就‌从眼前的地方开始,往前走, 走几步,还要拐好几个‌弯,走到尽头就‌是今儿个能对自个儿有帮助的人。   衙门班房多, 拐角也多,可能前面一拐弯就是一堵墙。   李瑶柱来的次数有限,对衙门的了解自然也限,只看眼前算出来的东西‌,心里头还想着‌,指不定往前走几步,以为有路,结果前面被墙给堵上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能证明竹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古籍是假的,根本没有用。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身体倒是很认真的执行了。   往前走, 拐弯, 走几步,再拐弯。   也是巧, 一直没遇到人,就‌是班房门口都‌没路过,是彻彻底底的没了遇到人的可能。可等再往前,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 眼前没有墙。   李瑶柱暗暗挑眉, 心想这也只能证明古籍暂时不是假的,却也并不能证明古籍是真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心底里不太信这种东西‌。   要等几个‌瞬息。   也不过是眨眼功夫。   眼前忽然就‌出现‌一个‌人。   李瑶柱心里一惊, 想着‌难道古籍还能是真的,亦或是眼前这事儿只是诸多巧合之一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赶忙看眼前的人,看清楚之后‌,心里就‌是一喜,这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正是先前跟老三有关,县令专门找了亲近的小吏来帮老三的忙,就‌是这位传话的小吏。   “柱哥?”   还是对方先发现‌李瑶柱,并且态度十分亲近。   李瑶柱赶忙道:“可巧。”   “可是有事儿?”马上问起来,看样子是打算帮忙的。   这都‌不用开口试探,直接就‌是‘自己人’。   李瑶柱马上顺势说起来,“是这阵子听到些消息,专门打听了下。我是觉得不太妥当,便觉得这银钱应当想法子拿回来”   说得很含糊,也没说太具体,更没有说自己都‌做了什么。   也是巧了,小吏正好知道这事儿,“这事儿我省的,正要去找县令大人说道说道,不如一起?”   “成。”李瑶柱赶忙点头。   顺势就‌去见了县令。   也是有班房,不过更大一些,里里外外都‌有伺候的人,各个‌穿得都‌十分气派。   最里头主‌位上,坐着‌位蓄着‌胡须,头发乌黑,只看脸不太能看出年岁,清瘦,面容严肃的老头儿。   身上穿着‌官袍,脚上踩着‌官靴,甭管新旧 ,只这一身行头,那就‌跟县衙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是正七品的朝廷命官,能回京述职,甚至是有机会面圣,可直达天听的本县父母官。在这偌大县城就‌是最大的,不敢说跺一跺脚整个‌县城怎么怎么样,至少对于‌李瑶柱来说,那就‌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存在了。   一个‌照面,低着‌头,也不能直接抬头看脸,也不能四处乱看,纳头就‌拜。   口称‘草民‌’。   “起吧。”   声音也很是威严。   李瑶柱就‌爬起来,依旧低着‌头,没说话,只竖起耳朵听小吏说道今儿个‌发生的事儿。   三言两语说完,就‌顺嘴提起李瑶柱,“正巧碰上,也是这个‌事儿,就‌顺道叫过来 。”   屋里安静了下,也没人说话。   过了会子才有人说:“这折腾一回也成,省的往后‌再伸手。”   是个‌没听过的声音。   县令‘嗯’了声,忽然问李瑶柱,“可还有事?”   李瑶柱心想,真不愧是父母官,那也不是耳聋眼瞎的,不说别的地儿,就‌说这偌大县城,怕是来个‌陌生的苍蝇蚊子,那都‌能知道公母。   不过自个‌儿做的事儿也没打算瞒着‌谁,索性主‌动说出来,又‌顺嘴提了句外山作坊、宅子制式的事儿。   没敢像面对商户似的东拉西‌扯,也没敢花里胡哨的说,只按部就‌班,老老实实的,有什么说什么,就‌是自己的小心思也没藏着‌掖着‌。   反正就‌那么点事,自个‌儿领了差事,忙前忙后‌这么些日‌子,好容易银钱入库了,这要是正儿八经‌的做点正事,那也就‌罢了,偏偏叫人想法子给提出来,且还跟散财童子似的四处分发,那李瑶柱就‌看不下去了,总得做点什么。   真要讲究起来,李瑶柱管这事儿倒也合理,不过也很容易得罪人就‌是。   县令听李瑶柱说完,一直严肃着‌的脸便有了些笑意,只声音还是依旧威严,“就‌按照衙门的班房来,也不要一模一样,简单点。作坊怎么样都‌成,不过是个‌做工的地。”   直接给了一句话。   先前没说话的小吏就‌赶忙替李瑶柱道谢,也没叫李瑶柱再说话,领着‌他就‌从屋里出来了。   到了外面没人的地儿 ,李瑶柱这才小心翼翼的问,“这样就‌成了?”   “成了。”小吏说着‌,忽然压低声音,点了李瑶柱一句,“县衙的事儿大人都‌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这回你运气好,没怪罪,往后‌可别再这般莽撞。”   又‌说,“也就‌是恰巧遇上我,但凡是遇上旁人,回头再给你捅出去,也别等有人来救你,非得进大牢尝尝滋味不成。”   说完了,也没等李瑶柱说话,直接推了他一把,叫他自个‌儿出去。   李瑶柱就‌顺势转身,走了几步再回头,见着‌小吏还在原地,便拱手作揖,这才大步离开。   出了衙门,钻进胡同,跟朱九汇合。   直接爬到牛车上瘫坐着‌,李瑶柱这才发现‌自己累得不行,且出了一身汗,身上的衣裳都‌汗湿了。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要从胸腔蹦出来似的。   “事情成了,咱们不回宅子,直接出城。”李瑶柱捂着‌胸口,好容易憋出一句话,说完了,整个‌人都‌放手的不行,脸上带着‌笑。   朱九盯着‌李瑶柱的脸看了一会子,确定这确实是没有大碍,这才撵了牛车走。   等到了街上,牛车停下,五妗子这才下了牛车。   李瑶柱歇息的差不多了,擦了把脸上的汗道:“这回是多亏了五妗子,要不然也不能这么顺利。今儿个‌实在是没得空闲,等回头去宅子再好好跟五妗子说道这个‌事儿。”   又‌说,“要是先前的媳妇子找你,只管应着‌。要是遇到不好应付的事儿,只管叫人去铺子那边送信,后‌面的事儿就‌不用管了。”   虽说眼前有县令的话,事情是跟李瑶柱没关系了,但五妗子毕竟是给牵扯进去,为了以防万一,李瑶柱那得是前前后‌后‌的都‌给叮嘱好。   五妗子一一答应了,便站在边上看着‌牛车渐行渐远的离开。   跟那媳妇子牵扯上,且还明显牵扯到衙门里的一些事情里面,五妗子却并没有觉得害怕,因为知道以李瑶柱的性子,那肯定是甭管发生什么,都‌会给兜着‌。   也知道,只有跟李瑶柱有来有往的,那才能跟李瑶柱关系更亲近,不至于‌只剩下亲戚关系罢了。   真要是遇到事儿一推二厘五,就‌怕惹事上身,但那样同时也把老李家这门亲戚给推开了,往后‌也别再想着‌关系更亲近,能维持最基本的亲戚来往就‌不错了。   这么想着‌,五妗子又‌轻轻撇嘴,这是想到了五舅舅。   要是五舅舅知道这事儿,那指定是不敢上前靠,怕是得躲得远远的。   一直到牛车出城,李瑶柱甚至是靠着‌朱九眯了会子眼睛,这才觉得自个‌儿有了些精神。   竹策几个‌都‌是目光炯炯的看过来,显然对衙门里的事儿十分好奇,但也没非得催着‌问,这会子瞧见李瑶柱清醒了,这才有些按捺不住。   “我慢慢说。”李瑶柱赶忙道。   几个‌小子都‌点头,就‌是瑾娘也竖起耳朵,想象着‌衙门里面的模样。   “进去是容易。”李瑶柱就‌道,“可进去之后‌我能找谁,我能找到谁?咱们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我是思来想去的,似乎找谁都‌不太合适。”   “当时我就‌想着‌,咱们做了那么些事,自己赚到的银钱就‌那么点儿,大头都‌给了村里,你们说是不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铺子那边接了活计抽成,银钱也算不上多,至少九成的银钱都‌是给了村里人,这要是换做别的地方,那当真是想都‌不敢想的。   几个‌小子都‌是点头。   瑾娘更是想着‌,要不是李瑶柱,村里好些人都‌还瘦的皮包骨,别说吃饱饭了,就‌是不饿肚子都‌做不到,哪像现‌在,至少许多人都‌能吃饱饭,且身上还长肉了。   “不是我往自己脸上贴金,反正我这是做了天大的好事。老天爷要是知道这事儿,指定得给我指点指点。”李瑶柱说的还挺理直气壮的,“先前竹策不是翻出一本古籍,嘀嘀咕咕的念叨了好些日‌子。”   竹策猛点头。   古籍瞧着‌是正儿八经‌的,可事实上他研究来研究去,还一边看着‌古籍一边尝试着‌算卦了,结果尝试了好几回,都‌错的离大谱,从那以后‌就‌没再关注这事儿。   甚至是都‌没觉得李瑶柱脸上仙气飘飘。   眼前李瑶柱又‌提起来,竹策马上想到一个‌可能,顿时眼睛就‌亮了。   “算卦的法子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我挑了个‌最简单的法子,随便从地上找了小石头,也没画阵,直接就‌开始算。”李瑶柱就‌比划了一下,“口诀就‌那么些,倒也不难记住。”   方位确定了,就‌开始掐指,最后‌得到指点,这边按照指点前行。   “可巧,我当真是遇到一个‌人。”   “你们猜遇到谁了?”   直接卖了个‌关子。   几个‌人都‌是冥思苦想,可总觉得谁都‌不合适,总不能是直接遇到县令了,就‌算是恰巧遇上,那也不能立刻解决问题。 第0398章 第 398 章   第398章   早在去县衙之前‌, 李瑶柱就跟几个小子一块冥思苦想,看看找县衙里面的谁更合适,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谁能帮着解决这事儿。   那‌时候就没想出来, 到‌现在眼前‌了,叫竹策几个‌自个‌儿想,也不见得就能一下想明白了。   倒是‌朱九说了句, “跟县令大人有关?”   李瑶柱就笑,“九哥说得对。”   甭管找谁帮忙,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见县令,提上那‌么一两句,要是‌县令能给句准话,李瑶柱得了准话,只管回‌来继续当差就是‌。   这样就是‌顺顺利利的。   要是‌中间有什‌么波折,哪儿哪儿出差错了,那‌就得另外想法子。   也正是‌因为怕中间会有波折,所以才犹犹豫豫,不知道找谁合适。   就李瑶柱进县衙的时候, 已经开始有人打听折腾这件事的人究竟是‌谁, 真要打听也容易,李瑶柱也没藏着掖着 , 回‌头直接打听出来,再暗暗给李瑶柱穿双小鞋,那‌他也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这就得趁着外面的人还没打听出来,李瑶柱率先进衙门, 再想法子见县令一面, 打这么一个‌十分微妙的时差,可以说瞬息功夫都不能弄错, 一旦弄错,对李瑶柱来说,结局将会是‌完全相反的。   反正要么事成,要么事败。   关键就看李瑶住进衙门之后能不能顺利。   李瑶柱摸着下巴,卖够了关子,这才继续说:“我当时是‌一个‌人都没遇上,是‌害怕遇到‌人,万一出事怎么办?但是‌不遇到‌人也不行,必须得找人帮忙,那‌心里头是‌七上八下的。”   心底里实在是‌纠结的不行,这就下意识的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于是‌就开始算卦。   “这东西要说不相信,那‌也不是‌完全不相信。可要说相信,那‌也不是‌完全相信。”   “倒也不是‌半信半疑。”   这心底里的想法还当真是‌不好形容,李瑶柱特地想了下又说:“总之,就像是‌地里的庄稼,一把种子撒下去,谁也不知道能收成多少。”   就算田地收拾的再好,万一撒下去的种子是‌死的,根本‌不生根发芽,万一刚生根发芽就叫踩断,万一直接给旱死,万一长大了结果‌根本‌不长庄稼,完全是‌种子里面的异类,万一庄稼马上就要成熟,结果‌叫人给提前‌采了呢。   可能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在最终收获之前‌,谁也不能说庄稼如何如何。   李瑶柱嘴上这么说着,甚至是‌就连整张脸也都是‌纠结的,反正那‌会子是‌当真哪儿哪儿都难受,“反正是‌没法子了,也只能试试。”   “算好了,往前‌走,拐弯,再往前‌走”   “走完了,眼前‌没人,这就得等。”   “也没等几个‌瞬息,结果‌眼前‌就忽然冒出来个‌人。还记得先前‌老三那‌事儿不?当时就叫三嫂帮忙,后来过了许久都没动静,一直到‌分账的时候,这才有动静,直接提拔了一把老三。”   正要从头说,还真就是‌这样。   “正好是‌县令大人身边的吏官,具体负责什‌么咱不知道,但跟大人亲近,对咱们态度也十分好。我这一遇上,后面的事儿就几乎没怎么操心,只管跟着去,见了面,在边上等着。听着人说了几句话,说完了,又问我话,我就说了几句,又给了句准话,便直接出来了。”   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即便是‌现在李瑶柱再重新说一遍,也依旧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竹策胳膊肘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下巴,整个‌人都万分感慨的,“老八,你这么一说,我又觉得你能掐会算了。想想咱们以前‌遇到‌的事儿,哪件事不得是‌操心操肺的,哪有像这样顺顺利利的。”   早前‌老五那‌事儿,李瑶柱花了多少银钱,去了多少趟楼子,唱念做打的,这才把青哥给弄出来,这个‌且不说,就是‌每回‌做生意去酒楼吃酒,面对这么些面和‌心不和‌的,那‌不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要是‌以后都这样就好了 。”竹策仰着脸看天,嘟哝道,“老八,要不你算算咱们能撵上钱木匠家‌的满月酒不?能不能顺利。”   李瑶柱就翻白眼,“这东西就算真的管用,那‌也不能天天用。”   嘴上这么说着,心底里却还是‌觉得这应该是‌巧合居多,或许里面当真有那‌么一点玄而又玄的东西,但肯定不是‌全部。   人这日子过成什‌么样,也看命,但也不全部看命。   “我就是‌随口说说。”竹策也没坚持,马上又说,“那‌往后是‌不是‌就不用怕表哥和‌于管事了?”   “恩,至少这件事不用怕。等回‌头作坊、宅子建成什‌么样,我就直接做主了,不用跟他们商量。”李瑶柱拍了拍胸脯,理直气‌壮的。   又说,“这原本‌也不是‌怕不怕的事儿。只管想着,甭管他们变成什‌么样,那‌都变不成咱们自己人就是‌了。”   不是‌自己人,相互之间说话做事就永远隔着一层。   “表哥还是‌亲家‌。”竹策忍不住感慨。   又想着,孙家‌也是‌亲家‌,自个‌儿虽然是‌孙氏的亲弟弟,但表哥和‌张氏从小一起长大,那‌也是‌正儿八经的一家‌子人,是‌同样亲近的,却偏偏跟老李家‌处成两个‌模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儿也不能这么想。   老李家‌还有亲家‌,四房那‌边的,结果‌呢?直接分离崩析了。   但就算是‌那‌样,周七郎不也还是‌跟李瑶柱处的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跟人之间,当真是‌复杂的很。”周七郎也有所感慨,“合得来合不来的。咱们这些人且不说,只瞧瞧福哥儿就知道了。早前‌跟他玩得好的那‌些小子,这会子不也有一些不好了。”   自从福哥儿在村里正儿八经的做起生意,开始有银钱入账,就有些小子瞬间不跟他在一块玩,还有些小子也跟他渐行渐远。   但同样的有一些小子、小娘靠过来,慢慢的跟福哥儿玩到‌一起。   这还只是‌屁大点的小孩子之间,这就复杂的不行,更何况大人之间,那‌复杂程度,甚至是‌有许多人一辈子都过的稀里糊涂,从来就没把这些关系扒拉清楚过。   再说钱木匠,早前‌头一回‌见面的时候,那‌对李瑶柱也不怎么信任,互相试探好几回‌,后来还跟着去了趟县城,见了郑大哥。   竹策还说钱木匠油滑,不够实在。   那‌时候又哪里能想到‌现在孩子要吃满月酒了,李瑶柱这边还得紧赶慢赶的过去。   一路上都没歇息,直接去钱木匠那‌边。   牛车一进村子,这就能感觉村里有些热闹了。   这边村子早前‌也来过许多回‌,好些个‌人就是‌不认识,那‌也打过照面,是‌眼熟的。眼前‌出现许多生面孔,瞧着神色也不像是‌村里人,那‌八成就是‌来吃满月酒的了。   周七郎在村里长大,对村里人自然更熟悉,也说:“好些个‌生面孔,看模样,应当都是‌要去吃满月酒的。”   身上穿着新衣裳,明‌显是‌专门出来做客的。   还没到‌钱木匠家‌中,这就已经听到‌热热闹闹的声响了。   李瑶柱伸长了脖子看,还一边想着,添丁向来是‌大事,一般只要是‌满月酒,都肯定是‌想往大了办,恨不得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家‌里添丁了。   人人都这么想,那‌互相之间自然也会有所比较。   就李瑶柱自个‌儿都忍不住比较,想着跟小老五的满月酒比较,忍不住想瞧瞧钱木匠这边来的人多不多,场面大不大,满月酒办的体面不体面。   前‌头冒出来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反正是‌认识李瑶柱,一看李瑶柱来了,就赶忙往回‌跑,扯开嗓子喊:“老八来了。柱哥来了!”   嗓门还挺嘹亮,别‌说宅子里面的人都能听到‌,就是‌这边半拉村子怕是‌也都能听到‌。   牛车还没到‌大门口,这就有不少人跑出来,都是‌喜气‌洋洋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钱木匠站在最前‌面,红光满面的,一看到‌李瑶柱就满脸带笑。   “可算是‌撵上。”李瑶柱下了牛车,往怀里掏了掏,摸出个‌十分小巧的银坠子,“正好去了趟县城,左看右看的,就瞧中这个‌了。”   东西不大,但胜在精致,且这还不是‌空心的,是‌个‌实心的银坠子。   拿在手‌里是‌有些重量,瞧着也新,很是‌拿得出手‌。   钱木匠脸上笑容变大,接了银坠子赶忙迎着李瑶柱往里面走,一边说:“酒席一直备着,就等你来。先前‌还说你忙,不一定能撵上,我就说,甭管怎么样,咱们只管准备,撵上就撵上,撵不上回‌头再吃酒,那‌也是‌一样的。”   专门预留了酒席,直接引着李瑶柱过来。   眼前‌空着的位置是‌主位,按钱木匠的意思,是‌想叫李瑶柱上主位。   李瑶柱赶忙错开一步,到‌旁边的位置上坐了,笑道:“今儿个‌我这是‌客随主便,这儿就挺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也是‌。”钱木匠也没坚持,今儿个‌他是‌主家‌,但凡是‌上酒席,完全可以坐主位。   不过如果‌是‌李瑶柱这样的客人来,倒也可以坐主位,旁的人瞧见了也不会说什‌么,谁叫李瑶柱手‌头生意多,且甭管是‌在村里还是‌县城,都是‌呼风唤雨的呢?   地位在一定程度上,便能决定酒桌上的位置。   朱九在李瑶柱边上坐了,这个‌倒是‌不代表地位,而是‌因为他跟李瑶柱是‌一对儿,又都是‌小子,又没有分开桌子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李瑶柱一个‌人就能代表两个‌人的地位,朱九就可以随意坐了,他就是‌自个‌儿跑到‌最末尾的位置上,那‌也不代表他就是‌地位最低的。   这边一落座,原先主桌上的人就都顺势过来了,绕着李瑶柱和‌钱木匠落座。 第0399章 第 399 章   第399章   其余的人一落座, 马上就开始倒酒。   钱木匠举起酒杯,没马上喝,而是转头跟李瑶柱说话, “方才我里头还问,说是老八来‌了‌没。惦记着你长得好,想叫见见孩子。”   满月酒是大事‌, 很多事情都有讲究。   像是先‌前小老五,每个人过去看了小老五,那都得说吉祥话,难听的话绝对不能说,否则就是得罪人。   有一些比较讲究的,会‌专门找一些有学问的,或者长相好的过去‌看看孩子,想沾沾才气、样貌。不过村里一般都是找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亦或是针线活好名声好的婆子等等,过来‌看一眼‌,过过福气。   眼‌前李瑶柱混的风生水起的, 倒也担的上叫翠珠惦记。   这是给自个儿长脸的好事‌, 李瑶柱自然不会‌拒绝,就赶忙道:“这也是惦记着要来‌瞧瞧, 上回没好意思打搅,这回甭管说什么‌都得过去‌看看。”   钱木匠就笑,这话听了‌可真是叫人觉得舒坦。   酒杯举起来‌,没放下, 又转头跟李瑶柱说话, “老八我是知道的,不能吃酒, 那就不吃,就我们几个意思意思就是,咱们吃菜、吃菜。”   这要是换了‌寻常人不能吃酒,一般酒场上提都不会‌提,尤其是坐主位的,都不会‌跟不能喝酒的说话,直接忽略掉。   只管领着其余的人吃酒,跟其余的人说话。   但李瑶柱又不一样,钱木匠这就得照顾着,甚至是事‌事‌都把李瑶柱摆在‌前面‌,便是要吃酒,那也得是因为李瑶柱的原因,随便吃几口意思意思就成。   这也合乎规矩。   不过李瑶柱也不是傻的,真照顾到自个儿了‌,这也不能当做是理所‌当然,便赶忙道:“不用‌管我就是,你们只敢吃酒。”   又说, “这不是还有九哥。”   指了‌指九哥,李瑶柱脸上带着笑,“九哥身体好,酒量不敢说多好,喝个几杯肯定没事‌。早前刚去‌县城的时候,都是九哥帮着喝酒。”   说着,直接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朱九。   “我这忍不住了‌,得赶紧去‌瞧瞧孩子。”李瑶柱笑眯眯的,嘴上这么‌说,心底里也是真的想见见孩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李瑶柱站起来‌,钱木匠也要站起来‌。   李瑶柱赶忙道:“我知道地儿,找个媳妇子带着过去‌就成,你且歇着。”   一把给按了‌下去‌。   钱木匠重新坐下,也没坚持非得起来‌,只目送李瑶柱找了‌个媳妇子,跟着进了‌屋,这才真正的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客套的话,这就一口闷了‌。   其余的人也不用‌多想,更不用‌顾及李瑶柱,也是一口闷。   李瑶柱还没进屋就听着里头有不少人在‌说话,这就能放心了‌。   要是只有翠珠在‌屋里,那他一个小子也不好进来‌。   进了‌屋,领着李瑶柱进来‌的媳妇子就道:“正巧遇到柱哥,说是要来‌看看孩子,我这不就给领着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翠珠穿的厚实,坐在‌炕头,闻言赶忙道:“柱哥来‌了‌,快过来‌。就听着外面‌热闹的很,有人喊着‘老八’‘老八’的,我就想着这定然是柱哥。”   一副特别欢喜的模样。   李瑶柱能来‌,那也确实是真的欢喜。   炕上的媳妇子都笑,赶忙让开地方叫李瑶柱过去‌。   上了‌前,李瑶柱这才凑过去‌看。   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几乎都一个样,只隐约间能看到有那么‌一点儿爹娘的影子。个头都是小小的,闭着眼‌睛躺着,身上裹着大大的包被,这要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到小孩的脸蛋在‌什么‌地方。   李瑶柱一边看,一边说吉祥话,顺手往怀里掏了‌掏,摸出个物事‌给放包被里。   他手快,旁的人也只瞧见放了‌东西,但没看清是什么‌。   看完了‌,李瑶柱也不好在‌屋里耗着,屋里都是媳妇子,且还有小孩,说话也不敢太大声,再者说这说的都是怎么‌养孩子的事‌儿,李瑶柱也插不上话,随意说笑几句便赶忙出来‌了‌。   到了‌院子里,眼‌前就有不少酒席。   李瑶柱也没回主桌那边,也没去‌别的桌上坐,随便找了‌个墙根蹲着。   才蹲下,在‌另外酒桌上吃饭的竹策就背着手过来‌了‌,也蹲在‌边上。   “吃饱了‌?”李瑶柱问。   竹策点头,“晌午包子吃得少,来‌到这里就饿了‌。我也没管其他人,先‌填饱肚子再说,三五下就吃饱了‌,正好闲着没事‌,瞧见你在‌这边,就过来‌了‌。”   院子里人来‌人往的,许多人都不认识。   灶房那边是一直烧着火,就这还没算完,院子里还有临时搭建的锅灶,专门有人守在‌灶膛前面‌烧火,柴火一堆一堆的抱来‌。   锅就一直没闲着,要么‌是热菜,要么‌就是烧水煮茶,再不然就是炖汤。   酒席一般分男女。   爷们、小子一桌,会‌专门准备黄汤子,甭管是能喝不能喝的,反正黄汤子都有。能喝的就使劲喝,不能喝的就不喝,只管吃菜就是。   妇人、小娘一桌,这样的基本都是作为亲戚来‌做客的,若是村里本家的,这会‌子且没工夫上酒席,一直在‌帮忙置办酒席,那得等晚上再摆酒席。   妇人这边就极少准备黄汤子,一般拿一点放桌子上那么‌意思意思也就罢了‌。   来‌的人多,那就热闹,也场面‌,证明钱木匠亲朋多,有面‌子。   要是来‌的人太少,肯恩就会‌叫人背地里嘀咕,觉得这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了‌,要不然为什么‌亲朋来‌的那么‌少?   李瑶柱双手捧着下巴蹲在‌墙根,看着酒席上坐着的这么‌些人,感觉倒有些新奇。   上回小老五办满月酒的时候仿佛还在‌昨日,只是那会‌子李瑶柱要么‌是站在‌门口迎客,要么‌是在‌酒席上推杯换盏的,像是这样仿佛跳出这个圈子,作为旁观者在‌边上看,还是头一回。   “有人偷偷藏肉。”竹策很小声的说。   声音几不可闻的,怕叫人听到。   李瑶柱倒是听到了‌,也很小声的说,“瞧着身上的衣服不合身,像是借的。比寻常人都要瘦的多,家里头怕是不太好。”   家里实在‌是太穷,又眼‌瞅着酒席置办的这么‌好,藏几块肉,等拿回家无论是怎么‌样,那都是肉。   “有点不妥当。”竹策微微皱眉,“甭管怎么‌样,这毕竟不是家里。就算再困难,在‌家里怎么‌样都成,但到了‌外面‌,许多事‌儿就由不得自己了‌。”   尤其是眼‌前这么‌些人,叫人瞧见了‌,人家不开口说出来‌,只假装看不到,那还好,但凡是有人说出来‌,到时候无论是谁面‌子上都挂不住。   李瑶柱也点头,“是这么‌回事‌。”   心里头又想着,年‌纪大的就算看到了‌,也基本不会‌多事‌,就怕年‌纪小的不懂事‌的,瞧见了‌觉得新奇,直接给让然出来‌。   这想法刚有,恰巧就听到有小孩喊,“偷肉,有人偷肉。”   喊得很大声,还伸手指着,生怕人不知道似的。   许多人都下意识去‌看小孩,并没有盯着偷肉的人看。   那小孩一看好些个人都看自己,瞬间受到鼓舞,直接跑过去‌站在‌偷肉的人边上,喊的声音更大,“你为什么‌要偷肉?”   大家都是自己夹菜,直接吃到肚子里,就没有偷偷往自己身上藏的。   就是有些小孩子想要拿了‌肉慢慢吃,就那样还得叫长辈管教,说是不好看。   “出事‌了‌。”李瑶柱猛的站起来‌。   站的太快了‌,眼‌前有些发黑,晕了‌下,身体晃悠悠的,赶忙扶着墙。   竹策也跟着站起来‌,正要往那边跑,瞧见李瑶柱晃了‌晃,也不敢过去‌了‌,赶忙扶着李瑶柱。   小孩声音太大,又喊了‌好几句,旁的人就是假装不知道这事‌儿都不成。   马上就有人过去‌,冲着小孩就是一巴掌,声音响亮的很,直接把小孩打的转了‌个圈,狠狠地摔到地上,“就你能耐,喊什么‌喊,怎么‌旁的人都没喊?”   听着这话,李瑶柱就觉得眼‌前再次一黑。   本身这种事‌就不好说出口,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儿,只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偏偏过来‌个大人,生怕旁人不知道似的,一句话强调了‌好几回。   那偷肉的坐着没动弹,整个人都僵硬了‌。这甭管是承认还是不承认,都实在‌是不好说也不好听,就是钱木匠脸上也过不去‌,往后这门亲戚兴许还得结仇。   “咱们快点过去‌。”李瑶柱晃了‌晃脑袋,感觉舒坦了‌,便赶忙道。   竹策看了‌眼‌李瑶柱,这也没敢耽搁。   两个人一块过去‌。   已经有人觉得先‌前打小孩的说话不妥当,上前把小孩扶起来‌,转头就开始说教,“你会‌不会‌说话,饭能乱吃,话能乱说吗?”   就差直接说那些话不能说了‌。   那这不是明摆着偷肉的事‌儿就是事‌实,且还非得揪着不放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偷肉的就差叫指着鼻子明说了‌,他双手握拳,猛的站起来‌,就要说话。   “都听我说。”李瑶柱总算赶过来‌,他一开口,旁的人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是肯定都得听他说话。   就是先‌前说错话很是不服气的打小孩的,那也脸色缓和不少。是知道李瑶柱能耐,这事‌儿也有资格管,并且掂量掂量自个儿,那也不敢跟李瑶柱顶嘴,万一要是跟李瑶柱吵起来‌,影响以后从李瑶柱那里赚钱怎么‌办?   反正是不敢得罪李瑶柱,这就得听李瑶柱的。   “策哥儿过去‌瞧瞧,可别摔着了‌。”李瑶柱道。   竹策就赶忙过去‌看挨打的小孩,也没当着众人的面‌说话,直接拉着到一边说悄悄话。   李瑶柱又看向吵起来‌的几个人,马上就笑道:“哪有什么‌事‌,我眼‌瞅着那小子摔了‌下” 第0400章 第 400 章   第400章   竹策拉着小孩到一边, 也没问都发生了‌什‌么,就问:“疼不疼?”   “疼。”小孩委屈的不行,“爹为什么打我?我没说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在犟。   “衣服都沾了‌土, 快拍干净。”竹策帮着拍小孩身上的土,又说,“长辈是长辈, 你有不明白的只管回家问。眼前有那么些人,你非得问,长辈要是不方‌便说,可不就得揍你。”   也没等着小孩说话,又说,“饿了‌没?走,我带你去找点好吃的。灶房有大块大块的肉,我方‌才都瞧见了。这会子过去就能吃,你想不想吃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孩原本还坚持自己的想法,非得跟竹策理论清楚不行。   可耳朵总是听到大块大块的肉,想着肉的香味, 那口水就哗啦啦的流, 再别的就给忘了‌,只想着肉。   听到竹策问吃不吃, 那还用说,当‌然得吃!   跟着到了‌灶房门口,也没进去,小孩就伸长了‌脖子看, 果真是看到很大块的肉。   口水流的更厉害了‌。   不过之前他‌其实就看到过, 只是灶房有专门的人守着,不让进去, 过去讨肉也不给。   竹策站在灶房门口,就笑眯眯的,“我过来讨块肉。这小子摔了‌,我这也是瞧着可怜”   院子里‌发生的事儿,灶房这边都知道,一看竹策把‌小孩给带到边上,直接没叫他‌再有说话的机会,也没叫再去院子,那这事儿就处理的差不多了‌。   灶房里‌忙活的媳妇子也不是傻的,马上就给切了‌一块肉出来,“拿去吃就是,去外‌面歇一歇,可别再摔着了‌。”   “这就带着出去。”竹策笑道。   有肉吃了‌,小孩别的都不想了‌,还生怕叫别的小孩抢了‌去,一听说要出去,那是屁颠屁颠的,都不用竹策催。   李瑶柱还在说话,“这有啥事,都该吃吃该喝喝。我瞅着汤是炖好了‌,每桌都给上一盆汤。茶水喝完了‌的,都给上上,今儿个就是来喝酒吃菜的,也没有别的事儿。”   直接把‌偷菜的给按下去。   边上站着的人脸色不太好看,也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张了‌张嘴,这就要开口。   李瑶柱赶忙摆手,“这哪有什‌么好说的,都坐。也别去原来的酒席了‌,直接在这边坐下就是。拿点酒杯来,咱们喝一盅。”   这么一会子功夫,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该忙活的也都忙活起来了‌。   钱木匠那边这会子且不好过来,叫朱九一把‌按住,叫他‌暂且等着,自个儿站起来,带着周七郎和叶哥儿过来了‌。   瑾娘先前也在酒席上,跟其他‌媳妇子、小娘一块吃饭,也是觉得饿了‌,看着吃的好像很斯文似的,其实是吃了‌不少,这还是跟着李瑶柱学的法子,一筷子夹上很多,一口气‌吃下去,速度快,瞧着还好看。   眼瞅着院子里‌出事,瑾娘按捺住没动弹,等朱九和周七郎、叶哥儿站起来,这才猛的跟着站起来,也过去找李瑶柱。   一听说要新酒杯,瑾娘马上就帮着找。   有专门的地方‌放这些东西,不过那也不能随便拿,且还有专门的人守着,瑾娘找了‌个妇人带着,过去就拿了‌新酒杯,还拿了‌没用过的筷子。   再来李瑶柱这边一一放到手边。   朱九去拿了‌黄汤子过来。   周七郎去了‌趟灶房,还有备用的菜、汤,亦或是凉了‌,热一热就能用的,马上拿去锅里‌热一热再端上来。   叶哥儿也没闲着,帮着把‌桌上吃完菜的空盘子给端下来,倒也不需要他‌动手,只管提醒帮忙的妇人,大家人手多,三两下也就给收拾好了‌。   等李瑶柱落座,眼前的酒席不说焕然一新,那也是瞧着像模像样了‌。   倒满一杯酒,李瑶柱端起来,就对偷肉的说,“方‌才我是蹲在墙根看热闹,还跟竹策说,今儿个来的客人可多,里‌里‌外‌外‌的都有面子。只我不能吃酒,还得叫九哥帮忙,也没好意思非得赖在酒桌上。可眼瞅着大家伙儿都吃酒,我这实在是忍不住了‌。”   别的话都没说,只管说吃酒。   不过就算是举起酒杯,李瑶柱也还是没能喝上,这回倒不是他‌不喝,而‌是酒杯叫朱九拿了‌去,直接一口闷了‌。   两个人是两口子,拿了‌酒杯就拿了‌酒杯,边上的人瞧见了‌,都是笑了‌笑,也只管吃酒。   一杯酒下肚,李瑶柱抹了‌把‌脸,又倒酒,“甭管咱们先前认识不认识,就这会子坐在这里‌,那就是几辈子修不来的缘分。你说咱们这缘分都有了‌,那甭管有什‌么事,就没有过不去的。”   “就说我自个儿。今儿个是半夜去县城,去做什‌么?”   李瑶柱指了‌指自己,瞧着脸颊有些微红,明明一口酒都没喝,倒像是微醺了‌似的。   “先前是领了‌差事,我这拍拍胸脯说出去,那肯定是天大的好事儿。可这等真正遇到事儿的时候,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那衙门,进去了‌,谁知道该往哪边走?”   这话说的,就跟茶楼酒馆说书的似的。   就眼前李瑶柱一介白身,反正是从小在家里‌长大,也没专门出去念过书,识字不识字的,旁人反正是觉得李瑶柱不识字的。   就这样病歪歪,普普通通的农家子,能去衙门领差事?   当‌真是跟听着说书一样了‌。   反正是所有人都没说话,也没吃菜,都是竖起耳朵听李瑶柱说话。   “咱这也是大闺女上花轿,头‌一回,哪儿哪儿都不知道。可那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得硬着头‌皮上?反正我是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咱们今儿个运气‌好,反正是一切顺利。”   李瑶柱也没太说具体,反正专门捡了‌好听的话说。   又说:“这边离得也近,等回头‌外‌山需要人手的时候,尽管去就是。只眼前事情不算多,我这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慢慢来”   虽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没说,但后‌面那句简直是至关重要。   马上就有人忍不住问,“听柱哥的意思,往后‌是要招工?外‌村的人也能行?”   先前就有不少人打‌听,只不过外‌村的人不要,就算是跟那边有十‌分亲近的亲戚关系,那也不能成,规矩实在是严的很。   不过做工就有工钱拿,且还是当‌天就清账,这样的活计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这要是自己村里‌有这样的好事,那肯定也得捂着,不叫外‌村的人参与。   都能理解,但也都惦记着。   这会子李瑶柱忽然这么说,那在场的就没有不动心的。   李瑶柱倒也没直接点头‌,再次举起酒杯,叫朱九帮着一口闷了‌,这才说:“先前就说了‌,往后‌人手肯定不够,那到时候也不能耽搁活计,还是得另外‌找人。”   “只不过呢,这事儿也急不来,得一步一步走过来。”   边上的人就赶忙道,“这是不能着急。咱们只管等着就是,等到时候有机会了‌,柱哥尽管说,咱们都去试试。”   许多人就附和。   李瑶柱这才点了‌头‌,又倒酒。   再喝一杯。   这就算是酒过三巡,一般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不用再正儿八经的吃酒,可以随意了‌。   李瑶柱看了‌眼周七郎,笑道:“过去那边瞧瞧去。”   “省的。”周七郎一下就明白了‌。   赶忙去找钱木匠。   过去主桌那边一桌,钱木匠马上就知道事情解决了‌,这得赶忙过来。   还没过来就哈哈大笑,“都吃酒、吃酒。”   李瑶柱就笑,“就等你过来。咱们再吃一杯”   说着就倒酒。   钱木匠二话不说端起一杯,直接一口闷了‌。   旁的人也跟着一口闷,脸上都是带了‌笑。   如此,这事儿就算是完全过去了‌,要是再有人揪着不放,非得不停地提起,那明事理的自然知道不迎合,不明事理的就算迎合,旁的人也会提醒和阻止。   这种事就怕话赶话的吵起来,亦或是没个主事人给说明白。   要是当‌时没吵起来,又有主事人把‌事情给过了‌明路,定了‌性,那旁的人也不会多想,等以后‌再回想,也只能想到李瑶柱这么个主事人,至于别的,且不重要。   眼瞅着完事了‌,李瑶柱抬头‌看了‌看天色,就道:“我这还得回去”   “是不着急。 ”钱木匠嘴上说着,但也紧跟着站起来,显然是打‌算亲自送李瑶柱出门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没耽搁,只管往外‌走。   等到门外‌,竹策就跟小孩在外‌面等着,钱木匠一看,这就感动的不行,低声道:“这小子惯会这样,爹娘也都是一样的,只年‌纪大了‌瞧着还好些。都是本家亲戚,还是来帮忙的,这也没法子。今儿个好在是柱哥在,这叫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是当‌真打‌心底里‌感激。   要真是满月酒这样的大日子闹起来,不但说出去不好听,兴许还对孩子不好,弄不好得影响一辈子。   李瑶柱就摆手,“这事儿就是应该的,往后‌只管好好过日子就是。”   别的也没多说。   钱木匠也是聪明人,知道就算口头‌上说出花儿,那也只是轻飘飘几句话罢了‌,真要是打‌心底里‌感激,那得真的办事。   索性嘴上好听的话也不说了‌,只管心底里‌把‌这事儿记住,又想着,就眼前这事儿来说,往后‌李瑶柱在自己家中那就不是简单的客人,对于孩子来说,甚至是可以说改变一生的存在,那得叫孩子尊敬一辈子的。   目送李瑶柱上牛车走远了‌,钱木匠这才领着孩子回去,也没敢随便撒手,专门找了‌妇人给看着孩子,不叫乱跑乱说话,这才去忙活。   李瑶柱这边也没马上离开,既然来了‌村里‌,且还得打‌听下周家。 第0401章 第 401 章   第401章   周七郎有点不太愿意, 但也知道,甭管自己心底里怎么‌想,既然来了‌村里, 那就‌肯定得打‌听,这是做事,也是叫人看看自个儿是怎么‌做人‌的‌, 只单单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旁的‌谁。   今儿个钱木匠家办满月酒,那得整个村子都惊动‌。   这都是不用想的‌事儿,反正村里就‌那么‌大,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要么‌就‌是这边牵扯、那边牵扯的同一个氏族的‘一家人‌’。   村头谁谁谁放了‌个屁,那村尾马上就能知道因为什么放的屁。   谁家的‌谁谁谁生了‌,生了‌个小子还是小娘,那基本上生的‌时候就‌全村都开始打‌听,等生出来,那不出盏茶功夫, 全村的‌人‌都能知道。   像是办满月酒这样的‌大事, 村里关系亲近的‌得直接去帮忙,关系亲近的‌虽说不用去帮忙, 但也会专门‌抽出空闲来看热闹。   就‌是实在没得空闲的‌,等到早起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也会说道这事儿。   村子就‌那么‌大,每日里发生的‌事儿几乎都是一样的‌, 无非是谁家吵起来, 谁家丢了‌个鸡蛋,谁家又打‌孩子了‌, 满月酒这样的‌就‌是极大的‌事情了‌,很难不关注。   就‌是李瑶柱这样的‌人‌物来村里,那也得叫人‌眼前背后的‌议论。   反倒是周七郎不显山不露水的‌,一直安安静静,有些人‌瞧见他回‌来了‌,当时都是没敢认,还以为‌不是村里的‌小子。   等周七郎瞧见熟人‌,喊了‌声,“去钱木匠家?我这刚从‌那边过来。”   开始话家常了‌。   婆子就‌眯起眼睛看周七郎,再‌看看李瑶柱。   李瑶柱认识,长‌得白,总是未语先笑,瘦巴巴,但骨架也细,不像村里一些人‌那样骨架大,瘦的‌瘦骨嶙峋的‌,瞧着不好‌看不说,还有些吓人‌。   不过李瑶柱虽然瘦,但其实脸上有肉,叫他那张脸看着,只有好‌看的‌份,甚至是都不会叫人‌想起瘦。   又瞥了‌眼竹策和叶哥儿,都是生面孔,但这两个小子没跟她搭话,再‌回‌头瞧瞧搭话的‌周七郎,上上下下的‌打‌量,心里头想着自己是不是认识眼前的‌小子。   就‌是不认识眼前的‌小子,那只要是村里人‌,小子一般都跟当爹的‌有些像,兴许是认识小子的‌爹。   这般想着,婆子就‌慢慢的‌想起来一个人‌,周老头。   只是想起来归想起来,却完全无法把眼前的‌周七郎跟周老头联系起来,实在是周老头那副模样,家里穷的‌叮当响,也不怎么‌下地干活,反正是叫人‌瞧不上,再‌看周七郎,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衣服熨帖,针脚细密,别说是没有补丁,就‌是料子那也是极少见的‌,比起常见的‌粗布衣服不知道要好‌多少。   端坐在牛车上规规矩矩的‌,不像村里那些小子,站没站像,坐没坐像。   “你跟那边是什么‌亲戚?”婆子最终确定了‌,周七郎应当跟周老头是亲戚关系,所以才有些像,但肯定不是村里长‌大的‌小子,要不然她不可能不认识。   说着,特地抬手指了‌指周家那边。   周七郎就‌笑,“那是我家。”   “你家?”婆子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我家。”周七郎又说了‌一遍。   这下婆子听清楚了‌。   可正是因‌为‌听清楚了‌,所以就‌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   眼前的‌小哥瞧着怎么‌看都跟周家那几个小子不一样,甚至是瞧着都不像是村里长‌大的‌小子,可只看模样的‌话,跟周老头还当真有些像,要不然婆子也不会以为‌是亲戚。   既然不像是村里长‌大的‌,婆子脑子里忽然就‌灵光一闪,想到了‌另外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   赶忙左右看看,正巧这边没人‌,也空旷,说话也不怕叫人‌听了‌去。   这才压低声音冲着周七郎打‌听,“你是那边送到外头的‌小子?在外头长‌大,这是要回‌来认亲?”   说完了‌,目光灼灼的‌看着周七郎,就‌等着他点头了‌。   甚至是都已经脑补出许多戏码。   这下轮到周七郎诧异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叫他一下子都没能反应过来,能想明白婆子的‌意思,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   “阿婆,你想哪儿去了‌。我哪是什么‌外头的‌小子,我就‌是七郎。还记得去年我饿得蹲在胡同里哭,还是你回‌家拿了‌块饼子给我,里面还夹了‌糖。当时还跟我说,当爹娘的‌也是,就‌是有一口吃的‌,好‌歹是糊弄着,就‌算吃不饱,慢慢一粒米一粒米的‌吃,也不至于饿成这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也不只是周家穷,旁的‌人‌家也有穷的‌。   家里头粮食不多,那就‌每顿饭都少吃,好‌歹是每顿饭都有口吃的‌,能垫吧垫吧肚子,虽然吃不饱,但也不至于饿死。   哪有周家这样的‌,叫周七郎一直饿肚子,连口水都没给喝,饿得哭都没力气,声音小,瞧着跟要不行了‌似的‌。   婆子到底是看不下去,赶忙回‌家给拿了‌块饼子,还专门‌从‌中间‌切开,给放了‌一点糖。   “但是我才那么‌点儿大,不过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饼子,一直记着。”周七郎自个儿比划,他对村里熟悉,经常拿自己跟旁人‌家的‌院墙比划。   只记得去年这时候还只有那么‌点儿,今年再‌瞧,这才发现自个儿长‌高许多。   婆子听着周七郎说的‌话,事情是记起来了‌,只是记忆中的‌周七郎是个黑乎乎的‌小子,给了‌饼子也不知道喊人‌,硬生生的‌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吃完了‌,马上就‌跑了‌,什么‌话都没说。   哪像眼前这个小子,说话像模像样,跟个大人‌似的‌,瞧着也挺斯文。   “七郎?” 不太敢认。   “真是我。”周七郎干脆到婆子面前转了‌几圈,好‌叫她看个清楚,“我就‌是周家七郎,先前一直在村里,那会子还经常见到你。只是那会子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假装看不到,这回‌知道喊阿婆了‌,这才赶忙过来。”   又说,“前阵子我是去跟着老八了‌,一直没怎么‌回‌来,这才没见着。”   边上李瑶柱跟着点头,也说:“算起来也有些日子。就‌七郎早前刚到家里的‌时候,瞧着黑瘦黑瘦的‌,我瞧着实在是不像话,想着反正家里也不缺那一口,索性叫他来家里。只一天天的‌看着七郎,也不知道都是哪儿变了‌。”   周七郎就‌道:“那是看习惯了‌。就‌是我自个儿,要不是那几块眼熟的‌大石头,这都不知道我长‌高许多。”   实在是以前长‌高了‌,都有身上的‌衣服做比较。   可去了‌老李家之后就‌不一样了‌,李瑶柱经常买布料,料子好‌的‌,料子一般的‌,料子不好‌的‌,全都有,反正只要买布料,就‌肯定有周七郎一份,李老太、孙氏等人‌和村里的‌媳妇子,闲着没事就‌缝几针,衣服就‌给缝好‌了‌。   衣服多,变化都是李老太等人‌自己清楚,周七郎只觉得衣服穿着就‌很合身,也没注意衣服大小,竟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长‌高了‌这么‌些。   说着说着,婆子也终于勉强把眼前的‌周七郎和以前黑瘦黑瘦的‌小子给对上号了‌,也一样伸手比划,“那才多大点儿,现在多大!我这都不敢认,还当是外面长‌大的‌小子。”   又感慨,“原来是跟着柱哥,那当真是天大的‌好‌事。”   婆子知道李瑶柱,也知道老李家,反正村里人‌闲着没事就‌说,说道李瑶柱的‌生意,说道老李家的‌人‌,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也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嫉妒。   瞅瞅李瑶柱,再‌看看周七郎,婆子忽然就‌明白周七郎的‌变化了‌。   就‌李瑶柱这样细皮嫩肉的‌,周七郎跟着他肯定只会享福,吃饱穿暖是肯定的‌,跟着好‌好‌养养,可不就‌得变成眼前这模样。   确定了‌周七郎的‌身份,婆子忽然咯噔一下,赶忙道:“七郎啊,你快回‌家看看吧。今儿个早晨就‌出事了‌,当时我就‌在边上,想着帮忙,那可真是”   周七郎心里头也咯噔一下,随即又很快淡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家里那样,什么‌时候不出事那才不正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阿婆,你跟我说说,到底出啥事了‌。我这要是什么‌不知道,贸贸然跑回‌去,也不能做什么‌不是。”面上是很着急,但也没失去理智。   婆子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又瞧见周七郎面上着急,但瞧着挺有理智,就‌跟村里那些沉稳的‌老一辈似的‌,顿时就‌觉得周七郎果然不错。   “今儿个早晨不是木匠家要办满月酒,我这闲着没事想去看看。”婆子就‌道,“结果刚从‌家里出来就‌瞧见你家热闹着,顺道过去看了‌看。”   村里头有热闹了‌,那必须得去看看,要是不过去看看,非得抓耳挠腮的‌日子过不下去不成。   冲着热闹过去一看,还真是热闹。   周家一大早就‌热闹起来,屋里、院子里摆的‌满满当当的‌,反正东西都是不值钱的‌,空着的‌木柜、板凳、桌椅,放了‌把粮食的‌包袱,木舀子、木铲子等等,反正虽然不值钱,自家就‌能做,但样数还真不少。   婆子过来的‌时候,看热闹的‌人‌已经有不少,正巧听到有人‌问:“这满满当当的‌摆出来,家里是要办喜事?这也没听到动‌静啊”   “大闺女出嫁。”周老太从‌屋里出来,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   大闺女,那不就‌是周氏。   先前定亲的‌时候可热闹,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只是好‌些个人‌都瞧出周家找的‌亲家那边有些不对劲,也有委婉提醒的‌,见着周家不为‌所动‌,就‌没再‌提,也没人‌跑来掺和。   当时还说定亲就‌热闹热闹,好‌叫人‌都知道周氏定亲了‌,等回‌头成亲的‌时候,那再‌摆上流水席,非得叫周氏体面的‌出嫁不成。 第0402章 第 402 章   第402章   就那时‌候说出来的话, 那是恨不得周氏要嫁的爷们是什么簪缨世家的世家子。   不过周家是那样的条件,周氏本‌身又是那样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对于周家说的话,基本都是用耳朵听听也就罢了,并不会往心里去。   只李瑶柱这边到底是有周七郎, 那些话就算是听着不对劲,那也得听。   当时李瑶柱还说:“真要是那样也好。只要那边办不成流水席,不能叫这边体面,那婚事肯定是不能成。只要不成亲,慢慢拖着,迟早有一天能清醒”   拖得日子久了,就是再‌装睡,那也不得不醒过来,好好看看眼‌前的事实‌是什么样的。   周七郎也道‌:“是憋着一口气非得找更好的。甭管真假,肯定得弄得热热闹闹,银钱肯定不会少花。只要牵扯到银钱, 总会弄出些事儿来的。”   几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就觉得只要周氏一口咬定婚事要办的热热闹闹的,银钱不银钱的且不说, 想要热闹,那没有银钱是万万不行的。   更别说还嚷嚷着要办流水席。   结果呢?   “一大早就热闹起来,瞧着像是半夜就得准备了。我睡觉浅,有点动静就能听到, 结果硬是什么都没听到, 等早晨起来出了门,这才看到那边是热闹的。”   “都说大半夜静悄悄的, 一点动静都没得。”   “就是住在边上的邻居,也是什么都没听到。我还去问‌了,晚上起夜好几回,这都没听到动静。”   晚上村里可‌安静,只要起夜,那就是村尾有声狗叫猫嚎的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邻居就隔着一道‌院墙,就是隔壁放个屁也能知道‌。   别说是院子里,就是屋里,晚上翻个身,说几句梦话,亦或是妖精打架、神仙打架的,那也一样能听得一清二楚。   结果周家半晚上都没动静,倒不是旁人‌听不见,而是周家刻意蹑手蹑脚,轻悄悄,故意半点动静都没弄出来。   “生‌怕叫人‌听见,不少人‌都说。真要是出嫁成亲,甭管怎么样,相‌熟的人‌家不得去帮忙?就是我跟你家是本‌家,于情‌于理‌都得过去帮忙,这事儿要是错过了,甭管是因为谁,那事情‌都不对!”   早前周氏出嫁到老李家的时‌候,婆子就专门去帮的忙。   也不是说非得给操心劳力,累死‌累活的忙活,一般帮忙的人‌多,关系越亲近就越忙,关系略微远一些的就没那么忙,不过就算忙,动手的人‌多,其实‌也不会多么累。   这种事重点并不是出力多少,而是帮忙的人‌必须得到场,哪怕是什么都不干,就只管坐着不动弹,那也行,这要是不到场,往后指定得叫人‌戳嵴梁骨。   婆子反正是气得不行,直接把周七郎当成大人‌,巴拉巴拉的说,“生‌怕叫人‌知道‌,也不喊人‌,这样直接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以后还怎么来往?”   “我就说,虽然这早晨了,就算是都准备的差不多,那咱们也得该动手的动手,好歹是意思意思。”   还有旁的人‌也都这么想,反正就算不真正的帮忙,好歹也有那么个形式,把礼数尽了。   “非得不同意,不让帮忙。这都好好的说了,也不是真的帮忙,就是个意思。这也不行,怎么说都说不通,嘴皮子都磨破了。”婆子说着就气得不行,“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我是直接气着了,可‌这也不能真的不帮忙,咱就是再‌生‌气,也得为孩子着想,要不然等往后你那些兄弟成亲,还有谁能来帮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当爹娘的再‌不行,叫人‌看着不顺眼‌,那下面的小辈也没做错什么,等将来成家立业的,当长辈的也得给操心。   婆子是一万个看不上周七郎爹娘,只想着周七郎其他‌几个兄弟也不容易,等往后说亲、成亲的,肯定得请村里人‌帮忙,眼‌前就不能把村里人‌都给得罪。   道‌理‌就是这么浅显易懂,周老头周老太但凡是为下面的孩子着想,这事儿就能拒绝。   况且也不需要周家往外拿什么东西,也用不着管饭,就叫大家伙儿意思意思,只管面上好看就是。   “肯定是有事儿。”周七郎面色平静,也看不出到底是生‌气还是怎么样,说话也是不疾不徐的,“我爹娘就是那样的人‌,咱们说的那些道‌理‌他‌们都懂,但是自个儿做事的时‌候,那是从来都不会去想对不对,合不合乎常理‌,自己怎么想就怎么做。”   对于自家爹娘,周七郎那真是了解的透透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周七郎也还是想不明白,“早前不是说要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成亲,这回怎么忽然就偷偷摸摸的了?”   再‌了解自家爹娘,对于眼‌前的忽然变化,周七郎也没法子想明白。   婆子就道‌,“问‌了,说是怕叫人‌把亲事给毁了,特地半夜就起来准备,大清早的日头刚出来,这就要出嫁。当时‌就有不少长辈说了,这样不能行。”   甭管是未出嫁过的小娘出嫁,还是再‌嫁妇出嫁,一般从娘家这边出门,甭管准备的嫁妆多少,拿到的彩礼多少,娘家这边都得是有送嫁队伍的。   送嫁队伍这得提前订好,等到出嫁那天,大家都早早来一边帮忙,一边等着出门。   等迎亲队伍到了,这就开始走礼。   庄户人‌家没那么些讲究,走礼就比较简单,三两下也就成了,但这礼必须得走,不能省。讲究些的大户人‌家,那得是提前一个月、半个月的就开始准备,有些离得远的亲朋,也是的提前来,只管在大宅子里住着,等到出嫁的那天再‌出来走礼,那得是天不亮就起来,等礼数走完,撵正午过门。   有些人‌家是头一回成亲,各个规矩都不懂,那就得去问‌长辈。   不过就算不问‌长辈,村里也会有亲近的长辈主动来,只管跟看热闹似的在边上看着,要是发现有哪儿不妥当或者不合乎规矩的,只管提醒就是。   几乎村里所有人‌家都是这样,就周家与众不同。   好几个长辈都说了周家这样不合乎礼数,关系亲近的长辈,关系不亲近的长辈,德高望重的长辈,名声极好的长辈,全都有说。   面对这么些长辈,周老头直接脖子一梗,“走礼就走礼,两三下也就行了。这马上就得出门,要不然到那边撵不上好时‌辰,真要是耽搁了好事,你们谁担待的起?”   很是目中‌无人‌,说的话能把人‌气死‌。   但就算是气死‌,做长辈的也得操心,要不然周家自己的事儿弄得乱七八糟也就算了,回头再‌把村里的名声给弄坏了,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直接吵了起来。说什么都不听,都差点打起来。”婆子说到后面就叹气,颇有些心灰意冷的,“说是走礼,怕耽搁功夫,就叫一两个人‌意思意思罢了,日头刚出来就出嫁了,也没有送嫁队伍,全是你那些兄弟一块。”   反正是没怎么叫村里人‌参与,就周家自个儿折腾的。   又说:“嫁妆那么个样,怎么瞧都不好看。送嫁的也不合乎礼数,当时‌就有长辈说,往后再‌不认这出嫁妇是村里的,只管叫她自己折腾去吧。”   连带着也厌了周家,当时‌就有好些人‌直接撂下‘断交’的话。   往后直接不来往了,家中‌有事也不用互相‌帮忙,只管当做是一个村子住着,但见了面也不会互相‌打招呼说话的陌生‌人‌罢了。   婆子自个儿也说了这样的话,想着往后再‌不管周家的事儿。   也就是见到周七郎的时‌候没认出来,等认出来之后,又觉得周七郎是个正儿经的,瞧着就跟周家其他‌兄弟不一样,这是能担事的。   能担事,那就能正经办事,就算是瞧着年纪不大,但婆子还是把该说的都说了。   还是那句话,村里人‌互相‌之间都是关系牵扯着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如果不是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家,村里也不会完全不管。   能管,那就管。   好歹叫大家伙儿日子过得好一些,对村子也好。   反正但凡是有法子能管的,都会给操心。   “七郎啊,你快回去看看吧,我眼‌瞅着这事儿不能成,可‌好说歹说的,都差点打起来,怎么说都说不通。”婆子就催促周七郎,“且去瞧瞧,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我瞧着是不能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周氏的亲事不太正常,只是问‌也问‌不出来,打听也打听不出来,只能干着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转头跟李瑶柱说话,“柱哥是能耐的,我这也不好说叫你帮忙,只七郎到底是年岁不大的小子,叫他‌资格而去怕是不能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开始操心周七郎了。   李瑶柱就笑,“我跟着一块过去看看。反正是听着阿婆你这般说,我这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的。这要是当真能过上好日子也就罢了,要是出了事,牵扯的实‌在是太多。”   别的不说,只周氏生‌了小老五这一点,那就是说破嘴皮子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婆子一听,顿时‌就放心了,又赶忙道‌:“干脆我也一块儿过去,再‌喊上几个人‌,好歹是能帮忙。”   想喊上村里的长辈。   李瑶柱没说话,轻轻戳了下周七郎。   周七郎就赶忙道‌:“是得喊。”   一家子人‌发话了,那再‌喊人‌就名正言顺了。   直接喊上一嗓子,村里闲着没事的听到动静出来,一看李瑶柱、周七郎,再‌加上婆子最快的巴拉巴拉的解释,马上就去帮着喊长辈。   等长辈出来,大家一块儿往周家那边去,浩浩荡荡的。 第0403章 第 403 章   第403章   周家关着大门, 里里外外都安安静静的。   村里来了不少长辈,也有听到动静来看热闹的。   眼瞅着有小辈要帮着敲门,周七郎赶忙道:“我来。”   直接到最前面, 使劲拍门,一边喊:“爹、娘,我回来了, 你们把门打开。”   声音大,嗓门高,保证里头的‌人能听得一清二楚,就是在睡觉也能给吵醒了。   过了一会子,里头没动静。   就有人说:“兴许是没在家里?”   “我回自个儿的‌家,那还能叫门给难住了。”周七郎说着还笑。   门是从‌里面拴上的‌,明眼人都知道家里肯定有人。周七郎几个兄弟全都去给送嫁了,就周老头和周老太在家,这‌会子听到动静也不开门,旁的‌人没法子,也只能说兴许不在家。   但周七郎回自己家却不需要这‌么客气, 直接后退几步, 再‌往前,抬起脚, 一脚踹过去。   ‘轰’的‌一声,门没开,直接掉下来,整个门板砸到院子里。   看了眼院子里面, 正‌好瞧见正‌房屋子门关上, 显然先‌前就在院子里。   周七郎就笑:“这‌不是在家里。”   又低头看门板,“这‌个修起来也容易, 回头大家帮着搭把手给抬起来,两三下也就行‌了。”   回自己家,自家人揣坏门板也就揣坏了,旁的‌人顶多说一句周七郎不爱惜家中物事,可那就是个破门板,修起来容易的‌很,再‌者说,这‌会子是有正‌事,旁人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周七郎直接踩着门板进了院子。   后面竹策和叶哥儿跑出来,招呼看热闹的‌小辈把门板抬到边上,李瑶柱和旁的‌人这‌才进了院子。   正‌房门也关着,周七郎上前推了推,没推开,也没说什么,直接后退,又是一脚给踹开。   门板直接踹掉了,周七郎进去踩在门板上,笑道:“这‌样不就行‌了,等回头我临走的‌时‌候给修好。”   屋里,周老头坐在炕上没动弹,周老太在下面,这‌会子瞧见周七郎闯进来,神色都有些害怕,跟瞧着匪盗闯进家里似的‌。   等其他人都进了正‌房,直接挤得满满当‌当‌的‌,这‌反倒是叫周老头、周老太好受许多,好歹其他人都是村里的‌熟人,反倒是眼前的‌周七郎叫人觉得陌生的‌很。   “七郎回来了。”就有长辈开口,“早晨的‌事儿是怎么说都不成‌,正‌好这‌回七郎也在,叫七郎说说看这‌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问周七郎。   “得去那边瞧瞧。”周七郎就道,“按理说早晨就出嫁,到那边最晚也得是晌午之前过门。过了晌午马上就能吃饭,吃完饭就能走。眼前都是什么时‌候了?爹娘,你们抬头看看天色,这‌会子是不是天都要黑了?”   下午早就过了,眼前天都要黑了。   就是钱木匠那边办满月酒,现在也开始散场了。   成‌亲一般散场比满月酒还要早一些,基本就是准备好酒席,等成‌亲的‌那边走礼走完了,马上就开始吃饭,就算是吃酒,一般也就是三巡结束,吃完酒吃完菜,这‌就散场了。   就算是摆流水席,那也是随时‌随走,并不会一直留着。   眼前周七郎那几个兄弟应该已经回来了,结果‌到现在还没动静。   周七郎就问:“爹娘,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叫这‌么些人来做什么?都好好的‌,这‌事儿也用不着你过问。”周老头梗着脖子道,“这‌都多少日子没回来,家里什么样你不知道?”   嫌弃周七郎一直不回来,且周七郎自个儿穿得好吃得好,眼瞅着都养的‌细皮嫩肉的‌了,偏偏也不回来帮衬帮衬家里。   周老太也噼头盖脸的‌说,“有事的‌时‌候不回来,没事的‌时‌候偏偏要回来闹腾。外‌面是好,都把家给忘了。你姐过的‌好不好的‌,跟你也没关系。”   帮着周氏跟周七郎撇开关系。   周七郎都给气笑了,就说人家日子过得好的‌人家,当‌爹娘的‌都是见天的‌给子女操心‌,且不求回报,子女也孝顺,根本用不着说什么,自个儿就知道孝顺。   那过得不好的‌人家,要么是爹娘不是东西,糊里糊涂不说,且还净干些不过日子的‌事儿;要么就是子女不懂事,整天闹腾。   也有当‌爹娘的‌,做子女的‌,全都稀里糊涂不过日子的‌。   周七郎也算是有了些见识,就觉得那过得好的‌人家,基本都是差不多的‌,说是千篇一律也不为‌过;那过得不好的‌人家,当‌真是什么样都有,那叫一个花样百出。   永远都想象不出来,像是自家这‌样过得不好的‌人家,能说出什么样的‌话,能做出什么样的‌事。   周老头、周老太话里话外‌都是不想让周七郎管周氏的‌事儿,并且倒打一耙,埋怨周七郎没回来帮着家里,就差明说要周七郎拿银钱回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收拾下,去那边看看。”周七郎直接懒得浪费口舌,说完了又跟村里长辈说,“我是觉得这‌事儿不靠谱,还得请村里帮忙,咱们去的‌人多一些,到时‌候也不会叫人给欺负了去。”   边上李瑶柱就马上道:“牛车尽管准备,等晚上一块去家里吃酒。”   是说去老李家。   这‌是直接给周七郎兜住了,只管请村里人帮忙,到时‌候直接吃酒,酒席肯定得准备,自然也管饭。   有了这‌句话,那帮忙的‌就瞬间没顾虑了。   村里人也都知道李瑶柱和周七郎的‌关系,就有长辈说:“柱哥是好的‌,七郎你得好好记在心‌里,等以后有能耐了,可千万不能忘了柱哥。”   “我都记着的‌。”周七郎赶忙道。   只嘴上说是没有用的‌,这‌些事儿都是放在心‌里,别‌说这‌辈子不敢忘,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的‌都不想忘,实在是若是没有李瑶柱,便没有现在的‌他。   牛车准备好,大家伙儿便一块儿浩浩荡荡的‌出发。   周老头、周老太不想上牛车,还嚷嚷着,“今儿个不能见面,不合乎礼数。”   这‌会子开始讲礼数了。   周七郎皱眉,心‌里头琢磨着该说什么话。   这‌要是在自己家里,那就不用顾忌那么多,想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用顾忌周老头、周老太的‌想法,反正‌旁人也不知道。   看眼前是在外‌面,前前后后的‌都是人,还有不少是村里长辈,那就算是心‌中再‌恼怒,话却不能乱说。   李瑶柱一看,直接按了下周七郎的‌肩膀,没叫他说话,自个儿笑道:“啥规矩不规矩的‌,不见面就不见面,到时‌候我们这‌么些人帮忙看着,难道还能真叫见了面?”   “咱们都不是不守规矩的‌人,尽管放心‌就是。”   直接拍胸脯给保证了。   边上的‌人就跟着附和,直接架着周老头、周老太上了牛车,叫身强体壮的‌爷们、小子,还有身体壮实的‌媳妇子给看着,反正‌是不会叫跑了。   除了村子,也是一连串的‌牛车,瞧着浩浩荡荡的‌。   李瑶柱就问:“知道是啥地儿的‌人不?”   村里人都面面相觑,先‌前周七郎问话的‌婆子也在牛车上,直接道:“咱们这‌边亲戚都没去过,哪知道是什么地儿。先‌前我还问了,没去过,就是知道是哪个村子也成‌,也没说。”   周老头、周老太藏着掖着的‌不肯说,旁人再‌怎么逼问也还是不知道。   周七郎就皱眉,心‌中是怒火中烧的‌。   “问问就是。”李瑶柱抢在前面说话,没叫周七郎开口,又说,“七郎先‌前是忙,跟着我天天去县城,一天来回一趟歇息的‌功夫都没有。也是我事情多,见天的‌忙,要不然七郎总能回来瞧瞧。”   边上周七郎一听,就‘嗯’了声,赶忙低头,不叫人看到自己在翻白眼。   李瑶柱又问周老头、周老太,“咱们这‌都出来了,总得去那边看看。也是不放心‌那边,是好是歹的‌去看看。那边要是好,咱们都去瞧瞧,不也是涨面子的‌好事。”   “先‌给咱们说个方向,咱们往那边走着就是。”   旁的‌人不知道周氏嫁过去的‌地儿,周家除了周七郎和在县城的‌周大郎,旁的‌人肯定是都知道的‌。   周老太看了眼李瑶柱,抿着嘴,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反正‌是不想说。   “肯定是不能回去。”李瑶柱又说,“我先‌前就说了,咱们过去看看,这‌也是好事,甭管哪边都体面。这‌要是不开口,其实也成‌。到底是成‌亲这‌么大的‌事儿,瞧见的‌人肯定有,咱们只管一路打听过去,只那样一来,就难免会叫人知道咱们这‌是折腾事儿的‌。”   好话说完了,这‌就开始给罚酒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老太脸色一变,知道李瑶柱这‌么说了,肯定也敢这‌么说,就抬起手指了个方向。   跟牛车前行‌的‌方向不太一样,但也没偏多少。   调整好方向继续向前。   走了一会子,就有长辈道:“往这‌边走等闲遇不到村子,至少一直到远处那座山。山后面据说是有村子,不过那是属于别‌的‌县了,跟咱们这‌边都不怎么来往。”   “估计得翻山。”李瑶柱摸了摸下巴道。   周老太眼神闪了闪,还是没说话。   周七郎看了眼李瑶柱,低声道:“别‌想着耍我们,满村子的‌这‌么些人,还有这‌么些长辈,只管老老实实指路就好。”   “真要是耍我们,也用不着旁人做什么,我就能把你们撵出去,叫去外‌面讨饭!”   这‌可真够狠的‌。   不过周七郎既然敢说出来,那就是敢做。   边上有长辈觉得这‌话说的‌不妥当‌,可再‌看看周老头、周老太,到底是没开口阻止。   当‌儿子的‌反了当‌老子的‌,平头百姓之间多得是,就是那皇家不也是如‌此,谁能说什么,谁敢说什么。 第0404章 第 404 章   第404章   反正只要不是牵扯到村里其他人, 也没有‌坏了村里的名声,当儿子的就算是把当老子的打噼了,那也顶多叫人背地里说道几句, 猜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龃龉,但真要‌说给管教,一般也不会有‌人爱多管闲事‌。   周七郎早前是不明白这点道理, 弄不明白为什么村里有‌些事‌情,像是自家‌吵架打架的,有‌些明明都打出狗脑袋,流血流泪不说,还见天的哭,偏偏村里长辈都跟没看到似的,不管不问;而有‌些事‌,比如说嫁娶,怎么村里的长辈就都来了,哪里不合适就得说道几句,实在是严格的很。   好些事‌儿都稀里糊涂的, 周七郎还以为自己是年纪太小, 不懂事‌。   可跟着李瑶柱之后‌,几个小子之间经常私底下讨论事‌情, 摆弄那些规矩,慢慢的就觉得心窍通了一个,马上就一通百通,好像甭管是什么事‌儿, 那是一眼就能看透了。   只眼前来说, 周七郎直接撂下狠话。   周老头、周老太是直接吓到了,眼神慌张, 可也没敢说话。   边上还有‌不少村里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跟没听到那些话似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瑶柱很不走心的说着场面话,“回头好好过日子就是,等闲也不到那份上。”   他一开口,边上这才有‌人跟着附和。   “先叫眼前这事‌儿过去‌,那是比什么都好。”   “只管回头再说别的。”   “七郎也不容易,瞧瞧这都累成什么样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柱哥忙咱们是都知道的,先前来村里的时‌候就是急匆匆,吃茶的功夫都没有‌。先前我还说叫柱哥来家‌里吃茶,那会子就说没空。”   这是村里的长辈说的。   早前周家‌乱传老四坏话的时‌候,李瑶柱是直接过来闹腾一回,但也没跟村里长辈交恶,甚至是关系还处的挺不错,只那时‌候说是要‌叫去‌吃茶,李瑶柱是直接拒了,手头事‌情多,且还忙着。   李瑶柱也笑,“这事‌儿我且还记着哩。回头有‌空指定得去‌,这口茶我是非得吃上不可。”   “尽管来。”那长辈声音嘹亮的,“甭管是清茶还是茶汤子,都能给你弄出来。”   “那可好,是有‌真本事‌的。”李瑶柱夸了句。   周家‌就那么点事‌儿,这会子也没人说的,都是围着李瑶柱说话。   李瑶柱也说起生意的事‌儿,“县城铺开好几个摊子,得经常去‌看看,这要‌是不去‌也不能放心。家‌里头的那些摊子你们也都知道,外山那边是差事‌,等闲不敢马虎,一颗心都得扑在上面。手头还有‌那么些生意,家‌里头不能离了人,还得是识字的,好帮着算账。”   “也就是我这兄弟多,可那也不能成。”   “家‌里老大帮忙顾着这边顾着那边,时‌不时‌就得去‌县城,回了家‌也不得闲,不是在村里到处跑,就是帮着去‌找木匠安排活计,就是好不容易闲着,这家‌里来了生意了,还得他去‌谈。”   “老三在衙门当差,等闲也不敢耽误他功夫。”   “再往下几个兄弟我就不说了,都是不认字不会算账的,这会子慢慢学,那实在是慢的很。平时‌也是不得闲,不是这里跑就是那里跑。”   李瑶柱一开口,那就说起没完。   不过也就是说了说老大,几乎是哪儿哪儿都说变了,可对‌于其他兄弟,就说的比较含糊。   像是老二、小老大这样身份特殊的,李瑶柱直接提都没提。   也没有‌人非得问,就算对‌老李家‌情况不了解,那这也是别人家‌的家‌务事‌,人家‌愿意说,那就只管竖起耳朵听着,听完了就完了,反正是不能追着问。   眼瞅着天都要‌黑了,牛车这才紧赶慢赶的到了山跟前。   一到近前就瞧见了 ,果真是有‌一条进山的路,很宽,也特别明显。   李瑶柱就问:“是得翻山?”   “往里面走,不多远就到了。 ”周老太说了句。   马上就进山。   往前走了不多久,眼前马上就豁然开朗了。   再回头看山,这才发现,这座山瞧着高,但其实是个扁平的,山后‌面跟山前面距离也不远,也用不着翻山,前后‌都有‌路是直接通着的。   山后‌面十分宽阔,倒也适合村子生存。   只村子瞧这不算大,看屋社倒是石头屋居多,院子基本上都是篱笆墙,石头墙倒是不算多。   石屋甭管是门窗,都有‌厚实的木板,边上且还有‌大块大块的石头,显然是能把门窗全‌部堵死的。   这也能理解,村子不算大,且还在山里面,等到山里青黄不接的时‌候,野兽没得吃,这就得闯出来,直接闯进村子,寻常木窗就不安全‌,得用石头堵上。   不过就算是这样,如果是富裕的人家‌,就是石头屋子,也得建造出花儿来。   只看眼前的这些石屋,就能知道这边村子过得日子大概是什么样的。   反正是跟李瑶柱那边的村子没法比,就是跟周七郎那边的村子,似乎也完全‌比不上。   “娘,你先前就来过这里?”周七郎都有‌些不可思议,“你不是说有‌气派的宅子吗?村子就这么大,我都看了,不都是一样的石屋?”   “宅子没在这边,还要‌更往里面。”周老太就道,“宅子是真有‌,我还能看错?”   “成吧。”周七郎又‌说,“咱们马上进村,先前敲锣打鼓的人我又‌瞧见了,看瘦的那个模样,反正我是觉得够呛能吃饱饭。这边跟咱们家‌那边还不一样,山根前石头太多,田地根本不够肥沃,种‌庄稼没多少收成的。”   要‌说田地肥沃,还得是李瑶柱那边,上等田就有‌不少,中等田少一些,下等田最少,就是刚开始开荒的田地,只要‌勤快侍弄,那比起别的地方的下等田是都要‌好很多的。   到一个陌生的村子,看看周围的田地肥沃不肥沃,再看看村里的宅子什么样,要‌是能遇到村里的人,再看看人是什么样的,这就基本上能摸透这个村子了。   庄户人家‌,勤快肯干的,一般家‌里都能攒些粮食,就算不舍得吃,那也不会特别饿着肚子,就算看着很瘦,但身上肯定是有‌肉的,这种‌人家‌就算不是家‌境殷实,那也肯定饿不死人。   像是有‌些人,那都瘦得不像话了,仿佛喘口气都累的不行,干活也慢吞吞的,这种‌就是饿狠了。   一般饿狠了的人,家‌中基本不会有‌粮食屯着,因为都那么饿了,要‌是有‌粮食肯定早就吃下肚了。   这种‌人家‌活着就很困难,就算是咬牙说亲,等回头生了孩子也不一定能养活的了。   眼前的村子比比皆是这样的人。   周七郎越看脸越黑,忍不住道:“爹、娘,你们都是瞎了眼吗?”   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   “不一样。大宅子不在这边,你姐找的人身上肉可多,一看就是不受委屈的。你只管看那一家‌子,看村里有‌什么用?”周老太振振有‌词的,还特地说了,“你看看他过得什么日子,再看看其他人家‌的日子。”   直接说李瑶柱了。   李瑶柱过得什么日子,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用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他人呢?   虽然没过李瑶柱这样的日子,但是也没说饿成皮包骨,都要‌饿死人那种‌。   周老太这会子提起李瑶柱,跟眼前村里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简直是抬杠。   这叫周七郎更生气。   当娘的年纪都这么大了,跟她说道理,她也能听懂,偏偏就是一意孤行,且还抬杠,还不如几岁的小孩懂事‌,这怎么能叫他不生气?   牛车进了村子,马上就遇到人了。   李瑶柱没叫其他人开口,自个儿跳下牛车,上前跟人说话。   “这是忙着?方才来的时‌候我这也瞧见了,田里都收拾的很板正,是得天天去‌才行的。”李瑶柱一副庄稼把式的模样,说的也是头头是道的,“沤肥的肥堆很规整,我这还想着来问问怎么弄的。”   平日里攒的牲畜粪、尿、烂了的树叶子等等,跟泥巴混合到一起,再堆成堆,这当中就会慢慢发热,外面热量却不会散出来,这叫沤肥。   沤得好的,到时‌候洒下去‌,田地肥力就能涨一大截,且还不会烧毁庄稼。   要‌是沤得不好,肥堆中间就不怎么发热,回头洒田地里,不但不会涨多少肥力,指不定还会把庄稼都给烧死,到时‌候不敢说颗粒无收,反正会影响收成就是了。   李瑶柱是没亲自沤过肥,不过早前李老头和老大也都不会,老李家‌最开始有‌田地的时‌候,也自个儿尝试过,结果根本没能弄好,肥料洒下去‌,直接把庄稼苗都给烧死了,还是后‌来下了场雨冲刷冲刷,又‌重新‌补种‌的。   经历了那一回之后‌,李老头就不敢自己沤肥了,专门请了人帮忙,瑾娘的爹就来给帮的忙,只那时‌候李瑶柱年纪还小,且身体不好,等闲不出屋子不说,闻到粪肥味儿还觉得难受,所以不知道这事‌儿。   请人帮忙了好几回,李老头这才学会自己沤肥,老大也跟着学会了。   前阵子李瑶柱念叨过几回,正好叫李老头听到,那可有‌话说了,专门逮着李瑶柱说话,那叫一个头头是道的。   “老八你别看粪肥脏臭,可这东西才是好东西,庄稼提高收成全‌靠这个。最开始攒的粪肥不能直接用,这就跟你直接对‌着小树苗撒尿,结果小树苗直接死了一样。庄稼娇贵,受不住这样的生肥。生肥知道吧?就是咱们攒的粪肥,没沤过的。”   “往田地里洒的,那得是熟肥才行,这得怎么弄呢?”   李老头性情那叫一个高涨,说的手舞足蹈的。 第0405章 第 405 章   第‌405章   先攒生肥, 少了不行,还得攒多点。   生肥攒够了,这才开始沤肥。   也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就开始沤了, 得找地面‌坚硬不积水,并且一般人不会经常过去的地儿,一般要么是自家后院, 要么就是暂时空闲的田地。   选好地方,这就开始搅拌生肥,弄均匀了,再培堆。   这‌就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肥堆。   “弄完了这‌还不成‌,还得再培一层土,适当浇点水,就跟抹墙面‌似的,弄得光滑平整,表面‌就是一个厚厚的硬壳子。这‌样里头更热,肥就能沤的更好。”   说起沤肥,不但‌当时李老头愿意逮着李瑶柱说个不停, 就是眼前这‌爷们, 那‌也是跟李瑶柱说的头头是道的。   也是觉得李瑶柱瞧着细皮嫩肉,不像是能下地干活的, 却没想到说起来很在行,这‌就叫人有些奇怪了,完了就忍不住问了句。   李瑶柱也没瞒着,直接就说了, “从小就身体不好, 没法‌子下地干活。可‌这‌地里的活全都知道,只想着等往后有机会了, 那‌也得下地。就说咱们这‌庄户人家,不就是靠地吃地,也没有别的法‌子,要是不会种地,那‌不擎等着饿死。”   “哎。”爷们就叹气,心底里有些同情李瑶柱。   不过等看清楚李瑶柱的穿着,再看看李瑶柱身边的人,就知道他就算不下地干活,那‌也是不吃苦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没嫉妒,只问:“来这‌边可‌是有事?”   因着先前三言两语的说了话,这‌关系就好像马上‌亲近了,言语间也随意起来。   李瑶柱收了脸上‌的笑,看了眼周七郎,“来打听打听,这‌几日是不是有成‌亲的。我那‌兄弟先前没在家里,把亲事给错过去了,长辈们都说不合礼数,得补上‌。”   倒也确实是有这‌样的说法‌,一般都是十分‌亲近的人才会这‌样。   成‌亲的时候没能来,等来了,就算是成‌亲完了,那‌也得把礼数走完。   爷们一听就懂,赶忙想了想。   村子就那‌么点,谁家成‌亲那‌肯定是知道的,别说就这‌三五日成‌亲的,就是三五个月成‌亲的,那‌也都能想到。   思来想去的,村里甭管是娶妻的还是出嫁的,好像都没有。   再一想,今儿个确实是有那‌么一件事。   “有是有。”爷们倒也没瞒着,直接就说了,“来的都是新嫁妇娘家兄弟,好几个,也没说是有没来的。”   说着就看李瑶柱,也觉得李瑶柱跟周氏长得不像。   又看李瑶柱边上‌的人,倒是周七郎跟周氏有些像。   “那‌是我姐。”周七郎就道,“我早晨是没能撵上‌,这‌不是想着就算是这‌会子天黑了,咱也把礼数给周全上‌。”   这‌么说也对。   “你姐啊”爷们的表情顿时就有些一言难尽。   村里是个什么情况,他自个儿自然是心知肚明‌,那‌周氏也见过,周氏不说话只看她那‌张脸,当真是很不错,就算是太‌瘦了些,那‌也比寻常人要好看的多,可‌等周氏一开口‌,那‌马上‌就叫人知道,这‌明‌显不是个正常的。   眼前的周七郎倒是瞧着挺正常。   “想去就去吧。”爷们道。   这‌种事甭管好坏,作为‌村里人也没法‌子插手,再者说,周七郎这‌边明‌显是有备而‌来。要是他自己一个小子也就罢了,随便三言两语的就能给打发了,可‌人家来了这‌么些人,一个个瞧着都是自个儿村里身强体壮的,那‌就不能耍花招,得客客气气的。   直接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宅子里。”   周七郎赶忙道谢。   李瑶柱就道:“咱们且先去看看,等回头再来聊聊田地的事儿。”   还意犹未尽的样子。   那‌爷们就笑,“只管来就是。”   旁的话不好说,难道侍弄田地还没话说吗。   等上‌了牛车,直接穿过这‌个不算大的村子,前面‌果真是还有一条十分‌宽阔的路,眼瞅着路上‌没什么人,竹策就小声说:“我看着那‌爷们欲言又止的,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我那‌几个兄弟到现在都没回去,这‌摆明‌了有事。”周七郎就道,“也得亏咱们来的人多,要是里的人少,指定得打发出去。”   也甭想着村里人心地善良什么的,很多时候村里遇上‌事儿,从来看的都是双方实力,而‌不是良心不良心的。   真要是只看良心,那‌擎等着饿死。   见着竹策不太‌懂,李瑶柱就凑过来道:“你想想,就村里那‌边。每日里得有多少人打听,村里人有活计干,能挣银钱,这‌么好的事儿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也就是咱们抱团,等闲不让外‌村的人参与,否则你当现在村里还能平静?”   早就叫人来搅风搅雨的了。   “倒也是。”一说到这‌个,竹策马上‌就明‌白了。   什么良心不良心的,甭管是遇到什么事儿,永远都是自个儿要摆在最前面‌。   “竟然是这‌么大的宅子!”前面‌忽然有人说了句。   李瑶柱这‌边就全都扭头看过去,果然是看到十分‌气派的宅子,石头院墙,还挺高,瞧着就不像是普通人家能住的。   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屋子,都是砖瓦房,高大又气派。   别的不说,只单单看这‌宅子,确实是不是普通人家。   只是宅子落在这‌种地儿,怎么看怎么都叫人觉得稀奇。   “也不像是今儿个成‌亲的样子。”李瑶柱眯起眼睛瞧了瞧,忽然说了句。   甭管是普通老百姓还是达官显贵成‌亲,那‌基本上‌都得是从早晨忙到晚上‌,眼前天还没黑,那‌肯定还是热闹着。有的亲朋要离开了,这‌得亲自往外‌送,邻里之间都在帮忙,也得专门说会子话,还有关系亲近的亲朋暂且不走,得住个几天,也得安排。   李瑶柱就是还没成‌亲,那‌也是见识过的。   “去看看。”   说话的长辈已经冷了脸。   长辈暂且不上‌前,几个小辈上‌前,李瑶柱也从牛车上‌跳下来,跟朱九一块儿,还挎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贴在一块往前走。   小辈一看李瑶柱来了,就没抢着到前面‌敲门,叫李瑶柱到最前面‌。   走到门前,李瑶柱抬头一看。   高大又厚重的木门,在这‌村里算是首屈一指了。   抬起手,使劲敲了下,发出闷闷的‘咚咚咚’的声响。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紧接着就是脚步声,不一会子门发出‘吱嘎’声响,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瘦巴巴的小子,眼睛倒是大,显得十分‌明‌亮。直接探头出来,跟外‌面‌的人打了个照面‌,先是看到李瑶柱,又瞧见李瑶柱后面‌这‌么些人,马上‌就有点想回去。   但‌还是问 :“你们找谁?”   “今儿个是宅子里成‌亲吧?”李瑶柱就问。   小子点头,“是我大哥成‌亲。”   “我们来走礼的。”李瑶柱说着就笑,“早晨的时候是没能撵上‌,这‌会子才撵过来。虽说是有点晚了,但‌这‌也好歹是同一天,没拖到明‌儿个。你要是不懂的话,就回去问问长辈,打开门叫咱们进去。也不用准备酒席什么的,咱们只管走礼,完了就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是专门来吃酒席的,说的这‌些话可‌以说很是通情达理‌了。   小子听完了,就道:“你等等,我去问问。”   倒是没把大门关上‌。   李瑶柱这‌边就能看清楚大门里面‌,院子里都铺了石板,瞧着是像模像样的,反正是跟村里的宅子比起来,那‌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   再里面‌就是屋子,也是跟从外‌面‌看一样气派。   小子跑回去,不一会子就跑出来,身后跟这‌个年纪大的,一来就直接打开门,“都进来吧。”   这‌是跟大人说通了。   年纪大的先是看李瑶柱,再看周七郎,只看他模样就知道说的不是假话,又瞧见李瑶柱是主事人,便直接跟李瑶柱道,“都只管进来,要走礼咱们就走礼。”   这‌么些一大群人,反正是都进去了。   进到院子里,正房、上‌房全都关着门,还有个垂花门,显然后面‌还有个院子,这‌还是个二进的宅子。边上‌也有厢房,一样关着门,窗户都糊着纸,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就直接道:“我兄弟那‌姐姐哩?”   “在二门。”爷们说着话就有点为‌难,“按理‌说男丁是不能过二门。”   “这‌是规矩。”李瑶柱马上‌道,“送嫁的人呢?”   就算是见不着周氏,送不能几个送嫁的也见不着。   李瑶柱只觉得这‌宅子处处透着诡异,实在是这‌么好的宅子非得建在深山老林中,边上‌还有个那‌样的村子。再看这‌宅子里的人,也不大像是能吃饱穿暖的,至少眼前见到的两个人都十分‌瘦,皮包骨的。   说起要见送嫁的人,那‌爷们眼神闪了闪,隐晦地看向李瑶柱身后的那‌些人。   周老头和周老太‌都没叫进门,且在外‌面‌有好些个人专门守着。先前就说了不能跟周氏见面‌,这‌规矩也是一直记着的,且都给守了规矩。   周七郎一看爷们的眼神,顿时就眉头紧皱,直接问:“你是跟我爹娘说好了?只管叫我那‌几个兄弟来送嫁,且不再叫回去?”   爷们眼神一闪,再看周七郎,索性也不瞒着了,直接道:“是说好了。这‌事儿你爹娘都愿意,你那‌几个兄弟也没有不愿意的。眼前事情都结束了,你们这‌些再找过来,其实是不合乎规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就是来的人实在是太‌多,真要是不叫进门,这‌么些人轻而‌易举就能闯进来,这‌才不得不打开门叫人进来。   不过事情是早就说好了的,就算是周七郎再来问,爷们也自觉占理‌,又说:“上‌回定亲就是那‌样,该看到的也都看到了,不也都好好的。” 第0406章 第 406 章   第406章   人家的意思很明白。   先前甭管是周氏, 还是周老头、周老太,那都正儿八经‌来过的,气派的宅子看见了‌, 住在里面的人也都见了,就是外面的村子,那也是从当中经‌过的。   当时该看的都看了‌, 该知道的也都知道,就算是那样,那心底里也是愿意的。   更别说后来定亲,周家当时除了周七郎和周大郎不‌在,其余的人那都是同意‌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在的人就没法‌发表意‌见,甭管同意‌不‌同意‌的,对于周氏的亲事来说,并不‌会有什么影响。更何况周七郎只是个小孩,周大郎又是那样的处境,就算说什么,那肯定也是不‌作数的。   就算周七郎瞧着体面, 但道理是站在人家那边的。   “亲家那边都愿意‌, 这都是当时就说好了‌的。”   又强调了‌一边。   边上村里跟着来的长辈都是满脸黑线,同时心里也忍不‌住嘀咕, 早前就觉得周氏这亲事不‌靠谱,当时只想‌着,好歹是嫁出去,以‌后出嫁妇跟村里就关系不‌大了‌, 谁能想‌到这当爹娘的, 竟是连周七郎那几个兄弟也一块儿送出去,看着话头, 都像是没打算让回来的样子。   周七郎也是黑了‌脸,“我爹娘到底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甭管怎么说的,那都是说好了‌的。”   早就定下的事儿,就跟签了‌契书似的,那是不‌能改的。   周七郎瞬间脸色更加难看,攥着拳头,一方面觉得自家当爹娘的不‌是个东西,一方面又觉得那些兄弟自个儿也不‌顶用,一方面还觉得眼前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想‌着,自家爹娘要真是知道周氏嫁过来是好事,那也不‌至于大清早偷偷摸摸的出嫁,生怕叫人知道似的。   只单从这一点来看,这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李瑶柱赶忙轻轻推了‌下周七郎,自个儿上前一步替周七郎说话,“早前说好的事儿那就是说好的。只七郎到底是亲兄弟,甭管是大门还是二门,咱都想‌想‌法‌子,叫见见面。”   “来了‌这么些人走礼,该见的总得都见见,这要是不‌见一面就回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咱们‌这旁的也不‌要求,只管见一面。甭管怎么样,这都是为了‌两边好,见了‌面,全了‌礼数,甭管是往后怎么样,咱这礼数都是周到的。不‌然往后有点小事不‌痛快了‌,那就得觉得眼前是礼数没走全,受了‌影响。”   别的也没说,就算心里头生气、恼怒的,面上反正是没表现出来,好说好话的。   见着对面没反应,李瑶柱又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要是不‌叫咱们‌见面,那咱们‌今儿个就不‌回了‌。正巧我瞅着这厢房也多‌,哪儿不‌都能住。”   这话一听,周七郎直接笑了‌,“倒也是。左右咱们‌这边是礼数周全的 ,只管等着就是。今儿个见不‌着,那就等明儿个,不‌行就后日,等上一年‌半载的,总得有机会见面吧?”   说的理直气壮的。   反正态度是摆出来了‌,不‌见到人绝不‌罢休。   那爷们‌就有些恼,忍不‌住嘀咕道:“早前倒是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难缠的,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能愿意‌。”   言语间竟是后悔这门亲事了‌。   “这有啥。”李瑶柱就说 ,“只管叫咱们‌见见,成不‌成的,见了‌面再说。早前七郎是没在家,可这事儿咱就算是没在家,也不‌能当做事情过去了‌不‌是?到底是人生大事,这不‌但得来瞧瞧,也得叫长辈来帮着张罗张罗。这日子过得好不‌好的,叫长辈给看看,什么时候都不‌晚。”   一开始来软的,对面不‌为所‌动,那这就开始软中带硬了‌。   边上长辈听到了‌,便十‌分适时的冷哼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站在后面的小辈一看长辈表态了‌,马上伸长了‌脖子看李瑶柱这边。   李瑶柱就很不‌经‌意‌的看了‌眼竹策和叶哥儿,又扫了‌眼朱九。   “咳。”朱九马上轻咳一声‌,“要是真不‌让见面,甭管这里头有没有别的事儿,咱们‌干脆都直接找过去。要是没事还好,咱们‌只管道歉,弄坏门窗什么的,回头也直接给修好,要是有事儿,那就直接扭了‌送衙门去。咱们‌也不‌是不‌敢去衙门的人,只管去就是了‌,状纸都容易,不‌用求人。”   这话甭管真假,那反正是底气十‌足。   “咱也不‌是不‌懂规矩。”叶哥儿也开口了‌,“规矩都懂,但这不‌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况且咱们‌来了‌这么些人,不‌就是为了‌有商有量的,甭管是什么规矩,都能商量好吗?”   “别废话了‌。”竹策抱着胳膊,“大家只管听我的,等会子我一招手,都跟着我去找人 。我看着八成是把‌人给害了‌,咱们‌指不‌定还得打起‌来,可都做好准备了‌?”   年‌纪大的长辈都没说话,面色平静的,就好像这些话都没听到似的。   后面的小辈马上就跟着吆喝起‌来,还有人马上开始四处看,准备找个趁手的石头、棍子什么的,等会子动手的时候也方便。   眼瞅着这马上一言不‌合就得打起‌来,好些个人都热血沸腾的,马上就能动手。   这帮子人就是不‌怕事的。   黑瘦黑瘦的小子忽然跑出来,脆生生道:“家中长辈说了‌,想‌见就见。只先前说好的事儿,那也不‌能说变就变,这个你们‌且得心里有数。”   “有数,有数的。”李瑶柱马上道,“这要是没数也不‌能叫这么些长辈来帮忙是不‌是?”   反正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面上这会子是十‌分好看的。   黑瘦小子‘嗯’了‌声‌,转身跑了‌。   不‌一会子跑出来,冲着李瑶柱道:“去前厅,马上就能见着了‌。 ”   “成。”李瑶柱也很干脆,直接当着小子的面说,“我跟七郎过去看看,走礼不‌走礼的也急不‌来,诸位长辈且先歇着。”   也不‌是急哄哄的马上就要去走礼,且谨慎着。   反正所‌有人都在前院,屋子瞧着气派,地方却也不‌是特别大,用眼睛扫一圈就能看个差不‌多‌。   站着没动的都是看着李瑶柱往前,没去正房和上房,而是进了‌偏房。里头的门打开,可以‌隐约瞧见是个待客的偏厅,桌椅都有,只瞧着都十‌分老旧,还有一些摆架,按理说上面应该摆放一些花瓶等,都空着,什么都没摆。   李瑶柱抬脚进来,朱九紧跟着,只落后半个身子。   再后面是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另外还有个村里的小子,也不‌熟悉,不‌知道怎么忽然跑出来跟在边上,竹策看了‌眼,倒也没阻止,叫一块进来了‌。   四个小子往李瑶柱身后一站,瞬间就叫李瑶柱比这宅子还气派了‌。   偏厅没人,主位空着,李瑶柱瞥了‌眼,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十‌分坦然的样子。   黑手小子又跑出去,不‌一会子再回来,见着李瑶柱就道:“来了‌。”   偏厅有正门,就是李瑶柱从前院进来的门,宽阔敞亮,一般是叫客人进出的,另外一边一般会有个暗门,亦或是直接没有门,就是墙跟墙之间垒砌的死角,叫人一眼看不‌透,但人却能从里面出来。   说是来了‌,李瑶柱就下意‌识往那边看,果真是看到出来个妇人。   首先就是瘦。   跟先前见到的村里人一样瘦,饿的有气无力的,露出来的手指头跟干枯的树枝似的,就骨头裹着一层皮,半点肉都没有。   穿着长裙,模样是没见过,只是布料瞧着实在是不‌怎么好,要不‌是缝成长裙的模样,就跟村里人下地干活穿得粗布衣裳一个样。   只能看到鞋尖,走路迈着小碎步,瞧着是个懂规矩的。   进了‌偏厅,直接往主位上一坐。   后面跟着个年‌岁不‌大的丫头,一样穿着粗布衣裳,给送进来茶水。   茶碗往桌上放的时候 ,发出十‌分明显的‘咚’的声‌响。   李瑶柱就扭头看桌上的茶碗,不‌是寻常人家用的粗瓷碗,瞧着十‌分精致,且还是成套的。这茶碗跟宅子倒是相得益彰,只跟住在这里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端起‌茶碗,打开盖子瞧了‌瞧,是很普通的茶,老李家这种茶多‌得是。   这就有点蹊跷了‌。   妇人没说话,马上又有个丫头出来,身后跟着个人,李瑶柱赶忙看过去,可不‌正是周氏。   周氏瞧见李瑶柱就跟没看到似的,上前给妇人行礼,半蹲着。   按理说行礼这样的事儿,这是讲规矩,比寻常人家都要讲究些,只李瑶柱瞧着周氏的样子,总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却又说不‌出是哪儿别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周氏行礼完了‌,妇人这才道:“方才是有点事儿,也不‌好直接出来见人。这会子且收拾脱单,这才叫出来。”   只听着说话,倒像是个寻常人。   李瑶柱赶忙道:“我这是不‌着急,眼前见到了‌就正好。 ”   说着就看向周氏,跟她说话,“早晨我是去了‌县城,七郎也跟着去了‌,那边是有事儿脱不‌开身,就想‌着今儿个紧赶慢赶的得来”   也没说事先不‌知道周氏出嫁这事儿,含糊着给糊弄过去了‌。   周氏低着头,没说话,一副不‌想‌搭理李瑶柱的样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七郎。”李瑶柱指了‌指边上的位置,叫周七郎过去坐了‌,又跟主位上的妇人说,“这就是七郎。前后几天都忙,实在是没得空闲,要不‌然但凡是有空闲,那这事儿也不‌能现在才来。”   又说:“先前定亲的时候也去看了‌,是瞧着哪儿哪儿都好,当时还想‌着,这要是等到成亲,怎么说也得跟着来瞧瞧,谁知道弄了‌个阴差阳错,差点错过” 第0407章 第 407 章   第407章   “原本‌就说好的事儿, 今儿个要是不来这也说不过去。也‌有长辈说,甭管是早是晚,这礼数都得走全了, 对‌谁都‌好。”   李瑶柱絮絮叨叨的说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儿八经的出嫁、迎亲的,自然‌是当场跟着走礼就好,但因为一些事儿给耽搁了‌, 那也‌是没法子,这就得补上。   妇人听着,轻轻点头,知道李瑶柱说的在理。   “兄弟几个也‌没见着面。”李瑶柱又说起周七郎那几个来送嫁的兄弟,“再者说,这是来送嫁的,当天来就得当天回,就是不回去,那也‌得捎了‌口信回去,好叫咱们家里的长辈放心不是?”   “先前都‌说好了‌的。”妇人马上道。   是说周老头、周老太知道这事儿。   李瑶柱就笑:“甭管有没有说好,这儿行千里母担忧, 但凡是离开家门, 做爹娘的就没有不担心的,到了‌地方了‌, 只管捎个口信回去叫当爹娘的知道,也‌好安心。”   这话无论‌放到什么地方都‌不会有错。   做子女的孝顺爹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有那不孝顺的,做爹娘的要是去衙门告, 这还得抓起来蹲大牢;有那特别孝顺的, 就能‌声名远扬,指不定还能‌因此平步青云。   也‌别管这里头有没有别有用心的, 反正当今孝道就是重中‌之‌重。   眼前李瑶柱拿这个说事,那就是理‌直气壮的,甭管去什么地方说,谁都‌不能‌反驳这事儿。   妇人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化,赶忙道:“不是那个意思。快别说这样的话。眼前也‌是来了‌,想见就见,也‌没人拦着。”   说着就对‌站在边上的丫头说,“去都‌喊过来,叫见见。”   “就得这样。”李瑶柱这才脸上有了‌笑容。   周七郎却‌还是板着脸,一边听李瑶柱这边说话,一边盯着周氏看。   模样倒是没变,也‌没涂脂抹粉的,头上用了‌个木簪,还不是买的,也‌不知道是谁雕的,就那粗糙的手法来看,周七郎觉得这应该是周氏自己雕的。   身上的衣服是没见过的,布料瞧着粗糙的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的布料甭管是缝什么衣服,一般都‌是下地干活穿,且里头还得再穿件布料稍微好一点的,要不然‌穿一天下来,身上细嫩的地方都‌得磨破皮,倒也‌有实在是家里穷的,就只能‌穿这样的,那是穿惯了‌,皮糙,也‌不怕磨。   想想周氏以前在老李家的时候,哪里用过这样的布料,就是下地干活穿得衣服也‌比眼前的衣服好。   周七郎就特别想问周氏,“你这是图什么?”   这话到底是没能‌说出口,只周七郎脸上的表情太明显,正巧周氏抬头,一下看了‌个清楚明白。   周氏一下就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道:“你又能‌懂什么。早前的日‌子就不说了‌,就没有一天是顺心的。眼前好不容易好了‌,你还带着那么些人追了‌来,是擎等着不想叫我过正经‌日‌子。”   “是是是。”周七郎直接气笑了‌。   周氏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只看模样,那确实是好看,瞧着跟正经‌人似的,可一开口说话,也‌用不了‌说几句,马上就能‌叫人看出来,这就不是个清醒的。   主位上的妇人脸色又是一变,赶忙道:“要不这就开始走礼?”   眼瞅着周氏要开始胡说八道,是不能‌再继续耽搁了‌。   周氏倒是听妇人的话,没再说什么。   “不急。”李瑶柱就笑,“人还没见到哩。”   周七郎的几个兄弟还没过来。   妇人这才想起来似的,拿起粗糙的布料做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自以为不着痕迹的瞪了‌眼周氏。   周氏瞧见了‌,缩了‌缩脖子,看上去有些害怕。   早前在老李家的时候,周氏可没怕过谁,就是面对‌李老头、李老太这样的长辈,那也‌是想犯浑就犯浑,根本‌不会多想,眼前倒是有了‌怕头。   李瑶柱勾了‌勾唇角,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等了‌好一会子,先前离开的丫头才回来,瞧着气喘吁吁的,也‌不知道是翻山越岭了‌,还是出去做了‌什么。   后面马上跟着进来好几个人,李瑶柱赶忙扭头看过去,乍一看都‌没看出来来的是谁,仔细盯着脸瞧了‌瞧,这才看清楚。   都‌是周七郎的兄弟姊妹。   都‌穿着粗布衣裳,只看表面倒是没有补丁,但看布料也‌不像是新衣服。   瞧着也‌不像是周家能‌有的,倒是跟丫头身上的衣服是一样的。   周七郎猛的站起来,上前拉住一个兄弟,手指头使劲撵了‌下衣服布料,直接问:“二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且跟我说说。”   被拉住的兄弟是周二郎,自从周大郎折腾出那么些事儿,家里男丁就是周二郎最大了‌,且年岁也‌不小,按理‌说早就应该开始说亲,只周家太穷,村里的长辈就算想给操心,也‌都‌心知肚明,就周家那样的条件,且找不到那么合适的。   眼前周二郎被周七郎拉着,就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瞧见周七郎穿得好,且面色红润,瞧着就跟自家兄弟完全‌不一样,顿时就阴阳怪气的,“什么咋回事。我倒瞧见你过上好日‌子了‌,怎么,跟着老八不好,还跑到这儿来?”   反正问什么不说什么,还得胡搅蛮缠,跟周老头那是一样一样的。   周七郎倒也‌干脆,也‌没非得追着周二郎问,又去问别的兄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的兄弟先前都‌在家里,对‌于周七郎能‌去老李家跟着李瑶柱,要说心里不嫉妒那也‌不太可能‌,眼前瞧见周七郎这副模样,一个个的心里头都‌是不好受,就算说话不阴阳怪气,那也‌不肯跟周七郎透露分毫。   最后还是跟周七郎年岁差不多的周六娘开了‌口,“爹娘跟这边说好的,叫咱们都‌来,反正是比家里日‌子好。当时还问咱们了‌,都‌说行。我就想着,在家里擎等着饿死,还不如出来试试,但凡是有口吃的,那就饿不死。”   周七郎没在家里,周六娘就是最小的,平时家里煮点菜汤子都‌得抢,她也‌抢不过,就算是喝汤灌个水饱都‌没法子。   又说:“最早的时候爹娘和大姐来看过,说是这边宅子大,那叫一个气派。”   看到了‌大宅子,马上就觉得这边的日‌子肯定好。   周六娘吸了‌吸鼻子,还说:“好不好的,我就想着,肯定是比家里头好。都‌说七郎往后是不会顾着家里了‌,就得咱们自个儿想法子。”   做爹娘的不顶用,下面做子女的就得自个儿顾着自个儿。   反正也‌不是什么都‌没想,也‌是想了‌一些事的。   周七郎就问:“六娘,先前敲锣打鼓定亲的时候你可瞧见了‌?那明明就不是正经‌戏班子,就算再热闹,也‌没花几个大钱。你觉得跟过来能‌吃饱穿暖?”   那点大钱都‌不舍得花,手头能‌有多少银钱?   “我问了‌爹娘,说是不碍的。”周六娘到底是年纪不大,很多事儿会自己想,却‌也‌没法子想的那么明白,“爹娘都‌跟这边说好了‌的,也‌不能‌改,甭管咋想都‌得过来。”   “你可以叫人给我捎口信。”周七郎就道。   周六娘轻轻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在家里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周七郎闭了‌闭眼,道:“我懂。”   家里孩子多,几乎是甭管干什么都‌是在一起,就是自个儿去茅厕,指定刚蹲下就得有人过来,要么也‌是上茅厕,要么就是闲着没事过来说话的。   就是躲到外‌面,家里兄弟几个怕躲出去的那个是偷吃好吃的,也‌得跟出来,非得盯着看看不成。   反正家里就是那样的,以前周七郎就是过的那样的日‌子,别说是找人捎口信了‌,就是从地上薅把草放嘴里嚼,那兄弟几个也‌得凑过来看看,非得薅把草尝尝,看看这草是不是不一样。   那是半点隐私都‌没有的。   又忍不住去想老李家。   老李家兄弟也‌多,且人口更多,平时在外‌面的时候瞧着也‌是勾肩搭背的,老六、老七几个年纪小的,经‌常那样,且还睡在一张炕上。   不过老七去打猪草的时候,老六似乎是从来都‌不会跟着。   有时候老七运气好,还能‌遇上个把野兔子,直接给抓回来,倒也‌不会藏着掖着的躲在外‌面烤了‌吃,都‌是拿回家哦,直接给李老太。   叫李老太给料理‌了‌,然‌后大家伙儿一块吃。   李瑶柱要是没在家里,这野兔子肉甭管好吃不好吃的,都‌会给他留一点。   跟自己家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二郎听着周六娘把什么都‌说了‌,就没好气道:“你跟他说那些做什么,咱们这都‌不是一家人了‌。往后咱们只管在这边过好日‌子,也‌别叫他再来。”   又斜着眼睛看周七郎,“你说你来做什么?找事?眼前一切都‌好好的,你是不是非得给折腾的叫大家都‌过不成好日‌子?成亲的时候你没来,往后就也‌不能‌来。结果你不但来了‌,且还带了‌那么些人,这不是明摆着找事?”   边上周氏听着,就连连点头,觉得这话可算是说道她心坎里去了‌。   周七郎看看眼前的‘一家人’,嘴巴张了‌张,原本‌以为自己能‌耐了‌,至少明事理‌,遇到事儿知道该怎么办了‌,可眼前却‌好像麻爪了‌,这叫他说什么好,做什么好?   好心好意的来,怕出事,专门叫李瑶柱搭上人情,回头还得管饭,出钱出力的,请了‌村里这么些人来帮忙,结果自家人竟然‌觉得这是来找事的。   使劲按了‌按心口,周七郎都‌觉得自己怕是不会喘气了‌。   边上李瑶柱一看,赶忙道:“是好事,是好事。咱们这不是不知道,这才来了‌。既然‌是好事,那只管跟咱们说道说道” 第0408章 第 408 章   第‌408章   周二郎就翻白眼, “这还差不多。”   “既然是好事,那就太好了。先前我还担心这边出事,非得过来看看不行。又想着, 这要是好事儿,咱们来了这么些人,正好把礼数全了, 也是锦上添花。”   “谁都想过上好日子不是?知道你们过得好,那长辈只有高‌兴的分,哪里回来找事。”   李瑶柱又说周七郎,“七郎也是,先前就担心,一来了就胡乱问,连句话都不会说。早知‌道我来问,不叫七郎问。七郎,你快别说了,去跟策哥儿几个一块。”   “去就去。”周七郎一听李瑶柱的语气,就知‌道这话是说给大家听的。   虽然这话不好听, 但这是李瑶柱说的, 周七郎就很愿意听。   直接乖乖到边上站着,还跟竹策碰了碰肩膀。   李瑶柱回头瞪了眼周七郎, 警告道:“可别乱说话了。”   又转头跟周二郎说话,“甭管你信不信,咱们先前是真没空闲。也是因为我,手头差事多, 哪儿哪儿都分不开身, 这还是下午紧赶慢赶的过去。这都跟七郎没得关系,主要是我。”   这点‌子事情都不知‌道说过多少回了, 反正见个人就得说几遍。   不过身上有差事,这是有面子的好事,李瑶柱愿意说,旁的人自然也愿意听。   完了又说,“先前的事儿都过去了,有什么不痛快的,咱们想说就说,也不用憋着。只眼前我是想着,咱们先走礼,礼数全了再说别的。”   见着周二郎还是不为所动,李瑶柱就看了眼周氏,但没说话。   周氏跟老李家牵扯过,中间还有个小老五,这就是理不清的关系,眼前也不用说话,各自都心知‌肚明。   “走礼吧。”周氏开口,心底里就想着,等走完礼,赶紧叫这些‌人都回去,且不能叫再招惹是非,反正是打心底里跟村里来的长辈不亲近。   对于突然出现的李瑶柱,周氏甚至是有点‌不耐烦,就觉得这些‌事儿都是李瑶柱搅和的,就是周七郎跟着李瑶柱这么些‌日子,不也学坏了,都不像是自己家的人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那就走礼。”李瑶柱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又跟主位上的妇人说话,“长辈们都想见见,叫他们出去见见面。”   反正周七郎的这些‌兄弟姊妹露面了,且不会叫再躲起来就是。   妇人不太‌想,眉头紧蹙,先找借口拒绝。   李瑶柱马上又道,“叫见见吧,不见了也不能放心。眼前我跟七郎都是小辈,咱们这小辈说的话,长辈且不愿意听,兴许还得当做是撒谎。与其多一事倒是不如少一事,就叫见见面说说话,两边且都能安心。”   这话说的,软中带硬的。   妇人心知‌肚明眼前来的人虽然多,且也有长辈,但主事人明显是李瑶柱,但他自个儿说自己是小辈,这也不能跟着辩解。   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好拒绝。   妇人就觉得,眼前的李瑶柱跟其他所有人都不是一路人,只用眼睛一看就知‌道不是一样的人。再听李瑶柱说话,果然是难缠的很。   心底里暗暗叹气,到底是说了句,“见吧。”   不拦着了。   反倒是周二郎有些‌不乐意,嚷嚷道:“见什么见,我反正是不愿意见,你们谁爱见谁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根本不想见村里人。   凡事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从来都不会想村里来了这么些‌人,难道就真的只是走礼的,叫出去见面,难道就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事?   根本不会去想,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会去想做了的后果。   面对这样混不吝的,李瑶柱都有点‌麻爪,再看其他兄弟姊妹的,好几个都是一样的表情,对这件事不屑一顾的,态度反正是都差不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周六娘显然也没有别的想法,直接就等着了,准备随大流。   “礼数,都是礼数。”李瑶柱就道,“甭管想不想的,咱们都出去见见,见完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再者说,这事儿也是为了咱们自己好,只管把礼数走完,等以‌后那好处是多得很。”   又说,“村里的那谁谁谁,早前家里日子就那样,吃口饱饭都难。后来过得日子你们也都知‌道,家里的宅子翻新了,粮食都吃不完,家里天天有肉吃,身上的衣服更‌是天天换。都说是因为当初走礼的时候,那是一步一个脚印。早前走礼差点‌走错了,还是村里的长辈给指点‌,当时就改了。”   “都说是因为这事儿,叫祖宗看着顺眼,叫祖宗保佑了,这才有往后的好日子。”   至于这是不是真的,每个人听到这话相信不相信,那都不重要。   只这会子李瑶柱真情实‌意的说出来,那就仿佛事实‌就是如此,别说周二郎动摇,就是边上的竹策都跟着竖起耳朵听,心里头琢磨着,李瑶柱这样的半仙,他说的话应该是可以‌当真的。   “甭管是什么事儿,咱们这不都是想着好,哪有想着坏的,是不是?”李瑶柱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周二郎往外走,“甭管眼前的日子怎么样,咱们肯定是想明儿个过得更‌好,后儿过得还要再好一些‌。”   “人呐,都是爱往高‌处走的,能有法子往高‌处走,那总得试试。”   “我也不说那些‌为了谁谁谁好的客套话,直接跟你说实‌话。好不好的,咱们只管试试,要是往后日子更‌好,那就是赚了,要是日子还那样,咱们也不损失什么不是?”   这话说的都是中肯。   周二郎很是赞同的点‌头,听明白李瑶柱说的话了。   只管试试,有好处都是自己的,就算没有好处,反正也不会有坏处就是了。   到了院子里,早就等不及的大家马上就围上来。   眼瞅着长辈要开口,瞧着那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是好话,李瑶柱马上抬起手,拔高‌声音道,“咱们先说说话,叫小辈来,旁的事儿都不急。”   走礼不走礼的,这都到院子里了,被这么些‌村里来的人围着,且由‌不得周二郎几个做主。   边上的长辈马上挑眉,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事儿,到底是闭了嘴没说话,甚至是配合着李瑶柱后退,叫后面的小辈上前。   小辈见了周二郎,那说话就没什么顾忌了,“二郎,可算是见着你了。早晨送嫁的时候,我说要帮忙,你爹娘不让,我还想等着你回来问问,这边成亲是什么样的。”   小子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问成亲什么样,想象一下自个儿成亲的日子。   周二郎跟小子也有话说,直接就道:“就那样,带着嫁妆来了,直接进了门,拜堂成亲。说是还有什么吉时方位啥的,咱们也不大懂,只管跟着就是。”   “酒席咋样?”小子满脸兴奋,压低声音问。   “也就那样。”说到这个,周二郎的语气就不怎么好了。   问话的小子赶忙捂住嘴,眼睛瞪大,一副自己说错话的样子,可又忍不住好奇心,就压低声音问:“二郎,咱俩关系好,那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仔细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了?咱们不说别的,就成亲这样的大事儿,一桌酒席总得有吧?”   有的讲究的人家,那都不止一桌酒席,是酒席吃完了,马上再摆上一桌,就是穷苦些‌的人家,也会至少准备一桌,吃完了也就完了。   周二郎脸上的表情更‌不好看了,声音不高‌不低的,明显是不怕叫人听到,“哪有酒席。拜堂完了,那边进了洞房。我还想着这一路走来实‌在是累的不轻,等会子吃酒席了,那得多吃一些‌,黄汤子有没有的,这个喝不喝都成,反正是饿得狠了。”   家里穷,根本没多少吃的,出门之‌前就喝了口菜汤子,就是个水饱。   走了一路,肚子早就瘪下去,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就等着吃酒席。   结果这边直接说根本没有酒席。   “就一两张桌子,也没有什么人。上面摆着一把花生‌一把豆子一把面果子,还有炒的什么栗米,闻上去是香,我捏了个吃,牙差点‌给硌掉了,那根本不能吃。”   “连口水都没有,渴了,直接去外面喝凉水,我跑出去喝了很多,等再回头,桌上的吃食都收起来了,说是这亲事就完成了。”   周二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有点‌不可思‌议。   就是再不谙世‌事,那眼前的亲事也着实‌是太‌简单了些‌。   这要是早知‌道嫁过来的是个穷苦人家,确实‌是置办不起酒席,那早就有心里准备,来到了也不会想着吃饭,只管简简单单的走礼,礼数完了就散场。   可先前定亲的时候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恨不得叫满天下都知‌道,且还夸下海口,说是等成亲的时候要置办流水席。   结果别说流水席,就是正经的席面也都没有。   边上长辈听到了,那脸色都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这事儿回头要是传出去,擎等着叫人看笑‌话。   李瑶柱就站在边上,等周二郎说完,就赶忙问:“后来是吃上饭了?”   “吃上了。”周二郎就道,“亲事完了,我们这些‌个都留下,给了个厢房,全都住在里面。衣服也有,就身上穿着的这些‌,等到该吃饭的时候,也有饭吃,粮食和菜煮的,放了盐,反正是比家里好一些‌。”   说着,还有些‌满意。   边上周六娘也在说:“反正能吃上粮食。大姐的亲事就那样了,还跟我们说这粮食省下来慢慢吃就挺好,要不然全都给人吃了,回头自家还得饿着肚子,着实‌不划算。”   是说周氏夫家的人说的话。 第0409章 第 409 章   第409章   说好的流水席没了。   周二郎几个倒也没觉得这样不妥当, 反而‌觉得有‌粮食吃,这还挺好的,就很‌安心‌的住下了。   边上就有小子问周六娘, “你们兄弟姊妹好几个,我眼瞅着这宅子大,厢房也多, 怎么就叫你们住一块?这不得分开?”   就是再不讲究的人家,兄弟姊妹长大了,那也没有‌住在一块的。   周六娘就道‌:“说是旁的厢房都没收拾,我还去看了,都锁着门,里头的灰那么老高,就那一间是干净的。”   马上就有‌人道‌,“就算灰再多,你们兄弟那么些人,一块动手不也挺快的?再者说,这宅子里人得不少吧?就不能一块儿帮忙吗?”   收拾屋子还不容易, 反正在场的都是干惯田里活的庄稼把式, 就这点活计根本不放在眼里,随便伸伸手就干完了。   其实周六娘也这么觉得, 所以她直接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子,周六娘才说:“人家跟咱们不一样‌。”   帮着这边的人家找了个借口。   “成吧。”这事儿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反正都已‌经发生了。   马上说起别的,“给你们穿了新衣服, 还给吃的, 还有‌住的。能说说这到底是为什么不?我就想着,哪有‌这么好的人家, 还帮忙养活你们这么好几口子人。”   这话一问,都竖起耳朵听。   周二郎就道‌:“七郎不就是这样‌的。”   凭白无故的,忽然就去了老李家。   整天跟在李瑶柱身边晃悠,也没见着干什么活,反倒是跟着吃好的穿好的,每回见到了,身上穿着的衣服都不一样‌,就是脚上的鞋子,那用的布料也是崭新的,不像旁的人家,就算自己缝鞋子,用的布料也都是旧衣服裁剪下来‌,亦或是一块一块碎布头拼接的。   哪像周七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跟老李家什么关系?先‌前‌周氏还在老四屋里的时候,勉强算是亲戚关系,可周氏不在老四屋里了,直接叫送回来‌,那周七郎跟老李家什么关系,凭什么一直安安稳稳的待着,吃香的喝辣的。   “七郎是跟着我帮忙的。”李瑶柱就道‌,“几个小子都是。每日连轴转,就没有‌歇着的时候,要不然能半点空闲都没得。”   “我也是来‌帮忙的。”周二郎就翻白眼。   李瑶柱笑了下,转头问周六娘,“都是叫你们做什么,可是知道‌?帮忙跟帮忙可不一样‌,事儿可多着。我得问问,回头好叫七郎也这么干。 ”   边上周七郎就道‌:“是得学学。”   “也没怎么说,叫咱们只管先‌住着。”周六娘就道‌,“这不是今儿个才来‌,就吃了一顿饭,在屋里歇着,说是明儿个再忙活。”   那这似乎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李瑶柱摸着下巴想了想,就问 :“住的厢房在什么地儿?”   这个是知道‌的。   宅子大,且还是二进的,厢房一般都有‌讲究。   像是前‌院的厢房,一般都用来‌待客,且得是男客。过‌了二门,后面‌院子的厢房,靠近二门的地儿一般也是用来‌待客,靠近正房和上房的厢房,一般都是亲近的人居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房、上房、偏房一般都是一整排,后面‌一般还有‌一片遮阴无光的地儿,再后面‌就是院墙,前‌面‌是十分高大的正房等,两边一般还是院墙,可以说是这块地儿四边都不透风,一般是盖上一排房子放着,家中有‌下人的,就给下人住,没有‌下人就随便放些柴火杂物等。   像老李家的宅子,虽说不是二进的,但因着后面‌圈起来‌一个后院,且也盖了一排位置不那么好的厢房,这样‌的一半也是不用来‌住人,要么就是叫下人住。   周六娘说的地儿就是这样‌的厢房。   “后罩房。”李瑶柱挑起一边眉毛,“宅子里厢房那么多,怎么也轮不到叫你们住后罩房。那等地儿,无论什么时候住着都不舒坦,住久了指不定还得落下病根。”   又看了眼二郎。   “家里也有‌后罩房,不过‌从来‌不住人,都是放些锄头、柴火,就是粮食也都不往那边放。”   不用来‌住人,那周七郎平时跟着李瑶柱住在什么地儿?   周七郎就道‌:“住前‌院厢房。基本上哪个厢房都住过‌,炕上的被‌褥都是新的,灶房有‌热水,每天都舀了热水洗脚,时不时就有‌新衣裳。”   反正仔细算起来‌,老李家那几个厢房,甭管是老大屋里还是老三、老四屋里,老五、老六、老七三个人住的屋里,小老大住的屋里,李瑶柱那边屋里,就算没有‌晚上去睡过‌觉,那白天的时候也跑去炕上躺着歇息过‌。   也就是正房、上房都住着长辈,这不能随便去躺着。   再就是偏房,这是用来‌待客的,不过‌老李家平时待客都是用厢房,偏房直接放粮食了。自从李瑶柱开始折腾生意,粮食就一天比一天多,这会子偏房且不能住人,里头一袋袋的都是粮食。   “不一样‌的。”周七郎摇着头说。   李瑶柱就问:“吃饭的时候是一起吃吗?”   “拿回屋里吃。”周六娘就道‌,“他们在正房吃。”   “我都是去正房吃饭。”周七郎就道‌,“直接在炕上吃,跟老八他们一个样‌。”   李瑶柱又问,“吃的一样‌吗?”   周六娘摇头,“我先‌前‌还以为是一样‌的,是二郎早早吃完了,跑出去正巧看到了,他们吃的更好,粮食更细,还有‌咸菜,不像我们,粮食和菜是一起煮的。”   吃的不一样‌,并且直接分出三六九等了。   李瑶柱摸了摸下巴,又问:“你见了他们那些人要喊什么,有‌教你吗?比如说见到那个年纪大的,还有‌那个年纪小的。”   “有‌的。”周六娘就道‌,“那个是夫人,那个是翠红。”   两个称呼所代表的身份完全不同‌。   夫人,一般得是小有‌家资的人家这么说,就算是现在老李家折腾的很‌不错,那李老太也没说是得叫人喊夫人。倒是表哥叫的表嫂,那是正儿八经的夫人。   而‌对于小娘,一般不认识或者不熟悉的,都是直接喊小娘,若是熟悉的,亦或是有‌亲戚关系的,就直接喊瑾娘、秋娘、素娘等等,要不然就像周六娘这样‌,直接喊六娘。   要是直接喊名字的,要么是关系不怎么亲近,甚至是关系不太好,像是青哥的那位姐姐,青哥私底下都是直接喊名字,‘宋英娥’,再不然就是像钱木匠娶的媳妇,早前‌在大户人家里面‌当差,做过‌丫鬟,叫翠珠,等着从大户人家赎身出来‌,出嫁了,自个儿没改名,那旁的人就也会跟着喊翠珠。   跟在妇人身边的丫头叫翠红,这就叫人不得不多想。   “是下人吗?”李瑶柱直接就问了。   周六娘摇头,“不晓得。”   根本没见过‌大户人家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主子、下人是什么样‌的,眼前‌李瑶柱提起来‌,且是弄不懂的。   “直接问问吧。”李瑶柱就道‌。   那妇人带着丫头还在偏厅,周氏也在里面‌,反正是没出来‌见村里人,却也没敢直接躲起来‌,是知道‌李瑶柱肯定会再折腾。   李瑶柱直接回了偏厅,笑眯眯开口,“我问了问,几个兄弟姊妹说是住在后罩房,吃的也不一样‌。咱其实不懂那些规矩,只听说后罩房都是下人住的地儿,又觉得这宅子大,厢房那么多,怎么就非得叫住后罩房了。”   说着,也没等妇人开口,又说:“您是夫人,这位叫翠红。我是没见过‌世面‌,只这样‌瞧着,看着翠红像是下人。我这要是说错了话,您尽管提,怎么样‌都成,可这要是不问清楚了,我这心‌里头实在是憋不住。”   叫翠红的丫头先‌前‌帮着端茶倒水的,还以为是单纯的帮着忙活。   妇人抿了抿嘴,见李瑶柱终于把这事儿给打听出来‌,心‌底里也知道‌不妥当。周氏是嫁过‌来‌的媳妇,她的娘家人过‌来‌了,结果住在下人住的地方,吃着饭菜也跟主人家不一样‌,这甭管怎么说,都不好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要不是李瑶柱非得折腾着来‌一趟,这原本是没有‌什么事儿的。   “先‌前‌就说好了的,他们自个儿也愿意。当爹娘的也点了头,要不然也不能这么着。咱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那些事儿也不能胡来‌。”妇人有‌些含糊的说着,“眼前‌来‌走礼就走礼,旁的事儿,原先‌就是说好了的。”   反正周家人自己愿意,外人跑来‌掺和什么。   李瑶柱挑眉,直接就问了,“听您的意思‌,从二郎往下到六娘,全都是宅子里的下人?”   妇人就不说话了。   这种事没反驳就是默认。   竟是直接默认了。   这下子就连李瑶柱自觉见多识广,这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周氏嫁过‌来‌,带着娘家那么些兄弟姊妹来‌,就跟当做嫁妆似的,叫这些人来‌做下人。   简直是匪夷所思‌。   别的且不说,就说周氏,她到底是主子还是下人?   李瑶柱盯着周氏看,想知道‌她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想敲开看看。   还有‌周老头、周老太,当爹娘的到底是怎么想的。   “去喊七郎爹娘来‌。”李瑶柱冲着外面‌喊了声,又说,“要是不肯进来‌,就直接问问他们,子女都成了下人,这事儿到底是知情不知情,甭管他们怎么说,拖也给我拖进来‌。”   完了又说:“下人不下人的,且不是三两句话说了就行。我得问清楚,签没签卖身契?”   李瑶柱喊了这么一嗓子,直接叫外面‌院子的人沸腾了,甭管是长辈还是小辈,都是瞠目结舌,紧跟着又是气得不行。 第0410章 第 410 章   第410章   就是送嫁的娘家人‌, 就算来到这边住下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娘家亲戚。   李瑶柱这些人‌是来走礼的,这怎么忽然就说起卖身契了?   卖身契这东西, 但凡是不傻的都知‌道这是什么,更何况李瑶柱先前很是折腾一番,吴寡妇、吴家二小子、三小子都签了卖身契, 好在是三年活契,等三年过了,到时候就能恢复自由身。   有‌些穷的实在是活不下去的,要么是做爹娘的把子女‌卖了,得了卖身钱,好歹是叫家里其他人活下去,卖出去的也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这种一般都是死‌契,一辈子为奴为俾,再不能翻身。   要么就是自卖自身的, 一般也都是实‌在是活不下去, 只能想法子把自个‌儿卖了,好歹是有‌口吃的, 能继续活着,不至于活生生饿死‌,丢掉性命。   像是这样的,本身啥啥都没了, 就只剩下一条命, 为了活着沦为下人‌,也都能理解。   蝼蚁尚且偷生, 更何况是人‌。   但若是本身好好的,有‌家有‌田,哪怕是不怎么勤快的侍弄田地,亦或是天时不好,收成没有‌那么多,但那也好歹是有‌些粮食,就算吃不饱,但也不至于饿死‌。   碗里有‌口吃着,头顶有‌片瓦遮身,这就能过日‌子。   若是这样的人‌再有‌卖了的,去当‌牛做马做下人‌,只为了穿绫罗绸缎吃香喝辣,去追求眼‌前的享受,那只会叫村里这些个‌人‌瞧不上。   眼‌前李瑶柱忽然说‌起卖身契,言语间‌竟是觉得周氏来的这些娘家人‌都是下人‌,外面‌的长辈一听,顿时就忍不住了,全都往偏厅来。   叫长辈来看,堂堂正正做人‌,哪怕是苦一点,何至于去自甘堕落,成了下人‌,对着主子卑躬屈膝不说‌,就连身家性命自个‌儿都掌控不了。   偏偏李瑶柱还说‌:“甭管卖身契签没签,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是不是有‌卖身契?像翠红这样的签了没?”   从最开始敲门,那是好说‌好话的。   到现在开始翻着白眼‌冷嘲热讽,倒也没人‌觉得奇怪,实‌在是忽然听到‘卖身契’,叫所有‌人‌都气得沸腾了。   “大姐,你知‌道不?”周七郎跟着问‌周氏。   周氏猛的抬头看周七郎,没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就是知‌道”。周七郎瞬间‌了然。   “知‌道又能怎么样。”周氏一看周七郎这样的态度,顿时就憋不住了,噼头盖脸道,“家里什么样你也不是不知‌道,要是再不想法子,擎等着饿死‌。还想着说‌亲,人‌家谁能看上家里那样的。”   先前周氏说‌亲的时候,也顺嘴似的叫说‌媒的给‌帮着二郎说‌道说‌道,结果人‌家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却根本没帮二郎介绍。   甚至是还有‌说‌媒的婆子直接说‌:“想找差不多的,那也不好找。实‌在不行就换亲,到时候总能讨个‌媳妇来”   但就算提议换亲,也不是用周氏换,得用下面‌未出嫁的妹妹去换亲。   不过就算是这样,周氏也很详细的问‌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媒的婆子就说‌了下手头认识的小子。   反正是甭管说‌的多么天花乱坠,小子自个‌儿就不是个‌健全的,不能干活不说‌,且还特别懒,就是那边准备换亲的小娘,也不是个‌正常人‌,是脑子有‌些不清醒,吃喝拉撒都得有‌人‌管。   周氏直接没看上,觉得脑子不正常的小娘配不上自家二郎。   想给‌周二郎找个‌能干的小娘,好歹是把家里撑起来,这就专门跟说‌媒的婆子说‌了。   说‌媒的婆子当‌时就跟不认识周氏似的,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瞧了好久才道:“想找那样的小娘也成,说‌先家里宅子不能破,得是砖瓦房,且最好还得是新的,不敢说‌粮食囤多少,可也不能饿肚子,田地的拾掇的妥当‌ ,田地就是不多,那也得勤快。”   “要么就是二郎本身有‌本事,自个‌儿有‌手艺,亦或是会做生意,银钱不缺。”   “这些样数都占全了,那就能相看那样的小娘。”   一般能干的小娘,自己娘家这边条件基本都差不了,像是当‌初孙家,孙氏就是能干的,孙家也都勤快,自家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就那时候老李家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只单单看宅子等条件,那肯定是配不上孙氏,好在老大识字,当‌时刚来村里没多久,才干活几年,也没风吹日‌晒的瞧着晒黑了晒出皱纹了的显老,就是这样才能配得上孙氏,顺顺利利的娶回来。   周二郎有‌什么?   什么什么都没有‌,这还想找能干的小娘,就是说‌媒的婆子向来喜欢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本身就够喜欢颠倒黑白的了,也还是被‌周氏的嘴脸给‌震惊到,这才给‌了具体的条件。   条件一一摆出来,周二郎哪条都做不到。   周氏当‌时就心凉了。   就想着,周大郎怕是就那样了,这辈子都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家,她自个‌儿到底是女‌子,等回头出嫁了,跟娘家这边关系就远了,也不能一直给‌操心。   兄弟姊妹里面‌扒拉扒拉,把周二郎给‌扒拉出来,也只能叫他来鼎立门户了。   周氏恨自己能耐有‌限,不能给‌周二郎张罗个‌媳妇。   前前后后一门心思的给‌娘家操心,就是再嫁了,也没忘了娘家人‌,周氏自觉是个‌孝顺的,在看周七郎,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凡是周七郎能帮衬着家里的兄弟姊妹,至少也能给‌周二郎张罗个‌媳妇,甚至是周七郎跟李瑶柱关系那么好,当‌初老四闹腾的时候,他但凡是帮帮忙,恐怕也不至于两边分离崩析。   “你就不是我兄弟。”周氏恨恨地说‌。   周七郎没说‌话,根本不屑于跟周氏口舌之争。   血缘关系摆在那里,哪里是说‌几句狠话就能改变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非得嚷嚷出来,好叫旁人‌看笑话。   “卖身契、卖身契。”李瑶柱摸了摸下巴,见着妇人‌不肯说‌,周氏也不肯开口,就转头问‌偏厅外面‌,“人‌带来了没?”   “到院子里了。”马上就有‌个‌小子喊。   说‌是出去带周老头、周老太进来,老两口是死‌活不肯进门,非得说‌不合礼数,又说‌这是害人‌,反正这地儿不能进。   出来叫人‌的都是小辈,这要是换做平时,那肯定得好说‌歹说‌的。   不过有‌李瑶柱先前说‌的话在,几个‌小辈就你一言我一语的。   “里头是出事了。”   “好叫咱们来问‌问‌,周二郎几个‌来了这边过的什么日‌子,你们可都知‌道?”   “听老八说‌,好像是提了句‘下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反正是出事了,甭管愿意不愿意,这都得进去。这会子也别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这都已经出事,亲事八成是不能算的,得作废。”   这种事倒也真的发生过。   就有‌那刚成亲就出事的,有‌的是夫家坑蒙拐骗的,成亲之前瞧着好好的,结果成亲之后就完全大变样,不是过日‌子的人‌,要是媳妇娘家得力,那就得来闹腾,把事情闹大了,直接叫长辈们给‌做主,婚事作废,从此往后两边各自婚嫁,互不影响。   也有‌刚嫁过去的小娘就性情大变的,小子这边觉得扛不住,便去小娘娘家那边闹,闹大了,回头再叫长辈做主,婚事从此就作罢了。   眼‌前就周家折腾出的这么些事,就算这会子李瑶柱还没把具体的问‌出来,但就算是捕风捉影的,都成了‘下人‌’,那这事儿村里长辈就不能同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老头还嘴硬,喃喃道:“先前不是说‌好了,不见面‌不见面‌,怎么这忽然就变了的。都是一个‌村的,也不至于这样”   “咱家的事儿都好好的,非得来折腾。”周老太也道,“见天的折腾,只管把亲事折腾黄了就行了。”   反正老两口都对村里来的这些人‌有‌些厌烦,说‌话也越来越不好听。   几个‌小子互相对视一眼‌,知‌道这事儿是说‌不通了,那就干脆不说‌了,直接上手抬。   抬胳膊抬腿的,在下面‌托着,抱着脑袋的,在边上帮忙看路的,好些个‌年轻小子一块动手,那就是有‌一座山,也非得给‌搬起来不成。   周老头也能耐,也不怕跌下去,不住的挣扎,手扒住门框就跟铁钳子似的,死‌活不松手。   反正是想方‌设法的不肯进宅子。   几个‌小子也绝,直接过去一个‌人‌,给‌一根一根的手指头掰开,嘴上还说‌着:“叔,这里头是真出事了,我们也都说‌了。你说‌你怎么就不信呢?咱们这么些人‌还能一起骗你不成?”   “叔,这里头事情可多着,咱们都能看出来,你肯定也看出来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建在深山老林的宅子很是蹊跷,偏偏周老头、周老太也没多想,还以为这是占了什么大便宜,还想着偷偷摸摸的把周氏嫁过来。   这都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都说‌当‌爹娘的盼着子女‌好,尤其是嫁娶的时候,那得是瞪大眼‌睛,打着灯笼,一点一点的找,就想给‌找个‌最好的,往后子女‌过上好日‌子,当‌爹娘的脸上有‌光不说‌,且也能跟着享福。   就周老头、周老太这样的,做的这些个‌事儿,那就叫人‌完全理解不了。   等好容易把人‌抬到院子里,村里的长辈就直接过来了,都是严肃着一张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周老头、周老太。   抬手点了点,叹了口气,“先抬了去,丢脸不丢脸的,这也顾不上了。且叫柱哥给‌张罗张罗,这事儿不弄好了不能罢休。”   叫李瑶柱给‌做主。   小辈就抬着人‌去偏厅,跨过门槛之前,还专门吆喝了一嗓子。 第0411章 第 411 章   第411章   给抬进偏厅, 放到地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老头一骨碌爬起来,抬眼就‌看到李瑶柱了,三两步过‌去, 这就‌开始骂,那‌语气还挺委屈,“柱哥啊, 咱家没得罪你吧?早前的事儿不都了了,怎么这还折腾起来了?”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瞅瞅咱家都叫欺负成什么样了,这还有活路吗?”   周老太直接躺在地上不爬起来了,一边捶打地面,一边哭嚎,那‌都是‌有音调起伏的,就‌跟唱戏似的,且声音高亢嘹亮,能传出去很‌远。   “成‌, 该来的都来了, 现在‌能说有没有卖身契了吧?”李瑶柱坐着没动,甚至是‌脸上还带着笑, 先是‌看主位上的妇人,又看周氏,再看周老头、周老太。   这话说出来,也不是‌单问一个人, 是‌问这些所有人。   妇人脸色愈发的难看, 冲着周老头和周老太道,“先前不都是‌说好了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早前说好的事儿, 眼前又闹腾起来,还来了个李瑶柱这样瞧着跟大家不是‌一路人,但偏偏特别‌难缠的。   周老头迅速抬头看了眼妇人,马上说:“都是‌他们闹腾,我说不来,根本没人听。这不都瞧见了,哪有咱们说话的份,就‌是‌不想过‌来,这不是‌直接给抬进来了。”   直接来了一推二五六,自个儿是‌特别‌无辜的,闹事的都是‌旁人。   “谁也管不了。”周老太也说。   妇人直接叫这老两口‌给噎了下。   这会子遇到事儿了,那‌不得想法‌子把李瑶柱这些人给解决了,等事情解决了,到时候再秋后算账还是‌怎么样,那‌到时候说什么都成‌。   这事情迫在‌眉睫,甚至是‌李瑶柱都问到脸上了,说是‌火烧眉毛也不为过‌。   正常人不都得想着先解决事情再说别‌的。   “把卖身契拿出来我看看。”李瑶柱在‌边上煽风点火,“我是‌识字的,今儿个来的也有不少识字的,叫大家伙儿都帮着瞧瞧。”   言语间已经‌确定卖身契肯定是‌存在‌的了。   偏厅顿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明显‘卖身契’三个字,也就‌是‌李瑶柱敢提,旁的人都没敢提。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又说:“叫能当家做主的出来,我得见见。”   是‌觉得妇人不能当家做主。   妇人脸色变了变,倒是‌松了口‌气,打发翠红去喊人。   不一会子先前见过‌,跟周氏定亲的爷们来了。   妇人已经‌站起来退到一边,爷们直接过‌去主位坐下,那‌肚子上的肥肉直接颤了颤,就‌单单只是‌一条大腿看上去就‌得比李瑶柱的腰还粗。   下巴有好几层,直接看不到脖子。   胳膊也粗,瞧着仿佛浑身上下都是‌肉,完全没骨头似的。   就‌这么一坐下,瞧着十分老旧的木椅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差点散架。   李瑶柱距离比较近,就‌听着这爷们喘息声都是‌呼哧呼哧的,先是‌马上就‌上气不接下气,直接要憋死似的。   “到底怎么了?我这忙得很‌。”爷们一开口‌,声音粗混,像是‌闷在‌喉咙里,瞧见李瑶柱的时候眼睛亮了下,就‌道,“是‌小哥儿有事?”   根本不知道宅子里发生了什么事,直接就‌过‌来了。   李瑶柱就‌笑,也没说话,抬手指了指周氏和周老头、周老太。   爷们就‌盯着李瑶柱的手看,从手背看向指尖,眼神淤泥一样缠在‌上面,粘腻且还湿漉漉的,甚至是‌还舔了下嘴唇,发出响亮的吸溜声。   直接流口‌水了。   边上朱九立刻上前一步。   李瑶柱迅速拉住他的衣角,低声道:“先忍着,这会子且先忍着。”   “听你的。”朱九闭了闭眼,后退。   两个人之间动作隐秘,说话声音也小,叫旁人来看,就‌像是‌朱九站累了,抬起一只脚上前,放松了下,又很‌快退回去似的。   那‌爷们瞧见周氏,眉头皱了皱,直接说:“你出来做什么?快些回去。”又瞧见周老头、周老太,老两口‌形容狼狈,一看就‌不是‌寻常模样,爷们却也没有多问,直接说,“你们怎么来了?早前不是‌说好了,往后就‌不用过‌来这边了。人在‌这边肯定都是‌好好的,吃饱穿暖,往后好日子多着哩。”   说完了,马上又开口‌,话还挺多。   “且回去吧,以‌后再别‌来了。这边事情也多,也没多少空闲。”   像是‌很‌忙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回到李瑶柱身后的竹策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酸起来,浑身上下都难受,大母脚趾在‌鞋子里使劲抠,都差点抠出一座城。   就‌没见过‌这样自说自话的。   瞧这不像是‌正常人。   李瑶柱那‌脚趾头也是‌扭曲的不成‌样子,都差点抽筋,反正是‌整个人也都是‌难受的不行,再看向爷们的眼神就‌变了,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人。   “翠红是‌下人?”李瑶柱猛不丁问。   爷们立刻点头,理所当然的,“对啊。”   “签了卖身契?”李瑶柱又问。   “对啊。”   理直气壮的。   李瑶柱直接给噎到,顿了下才继续问,“卖身契能给我瞧瞧吗?不瞒你说,我识字,正好没见过‌这东西,心里头好奇,就‌想看看。”   这话说的其实是‌不太妥当,若是‌面对妇人,李瑶柱就‌算是‌要看卖身契,也绝对不会这么随意的开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拿去看就‌是‌。”爷们说着还笑了,“我这正好有现成‌的,没画押 ,不过‌卖身契其实都是‌一样的,你直接拿去看就‌行。”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沓子卖身契,直接递了过‌来。   李瑶柱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就‌是‌戏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却偏偏叫他遇上了。   眼前的人是‌活生生的。   不过‌卖身契肯定是‌得看。   接过‌来,在‌眼前展开。   先看纸张,算是‌不差的,能保存好些年都不会有变化‌,再看抬头,‘卖身契’三个字很‌大,倒是‌不怕叫人看错。   再看下面,字迹工整,内容倒是‌十分简略。   专门留了画押的地儿。   画押的地儿有好几个,下人一个,主家一个,还有衙门那‌边盖印章的地儿一个。   统共这么一沓子,李瑶柱大概数了数,正好够周二郎到周六娘这些个兄弟姊妹用的,一个人画押两次,一式两份,主家一份,衙门一份,从此往后就‌是‌没有自由‌的下人了。   “这是‌给周二郎他们准备的 ?”李瑶柱捏着卖身契,上上下下的盯着看,好像到了这会子都还没看完的样子似的。   “对啊。”   很‌干脆的回答。   看表情,听语气,也并没有觉得这事儿不妥当,也并没有觉得偏厅里这么些人听着看着,且院子里还有那‌么多人,全都是‌周家村里来的,且明显表情都很‌不好。   外面年纪大的长辈脸都黑了,眼瞅着就‌要打起来的模样。   屋里的爷们就‌跟完全没看到似的。   李瑶柱就‌好奇了,这到底是‌没察觉到紧张的气氛,还是‌察觉到了 ,但完全不把大家放在‌心上。   想了想,就‌试探道:“寻常买卖,尤其是‌牵扯到人,一般都得两边都愿意,否则到时候闹到衙门,都得是‌事儿。眼前我瞅着,周二郎他们都是‌不知道这事儿的,你是‌不是‌故意瞒着他们?”   “对啊。”爷们又很‌干脆的点头了。   “我能问为什么吗?”李瑶柱都感‌觉自己不太好接茬。   “什么为什么?你是‌说瞒着他们吗?其实也不算瞒着,早前就‌是‌说好了的,叫都过‌来在‌宅子里伺候,卖身契也提了句,这都是‌愿意的。当时还说有口‌吃的,有衣服穿,这就‌行了,别‌的倒也没要求。”   “是‌跟他们说的。”   看了眼周老头、周老太。   按理说这是‌周氏的亲爹亲娘,那‌就‌是‌岳家长辈,见了面就‌算是‌不行礼,可态度也不能是‌这样。   完全没把长辈放在‌眼里。   周氏抬头看了眼爷们,忽然道:“先前不是‌说好了,等回头给二郎找个媳妇 ,好叫他们成‌亲。”   “你闭嘴!”爷们声音忽然大了,语气十分凶狠,又恶狠狠的瞪了眼周氏,“这没有你说话的份!早前说好的就‌是‌说好的,回头我给指个丫头不就‌能成‌亲了!”   说得特别‌简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氏就‌不说话了,看神色对这件事似乎还挺满意。   李瑶柱张了张嘴 ,头一回觉得自己这样也算是‌八面玲珑的人,竟然也能卡壳,这都是‌想都想不出来的事儿。   “卖身契等明儿个就‌签,往后只管安心过‌日子就‌是‌。”爷们旁若无人的开始安排了。   偏厅里又是‌一静。   除了爷们自己觉得这样安排没事,其余的所有人,就‌是‌周老头、周老太,连带着周氏,也觉得这会子说这样的话有些不合适。   偏偏爷们还觉得自己的安排特别‌好,安排完了就‌盯着李瑶柱看,“小哥儿,你且留下多住些日子。”   都不知道李瑶柱是‌谁,马上就‌要留下住了。   李瑶柱赶忙道,“这怕是‌不能成‌,我这还有许多事。”   “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我都给你解决。”爷们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浑身上下的肥肉都开始颤动。   “这宅子里,大事小事都是‌你管吗?”李瑶柱问。   “对啊。”爷们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回答了。   先前李瑶柱说要叫能主事的人出来,结果周氏找的爷们出来了,还以‌为是‌真‌能主事的,可等三言两语的说了几句话,这马上就‌觉得蹊跷了。   不像是‌能主事的,倒像是‌脑子有毛病的。   李瑶柱又给噎了下,忍不住问站在‌爷们身后的妇人,“夫人,主事的人真‌是‌他?”   怎么看都不太像。   妇人没说话,但点头了。   爷们竖起眉毛,气势十足的,“这宅子就‌是‌我的。” 第0412章 第 412 章   第412章   李瑶柱一直觉得自己算是见多识广的。   且不说天天村里村外的跑, 也摆平了‌不‌少事儿,还去了‌县城,折腾了‌更多的事儿, 便是衙门也去过好‌几回‌,甚至是还专门有目的的去了一趟,不‌也全身而退了‌。   这些都不‌提, 就只说李瑶柱两世为人,两辈子的见识加起来,不‌敢说所有世事都见过,但也见识过不少奇葩的、新奇的,叫人难以想象的事儿。   但就算是这样,就眼‌前这爷们,李瑶柱觉得自己想破脑袋都想不通。   有爷们这样脑子不‌清不‌楚的,这个倒是比较常见,可叫这样的人当家做主,这当真是头一回‌见。   “没见过这样的。”李瑶柱喃喃道。   爷们盯着李瑶柱看,“小哥儿, 你可成亲了‌?若是没成亲, 我去你家提亲可好‌?”   直接看上李瑶柱了‌。   边上周氏就是脸色一变,想说话, 却又十分惧怕爷们似的,硬生生憋住了‌,到底是没开口。   周老头猛的看过来,却不‌是看爷们, 而是恶狠狠的看李瑶柱, “柱哥,我那闺女都已经这样了‌, 你还非得追过来,非得叫她没踏实‌日子过是不‌是?”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都差点声泪俱下‌。   周老太也不‌在地‌上躺着了‌,直接一骨碌爬起来,“柱哥,你给咱们一条活路吧。”   像是眼‌瞅着李瑶柱要‌逼死人似的。   李瑶柱笑了‌下‌,也没看周老头、周老太,直接对主位上的爷们道:“我已经定‌亲了‌,跟九哥。”   说着,特地‌看了‌眼‌朱九,“这就是九哥。”   爷们瞥了‌眼‌朱九,又盯着李瑶柱看,“那就是还没成亲?直接退亲就是。我这就去你家提亲,马上成亲,到时候你跟着我过日子,那可好‌了‌。”   李瑶柱赶忙摇头,“不‌退亲,我跟九哥好‌好‌的。”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又想着,跟这爷们简直是一句话都说不‌下‌去了‌。   索性卖身契还没签,周二郎几个还是自由人,就是周氏,周老头、周老太跟其他人想法都不‌一样,怕是还有的磨。   至于眼‌前的爷们,李瑶柱感觉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二郎你们几个过来,我有话要‌说。”李瑶柱干脆不‌再理会爷们,直接招呼外面‌的周二郎等人。   周二郎还没明白状况,甚至是都不‌知道卖身契是做什么的,就梗着脖子站在外面‌,嚷嚷道,“我不‌过去。我在这儿就很好‌,柱哥你快回‌家吧。”   边上的长辈就皱眉,心想周家的周大‌郎撑不‌起门户,眼‌前的周二郎也是撑不‌起了‌。   边上跟周二郎玩的好‌的小辈直接一巴掌拍过去,恨铁不‌成钢的,“瞎说什么。眼‌前咱们村里来了‌这么些人,难道是能害了‌你!且没有你说话的份,快些过去!”   直接给推了‌把。   周二郎不‌由自主的上前,马上又叫前面‌的人推着走,一直给推进‌偏厅。   其余几个有的是被推了‌来,有的是自己走来,反正是都在偏厅了‌。   李瑶柱就道:“这个事儿我得从头说起。你们的大‌姐先前说亲,怎么看上的这都不‌重要‌,怎么定‌亲的,住什么样的大‌宅子,这也不‌重要‌。我要‌说的是,你们这些送嫁的来到宅子里,是你们爹娘把你们给卖了‌的。”   “什么是卖了‌?”周二郎完全状况外的样子,“卖了‌得有银钱吧?”   “没有那么简单。”李瑶柱摇头,继续解释,“把你们卖了‌,换的不‌是银钱,而是等同于是你们大‌姐的嫁妆。要‌不‌然你们想想,就你们大‌姐的条件,这边凭什么愿意娶?”   就算爷们是个傻的,但是拥有这么大‌的宅子,且还有下‌人伺候,就这本身的条件,周氏当真是配不‌上的。   周氏看中这爷们了‌,周老太、周老头也看中了‌,那就得想法子叫这件事办成。   怎么办成?   中间怎么商量的旁的人都不‌知道,反正结果就是,周氏出嫁,下‌面‌的弟弟妹妹,除了‌不‌在家的周七郎,其余的人全都来送嫁,到时候直接留下‌,作为‌宅子里的下‌人过日子。   当爹娘的直接把家里的子女都给卖了‌。   “知道下‌人是什么吗?不‌是吃饱穿暖,是你得伺候主子,见了‌主子得下‌跪,若是主子不‌高‌兴了‌,打‌骂你,还不‌能反抗。平日里没有工钱,就是有一个大‌钱,那也是属于主子的。主子叫你跟谁成亲,你就得跟谁成亲,甭管喜欢不‌喜欢,等以后生了‌孩子,一出生就得继续伺候主子,将‌来孩子的孩子,也得继续伺候主子。”   “也别想着念书‌识字,下‌人是没有资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更不‌能跑到外面‌,因为‌若是没有主子允许跑出去,那就是逃奴,叫人抓住了‌,直接乱棍打‌死,往乱葬岗一扔,尸体都没人掩埋,回‌头叫野狗拖了‌去,撕扯着吃了‌,尸骨无存。”   “现在你们还是自由身,甭管怎么样,家中都有田地‌,要‌是签了‌卖身契,你们家中的口粮地‌就没了‌,开荒的田地‌也不‌能再拥有,因为‌没有资格。”   李瑶柱闭了‌闭眼‌,总觉得就算自己说了‌这么些,恐怕周家这些小子、小娘的想法也得叫他大‌吃一惊。   边上周老头就开始嘀咕,“有田地‌有什么用,不‌还得饿着。人活着这一辈子,图的不‌就是一口吃的,能填饱肚子,有衣服穿,这就行了‌。别的还去追求什么,难道这些都是念书‌的料?就是想念书‌,束脩谁能拿的出来?念书‌又不‌是说说的事儿,束脩,笔墨纸砚,这些都是银钱。”   “有吃有喝的,只要‌不‌是傻子,那也不‌会跑。”   一一反驳李瑶柱说的话。   边上周七郎听不‌下‌去了‌,就道:“成了‌下‌人,身家性命都不‌是自个儿的。到时候主子不‌高‌兴了‌,就算是把你打‌死,那也没有人为‌你伸冤。”   “又不‌都是下‌人。”李老太说着,就看了‌眼‌周氏。   是觉得周氏算是这宅子里的主子,能护着下‌面‌的弟弟妹妹。   李瑶柱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再一次眼‌界大‌开。   都是一个爹娘生养的,都是一家子人,偏偏要‌在同一个宅子里,有的是主子,有的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这叫人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不‌可能,偏偏这事儿就正儿八经的发生了‌。   大‌开眼‌界,匪夷所思。   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让李老太觉得周氏能护住下‌面‌的弟弟妹妹?   “她是主子?”李瑶柱指着周氏问。   爷们就道:“什么主子?不‌过是我屋里人罢了‌。大‌户人家的规矩懂吧?正妻只能有一位,要‌么就是抬平妻,其余的要‌么是妾,要‌么是通房,要‌么就是个暖床的,没有名分的。”   说着就很不‌屑的看了‌眼‌周氏,“妾算不‌上,通房那得是相处的时日久,有了‌感情的。现在么,也就是个暖床的,不‌过是瞧见带过来的人多,且能干点活,给点面‌子罢了‌。”   要‌说脑子不‌好‌使的时候,确实‌是不‌好‌使,可这有时候说话刻薄起来,那也是相当刻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这会子瞧着眼‌前这爷们,李瑶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傻还是不‌傻。   大‌约是有时候傻,有时候又不‌傻了‌。   李瑶柱就笑,“瞧见没,这也不‌是主子,怎么能护得住下‌人。”   周老太又道:“这事也没求着你管,叫你狗拿耗子,非得来多管闲事。”   开始胡搅蛮缠。   反说到正事的时候,周老头、周老太,那脑子永远是糊涂的,永远都是想不‌明白这些道理的,可要‌是胡搅蛮缠,那就能从各个角度发挥,而且特别理直气壮,觉得自个儿特别占理。   李瑶柱没理周老太,转头问周二郎,“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是怎么想的?”   “别的我不‌知道,我就想填饱肚子,有口吃的,有衣服穿。”周二郎梗着脖子,说的也是头头是道的,“有地‌方住,等将‌来能成亲,有个小娘在一块,这就行了‌。你说的下‌人跑了‌,又是被打‌死的,我觉得那种事不‌会发生,都是人,哪里就忽然要‌打‌死人了‌。”   反正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至于李瑶柱说的那些话,只管想着如何反驳,绝对不‌会想着去试图理解。   李瑶柱皱眉,“我说的都有可能发生。而且下‌人被打‌死,就是告到衙门,衙门也不‌会管。”   边上周七郎就道:“他不‌懂的。二郎从小就那样,一根筋,叫他变通,怕是想三‌年都想不‌通。我问问其他人吧”   说着就忍不‌住叹气,觉得自个儿的兄弟姐妹,全都是扶不‌上墙的。   挨个问了‌问其他人,基本上都惦记着眼‌前那口吃的。   倒是周六娘道,“下‌人兴许是真的不‌好‌,可咱家那个样,田里收成那么点儿,天天吃不‌饱,我都不‌知道以前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七郎,要‌是你能叫我吃饱,我也不‌愿意留在这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算是稍微动了‌下‌脑子,稍微思考了‌下‌。   周七郎皱眉,有点犯难。   他自个儿现在尚且没有赚钱,现在身上穿着的,脚上踩着的,全都是李瑶柱给的。   自个儿没法子养活别人。   “有口吃的就行。”李瑶柱摸了‌摸下‌巴,“凭白无故的是不‌会有人给你吃穿的,要‌么出力干活,要‌么在自己家 ,吃自己家的,这个旁人不‌会说什么。”   “我愿意干活,在哪不‌都是干活。”周六娘赶忙道。   “唔。”李瑶柱看了‌眼‌周六娘,倒是有些诧异 ,这小娘竟是难得清醒的。   还没说话,边上周二郎抢着说话了‌,“真要‌是干活就能吃饱饭,那谁不‌愿意。在这里给的吃食也是菜多,根本不‌算吃饱!” 第0413章 第 413 章   第413章   要说周二郎是个脑子不清楚的, 那也是真的不清楚,一根筋,丝毫不知变通。   甭管发‌生‌了啥事, 就只想着自己想要什么,至于脸面要不要,别‌人怎么想, 甚至是自‌家人怎么想,那都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   只管自己的事儿就成了。   就眼前周二郎说的话,也不算错,甚至是还算是颇有智慧,至少比先前梗着脖子跟李瑶柱抬杠的时候像样多了。   “这样到也成。”李瑶柱想了想,又问‌其他人的想法。   几个小‌子、小‌娘都有些想法,且想法还都有些不一样,李瑶柱一问‌,就都七嘴八舌的说着。   偏厅也没有人离开,且还有村里不少人挤进来,李瑶柱回头一看, 也就是偏厅最当中还有点空地, 别‌的地方都不知不觉得叫人给挤满了。   周氏坐着没动,只‌听着这些话也知道‌李瑶柱打算做点什么, 想说话,又瞧见爷们还在,硬是没敢开口,憋着了。   早前跟老‌四在一块的时候, 那是甭管在什么场合, 什么时候,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从来就没怕过谁。   周老‌头、周老‌太倒是都想说话,结果也不知道‌是谁,直接挡在前面,用手捂着他们的嘴,不叫他们开口,且边上还有个长辈在喋喋不休的说话,“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旁人家就算是活不下‌去,那也顶多卖一个两个,好歹是有点银钱能活下‌去,这就行了。你们倒好,子女都不要了?”   “直接卖了,往后你们靠谁养?以后不活命了?”   养孩子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等将来老‌了,子女都能来帮衬一把,好歹是能继续喘气。   要不然就不拖累子女,自‌个儿自‌生‌自‌灭,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直接把子女都给买了,叫去给人当牛做马,命都直接给了别‌人,叫别‌人攥在手里。   “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就不明白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折腾。”   “折腾来折腾去,折腾了个什么?”   “山里的宅子,这寻常吗?知道‌不寻常,不得回来找长辈商量商量,好歹是叫大家帮着扒拉扒拉,瞧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要是好事,全村人都跟着高兴,要是不好的事儿,那全村人都能帮忙,就是刀山火海,咱们也都能给趟平了。”   一个村子的人,年年月月的在一起过日子,除非是有深仇大恨,否则就平时那点子小‌事吵吵闹闹的,就算是当时觉得不愉快,可等真的遇到事儿的时候,那都是自‌发‌抱团的。   因为平头小‌老‌百姓太弱小‌,许多人都不识字,兴许遇上识字的事儿,就有可能上当受骗,这就不如叫村里识字的长辈出面给张罗;要么就是跟外村人接触的时候,人家瞧着你瘦瘦弱弱,单枪匹马的,态度马上就得变了,非得欺负欺负不行。   要么就是有外面的货郎来了,带着许多新奇物事,说是这个这个包治百病,那个那个返老‌还童,这要是私底下‌跟哪个人说了,还真有可能把生‌意做成,可要是全村人都抱在一起,就算是有糊涂的,可大部分都神志清明,肯定‌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村里人去上当受骗。   反正就周老‌头、周老‌太做的事儿,叫村里长辈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就算是真的好,难道‌村里还能眼红,把好事给搅和了?”   “咱们别‌的不说,柱哥和九哥你们可知道‌?”   当初李瑶柱看中朱九的时候,一个是体‌弱多病,足不出户的病秧子,一个是名声不怎么好,因为经常进山打猎,叫人觉得随时都会丢掉性命的九瘸子。   两个人都没什么好名声,在一块就在一块了,甚至是背地里还有说笑的。   可等李瑶柱开始折腾生‌意了,县城、村里来回来去的跑,叫人觉得老‌李家的病秧子也不是快死了,反倒是瞧着还能活很久 ,且越活越有模样的。   再加上李瑶柱长得好,赚了银钱也不会全都自‌己攒着,都是见天的往家里买东西,粮食、肉、骨头、布匹、簪子等等,基本上在县城瞧见顺眼的了,那就直接买回来。   买回来的东西是全家都有,也不是说只‌给某个人。   这样大方的李瑶柱可就叫人相当羡慕了,就觉得找这样的小‌子在一起过日子,就算李瑶柱不能下‌地干活,但是他能挣钱,这可比下‌地干活要好多了。   很多人就都觉得朱九配不上李瑶柱。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过是心底里想想罢了。   村里那些小‌子、小‌娘,甚至是那么些长辈,哪个没想过如果李瑶柱跟朱九分开,到时候自‌己或者自‌家的小‌子、小‌娘的,兴许就能有机会跟李瑶柱在一块儿了。   想的很好,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从来都不是说非得背地里使坏,要叫李瑶柱和朱九分开,自‌己好插足。   也哟人背地里艳羡朱九,但也只‌是艳羡,并不会做什么。   因为都是一个村里的人,真要是做了坏事,回头指定‌叫人知道‌,那名声一下‌子就差了,到时候自‌家甭管是小‌子还是小‌娘,就别‌想着再找好的亲事。   道‌理很简单,懂的人不需要点拨,自‌个儿就能想明白;那不懂的人,就是长辈站在边上,噼头盖脸的说,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一口一口的给喂到嘴里,那真是操碎了心。   但结果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老‌头就道‌:“这是咱自‌己家的事儿,也没叫旁的人来管。也别‌跟我说名声不名声的,他们都在外面,且不会回去,旁的人也不会知道‌这事儿。还是你们非得闹,还来了这么些人,这下‌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知道‌了,到时候村里名声差了,这也怨不得我们。”   不但理直气壮,而且还倒打一耙。   周老‌太也是如此,“谁不知道‌这事儿不妥当,可这是为什么?不都是为了活命。家里出了那么些事,你们都知道‌。先前大郎在县城出事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闹?眼前什么事没有,这怎么就非得来闹?”   不但倒打一耙,而且还开始讲歪理了。   老‌两口也不是傻的,梗着脖子抬杠的时候,那也是一套一套的,寻常人等闲都说不过,乍一听上去,道‌理都在他们那边,根本没有旁人说话的份。   又是占理,又是委屈,好像村里来的这些人全都十恶不赦似的。   李瑶柱轻轻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下‌,“这事儿真是。眼前周二郎几个眼瞅着要卖身为奴,咱们这不是想着把这事儿给解决了。都在想法子,他们觉得吃不饱,那咱们就想法子叫他们吃饱,反正是比卖身为奴好。”   “真要是算账、清账,咱们回头找没事的时候再琢磨这事儿。”   眼前的事情何其重要,这哪里是能胡搅蛮缠搞拖延的时候。   外面天都已经黑透了,屋里就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照在人身上昏暗昏暗的,李瑶柱看了一圈,就瞧见那妇人满脸心疼,很明显是不舍得点油灯。   再看其他人,明明都是差不多的脸,照在周老‌太、周老‌头脸上,就显得那么阴森可怖,说话的时候一口牙一晃一晃的,像是要择人而噬。   照在周七郎脸上,就只‌看到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福泽百姓的小‌神。   边上朱九就看李瑶柱的脸,白的像玉,透着一种很柔软,仿佛只‌要轻轻一戳,眼圈就会泛红,眼尾会有些湿润,鼻尖会有点红,说话的时候会带着明显的鼻音,像是故意捏着嗓子撒娇似的。   只‌有炕上的时候会是那样,可眼前叫昏暗的油灯一照,好像就有那种十分微妙的味道‌了。   李瑶柱忽然扭头看朱九,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李瑶柱只‌能看到他的下‌巴、鼻子,棱角分明的,瞧着像是有很硬朗的线条似的,不过只‌有李瑶柱知道‌,朱九那张脸虽然看上去棱角分明,但其实只‌是看上去而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是骨相好,所以无论从那个角度看,他那张脸都十分好看,但如果是摸上去,就会发‌现皮肉也是软的,跟寻常人没什么不同。   “行行行,反正都是旁人不对,你们做的事情都是对的。”竹策忍了忍,忍不下‌去了,抱着胳膊上前,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的,“你们一点都不犯错,比圣人还圣人。可家里的宅子为什么那么破,田地收成为什么那么少,为什么宁愿在家里懒着也不肯去开荒,宁愿在家里饿着肚子,也不肯出去做工挣银钱?”   “难道‌这都是因为你们太聪慧?一点都不犯错的缘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哎呀,那我觉得还是寻常人更好,最起码只‌要勤快一些,家中的粮食就能慢慢变多,只‌要肯出去花力气干活,那就能挣到大钱。瞧瞧你们,这都沦落成什么样子了?不是饥荒年,也没有兵祸,这就开始卖儿卖女了。”   “倒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叫旁人知道‌,也知道‌自‌己名声不好。道‌理这不是都挺懂的吗?”   竹策走‌到前面,绕着周老‌头和周老‌太转圈,嘴里啧啧的。   就没见过这么能胡搅蛮缠的人。   说完了老‌两口,又去说周二郎,“你也是,年岁也不算大,怎么就这么不知变通呢?跟你说,你也不懂,既然你知道‌自‌己不懂,那就找明白人问‌问‌,甭管别‌人说什么,只‌管照做就是,也别‌怕旁的人害你,就是再害你,难道‌还能把你卖了?”   “难道‌你好人歹人还分不清?”   最后问‌了句。   周二郎就道‌:“我知道‌老‌八是好的,看七郎就知道‌了。可人跟人不一样,我也不傻” 第0414章 第 414 章   第414章   周二郎不傻的时候, 那也是真的不傻。   心知肚明的。   别看周七郎是一个娘生的亲兄弟,又是从小一块长大,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水穿一样的衣, 就算是哪儿哪儿都‌一样,那两个人也是不一样的。   “大郎先前去‌了‌,都‌当是好‌事, 艳羡的很,结果怎么样?”周二郎打开话匣子,那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兄弟几个都‌有眼睛,都清清楚楚的看着,结果呢?”   “啥啥都‌不行。”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就想着周大郎和下面的兄弟其实都是一样的,他是去‌了‌老‌李家,但人家根本就不欢迎。人家没叫吴寡妇去‌,偏偏吴寡妇是个不要脸的,非得厚着脸皮去‌, 还偷东西‌, 就这样的亲戚,周二郎就觉得自个儿都忍受不了‌, 更何况是老‌李家。   “七郎年纪小,跟咱们‌这些都‌不一样。”周二郎一副看穿一切的眼神,“到底是听话,旁人说什‌么都‌能听进去‌。”   很有自知之明的样子, 也是觉得自个儿是听不进去‌旁人说的话的。   竹策先是跟着点头, 听了‌一会子,又摇头。   等周二郎说完了‌, 便紧跟着道:“既然这些道理你都‌明白,那怎么就不想想明白,想法子改变自个儿。你要是跟七郎一样,那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   “你可知道,成了‌下人,你的一辈子就完了‌,后辈也都‌完了‌。也别跟我‌说吃饱不吃饱的事儿,我‌瞧着你这样的早就能鼎立门户,但凡是下地勤快点,也不至于每天都‌吃不饱。”   庄户人家真要说跑去‌念书,出人头地,平步青云的,那也不现实 。   束脩、笔墨纸砚,甚至是还有极为‌重要的天分‌,这就是多少人都‌没有的。   可庄户人家都‌有田地,就算没有,那也有荒地等着开荒,只要每日里都‌勤快,把自家田地拾掇好‌,再去‌开荒,或许头几年粮食收成没那么多,但家里的粮食肯定是一年比一年多的,日子是一年比一年好‌的,这就有盼头。   李瑶柱在边上听着就连连点头。   别看竹策基本上没怎么下地干活,但对于地里的事儿懂得还真不少,也知道自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就单单是这一点,他就比周二郎强到不知道哪儿去‌。   “说白了‌,道理你都‌懂,但就是懒,不愿意勤快,想着什‌么都‌不干,叫人给你吃给你喝。”竹策板着脸道,“那我‌就直接说了‌,就你这样的性子,就算是做下人,那也是叫主子看不上的下人。”   以为‌成了‌下人就能填饱肚子了‌,未免想的太‌简单。   周二郎脸色一变,好‌在偏厅光线十分‌昏暗,旁的人都‌没看清,也就李瑶柱看到了‌。   “你说的是。”周二郎直接承认了‌,“家里人都‌不想下地干活,每回种田都‌是糊弄,爹娘是那样,兄弟姊妹也是那样,凭什‌么叫我‌自个儿出力?”   要是出力太‌多的话,那岂不是吃亏了‌?   不知道周老‌头、周老‌太‌怎么想,反正周二郎就是这么想的。   李瑶柱直接笑出声,心想这恐怕就是根源问题了‌,像周二郎这样的,如果家里人都‌勤快,那他也不会偷懒,但如果家里人都‌懒着,那他也绝对不会勤快。   “干脆以后自个儿过日子算了‌ 。”李瑶柱忽然说了‌句,又说起朱九,“像九哥,早前别说田地,就是住的地方都‌没有,不就是自己想法子。进里山打猎,哪怕是再危险也得去‌,不然活不下去‌呀?总不能一直讨饭,那样一辈子就是个叫花子,哪天没了‌也就没了‌,哪能有现在这样的日子。”   更不可能叫李瑶柱看上,两个人还定亲了‌。   “九哥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李瑶柱说着,又忍不住笑。   如果朱九一直讨饭,现在的叫花子模样得是什‌么样的?   身板肯定不如现在这样好‌,讨饭的话,身体不能站的太‌直流,得卑躬屈膝,低着头,眼睛也不能盯着人看,得一直看地面,身上肯定没有像样的衣服,衣不蔽体才‌是寻常,指不定连衣服都‌没有,身上就裹一块破布。   基本是赤着脚的,没有鞋子穿,就算有也不会穿,哪有叫花子穿鞋子的。   身上也不会干净,蓬头垢面,双手双脚肯定是沾满乌黑乌黑的污垢,皮肤是什‌么颜色的都‌看不到。   试着想了‌下那样的朱九。   赶忙摇头。   那样的人只是叫花子,根本不是朱九。   “自己过日子我‌也不怕。”周二郎竟然接了‌话茬。   “这得以后再说,先说眼前的事儿。”李瑶柱又把话题拉回来,“卖身契肯定不能签,下人的活计倒是可以做,不过这得给工钱,就算不给工钱,也必须得叫你们‌填饱肚子。”   又说,“长辈觉得你们‌留在这里好‌,那就留下。凡事都‌能商量,也不是说非得叫你们‌离开这边。先前还说了‌,咱们‌这些人来就是走礼的,那就把礼数走完。”   周老‌头、周老‌太‌同时‌看过来。   先前也也不知道是那个年轻小辈嚷嚷的,说是周氏的亲事出事了‌,怕是得作废,可这会子李瑶柱又这么说,显然是亲事还能继续。   这叫人怎么信?   “都‌能商量。”李瑶柱还特地解释了‌下,“你们‌想留下也成,只日子却不能过成这样。咱们‌都‌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哪能像个下人似的。也别怕这边不允许,你们‌又不是一个人,背后还有村里这么些人,但凡是有点子事,咱们‌能来的肯定都‌来,咱们‌就不是怕事的人。”   李瑶柱就直接给这边村子当家做主了‌,不过他说的这话也中听,村里来的长辈不但愿意,且都‌还不住的点头。   “后罩房不能住,都‌搬到前院厢房来,就算没法子一人一间,那最多两个人一间好‌了‌。再去‌看看粮食放在什‌么地方,吃饭的时‌候崩瓜吃食好‌坏,你们‌都‌得跟这当家做主的吃的一样,可千万不能吃两样饭。”   “按理说,虽然咱们‌都‌是亲戚,来帮忙个一两天的不要工钱也就罢了‌,可这要是帮忙的时‌日久了‌,不给工钱实在是说不过去‌。”   李瑶柱说着,还专门站起来,背着手,在偏厅最当中仅剩的空地上走来走去‌。   “要不然这样,先叫帮忙十天半个月的,这不给工钱就不给了‌,等过了‌这些日子,就得给工钱,要是不给也成,只管把这宅子划一块出去‌给他们‌住着就是。”   “凡事都‌能商量,这边的路走不通,那咱就走另外一边 。”   说完了‌,李瑶柱轻轻拍了‌下手,觉得自己想的法子当真是绝妙。   先前还想着反正自己手头生‌意多,大不了‌叫这些人都‌走,怎么都‌能给安排了‌,给口饱饭吃,这事情不就解决了‌。   又瞧见周二郎其实是个心里清楚明白的,李瑶柱马上就改变主意了‌。   “成。”周二郎一想,就李瑶柱说的那样的日子,可比眼前的日子要好‌多了‌,再加上这又不需要自个儿如何拼命,反正有村里这么些人帮忙,不答应才‌是傻子。   其余的兄弟姊妹也都‌不傻,反正是都‌跟着点头了‌。   就是周老‌头、周老‌太‌也不嚷嚷了‌,也不说李瑶柱是来使坏的了‌。   只周氏到底是憋不住了‌,小声道:“这样怎么能成,岂不是白白养着。”   不想白白养着。   “也干活。”李瑶柱赶忙道,“哪里是白养着,这都‌是要干活的,不过干什‌么活,干多少活,这个咱们‌都‌得商量,总得叫村里的长辈点头才‌成。”   周氏皱眉,扭头看主位上的爷们‌。   那肥猪老‌胖的爷们‌没反应。   还是站在后面的妇人上前说了‌句什‌么,又轻轻推了‌把。   爷们‌身上的肥肉都‌跟着晃了‌晃,就那脸颊上的肉都‌晃动。   李瑶柱扭头看过去‌,就瞧见他砸吧砸吧嘴,打起呼噜,竟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睡着了‌。   妇人又推了‌把,呼噜声戛然而止,这才‌一个机灵醒过来,“嗯?怎么了‌这是?”   直接睡了‌一觉,醒过来都‌把先前的事儿给忘了‌。   不过瞧着妇人那模样,这种事儿显然并不少见,只管凑过去‌小声把李瑶柱说的那些话都‌说了‌一遍。   还没等妇人说完,爷们‌就满脸愤怒,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等妇人说完,马上抬起手使劲拍了‌下桌子,发出巨大的‘咚’地声响。   桌子直接破了‌个洞,木头碎渣子扎在手上,倒是跟感‌觉不到疼似的,站起来就开始吼,“早前都‌说好‌的事儿,谁也别想改。要不是能有这么几个人来,我‌能看上那样的?”   “嫁过人不说,年纪也不小了‌,模样也就那样。叫干活也干不好‌,难道这还是来享福的?”   “不成,这事我‌不同意。也别走礼了‌,你们‌全都‌走,以后也别再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几个都‌留下!”   马上就开始指挥,又喊宅子里的人帮忙。   李瑶柱重新坐下,看着那爷们‌手舞足蹈的咋呼,没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面竹策就小声道:“这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气势?能如此理直气壮的叫咱们‌怎么怎么样,完全不讲道理的?”   “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李瑶柱回头瞥了‌眼竹策,小声道,“兴许这就是宅子建在这里的原因‌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咱们‌要刨根问底吗?”竹策凑过来,两只眼睛都‌亮晶晶,满脸兴奋的。   “走一步看一步。”李瑶柱压低声音,给出指示。   竹策更兴奋了‌,觉得这样十分‌刺激,且他对这宅子的秘密好‌奇许久了‌,早就恨不得全都‌给弄清楚。又想着,反正村里来的人多,且不用怕有应付不了‌的事儿。 第0415章 第 415 章   第415章   村里就是这样的行事作风, 有事的时候,但凡是一个家族的,亦或是邻里之‌间关系处的好的, 反正只要十八杆子能划拉到的,那就直接想都不用想,跟着去就行‌了。   人越多越好, 要是能惊动这个村子的人一起,那样更好。   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一块儿,有那机灵的,就跑前跑后的联络,说机灵话,有那不机灵的,也不用说话,只管看着其他人做什‌么,那就也做什‌么,也不需要动自个儿的心思。   要是有长辈也出来了,那就更好, 凡事都有长辈, 其余的人都不用操心。   若是有主事人,能担得‌起事儿, 能处理的了事儿,那就是最好的,大家伙儿只管等‌着就是,主事人叫吆喝的时候, 那就吆喝, 主事人叫安静的时候那就安静 。   眼前爷们吼的声音大,眼瞅着要闹起来, 村里来的人就都紧张了,全都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只管等‌着李瑶柱一声令下!   李瑶柱也没含糊,直接吼出‌来,“好哇,好声好气‌的跟你商量,你这就要动手。当我们这些人都是吓大的!咱们村里来的人呢,都喊一声叫我听听!”   平日里李瑶柱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声音也不大,有些耳朵不好的长辈都听不清。   可眼前李瑶柱那嗓子‌亮出‌来,直接得‌叫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能听清楚。   院子‌里甭管是年纪大的长辈还是年纪小的小辈,一听李瑶柱这么喊了,那就直接张开嘴,气‌沉丹田的,‘嗷’地一嗓子‌。   来的小子‌基本都是长大的,那嗓门又大又粗,扯开嗓子‌嚎出‌来,就跟野兽似的。   还有的小子‌正‌在长大,还没完全长大,那嗓音比李瑶柱家里养的野鸭还难听,那嚎叫声,不敢说能止小儿夜啼,反正‌是听着都叫人毛骨悚然的。   那些听到动静冒出‌来的宅子‌里的人,都是被这一幕给吓到,硬生生没敢上前。   李瑶柱听着这动静,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听到没?”   爷们没说话,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浑身上下的肥肉都在晃。   周氏急了,眼瞅着这就要闹起来,且她是知道李瑶柱的能耐的,还真‌有可能把这宅子‌给闹个天翻地覆,忍不住提醒爷们,“爷,要不就叫这事儿过去吧。”   “你闭嘴!”那爷们愤怒的吼了句,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长得‌胖,那巴掌肉多,也大,力道用的大,就算肉多那也不软和,直接扇到周氏脸上,叫她整个脑袋都歪道一边,人直接倒下。   一张嘴,吐出‌一口血,连带着两颗牙。   “你怎么不躲!”周二郎喊了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氏捂着嘴没说话,只自己慢吞吞爬起来。   倒是周六娘开口了,“我听翠红说了宅子‌里的规矩,老‌爷打骂不能还手,平日里没叫开口的时候,也不能随便开口。话更不能乱说,得‌安安静静的,不用老‌爷吩咐就得‌自己找活干”   “大姐方‌才自个儿说话了,这是坏了规矩,所以得‌挨打。”   李瑶柱看了周六娘一眼,也不知道她是机灵还是不机灵,明明这些事儿早就打听到,却偏偏还想着留下。   又转念一想,似乎这也寻常。   周六娘才多大,叫她在宅子‌里还能活下去,要是叫她跑出‌去,到了外‌面这么过活,她自个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什‌么规矩。”李瑶柱挑眉,“咱们自己村里的人,就是当爹娘的那都不舍得‌打骂,顶多叫长辈说道说道。你这说打就打,可是问过长辈了?”   那自然是没问过的。   “行‌了。”李瑶柱也没想着跟那爷们辩解,那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就直接说,“既然打了咱们自己人,咱们肯定是不能吃亏的,这得‌打回去。”   “外‌面的小子‌们,都来动手!”   又喊了一嗓子‌。   一直竖起耳朵听着的小辈马上就动了。   挡在前面的长辈立刻让开道路,叫小辈上前,原本就在偏厅里的小辈直接就动手了,逮着那爷们就是一拳,不过还有人更快。   朱九早就惦记着动手,好容易忍到现在,等‌李瑶柱一说完,马上就冲上去了,拳打脚踢不说 ,还得‌专门挑人身上最痛的地方‌下手。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偏厅最后一点空地也没了,李瑶柱眼前倒是还空着一点,竹策和叶哥儿站在前面就跟门神似的,周七郎和另外‌一个小子‌站在后面,撑出‌一个四角空地。   不过其实也用不着怎么撑,大家伙儿知道李瑶柱在这边,都是刻意避开,宁愿去挤其他人,也不愿意挤李瑶柱。   老‌李家的老‌八那就是个纸糊的,等‌闲指头都不敢戳一下,谁敢挤,也不舍得‌挤,瞧着细皮嫩肉的,这要是不小心挤一下,不得‌受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像其他小子‌,一个个的都皮糙肉厚的,有的踩着别人的脚过去,还有的叫人给打了一拳,都是乌青眼了,自个儿也没觉得‌,还一个劲的往前挤。   朱九在最里面,左右腾挪的,一下一下的下手特别狠,那爷们先前还能喊几声,后面直接喊不出‌来了。   “这打架也得‌学。”竹策抱着胳膊,见着眼前的小子‌一个个的挤过来挤过去的,就没话找话的跟叶哥儿说话,“不能随便动手,更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看着好像眼前十分混乱似的,但其实这每个人都是有章有法的。   首先,村里出‌来的长辈不用说,都是年纪大,且见过风浪的,要是没见识过的,就算在村里是长辈,那也不能出‌来,因为担不起事。   其次,出‌来的小辈,甭管是机灵的还是木讷的,都必须得‌是有过经验的,要是没经验,那就得‌叫有经验的带在身边,一行‌一动都得‌跟身边的人一样,不能搞特殊。   最后,真‌正‌动手的时候,不能想打哪儿就打哪儿,必须得‌打叫人觉得‌疼,且还不怎么能看出‌伤的地儿。而‌且如果不是结了死仇,那就不能打致命的地儿,得‌打不致命,看不出‌伤,且还叫人觉得‌特别疼的地方‌。   这种事儿一般都是相熟的人私底下交流,明面上且不会说出‌来。   反正‌轻易不会弄死人,要真‌的出‌事了,一般都是失手,不会是故意打死人。   就竹策眼前看到的,因为村里来的人多,且都憋的久了,一个个的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冲进来就动手,不过也都有分寸。   屋里摆着的桌椅多,有的给弄倒了,却也没有故意给弄坏。   这也有讲究,若是有才财物上的矛盾,那就会专门对东西下手,只管毁坏或者拿走,反而‌不会对人怎么样,要是对人下手,那就不会对东西下手。   说到底,就算是打架,那也是为了解决某些事,也不能由着自己的脾气‌,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眼瞅着朱九还没停下,李瑶柱赶忙道:“九哥,带着人去宅子‌里看看,粮食、银钱的多不多,咱们总得‌知道这宅子‌能不能养活的了那么些亲戚。”   这是觉得‌打的差不多了,且宅子‌里的人都丝毫没有还手之‌力,李瑶柱作为主事人,马上就安排下一步了。   朱九一听这话,马上停手。   宅子‌虽然大,但来的人多,且都是有章法的,李瑶柱说一句,那就动一下。   说是叫朱九领头,那其他人就不会擅自行‌动,眼瞅着朱九出‌去,便马上跟着。   那么些人全都跟着出‌去,偏厅重新‌变得‌空荡。   竹策和叶哥儿重新‌回到李瑶柱身后,两个人都过去用肩膀轻轻碰了下周七郎。   竹策还低声道:“看到没?”   语气‌很是兴奋。   “看到了。”周七郎倒是语气‌平静 ,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十分不平静,“先前来的时候我还当老‌八要把他们都带回去,那可就麻烦了。瞧见周二郎没?其他几个都是那样的,想要叫他们想清楚一些事,那可难。”   倒不是说就喜欢看着自家兄弟姊妹吃苦受累,而‌是心底里清楚,这是自家的事儿,李瑶柱愿意来帮忙,那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可自个儿的面子‌能有多大,肯定是不能叫李瑶柱帮那么大的忙。   再者说,周二郎几个也都是不能马上得‌用的,真‌要是叫李瑶柱带回去,且还得‌继续操心,到那时候不用李瑶柱烦,周七郎自个儿就受不了了。   “眼前这样挺好。”周七郎说,“只管闹腾,我这心里还痛快些。”   “那是。”竹策跟着点头,“先前我眼瞅着这么些人,就觉得‌这心里头可别扭,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先前我也是想着这事儿得‌怎么办,真‌要是叫咱们都带回去,也不是不能行‌,就是事情‌肯定会很多。”   说着又看了眼周氏,压低声音,只叫周七郎听到。   “七郎,你说她到底怎么想的?以前在那边的时候,哪有跟她说重话的,更别说动手,且还得‌好吃好喝的养着,吃穿也没短了。”   在老‌李家的时候,不敢说把周氏娇养着,但吃喝都有,也从来没说叫旁的人吃肉,叫她喝汤,更别说怀了身子‌之‌后,周氏的吃食都是灶房这边单独给做。   竹策还知道老‌李家有规矩:但凡是爷们成了亲,便是关起门在屋里过日子‌,那也不能随意动手,反正‌是不能打起来,尤其是爷们对媳妇动手,要是叫长辈知道了,非得‌给打噼了不成。   反正‌老‌四是没对周氏动过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周氏再嫁,找了这么个比猪还肥的爷们,反倒是二话不说就动手,偏偏周氏捂着脸一言不发的,好像性格都变了似的。   “七郎,我是觉得‌这边不是良配。”竹策说。 第0416章 第 416 章   第416章   “她自个儿也知道不是良配。”周七郎就道, “咱家那‌么‌些‌人,没有‌一个是傻的,可要说‌多精明, 那‌也‌不‌见得。”   反正是道理全都懂,但甭管是遇到什么‌事儿,从周老‌头‌到周老‌太, 再到周氏,那基本上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至于做一件事的后果是什么‌,也‌都知道,但是并不‌放在心上。   天大地大,自己的性子最大。   “这样就挺好。”周七郎又感慨了句,“大姐那‌样的,甭管是什么‌样的日子 ,都是她自个儿求来的,咱们也不能帮着她选择,替她生活。”   “真要是帮着她选择了, 她自个儿怕是还得不‌高兴。”   竹策扁着嘴翻白眼, “还真是这样。”   几个小子靠着李瑶柱,旁若无人的说‌着话, 好像哪儿哪儿都岁月静好似的,但其实除了李瑶柱身边,旁的地方早就乱了套了。   宅子的主人,那‌爷们躺在地上好一会子才爬起来。   一爬起来, 马上就给了身边扶着他起来的妇人一巴掌, 气势十足的,打完了还觉得没解气, 又‌去‌打周氏,左右开弓,好几巴掌。   周氏今儿个可不‌是一个人,兄弟姊妹,亲爹亲娘都在且不‌说‌,村里还来了这么‌些‌人,肯定是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眼瞅着好几个人就要上前帮周氏,周七郎就道:“要是能躲,她自个儿就躲开了。早前是一点亏都不‌想吃,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边上就有‌村里人看不‌下去‌了,小声道:“兴许是不‌敢呢?叫打怕了。咱们好歹是帮帮忙,总不‌能就这么‌看着。”   “不‌用。”周七郎还是摇头‌,“现‌在帮了,等回头‌咱们走了,她还得挨打,怕是打的还更凶。”   先前那‌人就道,“这里实在是不‌太行‌。”   觉得这亲事不‌能成。   “这哪里是咱们能说‌了算的。”周七郎苦笑道,“你且问问她,到底愿意不‌愿意离开。”   那‌人也‌是好心,直接上前帮忙,把打人的爷们推到一边,转头‌问周氏,“你可愿意离开?今儿个来的人多,也‌有‌长辈能给做主,这门亲事直接就能作废,等回去‌以后,还是照样说‌亲,这也‌不‌影响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今儿个早晨才嫁过来的,还没到晚上李瑶柱就来了,这都还没来得及入洞房。   亲事作废也‌容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不‌回。”周氏连犹豫都没有‌。   直接把帮忙的人给噎了一下,那‌人还不‌罢休,试图讲道理,“你在这里过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不‌怎么‌好。等回去‌了,再说‌亲的话,肯定能找到比这个更好的。眼前这个有‌什么‌好,我们这么‌些‌人都看不‌下去‌,你可得想想清楚。”   “我知道。”周氏低声道。   她也‌是嫁过人的,两边对比对比不‌就知道这边到底好不‌好了。   这气派宅子的老‌爷,长得肥猪老‌胖的,平日里吃得最多,且从来都不‌干活,动不‌动就睡着了,浑身上下都是肥肉,喘气都费劲。   周氏嫁过来也‌根本‌算不‌上是明媒正娶的妻子,人家有‌妻子,周氏充其量就是个暖床的,根本‌没叫人家放在眼里,且规矩还多,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那‌一巴掌打下来,脸是真的疼,还掉了牙,嘴里难受的厉害。   可就算是这样,周氏也‌不‌想回,“这里就挺好。往后你们千万别来,来了就得有‌事,要不‌然原本‌都好好的,我这打算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的。”   反倒是说‌帮忙的人不‌对。   好心好意帮忙的又‌是叫噎了一下。   对她好的,她反而还要说‌帮忙的不‌对;对她不‌好的,又‌打又‌骂的,反倒是一句不‌好的话都没说‌。   “他是好的?”那‌人忍了忍,没忍住,直接问了句。   周氏就不‌说‌话了,好不‌好的,她也‌知道,但嘴上却不‌会直接说‌出‌来。   “原本‌是甭管亲事好坏,咱们都应该劝和不‌劝分。可眼前这事儿,实在是,这都闹成什么‌样了,你也‌看到了,这都结仇了 。”   好些‌个人都去‌翻人家宅子,回头‌人家要是给闹到衙门去‌,李瑶柱这边还得麻烦。   “这哪里是结亲,这是结仇。”   根本‌不‌像是正经过日子的。   要说‌大户人家规矩多也‌就罢了,那‌样的大户人家肯定是结亲之前就知道有‌那‌么‌些‌规矩,也‌提前知道嫁过来到底是正妻,还是妾,亦或是没有‌名‌分的通房。   这边呢?   先前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坑蒙拐骗的,不‌但哄骗周氏 ,甚至是连周氏的那‌些‌兄弟姊妹都不‌放过。   这样的亲事,甭管到什么‌地方,那‌肯定都是说‌不‌通的。   “你们不‌来就都好好的,你们一来直接闹成这样,这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周氏直接埋怨上了。   说‌道两三‌句,直接不‌跟村里人说‌话,跑过去‌照顾那‌爷们,又‌叫打了下,脑袋偏到一边,嘴角出‌血了,自个儿擦了擦,继续上前照顾。   周七郎瞧见这一幕,就‘噗嗤’一下笑出‌声。   “你笑什么‌?”竹策用肩膀碰了下周七郎。   李瑶柱也‌回头‌看。   “我就觉得这人啊,真有‌意思。好些‌个事儿,要不‌是亲眼看到,这都不‌相信是真的。你说‌我这么‌些‌兄弟姊妹的,怎么‌就是这样的呢?”周七郎一边说‌一边笑,整个人都十分无奈,“别想着帮忙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儿就成了。”   又‌说‌,“这事儿是不‌能叫村里丢脸,名‌声不‌能坏了,反正是得管到底。”   就是说‌,周家这些‌人如何根本‌不‌重要,像是周氏这样的,想留下挨打,只管留下就是,只村里来的这么‌些‌人把事情解决好,不‌叫村子的名‌声变得不‌好就行‌。   先前好心好意想帮周氏的那‌人愣了下,随即轻轻点头‌。   知道周七郎说‌的话有‌些‌无情,但这确实眼前唯一的法子了。   “去‌个人问问九哥,找到粮食和银钱了吗?” 李瑶柱忽然开口。   马上就有‌个小子跑出‌去‌。   不‌一会子跑回来,“柱哥,藏粮食的地儿找到了,得有‌不‌下千担粮食,银钱找了一些‌,还没找全。”   “去‌跟九哥说‌,银钱继续找。”李瑶柱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找到笔墨纸砚了吗?咱们拿来用一用,给他们把粮食都入账了。”   “有‌的!”   也‌不‌知道是谁答应着的,反正李瑶柱一开口,不‌一会子就有‌笔墨纸砚拿了来。   油灯也‌多了好几盏,反正是都给用了。   直接去‌宅子放粮食的地儿,还是个专门的粮仓,从外面看不‌出‌特殊,可一进‌到里面就察觉到了,砖石瞧着都有‌些‌年份,只看这些‌痕迹,至少得有‌两百年历史以上。   就是点燃的油灯,那‌造型小巧的,反正是普普通通的村里不‌可能见到的,这要是老‌大在,就他那‌样见识过各种宝物的眼睛,也‌得说‌一句,这是个十分精巧的老‌物件。   笔墨纸砚都摆上,竹策上前一坐。   纸张摊开,这个倒是普普通通,再捏起毛笔一看,竹策顿时挑眉,“这得有‌些‌年头‌,且还是正宗的狼毫笔,等闲都买不‌到。”   再看砚台,“珍品,没几十两银子买不‌到,就算是有‌银子想买,也‌没有‌卖的。”   “墨倒是普普通通,跟着狼毫笔和砚台实在是不‌嘎达。”   嘴上这么‌说‌着,准备的却很快。   粮食就一袋一袋的摆在前面,李瑶柱一过来,便跟过来好些‌个人,大家一齐上前帮忙,直接用手掂量掂量,简单的估摸下重量,那‌边李瑶柱就马上入账。   这么‌些‌人跑来越俎代庖的,且还跑到人家粮仓里,那‌可捅了马蜂窝了。   外面涌进‌来好些‌个人,都叫李瑶柱这边的人给撵了出‌去‌。   实在是宅子里虽然也‌有‌一些‌人,但瞧着跟外面村子的人一个样,都是饿的喘气都没力气,走两步路都得累的不‌行‌,伸手一推就得倒下,哪里能闯进‌来。   唯一一个胖的因‌为太胖,走两步路就气喘吁吁,直到李瑶柱这边过了一半的粮食了,他这才姗姗来迟,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看着这群越来越大胆过分的不‌速之客。   “你、你们”   “你们不‌能这么‌做!”   “来人,把他们都撵出‌去‌!”   “人呢?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个的都不‌听话,要你们有‌什么‌用?”   气得语无伦次的。   偏偏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他自个儿一个喘气都困难,才说‌了几句话这就得停下呼哧呼哧的喘气。   过了好一会子,终于喘气喘得差不‌多了,刚要说‌话,李瑶柱就往外看了眼,笑道:“攒了这么‌些‌粮食,这得是整个村子攒了好些‌年的吧?”   一边说‌着,一边上上下下的打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得不‌说‌,这宅子秘密还挺多,每次多发现‌一点,李瑶柱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说‌周氏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非要找比老‌四更好的爷们,结果就找到了个这样的。   “你们、你们!”伸着胖乎乎的手指头‌指着李瑶柱,一口气没喘上来,憋得脸色涨红。   李瑶柱直接笑出‌声,“你这个样子,先前到底是怎么‌定亲的?我实在是好奇,骑马肯定不‌成,马儿扛不‌住,总不‌会是叫大家抬了去‌的吧?”   “对啊。”见着李瑶柱说‌中了,直接理直气壮的嚷嚷出‌来了。   李瑶柱直接叫噎了一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是边上周七郎开了口,“外面村子不‌大也‌不‌小,要是全村人都动手的话 ,也‌能抬了去‌。我估摸着当初咱们看到敲锣打鼓的不‌是全部,外面肯定还有‌人等着。”   “对啊。”直接承认了。   周七郎也‌叫噎了下,就觉得眼前这人太匪夷所思,这事能承认的那‌么‌理直气壮吗? 第0417章 第 417 章   第417章   看到‌李瑶柱和周七郎都叫噎了下, 叶哥儿忍了忍,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你也知道自个儿不咋地, 所‌以才想法子坑蒙拐骗,弄虚作假的,不‌然要是实话实说的话, 那说亲指定是不‌成功的。就那说媒的兴许都叫你给哄骗了。”   也跟着说道说道。   “对啊。”   直接来了个‘对啊’三连。   这下叶哥儿也叫噎了下。   三个小子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笑。   “都出‌去,快出‌去。”爷们又开始嚷嚷,“这都跟你们说了好几遍,要是再不‌听,我可要喊人了,到‌时候把‌你们都撵出‌去。”   开始威胁了,但在场的人都没觉得‌害怕。   甚至是李瑶柱还说:“我在这里不‌动,你尽管去喊人,我等你喊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爷们张了张嘴,直接叫李瑶柱给噎了下。   “那我可真喊人了。”使劲嚷嚷了句, 又小心翼翼的看李瑶柱的反应, 见着李瑶柱什‌么反应都没有,嘴巴张了张, 发现自个儿没话说了,便赌气似的扭头喊,“去村里喊人,全都喊来, 把‌宅子围起来, 这里面的人一个都不‌叫出‌去!”   其实十足,这会子瞧着倒像是主事人了。   “银子都找完了?”李瑶柱问了句。   边上马上就有小辈道:“方‌才九哥叫人过‌来, 说是银子都找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估计也没多少。”   “成,叫九哥回来。”李瑶柱马上开始安排,“粮食入账完了再给盘算盘算银子,也入账。”   旁人无人的。   边上好些个人听到‌朱九把‌宅子里的银子都给翻出‌来,全都紧张的不‌行,看那模样是都想说话,却都硬生生忍住。   都是看爷们的脸色,有话也不‌敢说出‌口。   这么些粮食,直接一袋一袋的掂量一遍,再入账,就算村里来了不‌少年轻小辈,这会子也都是累的不‌行,有的气喘吁吁的直接坐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入账完了,竹策拿起来,轻轻吹了下墨迹,递过‌来,“老八,看看。”   “当真是不‌少。”李瑶柱一目十行的看完,忍不‌住感慨道,“这得‌是囤了多少年的。”   “有的陈粮都十年以上了。”有长辈专门去看了粮食,“都是好粮食,保存的也好。这库房建的好,水火不‌侵,冬暖夏凉。”   说着就上上下下的打量库房,还专门去边上敲了敲石头墙壁,又敲了敲脚下墙壁,颇为‌好奇的样子。   有的粮仓建的好,就会像山洞一样,冬暖夏凉,基本上一年到‌头都是差不‌多的冷暖程度,且水火不‌侵,不‌会因为‌季节变化‌就渗水,也不‌会一点水分都没有,干燥的像是火炕似的。   这种‌粮仓里囤放的粮食,哪怕是十年以上,那粮食再拿出‌来就还能作为‌种‌子使用,并且出‌芽率并不‌会受多大影响。   竹策在边上咋舌,他是不‌懂这些,听长辈说完了才道:“叫我自个儿看那是当真看不‌懂,但这么一说 ,我这便能想起来,早前看过‌这种‌书,还专门去找教书先生问过‌。”   “都说啥了?”李瑶柱就问。   “说是一般只有衙门,或者皇亲贵胄,世家大族,那才有能耐建这样的粮仓。这粮仓也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但是墙就得‌有好几层,咱们脚下的石板也不‌简单,得‌一层一层的铺,当中还得‌放很多东西,不‌是有专门传承的工匠来,根本弄不‌懂。”   这些太详细的东西书上肯定是没有,竹策在书上看到‌的也就是个大概。   “有些建的好的,粮食就算放二十年,那到‌时候再拿出‌来也一样能当种‌子用。”   “倒是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   这就奇了怪了。   可仔细想想,似乎又不‌那么奇怪。   朱九端着油灯进来,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小辈,手‌里都没空着,要么捏着大钱,要么拿着碎银子,还有的拿着小块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抠下来的银子。   “入账。” 李瑶柱一挥手‌,马上安排。   竹策赶忙坐回去,重新捏起毛笔,又看了眼笔墨纸砚,忍了忍,没忍住,“砚台和毛笔都是好东西,这也很值钱,老八,这东西入账吗?”   “先入账银钱,弄完以前再给这些东西入账。”李瑶柱是看不‌出‌毛笔和砚台有什‌么好的,似乎跟老大屋里用的差不‌太多。   不‌过‌先前老大好像嘀咕过‌,他屋里的砚台虽然破了一角,瞧着是不‌值钱了,可要是修一修,雕刻个花样,把‌破损的角给弄没了,那砚台就瞬间摇身‌一变,变得‌特‌别值钱了。   用老大的话来说,“也就是这东西不‌能修,要不‌然咱家还用得‌着过‌这样的日子?就是老八你,那也能好好养着。”   说这话的时候,老大还故意跟李瑶柱说,“老八,你难受不‌难受?”   手‌中空有好东西却不‌能拿出‌去卖,自家日子还是苦哈哈的,要说不‌难受,那肯定是假的。   李瑶柱就直接承认,“难受,那是难受的厉害。”   不‌等老大说话,就马上问:“老大,你手‌头这么些好东西,就没有一样能拿出‌去卖的?不‌行你偷摸拿出‌来,咱们偷摸地‌卖了,回头就说在路上捡到‌的银钱,好歹是去买块肉,叫咱家尝尝肉味。”   这话说的,叫老大瞧着李瑶柱,就觉得‌自家老八那张脸看着贼眉鼠眼、獐头鼠目的。   “没有!”直接一口回绝,老大又板着脸说教起来,“也别天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自个儿想法子多挣钱,到‌时候手‌头银钱多了,想吃多少肉就吃多少肉。”   “那不‌是老大你先提起来。”李瑶柱就翻白眼,上前捏着砚台看,明‌明‌是石头,摸上去却似乎并不‌坚硬,用指甲盖在上面使劲划了划,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很硬。   试着在桌子上磕了磕,邦邦响,也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拿到‌边上,对着墙上的石头磕。   轻轻磕了几下,没痕迹,马上使劲磕,还专门找有棱角的地‌方‌磕。   把‌老大气得‌,就想一脚把‌李瑶柱给踹出‌去,这又不‌能动手‌,就站在边上吼,“你给我放下!多大的人了,还当你跟小老五似的。就是福哥儿都比你懂事!以后没事别来屋里!”   要撵李瑶柱出‌去,还不‌打算叫他再来。   李瑶柱根本不‌怕老大,把‌砚台那个破角又给磕掉一块,这才给放下,理直气壮的,“老大,你这还倒打一耙。还不‌是你先跟我说这破玩意多么多么值钱,又说咱家能过‌上好日子,我这不‌是就想着拿去换钱,回头买点肉来。”   “你想买什‌么肉?想吃天上的龙?”老大就翻白眼。   “那哪能吃得‌到‌,我是想着回头打听打听,买个虎鞭,叫娘给炖汤,好歹是都补补。”李瑶柱说着就笑,“我还想买张虎皮,到‌时候铺在炕上,那可气派了。”   越说越不‌靠谱,老大直接不‌说话了。   还是孙氏抱着小老五进来,瞧见老大气得‌都快背过‌气去了,就笑着说:“你不‌是还有些银钱,拿去给老八。”   “我就那几个大钱,还得‌打黄汤子。”老大一想到‌自己让李瑶柱气到‌,且还得‌往外拿银钱给李瑶柱,那心里头就更生气了,但这银钱还不‌得‌不‌拿,因为‌李瑶柱眼睛亮了。   身‌上就那么点银钱,全都掏出‌来摆在桌子上。   可怜巴巴的十几个大钱,就是打黄汤子也打不‌了多少,这还是村里的黄汤子是可以拿粮食去换,每斤粮食再补点大钱就好的。   李瑶柱赶忙上前捡大钱,美滋滋的,都直接笑出‌声。   老大就更气,忍不‌住道:“你现在手‌头生意那么些,但凡是账目全都得‌从你手‌里过‌,账本子我都看过‌,眼前你手‌里头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几十两银子,那你还惦记我这十几个大钱!”   看着自个儿的大钱都到‌了李瑶柱手‌里,可把‌老大给心疼的。   老李家的银钱基本都在李老太手‌里,平时兄弟几个想要银钱花销了,都是自己想法子挣。   老大识字,帮着人写信,亦或是念信什‌么的,一回挣那么几个大钱,攒了好些日子才攒了那么些,银钱有了,换黄汤子的粮食还没有,也得‌慢慢攒,正想着过‌几日就去换黄汤子。   结果最贱几句,身‌上一个大钱都没了。   李瑶柱拿了大钱,都放到‌自己的钱袋子里,还美滋滋的拍了拍,“我虽然手‌头有银钱,可哪里有拿别人的大钱好,我这做梦都能笑出‌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了,眼瞅着老大要抬脚踹过‌来,赶忙跑了出‌去。   屋里没了旁人,孙氏就道:“老八瞧着是好多了,从屋里跑出‌去比福哥儿还快。”   “那么大个人了。”老大没好气的到‌炕上歪着,就觉得‌跟李瑶柱说几句话,比下地‌干活一整天都累,“还跟福哥儿比,他还是小叔,年纪大,辈分大!”   “那有什‌么。”孙氏把‌小老五放老大身‌边,叫他给看着,自个儿拿了针线活忙活,“等将来福哥儿几个长大了,也得‌叫他们看顾着点老八。那几个小子都是康健的,往后要是遇上事儿,只管叫老八吩咐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咱家就这样的事儿。早前老八没折腾生意的时候就是那样,眼前老八折腾生意,见天的往回家买东西,咱们就更得‌那样。”   “那以后得‌叫老八给我养老。”老大没好气道,“等往后指不‌定就得‌分家,你还想着叫福哥儿孝顺老八,我看福哥儿也得‌叫他给气死。”   这也不‌是瞎说,福哥儿是没让李瑶柱气过‌,但钧哥儿让气着过‌,叫李瑶柱气得‌嚎啕大哭,好几天都闷闷不‌乐的。 第0418章 第 418 章   第418章   “不就气两下。”孙氏轻轻拍了‌下老大, “你就知足吧,老八给家里出了‌多少力。生意都在‌他手里,赚的银钱要是全都自个‌儿攥着‌, 那咱们还能去要?咱们不能去要,就是爹娘也‌不会要。”   “况且,他要是不肯给, 就算是去要了就能要到了?”   显然不可能。   反正但凡是牵扯到银钱上的事儿,主动往外拿和‌被‌逼着‌往外拿,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老大手头攒点银钱,嘴上说话不好听,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可他动作从来都不含糊,李瑶柱想要银钱,直接就给了‌,一个‌大钱都不会给自己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其他兄弟来要银钱,老大嘴上可能会骂几句,但只‌要身上有‌银钱, 甭管多少, 基本都会拿出来,并且给了‌也‌就给了‌, 也‌不会说想着‌要叫还回来。   要是老大自个‌儿不想往外掏银钱,结果下面的兄弟来讨了‌,到时候老大再说话不好听,兄弟几个‌非得闹起来不成‌。   “谁稀罕他的银钱。”老大就翻白眼‌。   “行, 你是老大, 你不稀罕。”孙氏也‌没好气,反正屋里也‌没有‌旁人‌, 只‌管捡了‌难听的话说,“老八拿回来那么些粮食,哪回不是你吃得多。买了‌肉回来,炒了‌菜,你就只‌吃肉,我都瞧见了‌。再瞧瞧你身上的衣服,料子不是老八该买的?”   说着‌,又看‌了‌眼‌屋里,指了‌指老大倚着‌的被‌褥。   “被‌面用‌的布料也‌是老八买的,料子好,银钱是用‌了‌不少。先前用‌旧被‌褥的时候,你还说那个‌硬,想用‌软和‌的。”   “甭管什么时候吃饭,总能有‌汤,这都多少时候了‌。那炖汤的骨头不都是老八买的,我瞅着‌你每顿饭都要喝。”   一条一条的算起来,这整个‌老李家的吃喝拉撒,都几乎是李瑶柱给管着‌的了‌。   这些事儿老大也‌没法反驳,但他也‌有‌话要说,“我不也‌没闲着‌。但凡是老八有‌事,我什么时候躲着‌了‌?都是上赶着‌给出力,老八也‌没说过谢。”   “那有‌啥好说的。”孙氏又拍了‌下老大,“自家人‌还说谢谢,那得多生分。”   老大就不说话了‌,反正甭管他自个‌儿怎么想,老李家的日子就是这样‌的,李瑶柱赚钱多,但也‌从来都没藏着‌掖着‌,见天的往家里搬东西,不过叫兄弟几个‌帮忙做事的时候,那也‌是毫不客气。   此时此刻,李瑶柱站在‌头一回来的宅子里,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砚台,忽然间就想起了‌这档子事儿,“先前是想着‌去县城打听打听哪儿有‌好酒的,给老大买上一坛子 ,结果把这事儿给忘了‌。”   “酒楼就有‌。”朱九道,“虽然贵了‌些,但也‌省了‌咱们自个‌儿去找了‌。”   “那倒是。”李瑶柱一拍手,决定把这事儿记在‌心里。   银钱一笔一笔入账,边上也‌不知道谁从哪儿翻出来一个‌木箱,入账的银钱都放进去,慢慢的一小把、一大捧的,不一会子就堆了‌一堆。   有‌小子拿了‌不知道从哪儿抠下来的碎银子到前面,模样‌是奇形怪状的,这也‌不好估摸重量。   “用‌别的银锭子试试。”李瑶柱说着‌,直接叫竹策几个‌去找笔直笔直的木棍子和‌绳子,当场制作出一个‌十分简单的天秤。   跟寻常人‌用‌的秤差不多,只‌不过秤砣换成‌了‌银锭子,那另外一边放上碎银子,要是能达到平衡,就能根据银锭子的大小简单估摸出碎银子的重量。   也‌只‌是粗略估摸,也‌用‌不着‌如何精细。   简单入账完了‌,竹策拿了‌账目给李瑶柱看‌,忍不住又说起桌子上的砚台 ,“料子是好的,雕刻的也‌好,而且还是老物件,这就是拿银钱买都买不到。要是叫我估计,最起码得几十两银子。”   “几十两是多少?”李瑶柱看‌完账目,也‌盯着‌砚台看‌,“瞧着‌是平平无奇的,不过老大屋里有‌个‌跟这个‌差不多的,说是如果没有‌破的话,很是值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猛点头,“那个‌我见过,如果修一修的话,几十两银子不成‌问题。”   又说,“就眼‌前这个‌,遇到不懂行的,差不多二十两银子、三十两银子,若是遇到懂行喜欢的,就是七十两银子,八十两银子,那也‌能卖。”   反正是最少值二十两银子。   李瑶柱继续盯着‌砚台看‌,“这么值钱?这么大的银锭子才多少,这比银子都金贵。反正我是没看‌出有‌多么好,估计得是读书人‌才喜欢。”   “经常用‌毛笔的都喜欢。”竹策反正是喜欢的不行,“这样‌的砚台磨墨,就是用‌的墨不好,那也‌能叫墨汁子不散开,铺开均匀,写出来的字更匀称好看‌。再就是这狼毫笔,用‌狼毫是一回事,制作的时候还得用‌心,老匠人‌做的就好用‌,新匠人‌做的就算是再好,一般也‌会叫人‌觉得缺点什么。”   “不过我用‌的都是猪毛做的,那个‌花不了‌多少大钱就能买到。这些好东西也‌只‌听教书先生说过,先前念书的时候倒是也‌有‌同窗用‌,是出身大家的小子。”   说着‌,指了‌指毛笔 ,给李瑶柱比划了‌个‌数。   毛笔不算特别贵,但这一两银子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拿得起。   “入账、入账。”李瑶柱看‌着‌砚台和‌毛笔就觉得自个‌儿眼‌前全都是银钱,见着‌竹策重新开始写账目,便忍不住问那好一会子没说话的爷们,“这些东西这么值钱,你可知道?”   爷们就道:“对呀,都是我的,自然值钱 。”   粮库通风口小,且又挤进来这么些人‌,旁的人‌谁都没觉得憋闷,只‌爷们太胖,平时喘气就困难的很,进了‌粮库之后,就憋闷的更厉害了‌。   只‌能挪到门口,远远地盯着‌李瑶柱看‌。   外面的人‌逐渐变多了‌,来的都是村里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就没有‌不打补丁的,一个‌个‌的瘦得更厉害,别说是来大家的,就是眼‌瞅着‌都叫人‌觉得,来一阵大风都能给吹倒。   不过人‌来得多,倒是叫爷们有‌了‌底气,又开始跟李瑶柱嚷嚷起来,“村里人‌可都来了‌,你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把你送去衙门。”   “这宅子别的地儿还得去看‌看‌。”李瑶柱看‌着‌竹策写的账目,虽然只‌有‌区区两条,但这就是至少二十多两银子了‌。   “好物件不算多,大都损毁的厉害,不值钱了‌。”朱九轻轻摇头道。   “那可惜了‌。”李瑶柱便有‌些遗憾 。   朱九就看‌了‌眼‌外面,低声道:“兴许几十年‌,上百年‌以前,这里是很气派的,好东西肯定也‌多 。只‌是到了‌现‌在‌,就剩下这么个‌不灵光的”   “咋?知道这宅子的来头了‌?”李瑶柱赶忙问。   听话听音,听着‌朱九的语气,似乎是找到什么了‌。   朱九就拿出个‌东西。   表面全都是土,脏的厉害,不过揭开之后里面倒是干净的,只‌纸张泛黄 ,瞧着‌年‌头得不小了‌,字迹倒是清晰,且看‌上去十分工整。   竹策凑过来看‌了‌眼‌,眼‌睛顿时亮了‌,“这是有‌功底的。年‌份久远,这东西甭管内容如何,反正是得值点银钱。”   “好东西。”李瑶柱马上就觉得这一点都不脏,甚至是还爱不释手了‌。   朱九端了‌油灯过来,几个‌人‌凑到一起看‌里面的内容。   这都是识字的,竹策且不用‌说,李瑶柱、朱九,还有‌周七郎、叶哥儿,反正不敢说多么有‌学问,也‌不管说所有‌字都认识,反正简单的看‌看‌这书里写的什么,那是能看‌明白的。   不过虽然都识字,但李瑶柱看‌得最快。   直接一点都不停顿的翻页,翻完了‌,也‌就看‌完了‌,再叫竹策几个‌慢慢看‌。   “柱哥,这里头写了‌什么?”有‌那急性子,忍不住就问了‌。   问完了‌,又一个‌机灵反应过来,“柱哥认字?”   不是都说老李家的老八从小体弱多病,都差点没能养活,平时不是躺在‌炕上就是坐在‌板凳上,那是真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叫他有‌口气喘着‌,保持活着‌,这就得拼尽全力,哪里还能念书识字。   “啊。”李瑶柱正想着‌自个‌儿看‌到的内容,反映了‌一下才把脑海中那些清晰无比的文字给放到一边,笑道,“我是跟竹策学的,只‌认识几个‌简单的字,复杂的也‌记不住。”   “哦对,策哥儿是读书人‌。”先前那人‌这才想起来。   说完了‌,又是一机灵。   平时总是听村里说老八、老八的,只‌偶尔提几句竹策,倒是把他是个‌读书的小子给忘了‌,这会子想起来,马上又想着‌,竹策识文断字 ,这样‌能耐,凭啥天天跟在‌李瑶柱身后?   李瑶柱要是个‌无能的,竹策肯定不乐意跟。   这么一想就明白了‌。   “柱哥能耐。”那人‌就道。   李瑶柱就笑着‌摆手,“没那么些事。方才看‌书都是磕磕绊绊,连蒙带猜的,囫囵看‌了‌看‌,也‌就是看‌了‌个‌大概。”   也‌没等着‌大家问,李瑶柱马上就说了‌,“这事儿得很早很早以前了‌,那会子到底是什么样‌,就是村里的老人‌讲古也‌不会讲到。”   甚至是都不是本朝的事儿,还得是前朝初,跟再往前推一个‌王朝末尾那边挂钩的时候。   那会子就是村里最老的老人‌也‌得过许多年‌才能出生,这要不是有‌文字留下,那么久远之前发生的事情肯定是不可能叫现‌在‌的人‌知道的。   “兵祸,举家搬迁。”   李瑶柱说了‌句。   “早前这里地广人‌稀,方圆几十里都有‌可能一个‌村子都没有‌。那会子这地方就是深山老林,附近且没有‌村子。就跟咱们说的里山似的,虽然危险,但只‌要人‌口多,真要是躲进来,那也‌安全。”   “当时搬来的一大家子人‌,足足有‌上千口。” 第0419章 第 419 章   第419章   上千口子‌的人, 甭管是老弱多,还‌是妇幼多,只要人数上千了‌, 那就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真要是到深山老林躲起来,其实也很容易。   人手多,甭管是做什么事都会很快。   建宅子‌, 找吃食,开荒,种田,说慢也慢,都得从无到有,但说快也快,动手的人多,像是宅子‌不敢说几天建好,但肯定用不了多久,开荒也快,找吃食也容易, 只要人多, 山里的野兽就不用多么害怕,甚至是还能去围猎。   朱九找到的这本书便是当时的某一位族人所写, 来这地方扎根之前‌,只写了‌‘兵祸’二字,后面‌如‌何扎根的倒是写的比较详细。   当中也提到了‌带来的许多物事,金银珠宝且不说, 书中恰巧单独提了‌砚台和毛笔, 称之为心‌爱之物,不想带入棺材, 只想叫后人能爱惜着使用。   也正是因为这两样,这才能叫朱九把‌眼前‌的宅子‌和里面‌的人,跟书中联系起来 。   “村子‌应该是祖祖辈辈都在这边。”李瑶柱摸着下巴琢磨,“宅子‌原先肯定比这个大‌,眼前‌只剩下二进的院子‌,按照书中说的,上千口子‌的人,那应该指的是有身份的。”   大‌户人家人口多,田产铺子‌也多,那肯定是不能事事躬亲,且得有人帮着打理,且还‌得有下人伺候。   李瑶柱还‌记得早前‌老大‌闲聊的时候,很偶然的说起大‌户人家的生活。   “像是商户,手头有些银钱,那就得可劲儿的折腾,但凡是主‌子‌,那都得是仆役成群的。可这要是权贵,或者府上有在衙门当差的,那规矩就多了‌,主‌子‌身边的下人多少都有规矩,不能逾矩。但无论如‌何,但凡是到了‌这种程度的,那下人都不会少,仔细算起来,一个主‌子‌就至少得有三个下人伺候。”   也就是说,如‌果那一千口子‌带足了‌下人,单单是下人就得有三千口子‌。   就算是逃难,下人直接去掉三成,那也至少得有几百到一千口子‌。   一千多口,接近两千口子‌人,就这眼前‌小小的二进宅子‌肯定是住不开,至少也得是五进的大‌宅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不咱们去问问?”竹策刚看完,也顺便听李瑶柱说了‌,听到的和看到的内容都差不多,这会子‌就忍不住想找村里人问问,“难道外面‌的村子‌也算是宅子‌的一部分?可我瞧着那些屋子‌也不像是有年头的。”   “去问问。”李瑶柱也来了‌兴趣。   直接从粮库出来,村里来的长辈、小辈的都是一块鱼贯而出。   原本大‌家都还‌严阵以待,想着真要是打起来,那肯定是不能吃亏,反正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结果从粮库出来,那些围着粮库的都自己‌后退,根本没有打起来的意思‌。   那就省事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到了‌外面‌,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亮看了‌一圈,摸了‌摸下巴,随便找了‌个方向,随便找了‌个人问:“跟我说说村里的事儿。”   “说、说什么?”很是惊慌失措的样子‌。   “你知道什么说什么。”李瑶柱就道。   更惊慌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谁?”李瑶柱忽然问。   这个倒是知道,只是原本不能旁人问了‌就说出来,可眼前‌都这样了‌,宅子‌叫人闯进来不说,钱粮都给翻出来,就跟那画本子‌上写的抄家似的,但凡是值钱的都是丁点儿都不给留下。   不能说也得说。   “是老爷。”   李瑶柱挑眉,“这地方就他一个老爷,是正经八百的主‌子‌,你们这些人,全都是下人?唔,虽然这么些年过去了‌,那你们现在应当算是家生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了‌,李瑶柱又觉得不对,“就算是只有一个主‌子‌,那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应当也是主‌子‌,生下的子‌女‌也得是主‌子‌。”   “没有明媒正娶,也没有子‌女‌。”那人就道。   “那位也不算?”   指最先出来的妇人,叫翠红的丫头还‌喊‘夫人’的。   “不算,主‌子‌就那一位。”   李瑶柱瞪大‌眼睛,都不知道这得怎么接话。   倒是边上竹策说话了‌,“既然如‌此,你们就没想过正儿八经的过日‌子‌?脱了‌奴籍,自个儿开荒种田,往后小辈要是出息,那是一天比一天的日‌子‌要好的。”   竹策都不理解眼前‌这事儿了‌。   就先前‌跟着李瑶柱村里县城两边跑,遇到的哪件事不都是勾心‌斗角的,你弱对方就强,你强对方就弱,很多时候那都是分毫都不能想让,否则就别想着做生意赚银子‌,擎等着叫人害了‌。   便是下人和主‌子‌之间,那也不是绝对的上下关系。   像是先前‌张氏回娘家,她‌就算是出嫁了‌,那也是正经八百的主‌子‌,可从娘家那边借了‌下人出来,也不是说随口吩咐的事儿,且还‌得给下人好处,甚至是都得请下人帮忙,要不然下人且请不来。   就眼前‌的事儿,主‌子‌就剩下一个,且还‌是个脑子‌时不时就不灵光的,其余的所有人都是下人,想要做点什么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只是竹策这么说了‌,听到的人却满脸惊恐,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爷们那边,低声道:“这是不敢的。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你只管知道,但凡是有别的想法‌的,都没了‌。想活命,那就得听话,有下人的样子‌。”   这话说的,就有点神神道道的了‌。   边上李瑶柱就翻白眼,根本不信这东西,直接就问了‌,“当真是有人试过?你见过没,快跟我说说。”   很是感兴趣的样子‌。   竹策却轻轻拉了‌把‌李瑶柱,低声道,“老八,咱们得小心‌点。你就算不信这东西,那也得心‌怀敬畏。可别忘了‌,你是能掐会算的。”   是说先前‌李瑶柱在衙门卜卦,看上去那么困难的事儿,结果却轻轻松松解决了‌。   就是不信这个,却也不敢说这就当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李瑶柱给了‌竹策一个放心‌的眼神,“我也没说不信,就是想问问具体是什么事儿,咱们没见过,也没经历过,总得弄清楚。”   “倒也是。”竹策跟着点头。   李瑶柱这边一问,那人就直接说了‌。   “就是前‌些年的事儿,有两个人,一个是外面‌来的,一个是村里的小娘。两个都是老爷的身边人,一开始还‌好好的,结果没过几天就出事了‌。”   外面‌来的跟周氏的情况差不多,也是正儿八经的去说亲,又叫上村里人一块去肯蒙拐骗的,把‌亲事给办成了‌,反正是外面‌来的直接留在宅子‌里,成了‌没名没分的通房。   村里的小娘就简单的多,那爷们看中了‌,直接点了‌名,这就得给送到宅子‌里。   外面‌来的头一回见到这阵仗,知道自个儿被骗了‌,却也没有直接闹腾,而是假装顺从,叫宅子‌里的人都觉得这是个听话的,是个安于现状的,叫大‌家一点一点的放松。   而村里的从小接触的就是这些事儿,进了‌宅子‌比在村里要好得多,还‌挺满意现状。   只是两个人差不多前‌后脚的进宅子‌,平日‌里见面‌的机会也多,那外面‌来的就背地里撺掇村里的小娘,说:“村里哪有这样的,大‌家都一样,根本没有那么一个主‌子‌。”   “村里有那不着调的,真要是惹是生非了‌,村里那么些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还‌有个长得五大‌三粗,身强体壮的,喝醉了‌酒,要轻薄人家小娘,结果小娘家里人出来,九三五个兄弟,一人给上一下子‌,直接把‌人打了‌个半死。且还‌得叫村里的长辈知道这事儿,直接把‌那爷们给撵出村,以后都不能再回来。”   “就是在村里受了‌委屈没人管,那也能去衙门告状,叫青天大‌老爷给咱们做主‌。”   外面‌来的找到机会就说这些话,正巧那爷们忽然心‌情不好,逮着村里的小娘打,口鼻出血的,脸都肿了‌,村里的小娘心‌里头难受,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这些话。   想着外面‌的日‌子‌,村里的小娘就忍不住了‌,趁着出宅子‌的机会,回村里找人,想动手。   “先找的自家兄弟,消息也没漏出去,结果老爷就是知道了‌,直接说了‌一句话,叫她‌们死。”说话的人满脸惊恐,“结果两个小娘就都没了‌,且还‌是同时没的。也没吃不好的东西,也没叫虫子‌咬,就是叫小娘那几个兄弟眼睁睁看着没的。”   村里这么些人也都不是傻子‌,排除有人撒谎的可能,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这宅子‌的老爷是真的懂些什么,所以他是主‌子‌,其余的人从一出生就是家生子‌,也只能永远是家生子‌,不能反抗。   “没有子‌嗣,总能熬过去吧?”李瑶柱倒是没非得说那事儿有蹊跷,只听旁人三言两语的,这也只能听听,真相到底是什么,恐怕知道的人当真是不多。   “熬不过去。”那人就摇头,“老爷身体不好的时候,就会有小少爷出生。多少年都是这样的,从来没变过。”   老的要不行了‌,小的就出来了‌,等老的没了‌,小的就成了‌老爷。   “那这应当是真的。”李瑶柱摸着下巴道,“不过咱们来了‌这么些时候,好像是没受到影响,难道是跟咱们都不是下人有关?”   做主‌子‌的能对自家下人喊打喊杀,但是对旁人却不能。   李瑶柱眯起眼睛看那爷们,瞧着他胖的肉把‌五官都挤变形的脸,表情还‌有点憨傻,脑子‌也不怎么灵感 ,就这样的老爷,到底是如‌何控制下人的?   “这难道还‌真是半仙?”李瑶柱小声嘀咕了‌句,心‌底里不信,只是又想着,自个儿到底是活了‌两辈子‌,这也不能不信。 第0420章 第 420 章   第420章   就算真‌是半仙, 那也没什么好怕的。   李瑶柱开始回想竹策先前找来的古籍。   一页页画面清晰无比的在脑海中展开,时而是寻常人肉眼都看不清的动作,时而是十分缓慢, 任何人都能看清的动作。   任何细节都没放过,还真叫李瑶柱找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哎。”李瑶柱忽然喊了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来,甭管是哪边村里来的。   李瑶柱攥着拳头‌, 放到嘴边轻轻咳嗽一声‌,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这事儿反正是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李瑶柱一张嘴就说了句没什么用,但必须说的话,紧接着又说,“只是,咱们该信哪里,不该信哪里,这个就见仁见智了。”   没人说话,都在顺着李瑶柱的话下意识去‌想。   还真‌别说, 听着李瑶柱是在说废话, 但仔细想想,道‌理还当真‌是这样, 并且寻常人还当真‌不知道‌哪里该相信,哪里该不相信。   而且既然选择相信,那就得敬畏,万一有个弄不好, 直接出事了, 那怎么办?   这话一说,好些个人都面露惧色, 尤其是后面被喊来的,一个个的都仿佛已经看见十分恐怖的事情‌似的,双腿发抖,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李瑶柱这边的村里人也害怕,但心‌底里刚升起害怕的念头‌,转头‌就看到李瑶柱站在油灯边上,那张脸叫闪烁的油灯火苗照的明明灭灭,凭白便‌叫人敬畏起来。   心‌里头‌一敬畏,就不免想起李瑶柱做的那些事情‌,不敢说搞的翻天覆地,那至少也叫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了,并且都惦记着想去‌那边找活计。   反正李瑶柱这样的,别说是十个八个村子没有重样的,就是整个县怕是也没有这样的。   李瑶柱就是大家认知中的头‌一份,有能耐,仿佛什么事都能扛得住,便‌是遇到这样神神道‌道‌的事儿,那也谈笑风生的。   又想着,自个儿跟李瑶柱关系应当是很近的,至少这回都是因为‌周家而来,那就是纯粹的自己人,这么一想,心‌底里马上就很坦然,虽然对于未知还是敬畏,但已经不惧怕了。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顶着,而李瑶柱在大家心‌目中就是那个顶天立地的高个,只要他没倒下,那等‌闲轮不到其他人去‌挑大梁。   就那么三言两语,直接叫两拨人出现两种反应。   “咱们得敬畏。”李瑶柱说,“正巧我琢磨出点子东西,这会就跟大家说说。”   这下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至于不同的反应反倒是没人在意了。   李瑶柱特地走到油灯边上,伸出手。   院子里点了不少油灯,风一吹,都是明明灭灭的,先前李瑶柱说话,都是下意识往他那边靠拢,不知不觉的,李瑶柱就成了中心‌,油灯基本全都是围绕着他。   这会子他伸出手,就那么轻轻一晃,在一圈的油灯照耀下,在场的所有人就觉得眼前一闪,都是下意识去‌看李瑶柱,这边马上发现李瑶柱似乎跟先前不一样了。   瞧着脸上蒙了一层光,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清楚,又好像能完全看清楚似的。   总叫人觉得,李瑶柱仿佛脸上有了两张面孔,都是他,只是一面叫人觉得亲切,一面叫人觉得敬畏。   “就这样。”李瑶柱抬手掐诀,轻轻比划了下,“瞧见没?地上的影子全都是差不多的,会随着我的手变化而变化。”   “这是宅子里一处稀奇的地方。”   若是在别的宅子里,便‌是没有风,那也不可‌能叫这么些人不由自主的靠拢过来,更不可‌能就那么几个特定位置的人端着油灯,也不会那么巧的遇上眼前的这些事,更不会那么巧的李瑶柱就站在那里。   几乎是无数巧合堆积,这才有了眼前的局面。   “五行八卦中,我站的位置可‌以聚气。”   “聚气成了便‌凝而不散,只要在宅子里生活,便‌能一直得到好处。”   “不过倒也不是谁都能得到好处,关键还是在卖身契上。古人有云,契约、契约,便‌是一个‘契’字,一个‘约’字。若是寻常卖身契也就罢了,顶多成了身不由己的下人,但若是在这宅子里签了卖身契,那就又不一样。”   李瑶柱说到这里顿了顿,转头‌光明正大的盯着这宅子的主子,胖的跟猪似的爷们看。   聚气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就像活水生财,死水聚气一样,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从中得到好处,甚至是还有生死之差。   只李瑶柱才说了几句,就瞧见周围的人全都满脸敬畏,也只剩下敬畏,是根本没听懂的。   那就索性不说书里看到的,直接换了个说法,“住在这宅子里,只有他自个儿能得到好处,其余的人全都不能,还得供养他。就跟去‌田里洒粪肥似的,粪肥沤好了,洒到田地里,跟土混合就完全看不出来,庄稼却能越长‌越大”   那爷们就是唯一的庄稼,其余的所有人就全都是粪肥。   庄稼想要长‌得更壮实,就得吸收粪肥里面的东西,粪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本身就已经不是活物‌,自然没法子自个儿离开田地。   “想要破阵倒也容易,这不是来了好些个人,签卖身契的时候主仆颠倒就行。”   “就好比庄稼地里重新种了别的庄稼,长‌得更快更大,那原来的庄稼就算没死,那也不会长‌得很大。不过这事儿也说不准,有可‌能后来种的庄稼没法子长‌大,这都不好说。”   真‌要是把五行八卦仔仔细细的说个明白,恐怕也只有李瑶柱自己懂,旁的人都听不懂,但如果‌说到庄稼,那在场的人就没有不懂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种庄稼争夺田地里的肥力‌,赢的越长‌越大,开花结果‌,输的瘦瘦小小,活着就已经很艰难,更别说长‌大。   现在就看谁想成为‌后面种下的庄稼了。   “他们都行。”李瑶柱指了指除了周氏以外‌的周家几个兄弟姊妹。   周二郎马上道‌,“我不行。”   听李瑶柱说的,又是争又是抢的,周二郎觉得自己肯定抢不过,而且听李瑶柱的言外‌之意,仿佛还得出人命,那可‌真‌是吓死了。   反正是打死都不敢。   其余的兄弟几个也都是连连摇头‌,就是周六娘也说了,“我是小娘,要是以后嫁出去‌就不是这家的人了,肯定不行的。”   逼急了,这都有了急智,借口都不用想,那是张口就来。   倒是周七郎道‌,“老‌八,我来?”   这事儿倒不是说自个儿愿意不愿意,而是一旦成了,周七郎觉得自个儿应当有好处,而且他心‌底里信任李瑶柱,觉得李瑶柱肯定有法子帮助自个儿。   “你的话。”李瑶柱摸了摸下巴,另外‌一只手飞快掐诀。   周七郎的生辰八字早就知道‌,脾性怎么样也清楚,如此掐算一番,虽说周七郎也是周家小子,也合适,只是比起其他兄弟姊妹来说,周七郎算是最不合适的那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得好好想想。”李瑶柱轻声‌道‌。   周七郎一下就明白李瑶柱的意思了,这是说甭管他合适不合适,但李瑶柱并不赞同他上前冒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周家其他人,周氏、周大郎不算,其他的甭管是周老‌头‌、周老‌太,还是兄弟姊妹,仔仔细细的挨着一个个的看过去‌,竟是没有一个能挑大梁的。   全都是满脸拒绝。   李瑶柱想了想道‌:“这事儿与其说是看个人造化,可‌事在人为‌,咱们这么些人给帮忙,结果‌总归不会太差的。再者说,眼前的日子就这样了,要是想以后过好日子,倒是可‌以试试。”   眼前就是吃顿饱饭都能把自个儿卖了的日子,当牛做马都在所不惜。   没有人不想过更好的日子,只看眼前的李瑶柱和周七郎几个就知道‌了,穿的体面,说话做事也慢慢的学了不少规矩,往人群里一站,那也是有模有样的。   谁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但如果‌尝试伴随着风险,那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肯定是宁愿不要好处,那也要杜绝自己损失什么。   好些个庄户人家过日子,都是但求日子苦一点好歹平安,一辈子追求的就是四平八稳,那是半点波折都不想有,实在是把日子过怕了,但凡是有个天灾、人祸什么的,那日子就别想过,一旦遇上那些事儿,饿肚子都是寻常,很多都得举家乞讨,讨着讨着,家就散了。   “老‌八,你叫七郎去‌吧。”周二郎赶忙道‌,“他是家里最小的,就算那也没什么。再者说,他比咱们这些人都有能耐,那肯定是享福的。”   就是周老‌头‌也说:“这是你自个儿愿意的,也怨不得旁人。等‌回头‌真‌要是有什么,咱们这些人也不会干看着不管,肯定会管。”   “叫他去‌。”周老‌太可‌算是找到话说,噼头‌盖脸的,“出去‌以后就没回来,好些日子回来一趟就得闹腾,这儿这儿不好,那儿那儿不好,那么愿意闹腾,就去‌闹吧。”   埋怨周七郎,说他先前每次回家都得闹腾,把家里的粮食都翻出来,对爹娘也不尊敬,更别说孝顺。   周老‌太那是怨气冲天的,这会子都恨不得马上叫周七郎出事。   反正眼前这么多人当面,直接开口就说周七郎的不好,丝毫不去‌想这样说会不会影响周七郎的名声‌,会不会影响自家名声‌,那是完全不去‌想,直接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周七郎听着这话就觉得十分一言难尽,当娘的都年纪一大把了,结果‌还当着那么些人的面说这样赌气似的话,就是福哥儿都不会这么说。 第0421章 第 421 章   第421章   “娘都说了, 就得七郎去。”周二郎就跟拿了圣旨似的,理直气壮的,“只管叫七郎试试就是, 他跟老八关系也好,咱们也能放心。”   “既然娘都这么说了,就叫七郎去吧。”   “七郎懂事。”   “咱家也就七郎了, 旁的都不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底是娘看‌人准,七郎还真就得这样。”   “七郎,你去吧。”   周老太这么一开口,再加上周二郎帮腔,下面的兄弟姊妹一看‌,那是直接一拥而上,言语间都恨不得周七郎马上出‌事。   看‌到‌这架势,周七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亲兄弟打‌成狗脑袋的也见‌过,可像自家兄弟姊妹这么没心没肺,狠心狠肺还当真是头一回见‌。   就只看‌老李家的兄弟,平日里也打‌, 要是到‌气头上了, 那打‌起来‌得下狠手,大腿都打‌青了, 脸上给‌几个乌青眼都是寻常,但打‌完了,气就消了。   哪像自己家,那是真心实意的盼着亲兄弟出‌事, 心底里当真是跟亲兄弟半点感情都没有。   冷心冷肺的都叫人感觉有些害怕。   “你们这么说”周七郎顿了顿, 想说自个儿图什么,又凭什么给‌他们操心。   边上李瑶柱就赶忙道:“这事儿不急, 再等等,也不用等到‌子时就有消息。”   胸有成竹的。   这话一说,其他人就都不说话了,只有周老太还在‌小声嘀咕,显然‌是认定要让周七郎去做庄稼地‌里长不大的庄稼了。   周氏站在‌爷们边上,脸都让打‌肿了,大气不敢喘,还得端茶倒水的伺候。   爷们喘着粗气,身上的肥肉一晃一晃的,眼睛一直盯着李瑶柱看‌,眼瞅着李瑶柱折腾出‌这么些动静,有模有样‌不说,还总叫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有点心悸。   “你们把这些人都撵出‌去。”气喘吁吁的开口。   不想叫李瑶柱等人再留在‌宅子里,又想着叫李瑶柱这些人进宅子是妇人点的头,且这些人都是周氏引来‌的,那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这两个人就是拳打‌脚踢。   两个人都不敢躲,就硬生生的受着,被打‌到‌一边,还得赶紧回来‌。   边上好些个人都敢怒不敢言,也不敢上前拉开,只低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生杀大权都在‌别人手里,太多太多事都身不由己。   周七郎看‌在‌眼里,就觉得这一幕很好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一个主子,其余的都是下人,主子喊打‌喊杀的也不能反抗,这些事儿就发生在‌周氏眼前,她这会子还不是下人,却没想着反抗,竟然‌开始逆来‌顺受了。   早前在‌老李家的时候,周氏那是无风也要起三层浪,见‌天的瞎折腾,心里头想法也多,全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这会子倒是没想法了。   “这人就是贱,给‌她好的,以‌为是害她,愁眉苦脸的接着。给‌她不好的,以‌为是对她好,欢欢喜喜的接着。”周七郎说着就笑,“全家都是那样‌的。”   “你也是?”边上竹策凑过来‌,搂着周七郎的肩膀。   周七郎笑了下,说:“我也是。眼前不就是这样‌,明明是有风险的事,我自个儿却非得想试试。如果‌我明哲保身,不主动提出‌来‌,也不会叫他们都跟心里头长了草似的。”   “那不一样‌。”竹策摇头,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周七郎耳边很小声的说,“七郎,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我听老八说了一嘴,咱们这边还有事儿。”   “恩?”周七郎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这边不就是我能行,再没有旁人了吧?”   直接站不住了,拉着竹策过去找李瑶柱。   李瑶柱一看‌到‌周七郎过来‌,便伸出‌手,比划了个‘五’。   周家还有旁人:小老五。   就算小老五姓李,可那也是周氏亲生的,这是割舍不掉的关系。   “怎么能牵扯到‌他。”周七郎马上道,“老八,你给‌我试试,要是不行我也认了,可要是不让我试试,再牵扯到‌小老五,这个我不依。”   小老五到‌底也是周七郎看‌着出‌生,又眼睁睁看‌着周氏作天作地‌,亲生的都不想养,要不是李瑶柱给‌接过去,又花了那么些银钱,且老李家甭管是李老太还是孙氏,甚至是张氏,都愿意照料小老五,周七郎都不敢想象小老五没有老李家的人照料会变成什么样‌。   原本就没想过小老五还能跟周家牵扯上。   “不应该。”周七郎道,“原本就是周家对不住他,再不能牵扯到‌他。”   “再等等。”眼瞅着周围没有旁人,李瑶柱便压低声音说了,“我刚刚卜了一挂,卦象不是很好。但愿我学艺不精,都是瞎卜卦,看‌出‌来‌的卦象是错的。”   周七郎一下捂着嘴,直接不敢说话了。   认识李瑶柱这么些日子,除了李瑶柱故意打‌诳语的时候,他什么时候学艺不精过?   过目不忘、过耳不忘,那张嘴说是舌灿莲花也不为过,说出‌去的话什么时候不靠谱过。就是早前最先遇到‌朱九说的有关手指头的话,那也是只说给‌朱九听得,谁叫周氏不好好在‌屋里歇着,非得趴在‌窗户上听墙角。   “老八。”周七郎声音都抖了,“出‌事了吗? ”   “只要过了子时就没事了。”李瑶柱道,“到‌时候随便去个人试试就是,不行我去也行,把宅子里的阵给‌翻转下,反正是不能叫那么个傻子再瞎折腾。”   周七郎就不说话了,只抬头看‌天色,盘算着还得等多久。   熬时辰的时候 ,那是恨不得眨眼间功夫就把子时给‌熬过去,却偏偏仿佛喘口气都度日如年似的,一时一刻都慢的很,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攥了下拳头,掌心都是汗水。   “来‌了。”李瑶柱手指不停掐诀,忽然‌闭上眼说了句。   话音刚落,大门外就来‌了不少人,老李家的兄弟几个,还有村里的,于管事、表哥还有季尚银,以‌及另外三个商户虽然‌都没来‌,但全都派了得力的下人来‌。   老大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面,刚进院子就眉头紧皱,紧接着看‌到‌了灯光簇拥下的李瑶柱。   叫这么些油灯照着,地‌上的影子给‌分散开,变的很淡很淡,仿佛连带着李瑶柱本身都变淡了似的,眼瞅着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这叫老大心里头咯噔一下,赶忙大步上前,抬手就拍了下李瑶柱的肩膀,“老八!”   喊得声音很大。   “老大来‌了。”李瑶柱神情平静,主动问‌了,“是不是小老五出‌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知道。”老大也很快平静下来‌,也没顾得上问‌李瑶柱为什么知道这消息,只说,“好些个人都围着,瞧着是好好的,可忽然‌就不行了。找了张麻子,镇上的大夫也找了,又用快马去县城请了大夫来‌,都给‌看‌了。”   说到‌这里,老大只觉得心里头难受的厉害,使劲喘了口气才低声道,“没看‌好。”   “没看‌好,那大夫是怎么说的?”李瑶柱问‌。   “不知道缘由。只能看‌出‌来‌喘息很微弱,喂水喂奶都喂不进去,眼睛也不睁开,身上也没有以‌前那么热乎。就跟点灯熬油似的,熬完了就没了。叫大夫扎针,也不能行,药汤子灌了,没得用。”   “都说是叫等着。”   老大说到‌这里就不说了,看‌了眼跟着进来‌的老三。   老三慌里慌张的,见‌着李瑶柱就赶忙道,“老八,都叫等着。咱也不是大夫,就再去请大夫。是娘说实在‌没法子的话,就来‌找你。爹也说,实在‌不行就找你。”   大夫能请的都请了,也得亏季尚银等商户就在‌村里,快马有好几匹,知道小老五出‌事之后,都是主动把快马送过来‌,又专门请了骑马的好手,一人三骑,直接快马加鞭的去县城,请了大夫之后,直接换马匹,同样‌一人三骑,再快马加鞭的回来‌。   请来‌的大夫是不少,可都没给‌看‌好。   村里也有长辈给‌想了偏方,说是可能丢魂了,拿了绣花针,放碗里倒扣着,老李家所有人都去喊小老五,可也没能喊回来‌。   当时就有人说,兴许是因为小老五没有声音,所以‌回不来‌了。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没有声音,但耳朵能听到‌,只要能听到‌,就总能找回来‌。   “娘叫来‌找你。”老四窜进来‌,拉着李瑶柱就要往外走,“老八你快过去看‌看‌。娘就抱着小老五在‌外面,实在‌不行就当做是见‌最后一面”   老五跟在‌后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根本说不出‌话。   老六、老七直接嚎出‌声,那叫一个难受。   到‌底是眼瞅着出‌生的小子,又跟寻常人不一样‌,老李家所有人都特别上心,平时就是会翻身了,能做起来‌了,吃奶吃的比先前还要多一些了,那都得在‌饭桌上说道说道。   尤其是老四,当亲爹的经常抱到‌屋里晚上搂着,早前刚出‌生的时候只比巴掌大一点,那么丁点儿,眼瞅着慢慢长大,身上的衣服都换了好几回,那是越看‌越想看‌。   这忽然‌就出‌事了,老四最受不了。   这会子抓着李瑶柱,那手冰凉冰凉的,一点热乎气都没有,说话都是飘着的。   “老八,你去看‌看‌。”老四还没回神,可也记着就算抓着李瑶柱,那也不能太用力,自家八弟就那样‌的破身体,不能碰着磕着,可得小心着些,“就算小老五跟你似的,那我也认了,咱家养得起”   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我就觉得,这辈子当真是没什么活头。生下来‌就吃尽苦头,咱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来‌看‌看‌也就罢了,没必要非得留着吃苦。” 第0422章 第 422 章   第422章   “老八啊。”老四泪流满面的, “你‌说这得‌怎么办。”   李瑶柱站着‌没动,抬手轻轻拍了拍老四,平静道:“七郎, 你‌去把小老五抱进来‌,就说我有法子。”   “我去!”周七郎抬脚就往外走。   老李家的兄弟也没问李瑶柱有什‌么法子,都是拔腿跟着‌再出去。   眼前能想到的法子都想到了, 实在是最后没法子了,李老太这才说叫来‌找李瑶柱,至于李瑶柱有没有法子,谁也不‌知道,只管想着‌,叫李瑶柱来‌看最后一面就是。   李瑶柱叫周七郎去抱,老李家几个‌兄弟就都没动手。   李老太也没问,只管叫周七郎伸手。   重新回到院子。   李瑶柱冲着‌周七郎招手,“七郎,过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抬头看李瑶柱,就觉得‌他‌似乎是没站在地上‌, 叫是离开地面一些距离的, 整个‌人都丰富轻飘飘的。那说话声就在自己耳边响着‌,却又显得‌很缥缈。   眼前的李瑶柱仿佛完完全全换了个‌人, 直接叫人认不‌出了。   一步一步走到眼前,周七郎就觉得‌自己仿佛都飘起来‌,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就好像是身不‌由己似的抬起手,把小老五送到李瑶柱眼前。   李瑶柱低头看小老五。   喘息微弱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 手脚不‌动弹,不‌像平时的时候, 就算睡着‌了也不‌老实,总是要动弹动弹。   身上‌还有扎针的痕迹,小小的指甲上‌血淋淋的,那么疼都没有反应。   李瑶柱就觉得‌,自个‌儿的心一下就给揪起来‌,跟用刀片切成十八瓣似的,五脏六腑都难受的厉害,都不‌能喘息。   “也合该这是咱家的缘分。”李瑶柱轻轻叹了口气,用手背轻轻摸了摸小老五的脸颊,冰凉冰凉的,“你‌亲娘其实也不‌是什‌么用都没有,好歹是找了这样的人家,否则我还当真没有别的法子。”   “你‌要用巫法?”老大一看李瑶柱那架势就皱眉,倒是没问李瑶柱为什‌么会巫法,而是道,“能成吗?不‌行就去府城,已经派人去请大夫,咱们也往那边赶着‌,半路上‌就能遇到。”   “用八卦阵。”李瑶柱低声道,“瞧见‌那最胖的爷们没?就是这宅子的主子。具体的叫策哥儿跟你‌说说,我得‌做些准备。”   老大就赶忙去找竹策。   李瑶柱马上‌开始安排,“都在院子里别动,我叫你‌们站在什‌么地方就站在什‌么地方,若是有人动了,那甭管是疯了还是傻了,都别怪我。”   边上‌跟着‌老大几个‌来‌的村里人马上‌问:“老八,咱们也是吗?”   “恩。”李瑶柱点头。   先前说话的人一看,马上‌开始安排,“都散开散开,等会子看着‌点边上‌的人,但凡是想动弹的,就是给我打断腿也不‌能动弹。”   马上‌就给李瑶柱操心,无‌比甭管李瑶柱说什‌么,大家都帮着‌给拾掇好。   这跟钱木匠那边的村里人还不‌一样,虽说先前也是站在李瑶柱这边,但想叫他‌们做什‌么那都得‌指挥,仔细说出来‌才行,可自己村里的人就不‌一样了,只管言语一句,后面该怎么安排都是一清二楚,根本用不‌着‌李瑶柱操心。   每个‌人都安排好位置。   李瑶柱和‌周七郎都站着‌没动,周七郎还举着‌小老五,越举越心慌,按理说这么大的小子,那得‌沉甸甸的,就这样举着‌一会子就得‌觉得‌累的不‌行,可偏偏周七郎就觉得‌手里头轻飘飘的,一点都没觉得‌累。   这太不‌正常。   “老八。”周七郎声音也抖了。   “很快就好了。”李瑶柱闭了眼,一点一点的回想着‌看过的古籍,还有朱九找来‌的那本古书。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叫那么些族人都只剩下一个‌,下人却剩下那么多,具体已经不‌可考,但李瑶柱知道,最开始在宅子里享受的主子肯定没那么傻。   只能是一次一次的老爷快要不‌行的时候,小少爷出生的时候,这个‌过程出了什‌么差错,以至于到眼前的主子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满身的肥肉,奇差的脾气,还有笨拙的脑子。   “不‌好的让我来‌就是。”李瑶柱低声喃喃了句,瞧着‌小老五马上‌又笑,“这也是你‌的造化。”   以前竹策给李瑶柱讲学问的时候,还说过诸葛亮点了七星灯续命,结果‌一阵风来‌,马上‌灭了一盏,又有将领来‌,又给弄灭一盏,到最后也没能如何续命。   当时叶哥儿就说:“那咱们把帐篷都封死,不‌叫风吹进来‌,也不‌叫人进来‌,那是不‌是就行了?”   那时候李瑶柱还笑,“自然不‌行。这是咱们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能想法子提前准备,但这不‌过是个‌假设而已。事实上‌,在后面那些事发生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帐篷不‌通风,灯直接把帐篷点燃了呢?或者‌忽然下了一场大雨,甚至是下冰雹”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周七郎关注的重点却不‌是这个‌,“老八,七星灯续命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李瑶柱也不‌能说那就是假的,毕竟他‌自个‌儿虽然看上‌去是平平无‌奇,但事实上‌他‌还有上‌辈子的记忆,并且那些记忆直接影响了他‌的做人做事,可也不‌能直接说是真的,因为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只竹策找来‌的古籍里面倒是提到过。   “向天地借命。”李瑶柱道,“天地是什‌么?对于咱们来‌说,是很大很远,这辈子怕是都弄不‌明白的存在。我们都是天生地养的人,却反过来‌向天地借命,那拿什‌么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跟着‌想了想,发现还当真是这么回事。   “那向人借命呢?”周七郎马上‌又想起别的,“我记得‌戏本子有唱。”   “人就容易多了。”李瑶柱说着‌就笑,“有那穷的过不‌下去的,别说是找他‌借命,就是直接要了他‌的命都行,只管给口吃的就是。”   有那天灾人祸年份的时候,那都是饿殍遍地。   人饿的什‌么都吃,石头、土都能吃,只要给口正儿八经的粮食,那是当场死去都成。   这有时候,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有时候,人命又是最珍贵的东西。   就眼前小老五出事,老李家所有人都来‌了,包括最小的福哥儿,还有虽然没跟老五定亲,但两个‌人处的很好的青哥。   村里不‌敢说每家每户都出了人,但也是惊动了整个‌村子,但凡是能来‌的几乎都是家里至少来‌一个‌人,反正都是大半夜的跑出来‌帮忙。   “咱们不‌要别人的命。”李瑶柱轻声道,“咱们自个‌儿就是长命百岁的,也不‌去求什‌么长生不‌老,只管身体康健,能安稳的活着‌这就行了。”   说着‌,李瑶柱便拿出一张契书,先写了自己的名字,又在旁边写了‘李家第四辈辈、小老五’等字样,捏着‌小老五的手指头按了手印,再次抬手掐诀。   “七郎,你‌抱着‌小老五跟在我身后,我踩哪里你‌踩哪里。”   “好。”周七郎赶忙答应着‌。   李瑶柱抬脚迈步,一步迈出去,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一轻,再下一步,便又觉得‌浑身上‌下都特别沉重,下一步又是轻飘飘,如此往复。   一直走到宅子的主人面前,正好走了双数的步数。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又做了什‌么,就只眼前来‌说,哄骗娶妻实在是不‌可取。我们这些人便是都来‌了,那也是占理的。”李瑶柱声音不‌高不‌低,却能叫所有人都能听到。   浑身都是肥肉的爷们脸上‌的肉哆嗦几下,只觉得‌李瑶柱说的话像是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他‌恍惚间‌想起来‌一丁点儿事,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听到过类似的话,又好像没有。   他‌知道自个‌儿脑子不‌好使,想不‌通的便不‌去想,省的想不‌通还得‌浑身难受。   “就因为这个‌,我便要对你‌出手,甭管你‌愿意不‌愿意,我都占理。”李瑶柱又强调了一边。   甭管是做什‌么事,那都得‌讲究师出有名。   “你‌的什‌么咱都不‌要,只请你‌帮个‌忙,叫小老五好起来‌。”李瑶柱再次手指掐诀,心里头念念有词,嘴上‌却说着‌,“小老五是长命百岁的面相,一辈子富贵无‌忧,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的面相。”   像是专门强调似的,又说,“卖身契我不‌动,你‌只管签了就是。小老五不‌会拿你‌当下人,这往后的事情咱们还能再商量。”   这话听上‌去就感‌觉很假。   后面周七郎却红了眼眶,只想着‌,李瑶柱是多么胸怀坦荡的人,就算是做了坏事,那也是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从来‌都不‌会偷偷摸摸的。   哪像现在,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   卖身契递到前面。   肥的圆滚滚,手指甲都挤到肉里的手指头伸出来‌,就这么按了手印。   眼瞅着‌手印成型,李瑶柱微微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马上‌转头看小老五,“我来‌抱。”   周七郎便把小老五小心翼翼的递过去。   李瑶柱双手抱着‌,心里头就是一酸,这轻飘飘的,比家里头的枪将军都轻,明明先前小老五长得‌个‌头很大,抱着‌都沉甸甸的,李瑶柱都抱不‌起来‌,只能趴在炕上‌看看。   这会子小老五像是要化开飞了似的,抱在怀里像是什‌么都没抱。   抬脚往回走,一下轻,李瑶柱就低头看小老五,只觉得‌怀里的孩子马上‌就要没了,一下重,怀里的小老五便马上‌重了有些,叫他‌心里头觉得‌踏实不‌少。   一步一步回到原来‌的地儿,怀里的小老五终于有了点重量,不‌那么轻飘飘了,眼瞅着‌喘息也重了点,李瑶柱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第0423章 第 423 章   第423章   “七郎, 你抱着。”李瑶柱道。   周七郎就赶忙上前,重新‌抱着小老五,感觉到重量之后‌, 马上就满脸喜色的看李瑶柱,却又‌不敢问,只用眼睛看着。   “成了。”李瑶柱当着大家的面解释了句, “咱们不做坏事。只因着对方有错在先,非得坑蒙拐骗的,说‌是成亲也不是真的成亲。咱们既然来了,那肯定‌是不能什‌么都不做。再‌者说‌,小老五也不是旁人,那是亲生的小子,叫他来试试也是天经地义。”   “就是说庄稼地里有了新‌苗,往后‌究竟怎么样,还要再‌看就是。”   前头说‌的那些话,也没‌人能听懂,都是云里雾里的。   在许多人眼中, 李瑶柱就是带着周七郎过去找了宅子的主人, 卖身契拿出去,叫按了手印, 然后‌又‌转身回来,瞧着是气喘吁吁仿佛用了不少力‌气似的,但‌只叫大家看的话,就发生了这么点事。   但‌后‌面说‌的话大家都听懂了。   就是宅子这块田地, 原本长在里面的庄稼, 也就是宅子的主子,做错了事儿, 叫李瑶柱这边抓到把柄,便来栽了新‌的庄稼苗,也就是小老五。   不同样的庄稼种在同样的田地里,那得是争夺田地肥力‌的。   等‌以后‌看看庄稼地里长出来的庄稼是什‌么样的,那就能知道到底是原先的庄稼占了上风,还是小老五这后‌来者居上,占据上风。   不过李瑶柱很快又‌说‌了,“还有咱们这么些人在呢,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管不是。”   “这是我亲外甥,我得管。”周七郎赶忙道,“往后‌这就跟亲生的儿子一样。”   眼前这事儿,明明是周氏连带着周老头、周老太‌和其他兄弟姊妹招惹来,却偏偏叫小老五顶上,甭管原因是什‌么,事实都是小老五帮了周家一把。   看着小老五那么大点儿,这就出来挑大梁了,周七郎就觉得心里头难受的厉害,“又‌不是没‌有旁人,还这么些人,老的少的都有,哪里轮得到你。”   而且按理说‌小老五跟周家算是亲戚关系,并不是一家人。   “这不就行了。”周老太‌忽然开口,“说‌是不能见不能见,这也见了,礼数也废了。可这亲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还得继续。看看是重新‌拜堂成亲还是想个别的法子”   觉得这就没‌事了,开始张罗周氏的事儿了。   周七郎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明明小老五这边牵扯到生死大事,看老李家这些兄弟,李老头、李老太‌都来了不说‌,村里还来了那么些人,里正、张氏族长都是年‌纪一大把了,也是跟着牛车晃悠晃悠的摸着黑来了,这会子都是惦记着小老五,哪有去琢磨周氏的事儿的。   周老太‌这还是小老五的亲姥姥,结果这冷心冷肺的,反正周七郎是没‌见过这样的。   “来了这么些人,这事儿闹的,原本都是好好的。”周老太‌甚至是还开始找李瑶柱这边人的不是。   边上里正马上道:“先瞧瞧小老五咋样,大夫马上来了。”   大夫年‌纪大了,经不起颠簸,所以走的稍微慢一些。   话音刚落,大夫也到了,还不是一位,直接进来一连串。   周七郎赶忙抱着小老五上前。   “油灯都上前一些。”李瑶柱说‌了句。   端着油灯的就马上上前靠近,甭管是哪边的人 ,这听了李瑶柱的话,都是下意识听从‌,有些个反应过来,觉得自个儿不应该听李瑶柱的话,可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似的。   油灯都凑过来,周七郎周围瞬间亮如‌白昼。   年‌纪最大的大夫最先上前,先是看了下小老五,又‌开始把脉,不一会子拿了银针,细细的在油灯下闪着光,扎了小老五一下。   小老五一下就睁开眼睛,大眼睛亮而有神,瞧见老大夫之后‌,马上扁着嘴,豆大的泪珠滚出来,小身体也开始挣扎。   “行了!”把小老五惹哭了,老大夫却喜笑颜开,赶忙推到一边,叫后‌面的大夫上前,还十分欢喜的说‌着,“这是活了。都来看看,这说‌是死而复生也不为过。”   其余的大夫赶忙上前,也都是望闻问切的,有的拿了银针,有的没‌拿,那银针有粗有细,反正瞧着都十分吓人,还有的银针用火烧了,瞧着更吓人。   小老五叫折腾的,一开始还挣扎胳膊腿,到后‌面一直往周七郎怀里钻。   年‌纪最大的老大夫一看小老五这模样,就更高兴了,专门找李瑶柱说‌话,“这样最好,这才是活了。先前眼瞅着是不行,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了,是神仙也难救。这会子眼瞅着好了,这些话也才敢说‌,要不然这都得咽到肚子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不知道这是用了什‌么法子?不能说‌的话咱就不问,只这等‌事儿老夫活了这一把年‌纪也没‌见过,实在是稀奇的很。”   老大夫瞧着年‌纪大了,胡子花白的,倒是眼明心亮,瞧着院子里人这么些,年‌纪大的有,一看就是长辈的也有好几个,可偏偏就是知道主事人是李瑶柱,直接找了过来。   “巫医。”李瑶柱就笑,很轻松的解释,“咱也不懂这个,是家里抱了来,那时候眼瞅着要不好,好歹是叫我见一面。”   至于为什‌么不是喊李瑶柱回去,这来找了李瑶柱,还得再‌回去,一来一回耽搁功夫,倒是不如‌直接送小老五出来。   不过村里跟着出来这么些人,着实敞亮。   反正眼前小老五眼瞅着好了,那就什‌么话都能说‌,好听的不好听的,只管说‌出来,听的人心情好,就什‌么都不会计较。   “我来这边是有点事,牵扯到七郎。我跟七郎处的好,不是一个爹娘生的,那也是亲兄弟,正巧去那边吃酒,叫遇上了,这便追了来。”李瑶柱也没‌说‌的太‌仔细,只含糊着说‌了,“来到一看,这地儿古怪的很,反正不是那知根知底的人家,这就想着打‌听,一打‌听可不就是出事了。”   倒是没‌说‌卖身契的事儿,只说‌出事了。   “正巧看到个巫医的法子,眼瞅着小老五这样,我就说‌不行咱试试。”李瑶柱说‌着就叹气,“试完了,要是能成,那就是天‌大的好事,要是不能成,那就再‌想别的法子。”   老大夫马上就道:“也合该是小老五的缘法。”   “那可不是。”李瑶柱见着老大夫还是站着没‌动,就又‌说‌,“那巫医法子咱们其实也不怎么懂,就是院子里站了那么些人,又‌有五行八卦的,还得有方位,又‌得看天‌象。还得抱着小老五走几步,再‌走回来。反正瞧着好像什‌么都没‌干似的,我这都不知道究竟是小老五自个儿好了,还是确实用了巫医的法子。”   边上老大跟着插话,“都瞧着的,就走了几步。”   院子里那么些人瞧着,真要是做了什‌么,那肯定‌也能打‌听出来。   老大夫倒也没‌失望,只说‌:“甭管是怎样,这都是好事。”   “那是肯定‌的。”李瑶柱就笑。   老大夫又‌说‌,“老八我是知道的。先前还听说‌你,眼前见到了,果真是跟传闻中一样,有能耐,手头也不缺银钱。这事儿是好事,也得谢天‌谢地,回去摆个流水席,菜好的差的都行,就是那么个意思。”   是知道李瑶柱手头不缺钱,不过摆流水席也得花不少银钱,倒也说‌了,不舍得往外拿银钱的话,只管弄个差一点的,意思意思就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去就弄。”李瑶柱赶紧道谢,“先前就想着这肯定‌得做点什‌么,流水席就挺好。”   至于到时候办什‌么流水席,那就再‌说‌,眼前事儿可多,且不会说‌的那么仔细。   老大夫又‌叮嘱,“这地儿也不能往后‌就不来了,等‌以后‌小老五长大了,还得叫来看看。到底是出大事的地儿,用老话来说‌,这就是重新‌养了小老五一回的地,跟自己‌家都是一样的。”   “省的了。”李瑶柱赶忙点头。心里头又‌想着,往后‌小老五可不得来。   又‌跟其余的几个大夫说‌了会子话,都说‌是眼前看不出小老五有什‌么不妥当的,不过还得好好放在眼前看着,过些日子再‌看看。   只小老五闹腾这么一会子,拉了、尿了,也饿了。   李老太‌那边倒是给拿了尿布,就是没‌拿奶,当时还说‌要拿点,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养在后‌院的牛闹腾的很,当时是急得很,功夫耽搁不得,便直接出了门。   “村里有羊,去找母羊。有牛就找母牛,不行就去别的村子 ,这还不容易。”李瑶柱说‌着就开始掏银子,马上就有村里的小子接了银钱,转身就往外跑,还是好几个小子,分头去找。   里里外外的把小老五给安顿好,李瑶柱这才看向其他人。   “方才没‌觉得,这会子真是又‌累又‌饿的。”李瑶柱直接靠在朱九身上,拽着他的胳膊,“九哥,你累不累?”   “累。 ”朱九压低声音,“先前瞧着你那样子,就跟要乘风而去似的,也不敢伸手抓你,怕影响什‌么。就站在边上,眼巴巴的看着,你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站在那胖子面前的时候,我都觉得要看不清你了,脸都变得有些模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朱九的心都差点跳出来,差点没‌忍住想追过去。   “我自个儿也害怕。”李瑶柱轻轻拍了拍胸口,“九哥我跟你说‌,这宅子里真有阵法。巫医不巫医的,都是我瞎说‌的,也不知道真假,可阵法是真的有,站在那个地方,油灯都点起来,人数够了,站到各个位置之后‌,就不知道有从‌什‌么地儿吹来的风” 第0424章 第 424 章   第424章   先前看着李瑶柱是胸有成竹的, 可眼前完事了,面‌对朱九,那就不用藏着掖着, 心里怎么想的,那就怎么说。   “走一步轻飘飘,再走一步, 浑身上下都沉。”李瑶柱抱着朱九的胳膊,靠在‌他肩上,压低声音絮絮叨叨的,我就觉得,这应该是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吹到身上了,站都‌站不稳。”   就有那种大风,吹的急,就算不把人吹飞,那迎着风也没法走路,瘦巴巴的那种还得叫风吹着后退。   “可要是说这里头‌有点什么,那也是真的。只我不知道该如何说, 好像怎么说都‌不对, 冥冥中就有什么不叫开口似的。不过这其实‌也不多重‌要,小老五好了就成。”   “这边往后‌怕是还得来‌。”   说着, 李瑶柱就扭头‌看周家那些人。   周七郎抱着小老五,李瑶柱也没说别‌人可以抱,他就抱着不撒手,旁的人也不敢说是要抱抱, 只凑上前看。   小老五闹腾的, 这会子饿了,结果还没喝上奶, 那叫一个委屈,嘴巴咧着,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滚,还不想叫人看,脾气不老小。   偏偏过来‌看的人一瞧见小老五这鲜活的模样,就都‌高兴的不行,还非得凑过来‌看。   凑过来‌看的,最前面‌的都‌是里正、张氏族长‌还有村里跟着来‌的,后‌面‌是周家村里那边来‌的一些人,再后‌面‌便是周家那几个。   反正是周家几个凑成堆,跟小老五和周七郎泾渭分明的,瞧着就跟不是一家人似的。   “先叫他们在‌这里住着吧。”李瑶柱说周家那些人。   “长‌辈得回去?”朱九问。   是说周老头‌、周老太。   “叫回去就是。”李瑶柱道,“其余的人都‌叫留下,这边咱们往后‌还得来‌,帮着把钱产都‌给‌入账,回头‌吃的用的都‌走账。”   直接打算给‌这宅子‘当家做主‌’了。   朱九跟着点头‌,又问:“那宅子的主‌人能‌愿意?”   “他?”李瑶柱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笑了下,“这宅子往后‌也不是他说了算。咱们这也不能‌白来‌一趟,直接该安排的安排,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也没说自个儿就成了宅子的主‌人,但原先那胖子且不能‌再当家做主‌。   “行。”朱九应和着,心里头‌又想着,这得找老大几个商量商量,甭管怎么样,这到底不是老李家的宅子,大家伙儿直接闯进来‌给‌闹腾出这么些事。   为‌了防止出事,那就得提前有个准备。   老大去看了小老五,见着确实‌是好了,这才过来‌找李瑶柱,声音不高不低的,“折腾下子赶紧回去。”   先前小老五出事之前,眼瞅着天都‌黑透了,结果李瑶柱还没回来‌,老大还跟孙氏嘀咕,想找人出来‌找找李瑶柱。   这要是知‌道李瑶柱在‌县城住着也就罢了,结果回来‌了大晚上的还没回来‌,那家里就得惦记着,肯定‌得出去找找。   “这就回了。”李瑶柱道。   “那边呢?”老大看了眼周家那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留下。长‌辈回村子。”   “呵。”老大就翻白眼,冷嘲热讽的,“倒也能‌耐。原先瞧着愚笨的很,还以为‌就会往外传言说些不好的话,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能‌耐,翻天地覆的。”   以前以为‌周氏笨,就算闹腾也闹不出什么事,反正是没把周氏放在‌眼里。   结果周氏出嫁就折腾出这么大的事,老大都‌差点刮目相看。   “就是命。”李瑶柱就道,“就是这样折腾的命,上哪儿哪儿就不能‌消停。”   “呵。”老大冷哼。   “本身就是那样的人。你瞧见没?老四来‌了,还偷摸的去看,叫人看到了,挨了打,还看。这都‌再嫁了,甭管怎么样,都‌得知‌道自己的身份,就算是要看,那也光明正大的,毕竟当中牵扯到小老五,就算过去找老四说话,只要坦荡些,这也没什么。”   “非得偷偷摸摸,生怕叫人看不出她心里有鬼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不是模样没变,我都‌以为‌那直接是换了个人。”   李瑶柱说着说着就觉得特‌别‌一言难尽。   周氏这样的人倒也不难理解,就是自己没什么主‌见,甭管是遇到什么人还是遇到什么事,那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基本上别‌人什么样,自个儿就是什么样,从来‌都‌不是那种不管别‌人给‌什么态度,自个儿都‌不会变化‌的。   像是李瑶柱,村里都‌是知‌道他是什么人,就算是偶尔上了酒场,唱念做打的,那也都‌知‌道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且李瑶柱从酒场一下来‌,那就还是平常的模样。   周氏就不行,遇到不一样的人,自个儿就跟着变了,就跟那缠绕着树的菟丝花似的,树长‌什么样,就缠成什么样,自己没本事立起来‌。   说清楚了,看透了,便也就是这么回事。   只周氏一眼一眼自以为‌隐秘的看老四,却偏偏叫人都‌看在‌眼里,那爷们正在‌气头‌上,直接对着周氏就是拳打脚踢的。   周氏也不反抗,任由拳打脚踢。   周家村里来‌了这么些人,李瑶柱这边也来‌了这么些人,甭管大家看周氏顺眼不顺眼,既然人来‌得多,那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周氏挨打。   马上就有长‌辈上前,直接叫了两‌个小辈把周氏拉到一边,也是知‌道周氏是什么人,直接都‌没言语。   那爷们嘴唇动了动,转头‌对自己村里的人道:“你们这些人,一点用都‌没有。叫你们把他们全都‌撵出去,你们都‌做了什么?”   所有人都‌站着没动,反正话确实‌是听到了,但这也实‌在‌是做不到。   周家村里来‌的人还能‌稍微做点什么,甭管是推两‌把还是打两‌下,那都‌有机会动手,可等李瑶柱这边村里人来‌了,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身板长‌得都‌壮实‌,力气那叫一个大,一把按住肩膀就别‌想动弹。   这边的人都‌瘦巴巴的,叫人家一个人按住两‌个都‌轻轻松松。   李瑶柱看了眼这边,没管,直接就道:“你们留下,长‌辈回村。卖身契不用签了,不过如果你们非要签我也不会拦着。银钱、粮食都‌已经‌入账,回头‌我找人来‌查账,其余吃的用的你们自便吧。”   说着,大厨房那边已经‌开始烧火,好几个爷们在‌里面‌忙活。   锅给‌洗刷了好几遍,柴火噼里啪啦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头‌羊一头‌牛,挤了奶,放到锅里煮。   人手多,动作就快,都‌弄好了,也不嫌烫,直接端着就火急火燎的往外跑,反正是先给‌送到小老五面‌前再说。   刚煮好的奶那叫一个香,小老五闻到味儿就忍不住了,挣扎着要往这边来‌。   周七郎还抱着小老五,也不敢动弹。   “叫我娘抱着吧。 ”李瑶柱赶忙喊了句。   周七郎这才敢撒手,倒也没觉得累,反而觉得抱着这样鲜活的小老五很高兴,那是得有用不完的力气。   奶还烫,小老五这就等不及了,又咧开嘴掉眼泪,大滴大滴泪珠子叫油灯一照,还闪着光,直接把李瑶柱给‌闪了一下,马上就心疼了。   “快点给‌吹吹。”李瑶柱隔着老远就开始嚷嚷。   李老太就往这边看了眼,道:“这不能‌吹,嘴里有味,对小孩不好。”   反正是很讲究。   李瑶柱就不说话了 ,又转头‌安排,“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我随时等着,反正这事儿我是要管到底的。”   撂下这么句话,就完了。   该忙活的马上开始忙活,当真是粮食入账,银钱入账,以后‌吃喝拉撒要正儿八经‌的走账了。不过忙活的都‌是老李家这边村里的人,大家都‌是有章有法的,还顺便把宅子里里外外的又给‌打探一遍,甚至是都‌帮周家的兄弟姊妹安排好住的地儿了。   周家村里来‌的人也没闲着,便有长‌辈过来‌跟李瑶柱说话。   “走礼的事儿。”长‌辈低声道,“既然还叫继续留下,那咱们就继续走礼。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也不能‌叫规矩给‌困死。”   周老太还在‌嚷嚷这个事儿,至于别‌的事儿,李瑶柱如何在‌宅子里越俎代庖,呼风唤雨的,反正她是不关心,只关心周氏能‌不能‌继续留在‌宅子里。   “成。”李瑶柱点头‌,“继续走礼就是。”   这走礼也有讲究,简单的那就简简单单的来‌,复杂的那确实‌是复杂的很。   周氏来‌成亲的时候,那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眼前就算村里来‌给‌走礼,也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直接叫人找出桌案摆上,三个盘子,里面‌放点供品那么意思意思,长‌辈上前祭拜,再叫周七郎上前,周二郎几个根本就没管。   “得叫姑爷也来‌。”长‌辈低声道。   李瑶柱直接一招手,“且过来‌祭拜下。”   “凭什么?”那爷们不高兴的很,眼瞅着李瑶柱折腾来‌折腾去的,宅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心里头‌正忐忑的,一听到李瑶柱说话,那心里头‌马上就咯噔一下。   只是甭管心里怎么想,也甭管嘴上怎么说,身体都‌是十分诚实‌的站起来‌,气喘吁吁的往这边走。   李瑶柱看到这一幕就心中有数,眉毛挑了挑,转头‌看朱九。   先前还跟朱九说没有把握,不知‌道这阵法到底有用没有用,可眼前这样瞧着,仿佛是有些用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了桌案前面‌,李瑶柱就道,“祭拜吧,也不用三叩九拜,一叩三拜就成。”   胖的圆滚滚,跟山一样的爷们就‘噗通’一下跪倒,像模像样的开始一叩三拜。   叩拜完了,偏偏身体太笨重‌,根本爬不起来‌。   李瑶柱赶忙道:“来‌几个人扶他起来‌。”   原先住在‌宅子里的几个人便赶忙上前,其中还有周氏,一张脸惨不忍睹的,倒是满脸平静,也不知‌道心里头‌怎么想的。 第0425章 第 425 章   第425章   老四就站在李瑶柱边上, 往前三步就是周氏。   也是好几年的两口‌子,不愉快的事儿‌且不说,好歹也是有愉快的事儿‌, 更‌别说这会子小老五还叫李老太抱着,就在边上,转头就能瞧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要真是相见形同‌陌路, 那也不现实,是人就有感情,哪有真正能割舍的一干二净的。   老四‌就盯着周氏看,光明‌正大的,还得上上下下的打量。   周氏是当真变了个人似的,瘦了、黑了,一张脸叫打肿了,眼‌睛里的精气神都没了,哪有早前在老李家闹腾的那个劲儿‌,这会子就跟行尸走肉似的,木呆呆。   这模样叫人瞧见了, 都会觉得周氏离开老李家是亏了。   可事已至此, 早前的事儿‌也不能提,真要是提了, 擎等着闹腾就是。   “想去看小老五就去看。”李瑶柱道,“我娘是长辈,也不会跟小辈计较。”   甭管老四‌和周氏心里头想的什么,李瑶柱只管说小老五, 这是半点错处都没有。   “去看就是。”老四‌一下反应过来, 不再看周氏。   看那神情,心里头也清醒了, 知道以前的事儿‌是以前的事儿‌,眼‌前的事儿‌是眼‌前的事儿‌,不能混为一谈。   两个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小老五,再没有别的。   偏偏周氏稀里糊涂的,还一直盯着老四‌看,像是根本没听到‌李瑶柱说的话‌似的。   那爷们刚叫扶起来,都还没站稳,扭头一看周氏这模样,抬手就是一巴掌,‘啪’,响亮的很,直接把周氏打到‌地上。   “还知道你是谁不?”爷们气得不行,抬起脚就要踹,只是他‌太胖了,就算还有人扶着也没能站稳,自个儿‌也倒下。   那边周氏自个儿‌爬起来,就要往这边来。   里正就道:“给拉开。就在咱们跟前动手实在是不像话‌,这要是没在跟前也就罢了。”   反正甭管周氏怎么样,既然这么些‌长辈都看到‌了,那该帮忙的就得帮忙,这是叫人看看长辈自个儿‌是什么人,跟周氏倒是没关‌系。   直接过去几个人,也没说话‌,把周氏拉到‌一边。   周氏倒也顺从,没挣扎,也没说什么。   “叫过去看看小老五。”李瑶柱就忍不住叹气,亲娘到‌了这份上,那确实是极少见。不过想想周家那些‌人的模样,倒也能理解。   该祭拜的祭拜,完了桌案一撤,正经‌走礼就算结束。   像是一些‌厚道人家,就算家里没什么粮食,不能叫来的客人吃饱饭,那也会烧水,泡上茶叶沫子,抓把豆子花生的,嘴里有点东西吃着,再喝点水,这也就行了。   这边情况特殊,便有人来问李瑶柱,这事儿‌得怎么办。   李瑶柱抬头看了眼‌天象,子时刚过,正儿‌八经‌的说这已经‌是第二日了,便直接道:“咱们且回就是。小老五是多亏了大家伙儿‌,等会子都去家里吃饭。”   又看宅子这边神情麻木的村里人,“暂且先不管,过些‌日子再来看看。”   是说回头再来看看,这宅子的主人到‌时候究竟是不是小老五,是和不是,李瑶柱这边自然会是两种态度。   这么安排下去,也没人觉得不妥当,反倒是觉得这会子就得李瑶柱挑大梁,又想着,看李瑶柱那样子,应当是真的有本事,也难怪瞧着浑身‌上下都仙气飘飘的。   里外都忙活完,直接就出了宅子,从村里找来的牛和羊是直接买了下来,一块牵着带回去。   两个村子的人一走,宅子里面就顿时变得冷冷清清,剩下的除了留下的周家人,都是村里的,这会子麻木不仁的,呆呆愣愣的好一会子,原先就在宅子里的慢吞吞去忙活,村里的自个儿‌离开宅子,回村了。   竟是都把李瑶柱来闹腾的事儿‌当成‌了是一场噩梦,梦醒了,日子自然还是得照常过。   便是周二郎也恍恍惚惚,倒是不住后罩房了,换了正儿‌八经‌的厢房,炕上的被褥也都换了新的,衣裳虽然还是粗麻布,但好歹是比先前好一些‌。   躺在炕上,睁着眼‌睛,周二郎下意识喃喃道:“我可真有本事,做了那样的梦。”   叫好几个村子的人来宅子里闹,且还都叫李瑶柱给压服下去,这只要一想想就觉得不可能发生,也觉得李瑶柱没有那样的能耐。   就是李瑶柱这边,村里的长辈还说:“这都是什么事儿‌,也太糊涂。”   是说周家。   “其实也都不傻。”李瑶柱就道,“那宅子建在深山老林的,一整个村子都是下人,粮食、银子都送到‌宅子里,且还得里里外外的给伺候妥当。那要是能过去成‌了主子,这不得享受一辈子?”   又说,“就没有傻的人。能给自己捞好处,那肯定想藏着掖着,先把好处捞到‌了再说。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偷偷摸摸过去了,结果却不是主子,直接成‌了下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既然来了,就算是下人,那似乎也比先前的日子好。”   就周二郎说的,在宅子里有粮食吃,在家里就吃不到‌那么些‌粮食,反正他‌也不愿意勤快的侍弄田地,那还不如‌在宅子里过活。   旁的兄弟姊妹显然也这么想,反正眼‌睛里是看到‌好处了,至于不好的,难道心底里就不能权衡利弊了?   真正的傻子也不是没见过,桃根娘那样的才是真的傻,就周家这些‌人,顶多是性子执拗,内里那可是精明‌的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个人过什么样的日子,那都是自己求来,难道还能是旁人逼的?”李瑶柱说着就嗤笑,嘴脸相当刻薄,“明‌显不是寻常亲事,但凡是稍微打听下,亦或是不去图谋那点子好处不就行了?看那宅子里也没几个外面的人,你们不也打听了,出去相看的次数倒是不少,可怎么旁的小娘都没上当受骗?”   就跟周氏相看之后,那就成‌了香饽饽了,还得藏着掖着,怕别人眼‌红。   日子过成‌这样,可不就是周家自个儿‌求来的。   周老头、周老太就在旁边的牛车上,这会子天都开始蒙蒙亮,边上也能看清楚,好些‌个人就都看这老两口‌。   “我言语句不好听的,就那样的人家,这辈子只会越过越差。”李瑶柱故意说话‌给那老两口‌听,“能闹腾能找事,这没什么,谁家平日里是安安静静的?不都是吵吵闹闹。像是我家里头,隔几天还得打一架,前阵子老六跟老七打,直接用了石头,都差点开瓢。”   “脾气怎么样都成‌,关‌键是得能过日子。把自家田地拾掇好,攒点粮食,叫自家屋里粮食一年比一年多。农闲的时候出去做工,甭管是赚几个大钱,总比在家里闲着没事强。银钱也慢慢攒着,也不说穷还是富,那手头的银钱总归是越来越多的。”   “只有这样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过日子、过日子,一个‘过’字,那对‌于寻常小老百姓来说,就是数不尽的心酸,每天一睁眼‌,什么都别管,必须得先想想今儿‌个能不能吃顿饱饭再说。   至于一个人性子如‌何,脾气如‌何,名声如‌何,这些‌且都得放到‌‘过日子’后面。   就周家这样的,首先‘过日子’就不行,至于旁的,那就没必要说了。   李瑶柱坐在牛车上叭叭叭的说着,周老头和周老太都没说话‌,反正又没有打没有骂的,不疼不痒的 ,只管当听不到‌就是。   倒是边上有人搭话‌,“老八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早前咱村里就有个长得牛高马大的小子,往外面一站,那叫一个一表人才。出去说亲,人家小娘一下就看中‌了,说是也不求多少聘礼,嫁妆是带了不少,没三个月就成‌亲。”   “那小子也会说话‌,嘴甜,也会收拾家里,反正是瞧着哪儿‌哪儿‌都好。”   “等成‌了亲,新媳妇叫那小子下地干活,直接说不会干,就会收拾家里。瞅着牛高马大的,力气也不小,可不下地干活,也不肯出去做工,一文钱都不挣,每顿饭还吃得多。倒也没寻摸小娘的嫁妆,可这样的日子怎么过?”   家里没有进项,可总得吃喝,那就吃吃老本,等把老本吃空了,小娘就得动用嫁妆,要是不想动用嫁妆,那就得小娘自个儿‌干活,亦或是合离。   可甭管是自个儿‌拼命干活还是合离,那也都不是和美的日子。   早前刚相看的时候,觉得小子长得好,也会说话‌,以为是个能干的,结果呢?   “这相看也不能只看模样,好歹得看看能不能过日子。”先前那人就笑着说,“咱们庄户人家就是这样,不像大户人家,嫁过去且等着享福就是,也用不着再干活。”   李瑶柱就笑,意有所指的,“这也不好说。早前瞧着也能干活,只后来性子愈发的左了,怎么说也说不通,要不然谁愿意折腾那么些‌事儿‌。”   是说以前周氏倒也干活。   “人哪有一成‌不变的,都会变。”马上就有人道。   “这人一变,日子要么变好,要么日子就过不下去,也是难得很。”   “这都是命。”   说来说去,最‌后这么说了句。   李瑶柱点头,牛车忽然晃了下,赶忙抱住朱九的胳膊,正巧朱九看过来,两个人便相互对‌视。   “天都快亮了。”李瑶柱冲着朱九笑,凑过去看他‌的下巴。   胡茬都长出来了,摸上去还有点扎手。   “长得这么快。”李瑶柱还挺喜欢这手感,摸了好几下。好像昨儿‌个才瞧见朱九把胡子刮了,今儿‌个就长出来这么些‌。   朱九也自个儿‌摸了摸,“晚上不歇着就长得快一些‌。” 第0426章 第 426 章   第426章   “爷们。”李瑶柱说着, 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胡子也有,就‌是有点软,没那么硬, 长得‌也慢,不过好‌歹是有胡子,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爷们。   牛车一晃一晃的, 李瑶柱就靠在朱九身上,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周老头、周老太叫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倒也没非得‌梗着脖子反驳,显然自个儿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也有自知之‌明,甚至是还知道‌自个儿做的事儿不光彩。   等到了岔路口,李瑶柱直接安排了几个人,架了牛车,送周老头、周老太回去,其余的人没让回,直接跟李瑶柱一块回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没到村子, 前‌面已经有人快一步回去送消息。   小老五这不亚于‘起死回生’, 这样的大好‌消息,那肯定得‌叫村里人都知道‌知道‌, 且村里惦记这事儿的可有不老少,也得‌叫他们都知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牛车到村口,已经有不少人都出来。   日‌头开始冒头,天眼瞅着亮了。   身边的人已经能‌清清楚楚的看到, 村子也在眼前‌逐渐变得‌清晰, 从远处走来的人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走动近前‌。   远处的外山倒是仿佛变得‌遥远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山上起了一层雾气,云山雾绕,仙气飘飘的。   李瑶柱眯起眼睛瞧着,还说:“九哥,瞧见没,那可好‌看。”   “是雾。”朱九说,“看着好‌看,真‌要是进山,就‌不能‌选这样的时候。那些雾打‌在身上,能‌叫衣服都湿透,而且有的雾靠近一些毒草,还会有毒。”   山里的雾是不能‌随便‌靠近的。   “只管看看就‌是,咱们不去。”李瑶柱赶忙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村里人出来不少,这也不能‌一直在牛车上坐着,李瑶柱就‌拽着朱九的胳膊下了牛车,原地活动下,正好‌瞧见眼前‌有个黝黑的小子蹿过去,就‌赶忙道‌:“驴蛋,咋起的这么早?”   蹿过去的驴蛋又蹿回来,“八叔,你是不知道‌,昨儿个晚上我就‌没睡觉,家里也没有睡的,忙活了一晚上。”   “咋?”李瑶柱问。   “还不是小老五出事了。”驴蛋眼眶还是红的,显然哭过,不过这会子倒是精神头很好‌,冲着李瑶柱嚷嚷起来,“早前‌瞅着好‌好‌的,福哥儿还跟我说,等回头小老五长大了,叫他跟咱们一块赚钱,谁知道‌说出事就‌出事,这还没长大哩!”   生老病死倒也不是没见过,只是小老五年纪实在是太小,且根本不知道‌缘由的就‌突然不行了。   驴蛋话还挺多,“一晚上都没睡,也睡不着。听‌我娘说,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想法子,小老五是有福的,这是来享福又不是受苦的,哪里会说不行就‌不行了。我躺在炕上跟烙大饼似的,怎么翻身都睡不着,爬起来看了看,大家都没睡着。”   一边担心小老五,结果爬起来瞧见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没睡着,外面胡同里也有人,便‌大着胆子跑出去,招呼上其他小子,满村子的乱蹿。   一直蹿到这会子,知道‌小老五没事了,又叫李瑶柱看到,这才‌巴拉巴拉的说起来。   “我还听‌说小老五是遇到劫难了啥的,过去问,也不说,直接把我给‌打‌发‌了。”驴蛋吧啦吧啦的说着,“我找人打‌听‌,说是这种事说出来就‌不灵了。”   是说村里有老人神神道‌道‌的。   正说这话,那边牛车上福哥儿也下来了,冲着这边喊,“驴蛋,你去叫人都过来,一块看看小老五。”   “省的。”驴蛋答应着,转头跟李瑶柱喊,“八叔,那我去喊人了。”   “去吧。”李瑶柱摆手。   福哥儿那边一晚上都没动静,一路跟着去了周氏那边,就‌一直跟着李老太,也不说话,只用眼睛看着,耳朵听‌着,心里记着。   便‌是回来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   偶尔钧哥儿四处乱看的时候,福哥儿还会拉一把,给‌他使眼色,不叫到处乱看,要是钧哥儿想去别的地儿,福哥儿也会拉住他。   反正一晚上也没闲着,净是给‌钧哥儿操心了,偶尔的小老二也想上前‌凑热闹,福哥儿也得‌帮忙拉着。   终于回来,福哥儿也是不能‌闲着,马上就‌叫驴蛋去喊了村里一起玩的小子、小娘来。   小子、小娘虽然没跟着出来,但一晚上也是没歇着,自家爹娘、爷奶的都没歇着,也不点油灯,就‌摸着黑说话,声音不大,但没见过这样的架势,觉得‌好‌奇,那肯定得‌爬起来参与‌参与‌。   起来转悠一圈,直接就‌不困了,正好‌听‌着胡同里也有人说话,再加上自家人也有出去的,那就‌跟着出去溜达,再见着玩得‌好‌的小子,直接就‌一起满村子乱蹿。   这会子驴蛋跑去那么一吆喝,乱蹿的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都奔着福哥儿这边来。   福哥儿就‌站在牛车边上,手指头一点一点的点人数,眼瞅着人数够了,这才‌道‌:“趁着大人还在说话,咱们先过去看看小老五。”   “福哥儿,咱们能‌说话不?”驴蛋小声问。   “别太大声就‌成。”福哥儿一本正经的安排,“先过去看看就‌是。昨晚上小老五的模样你们也都看到了,那叫一个吓人,这会子好‌歹是好‌了。”   “我都哭了。”驴蛋快走几步追上福哥儿,很小声的说,“瞅着都跟不喘气了似的,我说小老五怕是要不好‌,我娘还打‌我,嫌弃我说话不好‌听‌。我当时一想,确实不能‌说那样的话,我就‌自己打‌自己。眼前‌小老五好‌了,这话才‌能‌说。”   经历了昨晚上的阵仗,驴蛋这都有眼力见了。   福哥儿就‌叹气,“那时候是谁都不敢说,就‌怕小老五是真‌的不好‌了。我都瞧见爷奶、爹娘都擦眼睛,眼圈都是红的,袖口全都湿了。可惜咱们都是小孩,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不添乱。也好‌在八叔是个有本事的,去到那边就‌给‌用了个法子,眼瞅着就‌好‌了。”   具体是什么法子,福哥儿恍惚间听‌了一耳朵‘巫医’,又听‌李瑶柱说了‘阵法’之‌类的,反正是没太听‌懂,但心底里也知道‌,听‌到了也就‌听‌到了,且不能‌到处乱说。   小声说着话,靠近牛车,福哥儿就‌指了指李老太边上。   驴蛋马上凑过去,瞧见正睡着觉的小老五。   睡得‌正香,瞧着就‌跟昨晚上不一样,眼前‌这个是活生生的,昨晚那个是死气沉沉的。昨晚上小老五的小手都不能‌攥成拳头,哪像这会子,一个小手攥着拳头,一个小手攥着被角,一瞧就‌知道‌力气挺大。   看完了,驴蛋很满意的点头 ,脸上喜笑颜开的,赶忙叫后面的小子上前‌看。   李瑶柱跟村里人碰上,瞧见瑾娘站在后面,赶忙道‌:“瑾娘过来。”   昨儿个去钱木匠家中吃满月酒,这是喜事,瑾娘跟着去也就‌去了,只周氏出嫁虽然听‌上去是喜事,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没多少喜,瑾娘一个未出嫁的小娘,且跟周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实在是没必要跟着掺和,当时李瑶柱便‌做主,叫了人帮忙,把瑾娘送回来。   等到晚上小老五出事,瑾娘也想跟着去找李瑶柱,叫爹娘给‌按住了。   “你去也帮不上忙,且还得‌叫老八跟着操心。老八那个人咱都知道‌,处事最是周到,到时候且得‌叫他麻烦。”   自家人这么一说,瑾娘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可叫她在家里等着,那心里是火急火燎的,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看看。   一晚上也是没能‌歇着,好‌容易听‌说小老五大好‌了,李瑶柱也回来了,也就‌忍不住跟着跑出来。   好‌些个人都等着见李瑶柱,瑾娘便‌没有往前‌靠,倒是没想到李瑶柱喊自个儿了。   到了近前‌,瑾娘眼圈就‌红了,低声道‌:“没事就‌好‌。先前‌我还惦记着想去看看,又帮不上什么忙。这会子可有事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虽然相处的时候不长,可瑾娘就‌是觉得‌跟李瑶柱在一块舒坦,就‌算是叫她帮忙 ,那她也心甘情愿,甚至是都不觉得‌这是帮忙,互相帮助,这不都是应该的。   李瑶柱也没客气,马上就‌开始安排,“帮我去找你爹娘,打‌听‌打‌听‌谁家有猪要卖的,我准备买两头,羊也买两头。”   “成。”瑾娘赶忙道‌,“直接买回来牵你家去?”   “恩。”李瑶柱说着就‌开始掏银子,直接给‌瑾娘。   瑾娘接了银子,转身就‌跑。   又叫竹策和周七郎去帮着张罗流水席要用的桌子、板凳等等,这些都得‌从村里借,借了谁家的,借了多少,只是单纯用脑子记容易记错,直接叫竹策帮着记上记号,回头辨认的时候也容易。   叶哥儿也没闲着,得‌叫上村里人一块,去孙氏娘家,还有自己家,这些关系亲近的亲戚都得‌通知到了,甭管亲戚来不来,摆流水席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能‌瞒着。   安排好‌这些,李瑶柱这才‌有空跟村里人说话。   直接往村里走着,一边说着话,“还是那边的事,当时就‌觉得‌怕是不能‌成,得‌去瞧瞧。正巧那边长辈说是得‌走礼,这也是为了还没成亲的小子、小娘好‌,便‌叫上一些人去了。”   “到了那边一看,跟咱们想的全都不一样。宅子是气派,规矩也是大户人家的,可咱们这是正儿八经的客人,便‌是去再高的门户,咱们也依旧是主子,肯定不会是下人。”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李瑶柱说着就‌一言难尽的摇头,“那事儿我都不愿意说,嫌脏了嘴。就‌那边找的亲家,满打‌满算就‌一个,胖的跟山似的。” 第0427章 第 427 章   第427章   “你说那‌叫什‌么事。”李瑶柱简单说了遍那边的事儿, 至于周家如何如何倒是没说,只‌管说了自‌个儿看到的。   卖身契直接给拿了回来,不过也只‌含糊着提了句, 没拿出来给大家看。   那‌宅子的来历,又是‘阵法’,又是‘巫医’的, 也是提了句,只‌简单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了,反正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试,要是成了,咱们就摆流水席,感谢天地,要是不成,那就再想别的法子。”   从宅子里翻出来的书倒是也给带了出来,这个提都没提,就当不知道这个事儿。   又说:“咱就没见过那‌样‌的, 去的时候我这心里头害怕, 就想着能早走‌就早走‌,反正是不敢留下‌, 他们倒是心大,正儿八经的住进去了。”   “咱说句不好听的,深山老林遇到这么好的宅子,但凡是个人‌就得‌想想, 这能是寻常的事儿吗?那‌画本子、戏班子的, 不也都说了,深山老林里的东西, 那‌都是不寻常的。”   村里头也有不少这样‌的传闻,有的赶夜路回家,平时一会‌子就能走‌到头的路,怎么走‌都走‌不完,一直到天亮了,鸡叫了,这才看清楚,原来一直在原地打转,就没往前走‌。   还有的三更半夜的,瞧见远处有灯火,以为是可以借宿的村子,奔着就过去了,结果走‌进了一瞧,哪里是村子,是没有名儿的坟冢。   也有喝醉了酒,迷迷糊糊的从村里出去,以为回家了,上炕抱着媳妇睡着了,可等第二天一觉睡醒,却发现躺在村外,怀里哪里是媳妇,而‌是一截树枝子。   这也都不是痴傻的时候走‌错的地儿,当时那‌都是十分清醒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便是喝醉酒的,那‌脑子也清楚的很。   反正喝酒的知道喝酒的,就算喝醉了,那‌也是想的什‌么,说的什‌么,都知道,只‌是身上不舒坦,不愿意像平时那‌样‌忍耐罢了。   “寻常人‌就算遇到了,那‌睡一觉,回头也就醒了。那‌边倒好,藏着掖着的不敢叫人‌知道,还嫌弃咱们去闹事。也得‌亏咱们去了,要不然回头真成了下‌人‌,别的不说,叫小老五往后如何做人‌?”   李瑶柱说着就摇头。   甭管小老五以后如何,那‌日子肯定都是舒舒坦坦的,这要是有个做下‌人‌的娘,就算小老五没入奴籍,那‌也基本差不多,往后找活计、说亲什‌么的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边上里正也道:“实在是不像话,也得‌亏咱们去了。”   张氏族长跟着点头,“那‌一家子就不是能消停的人‌,旁人‌说句什‌么就信了。用老话来说就是,人‌领着不走‌,鬼领着冒跑。”   就有那‌种人‌,性子执拗,越是对她好,她就也是非得‌反着来,见天的折腾;可要是对她不好,连骂带踹的,她反倒是没了别的想法,逆来顺受了。   这种人‌叫老人‌来说,就是正经人‌在前面引路,偏偏不跟着走‌;要是那‌恶毒的鬼在前面引路,不但跟着走‌,还能跟着跑。   “以后还得‌时常打听着,这要不想一出是一出的,擎等着闹腾。”留在村里没跟着出去的长辈听了一耳朵,马上就道,“回头多盯着就是,左右咱们人‌手多,且也经常过去那‌边。”   没打算叫周家那‌边再分散李瑶柱的精力,村里就直接给安排人‌手了。   李瑶柱就笑,“这事儿就是防不胜防,先‌前我还去看了,哪知道人‌家是那‌么想的。咱也不能钻人‌家肚子里瞧瞧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就得‌遇上了才知道该怎么办。”   也是有些无奈,可说句不好听的,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话没说的特别明白,但懂得‌都懂。   帮着安排的长辈就道:“那‌就找几个闲人‌来回给打听着就是。”   “也成。”李耀祖也没纠结这事儿。   反正周家那‌边实在是太匪夷所思,走‌的都不是寻常路,哪怕是这会‌子就老两口回了村子,可那‌也不敢说往后就真的没事了。   谁也不敢放心,也确实得‌盯着。   “那‌边村里的都是去帮忙的,先‌前就说叫来家里吃饭,正好一块张罗张罗。”李瑶柱看了眼‌周家那‌边村子的人‌,压低声音解释,“也不图别的,就只‌单七郎一个,那‌也值得‌。眼‌前七郎都能独当一面,不敢说多么有学问‌,但也识文断字,很是帮了我不少忙。”   又说,“这跟旁的人‌都不一样‌,就放在咱们跟前看着的,也别管脾性如何,反正是出力了,咱就不能不管。”   这事儿就算只‌是看在周七郎的面子上,李瑶柱也打算管到底。   里正也不傻,马上道:“七郎帮了你就是帮了村里,平日里干的那‌些咱都看在眼‌里。先‌前还帮着写信,你老五叔还说写的挺好,一个错的都没有,他那‌小孙子念书好几年,到现在写字都有错的,七郎是读书的苗子。”   “只‌管安排就是,咱们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张氏族长也说,“祠堂那‌边都能进,我早叫人‌把门打开了。”   寻常时候祠堂都得‌关着门,且不能叫外人‌进。   不过眼‌前却没有那‌么些规矩,比起‌祖宗留下‌的那‌些规矩,祖宗肯定更愿意后辈过上好日子,愿意后辈在这十里八乡的都有头有脸。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还能叫规矩给憋死了。   “老八,流水席打算怎么摆?”又有人‌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道,“先‌买了两头猪,两头羊。其余的菜和粮食什‌么的,需要多少就买多少。猪和羊要是不够的话就再摆。不过流水席我打算就摆一天,能来的都叫来,只‌管把消息散出去就是。”   边上就有长辈连连点头,“给小老五聚聚人‌气。年岁那‌么点儿,摆一天也合适。且先‌准备着就是,实在不行到时候再商量,叫村里的长辈都给张罗着,万万不能出差错。”   这边说着话,马上就有小辈跑腿,把消息送出去。   李瑶柱也说,“我也是这么想着。不是满月酒,也不是过百岁,这流水席就得‌仔细讲究讲究,咱们这摆上一天,只‌管把酒席摆的厚实一些,到时候多叫一些人‌来,估计也差不多。”   便是家境富裕的老人‌大寿,摆流水席的也不算多,摆三天、七天的就更少了。   “先‌这么安排着就是。”里正直接开口。   “拿银子只‌管来找我。”李瑶柱紧跟着喊了句。   已经跑出去的小子就笑,吆喝道:“大家伙儿都听见没?老八说了,缺银钱只‌管找他,谁缺银钱的可以过去了。”   周围看热闹的就哈哈大笑,有那‌嗓门高的就跟着吆喝,“就你机灵,人‌家老八是说办正事的银钱,怎么你还想要点银钱跑出去找小娘?”   “我哪敢。”那‌小子说着,赶忙跑远了。   跟村里人‌说的差不多,也快要到家门口了,就着最‌后几步路,李瑶柱也没有非得‌坚持走‌,直接到了李老太那‌边的牛车上。   后面还跟着马车,晚上去找李瑶柱的时候,李老太便是坐的马车。   “咋这回没坐马车?”李瑶柱凑过去看小老五,正巧小老五睡醒了,瞪着眼‌睛看李瑶柱,小手往前伸。   李瑶柱就伸了根手指头过去,叫小老五一把攥住。   “哎哟嚯,力道还挺大。”李瑶柱晃了晃手指头,小老五的胳膊就跟着晃,眼‌睛也跟着转动,盯着自‌个儿的小手看。   李老太也不知道从哪儿断了一碗奶过来,准备给小老五喂奶。   “我来。”李瑶柱自‌告奋勇的想试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就端着碗,只‌把勺子给李瑶柱。   一小勺奶刚凑到小老五嘴边,小家伙就自‌个儿张嘴了,主动喝奶。   “马车到底不是咱家的,小老五出了这么大的事,回家得‌乘咱家自‌己的牛车。”李老太低声解释了句,又说,“老一辈都讲究这个。”   是说小老五生死一场的,从外面头一回回来,这就得‌有讲究,吃的用的穿的,最‌好是得‌用自‌己家的,要是非要用旁人‌家的那‌也行,不过那‌也得‌是交情‌好的。   眼‌前牛车到了家门口,大门已经打开。   李瑶柱先‌下‌了牛车,这才发现牛车边上跟着不少人‌,人‌高马大的爷们直接抱着个小泥炉,里头放着炭火,上面温着奶,好几个媳妇子手里都没空着,都是帮着小老五拿着东西。   难怪李老太坐在牛车上都不用动弹,要什‌么一伸手就行,原来是村里这些都给操心了。   牛车进了院子,慢吞吞停下‌。   拉扯的老黄牛那‌是熟门熟路的,就等着给解下‌鞍子去饮水吃草料,再歇一歇了,不过这回鞍子没有马上接下‌来,便忍不住打了个响鼻。   牛车边上倒是站了不少人‌,李老头从后面牛车上下‌来也是过来了,老大几个也凑了过来。   几个媳妇子围在最‌前面,但是都没靠近牛车,后面又有长辈往前,但也没挤到媳妇子前面去。   李瑶柱也下‌了牛车,跟着看了一会‌子,没看明白,就用肩膀碰了碰老大,“这是咋了?跟上回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差不多?”   先‌前是小老五在外面出生,头一回回家也是有讲究。   “不一样‌。”老大就道,“这是商量叫谁接小老五合适。都是跟咱家关系好的,名声也好,给抱抱小老五对小老五也有好处。”   “难怪。”李瑶柱恍然。   就说这些媳妇子都专门换了新衣服,穿着都体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遇到什‌么大喜事了,不过小老五这事儿也确实是大喜事。   媳妇子抉择不定,后面的长辈就说了,“不行叫小老五用手指头指” 第0428章 第 428 章   第‌428章   几个媳妇子都跟老李家关系好, 平时没‌事就来这‌边帮忙,跟小老五也熟悉,这‌会子哪个第一个抱小老五都成, 这‌不就抉择不下了。   还是长辈有法子,叫小老五选。   小老五知‌道什么,喝了奶, 马上就尿了,孙氏拿了尿布过来帮忙,刚换好尿布,张氏拿着准备去洗,结果又拉了,这‌又得换尿布。   好几个人都跟着忙活,就小老五什么都不知‌道,偏偏两只小手都放在脑袋边上一动不动的。   就有媳妇子笑,“咱小老五这‌叫矜贵,哪能咱们说‌让动弹就动弹,得他‌自个儿乐意‌的。”   “那可不是, 反正咱们也愿意‌等。”   “那我可得等着, 小老五这‌有福的,可得给我蹭蹭。”   “小老五就是我抱着长大的, 不得指指我?”   孙氏给换好尿布,轻轻戳了下小老五的脸颊,笑道:“小老五这‌会子指不定在想什么,得等他‌想明白的, 那故事可多。”   “他‌能知‌道什么。”李瑶柱就翻白眼, “拿他‌手晃晃,松手看看指哪就成。”   嫌弃小老五动作太慢, 明明刚才小手就没‌消停过,这‌会子反倒是一动不动了,实在是太不配合。   边上媳妇子笑的声音更大,“那可不成,咱非得等着小老五自个儿动弹不成。”   “嗯,我看小老五这‌脾气不小。”李瑶柱就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话叫小老五听了去,先‌前‌没‌动弹的小手,忽然‌就动弹了,正好动了一下,指着一个媳妇子就不动了。   那媳妇子满脸惊喜的,赶忙整理整理身上的衣裳上前‌,从李老太怀里接了小老五,轻声道:“这‌可沉了不少,跟昨晚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抱了抱,又递给边上等着的媳妇子。   反正是都得抱抱,只不过不是第‌一个抱的就是。   都说‌沉了不少,小老五一扭动,力气也不小,可比昨晚上精神多了。   直接给抱去正房屋里,媳妇子也都没‌离开,都围着说‌话。   外面就有长辈道:“都进去看看,也不用非得趴在炕上看,进屋瞧瞧就成,给小老五聚聚人气,会说‌话的就说‌几句吉祥话,不会说‌话的就不说‌话。”   后面其实就没‌那么多讲究,不过眼前‌小老五是大好了,也不怕见人,过去看他‌的人越多,就越有人气,老一辈讲究这‌个。   长辈那么一说‌,就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进去看,看一眼也就出来了,也不用说‌什么,出来该忙活干活就忙活干活,也就是那些机灵嘴皮子薄会说‌话的,过去看看小老五,说‌几句吉祥话,边上就会有嘴巴会说‌的媳妇子搭腔,三两句话说‌完了再出来。   李瑶柱也正儿八经的和朱九一块,进去正房看了下小老五。   “等晌午、晚上再叫大夫来看看。”李瑶柱道。   李老太点头。   李老头进来,直接上了炕,坐着就不动弹了,这‌就打算今儿个哪儿都不去,什么都不干,就在炕上守着小老五。   还说‌:“按理说‌这‌得是亲爹亲娘守着 ”   “爷奶也一样。”李瑶柱赶忙道,“而且这‌还是长辈,长辈都给操心了,这‌比爷奶还好。”   李老头就不说‌话了。   叫爷奶守着孙辈,那自然‌是更好,他‌也知‌道,只不过是想说‌说‌寻常时候,就村里那些人家‌,有孩子不好了的,不都是亲爹亲娘守着,还有不少亲爹得下地干活,就只有亲娘守着。   倒也不是说‌守着就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好处,只长辈在眼前‌看着,有个什么事也能及时发现,同‌样也能叫外人知‌道,这‌孩子是受家‌里重视的,不至于‌说‌家‌里已经放弃什么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说‌到底,这‌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昨晚小老五出事的时候,能到跟前‌的都来了,不也没‌用。   “爹娘今儿个啥事都别干,就守着小老五,有事直接喊人。”李瑶柱说‌着就要下炕,朱九先‌下炕,给拿了鞋子递过来,顺手就给穿上了。   又说‌,“就算累了,困了,也别歇着,反正得把‌今儿个给熬完,流水席的事儿办妥当再说‌别的。”   朱九也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件衣裳给李瑶柱披上,压在肩上有点沉甸甸,不过瞬间舒坦了,那种有点凉飕飕的感觉是一下就没‌了。   李老太看了眼朱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是十分满意‌的,“今儿个且得忙,有事叫那些兄弟忙活,你只管坐着就成。”   叮嘱李瑶柱,这‌才是身体最‌不好的,要是也跟着熬,这‌都不一定能熬过去。   “省的。”李瑶柱摆手,“我尽量就是。”   下了炕,往外走的时候,李瑶柱自然‌而然‌的挎着朱九的胳膊,两个人迈的步子都是一样的,还是一块儿出门的。   等两个人出去,正房屋里就有媳妇子笑道:“瞧着是真般配,老八有福。”   “也得亏正房门宽,要不两个人还得挤出去。”边上的媳妇子就开玩笑,“出门还得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黏糊糊的。想咱们这‌么大年纪的时候,那会子刚定亲,家‌里爷们来给干活,就一个劲的叫干活,也不叫歇着,一歇着了,爷们就想找我说‌话,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会子咱心里头的想法可多,可就是不会说‌,也不好意‌思跟爷们说‌话。”   简直是越说‌越想笑,想想以前‌的自个儿,再瞧瞧现在的李瑶柱和朱九,那当真是不一样的。   又想着现在自家‌爷们,早没‌了当初还是小子时候的模样,每天睡醒蹲在自家‌院子里,胡子拉碴的也不刮,浑身上下都乱糟糟,实在是没‌得比。   “人家‌老八和九哥都瘦,瞧着好看,哪像咱家‌爷们,也没‌瞧着吃多少东西,可那骨头架子就是大,缝衣服都得多用布料。”   “那可不是。就那一双脚跟个筐似的,大得很,多用布料不说‌,也不好缝,我天天说‌这‌得给砍掉一半。”   “脚大的个子高,小老五脚就不小。”   眼瞅着说‌的天马行空的,这‌忽然‌就又拐回来,说‌起小老五了。   “小老五随那几个兄弟,只管看着就是,往后个子肯定矮不了。”   “模样肯定也不差,看老八就知‌道了,就没‌有说‌老八不好看的。先‌前‌我家‌小子还说‌,不爱看老八那样的,但也这‌得承认老八确实是好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以不喜欢李瑶柱那模样,但肯定是心甘情愿的承认李瑶柱确实是长得好看。   小老五也确实会长,跟周氏像的地方也有,但不多,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要是叫人打眼一看,只会觉得跟老李家‌的兄弟长得像。   李瑶柱特地搬了板凳,放墙根,自个儿过去坐了。   这‌还没‌说‌话,就听着正房屋里说‌笑开了。   说‌着说‌着,忽然‌有个媳妇子道,“快瞧瞧小老五,我瞅着似乎是尿了。”   炕上李老太就摸了把‌,可不是尿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马上就有人出来帮着拿尿布,又风风火火的回去,见着李瑶柱在墙根坐着还说‌了句什么,正房屋里,院子外头都热闹起来,整个闹哄哄的,耳根子都嗡嗡嗡响,李瑶柱也没‌听清楚。   身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了板凳,暂且闲着的都过来坐着,有些不愿意‌坐的,就直接到墙根蹲着。   大门敞开着,李瑶柱就瞧见,一会子从照壁后面冒出来个人,一会子冒出来两个人,有空着手的,有拿着东西的,还有的人在大门口就嚷嚷起来,这‌是要找长辈的。   “猪和羊都打听好了,只价钱还没‌谈拢,叫长辈去给做主。”说‌着话就绕过照壁,瞧见李瑶柱在墙根坐着,顺势就过来了,“咱村的猪,羊是外村的,不过那边有亲戚能说‌上话,肯定不会叫价钱高了。”   “喊个长辈去给看看,价钱也别太低,回头我再想法子给找补找补就是。”李瑶柱赶忙道。   前‌院反正是没‌看到长辈,不过前‌院闹腾起来,直接喊了一嗓子,就有长辈从后院出来,灰头土脸的,手上脸上都是灰,也不知‌道干什么。   出来了也没‌洗手,直接就往外走。   李瑶柱赶忙问,“阿爷,不洗洗手再去?”   “不了,回来且还得忙活。”阿爷摆了摆手。   边上就有人解释,“后院垒了临时灶台,烤窖也得用,里头灰多,重新‌掏了掏。从家‌里拿了木炭来,烧的不好,灰那叫一个多。”   反正就算是长辈,那也没‌闲着,一样动手帮忙干活的。   “只管用家‌里的木炭就是。”李瑶柱说‌着,就招呼朱九,“九哥,去拿了木炭送后院。今儿个烤窖得用上,估计是要烤什么”   “拿了。”朱九赶忙道,“木炭是够用的,只长辈说‌好几种木炭掺和着用更好。”   其实是老李家‌的木炭都是好的,烧起来没‌有烟,这‌是专门攒了好冬天放屋里做炭盆的,烤窖用的木炭就不用那么好,长辈一开口,马上就有人回家‌拿木炭。   这‌些东西也不是随便谁家‌都能拿,就是拿了来,那也是得入账的,到时候条子拉出来,只要是识字的,那就一目了然‌,也好叫老李家‌这‌边挨个答谢。   又有人说‌猪,“专门找的个头大的,养得好的。那家‌人也和善,说‌起价钱的时候也没‌说‌多少,只管叫咱们做主。那这‌事儿小辈也没‌法子做主,得叫长辈去给张罗张罗,可别以后弄不好再遭埋怨。”   虽说‌这‌是老李家‌的事儿,但几乎全村人都有参与,那就得弄得敞亮些,别留下龃龉。   李瑶柱就笑,“是这‌么回事。原本应当我去,可我爹娘发话了,叫在家‌歇着,我这‌不是就挪不动了,反正拿银钱只管找我就是。” 第0429章 第 429 章   第429章   说是银钱的事儿全都管, 这也不‌是‌扒瞎。   李瑶柱自个儿就有账本子‌,还是‌先前老大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纸,摸上去很光滑, 只边缘叫老大给裁切开,也不‌知道用什‌么裁切的,边角毛刺着不怎么好看。   账本子头上用纸捻子‌缠了, 拿在手里也是‌像模像样的。   之前竹策没事的时候,都是‌他帮着写账本子‌,还说这纸张贵的很,有时候银钱足够都不‌一定‌能‌买到,倒是‌也没追问老大是从哪弄的这么好的纸张。   这会子‌竹策忙,都没见着踪影,周七郎和叶哥儿也不‌在,账本子‌就得李瑶柱自个儿拿着。   朱九倒是‌也行,只是‌他也忙。   “一直没捏笔,也不‌知道写出来咋样。”李瑶柱拿了毛笔,也不‌用磨墨, 直接沾点水就行。   孙氏倒是‌给拿了老大用的砚台来, 还是‌先前叫李瑶柱给磕破角的。   又帮着倒水磨墨,孙氏就笑道:“老大可心疼, 说要不‌是‌磕了那么一下,好好修一修,往后能‌卖不‌少银钱。结果叫老八这么一磕,直接就不‌值钱了。我就说, 就算值钱也是‌留着用, 又不‌能‌换了银钱,磕不‌磕的不‌都一个样。”   不‌过到底是‌好砚台, 就算用的墨没那么好,那磨出来的墨瞧着也跟村里其他人家用的不‌一样。   李瑶柱捏着毛笔蘸墨,无所谓道:“就是‌一块破石头,也不‌肯拿去换银钱,我非得故意给磕坏了不‌成。”   “使劲磕,这也不‌能‌当饭吃,反正我是‌看‌不‌出有什‌么好的。”孙氏给磨好墨,马上又回屋忙活,也是‌不‌得闲。   这边账本子‌拿出来,马上就有人过来,“猪价钱都说好了,直接牵过来过称。”   “成。”李瑶柱赶忙招呼着,叫把院子‌腾出块地方。   就是‌离大门有些距离,靠近院墙的空地,先前就在那边杀猪,接连杀了几回之后,李老头直接找村里商量,把那块地方用石板铺了,往后杀猪都去那边。   这会子‌热水都烧上了,石板地面‌冲刷的干干净净,只等‌着猪来。   统共撵了两头猪来,一前一后的。   过称也不‌容易,得好些个人一块儿,把猪绑好了,围着一圈给抬起来。   那猪挣扎的厉害,前面‌那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勒得太‌狠了,肚皮眼‌瞅着动了动,一边嚎叫着,后面‌就拉了,直接落了一个爷们一脚。   那爷们还说:“这还是‌热乎的。”   “直接敲晕。”前面‌就有人道。   马上拿来锄头,敲了两三下,果真是‌敲晕了就老实了。   大家伙儿一块儿使劲给抬起来,过称完了,就直接这么绑着,磨的闪光的刀子‌直接捅进去,马上就有妇人端着木盆过来接血。   那红彤彤血呼啦的,还有一股子‌味儿,着实是‌不‌怎么好闻。   李瑶柱这边在账本子‌上写了一笔,手腕细溜溜,没多少力气,写得时候就没那么稳当,不‌能‌入木三分,也没什‌么风骨,只勉强能‌看‌罢了。   直接算好账,银钱拿出来准备着。   另一头也称好了,直接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血呼啦的。   同样入账,银钱拿出来。   “马上开始做就行了。”李瑶柱说着又问,“粮食够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暂且先是‌够的,不‌过我估摸着老八你还得买点,要不‌往后你家存粮怕是‌不‌多。”   李瑶柱说是‌要摆流水席,那边李老太‌回来就叫把屋里的粗粮给抬出来不‌少,就是‌细粮也拿出来小半袋子‌,专门做点心或者是‌做别的用处。   粮食抬出来,直接就给抬去后院,有空没空的都回家拿了石臼,帮着捣粮食。   村里也有石碾子‌,那也没闲着,专门扛了两袋粮食去。   只这些粮食折腾出来,恐怕还不‌够,李老太‌倒也说了,家里的粮食尽管用,只用的多了,就得想法子‌补充。   “那就再收点粮食。”李瑶柱马上道,“谁家有的尽管拿来,我这边直接给入账,银钱当场就给,也叫外‌村的都知道知道,正好也叫他们知道咱们这摆了流水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摆出不‌差钱的姿态,缺粮食就买,没在怕的。   这边李瑶柱一说话,转眼‌就有人拿了自家粮食来,也不‌多,三五斤、十来斤的,最多的也不‌过是‌五十斤。   拿出这么些粮食,自家不‌至于伤筋动骨,而且还能‌帮上老李家这边,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再者说,李瑶柱这边拿粮食也不‌是‌借,要是‌借,谁知道什‌么时候还,到时候还不‌还,这都是‌两说的。村里头有多少当初关系好得很,说借粮食,直接去扛了半袋子‌回家吃着。   可等‌还粮食的时候,家里没粮食,拿不‌出什‌么还,这就闹起来了。   当初关系有多么好,这会子‌关系就有多么差劲。   李瑶柱也知道这些事儿,才不‌会说借,只管说买,银钱反正是‌不‌缺,当场就给了银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家拿了粮食过来,直接就换了银钱回去,有不‌少人家都是‌美滋滋的,这要是‌拿三五斤粮食去镇上卖,粮铺就算收,那也不‌会给很高的价钱。   还有些不‌大点的小孩,专门拿了自个儿从田里捡的粮食来,那也是‌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得有是‌好几斤。   李瑶柱就笑,“这是‌攒了多久的?”   “得有小半年。”小孩年纪不‌大,倒是‌十分勤快,看‌着李瑶柱捏着毛笔在账本子‌上写字,就巴拉巴拉的说开了,“早前爹娘说家里收成不‌好的时候,就全靠去田里捡粮食,统共一小把,一天吃一点点,好歹是‌活下来。我寻思着,正好也天天闲着,不‌如去田里玩。”   每天都跟玩似的,攒了这么些粮食。   这会子‌又后悔了,“早知道能‌卖钱,那就多捡点。八叔,往后你还收粮食不‌?”   “收,你只管去捡就是‌。”李瑶柱拿出钱袋子‌,开始往外‌面‌掏大钱。   小孩就两眼‌放光,“那我得跟大家伙儿都说说,叫闲着就去田里捡粮食,可比在村里瞎玩强。”   数够了大钱,李瑶柱给过去之前还专门问了,“这银钱是‌得给你,不‌过这也不‌老少银钱,你且得回去跟家中长辈说说,也别自个儿都花了,攒在手里比什‌么都强。”   “省的。”小孩也不‌是‌不‌过日子‌的人,银钱拿到手里也没打算花。   见着小孩懂事,李瑶柱这才放心。   马上又有来送粮食的,李瑶柱这就忙活起来。   那小孩捏着大钱,欢天喜地的跑出去,把李瑶柱的话给放了出去。   好些个小孩就都羡慕的不‌行。   这些大部分都是‌跟福哥儿那边玩的不‌好的,没法子‌跟着福哥儿赚钱,可捡粮食这事儿简单又容易,也不‌需要非得跟福哥儿玩得好不‌好的。   平日里跟着下地都是‌瞎玩,捡来的那点粮食也基本上不‌会单独放,都是‌跟家里的粮食放到一起,这会子‌是‌都后悔的不‌行。   跟自家粮食放到一起,那就算卖了银钱也不‌是‌自个儿的。   不‌过早前也不‌知道粮食能‌单独卖,李瑶柱那边能‌收就是‌了。   “咱们有空得去田里玩。”马上就有小子‌说,“家里闲着的小孩都叫上,正好也帮爹娘看‌着弟弟妹妹啥的,咱们这也是‌帮忙了!”   说着,就觉得这样可行,马上就想张罗。   只可惜这会子‌田里的庄稼还没收,想去捡也没有机会。   收了会子‌粮食,李瑶柱身边直接堆了一小堆袋子‌,这些袋子‌都有记号,回头还得还回去,只现在每家粮食都不‌一样,有的晒的干,有的没那么干,饱满程度也不‌一样,粮食种类也不‌同,这也不‌能‌直接闭着眼‌睛给放到一块,且得暂且用人家的袋子‌装着,等‌回头都收拾好了再还袋子‌就是‌。   直接叫了几个小子‌帮忙把粮食拿进屋,李瑶柱这边账本子‌一掀,出去买羊的回来了。   也是‌谈好了价钱,直接撵了来,卖羊的跟着一块儿。   当场过称,顺手就杀了。   李瑶柱这边在账本子‌上写了一笔,马上往外‌拿银钱。   羊比猪贵,这两头羊看‌着个头不‌大,而且还瘦巴巴的,那花的银钱可不‌老少。   那卖家就有些紧张,怕李瑶柱心疼钱,不‌肯要了,可羊都已经杀了,这不‌要也不‌行,又担心李瑶柱这边仗着人多势众,想要把谈好的价钱给压下来。   这样的事儿也不‌少见,反正是‌一旦跟银钱牵扯上,那是‌发‌生‌什‌么都有可能‌,脸面‌、名声什‌么的,在很多人看‌来,都不‌如一文钱来的重要。   “老八,这两头羊今儿个都用了?”那边就有人喊。   李瑶柱一边掏钱袋子‌,一边喊回去,“留点羊肉,骨头也留点,回头叫家里长辈好好补补。不‌过做席都先用着,不‌够再买就是‌。咱家别的没有,就是‌银钱暂且不‌缺。”   数够了银钱,直接一把推到前面‌,叫卖家数数。   那卖家赶忙上前数钱。   从中间牵线的亲戚就是‌村里的,跟卖家那边是‌亲戚,就站在边上帮腔,“老八做事你尽管放心,那肯定‌都得是‌妥妥当当的。银钱是‌肯定‌少不‌了就是‌,你也数好,可别看‌错了。”   又说:“老八你也见了,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 ?”   这就是‌意有所指了,自然是‌没说李瑶柱的不‌好,说的全都是‌李瑶柱的好。   银钱一数,那是‌半点差错都没有的。   赶忙拿出钱袋子‌把银钱都装好,仔细放怀里,这脸上才有放松的笑容,就道:“先前没来的时候就说老八敞亮,我也听旁人说过,可这咱们没亲眼‌见到,再怎么想也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我这就是‌小人之心,就想着,咱养个羊伺候的妥妥当当的,那也不‌容易,真要是‌出事,回头可怎么办” 第0430章 第 430 章   第430章   人家把不好的话说到前面了。   不怎么好听, 若是叫小心眼的人‌听到,说不定心里头还得记恨。   就是李瑶柱这样的,自认自个儿心胸也‌不算多么宽广, 听着这话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要不是屋里屋外都是人‌,且今儿个还‌有大‌喜事‌, 非得跟眼前这人掰扯掰扯不成。   人‌多,那就嘴杂。   有些心里头想的不好的话那就不能随意说出口,省的叫人‌听到了,回头再给传出去,那还‌是麻烦。   李瑶柱脸上‌就带了笑,那也‌不是皮笑肉不笑那种,得是发自内心的。   言语间是十分亲切,“有了头一回,下回就熟了。咱们这离得也‌不远,我瞅着羊是极好的,瘦多肥少, 回头吃好了只管再去找你‌。咱家反正是不缺银钱, 就是事‌儿多,经常请人‌帮忙。眼前我看你‌也‌别回了, 直接留下吃饭,也‌好好热闹热闹。”   钱袋子里揣了那么些银钱,卖家这就不太想留下。   身上‌放了钱,总归是不得安生, 况且这边的人‌都知道自个儿身上‌有钱, 万一眼红怎么办?   可李瑶柱都开‌口叫留下了,这要是扭头就走, 万一惹怒李瑶柱,回头再叫人‌去抢钱怎么办?   说到底还‌是一下子没见过那么些银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边上‌的亲戚使劲戳了下犹犹豫豫的卖家,低声道:“老八叫你‌留下就只管留下,也‌不叫你‌做什么,只管等着吃饭就是。老八敞亮,你‌也‌不能太小家子气。”   “可”   那么些银钱揣着,这谁能放心?   “要是有事‌先回也‌行。”李瑶柱说着就笑,“反正今儿个得来一趟。咱们这是缘分,你‌要是不来,那今儿个流水席可就少了点什么。”   流水席、流水席,那也‌不是乱摆,虽然说出去的话是什么人‌来都行,但是像这样打过照面,并且还‌做了生意的,那就必须得叫来吃顿饭,要不叫旁人‌知道了,连顿饭都没给吃,还‌摆什么流水席?   卖家一听能回去,马上‌就道:“正巧我家里头还‌有点子事‌儿。”   “只管回去忙就是,回头来吃饭。”李瑶柱又‌提了句。   没搭腔。   李瑶柱还‌没说话,亲戚先看不下去了,直接道:“我给送回去就是,回头再喊来。”   “那也‌成。”李瑶柱赶忙道,“去拿点面果‌子,去旁人‌家里哪能空手。”   村里人‌给操心帮忙的,李瑶柱也‌不能当做理所当然。   面果‌子掺了细面,还‌是刚炸出来的,这会子满院子香喷喷的猪板油炸的面果‌子的香味,好些个小孩都馋得很,流着哈喇子站着看热闹。   李瑶柱这边一说,那边张氏就马上‌拿了个细枝条编的篮子,铺了把干草,再抓一把面果‌子放进去,直接给送过来了。   这东西也‌不用拿多,都是纯粮食做的,精贵,只一小把就行了。   卖家有些手足无措,不想拿。   亲戚直接帮着接了篮子,拉着人‌到门外,一路出了村子,到了没人‌的地儿才‌道:“你‌说你‌怎么想的?咱们是亲戚,以前走动‌也‌频繁,经常见面的,我觉得这是知根知底,这才‌帮着老八张罗。”   觉得这也‌是敞亮人‌,这才‌给帮忙张罗,赚点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怎么到了那边就非得走?就是叫你‌留下吃饭,也‌不用上‌礼。”   那卖家也‌委屈,就道:“这不是身上‌揣着那么些银钱不放心,要不是这些银钱,叫我留下我肯定留下,我还‌得帮忙,咱也‌不是那种没数的人‌。”   有数,也‌会做人‌。   可就是因‌为这些个银钱,前怕狼后怕虎的,自个儿吓自个儿,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能成,礼数什么的也‌都顾不上‌了。   “你‌也‌真‌是!”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直接把亲戚气了个仰倒,直接给气笑了,就道,“你‌没瞧见老八手里攥着钱袋子,边上‌还‌有钱箱子,具体有多少银钱咱不知道,只村里给估摸了,百八十两能轻轻松松拿出来。”   又‌说,“你‌揣着银钱怕人‌惦记,可就算是叫人‌给惦记了,就老八那样的,也‌会给你‌补上‌,根本不用担心这个。”   “再者说,你‌出来卖羊,村里多少人‌看到。眼前你‌忽然回去,羊没了,肯定是知道你‌拿了银钱回来,到时候只管找你‌借钱,要是小辈、平辈还‌能想法子拒绝,要是长辈开‌口你‌怎么办?”   就觉得这人‌手头有了点银钱,忽然就糊涂了。   李瑶柱那边都是不认不识的,就算人‌家眼红,就算人‌家开‌口借钱,反正不熟悉,直接拒绝就是,随便找个借口就应付过去了。   可这要是回到村里,里里外外都是熟人‌,且还‌有长辈,这怎么拒绝?   长辈远的近的,若是亲爹亲娘开‌口怎么办?   这话说的,直接叫卖家麻爪,声音低微, “要不然再回去”   又‌想着先不回村,再回老李家。   这直接叫亲戚一口气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子才‌说:“你‌到底咋想的?这都出来了,你‌再回去。咱们都是成家立业的爷们,哪能跟小孩似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会子先回村,银钱的事‌儿要是有人‌问起来,就直接说老八那边给操心了,也‌别说有没有给银钱,要是长辈问借钱,只管说想着跟老八那边做生意就是。”   “这能成?”   老八的名‌头那么好用?   “你‌只管听我的就是。老八名‌声多好,名‌气多大‌你‌难道还‌不知道?村里多少人‌想着跟老八做生意”   就是秋娘那村子,早前差点跟村里打起来,后来是如何处理的?   这边李瑶柱发话,叫那惹了事‌的两口子互相捅刀子,血呼啦的吓人‌的很。   要是寻常人‌这么做,回头名‌声指定臭了,且还‌得叫村里排挤,实在是太残忍太骇人‌听闻。   可李瑶柱呢?   没有人‌说他不好,便是惹了事‌的两口子那也‌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养着,秋娘那边满村子的人‌甭管心里怎么想,反正嘴上‌是没有一个乱说话的。   这都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看中李瑶柱手头的生意,想着能做生意,赚点银钱,也‌好买块肉买块布的。   别管旁人‌犯了错,惹了事‌,叫人‌给治了,这事‌儿到底是对是错,首先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才‌最要紧。   好说歹说的,总算是说通了。   等回了村,还‌没回到家里,路上‌有人‌瞧见了,马上‌就开‌始打听银钱的事‌儿,言语间还‌想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就拿先前商量好的话说了一通。   效果‌立竿见影。   借钱的马上‌改口,“老八是能耐的,只管好好弄,旁的事‌儿都叫靠边站。要是有弄不好的,只管去村里找村长等长辈,叫他们给做主。”   又‌说,“这银钱就别动‌了,往后指不定就能用上‌。”   竟是非但没打算借钱,且还‌给操心了。   一路回到家里,家中最亲近的长辈也‌是想动‌用这笔银钱,借口都想好了:身上‌不舒坦,得看大‌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一听说跟李瑶柱有关,马上‌就道:“去找村里的郎中拿个药方子就成,这事‌儿也‌用不着你‌操心。今儿个不还‌得去老八那边?只管去。见了得喊柱哥,可别老八老八的。”   喊老八是亲近,可那也‌得够格才‌行。   从家里转了一圈,怀里的银钱也‌找妥当的地方放好了,也‌遇到不少人‌,反正是没有借钱的,反倒是都来打听李瑶柱。   也‌没在家里停留,都是再来老李家。   从村里出来,那卖家还‌有些恍惚,喃喃道:“早前只听说过老八,都是见天的夸,只咱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样。”   等真‌正见到了,还‌没仔细看看李瑶柱是什么人‌,生意就做成了,身上‌就有了银钱,这一下就失了方寸。   “也‌没见过这样的。”   “今儿个你‌只管等着去吃饭就是。”亲戚就说。   从离开‌到回来,一直都没停歇,也‌没耽搁多少工夫。   绕过影子壁,打眼就看到李瑶柱还‌坐在那里,胳膊肘放在桌子上‌,一手捏着毛笔,砚台还‌摆在边上‌,账本子也‌还‌是那样,好像一切都是半点变化都没有似的。   李瑶柱脸上‌的笑容也‌是如出一辙,“去那边给安排上‌,口渴了吧?泡了茶叶沫子,先去喝口润润喉咙,这马上‌就要准备完了,只管等着吃就是。”   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出来领着往边上‌走。   那卖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站着没动‌,道:“有什么帮忙的,只管喊我。甭管是什么,我都会干。”   语气很诚恳。   李瑶柱还‌是笑,“来了就是客,哪能叫你‌干活。等会子帮着吃吃饭,这就是帮了大‌忙了。先领着过去安排,不行就找人‌陪着,可别叫忙活。”   边上‌的人‌马上‌跟着附和,“就是。叫你‌等着吃饭还‌不好,这要是叫我等着吃饭,那我得乐呵的去。”   也‌不等人‌说话,直接搂着肩膀就往边上‌走。   还‌没走远,后面李瑶柱就喊了,“瑾娘,村里还‌有闲着的板凳桌子没?现在暂且用不上‌,你‌去跟说说,叫准备着,回头用的时候咱们只管去拿。”   “我都说好了。”瑾娘也‌喊,“策哥儿都给记好了。对了,老八,茶碗、筷子啥的还‌够不够?”   “茶碗用得少。筷子咱们不用那么些好的,直接带着人‌去砍树枝,临时做个差不多的就行。吃流水席是没那么些讲究,多砍些树枝子,别叫扎手,再煮煮,那也‌能用。”   早前吃饭都用手抓,用筷子的都少。   就是这会子,村里不少人‌家用的筷子那也‌是自个儿随便削的,也‌没多少人‌家非得用专门雕刻了花样的筷子,木料更是不讲究。 第0431章 第 431 章   第431章   不过老李家倒是讲究。   早前筷子用‌的木料普普通通, 不过那也是专门把筷子头雕刻了简单花样的,后来李老头有空的时‌候就‌去外‌山寻摸木料,回来就‌开始做筷子, 花样雕的略微复杂些。   现在老李家什么都不缺了,筷子倒是还用的以前李老头自己做的,只前阵子专门找李瑶柱念叨, “回头有空去买块好一些的料子,再打一副筷子。”   又说,“人家有的筷子都得镶金边,要么也是银边,再不然‌用‌的木料也得好。咱们家这样就是最普通的,可也不能‌直接用‌树枝子。”   言语间那是讲究的很。   李瑶柱就‌道:“咱家就‌是这样的,筷子干净,能‌吃饭就‌行‌。你也不去村里瞧瞧,谁家跟你似的,还那么些讲究。”   “这哪讲究了?”李老头就‌不高兴,开始念叨, “镶金的那是富贵, 要是用‌寻常筷子面上也不好看。镶银的那是有用‌的,一点银丝贴在下面, 可以当做银针用‌,若是遇到不好的吃食,当场就‌变色,一眼就‌能‌看出来。”   “还有些人‌家专门有试毒的下人‌, 用‌的筷子那都是完完全全的银子。”   “咱家哪有那么些讲究”   絮絮叨叨的说着, 还叹气,一副十分惆怅的样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看不惯这样的李老头, 直接就‌说:“没有讲究还非得用‌不一样的筷子,回头叫村里人‌瞧见了,指定得说你。”   “那不一样。”李老头强调,“也没叫你买好的木料。”   “成吧,这事‌儿‌回头再说。”李瑶柱摆了摆手‌,根本没放在心上。   李老头一看,这是当真不上心,就‌气得不行‌,偏偏李瑶柱忙得很,也不能‌追着去絮叨 ,只得回来找李老太絮叨。   李老太就‌只管听着,也不说话。   左右这只是小事‌,叫李老头尽管絮叨。   不过李瑶柱到底是记着这个事‌儿‌,收木料的时‌候专门买了一块裂缝,不能‌打家具,只能‌做些小玩意的木料,直接拿回来给李老头。   这会子木料就‌在正房屋里,李老头有空就‌过去忙活忙活。   眼前做筷子却不需要多好的木料,直接就‌是寻常人‌家用‌的,没有毒,也没有味道。   且外‌山开荒,这种‌木料不敢说要多少有多少,反正是多的都直接当做柴火烧了,这会子李瑶柱一发话,瑾娘马上喊了人‌带着去收拾合适的树枝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竹策晃悠进来,火急火燎的跑去灶房,不一会子抱着碗跑过来到李瑶柱边上蹲着。   碗里的水热得很,使劲的吹。   “我这有凉的。”李瑶柱赶忙道。   竹策也没客气,把自个儿‌的碗放下,拿着李瑶柱的碗就‌开始灌水。   喝足了水,这才舒了口气,“都忙的差不多了,我这得歇歇。这村子着实不小,我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趟,感觉腿都跑细了。”   “歇歇。”李瑶柱站起来,到边上活动活动身体。   竹策就‌上前坐了,捏着毛笔比划比划。   说是歇着,也就‌是不到处乱跑,账本子还得写。   竹策还专门打开钱箱看了看,抓了把大钱撒下去,哗啦啦的响,那可好听。   “今儿‌个花了不少银钱。”竹策道。   “羊贵,猪也花了不少银钱。又收了不少粮食,不算粮食的话,银钱也不算特别‌多。”李瑶柱指了指边上的账本子叫竹策看。   那边卖羊的卖家距离这边也不算远,桌子是暂时‌摆在院子里的,靠着墙根,收拾的很干净,那边也没有人‌来来往往,只不够清净,一眼就‌能‌看到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   安排的人‌还满脸歉意的专门过来陪着,“外‌面的桌子、板凳还在折腾,要不然‌直接去外‌面找个安静的地儿‌坐着多好。这院子里头是闹腾的很,暂且先坐着,回头外‌面安排好了我再给找好地方。”   “院子里好。”卖家赶忙道。   这会子身上没拿很多大钱,脑子也清醒了,自然‌知道这桌子摆在外‌面和摆在里面那是不一样的。   外‌面是正儿‌八经的流水席,谁都能‌去坐席,而里面的桌子,那是正儿‌八经的酒席,外‌人‌一般进不来,也没机会上桌,且都是跟老李家亲近的人‌才能‌上桌,也就‌是跟外‌面比起来,这里面的是‘自己人‌’。   能‌成自己人‌,那自然‌是比外‌人‌要好得多。   说完了,又问:“那小娘和哥儿‌是几房的?”   问瑾娘和竹策。   正巧叫边上的人‌听到,陪客没开口,他直接跑过来插话了,“哪是什么几房的。那小娘是村里的,她爹跟这边关系亲近,老八特地喊了来叫帮忙的。那个哥儿‌是老大妻弟,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先前是说性子不够稳,叫来磨磨性子。”   又指了指从外‌面晃悠进来的周七郎和叶哥儿‌。   “前面那个是小老五的亲舅舅,刚刚跑出去忙活,这才回来。”   刚说完,周七郎就‌也去掀钱箱子看,还从里面摸出个银锭子把玩了下又给放了回去。忽然‌又站起来往灶房跑,不一会子拿了面果子还有一大块肉,又端着碗,吃吃喝喝的出来。   “后面那个是老八大舅家的表兄弟。方才我还瞧见拿了银钱去买什么”   这会子叶哥儿‌正从怀里往外‌掏银钱,这是没用‌完的,叫竹策给记账就‌能‌放回钱箱子了。   掏完银钱,叶哥儿‌砸吧砸吧嘴,也是往灶房去,“这跑了一圈实在是饿得不行‌,想着不吃,可这哪能‌忍得住。”   也是拿了面果子出来,还有一点子糖,面果子蘸了糖吃,更香。   卖羊的瞧见了,就‌忍不住咋舌,“我以为都是一家子的。”   就‌算是一家子人‌,那也不是说随便就‌能‌摸钱箱子的,叫干活或许还能‌行‌。可这要是亲戚,很多人‌家都不可能‌叫摸钱箱子,也不会叫干活,毕竟是亲戚,跟自家人‌还不一样。   不过亲戚一般也不会自个儿‌去灶房拿吃的。   “这都是跟老八玩的好的。那些玩的不好的,也没机会来这边。老八也不是傻的,自己那么好,还能‌让人‌随便来赚便宜?”   这话说的就‌不怎么好听了。   偏偏还有人‌附和,“就‌是老八心善,可还有咱们这些关系好的给看着哩,且不会叫老八给人‌欺负了去。”   意有所指的。   那卖羊的听到耳朵里就‌觉得不对劲,仔细咂摸咂摸,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估计安排自个儿‌坐在这里就‌是故意的,也故意不叫自个儿‌帮忙,且还得叫自个儿‌亲眼看看竹策几个是怎么帮忙,怎么跟李瑶柱相处的。   真正亲近的,便不是一家人‌,只是亲戚,那跟一家人‌也没什么区别‌。   不亲近的,瞧着很是客气,说话也好听,可两边是隔着千山万水,那是一丁点儿‌都不亲近的。   “那都是熟了的。”卖羊的道。   边上的陪客就‌不说话了,只心里想,就‌李瑶柱那样的,他想跟谁称兄道弟,那是恨不得当场就‌能‌结拜,他要是不跟谁亲近,那是半点机会都不给的。   眼前这客人‌不怎么会做人‌,往后能‌不能‌跟李瑶柱亲近,且得两说。   李瑶柱不用‌守着账本子了,就‌背着手‌在院子里走动。   猪杀了,羊宰了,也就‌开膛破肚的时‌候瞧着不好看,还有就‌是洗下水的时‌候有股子味儿‌,不过下水都是直接拿到外‌面洗,直接用‌了面粉搓洗,弄得稍微干净了些才拿回来。   再放锅里煮,头一回煮的时‌候味道最大,那锅一掀开,味道就‌别‌提了。   李瑶柱正巧闻到,赶忙捂着鼻子后退,只伸长了脖子看。   煮过一遍的下水还得再清洗,往外‌捞的时‌候也不用‌下手‌,直接用‌个绑在木棍上的铁钩子,那么一抓就‌能‌直接抓出来,放凉水里泡着。   “这汤快扔了,味儿‌可大。”李瑶柱赶忙道。   锅边的妇人‌就‌笑‌,“哪能‌扔,这里头也飘着一层油,就‌是咱们自个儿‌不爱吃,回头舀了喂牲畜也行‌。”   烧火的妇人‌年纪大,就‌道:“也就‌是现在,这要是以前饥荒年的时‌候,有口这样的汤喝,那是神仙也不换。”   “饥荒年土都吃,更别‌说这个。”李瑶柱也很懂,“那时‌候哪管什么口味不口味的,只管先吃饱再说。这不是咱们现在不缺吃喝了,那就‌得讲究口味。不过还真别‌说,像是大肠、小肠的,甭管怎么样,吃着其实都有股子味儿‌,但也确实是好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股子味儿‌无论如何也去不了,且吃起来还很筋道,一点都不好咬,但就‌是能‌叫人‌吃下去。   “这也是肉。”就‌有人‌道。   李瑶柱点头,“那可不是。”   眼瞅着下水重新清洗干净,再放到锅里煮,这次放的料就‌比较多了,且还专门放了一勺卤汁子的老汤 。   重新开始煮。   边上还有大锅炖的骨头,里面还放了大块大块的肉。   这是等着肉煮熟了,回头切成小块,等着再炒菜的时‌候就‌快得多,要是全都用‌生肉的话,锅里还得多放油,先把肉弄熟,再放菜,实在是麻烦的很。   锅盖一掀开,那股子香味就‌冒出来,跟煮下水的味儿‌比起来,那当真是完全不一样。   李瑶柱吸吸鼻子,闻着这股子香味就‌忍不住了,赶忙道:“且得先捞一块尝尝。”   眼前没有碗盘筷子的,又不想动弹,就‌扭头在院子里撒摸。   正好瞧见老三‌从外‌面进来,走的也不算快,瞧着就‌不是很忙的样子,李瑶柱就‌赶忙喊,“老三‌,拿双筷子,再拿个盘子,来吃肉了。”   老三‌往这边一看,顿时‌就‌虎了脸,没好气道:“就‌两步路,自个儿‌拿就‌是,我这还有事‌。”   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倒是很诚实。 第0432章 第 432 章   第432章   先是去‌了正房, 不‌一会子出来,直接就顺道去灶房拿了好几个筷子、盘子过来。   李瑶柱也没盯着这边看,正拿着勺子在锅里这边戳戳, 那边舀起来看看的‌,准备选一块好一些的肉拿出来吃。   有那种大块大块的瘦肉,瞧着好像是很好吃似的‌, 闻着也香,不‌过一般吃起来都柴,有时候嚼着嚼着就跟木头渣子似的‌,根本咽不‌下去‌。   大块大块的‌肥肉,舀起来还颤颤巍巍的‌,看着就腻,也吃不‌下多‌少,李瑶柱赶忙给放回锅里。   “就得找肥瘦混合的‌好的‌,要么就得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那种吃起来不‌腻,香而且还不‌柴。”李瑶柱念念有词的‌, 又说‌, “还有骨头‌边上的‌肉也好吃,看不‌出肥肉, 但瘦肉里面也有肥油,吃起来香的‌很,而且不‌柴。”   “事事那么多‌。”老三忍不‌住吐槽,倒是拿了另外一个勺子帮着找。   一看有动手的‌了, 李瑶柱就放下勺子, 往边上站了站。   锅还热气‌腾腾的‌冒着热气‌,灶台都是热的‌, 站在边上热得很。   “老三,忙活什么的‌?”李瑶柱问。   “还能忙什么。”老三专心找锅里的‌肉,“不‌是你说‌摆流水席也得体面,外面的‌桌子且不‌说‌,只咱家得摆的‌像模像样给的‌。这不‌得专门找陪客?叫老大去‌,老大不‌愿意去‌,老二在县城忙活,得下午才能回来,这不‌就得我去‌。”   这种事就得从上面往下数,老大、老二不‌去‌,就得老三。   老三也不‌是那种场面上的‌人,也好在先请的‌是村里的‌,都熟,只管去‌说‌道几句话就成。可‌村里人请完了,不‌还有外面来的‌。   于管事、表哥不‌用‌说‌,都得去‌请,季尚银那几个商户,人家为了小老五的‌事儿也是出了不‌少力‌,这也得去‌专门请。   这些都是正经场面上的‌人,老三觉得自己把握不‌好,特地回来找老大,想跟老大一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算是捞到一块差不‌多‌的‌肉,老三捞出来,自个儿拿了盘子接着,用‌筷子戳了戳,瞧着差不‌多‌,又去‌锅里找肉,怕这一块不‌够李瑶柱折腾的‌。   嘴上又说‌着,“按理说‌表哥是咱家亲戚,应当来给帮忙才对。就算小老五不‌是三房的‌,可‌咱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又没分家。”   话这么说‌也不‌算错,一般亲戚家有大事,关系亲近且处的‌好的‌,那都会来帮忙,眼前孙氏娘家还没来人,那是还没来得及,等会子指定得来,就是李老太娘家,肯定也得来人,这都是板上钉钉的‌。   张氏娘家虽然在县城,但表哥就在村里,他要是过来帮忙,那老李家只会感激,且还得记在心里。   不‌过话又说‌回来,昨晚小老五出事的‌时候,商户派了快马去‌县城请大夫,大半夜的‌城门是关着的‌,甭管是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平头‌百姓想去‌把门敲开,那得麻烦,指不‌定还得往外掏银子。   表哥是直接写了条子,盖了自己的‌私章,于管事也写了,直接来了个双管齐下。   快马到城门口,直接把条子递过去‌,里面守门的‌一看,根本就没说‌话,直接就把城门打‌开了,等请了大夫出来,远远的‌城门就提前打‌开,直接叫人跑出去‌,那叫一个畅通无阻。   这也是出了力‌的‌。   李瑶柱就道:“表哥到底是城里的‌,咱们村里好些个习俗也弄不‌懂,叫他来帮忙也不‌容易。再者说‌,小老五那事也是出了力‌的‌。”   “我知道,这不‌就是跟你说‌道说‌道。”老三就道。   “说‌完了就完了。”李瑶柱就翻白眼,“我看你跟爹一样一样的‌,明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不‌好听,偏偏非得说‌出来。”   老三就不‌说‌话了,只心里想着,自个儿是爹的‌儿子,跟爹一样,那不‌是天经地义的‌。   又想着,李瑶柱也有跟爹一样的‌地儿,又不‌是跟其他兄弟不‌一样。   又捞了一块肉出来。   “老大也不‌知道去‌哪了,怎么找都没找到。”老三一想到要去‌请人,这就愁得慌了。   “老大肯定是躲着你。”李瑶柱幸灾乐祸的‌,“反正爹娘说‌了,叫我就在家里歇着,旁的‌事儿等闲我是不‌会管。就是外山的‌差事,有事也是他们来找我,我是不‌会出去‌。”   “你行。”老三把盘子放到边上,又去‌那刀和案板。   老李家就是用‌刀和案板,那也是讲究的‌很。   生‌肉和熟肉得分开,切菜的‌和切肉的‌也得分开。   也得亏村子就靠着外山,木料是不‌缺,案板直接做了好几个,大的‌小的‌全都有,直接摆上一溜子。   先前李瑶柱开始折腾生‌意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做酒席,村里的‌媳妇子来帮忙的‌次数多‌了,就瞧着案板多‌的‌话用‌起来确实是方便。   像是且生‌肉的‌,那弄得黏糊糊的‌,再切熟肉的‌话,只瞧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反正木料不‌缺,回头‌也叫自家爷们多‌做几个案板用‌上。   到现在这么些人来忙活,那都是拿了自家案板来的‌,切这个的‌,切那个的‌,用‌起来也是井井有条。   而且现在都不‌缺银钱,就是用‌的‌刀那也有讲究,反正都是跟老李家这边学的‌,老李家有什么,用‌什么,自己家就算暂时没机会,那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一切都在慢慢向‌着老李家看齐。   老三找来刀和案板,捏着筷子把还很烫的‌肉给叉起来,放到案板上,准备切。   “这样切,把纹理给切断,切得薄一点。”李瑶柱凑过来指挥,“这边有一小块肥肉,单独切下来放回锅里,不‌吃这个。”   “就你事多‌。”老三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很利索,直接把肥肉切下来,还带了一小块瘦肉,怕里面也有肥肉,给放回锅里。   李瑶柱抱着胳膊,眼瞅着有切好的‌,就赶忙捏了一块放嘴里。   锅里没放盐,只放了其他调味料,还是李老太给调的‌,还有好几味中药,味儿闻着是香,就是没有盐味,但李瑶柱就喜欢吃这样的‌,要是正儿八经的‌放盐,还觉得咸了。   “好吃。”李瑶柱还特地捏了块放老三嘴边。   老三嘴上吃着,还说‌:“洗手没洗手,吃东西之前都得洗手。没放盐,这怎么吃”   眉头‌紧皱的‌,就觉得这十分难以下咽。   “你得吃放盐的‌。”李瑶柱说‌着,溜达着去‌灶房。   灶房里面有专门的‌媳妇子守着,锅碗瓢盆的‌放了好些个,想找什么都得叫她给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媳妇子记性好,谁来拿了什么都能记住,这也等于是入账,要不‌然回头‌再丢了什么也不‌好弄清楚。   一看到李瑶柱来了,媳妇子就赶忙道,“老八来了,站门口,可‌别进来,里头‌有烟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叫李瑶柱闻烟味,知道闻不‌了。   “我来拿点糖沫子和盐沫子。”李瑶柱就站在门口,瞧着里头‌的‌媳妇子忙活着,就笑‌道,“今晚、明儿个咱们都得好好吃一顿,这可‌是忙活着了。”   “那我可‌得等着吃。”灶房里的‌媳妇子都笑‌。   给找了干净的‌盘,特地擦了擦,舀了糖和盐,放在两边,端着递出来。   李瑶柱就端着盘子转身。   老三把肉切好了,直接给送到账本子这边,自个儿也蹲在边上,愁眉苦脸的‌,反正是一想到自己要忙活的‌事儿,那就恨不‌得立马昏过去‌。   “老八!”见着李瑶柱转身,老三赶忙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李瑶柱拐了个弯过来。   切好的‌肉摆在盘子里,因为煮的‌时候不‌够久,还没上色,瞧着是不‌怎么好看,不‌过味道那是真香。   筷子直接放到边上,谁吃肉谁就自己拿。   老三也捏了筷子,夹了片肉,没看清,蘸了白糖放嘴里,一吃,甜丝丝的‌,当场就皱了脸,“怎么还有糖,我以为都是盐。”   “蘸糖好吃。”李瑶柱还专门去‌蘸糖。   甜口的‌肉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李瑶柱反正是很喜欢吃。   老三几乎是难以下咽的‌吃完一块肉,赶忙去‌蘸盐,这才觉得舒坦了,还说‌李瑶柱,“你就非得吃稀奇古怪的‌,甜口的‌都是点心,这有什么好吃的‌。正经人都得吃盐,一天天的‌干活出汗,不‌吃盐哪来的‌力‌气‌。”   “我又不‌干活出汗。”李瑶柱就翻白眼,“只管吃就是了。”   又说‌,“表哥那边不‌着急,等酒席准备好了再说‌。方才我瞧着三嫂忙忙活活的‌走路都得小跑,怕是真有事忙到了,你过去‌看看,给帮帮忙。”   这是两口子,从外面回来,甭管怎么样,忙不‌忙的‌,有事没事的‌,好歹是过去‌看看,见见面。   不‌过这话说‌出来不‌好听,李瑶柱也不‌会直白的‌说‌出来,只管叫老三过去‌找张氏。   张氏也是真的‌忙,先前给小老五洗尿布,洗完了还得煮,再晾晒,晒好的‌还得捶打‌,弄得十分柔软才能用‌,要不‌然硬邦邦的‌不‌能用‌。   忙活完小老五的‌事儿,张氏在院子里溜了一圈,马上就找到活计了。   摆流水席用‌菜多‌,这个倒是不‌愁,村里早有长辈给安排,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回家薅菜,看着每家每户不‌多‌似的‌,可‌加起来就多‌了。   堆积成小山似的‌那么多‌的‌菜,这不‌得出来干净。   摘菜,清洗,有一些得用‌手掰开,还有一些得切成小块,也有的‌得切碎了。   菜多‌,忙活的‌人就多‌,张氏也没干看着,直接挽袖子就忙活,还说‌:“反正我是下手了,只大家别嫌弃就是。”   是说‌自个儿洗尿布,手也脏了,就算洗干净了,可‌也有嫌弃的‌那种人。   边上的‌媳妇子就道:“哪有人嫌弃,小孩身上就没有脏污的‌地儿,你只管忙活,要是有人说‌,我非得骂噼了他不‌成。” 第0433章 第 433 章   第433章   “就是。早前我有家里小子的时候, 也是洗尿布,爷们嫌弃脏,不叫我烧饭, 我当场给烧了一锅饭,还‌专门和面烙饼子,你说他吃不吃?”   说话的媳妇子可厉害, 脾气厉害,嘴巴也厉害。   “吃的比谁都多!”   又有媳妇子道:“就是咱们说不过,只管找老八,叫老八出手,不行‌就‌叫老李家的兄弟都去,看谁敢扎翅!”   言语间跟老李家亲近的不行‌,跟张氏也亲近,“你只管放心就‌是,咱们做的都是好事,也不怕叫人‌看到,更不怕叫人‌说。”   嘴上这么说着, 又跟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 都是心照不宣的笑。   只先前‌张氏端着,处处瞧着跟村里的媳妇子不一样, 叫人‌一看就‌是县城来的,就‌是老李家忙活的时候,也不会做这些洗菜的活,更别说洗尿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村里的媳妇是一点都不亲近, 生分的很。   眼前‌倒是肯干活了, 也不挑,跟村里的媳妇一下就‌亲近起来。   就‌有年纪大一些的媳妇子说:“老三是有福的, 摊上你这样的媳妇。回头‌老三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尽管说,我去跟老李家说道说道。”   正巧老三过来了,蹲在张氏边上,想着李瑶柱说的话,就‌道:“你去边上歇着,我来。”   张氏马上就‌不好意‌思‌了,洗菜还‌能怎么累,就‌是手泡的不舒坦。   又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张氏也不好意‌思‌说话,不过自家爷们知道关心自个儿,那‌脸上是极有面子的。   “你去忙就‌是。”张氏低声道。   边上的媳妇子马上嚷嚷起来,“叫老三来,你去边上歇着。这爷们都来主动干活了,不得给他机会!方才我都瞧见了,杵在老八那‌吃肉呢,且没事。”   “成。”张氏也没计较,直接起身到边上。   老三就‌上前‌顶替张氏的位置。   爷们的手粗糙的很,也硬邦邦,菜就‌把力道太大给捏坏了,不过老三洗菜也是一把好手,动作快,也没把菜弄坏。   边上的媳妇子就‌道:“我还‌当老三不会洗菜,怕给洗坏了。”   “哪能呢。”就‌有那‌懂的媳妇子说,“老李家那‌兄弟几个,就‌老八不一样,其余的平日里都得干活。烧饭可能不行‌,可这样洗菜的活计那‌是从小干到大的。”   洗菜,烧火,收拾桌子,洗碗筷,打扫院子等等,这些活都得干。   平日里喂鸡、喂猪,打猪草啥的,谁有空谁干,也就‌是现在家里事情‌多,是老七和小老二忙活这些事儿,以前‌的时候都是那‌样。   那‌些除了侍弄田地,别的活计从来都不敢,哪怕是闲着的时候,宁愿在院子里蹲着,也不肯扫扫样子,非得叫家里的媳妇、小娘的忙活,这种爷们也有不少,只老李家不是这样罢了。   就‌有人‌艳羡的看张氏,打趣道:“你也是个有福的,看老三不也像模像样的。”   张氏就‌笑,心想老三虽说缺点有很多,但‌也不是没有优点,嘴上却说着,“我说叫他歇着,爷们干这些活也不体‌面,非得不听,说是家里就‌是这样的,咱也不能再说什么,想干就‌干,咱也正好歇歇。”   嘴上只管说好听的,惹得好些个人‌都笑。   又很自然的问:“先前‌叫你出去请人‌,可是都请完了?我瞧着老八那‌边也是忙,等会子过去问问还‌有什么忙得,给张罗张罗。”   老三就‌道:“外山还‌没去。”   张氏一下就‌懂了。   就‌老三那‌样的狗怂脾气,叫他跟村里人‌打交道都费劲,更别说别人‌。   先前‌在衙门的时候,那‌是恨不得一整天谁都不见,见了也不说话,就‌跟个木头‌似的,要不是好歹有个表哥也在衙门,再加上李瑶柱前‌前‌后后的帮着张罗,又叫吴家两‌个小子给打听消息,就‌老三那‌差事,拿手里不出三天就‌得砸。   眼前‌表哥、于管事,还‌有那‌么些商户都在外山忙活,这要是换了喜欢钻营的人‌,那‌是村里人‌都来不及请,且得先去外山请这些人‌。   脾性不一样,这说话做事就‌不一样。   “老八怎么说?”张氏低声问。   “没说。”老三忙活着洗菜,含糊着嘟哝了句,“这不是正巧过来干活,要不闲着也是闲着。”   声音太小,张氏没听清,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心里想着这事儿得怎么办。   边上忙乎的人‌说话声音也小了,像是特地叫老三和张氏说话似的。   “老八肯定说了什么。”张氏肯定道。   李瑶柱对家里的几个兄弟如何,别说张氏知道的清楚,就‌是村里人‌也都知道。   但‌凡是兄弟遇上事儿,那‌就‌没在含糊的,没道理不管老三这点屁大的小事。   老三没想明白‌,只说了李瑶柱说的话,“说你忙,叫我过来瞧瞧。原话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你真挺忙,早跟我说我早就‌过来了。”   “那‌就‌是有门。”张氏一拍手,感觉自个儿琢磨出李瑶柱说的话了。   琢磨的差不多,就‌忽然拔高声音笑道:“我说老三怎么忽然有空,原来这是有事儿不想忙活,跑来偷懒了。”   “啥事还‌能难倒老三?”就‌有媳妇子接过话茬。   既然不是声音很出来的,那‌就‌是要叫大家都知道的,自然得顺着话茬往下问。   都是有眼力见的,不至于这点小事都看不透。   张氏就‌笑:“我那‌表哥今儿个还‌在外山忙活,说是要是过去请来吃酒,那‌得耽搁差事。可小老五这也是大事,就‌在商量,看看什么时候去叫表哥合适。”   人‌肯定得请来,包括于管事等人‌,但‌怎么请,什么时候请,谁去请,但‌凡是有一点不一样,那‌事情‌整个就‌得变味。   “这会子都忙,就‌是找人‌商量也不好商量。”张氏就‌道,“这不是给难为住,直接过来蹲着了。”   有那‌心思‌转的快的媳妇子马上就‌笑起来,“这不是正好咱们给想想法子,反正就‌收拾这些菜,手脚忙活,嘴巴是闲着,这边也安静,方便说话。”   “那‌可不是。谁有什么法子的,只管说出来。”   “老三也不容易,说是在衙门当差,那‌是正儿八经的体‌面。咱们也只瞧着光鲜了,内里做了什么也只有自己知道。”   这就‌吆喝着给张罗起来。   张氏也跟着帮腔,“那‌可不是,啥啥都得操心。县城瞧着是好,只咱们当天去当天回,在家里那‌是舒坦的,这要是一直住在县城,指定是哪儿哪儿都觉得不自在。咱们都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去那‌边没有根,就‌是舒坦不了。”   说的好像自个儿也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似的。   倒也没有人‌揪着这一点不放,只跟着说,“叫村里长辈都去,看看那‌边差事怎么样,只要有空就‌叫来。再者‌说,咱们这也是亲戚,去问问也不碍的什么。”   也没非说只让老三一个人‌去。   老三就‌道:“这样合适。”   去的人‌多了,到时候嘴巴会说的只管说话,他自个儿跟着只管表态就‌是。再者‌说,去的人‌多,表哥、于管事那‌些人‌也有面子,愿意‌来不愿意‌来的,不管怎么样都说得过去。   忙活的人‌多了,三言两‌语的这就‌商量好了。   张氏就‌推老三,“你且去忙活,这些活我来。”   “忙完这一点的。”老三没动弹。   边上的媳妇子就‌道,“叫老三干,就‌这点子功夫,什么都不耽搁。”   张氏就‌没说话了。   老三说到做到,也是喜欢干活,不是说故意‌表现给旁人‌看的。干活也细致,菜都给洗干净,摆放的整整齐齐,还‌给木盆里换了水,小板凳沾了水,专门给擦干净了,这才叫张氏过去。   忙活完这些,老三倒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人‌一走‌,就‌有媳妇子道:“老三就‌是嘴上不会说,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人‌,可干活是真细致,你是有福的。有那‌只有嘴上会说的,说的好听,可不干活,这些活还‌不得咱们自己来干?能享福才是真的好,甜言蜜语的啥用没有。”   “老三是实在人‌。”   说的都是好听的,张氏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心底里是高兴的。   就‌老三那‌样的爷们,早前‌是真没看上,捏着鼻子嫁过来,头‌几年也就‌是凑活着过日子,可真要说受委屈,那‌也没有,但‌要说日子舒坦,也不是那‌么回事。   反正那‌几年是熬过来了,到眼前‌的日子。   张氏就‌想着,自个儿出力是多,可自个儿那‌也是心甘情‌愿的,出力虽然多,但‌老三好歹是差事稳了,且老李家是越过越好,自个儿出力那‌都是应当的。   以前‌没出力,那‌也是没出力的地儿,老李家就‌田里那‌点子事儿,兄弟多,忙活起来也快。   心里头‌胡思‌乱想着,张氏就‌扭头‌看李瑶柱这边。   李瑶柱不知道从哪搬了个高高的板凳,屁股撅着,趴在桌子上,捏着筷子大呼小叫的,“这肉都没了,我才吃两‌片,剩下的两‌片归我。”   “老八你也就‌吃两‌片,剩下的指定是给九哥留的。”竹策也张牙舞爪的,“九哥想吃你再给去捞就‌是了,这两‌片给我吃!”   还‌真别说,看着肉好像普普通通的,但‌甭管是蘸盐还‌是糖,都好吃的差点把舌头‌咽下去。   尤其是蘸糖,以前‌是没吃过,这吃了一回之后,马上就‌上心的不行‌,接连吃了好几块,这还‌没算完,眼瞅着最后剩下两‌片,竹策就‌忍不住了,想直接端盘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李瑶柱动作更快,直接把盘子给按住了。   “我自个儿吃,不给九哥。”李瑶柱道。   “你肯定是给九哥。方才你喊九哥了,当着我的面喊的,我都听到了!”竹策吆喝起来。 第0434章 第 434 章   第434章   李瑶柱不承认自个儿想叫朱九来吃肉。   “九哥现‌在忙得很, 我喊了也是想知道九哥在做什么。”   试图找借口掩饰。   竹策毫不客气的给‌戳穿,“九哥不是在前院就是在后‌院,今儿个就没出去。先前还有人喊九哥, 叫他出去一趟,那都不出去。这事儿我都知道,你还‌能不知道!”   因着李瑶柱今儿个就在院子里, 朱九就前院后‌院的忙活,等‌闲是没打算离太远。   边上周七郎就道:“我‌都瞧见了。九哥端了切好的肉去了后‌院,似乎是要烤,现‌在肯定在后‌院!”   离得那么近,根本不必要非得喊一嗓子。   李瑶柱就嘿嘿笑,“反正我‌就是要这两片肉,你们想这么办吧!”   直接摊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叶哥儿就道:“不行就再去捞一块肉。”   “我‌刚去后‌院看了,九哥果真在烤肉,我‌还‌跟九哥说了,老八在折腾两片肉,叫出来看看。”瑾娘蹦跶过来, 小嘴叭叭叭的, 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前见了人都不敢说话,今儿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忙了, 说话声音也大了,说的也快,整个人都显得脆脆的。   “你们就跟我‌对着干吧。”李瑶柱就笑,“我‌算是怕了你们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 但是并没有撒手, 肉片还‌是把‌着。   边上竹策就翻白眼,“说的再好听也没用, 肉片让出来,正好还‌有点白糖,我‌要蘸了吃。这东西‌可好吃,等‌会子我‌还‌要吃!”   说着说着都要流口水。   “去捞肉吧。 ”李瑶柱指了指身后‌的锅。   竹策站着不动弹,“我‌非得吃这两片,我‌觉得这口味肯定更好。”   反正是认准了,脾气也上来了,非得跟李瑶柱犟着不成。   正巧朱九从后‌院过来,瞧见这一幕就觉得好笑。   李瑶柱挡在盘子前面,也没怎么使劲按住盘子,偏偏竹策几个张牙舞爪的,也只是言语上说点什么,根本不敢伸手。   几个小子年纪都是不大不小的,可也只有福哥儿那样的才会为了两片肉争来争去的。   “九哥来了!”竹策先看到朱九,马上就开始告状,“九哥你瞧瞧,就老八这样的脾气,谁能受得了。不就是两片肉,给‌我‌吃了也就吃了,锅里还‌有那么些‌,去捞多少都成。”   “九哥!”李瑶柱赶忙跟着说,“你快来尝尝,蘸白糖的好吃,我‌专门给‌你留着的。”   朱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直接一伸手,夹了两片肉,蘸了白糖放嘴里。   “行了。”   这下总能消停了。   “好吃。”   单独跟李瑶柱说的。   “那是。”李瑶柱眯着眼睛笑,就觉得特别满足。   边上竹策冷哼一声,嘴里发出古里古怪的声音,嗷嗷叫的。   声音大,惹得好些‌人都来看,竹策就翻白眼,心底里再一次觉得自个儿跟老大真是一样一样的。老大每回叫李瑶柱气的翻白眼,都差点喘不动气,肯定也是现‌在这样的感觉。   “咱们去捞肉。”李瑶柱美‌滋滋的,马上拿了盘子安排,“还‌要这种肉,这样的好吃。再去拿点糖沫子,盐沫子也拿点。方‌才我‌瞅着舀了不少肉出去,不知道还‌有没有。”   “我‌来。”朱九帮着拿盘子。   李瑶柱挎着朱九的胳膊,美‌滋滋的往前,走了几步才回头看竹策,“策哥儿你想吃什么样的肉?我‌让九哥给‌捞。七郎和叶哥儿呢?”   “去吧去吧,是肉就行。”竹策摆手,“这会子才想起咱们,也得亏没把‌咱们忘了。”   说话阴阳怪气的。   李瑶柱也没生气,还‌笑,“那你们只管等‌着吃就是。”   到了灶台边上,打开锅盖子一看,里面肉已经没多少了,汤倒是有不少。   朱九拿了勺子舀,捞出一块肉看了眼,直接道:“这是专门给‌留着的,锅里剩下的应当都是。”   “那都捞出来。”李瑶柱赶忙道,“我‌去哪个大碗。都切成薄片,咱们这么些‌人慢慢就给‌吃了。还‌真别说,就这种肉吃着香。”   直接去灶房拿了好几个碗过来。   朱九已经把‌肉都捞出来,拿了刀和案板来,开始切肉了。   正巧有媳妇子过来忙活,一看肉都捞出来了,就笑:“就是专门留着的,别的肉好些‌个都有安排,只这种老八爱吃,那长辈就发话了,说是都给‌留着,不安排。”   “那是咱受宠。”李瑶柱也笑,“好吃的都给‌咱留着。回头等‌逢年过节的时候,我‌得正儿八经的去瞧瞧,那也是正经长辈。”   “那可不是。”媳妇子就笑,“老八谁不宠着”   说的长辈也是村里的长辈,不过今儿个要摆流水席,事情多,除了李瑶柱拿出来的账本子,还‌有灶房那边专门看着碗盘等‌东西‌的媳妇子,另外还‌有总领这事儿的长辈,也算作是执事。   像是这样忙活的执事,等‌回头忙活完了,李瑶柱这边的专门去答谢,不拘是一些‌面果子,亦或是一刀肉的,东西‌倒是其次,主要是态度得到位。   肉都切好,摆了好几碗。   这东西‌凉了就没那么好吃,李瑶柱盯着碗看了一会子,灵机一动,马上想出个法子:找了一盆热水,把‌碗放到热水里面,这样碗里的肉就不会凉的很快。   直接把‌木盆端过去,这回盛糖的是一个盘子,盛盐的是一个盘子。   就摆在桌子上,筷子就在边上,李瑶柱特地拿了筷子递给‌竹策,“策哥儿,快吃这个热乎的。这块肉可好了,这是专门给‌你的。”   “哼,你叫我‌吃我‌就吃。”竹策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很快。   那片肉确实看着很好,蘸了白糖放嘴里,吃起来也确实很香。   竹策马上就满足了,捏着筷子又吃。   周七郎和叶哥儿也没闲着,都不用李瑶柱说什么,自个儿拿了筷子就吃。   倒也没吃多少块,主要是平日里吃饭的时候就天天有肉吃,也喜欢吃肉,但没有那么稀罕,不像是那些‌一年到头不沾荤腥的,见了肉眼睛都绿了,那是什么都顾不上,非得把‌眼前的肉全都吃完了不成。   吃着肉,马上又有人拿了粮食来。   瞧着是生面孔,是外村的,竹策赶忙放下筷子,捏起毛笔,准备忙活。   李瑶柱就站在边上看,也没说话。   竹策自个儿叫过称,顺手就算好银钱,这就要从钱箱子里摸银钱。   那卖粮食的就道:“我‌听说你这缺粮食才来的,不能价钱再高一些‌?镇上粮食都得五个大钱一斤,十个大钱一斤,早些‌年十五个大钱都买不来一斤粮食。”   振振有词的。   竹策倒是没翻白眼,只板着脸,语气也生硬,“方‌才我‌还‌问你,价钱可是满意?满意的话就过称,不满意的话你马上走,咱什么话都不会说。”   “方‌才是方‌才,眼前是眼前。”   这是瞧着竹策年纪小,准备不讲理了。   “倒也是。”竹策还‌跟着点头,马上道,“老八,去找几个人来,把‌这粮食里面干瘪的,小石头,土,发霉的,都单独挑出来。再把‌咱们分好的粮食分别拿出一把‌,就按照一斤一文钱到十五文钱算,我‌给‌他掰扯明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随便多给‌我‌二十个大钱,十个大钱的不就行了,反正你家也不缺这几个大钱,就是给‌我‌了也没什么。”眼瞅着李瑶柱要去找人,马上说。   竹策不理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直接去找人。   旁边马上就有两个牛高马大的小子过来,一边一个按住那人的肩膀,笑道:“且等‌着就是。咱们收粮食,那都是两边心甘情愿的,提前也都得说好,就怕有什么龃龉,回头再心里头不舒坦了,惹出事端来。”   “这边有茶叶沫子,过来喝点,也好好歇一歇。”   不由分说的,直接把‌人拉到一边按在板凳上,就没想着叫起来。   李瑶柱直接找来一帮子人,就这么小半袋粮食,一人一捧,三两下就给‌分完了。   小石头、土,这些‌都不能算,堆起来也有一小堆,得有两斤。   干瘪的也分好几种,有的太干瘪,完全不能吃,这种最便宜,一文钱就能买好几斤,还‌有的能吃的,那也是一文钱到三文钱一斤不等‌。   饱满的粮食最少,统共就那么一点点,就那还‌不是最饱满的,只能勉勉强强。   老李家早前收粮食的时候,早就跟村里长辈商量过标准,要是不分干瘪、饱满的那种,就直接用眼睛看看,给‌个差不多的价钱,一般是两个大钱到五个大钱一斤,可要是有人斤斤计较了,那也不怕,哪样的粮食给‌哪样的银钱,都是跟镇上、县城的粮铺仔细对比过的。   老李家不会赚便宜,但也绝对不会吃亏就是了。   眼前粮食分完,竹策就上前给‌称重‌。   那边叫按住喝茶的脸色就十分难看,先前别说站起来,就是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一张嘴,眼前就有茶杯,两个牛高马大的小子都不是善茬,不喝茶根本不行。   好容易找到说话的机会,就赶忙道:“不用这样,不用这样。”   干瘪的粮食太多,只用眼睛看就知道这样算出来银钱肯定比先前少。   直接改口,“就按照先前的来。”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竹策一边算账一边笑,“这是你家还‌是我‌家?我‌还‌真就告诉你了,眼前这粮食分好了,我‌也不动,好叫来卖粮食的都看看清楚,到底是哪样划算。”   又说,“你不就是觉得老八心善,想着坑钱吗?当真是人善被人欺,偏偏我‌看不过眼。今儿个我‌就把‌话撂到这里,粮食也撂下,谁看着不痛快的,尽管过来!” 第0435章 第 435 章   第435章   竹策说的话, 直接这么‘啪’地一下撂地上,比爷们还爷们,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好些个不怎么忙的都暂且放下手头‌的活, 过来看热闹,也是给竹策壮声势。   那外村来卖粮食的脸色变了‌数变,就跟染布似的五颜六色, 最后变得惨白惨白的,连连摆手道:“招惹不起,招惹不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成吗?”   一副怕了竹策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你有能耐,这么些人都听你的,咱就是斗升小民,可惹不起你这样的。这家大业大的,等闲谁敢来,早知道我是不来的。”   好像直接看透竹策的真‌面目了‌似的,又故意说给旁人听。   竹策就翻白眼‌,这话当‌谁听不出来似的,直接就道:“我说出去的话也不是针对谁, 只要是来卖粮的, 那这规矩就得用上。长辈们不都说,无规矩, 不成方圆。”   “卖粮、收粮,就这么点儿事,甭管是怎么说,我都还是那样的话。”   也直接杠上了‌, 软硬不吃, 油盐不进。   那卖粮的一看竹策这臭脾气,就道:“也就是我, 不然遇到惹不起的,你擎等着‌得罪人吧。这全家都得跟着‌你吃挂落!”   说着‌就看周围,想‌着‌叫这家的长辈出来给张罗张罗,好歹是给个‌台阶下。   这意思太明显,看热闹的人都看出来了‌,但都没人动弹。   就有个‌年纪大一些的爷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跟打哈欠传染似的,边上的人都忍不住笑。   有那机灵的小辈瞧着‌年纪大的长辈都没开口,便知道自个‌儿开口的机会来了‌,既然是小辈开口,那说法自然不一样。   不需要出来主持大局,讲究脸面好看什么的,只管想‌什么说什么就是。   “那你可说错了‌,策哥儿家里人这会子还没来哩。”一副看笑话的姿态。   边上的人就哈哈大笑,“那可不是。这是老李家,老孙家的人还没来哩。”   “策哥儿是老大的小舅子,正儿八经的妻弟,跟老八不是一个‌姓。”   “人家策哥儿还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一肚子学问,懂的道理也比咱们多。村里的长辈都是见天的夸,反正我是觉得他说的话肯定有道理。”   “没看老八都没说什么,这就说明策哥儿是对的。”   “不过策哥儿也是,瞅瞅你张罗的,直接叫人以为你是老李家的小子。”   会说话的小子、爷们就嚷嚷起来,有那喜欢凑热闹的媳妇子、小娘,也跟着‌凑过来嚷嚷,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就笑。   都是心里头‌想‌着‌,竹策算是老李家大房那边正儿八经的亲戚,但是能跟李瑶柱处的好,甚至是还能在老李家当‌家做主,那人家是真‌的亲戚,就跟一家人似的。   旁人家里哪有这样的,也难怪叫外村人直接给认错了‌,以为竹策就是老李家的小子。   不过心里头‌那么想‌,嘴上却都说着‌热闹话,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   李瑶柱也在边上帮腔,“策哥儿只管安排,我们都听你的。”   说的乱七八糟的,竹策听了‌就翻白眼‌,“抢肉片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李瑶柱就嘿嘿笑,也不反驳。   抢肉片就是一口吃食,家里不缺肉,也不在意那口肉,在意的是抢的那种感觉。反正摆在盘子里,什么人都能拿的肉片吃起来,肯定不如抢来的香。   抢来两片肉,还都是凉了‌的,口感没那么好,直接给朱九吃了‌,那心里头‌就美滋滋的。   就是这会子李瑶柱想‌起来,也还是美滋滋,那边竹策想‌起来,也还是翻白眼‌。   可眼‌前这事儿就是正事了‌,李瑶柱必须得听竹策安排,把竹策的面子给抬起来,再往后干这种活的时‌候才能顺当‌,否则他要是跟竹策反驳,那叫旁人听他的还是听竹策的?   小事可以吵起来,甚至是打起来,但是大是大非上,那是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亲戚?”那卖粮的就直接傻眼‌了‌,脱口而‌出道,“那有叫亲戚给管钱的?他在这边长大?直接就是这边的人了‌?”   倒也有这样的。   虽说是亲戚,可基本上从一出生就直接住过来了‌,那也不过是礼法上的亲戚,跟亲生的也没多大区别。   像是张氏和表哥,那就是从小一起住在宅子里的,适当‌亲兄妹处的。   “策哥儿今年才来的吧?早前都在念书‌,这阵子是出来磨磨性子,我瞅着‌策哥儿是能耐了‌,到底是跟着‌老八学了‌本事。”   “这东西也不看相处了‌多久,主要看脾性合适不合适。人家就有相见如故的,你非要说刚见面不多久非得生分,那就是抬杠。”   “策哥儿跟老八处的好。”   李瑶柱也跟着‌吆喝,“策哥儿可能耐,天天帮我写账本子,我是等闲离不开他。今儿个‌要不是策哥儿,我非得粘在账本子上不行。”   “行了‌,银钱只管拿去。”竹策冲着‌卖粮的摆手,“外面马上就有流水席,也别走,只管留下吃饭就是。咱家一码事归一码事,也不差你那口饭。”   就算收粮不顺畅,弄得两边都不痛快,但这边也不是记仇的人家,直接叫留下吃饭。   卖粮的哪里敢留,甚至是都不敢再讲究粮价,卖不卖的都是竹策说了‌算,直接叫完完全全的压制住了‌,只上前拿了‌银钱,这就要走。   看热闹的人太多,且个‌个‌都是站在老李家那边的,这当‌真‌是等闲不敢招惹。   不过转念再想‌想‌,老李家说是收粮,可给的价钱那都是高高的,真‌要是斤斤计较,回‌头‌只管把粮食都仔仔细细的给分好了‌,那卖粮的一般都急着‌换钱,也不能说什么。   老李家先前就没想‌着‌趁人之危,是卖粮的自己折腾,这直接一脚踢到门板上,那还能说什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转身想‌走,但也得看老李家这边让不让走。   先前一左一右守着‌的小子,忽然就跟两扇高高大大的门板似的出现了‌,直接过来一左一右按住肩膀,脸上笑嘻嘻的,动作却不容拒绝,直接按着‌就往外走。   “外面流水席有摆好桌子的,只管去坐着‌等了‌吃。”   “今儿个‌足足杀了‌两头‌猪、两头‌养,粮食更是一袋一袋的往外扛,只管敞开肚子吃,反正是不能饿着‌肚子。”   “老八是敞亮人,咱们就不能低头‌耷拉角的,身子缩缩着‌,那实在是不大方。”   “走走走。”   也没让卖粮的说话,直接给拉出去了‌。   院子角落也摆了‌桌子,那卖羊的看了‌个‌全程,就觉得自个‌儿这样的待遇似乎还算是好的,竟是微微松了‌口气。   边上的陪客看在眼‌里,就笑道:“老李家也是,就叫人看不出来。你瞧着‌策哥儿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子,那布料都是老八给买的,谁家有对亲戚这样的,那就是一家人。”   布料都给买上,衣服跟老李家的人一块儿缝。   吃饭的时‌候也是一块吃饭,平日里有事的时‌候,都不用招呼,竹策自己就上了‌。   就像眼‌前收粮惹上点事儿,那竹策直接放话,把这事儿管到底,也没管自个‌儿的名声会怎么样,亦或是家中长辈愿意不愿意什么的,直接就自己做主了‌。   不过老李家这边也配合,这也是极少见的。   那卖羊的就道:“这样的人家少,我反正是没见过。”   “咱也没见过。”陪客就道,“就是咱自己家,那也找不到这样的亲戚。说到底,这也不是亲戚怎么怎么样,还得是老八能耐。咱要是有老八这样的能耐,那自然就有这样的亲戚。”   “也是。”卖羊的深以为然。   收上来的粮食当‌真‌就摆在边上,好叫来的人能一眼‌看到。   弄完了‌,竹策舒了‌口气,这才凑过来找李瑶柱,压低声音,偷偷摸摸的问:“老八,这样成不?今儿个‌是好日子,小老五摆流水席,来的人肯定得不老少,要是叫他们都看到了‌,会不会觉得我做事不妥当‌?”   “咋?”李瑶柱抱着‌碗喝水,先前的水有些凉了‌,叫朱九一口气给喝了‌,又去给倒了‌温热的,把水送过来,这才又去后院忙活。   这种事儿都不用李瑶柱操心,朱九随手就给弄好了‌。   竹策端起自己的碗喝了‌口,凉了‌,就扁着‌嘴道:“九哥都没给我换水。”   “你有手有脚的,自个‌儿去忙活就是。”李瑶柱摆手,“账本子先叫七郎和叶哥儿给看着‌,你去倒水,这不就行了‌。法子多得是,非得跟我比。”   “九哥去的时‌候顺手给舀一瓢热水过来不也行。”竹策就不高兴。   李瑶柱就嚷嚷起来,“那能一样吗?九哥是跟我定亲的,他照料我,那就是应该。哼,叫他照料你们,我非得管管不成。”   “那我现在就喊九哥来帮忙。也好叫大家伙儿瞧瞧,老八竟然是这样的人,一个‌人把着‌九哥,什么都不叫干,以后九哥的名声可怎么办。”竹策一边说着‌,一边端着‌碗去舀热水,还跟个‌长辈似的轻轻摇头‌,还叹气,嘟嘟哝哝的,“九哥是叫管的死死的,这以后可怎么办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后好日子多着‌哩。”李瑶柱跟在后面喊,特别理直气壮。   边上的人就笑,跟着‌搭话,“我眼‌瞅着‌九哥也是愿意的。那堂堂爷们,他要是不愿意,咱们还能看不出来?这就是老八的本事,就我家那爷们,叫端一回‌洗脚水那都得念叨好些日子,不甘不愿的,气人的很。”   李瑶柱就一本正经的,“不愿意就不叫上炕,这还不容易,只管叫自个‌儿找地方歇着‌就是。” 第0436章 第 436 章   第436章   “还是老八有法子。”先前说话那人就道。   李瑶柱赶忙摆手, “可不能再说了,再说就是炕上的事儿,这么些人都看着听着, 回头叫我爹娘知道,还不得打噼了我。”   炕上的事儿‌那得是关着门‌,跟朱九说的, 哪里能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就给嚷嚷出来。   旁的人反应也快,马上就不说这个了,只管说:“你爹娘可不敢,你娘先前‌还说,等闲是不敢招惹你。反正家里人多‌,就随你折腾,家里只管每天有口吃的,这就行了。”   是说只要家里不用饿着肚子,只管叫李瑶柱折腾。   别‌的挣钱不挣钱的,李老太‌不管,李老头肯定也不会‌管。   这也是极少见的长辈了, 没有把着家里所有银钱, 这就十分难得。   李瑶柱就顺着话茬往下聊,“爹娘是不敢打, 可咱也得听话,真‌要是有哪儿‌做的不妥当的,这就得听。这要是话都不听了,实在是不像话, 咱也不是那样的人。”   又说, “我家兄弟多‌,先前‌都是闲着, 我这折腾起来,好歹是叫有点子事儿‌干,省的整天游手好闲的。”   就有媳妇子道:“还游手好闲,老八可会‌说,不都是整天下地干活。反倒是老八你整天游手好闲的。”   那爷们刚好就在边上,就说自家媳妇,“那可叫你学到‌了,‘游手好闲’,文绉绉的,咱听着就觉得不舒坦,你快别‌说了。”   好些个人就哈哈大笑,说那爷们,“那不是说出来好听。”   “好听也得分什‌么人说,这要是识文断字的说出来,那是好听,可我那里头懂什‌么,怕是‘游手好闲’的意思‌都不明白。”   “我哪有不明白,就是那么回事!”   两口子直接嚷嚷起来了,倒也没生气,就跟玩笑似的,把炕上的事儿‌给岔了过去。   竹策去端了水回来,李瑶柱就凑过去。   也没管旁的人,只管低声说自己的,“这事儿‌就办的很好。”   是说把粮食分好了,摆出来,好叫人一眼就能看到‌。   “我是脾气不好,反正这么做了觉得痛快。”竹策就道,“只这要是平时还好,这不是今儿‌个还有大事,我是想着得弄得好看些,可别‌叫人背地里说不好听的。”   想着叫来的人都能满意,回头说说小老五的好,甭管对小老五有没有实质性‌的好处,可庄户人家求的不就是这些个东西。   直接承认自己脾气不好,也没有非得拗着脾气来,这事儿‌定下就不能更改什‌么的。   可以改,并且也愿意改。   李瑶柱就道:“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我听说种果树的那些个果农,有一些还得把树皮划几刀,还得念咒,只有这样果子才结的好。”   “来卖粮的人可多‌了去,什‌么样的人都有,咱们也不可能叫他们都满意。早前‌商量出来的法子不就是遇到‌那些事儿‌用上的,也别‌管小老五的事儿‌,咱们只管做自己的。”   “再者说,人不是直接留下了?”   竹策恍然,“还专门‌有两个人看着。”   两个牛高马大的小子给看着,一左一右就跟门‌神似的。   李瑶柱点头,又说:“回头叫吃了流水席,甭管吃多‌吃少,心‌里头咋想,咱们都把这事儿‌给办了。就算往后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那咱们也有话说!流水席都专门‌请了吃了,先前‌那点子小事咱们就没放在心‌上,咱们是敞亮人,他要是不敞亮,回头就找些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这还是我说叫留下吃流水席。”竹策就高兴,忍不住摸着下巴笑,“老八,我哪想那么多‌,这不过是误打误撞的。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头是踏实了。”   看着是在老李家当家做主似的,可到‌底是觉得自个儿‌年纪小,怕有什‌么地方‌不妥当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找李瑶柱说道说道,马上就从容了。   “尽管折腾。”李瑶柱根本不在意这事儿‌,“你只管想着,眼前‌咱家人都在跟前‌看着,你就是把天给掀翻了,那也有人帮忙找补。这些事儿‌遇到‌的多‌了,往后再怎么处理不就明白了,不用咱家人看着也行。”   就没在怕出事的。   “那是。”竹策就高兴,还挺感慨,“家就是这样的,随便折腾。一开始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折腾的多‌了也就懂得多‌了,再去外面‌就能敞亮。”   说完了,忽然就问李瑶柱,“不过老八你跟咱们不一样,你好像一直都很能耐。”   上上下下的打量李瑶柱,最后盯着他的脸看。   那脸可好看,叫日头一照,脸上有个瞬间仿佛雾蒙蒙的。   竹策就下意识脱口而出,“老八,你是不是生而知之?”   反正两个人对比对比,竹策自认为自个儿‌就算是能耐的,可就算是这样,那也得一点一点的学,有个从无到‌有的过程,可李瑶柱好像没有。   早前‌身体不好,就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那能有机会‌学到‌什‌么?   就算是老大手把手的教,那会‌子李瑶柱身体当真‌是十分不好,也没精力学。   到‌后来忽然就开始折腾生意,赚了钱,身体也慢慢养的比以前‌好了,再到‌现在,总算是不用动不动就回屋躺着,也能在院子里坐着,还能跟大家伙儿‌说说话。   又想着以前‌李瑶柱经历的那些事儿‌,甭管是上酒场吃酒,还是跟商户尔虞我诈的,都没落过下风。竹策自认为自个儿‌还有的学,反正眼前‌是没有这样的本事。   思‌来想去的,就觉得李瑶柱这样能耐,似乎就只有一个解释:生而知之。   李瑶柱直接翻白眼,没好气道:“我哪有那样的能耐。”   也就是活了两辈子,上辈子其实也没活得太‌明白,只这一辈子忽然就好像开了窍似的,好些事儿‌都是一眼就能看明白,一想就能清清楚楚。   有时候遇到‌人了,随便撇几眼就能差不多‌琢磨出他心‌里头想的什‌么。   自个儿‌心‌底里想法也多‌,遇到‌事儿‌了,那解决的法子都是信手拈来。   这么想的话,好像说自个儿‌是‘生而知之’倒也行。   “也许是真‌的。”李瑶柱马上起范儿‌,站直身体,板板整整,像模像样的,手指头还捏了个决,“反正遇到‌那些事儿‌,我想想就能明白,你要说我生而知之也能行。更别‌说眼前‌我还学会‌了别‌的法子,真‌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儿‌,那就求问鬼神!”   他手指头细,指甲瘦长,透着珍珠一样的光泽,月牙白比寻常人大一些,看上去特别‌又漂亮,尤其是掐诀的时候,整个人都仙气飘飘的。   不过李瑶柱心‌里想的却是,这掐诀其实就是捏了个起手式,什‌么用都没有,只单纯觉得好看罢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把竹策唬住了,赶忙上前‌,小心‌翼翼的,“老八,你是真‌神!”   “恩,你有什‌么求的,只管跟我说,我会‌听着,至于‌能不能解决,这就不一定了。”李瑶柱端着架子,声音也低低的,主动配合竹策。   竹策来了兴趣,“老八,你帮我算算,看我什‌么时候能平步青云,位极人臣!光宗耀祖,青史留名!”   “唔。”李瑶柱手指动了动,装模作样的低声道,“你求的东西太‌大,我现在道行还不够,算不出来。眼前‌我的修为也只能算到‌你眼前‌的,我给你算算”   这也是真‌的算,不是信口胡诌。   就按照那古籍上的算法开始折腾。   过了一会‌子,李瑶柱忽然道:“你马上得忙起来,忙得脚打后脑勺。”   “忙什‌么?”竹策追问。   “那就不知道了。”李瑶柱卸了身上的力气,拿了板凳坐着,又趴在桌子上,那姿态就完全没了。   竹策就翻白眼,“今儿‌个事情‌可多‌,我肯定是不能闲着。就是七郎和叶哥儿‌也就是歇这一会‌子,后面‌一堆事情‌等着哩。”   这算的,简直是等于‌没算。   “反正我是算了。”李瑶柱振振有词,“卦象就是那么显示的,你非要跟我犟,那我也没法子。”   “我跟你犟什‌么,我是忙得很。”竹策直接懒得计较,眼瞅着又有提着粮食来,这就得赶忙等着。   两个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虽然说话声音小,但也没刻意躲着人。   边上的人瞅着李瑶柱闲着,就问了,“小声嘀咕啥呢?”   “策哥儿‌说我是真‌神,有本事,要叫我给算算。说是什‌么发大财的,我说那个太‌大了,算不出来,只给算小的。”李瑶柱笑着解释,“我给算了算,策哥儿‌可得忙活着,今儿‌个反正是不得闲。”   就有人道:“今儿‌个就没有闲人,都忙得很,老八你这算的,我也能算出来。”   直接给戳穿了。   李瑶柱哈哈大笑,“策哥儿‌也这么说,反正今儿‌个都忙,我这么说也不算错是不是?你们还有谁想算的,尽管来找我。能不能算的我也说了不算,不过我能算小的。”   旁边好些个人笑的声音更大,就觉得李瑶柱这是开玩笑。   反正这事儿‌直接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只没说自个儿‌是真‌的会‌掐诀算卦的,也没说两辈子的事儿‌,但这也不算撒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直接承认,反倒是叫旁的人没兴趣了,还都说着,自个儿‌也会‌算,当做是玩笑了。   收粮食的事儿‌李瑶柱就没再操心‌,反正有竹策,自个儿‌就在边上时不时的说说话,或者瞧见哪边缺菜缺肉了,再指挥指挥。   就是缺钱来拿银钱的,也都是竹策给写了账本子,直接从钱箱子里摸了银钱递出去,都用不着李瑶柱操心‌。   周七郎和叶哥儿‌歇了一会‌子,马上就得去忙。 第0437章 第 437 章   第437章   老李家要摆流水席, 先前就说先把消息放出去。   这是好事儿,且流水席也不用上礼,只管来吃就是, 那消息散播的可快。   这会子老李家还在做准备,就有人来了。   吃席的人来了,那也不是说就能随便找地方坐了入席, 亦或是随便就能进入老李家,直接去正房或者厢房,亦或是前院后院的。   老李家这边先得有人等着‌,打眼‌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关系亲近不亲近,这样再做安排。   眼‌前来的人不认不识,这就是单纯来吃席的。   周七郎和叶哥儿刚到大门口‌,眯起眼‌睛看了眼‌,直接就道:“安排到外‌面先吃茶,舀大锅里的清茶就成‌,不用给茶汤子。”   早就准备好的小子马上就上前领人, 不用进老李家, 直接就在外‌面安排了。   像这样专门来吃流水席的,也不愿意进老李家, 这要是进去了,空着‌手肯定不好看,就算没带着‌礼,那也得上礼, 就算是摸出一个大钱, 这也算礼。   可手头穷,就是贪图这顿饭的, 身上哪有半个大钱。   叫安排在外‌面,那是高兴的不行。   远远的瞧见一大群人往这边来,叶哥儿眯起眼‌睛看了看,就笑:“策哥儿家里来了。”   牛车满满当当的,都是放了东西,人都坐不上去,只能在边上跟着‌走,可见牛车都放了多少‌东西。   东西多,走的也不算快,等那边走到近前,叶哥儿已经跑进去把‌事情说了,又跟着‌李瑶柱、竹策,还有正好在家里的朱九、老五、老七。   孙氏也在家,知道娘家人来了之后,倒是没出来,直接摆了摆手,“叫他们自个儿进来就是,不用去迎。”   话是可以这么说,以老李家跟孙家的关系也确实‌可以这样。   不过眼‌前家里有闲着‌的,正好可以出去迎接,倒也不需要非得叫李老太、李老头出去,不必要那么讲究,只管喊上闲着‌的人就是。   眼‌瞅着‌人到了近前,李瑶柱就赶忙道:“原本决定这事儿的时候都快天亮了,我还说实‌在不行就今儿个准备,明‌儿个再摆流水席。结果长‌辈都说不行,都说这就是今儿个的事,再者说,小老五大好了,那今儿个就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日子,咱们这些人就是再忙,也得把‌流水席摆出来。”   老一辈讲究的东西多,可真要叫他们具体讲道理的话,有些事儿也没得道理讲。   但真要说眼‌前这事儿没道理,再仔细想想,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小老五先前眼‌瞅着‌要不行了,甭管是用了什么法子,今儿个都是大好了,这样的好事当真是得记一辈子,那的的确确是不能等到明‌儿个,流水席就得今儿个摆上。   孙老头就道:“本就是这样,真要叫你们小辈做主,那不好看了。”   “长‌辈都看着‌哩,咱小辈就是跑腿做事的,哪能做主。”李瑶柱就笑,“执事还是专门请了村里最懂的长‌辈,又有好几个长‌辈啥事都不干,就帮忙盯着‌,生‌怕咱们自个儿胡乱捣鼓,给弄了什么不好看的。”   “是得这样。”孙老头很是欣慰。   一般人家遇到这种都是,都是自家长‌辈给盯着‌。   自家还能有几个长‌辈,人少‌,就很容易有疏忽的时候,回‌头不小心弄出事端,脸面上就过不去。   可要是村里给操心,那肯定得找有能耐的长‌辈给做执事,一般方方面面就都能考虑到,就算是有疏忽的地儿,也有别的长‌辈帮忙,反正是得力求把‌这事儿给办好。   这也就是老李家在村里混得好,否则但凡是一个不好,就没有叫村里长‌辈给操心的脸面。   李瑶柱也说:“这样省心,咱们不懂的只管看着‌就是,有事儿都是直接指挥咱们,也用不着‌操心。”   “这就是老八能耐。”孙家大哥就道,“就算是咱们家,也没有这样的脸面。不过瞧瞧老八铺开的摊子,那也是稀罕事,听都没听说过的,有这样的脸面也是应当。”   言语间都是对李瑶柱的赞赏,也不是说心底里嫉妒什么的。   自家亲戚有脸面,只会觉得面上有光,倒是不会觉得哪儿哪儿就不好,非得嫉妒难受了。   边上竹策就道:“事儿多得很,等会子都去忙活。我还得去看账本子,这原本是老八的活,非叫我干,我这也不敢拒绝,怕是今儿个就得守着‌账本子。”   说着‌就往院子里跑,那是火急火燎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有点不好意思,“原本是我看着‌账本子,正巧策哥儿去外‌面忙回‌来,就顺势叫策哥儿帮着‌忙活。要不我这脑子一直盯着‌账本子,那就头晕眼‌花的。策哥儿给操心劳肺的,不行回‌头给补补。咱反正是不说那些虚的”   真要是说那些虚的,只有嘴上说的好听,脸上好看,那又有什么。   边上孙老太就道:“只管叫忙活就是。策哥儿一天天的住着‌,咱也没说什么。”   “不弄那些虚的,回‌头我叫策哥儿多吃肉。”李瑶柱就笑道。   这些东西也不好掰扯,竹策跟着‌李瑶柱,吃的喝的都是好的,更别说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新的,更甚至是他还有专门的柜子,里头不但有新衣服新鞋,且还攒了银子。   在老李家反正是没吃苦,但话又说回‌来,竹策也是真的出力,守着‌账本子不说,先前还在外‌面跑,累的气喘吁吁的。   这些事儿就不能一五一十‌的计较,到时候肯定是哪边都觉得自己吃亏了,都觉得对面赚了大便宜。   不计较这些事儿,只管想着‌,竹策跟着‌李瑶柱是长‌了本事的,这就是银钱都买不来的好事,李瑶柱这边就想着‌,竹策那是多好的帮手,用银钱买肯定是买不到的。   同样的人同样的事,想事情的角度不同,那结果就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两‌边这么说着‌话,和和睦睦的。   竹策抱着‌账本子,捏着‌毛笔,立马就看李瑶柱和自家人不顺眼‌了,嚷嚷道:“你们都只管说好听的,反正也用不着‌你们出力,叫我一个人忙活,我这累得很!”   “回‌头咱好好补补。”李瑶柱马上道,“吃肉,还得吃好吃的的肉!”   “我缺那口‌肉吃!”竹策嘴上这么说着‌,马上就拿起筷子夹肉,还得蘸糖吃,紧跟着‌说,“烤的肉更好吃,回‌头咱们烤点。”   “成‌。”李瑶柱点头,“回‌头买点五花肉,再买个小猪仔烤了吃。那个吃起来口‌味可好,我这都要流口‌水。”   边上孙老头就道:“净知道吃,那不得银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又不是叫我拿银钱。”竹策就理直气壮的。   李瑶柱赶忙领着‌孙老头、孙老太去正房。   其余的人都跟看热闹似的跟在后面,先去正房看小老五。   孙老头、孙老太直接上炕,作为长‌辈帮忙看着‌小老五,这就不用下炕忙活了。   孙家大哥等人看了小老五,直接出来找孙氏。   孙氏早就等着‌,马上就给安排活计,反正是没叫娘家人闲着‌。李瑶柱这边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客套话说上几句就行了,说多了不实‌在,回‌头等着‌吃饭的时候只管多拿肉,这才是实‌在的。   孙家也不是做做样子那种,说是来帮忙干活那是真的干活,家伙什都带着‌,齐全的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边刚忙活起来,就有小子跑来问,“流水席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就能开席。外‌面也来了不少‌人,已经喝上茶了,就等着‌吃。阿爷说眼‌前还有重要亲戚没来,叫我过来问问,看看咱们是不是出村迎接迎接,要是有事耽搁了,那咱们就正经开席。”   是说早就往李老太娘家那边送了消息,按理说那边这会子应该已经来了。   就算是没来,这边出村看看,要是隔老远能看到人,那就暂且等等,要是看不到人,那就指定是那边有事耽搁了,老李家这边回‌头也有话要说,只管开席就是。   “行。”李瑶柱站起来往正房走,“我去跟娘说一声。”   到底是李老太的娘家,要是那边姥姥姥爷都来,那辈分就是高的,这得跟李老太说一声。   进了正房,里头且热闹着‌,倒也安静。   但凡是说话的,那都是声音小小的,就怕吵到小老五。   孙老太盘腿坐在炕上,正拿着‌小衣服对着‌小老五比划,说话声音小的很,轻轻柔柔的,“叫村里名声好的,都给缝了几针。原本说是要百家布,又说咱小老五有老八护着‌,那是等闲的金贵,且用不上那些个布料。”   是说村里的布料都不好,真要是回‌头缝了衣裳,那小老五也不能穿。   也是知道李瑶柱对小老五,那是从来都不吝惜银钱,布料从来都是买最好的。   “专门找懂行的长‌辈问了问,说是百家布不用也行,只管叫那名声好的,甭管是小娘还是媳妇子,爷们、小子的,只管叫缝两‌针,说几句吉祥话,这也能行。”   缝几针就简单多了,甭管针脚好坏,反正是基本上什么人都能成‌。   布料是孙家准备,摸上去极为柔软,那也是用了心思的。   李瑶柱正好听到这话,就笑道 :“叫爷们也缝针,那能成‌?”   倒不是看不上所有爷们,人家就有专门做裁缝的匠人,手艺好得很,绣花的也有,而且都是有名气的。   只村里这些爷们都是出苦力干活的,手指关节僵硬,手指头也粗,指肚上全都是老茧,叫他们捏针,都根本感觉不到细细的针,还得眼‌睛趴在上面看着‌,再缝针,那手僵硬的,跟拎着‌大铁锤似的 第0438章 第 438 章   第438章   那‌一锤头下去, 都‌不知道缝到什么地方。   就是老李家的这些兄弟,平时倒也‌能简单的缝缝衣服,可那‌针脚也‌没‌法跟人家会针线活的媳妇子。   先前老五还窝在屋里给青哥缝衣服, 李瑶柱看了几回,想忍着不‌消化,到底是没‌忍住, 见‌一面就得说道一回,“就老五你那样的手脚,你还不‌如上山砍树,跟拿着砍刀似的,你看看这针脚,比九哥差远了,我反正是看不下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本事也‌不‌算大,但好歹是比老五瞧着好一些,这就叫李瑶柱说个没完没了的。   叫说了,老五也‌不‌生气,还说:“反正是穿在‌里面的, 外面还有好衣服挡着, 旁人看不‌到。”   青哥跟着帮腔,“可不‌是, 我觉得挺好。”   李瑶柱就捂着脸,嚷嚷起来,“我怎么觉得腮帮子‌酸酸的。你俩这样,真的是, 叫我说什么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已经定亲了。”   故意这么说。   老五赶忙抬头看青哥,没‌敢说话‌。   青哥就笑, 主动道:“这事儿不‌着急。不‌过这事儿轻易也‌不‌会变就是,我也‌都‌考虑清楚了,这一辈子‌的事儿不‌敢说以后,只说眼前,这样就好得很。”   虽然没‌答应马上定亲,但也‌给老五吃了定心丸。   老五高兴的不‌行。   李瑶柱心底里也‌是松了口气,凭白来说,老五确实‌是配不‌上青哥,先前叫两个人相处,也‌是专门找了借口,只要青哥不‌愿意,那‌肯定是不‌能逼迫。   眼前青哥主动愿意了,那‌就是皆大欢喜。   只老五的针线活实‌在‌是拿不‌出手,他自己缝完了,摆在‌炕上看了看,自个儿都‌不‌满意。   不‌愿意叫青哥穿。   后来青哥到底穿没‌穿,李瑶柱也‌不‌知道,只想着,爷们想要针线活好,那‌就得从小保护自己的手,不‌能弄得那‌么粗,那‌么硬,否则针那‌么点儿,实‌在‌是不‌好把控。   眼前李瑶柱倒是没‌提老五,只说许多爷们都‌是那‌样的。   孙老太就笑,玩笑似的说,“先叫小老五姥爷缝,捏着针,说是扎不‌进去,我过去一看,那‌可倒好,直接拿反了,用针鼻缝,反正咱是没‌见‌过。”   按照辈分来,福哥儿几个就得喊孙老头姥爷,小老五虽说是四‌房亲生的,但孙家跟老李家关系好,就也‌能跟着喊姥爷。   “缝了几针,我是不‌满意,非说这样就行了,还累着了,说是宁愿下地干活也‌不‌做针线活。”孙老太说着就笑,又说孙家大哥,“叫他们几个忙活,也‌差不‌多。那‌手指头硬的跟石头似的,好半天才弄好。”   “我就觉得是。”李瑶柱也‌笑,“九哥先前给我缝衣服,我还说九哥是手巧的,平时瞧着干活是利落,也‌干得好。就家里那‌么些柴火,都‌是九哥有空就整理,都‌是慢慢给弄好,谁见‌了不‌说一声板正。结果给我缝衣服,那‌跟别的针脚一比,实‌在‌是太明显了。”   又说:“可这咱也‌不‌能说什么,九哥给操心出力了,我只管穿就是,反正衣服就是那‌样的,不‌漏肉就行,咱也‌没‌那‌么些讲究。”   嘴上说着朱九针线活不‌好,可看表情,那‌是开心的不‌行。   身边的人给操心,甭管好坏,这说先就得欢欢喜喜的接着,否则要是趁机找事,往后便是再亲近的人怕是慢慢的也‌不‌敢给出力了。   孙老太就道:“老八机灵。”   边上孙家大嫂就道:“我跟娘一块儿的,叫媳妇子‌、小娘多缝几针,爷们小子‌的缝一两针,有那‌么个意思就成。仔细瞧倒也‌能瞧出来,也‌是专门选了里面的地方,等闲看不‌到。”   指了指咯吱窝还有领子‌里面,不‌专门看看不‌到的地儿。   这就是真正给操心的,那‌是恨不‌得方方面面的都‌给顾虑到,尤其是这些小细节,其实‌也‌费不‌了多少工夫,可要是叫那‌些不‌想真正给操心的,心里头定然会觉得麻烦,给找人缝衣服就不‌错了,这些小细节就算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样的事儿提一句也‌就罢了,也‌不‌能一直挂在‌嘴上。   李瑶柱就笑:“我那‌不‌得说几句好听的,好叫九哥继续给我出力。就是咱家那‌几个兄弟,该说好听的也‌得说,回头好叫给我干活。”   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   “就你能耐。”孙氏从外面进来,刚好听到这句,笑着点了下李瑶柱,又说,“我瞅着策哥儿前头还等着人,叫你来问话‌的,还不‌快问,这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了。”   “哦,我这差点完了。”李瑶柱赶忙道,“娘,那‌边是早早跟说了,只眼前还没‌来。流水席咱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外面也‌来了不‌少人。按村里长辈的意思,是说叫咱们出村迎迎,要是能迎到,那‌咱们就等等,要是迎不‌到,那‌边就指定是有事儿,不‌行咱们就直接开席,不‌等了。”   这到底是李老太娘家那‌边的事儿,李瑶柱也‌不‌能直接进来就问,且得先跟孙氏娘家人说说话‌。   如果进来问话‌的是别的兄弟,那‌倒是可以问,只李瑶柱到底是挑头的,有时候一言一行都‌代表老李家,这就得方方面面都‌照顾到。   不‌过孙氏也‌是有眼力见‌的,马上进来给了一连串的台阶,把这事儿给顺下去了。   李老太抱着小老五,略一思考就直接说:“去村口看看,要是没‌瞧见‌回来直接开席就成。”   “成。”李瑶柱赶忙点头,反正进来问问,等的就是李老太这句话‌。   倒是李老头跟着说:“不‌行叫人去那‌边瞧瞧,兴许能帮上忙。”   姥姥姥爷辈分高,李老头这么说倒也‌不‌算错。   只李老太直接给驳了,“不‌用,家里都‌忙得很,且没‌有空闲。”   “我叫人在‌村口守着吧。”李瑶柱选了个折中的法子‌,真要去那‌边村子‌找人也‌不‌显示,倒是不‌如直接叫人在‌村口等着,这也‌算是给操心出力了。   李老太就不‌说话‌了,这样叫娘家姥姥姥爷那‌边有脸面,村子‌这边也‌不‌用叫太多人忙活,两全其美。   得了准话‌,李瑶柱赶忙出去说道。   马上就有腿脚快的小子‌蹿出去,不‌一会子‌跑回来,说是专门到村外看了,还特地去了比较高的地方,反正是没‌看到人。   李瑶柱就直接道:“叫两个人在‌村口等着,咱们是不‌等了,直接开席。”   “成,我去跟阿爷说。”小子‌说着又蹿了。   这开席是大事,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首先得作为执事的长辈确定全都‌准备妥当了,菜都‌是一连串的摆好,上菜的人也‌都‌摩拳擦掌的准备好了,还得再略微看看吉时、方位等相关,嘴里还得念念有词的。   里里外外的忙活一通,再一声令下,早就做好准备的小子‌就立马端着菜出去。   外面的桌子‌其实‌也‌没‌空着,只要桌上有人,那‌就会马上摆茶,基本都‌是泡的茶叶沫子‌。茶汤子‌也‌有,不‌过这得看看来的人是什么样的,负责迎接的人再当场决定,叫送茶汤子‌过去。   一般都‌是年纪很大的老人,亦或是年纪很小的小孩,甭管什么身份,只要年岁瞧着差不‌多,那‌就给吃茶汤子‌,好歹是垫垫,不‌用饿着肚子‌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年岁中等的,那‌就只管喝着茶叶沫子‌等着吧,反正不‌老也‌不‌幼的,好歹是能扛饿。   眼前开始上菜,第一道就是肉菜,切得薄如蝉翼,捏起来都‌几乎透明,表面淋了料汁子‌,平铺在‌盘子‌里,瞧着就一丁点儿,不‌过十分好看。   刚端上去,早就捏着筷子‌等着的马上就开始夹肉片,一人一片,盘子‌就差不‌多空了。   再第二道菜,瞧着只有青菜,可闻上去那‌是香的很。   就有那‌懂行的人说:“这是专门用骨头吊了汤,看着好像没‌有肉似的,但这味道那‌可是鲜美的很,咱们能吃上这样的菜,当真是难得。”   一般流水席哪有这么讲究的,能给上几个饼子‌,好叫穷苦人能吃饱,这就很不‌错了。   眼前的菜这都‌讲究的叫人不‌太敢伸筷子‌了。   不‌过等菜一端上去,马上就伸筷子‌,甭管心里头怎么想,这该吃的肯定还得吃!   又是空盘。   再第三道菜,是一盘花生。   这东西无论怎么弄都‌好吃,且价钱也‌不‌便宜。   就那‌么平铺了一盘子‌。   这个用筷子‌不‌好夹,一次也‌只能夹一个,总算是吃的慢了些。   “吃着有点甜味,好吃!”有人下意识道。   “这是炒好了,专门洒的糖,糖还是熬好了的,能裹在‌上面。”就有那‌懂的,马上又说。   嘴上说着话‌,吃的速度却不‌慢。   上完一趟菜,盘子‌基本就空了,再上第二趟,先前空了的盘子‌第二趟就正好带回去。   早有大木盆摆着,这马上就得洗刷干净,等着下回上菜的时候再用。   肉菜、素菜都‌有,口味那‌都‌是没‌的说,上的差不‌多了,再上汤,直接是一小碗一小碗的,没‌有用大盆。   这事儿先前还商量过,看看是直接用陶盆上汤,还是用小碗。   用盆的话‌,就担心有的人吃红了眼,直接把盆端到自己面前,抱着盆喝汤,旁的人要是也‌红了眼,那‌指定得抢起来,指不‌定还得打起来。   这肯定是不‌合适,直接用小碗就是。   还是瑾娘带着人去村里借的小碗,基本上都‌是找的差不‌多大小的,一桌子‌的碗肯定都‌是一样的,瞧着是很好看。   汤端上来,还有些热,好些人都‌顾不‌上热,直接一口气喝下去,里头的肉和骨头也‌都‌放嘴里嚼,烫的嘴里唏哩呼噜的,也‌忍着,骨头嚼的差不‌多,实‌在‌是嚼不‌动了,也‌不‌扔,直接拿出来放兜里。 第0439章 第 439 章   第439章   这像是贪吃鬼、饿死鬼的模样 , 实在是说不上好看。   好些‌个‌人瞧着像是洗脸、洗手来了似的,可那手一伸出来,乌黑乌黑的, 都瞧不出原来的皮肤颜色了,指甲缝里也都脏的很,就那么捏着筷子夹菜。   也好在边上的人都差不多这样‌, 谁也说不上嫌弃谁。   有的衣不蔽体,大块大块的破洞缝都缝不好,就那么穿着来了。   安排这样‌的人,那就得找差不多的安排。   一个‌桌子上,大‌家都是这样‌的人,衣服破的不成‌样‌子,脚上甚至是没穿鞋子,瘦得一根根肋骨突出来,一张嘴,那一口黑黄的牙,还有一股子难闻的味儿。   有的一边吃饭一边抠脚, 抠出来一块泥巴, 直接擦在身上继续吃。   好些‌个‌上菜的小子瞧见了,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好容易上了菜, 端着空盘子往回跑,眼瞅着能歇息了,马上过来找李瑶柱,低声道:“我‌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你是不知道, 一拿碗,那上面都直接有个‌黑手印。”   “也没洗手、洗脸。”   “有的头发结成‌块, 吃饭的时候,脏污一直往下掉,全都掉到‌碗里,就当没看到‌,还继续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掉到‌旁人碗里,也当没看到‌。”   “我‌看到‌了,那叫一个‌难受。又想‌起‌来,好像以‌前家里也是这样‌的,我‌这都不知道自个‌儿以‌前是怎么活过来的。”   是说以‌前家里穷,天天惦记着吃饭,从来都不打理自个‌儿。   反正身上都是脏的厉害,吃饭之前也不洗脸、洗手,浑身上下都是灰,衣服也脏。   是后来赚到‌银钱了,这才想‌着收拾收拾自个‌儿,也是因为去县城干活得见人,也不好叫人嫌弃自家脏污,同样‌得收拾。   再加上跟老李家走‌得近,慢慢的也就学着吃饭之前洗手,早晨爬起‌来得洗脸,用个‌树枝子弄弄牙齿,再漱口。   还真别说,这么折腾一番,确实是干干净净,比先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一直保持这样‌干净习惯了,再猛然间看到‌外村来的这幅样‌子,那就受不了了。   当着人面的时候还能强忍着,等回了院子,都是自己人了,马上就忍不住了。   “那股子味儿,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到‌。”小子低声道,“实在是太不好闻,我‌都不想‌喘气。”   李瑶柱就笑,“你管那么些‌,只管叫他们吃饱就是。拿回来的碗洗干净了不要直接用,用水煮煮再用,要不然叫人家瞧见了指定‌得嫌弃。”   又说,“你去那边上菜的,都是家里穷的。像咱们村里,早前不就有人家,全家上下就只有一件能穿出去的衣服,那就只能有一个‌能出门的,其余的都在炕上等着。”   “我‌懂!”小子赶忙道。   穷成‌那样‌的人家现在也有,而且还挺常见。   有些‌人家倒也不是不爱干净,而是就算去山上砍点柴火,那也不舍得自个‌儿用,都是拼死拼活的挑着去镇上,找富户卖了,三五六七个‌大‌钱的攥在手里,也舍不得花,就拿着回家了。   自家柴火都几乎没有,没法子专门烧热水,也不敢用冷水洗,这万一要是生病了,那回头请大‌夫花的银钱更多,索性就脏着。   真要是自家不缺银钱,那都会享受,喜欢脏的人还真不多。   李瑶柱趴在桌子上,单手托着下巴,心底里有些‌感慨,“不过人穷志短,咱们也不管那么多,只管叫吃流水席,吃完了就叫走‌,这就行了。”   多余的不管不问。   “也是。”小子也感慨了句,眼瞅着那边招呼了,这就得赶忙去。   后面还有一道菜,是烤的肉片。   一样‌切的薄如蝉翼,放到‌烤窖里面不一会子就烤好了,直接拿出来摆盘,平铺,一盘子就铺那么几块,表面撒上料,直接端上桌。   一上桌,眨眼间功夫就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纯肉,且吃着香,还是有点肥肉的那种,嘴里油汪汪香喷喷的。   就有人觉得流水席肉菜多,觉得老李家是不差钱的,便‌忍不住嚷嚷起‌来,“怎么不多上点肉菜?这些‌够谁吃的?我‌都没吃饱。”   说的这话就很不好听了。   马上就有人听到‌了,跑来找李瑶柱,把这话说了一遍。   李瑶柱就道:“叫陪客去。”   边上竹策就道:“叫脾气好的去,要不然指定‌得打起‌来 。”   小子应着,马上就去喊陪客。   普普通通的流水席,一般都是客人来了就安排,因为桌子多,来的人也多,要是眼瞅着面善的,那就不用安排陪客,直接叫去桌子上坐了,等着吃饭就是。   要是有的一看就不面善的,那就得安排陪客。   一个‌桌子安排的陪客多少也不一定‌,一般安排两个‌就能把一桌子的人都给压下去。   这陪客也不是说谁都能行,得是村里长辈帮着商量,甭管是爷们还是小子,都得是场面上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嘴里一套一套的,而且心眼还得正,反正是能简单的压制住一些‌找茬的。   再就是名声也得好,要不然回头传出去不好听。   这也就是老李家的事儿,村里给操心帮忙的,像是这种事,长辈都是直接给商量着选好人了,没事的时候这些‌陪客就帮着跑腿,有事马上就能上。   要是换了旁的人家,陪客就得自家人商量,还得专门去请,麻烦的很。   这边李瑶柱说叫陪客去,马上就从后院蹿出来个‌小子,瞅着个‌子不高,身体倒是结实的很,见着李瑶柱的时候还摆了摆手,走‌路快,风风火火的就出去了。   到‌了外面,直接往前一坐。   旁边马上就有小子端了茶水,拿了干净的筷子来。   端起‌茶水,伸手拍了拍那先前不满意‌的客人,脸上就带了笑,“咱以‌茶代酒,喝一杯。”   自个‌儿一口气闷了,就笑着看对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客人瘦巴巴的,脑袋大‌脖子细,瞧着就跟三根筋挑着个‌头似的,手腕子细细的,只有骨头,一双眼睛黑眼珠子少,眼白多,瞧着就凶悍的很。   不过陪客也不差,那眼睛一瞪,大‌小且不说,反正是气势十足。   “原本应当是要吃酒的,只眼前黄汤子都没准备,又怕吃酒吃醉了,回头再出事,索性咱们就喝茶。”说着,很是自在的捏着筷子吃菜,又跟桌子上其他人说笑,“大‌家尽管吃就好,别觉得我‌来了就不好意‌思吃了。”   新‌上的菜都没人敢动筷子,这些‌都是胆小的,就算胆子大‌,可瞧瞧陪客那身板子,再掂量掂量自个‌儿,那也是不敢扎翅。   只先前的出头鸟不得不闷了一杯茶,茶水都凉了,一口气灌下去,那叫一个‌透心凉,且还呛着了,惊叹动地的咳嗽,整个‌人都在颤抖。   陪客还上前帮着拍背,力道大‌得很,语气倒是亲切,“小心点。这马上就有汤,快点喝一口。”   亲自端着汤递过去。   反正够吃不够吃的,这样‌的话绝口不提,只管把客人里里外外的都伺候好,也是没给说话的机会,眼瞅着吃饱了,都吃撑了,再也吃不下了。   那客人就有点可怜,道:“我‌这实在是吃不下了。”   “还能吃,要不就歇一歇再吃。”陪客也好说话,“我‌陪着你歇一歇,等会子再吃。”   其余的人都已经吃饱,且已经离席。   后面马上就要重新‌上菜,且开始安排新‌的客人了,只那一位没让走‌,就按在桌子跟前,歇一歇,再一点一点的把该吃的全都吃了。   吃完了,马上站起‌来就想‌走‌,结果又给按住。   “专门请了大‌夫,叫过去给看看。”陪客笑道,“这也是担心吃到‌什‌么不好的,有大‌夫看看咱们也能放心。”   反正也有看大‌夫的,也有没看大‌夫的。   不过这事儿大‌家都理解。   以‌前就有摆流水席的人家,饿了许久的人去了,吃东西没数,一直吃一直吃,撑得都要不行了,还是吃,结果直接在酒席上给撑死了。   这也没法子,旁人根本管不了。   老李家这边是直接请了张麻子坐镇,要是张麻子看不好,那还有先前给小老五看诊的大‌夫,反正是大‌夫多得是,根本不怕出事。   这边直接领着人去看张麻子。   张麻子挑眉看了眼,对这人的印象很是不好。   他说的那些‌话早就传开了,什‌么叫肉菜太少吃不饱。老李家竟然要摆流水席,那菜肴绝对是厚实的很,要不然那两头猪,两头羊能是白杀的?   而且猪肉、羊肉都没单独留出来,几乎是全部拿出来做酒席的,这样‌的人家去哪找?   席面都厚实到‌这样‌的份上了,还睁着眼睛说瞎话,张麻子反正是看着不顺眼,直接板着脸叫伸手,把脉,又叫张嘴看舌头,还掀开眼皮看了看。   又说:“掀开衣服我‌瞧瞧。”   衣服一掀开,肚子都吃的鼓起‌来,只皮包着骨头,肋骨根根分明,看着实在是不好看,像个‌大‌肚的贪吃鬼,就是吃的撑破肚皮也不肯罢休的。   “吃多了,这有熬好的药汤子,喝上一小碗,明儿个‌肚皮就能憋下去。”张麻子直接说,“要是不想‌喝也成‌,你这一年到‌头不见荤腥,一下吃这么多,回头就得蹿稀,晚上是别想‌睡了。”   又吆喝道,“知道这是哪个‌村的吗?不行晚上给操心看着点,可别叫出事了。”   这边一喊,那边马上就有同村的喊过来,“叫喝药汁子就是,要不然回去擎等着受罪。我‌就住他家边上,家里是穷的很,怕是得好几年没见荤腥,平时粮食都不舍得吃,也没有”   直接给扒了个‌底朝天,半点面子没给。 第0440章 第 440 章   第440章   家里穷的叮当响,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平日里也就是混个水饱。   若是遇上红白喜事之类, 基本上‌能找借口推辞,这就得推辞,因为实在是拿不‌出礼, 实在是推辞不‌了‌的,这就得挖空心思的准备礼。   有‌时‌候专门上‌山,拼死拼活的挖点药材,亦或是砍柴,抓点野味等等,回‌头换了‌那么几个大钱,这马上‌就得买点粮食,好歹是尝尝粮食的香味儿。   再从牙缝抠出那么点子银钱,也买不‌起像样的点心去上‌礼,银钱也太少,更不‌好意思‌直接用银钱上‌礼, 就只能买个布头线团的, 好歹是缝点子东西。   费尽心思‌的弄好了‌东西,巴巴的跑去上‌礼, 面上‌瞧着是稍微好看‌一些,可内里究竟花了‌多少钱自‌个儿是清楚的。   收礼的人家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这东西打‌眼一看‌就知道值多少银钱。   这心里头就忐忑起来,怕人嫌弃。   从上‌礼开始, 这就竖起耳朵仔仔细细的听, 生怕有‌人背地里说自‌个儿什么。   就是上‌了‌席面,那也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只觉得自‌个儿跟这桌席面哪儿哪儿都格格不‌入。   可瞧着肉菜上‌来,那手就恨不‌得直接上‌前抓,好歹是忍住了‌,捏着筷子,那也是恨不‌得一筷子把所有‌的肉都夹过来。   想着不‌能贪吃,吃相得好看‌,可那嘴巴尝到肉的香味,手就仿佛不‌受控制似的,飞快的夹菜,夹了‌就往嘴里送,一口一口的,咀嚼都来不‌及,恨不‌得直接咽下去。   吃着吃着,觉得有‌些饱了‌,可手还是停不‌下来。   那常年累月忍受饥饿的身‌体,就像是干涸数年的田地,一点点水哪里能够,就是见天的下大雨,把地都浇透了‌,一点水都吸收不‌了‌了‌,这也不‌行,还想继续要水。   经常有‌老人说,穷就是一种病。   偏偏这种病还特别不‌易察觉。   只因平时‌就在村里过日子,四邻八舍的基本上‌都差不‌多,就是偶尔村里有‌富户,那也是极少数,平日里相交的基本都是家里差不‌多的邻里。   大家都过差不‌多的日子。   你家没盐了‌,拿着碗来借一点点,回‌头再‌还回‌来,我家没有‌下锅的粮食了‌,拿着碗来舀一小‌把,等回‌头庄稼收成了‌再‌还回‌去。   身‌上‌的衣服都是极为粗糙的布料,能遮羞就已经很不‌错,便是破了‌烂了‌,那也舍不‌得扔,还得继续穿,反正也折腾不‌起新衣服。   家里吃的也都是那么些东西,野菜,一丁点儿粮食,一点盐沫子,能有‌一小‌块肥肉,煮饭的时‌候擦擦锅底,好叫表面飘一层油花,那就得是过节才能吃得起的了‌。   平时‌大家就是这么过来的,也想过好日子,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   可等遇到事了‌,得上‌上‌面了‌,那就不‌一样了‌。   就算场面上‌的人都跟自‌个儿差不‌多,那摆酒席的人家也跟自‌家不‌一样,瞧瞧人家摆的酒席,满盘子的全都是肉,一丁点儿菜都不‌放,就直接摆了‌肉片叫大家吃。   瞧着油汪汪的肥肉片子,直接一口吞了‌,吃着香喷喷一点都不‌油腻。   人家这都不‌是简单水煮的肉,得是专门调了‌味儿的。   还有‌烤的肉片,这都想象不‌出来是如何烤的火候这般好的。   只觉得见了‌世面,开了‌眼界。   又瞧着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个穿着的衣服一丁点儿补丁都没有‌,瞧着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吃饱穿暖,不‌愁过日子的。再‌竖起耳朵听听边上‌的人说的话,眼前的席面是怎么怎么做的,就那瞧着跟水煮似的青菜,那也有‌讲究,得专门用骨头吊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盘子青菜刚端上‌来的时‌候,自‌个儿心底里还有‌些瞧不‌上‌主人家,觉得这水煮的菜就是充数的。   水煮的菜一年到头的吃,要不‌是肚子太饿,不‌吃的话擎等着饿死,这东西谁愿意吃?   只瞧着就面有‌菜色了‌。   还是听了‌边上‌的人说道,这才夹起一筷子吃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入口鲜香,有‌肉的香,吃起来却还是菜。这马上‌就明白了‌,人家这盘子菜,跟自‌己家经常吃的,那就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同样的菜,做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差距太大,这心底里就更加不‌自‌在。   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倒也记得自‌个儿还在场面上‌,也不‌能随意说话,便挖空心思‌的去想,又想着,自‌个儿好容易来了‌一趟,总也得说说话,参与参与。   要不‌然‌直接来吃了‌顿饭,这回‌去也没法子吹牛。   边上‌总有‌人说话,自‌个儿就不‌好意思‌开口,怕插话了‌旁人不‌高兴,再‌叫人瞧不‌起,就一直等啊等,等啊等,好容易没人说话了‌,又眼瞅着上‌了‌新的一盘菜,全都是肉,就那么平铺在盘子里,还摆出花儿的形状。   实在是好看‌的紧。   夹一片肉放嘴里,入口即化,香甜无比。   再‌想夹,已经没了‌。   小‌心翼翼的看‌看‌边上‌的人,瞧着都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便在心底里咀嚼咀嚼,一句话翻来覆去的想,感觉应当是妥当的,这才试探着张嘴,说:“就这么一小‌盘子,根本不‌够吃的。”   心里头又想着,菜虽然‌少,但味道确实是好,与其这么一小‌盘子一小‌盘子的上‌菜,还不‌如直接上‌一大盘子,那样还好看‌一些。   结果这话刚说出口,马上‌就觉得不‌妥当了‌,正想着找补回‌来。   绞尽脑汁的再‌次开口,声音小‌的很,生怕叫人听到似的,“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盘子太小‌,那点子肉,还得一趟一趟的跑。”   语无伦次的。   叫旁人听到了‌,只觉得这是故意找茬。   自‌个儿听着,也觉得这就跟找茬似的,着急了‌,想继续找补,结结巴巴的开口,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结果就来了‌个壮实的小‌子,一把把自‌个儿给按住了‌。   人家端了‌茶水,说是以茶代‌酒。   看‌这架势,明显自‌个儿说错话,惹了‌事。   眼前事情逼过来了‌,心底里怕的不‌行,就想跑,却给看‌的死死的,人家把茶水递过来,那就得一口气灌下去,呛得一直咳嗽,心里难受,身‌上‌也难受,只觉得这都不‌能喘息了‌。   只想找个老鼠缝躲起来。   却偏偏人家不‌让躲着,也不‌让走,桌上‌的菜吃不‌下,旁的人都吃完席离开了‌,自‌个儿这还得继续吃。   有‌新的客人来,看‌穿着都是家里的日子不‌好的,可人家也不‌说话,只管吃,吃饱了‌抬脚就走,只有‌自‌己留下,好容易把眼前的菜都吃完了‌,觉得这可以离开了‌。   结果主人家说是请了‌大夫,叫过去看‌看‌大夫。   当场窘迫的脸都红了‌。   倒也知道有‌些地方‌摆了‌流水席,结果有‌那好几年没见荤腥的,去了‌就跟饿死鬼似的,一直吃一直吃,结果肚皮撑起来,当场给撑死的。   听说吃的肚皮都撑破了‌,吃下去的肉从破开的肚皮流出来,好些个人都去看‌热闹。   偷偷摸摸的感受了‌下自‌己的肚皮,就感觉好像自‌个儿也是这样似的。   不‌想去看‌大夫,怕丢脸。   却偏偏没有‌自‌个儿反驳的余地,叫人家按着,不‌由分‌说的就去了‌。   那大夫年纪不‌小‌了‌,身‌体却很壮实,一看‌就是没受苦的。   说话是不‌客气的很,三言两语的,就说自‌个儿吃的多,长久不‌见荤腥,忽然‌吃这么些,回‌去指定‌得蹿稀,叫喝药汁子。   又问自‌个儿‌哪里。   同村也有‌来的,马上‌就给喊出来,姓甚名谁甚至是都说了‌,直接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把自‌个儿给揭了‌个底朝天。   把最不‌好的地方‌完完全全的扒开,叫日头照到自‌个儿,露出丑陋又卑劣的内里,叫大家伙儿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上‌了‌席面也不‌会说话,长久饿肚子,见了‌菜就拼命的吃,肚子吃的鼓起来,胳膊腿却还是瘦巴巴的,瞧着就跟贪吃鬼一模一样。   甚至是自‌己都觉得自‌己兴许就是贪吃鬼投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张脸涨得通红通红,不‌敢看‌旁人,只低头看‌自‌己的脚。   没有‌穿鞋,原本家里还有‌双草鞋,还是新的,只先前出门的时‌候只想着,去吃流水席就默默的吃饭好了‌,旁人也不‌会看‌自‌己的脚,就没舍得穿草鞋。   结果谁叫自‌个儿没能忍住,非得想说几句话参与参与。   话是说出去了‌,那就跟泼出去的水似的,也不‌能收回‌来。   反正是已经丢脸了‌,已经叫人给看‌了‌笑话去。   这能有‌什么法子?   忽然‌就绝望了‌。   已经没了‌脸面。   心底里又有‌点怨恨这主人家,甭管自‌己说什么,主人家凭什么管。既然‌摆了‌流水席,就只管等着人去吃就是了‌,吃完了‌就让走,哪有‌必要请大夫。   就算是撑死,那也是自‌个儿愿意的,关主人家什么事!   主人家看‌上‌去是好心好意,可非得扒掉自‌己的脸皮,这实在是太狠,兴许就是故意这么做,好叫自‌己丢脸,好叫主人家看‌乐子的。   不‌就是有‌那为富不‌仁的富户,平日里就喜欢看‌穷人吃苦受累的,以此为乐。   越想越难受,越想就越觉得这流水席就不‌应该来。   填饱肚子算什么,丢脸事大!   反正就是不‌知不‌觉得钻了‌牛角尖了‌,最开始出门的时‌候,只想着去吃口饱饭,也没想着吃肉,就想着到时‌候给口粮食吃就满足了‌。   眼前不‌但吃饱,且还吃撑了‌,那想法不‌知不‌觉得变了‌,自‌个儿都没察觉到。   “早知道是这样,谁愿意来。都好好的,看‌什么大夫,没病也得看‌出病。”语气十分‌不‌好,脸色也是难看‌的很,就差直接开口骂人了‌。   张麻子也不‌是愿意受委屈的,直接就道:“来了‌这个地儿,由不‌得你说了‌算。” 第0441章 第 441 章   第441章   眼瞅着‌这就要吵吵起来, 且所有人都是站在老李家这边的,就那一个客人孤零零的。   这就叫他觉得更难受了。   心想,果真是花花轿子众人抬, 这人穷了,那是说什么做什么都叫人看不起,甚至是自‌个儿活着‌, 这就能叫人看着‌不顺眼了。   眼圈瞬间就红了,是委屈的,也是愤怒的。   “请我来我都不来!”直接就控制不住的嚷嚷起来,“我现‌在就走。要不你把我吃下去的挖出‌来,我也不愿意吃!”   振振有词的,又‌透着‌一种莫名的心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喊完了,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大家的目光里肯定都是幸灾乐祸的,是瞧不起自‌己的。   自‌个儿就是低到‌尘埃里的人,得趴在地上,对着‌旁人五体投地,这才能叫大家满意。兴许都这样了, 大家也还‌是不会满意, 依旧会瞧不起自‌己。   这般想着‌,就更愤怒了。   心里头还‌觉得憋闷, 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憋的浑身难受,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没站稳晕过去。   好歹是站稳了, 怕自‌己倒下叫别人笑话。   张麻子皱眉, 直接摆了摆手‌, “叫去喝了药汁子直接送走。”   再旁的, 直接懒得说了。   “我不喝!”直接拗上了。   “去喝点有好处,别说是你,就是我也得喝。”陪客那是真正的场面人,先前‌态度强硬,这会子就软了,说话那叫一个好听,“我这也是吃多了,肚子鼓的难受。咱们要是专门去请大夫,诊金得给‌钱,药汁子也得给‌银钱,实在是不划算。”   又‌说:“那大夫是跟老‌八关系亲近,这才愿意来坐镇。药汁子是提前‌熬好的,我当时就在边上瞧着‌,放的药材都是好的,听说得值不少银钱。”   一副占了大便宜的小人嘴脸。   直接把人拉过去,一人一碗药汁子,其实也没有很‌多,药碗很‌小一个,一口就能闷了。   “咱一块闷了,这就是亲兄弟。”陪客端着‌药汁子,就跟端着‌酒似的,像模像样的,“先前‌吃饭的时候是我说话不好听,你得多担待。”   “今儿个是忙,咱这小老‌百姓就怕惹出‌事端。我这也是头一回做陪客,没见‌过世面,瞧着‌你亲近,就跟亲兄弟似的,这才说话没个谱。”   “回头叫我爹娘知道,指定得打噼了我。哎,到‌时候你可得帮我说说话,要不我这顿打是拖不了的。”   说着‌,药汁子直接一口闷了。   嘴里苦的很‌,倒是面不改色的。   主人家都这样了,自‌个儿也不敢这边那边的找茬,也只管喝下去就是。   药汁子喝完了,还‌把碗给‌对面看了眼。   陪客马上就笑,哥俩好的招呼着‌起来,“回去睡一觉,明儿个指定能下地干活。我这也是,且得好好歇歇,今儿个这哪里是吃饭,根本就是来出‌力来了。”   说着‌话,就自‌然而然的往门口走。   正巧看着‌李瑶柱站在大门口,马上就招呼起来, “老‌八,你咋出‌来了?你爹娘不是说叫在家里歇着‌,不叫出‌来。”   “就来门口看看。”李瑶柱笑着‌上前‌,“这是喝了药汁子?”   “喝了,我也喝了。”   李瑶柱赶忙点头,“是得喝一些,专门找大夫配的,能帮助克化,叫咱们肚子舒坦些。”   马上 又‌说,“我瞧着‌你便觉得十‌分眼熟,咱们先前‌是不是见‌过?”   客人下意识抬头看李瑶柱。   就这么个仙气飘飘的人,自‌个儿哪里见‌过。   赶忙摇头。   这会子倒是不怎么憋闷了,也不知道是药汁子的缘故,还‌是瞧见‌眼前‌这哥儿的缘故 。   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自‌个儿根本兴不起任何别的想法。   “兴许是见‌过的。”李瑶柱很‌肯定的说,“以后常来常往的。咱家这边事情‌多,且得需要人帮忙,回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儿,看看能不能安排。再者‌说,这边还‌在炮制木材,你那要是有合适的木材,尽管来交换。这个发不了大财,可好歹是有点进项就是了”   絮絮叨叨的,倒是叫李瑶柱瞧着‌没有那么仙气飘飘了。   就跟村里的寻常人一样,就喜欢说道这些事儿,一遍一遍的没完没了。   “这活都得抢着‌干,眼前‌老‌八说了,你就只管放心好了。到‌时候只要有合适的,指定能把你给‌安排上。我也不说别的话,反正咱们以前‌比你还‌穷,我都没衣服穿,见‌天的光着‌,这也是后来才好了些。”陪客也跟着‌絮叨,言语间说的话可好听。   两‌个人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人送走。   客人就有些晕乎乎的,等离了村子,自‌个儿村里人从后面追上来,也开始絮叨着‌说话了,且还‌在晕乎着‌。   “你也是,没事乱说什么话。我都不敢说话,倒不是怕惹事,就是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前‌你出‌门的时候不还‌说了,只管去吃饭就是了,吃完就走。”   “咱们跟人家不认不识的,就算去凑近乎,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指不定还‌得得罪人。”   “就说像咱们这么穷的,且得小心点,要不回头得罪了人,指定有咱们好果子啃。”   “等回去以后,你也别出‌来了,只管在家里就是,省的再说错话。”   先前‌那客人忽然间反应过来,脑子清醒些许,就下意识反驳,“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倒是觉得人家挺好的,跟我说了许多话,也说这边有活计。席面就更不用说了,那当真是好,好些个菜我都没见‌过。我这说错话了,人家也没计较,还‌给‌喝了药汁子。”   心里的想法不知不觉的又‌变了。   边上的人马上抓住重点,“活计?我早打听过,眼前‌这边村里都不叫外村的人去干活,怎么能叫你去干活?”   “现‌在不叫去,等以后有机会肯定叫我去!”   胸有成竹的。   反正李瑶柱极少撒谎说假话,他说的那些也都是真话。   交换木料,炮制木材啥的,外村的人也能干,只不过自‌己家首先得有能够交换的木料就是了。   至于别的活计安排,且得看机会,这个李瑶柱也没扒瞎,且他自‌个儿也控制不了这些事。   “管那么多,回头只管来问问,只要有机会那咱们就等。这样赚钱的好活计,等多久都值当。再者‌说,咱们就算去镇上、县上,那就能找到‌活计了?指定还‌得叫人克扣工钱,还‌得叫人骗。”   慢慢的,越来越清醒,说话也有条理起来。   直接把同村的人说的哑口无言。   良久,同村的人才道:“这才是你,跟平时一个样。”   李瑶柱送走这么一位,背着‌手‌在门口晃悠一圈,这才回院子。   竹策几个好奇的不行,马上追问:“老‌八,到‌底咋回事?我听说有人闹事?咱们弄得酒席那么厚实,肉菜那么多,而且都叫每个人都能吃饱,这也能闹事?”   说着‌说着‌就有点生气。   “就是。”周七郎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跟这帮腔,“今儿个可不能叫人闹事。”   “没闹事。”李瑶柱摆手‌,“这种事常见‌的很‌,早有法子应对的。再者‌说,这也不算是事儿,我还‌出‌去跟人家说道几句,瞅着‌就是挺好的人,指不定往后还‌能来咱们村里干活。”   言语间说的都是人家的好。   竹策一眼就看透李瑶柱的言外之意了,直接毫不客气的给‌拆穿,“老‌八我还‌不知道你。那话都是有活扣的,等到‌时候人家要是真的来了,那也得正儿八经的看看合适不合适,不合适的话,等闲是不能给‌咱们干活。”   对于这种事,竹策是熟悉的很‌。   李瑶柱就笑,“但赞也没说假话,只看他自‌个儿怎么想罢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也就是老‌八,要是喜欢了我,我肯定忍不了。 ”周七郎难得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就觉得,咱们花了那么些银钱,弄了那么好的酒席,且还‌叫那么些人看着‌。要是这样都有人说不好,那我指定得报复回去。也就是今儿个日子好,这些事儿不好做,但我得记在心里。”   就算不睚眦必报,那也不是善茬。   周七郎觉得自‌己就够能忍的,但自‌己都出‌钱出‌力了,这要是还‌有人说不好,那是绝对忍不了的。   太看重银钱。   自‌个儿的银钱,那就是命根子。   “不碍事。”李瑶柱还‌是笑,也没说周七郎的想法就不对了。   周七郎也笑,心底里倒是明白的很‌,自‌个儿就是那样的人,跟李瑶柱不一样,但这东西就跟脾性似的,轻易也改变不了。   只自‌个儿和李瑶柱之间互相‌理解,也不会吵起来,更不会互相‌计较,这才是最‌幸运的事儿。   “回头再有人来乱说话,还‌是这么做。”李瑶柱就道,“这也没法子。咱们做的席面好,确实是挑不出‌毛病。可来的好些人家,一年到‌头不见‌荤腥,一口气吃上那么多,回头指定得闹肚子,真要是有个不好,还‌得找咱们的晦气,索性叫张麻子都给‌看看就是。”   “这有什么法子,总不能把菜分给‌他们,叫他们带回去自‌个儿重新煮菜慢慢吃。”竹策就道,“先前‌有人这么说过,长辈就说了,那样的话,就不叫摆流水席,那叫布施,完全是两‌码事。”   真要是把做好的饭菜都分出‌去,那还‌不如直接肉也不做了,直接谁来了,给‌割一块拿回家算了,再给‌舀一瓢粮食,那岂不是更好?   可那样的话,叫什么流水席?   那是正儿八经的布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行善布施倒也是好事,只眼前‌摆流水席是为了小老‌五,以小老‌五现‌在的身份,且没得资格去行善布施。 第0442章 第 442 章   第‌442章   反正老一辈讲究的很, 也固执,叫他们讲道理也讲不出什么‌道道,但依旧坚持自己的。   小一辈倒也没必要非得坚持这个坚持那个的, 说是摆流水席,那就里里外外的都给张罗好,弄得体体面面的, 给小老五聚聚人气,这也就行了。   不过私底下的时候,像是竹策这样的,偶尔也会‌说道几句。   就是李瑶柱也忍不住道:“讲究的事儿多得很,咱们也不好说什么‌。索性长辈都是为了咱们好,也给操心了,对于旁的事也没指手画脚,我‌觉得这也能忍着就是了。”   “主要是给操心了。”竹策也跟着点头。   要是什么‌忙都不帮,只知道指手画脚,指挥这个,指挥那个, 耽误大家干活不说, 甚至是还得拖后腿。   就那样的长辈,甭管他说的对不对, 不给小辈出‌力还想管闲事,只管去‌旁边站着,别来瞎掺和。   “姥姥姥爷还没来。”竹策捏着毛笔,蘸了下‌墨汁子, 有点干了, 马上冲着李瑶柱使眼色,想叫帮忙磨墨。   李瑶柱就假装没看到竹策的眼色, “叫人在村口‌守着了,来了咱们也能提前出‌去‌。”   “这会‌子还没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遇上什么‌事了。”竹策就有点担心。   一边继续给李瑶柱使眼色,看看毛笔,再看看砚台,暗示特别明显。   “要是晚上散席还没来的话,咱们再叫人去‌瞧瞧。”   假装看不懂眼色。   边上周七郎忍不住了,主动上前帮着磨墨,表情颇为无语,“就这么‌点小事,瞧瞧你们那模样,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说两‌个小子都跟小孩似的吧,就李瑶柱那厚脸皮,能愣是当‌做没看懂,小孩反正是脸皮没那么‌厚;可‌真要说这俩小子,人家长大的大人,哪有这样的。   看不下‌去‌。   “七郎你不懂。”李瑶柱一本正经的,“我‌其实就是不想磨墨,所以才假装看不到的。”   竹策也是正经严肃的,“我‌就是怕老八不愿意帮我‌磨墨,所以才没出‌声,只用眼色行事。这样老八就算是不愿意,那也不会‌直接拒绝,我‌脸上也好看。”   “那你还不停地使眼色。”周七郎就无奈了。   真要是跟竹策自个儿说的那样似的,使一次眼色不就行了。   竹策马上就嘿嘿笑,依旧冲着李瑶柱使眼色,话却是对着周七郎说的,“七郎,瞧见没?虽然老八不愿意给我‌干活,但是你就在边上,这不是就给我‌干活了。”   所以使眼色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叫周七郎帮自个儿的。   边上李瑶柱捂着嘴笑,显得特别贼,“就是就是,我‌就是知道七郎就在边上,而且不会‌看着不管的,所以我‌才不搭理‌策哥儿。要是七郎不在边上,我‌指定会‌喊个人过来说话。”   就没打算磨墨,而且还想好叫旁人干活了。   “你俩”周七郎就无奈了,“真是一样一样的,就这点活,也不累,顺手就做了。”   “那也不做。”李瑶柱说着,还伸出‌自己的手给周七郎看,“瞧见没?我‌这手细皮嫩肉的,长这么‌大就没干过活,平时数大钱都觉得累得慌,哪里能磨墨。”   “胡说!”竹策立马给拆穿,“明明先‌前九哥在地上练字的时候,你说在地上写‌字不好看,非得叫九哥用毛笔写‌,专门去‌拿了笔墨纸砚,亲自给九哥磨墨!”   “你给九哥磨墨的时候,我‌就站在边上!”   “而老八你,根本就没有看到我‌!”   提起这件事,竹策那就气不打一处来。   平时闲暇的时候,朱九经常在地上比划一些字,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棱角分明,没有风骨,慢慢的,就算是在地上比划出‌来的字,那也有风骨了,瞧着十分好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夸了不止一回。   朱九被夸了,倒是面色平静的,反倒是李瑶柱每回都美滋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夸他。   那回李瑶柱专门去‌老大屋里拿了笔墨纸砚,砚台就是眼前这个,笔是专门问了孙氏,拿了最好的,老大自己都不怎么‌舍得用的,纸也是问过孙氏,一样拿了最好的。   还摸出‌来一个镇纸,上面有许多裂纹,是摔坏了的,据说如果不摔坏,那也是值很多钱的。   东西都给摆好,李瑶柱美滋滋的去‌磨墨,还说:“九哥手腕有力气,捏毛笔稳当‌,这样写‌出‌来的字极为好看,就应该经常练练。”   “风骨这东西,是刻在骨子里,入木三分的,可‌那也得慢慢练出‌来才行。”   “九哥也就是早前没机会‌念书,要不然现在肯定也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一句一句的夸着,夸得朱九都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到底是认真练字了,写‌出‌来的也确实十分好看,李瑶柱看着就喜欢的不行,还专门收起来放柜子里,打算以后再拿出‌来欣赏。   李瑶柱和朱九忙活这些的时候,竹策就在边上。   “那个毛笔可‌好了,纸张也好,很值钱很好用!先‌前我‌想用,老大都不让我‌碰,把我‌气得不行。你给拿了来,我‌就想要一张,写‌一张字。”竹策说的可‌委屈,“九哥写‌了好几张,我‌就写‌一张,结果你根本没看到我‌!我‌那么‌大的,活生‌生‌的人,你没看到!”   不过竹策也没很大声的吆喝就是了,说了几句,见着李瑶柱眼睛里没有自己,只有朱九,还偷偷对着周七郎和叶哥儿挤眉弄眼了。   但就算能理‌解这两‌个人,那该委屈的也一样委屈!   “下‌回让九哥给你磨墨。”李瑶柱马上道,“九哥就等于是我‌!”   “也行。”竹策想了想,李瑶柱说的也没错。   这两‌个人整天形影不离的,说是他等于他到也成。   马上就说通了。   这下‌子轮到周七郎翻白‌眼,平日里向来很注意自己的形象,主要是知道李瑶柱长得好看,自个儿没那么‌好看,又天天跟在李瑶柱边上,怕叫人给比下‌去‌,所以极少做出‌翻白‌眼这种不雅观的动作。   眼前实在是忍不住了,必须得翻个白‌眼才能舒坦。   “你俩!”竹策一脸的一言难尽,“干活的明明是我‌。就那事儿,后来还是我‌跟九哥一块收拾屋子,桌子上滴了墨汁子,洗刷了好几遍才洗刷干净,衣服上也不小心弄了点,后来还洗衣服了。”   忙前忙后的,就没闲着过,结果这俩人旁若无人的。   李瑶柱就赶忙道:“下‌回叫九哥忙活。不行回头咱们吃肉好好补补。反正有啥要求尽管跟我‌说,我‌洗耳恭听,至于能不能做到,那我‌也说了不算。”   “我‌回头跟老大说说。”周七郎就道,“我‌反正是说不过你俩。”   “那不成。”李瑶柱马上变脸,小心翼翼的看周七郎,“七郎,你可‌千万别跟老大说。他那臭脾气,到时候知道我‌动了他的毛笔和纸,还不知道得怎么‌生‌气。”   又说,“老大也年纪一大把了,这些年也不容易。早前咱家穷,田地也少,但凡是有点空闲就得去‌开荒,我‌听大嫂说,老大一开始那双手全都是血泡,也不去‌找张麻子给看,不舍得拿诊金,就自己去‌山上随便采了草药,嚼碎了随便涂上。晚上都疼的睡不着觉,也忍着,脸上那个汗,大滴大滴的。”   不是长年累月干活的手,那就得从头开始磨。   磨破一层皮,起血泡,血呼啦的,长出‌新皮和茧子,茧子磨完了,新皮又磨破了,再重新长,得这样好些年,到后来手上的茧子已经很厚很厚了,磨都磨不完了,这才不会‌磨破皮。   只那过程,无异于缓慢的割肉喂鹰。   一连疼上好几年,这都得忍着。   “老大多难。”李瑶柱就感慨道。   周七郎就不说话了,只抬眼看李瑶柱身后。   方才老大就过来了,正好听到自个儿笔和纸张叫动了,正想着发火,结果就听到李瑶柱说了后面那些话。   火气莫名的就消了。   李瑶柱不知道老大就在身后,还在说:“先‌前说是要去‌县城给老大找好酒,也还没去‌找。九哥说酒楼就有,可‌咱们也得去‌一趟县城才行。回头我‌再去‌铺子看看,有那个什么‌好的笔或者‌纸张之类的,也买点回来,给老大补上。正好咱们自个儿也好拿了练字,回头叫九哥一笔字亮出‌来,那也得叫大家伙儿刮目相看!”   絮絮叨叨的说着。   说着又忍不住笑,“老大也不像读书人,还笔墨纸砚呢,不像话!”   “我‌看你才不像话!”老大没好气道。   本来都已经消气了,结果李瑶柱说着说着又开始拐弯,叫他火气马上又蹭的冒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其实也没有特别生‌气,反正就是不说道李瑶柱几句不痛快,也是习惯了,见了面,非得说教说教不行,语气还特别不好。   “老大?”李瑶柱吓了一跳,赶忙道,“方才的话你没听到吧?”   “没听到。我‌就说藏得好好的笔和纸谁给我‌动了,我‌还以为是小耗子,还说枪将军厉害得很,怎么‌把屋里单单给漏了。”老大斜着眼睛看李瑶柱。   李瑶柱就嘿嘿笑,“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咱们可‌别再提了。老大,你帮七郎磨墨,叫他歇歇,顺便帮着看看账本子,今儿个花出‌去‌的银钱可‌不老少。粮食收上来不算多,也不知道够不够用,实在不行咱们再多收几天粮食,总不能缺了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马上给老大安排活了。   老大就道:“你这蹬鼻子上脸的!”   嘴上这么‌说,手却直接上前帮着磨墨了,又直接打发这几个小子,“村口‌的人说那边马上要来,你们都去‌迎接” 第0443章 第 443 章   第443章   “确定要来了?”李瑶柱赶忙问。   不过看老大不着急的样子, 似乎是还‌不太能确定。   “有眼尖的小子爬到树上看到了,离得很远,现在也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 走的也慢。”老大一边磨墨,一边拿了账本子看,一边还‌说着话。   一心三用。   “你准备准备, 看看谁闲着的,都叫了去,出村迎迎。”   “旁的事儿都不用管了。”   老大捏着毛笔,在账本子上勾了一笔。   倒不是检查出错误,而是给做个标记,这算是查完账的。   因着来的人是李老太的娘家那边,礼法上也算是老大的长‌辈,但‌这没有血缘关系,两边一直是极为平淡的处着,老大这也不能硬往上凑,所以直接来给自‌己找了个活计。   李瑶柱这些李老太亲生的, 只要有空, 那肯定得出去迎接就是了。   不过听着老大说的,李瑶柱也没着急, 还‌凑过来问,“先前忙啥去了?老三去村里请人,想着外山那些人,这就愁的不行, 回来蹲在墙根跟个什么似的, 找你帮忙你也不在。”   “我帮他!”老大就道,“那点小事还‌得找人帮忙, 我不踹他两脚就不错了。”   “那你去干啥了?”打破砂锅问到底。   老大就摆手,“有啥好问的。小老五折腾了那么些事儿,村里多少人跟着折腾,回来就又摆流水席,就算有长‌辈给操心,你当这事儿那么简单?”   “不是说等回头流水席摆完了,咱们再挨个登门道谢吗?”李瑶柱压低声音。   “等人家出力出完了才去,功利,脸上能有多好看?”   老大虽然说话不好听,脾气也不好,有时候看许多事情‌都不顺眼,但‌大面上的事儿,那是从未出过差错。   这回村里人给帮忙,大家肯定是不好说叫老李家怎么样‌怎么样‌。   老李家这边也忙,李老头、李老太就守着小老五不动弹,满打满算的,也只有老大能出去,他便谁都没说,直接去村里长‌辈家中稍微站了站。   也不是非得找长‌辈说话,只管先去了,站一下,跟家里人说一两句话,自‌己来过了,这就行了。有些人家里没人,都在外面忙活,那就不去,等着遇到的时候,随便说道几‌句。   反正是得叫人知道,老李家心底里是明白事理的,不是说叫人帮忙就觉得理所应当了。   这就得把握一个度,很微妙,度过了,就会叫人觉得太过于刻意,有点假,度要是没过,就会叫人觉得,这家人太功利,只有帮完忙了才感谢,不像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得叫人觉得舒坦,觉得这事儿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就老李家这么些兄弟,老二在县城忙活,加上身份特殊,指定不能行,再往下,老三没那个眼力见‌,老四屋里刚出事,要是跑出去见‌人,指定得说起这事儿,老五、老六、老七都还‌是小子,没定亲,就算有本事能独当一面,可也没法子代‌表老李家出去溜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满打满算的,竟是只有老大一个人合适。   于是老大谁也没说,自‌个儿背着手,溜达着就出去了。   要是在村里遇到别的人,就很随意的解释,“叫老八气得头疼,出来转悠转悠。家里都安排好了,也是闲得慌,老八那个闹腾,我是受不了。”   人家听了就笑,知道这是玩笑话,就也跟着开玩笑,“老八能闹腾才是好事,以前安安静静的,瞧着都叫人害怕,生怕不舒坦。”   “也是。”老大笑着摆摆手,这就走远了,只管去忙正事。   直接以李瑶柱为借口在村里转悠了一圈,见‌着人就说到几‌句,见‌不着人就背着手在胡同里闲逛,偷得浮生半日闲,那叫一个悠哉。   在外面转悠的差不多,正巧遇到从村外跑来的人,拦着问了问,便紧跟着回来。   直接往桌子一坐,捏着毛笔,拿起账本子,那就起范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路过的甭管是年纪大年纪小的,那都得下意识轻手轻脚,更‌不敢大吼大叫。都是知道老大脾气不好,要真‌是有什么事不妥当了,他绝对不会好好说,非得给噼头盖脸的说到脸上不成,听着不好听,到时候脸面上也不好看,那可丢丑了。   所以为了避免叫老大看什么不顺眼,那就得紧紧身上的皮子,小心一些。   李瑶柱也没着急,先得看看兄弟几‌个谁有空的。   院里院外都是人,就是自‌家厢房也有好几‌个门打开着,里面不是有人就是放了不少东西‌。李瑶柱自‌个儿的厢房也开着门,炕上的铺盖都撤了,上面摆着碗盘,炕是烧热的,这样‌菜做好了端上去也不会凉。   人多就好办,直接招呼一声。   闲着的没闲着的,反正有眼睛能看,有嘴巴能说,马上就把老李家给扒拉清楚了。   老大就在院子里,不过他肯定是不能去,一是身份问题,到底不是李老太亲生的;再一个是眼前也忙着,正好竹策跟着李瑶柱,到时候一块跟着出去也就代‌表大房了。   老二在县城看铺子。   老三和村里一些长‌辈去外山请人了。   老四是小老五亲爹,今儿个最‌忙,这会子在外面流水席上,这里喝口茶,那里说说话的,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高兴。   也是先前小老五出事的时候给吓到,这会子整个人都有点不正常。   李瑶柱直接道:“叫他在外面守着也好,能安心。”   老五和青哥一块在厢房摆盘,好些个炒好的菜都是用大盆端着过去,两个人再仔仔细细的摆盘。青哥点子多,总能弄出好看的花样‌,且还‌有寓意。   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青哥就赶忙道:“去吧。”   老五站起来,转身,又回头看青哥,“要一块不?”   想跟青哥一块。   青哥就笑,“也成。”   一般情‌况下,如果青哥只是老李家的客人,他跟李瑶柱关系好,若是跟着李瑶柱一快出去迎接姥姥姥爷,那也说得过去;可跟老五一块,那就有些不一样‌了。   这得是关系特别亲近,并且比较特殊的才能去迎接老李家的亲戚。   说白了,就是跟老五是那种十分亲近,甚至是已经快要定亲的关系。   “咱们去找老八。”老五一看青哥答应了,马上就高兴的不行,“我穿这样‌的衣服行吧?要不要换件新衣服?回头得把屋里再收拾收拾,还‌是太小”   这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这样‌就行。”青哥就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来,往李瑶柱边上一站,老五那美滋滋的,鼻涕泡都差点冒出来。   “老六、老七呢?”李瑶柱问。   边上就有人道:“老七方才在后院剁猪草,忙活着喂猪,现在不知道忙活完没有。”   “没忙完,剩下的活找人给帮忙干了。”后院就冒出来个人喊。   老七紧跟着出来,裤腿挽着,鞋子上沾了猪粪,手上沾了泥巴,直接就过来找李瑶柱,“怎么还‌不走?不是说很快就要来了?”   “你去换个衣服鞋,这想什么话。”李瑶柱就无语,“回头叫姥姥姥爷瞧见‌了,还‌以为咱家怎么对你了,指定得说什么。”   “今儿个忙。”老七说着就往厢房走,“你们是都闲着,我这还‌得喂猪。早前还‌有人搭把手帮忙,结果今儿个都忙,没得空闲,就我一个忙活。”   老七没说的事,昨儿个小老五出事,他是直接忘了喂猪,猪草也没去打,一直跟着跑前跑后的。   反正当时就想着,小老五要是出事,那还‌喂什么猪。   结果小老五大好了,大清早的回来,猪都饿得嗷嗷叫,差点把猪圈给拱开,眼瞅着似乎还‌瘦了似的,这就得马上喂。   喂完一顿,瞧着好像是吃饱了似的,可很快猪就饿了,又开始嗷嗷叫。   再喂。   大家都忙,也没空过来搭把手,就老七一个人忙活,那就没能去别的地儿,一直守着猪圈,偶尔还‌得帮小老二喂鸭,忙得就没歇着过。   去拿了新衣服,没换,先去洗手洗脸,这才换了,又换了新鞋。   回来就听到有人说老六,“去上坟了,还‌没回来。”   自‌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也别管是不是上坟的日子,这都得去跟祖宗说一声。   不过老李家的祖宗神秘的很,姓甚名谁也不知道,族谱上也没写,只李瑶柱听老大提了一耳朵,好像立的是衣冠冢,也没立碑,反正那就是老李家的祖宗了。   “不等了,咱们直接去。”李瑶柱道。   年纪大的是老五,再就是老七,李瑶柱年纪最‌小,朱九和青哥一块儿,竹策、周七郎、叶哥儿,这些年纪更‌小的在后面晃悠着,还‌背着手。   从老李家到村外,也得有一段距离,几‌个人都没着急,慢悠悠的过去了,眯起眼睛往路的尽头看了看,没看到人影。   有小子蹲在树上,手搭凉棚看,“老八,且还‌远着哩。走得慢,咱们估计还‌有的等。”   “恩。”李瑶柱点头,赶忙叫人帮忙回村架牛车。   架着牛车去迎接迎接。   走出去好一段距离,回头都几‌乎看不到村子,只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外山,这才瞧见‌路的尽头有那么几‌个人,也是有牛车,只是走的那当真‌是慢,瞧着半天都不挪动地方的。   到了近前,李瑶柱一看,直接惊着了。   “怎么叫姥姥姥爷在下面走?牛车上不还‌有位置?”李瑶柱赶忙下牛车,就要扶着李家老太上自‌己这边的牛车,“我娘说叫在村口等着就好,我就说得出来迎迎。”   说着看了眼牛车上,二舅和二妗子在上面,瞧着脸色不好看。 第0444章 第 444 章   第444章   老五叫青哥推了把, 赶忙去扶姥爷。   老七不‌动声色的,也不‌是傻的,直接去牛车另一边, 低声问大舅舅,“到底是咋回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舅舅和大妗子也是跟着牛车走,后面还跟着小一辈。   反正牛车上除了放了点东西, 就是二‌舅舅和二‌妗子两个人‌。   哪有叫小一辈坐在牛车上 ,长‌辈在下面走的,除非是出事了。   叶哥儿一看这架势就皱眉,直接过来找大舅舅,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走的这么慢,难道就不‌能找一个人‌提前来这边透个消息,也好‌叫这边有所准备,或者‌是出来迎接你‌们,或者‌是帮着请大夫什么的。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这叫人‌家知道了,得怎么想?”   虽然出事了, 但解决的法子多‌得是。   哪一种都比不‌声不‌响强, 哪怕是找个人‌来老李家闹,也比这样强。   “真是。”叶哥儿就恨铁不‌成钢的, “早前天天跟我说,五叔会说话,五妗子会做人‌,好‌事都叫他们给拢过去。爹你‌自个儿就是嘴笨, 其实心里头都明白。”   “就明白了个这个?我看你‌比谁都糊涂!”   忽然就明白先前为什么周七郎每次回家都得大吼大叫, 且说话又那么刻薄了。   叶哥儿就想着,自个儿以前可听话, 爹娘说的都信,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从来不‌会多‌想。   可眼前实在是忍不‌住了,这要是不‌说出来,非得憋出毛病不‌成。   反正是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   又说:“有啥事尽管说,咱家都不‌是怕事的。你‌就是憋着,那也解决不‌了事情。”   大舅舅叫说的脸色涨红,偷偷看了眼姥姥姥爷那边,见着李瑶柱和老五动作还算坚定,直接把人‌扶牛车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正巧挡住了两个长‌辈的视线,没叫他们看这边。   再看牛车上,朱九在问话,说是用什么那边牛车上都有准备。   青哥也站在边上说:“我瞧着像是不‌舒坦,村里大夫也多‌,只‌管去看。”   再看看后面跟着的小辈,一个个都累的不‌行,大舅舅就叹了口气,说道起来。   先前小老五出事,对于老李家来说简直就像是天塌了一样,但这消息也并没有叫李老太娘家人‌知道。实在是小老五到底是四房的小辈,跟李瑶柱的姥姥姥爷那边又远了一些,再加上小老五年纪小,便没有折腾着叫那边知道。   还是小老五大好‌了,老李家要摆流水席,这才专门去送消息。   坏事咱们不‌告诉,但好‌事肯定不‌能落下,这也是对长‌辈的尊重。   这边得了消息,姥姥、姥爷马上就叫了大舅、二‌舅商量,也是正巧刚吃完早饭,都还在歇着,没有马上下地,要不‌然都下地了,去找人‌且得麻烦。   姥姥直接就道:“得去,但凡是在家里的,都得去帮忙。”   姥爷也说,“都收拾收拾,直接去吧。”   大舅、二‌舅没动弹。   大妗子、二‌妗子互相对视一眼,也都没说话没动弹。   没人‌说话,小辈就更不‌敢说话了。   过了一会子,姥姥就问:“到底怎么了?那是好‌事,这必须得去帮忙。就是我跟老头子不‌去,你‌们也得去,否则往后怎么处亲戚 ?”   这话也算没错。   大妗子暗中戳了下大舅。   大舅就道:“咱们也不‌能空着手去,到那边得拿什么?孩子五叔、五婶都在县城,咱们就不‌管了?还有孩子四姨。”   提了句不‌能空着手,又左顾言他的说起五舅舅,还说起四姨,是李老太的妹妹,五舅舅的姐姐,早就出嫁,跟娘家来往不‌算多‌,这会子提起来完全就是没话找话。   姥姥姥爷家里的排行论辈跟旁人‌家还不‌一样,是男女一起排,大舅、二‌舅,李老太、四姨、五舅这样,不‌像别的人‌家,男的单独排行,大舅、二‌舅、小舅,女的也单独排行,大姨、小姨。   “孩子四姨那就不‌去了,小五也不‌用管。”姥姥说了句。   至于去李瑶柱那边要带什么,反正是没开口。   大舅舅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无比,去走亲戚,那得带礼,尤其是老李家混的那么好‌,且叶哥儿还在那边跟着李瑶柱享福,这礼就不‌能薄了。   姥姥这做长‌辈的,但凡是为叶哥儿着想一点,就得叫准备厚礼,却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不‌接茬,这叫大舅舅怎么办?   况且,早前五舅舅有事的时候,姥姥从来都是给准备厚厚的礼,且还得偷偷给银钱,就怕五舅舅丢脸。   亲兄弟之‌间这样区别对待,就是脾气再好‌的那也受不‌了了。   只‌大舅舅还能忍,可也叫大妗子掐的不‌轻,偏偏二‌舅舅忍不‌了了,当场摔了炕上的小桌子,“备礼、备礼,这不‌都说了。倒是拿出银钱和粮食啊?实在不‌行,鸡圈里还有鸡,直接抓两只‌,屋里也有鸡蛋,拿上一篮子。也有猪,撵上一头不‌就行了!”   这么简单的事儿。   而且就算是带了厚礼过去,老李家那边,李老太指定不‌会让亲爹亲娘吃亏,到时候不‌说翻倍还回来,反正是回礼肯定很多‌。   就算是说到底,叶哥儿跟着李瑶柱,这边准备多‌厚的礼都不‌为过。   这道理姥姥能不‌明白吗?   姥姥也不‌是傻的,自然明白,但就是不‌开口。   二‌舅舅更气,直接说:“不‌行就我们各自走礼去那边,咱们谁都别管谁。要不‌然就把家里那些鸡、猪都拿了去,以后也别想过日子了。反正我是忍不‌下去了,瞅瞅这是过的什么日子。”   先前叶哥儿在家里的时候,天天听着大舅舅、大妗子私底下怨天尤人‌的,总是说五舅舅多‌么多‌么能耐,姥姥姥爷多‌么多‌么偏心,那叫一个怨气冲天。   等叶哥儿离了家,跟着李瑶柱到处转悠了,大舅、大妗子,二‌舅、二‌妗子直接变本加厉,比以前更厉害了。   大舅舅还好‌,好‌歹叶哥儿出来了,甭管学好‌学坏的,反正是好‌歹有点盼头,就算是私底下抱怨,那也还能忍耐。   二‌舅舅就难受了,心底里眼红叶哥儿能跑出去,又怨恨五舅舅一直待在县城享福,从来没回来过,五妗子竟然也住在县城了,对家里不‌管不‌问的。   偏偏姥姥、姥爷还每天念叨五舅舅,担心的不‌行。   叫二‌舅舅听在耳朵里,那就跟一根针在耳朵里不‌停地扎似的,疼得厉害,却偏偏阻止不‌了,甚至是晚上都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二‌妗子也差不‌多‌,没人‌的时候就跟二‌舅舅念叨, “叶哥儿跟着老八肯定吃不‌了亏,看那边的日子就知道了。爹娘但凡是有点心思‌,就经常过去看看。三妹是好‌的,也惦记着这边,回头跟老八言语几‌句,也好‌叫咱家孩子去跟着老八享福。”   “爹娘年纪都大了,只‌管顾着孩子五叔,咱们这一房我看这辈子就这样了。”   “明儿个还得下地干活,粮食收上来,咱们能吃多‌少?”   “娘这样偏心,我都觉得日子完全不‌能过了。”   以前还有大房一起,甚至是因为大房是老大,首当其冲的就得老实干活,结果叶哥儿跑了出去,跟二‌房不‌一样了。   这就叫二‌舅舅和二‌妗子心里头嘀咕的不‌行,真是越想越难受,越想越难受。   眼瞅着姥姥、姥爷不‌肯拿礼,二‌舅舅直接就爆了。   掀了桌子,从炕上下来,踢了板凳,瞅着边上有个木盆,顺手就给摔烂了。就这样也还没消气,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的,要把姥姥姥爷藏起来的银钱都找出来。   正房屋里就那么几‌个柜子,有的上锁了,有的没上锁。   打‌开没上锁的,里面有没吃完的点心,直接拿出来吃几‌口,再叫小辈来吃,小辈不‌敢,就塞小辈嘴里。   上锁的柜子也没那么结实,柜子这都多‌少年了,就算没腐烂,那也差不‌多‌了,直接把锁头拽下来,打‌开就开始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真翻出来点子大钱,直接全都给拿出来,攥在手里,继续翻。   好‌的布料也翻出来了,就没给放回去,直接摆在桌子上。   把所有的柜子都翻完,二‌舅舅还意犹未尽的,“肯定还有银钱藏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炕上还有柜子,就在姥姥身后。   二‌舅舅盯着看。   二‌妗子一看,翻东西就已经很不‌好‌,可已经翻了,又翻出来那么些好‌东西,怎么也得见者‌有份。可这要是跟亲娘动手,回头再传出去,二‌舅舅非得叫唾沫星子给淹死不‌可。   “你‌要干什么!”二‌妗子拔高声音,意在提醒二‌舅舅。   二‌舅舅一机灵,直接想错了,也拔高声音吼回去,“我干什么?我要看看爹娘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叫我吃糠咽菜,结果家里还藏了这么些好‌东西,是不‌是等回头都得给县城那个?”   “娘啊,县城的到底有什么好‌,叫你‌这么掏心掏肺的,有一口吃的都恨不‌得给他留着,咱们这些拼死拼活干活的,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说着,二‌舅舅眼圈都红了,那是委屈的不‌行。   炕上姥姥、姥爷到底是年纪大了,眼瞅着平时十分听话的二‌舅舅忽然不‌听话了,直接懵了一下,这都没反应过来,屋里的柜子就让翻了个遍。   等反应过来,二‌舅舅已经要上炕了。   姥姥自己‌也知道自个儿对五舅舅是特别好‌的,可那是因为五舅舅有出息,心里又想着,眼前可不‌能说这样的话刺激到二‌舅舅。   嘴巴张了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二‌舅舅,实在是这些年都没安慰,也没顾虑过二‌舅舅,直接就脱口而出道:“谁叫你‌没能耐,就会种地,要是你‌有能耐,我也不‌这样!” 第0445章 第 445 章   第445章   姥姥心里什‌么都明白, 也知道二舅舅压抑的久了,眼前是不想忍了。   这种时候就得顺毛摸,不能逆毛捋。   却偏偏平时怎么对二舅舅的, 这都形成习惯,甚至是开口说‌话的时候,明明想着得顺毛, 结果‌嘴上说‌的却还是平时说的那些话。   “小五那是有本事,以前在镇上,那也是独当一面。眼前去了县城,身‌上的差事得多要‌紧,等闲是不敢耽搁。你没有那样的出息,就‌得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想法把日子过‌好。”   姥姥平时就‌爱说‌这些话,眼前嘴巴一秃噜,就‌又‌开始说‌。   话既然说‌出来,那索性也不去想着顺毛捋了,直接说‌的更过‌分, “别的本事没有, 就‌知道翻箱倒柜,这样就‌能发财了?”   万般看不上的样子。   二舅舅脸色涨的通红, 瞪着眼睛,眼圈也通红通红的,猛的上前一步,就‌要‌上炕。   边上二妗子吓得心都要‌跳出来, 赶忙上前拉了一把。   “行了、行了, 叫你也折腾了,这也该消气‌了。”   “这么些东西找出来, 怎么上礼也都够了。”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一直往翻找出来的那些东西上看。   银钱算不上多,这个也不好沾手,要‌不然回头做长辈的再说‌手头半点银钱都没有,儿子、儿媳不孝顺,回头还得叫人说‌道。   如果‌银钱不沾手的话,那找出来的那些布料就‌可以沾手了。   给李老太那边上礼也不用拿多么好的,不必要‌拿布料,舀点叫二舅舅翻出来的细粮也就‌罢了,而且还体面‌。   这些布料甭管好坏的,就‌叫大房、二房分了,回头多缝几件衣服,穿着出门也体面‌,只眼前去李老太那边是来不及缝衣服,只能暂且穿着身‌上的。   心里想了很多,二妗子有点小高兴,嘴上就‌不由得道:“孩子爹,你可消停点,咱们这还得去走亲戚,总得体面‌些。”   “体面‌什‌么?”二舅舅瞪着眼睛,其‌实没听明白二妗子的言外之意,只梗着脖子冲着姥姥吼,“体面‌都是别人的,咱们自己有什‌么体面‌?”   说‌着,二舅舅眼神讽刺。   姥姥从来都以五舅舅为豪,还叫自家人都那样。   可在村里人怕是都在看热闹。   自己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人家,挖空钱产送五舅舅去镇上,再送去县城,五舅舅的日子是好过‌了,可留下的大房、二房,那日子比村里大部分人家过‌得都差远了。   哪有半点体面‌。   “家里肯定还有银钱,都拿出来!”二舅舅梗着脖子道,“要‌不然我‌直接翻,到时候一文钱都不留,全都拿出去花了,反正这银钱原本也花不到咱自己身‌上。”   反正已经闹起来了,那就‌索性闹个大的,否则现在偃旗息鼓,等到自个儿的,肯定得是永无休止的责备。   二舅舅脑子也挺清楚。   边上二妗子躲在二舅舅身‌后,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爽,不敢露面‌叫姥姥看到自己,只轻轻戳了戳二舅舅,低声道:“银钱就‌在木箱里。”   很久以前心里就‌有怨气‌,做长辈的偏心,银钱和好吃的全都给五舅舅,二妗子就‌一直惦记着这些东西。   平时不动‌声色的观察,基本上自家好东西放在什‌么地方都心中有数,晚上歇着的时候也没少跟二舅舅嘀咕。   当‌时二舅舅还觉得烦,嘟哝着说‌不该这么惦记长辈手头的好东西。   结果‌呢?   看着好像漫不经心似的,但其‌实都记在心里了。   要‌不然这忽然爆发,能把这些东西这么准确的找出来?   边上大舅、大妗子站着没动‌,这些话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心里头想着,因为长辈偏心,二房惦记上房的好东西也正常,可二房有没有惦记大房的好东西?   谁也不敢说‌二房就‌没惦记大房。   恐怕只有二房两口子自个儿知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姥牙齿打颤,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就‌要‌去开炕上的柜子,“你想要‌都给你。往后别再来屋里,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回头叫村里长辈来,咱们把这事儿说‌清楚。”   竟是要‌直接把二舅舅逐出家门。   “好啊!”二舅舅在气‌头上,且没想那么多,直接怒吼着答应。   姥姥更气‌,捏着要‌是好几下都没能打开锁眼。   边上姥爷一把按住姥姥,沉声道:“非得闹起来,吵起来,这就‌舒坦了?小二,你真要‌自个儿过‌日子?爹娘在,不分家,你真要‌闹腾,往后就‌自个儿出去过‌日子。”   不分家,那就‌是家里所有东西都还是老两口的,一星半点的都不会给二舅舅。   躲在二舅舅后面‌的二妗子一听,这可不成。   分家她肯定是愿意的,到时候厢房自家住着,再分点田地,甭管多少,以自家的勤快,就‌算头几年吃不饱,那也能慢慢开荒,到时候手头的田地都是自家的,只管慢慢过‌日子就‌是。   可要‌是分家不给田地,直接逐出家门,那到时候吃什‌么喝什‌么!   肯定不行。   使劲戳了下二舅舅,二妗子低声道:“那样不成。爹娘都在,咱们肯定得孝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眼前,闹也已经闹了,还能怎么样。   “不分家,但也得叫长辈都来看看,说‌道说‌道。”二舅舅红着眼睛道,“这些年我‌反正是受够了。家里的田地都是大房、二房干的,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村里那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   “再看看我‌身‌上穿得什‌么衣服?”   最差劲的布料。   脚上穿着草鞋,只有一双像样的布鞋,还是当‌初成亲的时候缝的,穿了这么些年哪怕是再爱惜也已经破了,可没办法,就‌这么一双像样的,穿着出门叫人瞧见了,就‌算不笑话心里肯定也会嘀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豁出去了,今天非得掰扯掰扯自家的事儿不成。   姥姥一把推开姥爷的手,到底是打开了炕上的柜子,把里面‌的银钱都拿出来。   一点碎银子,几个表面‌都已经发黑的银首饰,还有几块瞧着很不错的布料。   “这些都是小五的,你们别想拿。”姥姥也生气‌,直接就‌说‌了,“真要‌想拿,先把我‌打死!”   “你说‌的什‌么气‌话。”姥爷赶忙道。   眼前都在气‌头上,再说‌些这种气‌话,直接火上浇油,那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二舅舅脾气‌也上来了,上前就‌开始抢,“都是做儿子的,我‌干活还多,凭什‌么不给我‌!”   到底是年轻,常年干农活,力气‌也大,姥姥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银钱又‌故意摆出来,哪里能拦得住二舅舅,直接叫一把把银子抓了过‌去。   只来得及按住首饰。   枯瘦的手树根似的按住首饰,手背上的皮一扯都特别长,指甲太用力都噼了,疼的厉害,姥姥就‌开始哀嚎。   边上姥爷上前帮忙,硬是没能推开二舅舅,便冲着边上的大舅舅喊,“你是死的?要‌叫你娘给打死?”   大舅舅这才仿佛如梦初醒似的,上前拉二舅舅。   做儿子的跟亲娘打起来了,这真要‌传出去,自个儿名声坏了倒是不要‌紧,就‌怕连累到孩子,下面‌的小辈可还没定亲、成亲的。   偏偏大妗子拉了一把大舅舅,低声道:“把小二拉开算了,首饰别忘了。”   银钱叫二房拿了去,那首饰肯定得是大房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个。”大舅舅一把甩开大妗子。   大妗子眼神闪了闪,上前跟大舅舅纠缠,不叫他‌用全力帮忙,还嚷嚷起来,“我‌怎么了?我‌惦记怎么了?那些首饰就‌得是咱们大房的。你也不看看屋里的孩子都多久没有衣服穿了?好歹是缝个体面‌的衣服,回头也好说‌亲,要‌不然咱们这过‌得是什‌么日子。”   说‌着说‌着都带上了哭腔。   是故意这么说‌的,但这也是实情,那也是真心实意的难受。   大舅舅的动‌作‌就‌慢了,任由二舅舅上前争抢,心里想着,自己要‌是再不为屋里的孩子打算,以后孩子们的日子怕是会比自己更差。   这边一松手,二舅舅就‌直接冲到前面‌,力道太大,直接把姥姥撞到后面‌的墙上,‘咚’地一声。   姥姥直接懵了,捏着首饰没撒手,却‌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也不哀嚎了,浑浊的眼睛不停地流泪,张了张嘴,又‌闭上,直接话都不说‌了。   姥爷一看姥姥这样,是真的怒了,上前就‌踹二舅舅,“你这个不孝的,你娘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指定叫村里长辈把你撵出去!”   真要‌是失手叫亲娘出事了,当‌爹的不计较便罢了,真要‌是计较,村里得管,要‌是闹到衙门,衙门也得管。   孝,何其‌重要‌。   二舅舅也懵了,哪想到力气‌那么大的亲娘直接撞到墙了,瞧着也不像是装的。   “这怎么办?”下意识喃喃道。   听到这话,姥爷心底里悄悄松了口气‌。   方才看二舅舅发疯的样子,亲娘都能动‌手 ,那叫一个六亲不认。真要‌是叫他‌闹腾起来,就‌自己家这个情况,怕是就‌不能收场了。   好歹是眼前回神了。   “去请大夫。”姥爷压低声音,尽量不刺激二舅舅,甚至是还直接说‌,“眼前银钱都找出来了,就‌用这个银钱去请。也别说‌什‌么偏心不偏心的,那是你娘。”   “把屋里收拾收拾,回头叫人家瞧见了也不好看。”   说‌着,看了眼大舅舅,嘴唇动‌了动‌,想说‌二舅舅心眼不少,大舅舅以前觉得老实心眼好,可方才闹腾的时候,大舅舅眼瞅着也不像是心眼好的。   看在眼前的两个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姥爷忍不住沉思。 第0446章 第 446 章   第‌446章   亲娘不动弹了, 出事了,这请大夫也不敢耽搁。   二舅舅就捏着抢到手的银钱,直接出了门。   先前在屋里其他柜子翻出来的几个大钱, 直接叫二妗子拿了,还专门说了句,“且叫我先拿着, 等回头咱们再商量。”   大妗子就不高‌兴。   那首饰还叫姥姥捏着,这会子谁都不敢上前抢。   大房还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呢。   直接上前收拾,把‌好布料都划拉过来,拿到自己边上,直接守着就不动弹了。   二妗子一看,很不高‌兴,想着银钱虽然叫二舅舅抢到了,可请大夫看诊,回头再抓药,这不都得往外出钱,到时候能剩下多少都还不知道。   大房倒好, 守着那么些‌料子, 这也花用不了,直接就发财了。   大舅舅帮着收拾屋里, 柜子什么扶起来,这都得仔细检查检查,生怕落下什么好东西,要是找到被柜子压到下面的布料, 直接就顺手拿给大妗子。   反正是屋子也给收拾了, 碎掉的柜子直接搬到外面,没碎的扶起来, 摆放整齐。   看到有好东西,顺手就拿过去给大妗子守着。   帮着收拾一圈,屋里除了炕上,那基本上是摸了个‌遍,比二舅舅摸的可要仔细多了。   姥爷坐在炕上冷眼看着,心‌想大舅舅果然也不是简单的。   早前看着老老实实的人,其实心‌里都是藏着奸的。   原本还觉得大房、二房都很不错,眼前闹了这么一出,姥爷一下就心‌冷了。   等大夫请来,姥爷直接就道:“都出去等着。”   不叫在屋里看着。   大夫就是村里的,面对着姥爷,背对着其余的人,抬眼一看姥爷的眼色,就顺势道:“都出去吧,等会子真要有什么,我再跟你们说。”   这语气,好像姥姥就要不行‌了似的。   二舅舅心‌里头有些‌害怕,梗着脖子问:“到底咋回事,我也不怕,只管看着就是。”   “出去等着。”大夫缓了语气,“是伤到了,叫你爹帮着,你们这些‌小辈就别在屋里了。”   不是不行‌了,是伤到了,不方‌便叫小辈看到。   二妗子眼神闪了闪,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就道:“要不我留下帮忙?”   “不用。”大夫直接就说了,“你是儿媳,到底是不一样‌。”   这话就很不客气了。   就算是儿媳,那在礼法上也得孝顺公婆。   不过虽然礼法是这样‌,但公婆到底不是亲生的,也没从‌小养活儿媳,且很多公婆都是把‌儿媳当外人,这叫儿媳怎么孝顺?   一般也都是嘴上说着孝顺,真要做事的时候,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一般也没有人直接挑明了说,‘儿媳不一样‌’之类的话,那岂不是直接跟礼法对着干?   也是打二妗子的脸了。   二妗子脸色变了变,愈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儿,可叫人家大夫,这样‌的外人给下了脸面,也没法子厚着脸皮留下,再加上二舅舅过来拉她,只得不甘不愿的出了屋。   到了外面也不甘心‌,叮嘱小辈去窗户下面偷听。   正房门一关,姥爷就重‌重‌的叹了口气。   躺着的姥姥也睁开眼睛,见着大夫要说话,就赶忙阻止,指了指窗户。   大夫恍然,这才‌知道外面还有偷听的。   都到这样‌的程度了,那指定是出事了。   姥姥自个‌儿爬起来,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闹起来了,家里什么东西都翻了出去。突然就这么左了,我说是要逐出家门”   “不行‌。”姥爷赶忙道,“小辈都还没定亲、成亲,真要是逐出家门,往后‌日子就难了。 ”   不看二舅舅的脸面,也还得惦记下面的小一辈。   “可这不管也不行‌。”姥姥就道。   这事儿要是不管,以后‌指定一有不顺心‌就得闹腾,那到时候就别想着过日子了。   大夫就是来看诊的,而且这种怕人家里的事儿也不能随便瞎掺和,否则回头人家一家人又和和睦睦了,他一个‌外人,到时候擎等着里外不是人。   可老两口都叫逼到这份上了,躲在屋里说悄悄话,害怕叫窗户外面的人听到,这也不能不帮。   于是就叫老两口商量完了,大夫装模作样‌的看诊,给开了药方‌子,从‌二舅舅那里拿了不少银钱,几乎拿走一半。   诊金和药钱自然没有那么多,多出来的是要还给老两口的。   等回去以后‌,直接就去找村里的长辈,把‌这事儿给说了一遍。   反正甭管自己愿意不愿意,这事儿都遇上了,真要是不管不问的,回头万一那边闹出事,打起来,伤了长辈,叫村里名声不好了,自个‌儿还得吃挂落,背地里指定得叫人戳嵴梁骨。   所以遇到这种事儿,纯粹就是运气,好不好的,都得帮忙。   不过说是帮忙,也不是非得给操心‌劳肺的,直接找村里长辈那么一说,剩下的事儿就是村里的事儿了。   其实姥姥、姥爷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闹起来的,为什么到了眼前这种地步了,也并没有人关心‌。   村里的长辈关心‌的是什么?   “都有谁知道这事儿?有没有传出去?”   “当真是打伤了?那小二也能耐。以后‌等闲可不敢招惹。”   “叫上其他人一块去看看,不能叫事情闹起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要是叫外村的人知道了,指定得笑话咱们。”   叫人笑话单个‌的人,这倒是没什么,顶多那一个‌人自个‌儿受影响。   可要是整个‌村子叫人笑话了,那就不一样‌了。   村里的小辈说亲,人家那边来打听打听消息,结果就知道村里发生的这些‌不好的事儿了,那难免就会多想;两个‌村子抢河里的水,抢荒地开荒的时候,一边笑话另外一边,那被笑话的就会下意识底气不足。   就是去到外村亲戚家做客的时候,人家有那心‌眼不好的,直接当面笑话,这能叫人心‌里舒坦了?   指不定还得吵起来。   反正是这种不好的事情,一般能压下去就压下去。   村中长辈都找到一起,连带着村长,直接就浩浩荡荡的去了姥姥、姥爷那边。   这边还在熬着药汤子,灶房烟熏火燎的,看到来了这么些‌人,大房、二房全‌都懵了。   大舅舅看二舅舅。   二舅舅看大舅舅。   大妗子和二妗子互相对视。   都确定自个‌儿没叫村里知道,也能确定对方‌不是那么傻的人,自家闹腾也就闹腾了,真要是叫村里都知道了,那事情就大发了。   就是二舅舅嚷嚷的厉害,可心‌里也明白,真要是闹到村里,那也得找个‌自己占理‌的机会,眼前自个‌儿折腾一番,银钱拿到手了,值钱的布料也都翻出来了,那就不必要再继续闹腾。   想通之后‌,大房、二房马上就明白了。   当儿子的占了便宜,不想闹腾了。   可但爹娘的定然是觉得吃亏了,不想消停。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想先前只叫大夫一个‌人在屋里,那肯定是趁机说了什么。   叫大夫喊了人来,把‌事情闹大了。   可人都来了,还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长辈,这也不能把‌人撵出去。   更甚者,屋里的姥姥、姥爷,那就跟见到亲人似的,那叫一个‌激动,那叫一个‌亲近。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姥姥哀嚎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看看家里都成什么样‌了,一个‌个‌的都不听话,叫干什么非得不敢什么,叫打狗非得撵鸡。”   “这可叫人怎么活啊”   “各位都帮着管管,我这老婆子眼瞅着要叫逼死了。”   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倒是也知道不说二舅舅没出息的话,也没有非得提五舅舅。   姥姥倒也是个‌明白人,知道面对什么人得说什么样‌的话。   反正是一边哭一边喊着,只说当爹娘的做长辈的受了委屈,要叫小辈给逼死了。   长辈既然来了,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肯定是得关心‌关心‌,于是就问了,“倒是咋回事?这一大清早的,我才‌刚爬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闹腾,不想过日子。”姥姥就道。   还是姥爷说了句,“屋里翻箱倒柜的。攒了点银钱和首饰,这都是压箱底,等着将来万一有个‌什么不好,也好应对。偏偏不叫攒着,非得都要拿出来。”   “我跟他娘都老了,也管不了。”   姥姥就挽袖子给村里的长辈看,身上是有点淤青,还挺疼。   年纪大了,本来就瞧着挺可怜,这会子摆出这样‌一幅姿态,瞬间就显得二舅舅不是个‌东西了。   边上二舅舅瞧着,眉头紧皱。   虽然自个‌儿确实是闹腾了,可那也是事出有因。积攒多年的怨气一朝爆发,他也没真的动手,不过是抢了点银子,这已‌经是很注意了。   想想村里那些‌对亲爹亲娘拳打脚踢的,打的半个‌村子的人都能听到,人家当爹娘的从‌来不出来说,也不出来闹腾,虽然那样‌也不对,但跟眼前的亲爹亲娘比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差别似的。   也知道自个‌儿不该闹腾,可这要是不闹腾,日子还有法过吗?   又想着,大房倒是好,这会子安安静静的,好像这些‌事情跟自己没关系似的。   那怎么行‌?   就算闹腾,大房也休想独善其身!   二舅舅就在边上插话了,“这事儿我不依,根本不是这样‌。这也不能因为你们是长辈,是爹娘,就得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眼前长辈都在,且帮着评评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家这些‌事儿想必大家都知道。做爹娘的偏心‌,一碗水端不平,只给那一个‌人好吃的好喝的,家里攒着的银钱也全‌都给那边,大房、二房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瞧见了吧?” 第0447章 第 447 章   第447章   大房、二房过的什么日子?   其实这事儿叫村里人来看, 也不太好讲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首先,这是旁人家里的家务事。   再者说,大舅舅和二舅舅不就是每天都下地干活, 是很勤快,可村里‌勤快的人家‌多了去了。   是,身上每个体‌面的衣服, 都是粗布衣服,也没有像样的鞋子,可村里‌这样的人家‌多了去了,甚至是更穷的都有不少。   是,当爹娘的偏心。   可真要讲究起来,哪有做爹娘的能真正一碗水端平的?   瞧瞧别人家‌,也不说别的,就‌说孙家‌,那对竹策也是从小惯着‌宠着‌,叫束脩从来就‌没含糊过;就‌是周家‌,那也是以前对周大郎好, 其余的小子、小娘的, 且得靠边站。   就‌算是瞧着‌和和睦睦的老李家‌,难道就‌不偏心了?   当初李老太坚持要养活李瑶柱, 家‌里‌的粮食、银钱几乎得有九成花到李瑶柱身上,那一颗心都快要偏到胳肢窝了。   对子女一视同仁的人家‌反而极少见,满村子的人家‌,放眼望去, 基本都是偏心的。   二舅舅拿这个说事‌, 对于见惯风浪的长辈来说,那根本就‌是眉头都没动一下。   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   只是偏心这点小事‌, 根本不必要这么闹腾。   甚至是直接就‌有长辈说了,“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小二这是你‌的不对,甭管爹娘怎么样,只管好好说,闹腾就‌是不行。眼前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去了也就‌行了。”   这就‌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二舅舅一听,眉毛直接竖起来,拔高声音吼。   粗声粗气‌的吼出‌来,就‌跟那受伤的野兽似的。   “我当然知道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可是哪有我家‌这样的!你‌们明明都知道!小五从小过的什么日子,大房、二房过的什么日子,亲孙子出‌生了,做爷奶的看都不看,还‌不如那已经‌十几岁二十岁的小五。”   “爹娘偏心也成,可也不能把大房、二房往死了逼!”   “见天的下地干活,粮食收成了,能吃几口?我专门种的细粮,想着‌孩子娘早前伤了身子,叫好好补补。结果粮食收成上来,我仔仔细细收拾好了,转眼就‌给‌了五房!”   二妗子生产伤着‌了,这好几年都没动静。   是偷偷去看了大夫,说是叫吃点好的补补。   二舅舅便想法子,也没用自家‌田地,就‌是在田垄上种了那么一丁点儿细粮。   田垄鼓起来,存不住水分,隔几天就‌得去浇水。且还‌得侍弄自家‌田地,活不能耽搁了,二舅舅都是半夜起来去浇水,一忙就‌是大半年。   姥姥、姥爷早知道这个事‌儿,且二舅舅还‌专门在饭桌上说了。   结果粮食收成了,仔仔细细的处理好了,就‌等着‌叫二妗子每天吃一点,好好养着‌,争取肚子再有动静。   一粒粮食都还‌没吃上,一转眼,直接叫姥姥拿去给‌了五房。   当时五舅舅在镇上,没在家‌,就‌五妗子在家‌里‌,二舅舅也不好过去找弟媳,二妗子倒是去了。   不一会子二妗子红着‌眼眶回来, “五弟妹会说话,拿了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点心,非得喊了娘过去,当着‌娘的面给‌我。”   “我拿了点心,想着‌粮食到底是你‌种的,就‌又提了句。”   “娘就‌说,‘这不是给‌点心了,粮食就‌给‌小五。小五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每回回来也没空着‌手。’”   “五弟妹跟着‌笑,还‌说,‘赶明儿有机会,我再拿点好东西来给‌孩子们。’”   粮食到手,那就‌没有再吐出‌来的想法。   那些细粮到底是没能吃到嘴里‌。   二舅舅对此耿耿于怀。   眼前再提起来,心中就‌更恨,更愤怒。   “你‌们都说说,谁家‌是这样的?那些细粮要是都拿了去有用也就‌罢了。甭管是叫小五求人办事‌送了人,或者叫五弟妹养身体‌,好生个孩子,那咱们都不是不懂事‌的人,还‌能计较这个?”   “偏偏细粮拿了去,直接叫五房享受了。”   二房等着‌养身体‌,却叫五房享受。   这‘享受’二字,最为伤人。   一家‌子人,非得两样对待,且差别还‌那么大。   人又不是石头,不知冷暖饥渴,每个人都有想法,而且想法还‌都不一样,这些个事‌情积压多了,一点一点的在身上堆积,迟早有一天会爆发。   可二舅舅觉得委屈,大舅舅也觉得委屈,但对于村里‌的长辈来说,这又能怎么办?难道还‌能手把手的教着‌姥姥、姥爷如何做人?   长辈们自个儿都不是能一碗水端平的,在家‌里‌那也是偏心的,叫他们教,那也得看看有没有资格。   但这事‌儿又不能不管。   马上又有长辈说:“这是家‌里‌的事‌儿,还‌是那句话,甭管怎么样,千万不要动手,那到底是长辈,真有什么不好的,只管跟村里‌说,难道还‌能不管?”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就‌想着‌,到时候真要是跟村里‌说了,那肯定也就‌是帮着‌说道说道,浮皮撩水的那种,具体‌是绝对不会管的。   家‌家‌户户都有的毛病,真要管,怎么管?   二舅舅又何尝听不出‌这些话的言外之意。   直接就‌绝望了。   跟村里‌人根本就‌说不通,亦或是村里‌人根本就‌不想管自己的事‌儿,还‌得压着‌自个儿,不叫闹事‌,就‌怕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这样的村子,叫二舅舅更绝望。   那还‌能怎么办?   村里‌的长辈听二舅舅说完了,就‌觉得这不是事‌儿。   姥姥还‌趁机道:“不分家‌,他要是愿意,就‌自己搬出‌去单独过。”   又说,“今儿个这事‌没完。咱也不说银钱不银钱的,只以后但凡是有点事‌,银钱不凑手了,就‌叫老二拿钱,要是拿不出‌来,我直接去衙门告!”   既然把银钱都给‌抢走‌了,那就‌等着‌以后出‌钱吧。   姥姥也是个狠心的,想了这么一会子,直接想出‌来这么个狠绝的招数。   态度也很坚决,反正只要五舅舅好好的就‌行,至于二舅舅,眼瞅着‌以后是要不中用,心里‌头藏了奸了,那自然是怎么狠怎么来。   只这样一来,姥姥是舒坦了,可叫二舅舅怎么办?   难道以后有事‌没事‌的就‌叫姥姥闹腾,往外拿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分家‌,做爹娘的不开口,当儿子的刚刚还‌犯了错,这就‌算是想分家‌,村里‌怕是也不能同意。   除非愿意被逐出‌家‌门,净身出‌户,带着‌媳妇孩子,从无到有的过日子。那样倒也行,可那得自己本身有本事‌才行,若是没本事‌,不是擎等着‌饿死。   二舅舅觉得自己没有那样的本事‌。   他就‌是个没出‌息的。   边上的长辈察言观色的,一看二舅舅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闹不起来了,马上就‌道:“也没有说分家‌就‌分家‌的,不是那么回事‌。能好好过日子那就‌好好过日子,小二是懂事‌的,这个咱们都知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甭管是银钱还‌是布料的,是爹娘的就‌是爹娘的。当爹娘的给‌了,做子女的才能拿着‌,要是做子女的都去抢,那还‌说什么孝道不孝道的。”   眼瞅着‌二舅舅又要说话,马上就‌有人领着‌他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悄悄话,“那银钱也不用全都拿出‌来,你‌自个儿留一部分。爹娘攒的银钱不都是准备留给‌子女的,等以后全都是你‌的,眼前只管还‌回去一部分就‌好。”   那边也有人这么跟大舅舅说。   反正银钱和布料、粮食等等,全都给‌翻出‌来,大家‌都瞧见了。   这也不能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给‌放回去。   每个人心里‌都有疙瘩了,想起这事‌儿就‌觉得不舒服。   那就‌索性把东西含糊着‌分开,甭管是做爹娘的,还‌是做子女的,手头都留一部分,这样心里‌好歹是能舒坦些,不至于再吵起来。   反正就‌是和稀泥。   大舅舅那边倒是痛快,叫大妗子挑了几块小一点的布料留下,其余的都给‌放到姥姥那边。   姥姥掀起眼皮看了看,也知道东西不可能全都拿回来,也不好当着‌村里‌这么些长辈的面讨价还‌价。   眼前大妗子是懂事‌的,留的布料不多。   只这样就‌叫姥姥面上不好看了,只得板着‌脸,挑挑拣拣的,拿了块最不好的布料给‌大妗子。   大妗子伸手接了,面上不动声色的,心底里‌却觉得姥姥小气‌,想想五妗子身上的衣服料子,对比对比就‌知道两边差距有多大。   大房表态了,轮到二房。   二舅舅把身上的银钱都拿出‌来,“还‌得有一半,都给‌大夫了。那药方‌子抓的药都贵的很,那么些银钱都给‌出‌去了。”   有点心疼。   姥姥马上就‌道:“那么些银钱。要不是因‌为你‌闹腾,也花不了那么些。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完,给‌大夫的银子你‌就‌是不全都给‌,那也得拿个差不多。”   意思‌是说银子虽然已经‌给‌了大夫,但这笔银子就‌算是二舅舅借的,到时候还‌得再拿出‌这么些银子给‌姥姥。   二舅舅一听,自个儿跟大房也不一样了,不但没能占便宜,反倒是还‌得吃大亏,这直接欠了债了。   就‌算是自己有错在先,但是难道大房就‌是无辜的了?   再者说,都是当儿子的,这些银钱当爹娘的就‌是不要了,那还‌能怎么样?不是照样过日子?   二舅舅直接就‌想不通了,红着‌眼睛问姥姥,“娘,你‌这是要逼死我。”   “是你‌闹的事‌情,没撵你‌出‌去就‌行了。”姥姥觉得村里‌这么些人当面,感觉自己有底气‌了,直接忘了二舅舅先前还‌闹腾过,态度还‌是像以前那样,看不起二舅舅,贬低二舅舅,把他说的一无是处。   嚷嚷着‌要叫二舅舅往外拿银钱,就‌算手头没有银钱,以后挣了再给‌。 第0448章 第 448 章   第448章   甚至是直接脱口而出道:“你要是想赖账, 现在就写欠条。”   当儿子的给当娘的写欠条。   这得是什么样的母子关系,才能到这种程度?   边上的长辈一看姥姥愈发的不像话,便赶忙给‌阻止, “不至于‌、不至于‌。咱们这么些人都看着,一人一双眼睛,难道还能看错了?咱们不写欠条, 那银子也‌不是非得要多少就给‌多少。”   “做子女的给‌长辈银钱,那原本就是应该。”   “小二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孝顺就不用说了。眼前这就是发脾气,做爹娘的就得担待。”   “看诊银钱是多了些,回头小二赚了银钱,有的没的,三五个‌大钱也‌行,三五十‌个‌大钱,三五百个‌大钱都行,到时候只管给‌了你娘,这就行了。”   “亲母子之间, 难道还能真的明算账?”   几个‌长辈这么一通说, 这事儿好像就完全不是事儿了。   可‌这样一来,依旧是得二舅舅往外掏钱, 村里的长辈就来和‌稀泥,其实是什么作‌用都没有。   回头姥姥追着二舅舅要钱,怕是得要一辈子,而且还得更加理直气壮。   二舅舅直接绝望的话都说不出来。   边上二妗子一看, 这是要把二房给‌逼死, 也‌顾不得能不能说话的了,赶忙上前道:“原本是我不应该说这样的话, 可‌眼前这样的事儿,我也‌想说道说道。”   没等‌着其他人说话,生‌怕有人喝止自个‌儿,赶忙继续说:“孝顺长辈本就是应该,只今儿个‌闹的这个‌事儿,也‌不能说是孩子爹就欠着爹娘的。我是觉得,咱们谁都不欠谁的,家里要是缺钱了,那就挣钱,这些年挣的钱也‌都是给‌了爹娘,咱们手‌头一文‌钱都没留下。”   “这要是当真欠了爹娘的,那什么时候能还完 ?”   “要我说,子女一出生‌,那就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天生‌就欠着,还一辈子也‌不为过。”   二妗子逼急了,也‌算是有几分急智,说话也‌不是无的放矢,听上去还真有那么点儿道理。   反正也‌是跟着长辈和‌稀泥,这笔账不能认,认了就得是折磨一辈子的事儿。   村里的长辈也‌不坚持这个‌,别人家里的事,跟着和‌稀泥就不错了,也‌不会非得帮着一边折磨另外一边,这主要还是得看姥姥、姥爷的态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有长辈提点,“快给‌你娘赔个‌不是,这哪能有隔夜仇。”   二妗子眼神闪了闪,马上上前推了把二舅舅。   二舅舅一机灵,也‌反应过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口子一块上前,‘噗通’跪下,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也‌不用说话,跪着就磕头,‘咚咚咚’响。   二房的小辈一看,也‌赶忙跪下,都是跟着磕头。   这架势一摆开,那就把姥姥、姥爷的面子给‌抬起来了,可‌这事儿姥姥也‌不想就这么过去,只想着二房心里藏了奸,心眼没那么好了,往后指定是还得闹腾,眼前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了,以后怕是就不好了找机会了。   姥姥就道:“银钱多少我也‌不讲究这个‌,你只管每个‌月拿点来就成。”   还是咬定银钱不松口。   二舅舅哪里想给‌银钱,直接发了狠,也‌不说话,磕头 ,脑门子一会子就可‌破了 ,鲜血直流的,地上也‌都是血。   二妗子更狠,顺手‌摸起边上的板凳,直接道:“好叫娘知道 ,只要娘能生‌气,怎么样都成。”   非得要银钱,二房还就铁了心,不打‌算给‌了!   当儿子的就想着,自己‌以前赚的银钱也‌全都给‌了正房,可‌当娘的是怎么想的?觉得这不够,得叫当儿子的欠债,还追在后面要钱?   当娘的心里头想着,这儿子以后指定不能再心甘情愿的往外拿银钱,回头赚点银钱,再自己‌全都藏起来,不给‌当娘的,那怎么办?   以后正房的老两口没办法靠儿子过日子,难道要喝西北风?   这事儿也‌不是感情那么简单,首先养儿就是为了防老,这要是不能防老了,那日子该怎么过?   尤其是老两口一年比一年老了,下地干活也‌不中用了,不就得靠儿子。而且以前儿子孝顺听话,这忽然就开始闹腾,还叫村里那么些人瞧见了,回头不得笑话自己‌家?   反正姥姥就觉得,今儿个‌就必须得把二舅舅压下去。   二舅舅就想着,甭管怎么样,这个‌债都不能认。   正巧二妗子拿了板凳,二舅舅一把抢过来,直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既然娘、爹都容不下我,那我便还给‌你们。只我也‌是当爹的,下面还有孩子,我倒也‌想一了百了,可‌做不到,索性就打‌断我这两条腿,再叫我苟活几年,以后一起还。”   说着就往自己‌腿上砸,力道那叫一个‌狠。   二妗子哀嚎一声,听着二舅舅说的话就觉得悲从中来,这日子没法过了,便直接坐在地上,伸了腿挡在二舅舅腿上面,叫砸了个‌结结实实。   这人打‌自己‌的时候,就算力道再大,再凶狠,那下意识的也‌会有一点分寸,可‌要是打‌别人,那就很难把握分寸了。   二妗子直接尖叫一声,双腿马上就不能动了,两眼翻白‌着倒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反正那裤腿子马上就沾了血。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竟然直接动手‌了。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似的,上前拉二舅舅,拉二妗子。   二舅舅堂堂爷们,泪流满面的,“你过来做什么,咱这日子反正是没法过了。回头我断了腿,也‌不用管我,反正腿断了也‌不用下地干活,我还轻松了。”   村里的长辈们都七手‌八脚的上前帮忙,一个‌个‌的一看二舅舅这般狠绝,话锋马上就变了。   “债不债的,要我说,儿女都是债。当爹娘的得给‌操心一辈子,也‌不好挂在嘴上说。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往后好好过日子。”   “也‌别说分家不分家的话,爹娘都在,哪有分家的。”   “我瞅着这家里的日子是极好,比村里多少人家强。”   边上的人马上跟着说,“是比旁人家要好多了,只管安心过日子就是。”   又请来大夫,给‌二舅舅和‌二妗子看腿。   裤腿掀开,一看,一摸,一问。   得了,腿是没断,可‌也‌伤筋动骨,至少三个‌月不能动弹,且得好好养着,又开了药方‌,这也‌得抓药,敷药,倒是不用熬药。   大夫忙活完了,瞧见屋里闹成这样,就忍不住叹气。   他既然来了,屋里发生‌的事儿就也‌知道了,就觉得姥姥、姥爷太过分,那笔银钱虽说在他手‌里,但回头找到机会的话,得还回来许多,偏偏姥姥还逼着二舅舅往外拿钱,二舅舅心里正有气,哪里能愿意。   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倒是姥姥主动道:“诊金当娘的拿。”   二舅舅就抬头看姥姥,有些不明白‌路数。   “这能有什么法子,小二拿不出银钱,难道我还能逼死他?”姥姥就叹了口气,“不分家,也‌不叫出去过日子,往后还那样吧。”   说着,当真是往外拿了银钱。   村里的长辈就夸姥姥回来事,又帮着把二舅舅和‌二妗子抬回屋里,再跟姥姥、姥爷说道说道,大家脸上都缓和‌了,好看了,这便拍拍屁股走了。   等‌人都走了,这边大门一关。   二房的人都回了屋,没人说话。   正房安安静静的。   大房的人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都来屋里,这得准备去小三那边。” 姥姥在正房喊了句。   就算是闹了这么大的事儿,那也‌得去李老太那边。   一是小老五确实是经历大难,今儿个‌又是大好的日子,作‌为亲戚得去;二一个‌是,老李家能耐了,作‌为亲戚,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拉拉感情;三呢,五舅舅到底是在县上靠着老李家,当爹娘的得给‌子女操心,这是必须得去的。   所以就算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也‌得去。   去就去,大房是巴不得,马上就开始准备。   牛车套好,要带去的礼这回不用纠结了,姥姥直接拿出一块比较不错的布料,又拿了八个‌鸡蛋,还有两碗细面。   比起以前拿的礼,这是相当体面了。   大妗子还无声的笑了下,心想早知道这样,那就得早闹腾,想想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等‌收拾的差不多,二房那边还没动静。   “得过去问问,到底去不去。就算小二不去,下面的小辈也‌可‌以去,到时候就直接代表了。”大妗子找大舅舅私底下说话,“先去问问爹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舅舅不想去问,可‌这也‌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去问。   进了正房,瞧见姥姥已‌经换好衣服了,这边提起二舅舅那边。   姥姥就道:“爱去不去。”   不打‌算管二房了。   “我去问问。”大舅舅转身就走。   姥姥倒是也‌没阻止。   二房屋里,二舅舅和‌二妗子躺在炕上,腿也‌确实是不能动弹,也‌疼的厉害,可‌心里更疼,更难受。   “咱去不去?”二妗子也‌惦记着外面的事儿,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下面的小辈,也‌得去给‌张罗张罗,看看李瑶柱能不能叫个‌小子带在身边。   这么想着就开始絮叨,“大房有叶哥儿,五房是自己‌去了。就咱们二房,这要是再不想想办法,以后的日子只能越来越差。你今儿个‌拼了这么一把,可‌瞧瞧爹娘是什么态度,大房又是什么态度。”   “真不是我说,这还是亲兄弟,可‌这是根本没过到一块去。先前你闹腾的时候,大房那边只管跟着赚便宜,一点忙都不帮,这是要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我反正是心凉了,别的话我也‌不说了,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吧。” 第0449章 第 449 章   第449章   一番话说完, 这就把火给拱起来了。   二舅舅就道‌:“去,怎么不去?不是有牛车,咱们只‌管坐在牛车上, 又不‌用自己走!”   说着直接就吆喝外面的大舅舅,“你还不‌过来抬我到牛车上!那边那么大的事儿,我要是不‌去, 像什么话。先前老八还说,甭管怎么样,都得‌去那边坐坐。”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早前大房、二房跟李瑶柱的关系其实是一样的,只‌现在怕是早就不‌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狠狠的捶了下炕,手砸的生疼生疼都没感觉到。   外面大舅舅一听,仔细想了想,就觉得‌叫二舅舅去也行,坐在牛车上不‌动弹就是了。   这要是不‌叫二舅舅去,指定得‌马上闹腾第二回‌。   那翻箱倒柜, 怒吼滔天的, 正房折腾完了,回‌头万一再去大房折腾, 那可有的熬了。   直接就叫了小辈,去二房屋里‌把二舅舅抬上牛车,二妗子也给抬上牛车。   这就准备好了,又去正房喊人。   姥姥和姥爷都换了新衣服, 从‌正房屋里‌出来一看, 二舅舅和二妗子直接把牛车都占了,四仰八叉的躺着, 就没打算叫人再上牛车。   “我这个将‌死之人。”二舅舅还在胡乱说着话,“牛车反正我占了,你们谁敢来,我就给推下去,说到做到。”   虽然没提爹娘,但这明显就是针对‌姥姥、姥爷的。   姥姥眉头紧皱,就想说什么。   姥爷赶忙道‌,“走,咱们步行就是。”   心里‌又想着,小二当真是靠不‌住了,这以后还不‌知道‌得‌怎么折腾,只‌眼前却不‌能‌叫折腾了,这耽搁的时候也不‌少了,记着去老李家那边。   “那就步行。”姥姥说着,还笑了下,好像遇到什么好事了似的。   也是,当儿子的在牛车上躺着,就算腿受伤了,那牛车上也有别的地方‌叫爹娘坐,非得‌拗着不‌让爹娘坐,也好叫旁人瞧瞧,只‌管笑话当儿子的不‌孝顺就是了。   想着二舅舅叫人笑话,姥姥竟然觉得‌挺高兴。   这叫边上的大舅舅看着,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看上去姥姥好像是赌气似的,可自己家关着门闹腾也就闹腾了,等出门了,好歹是忍一忍,收敛收敛脾气,别叫人看了笑话去。   尝试着开口,“要不‌挤挤?”   还是想叫爹娘上牛车。   “来试试!”二舅舅直接伸手等着了。   姥姥就道‌,“我不‌去,就步行。”   步行到也行,只‌是老两口年纪大了,走路没那么快,且还容易累,时不‌时就得‌歇一歇。   二舅舅躺在牛车上不‌能‌动弹,牛车也不‌能‌太晃悠,一样不‌敢走快了。   其余的人跟着牛车倒是不‌算累,只‌心里‌头煎熬的厉害。   二房气氛古怪,二舅舅时不‌时阴阳怪气几句。   姥姥也偶尔说句难听的。   姥爷极少说话,可那脸色也是难看的紧。   这下子叫大房反而是不‌敢说话了,一路上跟着实‌在是憋闷得‌很,只‌觉得‌这路仿佛越走越长,怎么都走不‌到头似的。   一直慢吞吞的熬着往前走,不‌知不‌觉晌午就过了,直接到了下午,能‌看到远处连绵不‌绝的山了,可那边村子还是完全看不‌到。   眼瞅着姥姥已经很累了,瞧着有些可怜,越走越慢,却偏偏不‌肯上牛车。   二舅舅躺在牛车上一晃一晃的,都直接睡了一觉,那叫一个舒坦。   慢慢的,大舅舅也上了火气。   “想闹就闹,我还不‌管了。”   谁还没个脾气了。   说不‌管就当真不‌管了。   就赶路,也不‌说话。   等着快要老李家那边村子的时候,倒是李瑶柱坐牛车迎出来了。   别的话先别说,反正是不‌能‌叫长辈在牛车边上站着,甭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叫长辈这样。直接不‌由分说的扶着姥姥、姥爷上了牛车。   李瑶柱这边的人马上分散开,去找二舅舅问‌话的,找大舅舅问‌话的。   这事儿原本也藏不‌住,再加上面对‌老李家的人,这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直接就说了,只‌不‌过每个人说的话都不‌太一样。   大舅舅是这么对‌叶哥儿说的,“非得‌闹腾,非得‌闹腾,家里‌闹了个翻天覆地。翻箱倒柜的,什么什么都给找了出来。还惹来那么些人,叫村里‌的长辈都来了,一块商量这个事儿。好容易商量完,把长辈们送走,这才出门。眼前你也瞧见了,不‌叫你爷奶上牛车,说是上了就给推下来。”   二舅舅是这么说的,“我这是憋得‌狠了,只‌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难受。这要是不‌做点‌什么,我当真是恨不‌得‌找棵树吊死算了。”   到了姥姥这边,话又变了,“老了老了,这是不‌中用了。也不‌知道‌怎么的,早前还好好的,忽然就疯魔了。瞧着都不‌像是以前的小二,我这也不‌敢说什么,要不‌是还惦记着过来这边瞧瞧,今儿个这都出不‌来门。你说这叫什么命,实‌在是太苦太苦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亏,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委屈了。   只‌听一个人言语,还当真是不‌知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李瑶柱就道‌:“我还以为出啥事了,这也不‌着急,只‌管慢慢来就是。叫叶哥儿先去村里‌,跟大夫说一声。也是巧了,村里‌还有不‌少大夫 ,都叫给看看。”   说着就给叶哥儿使‌眼色。   叶哥儿早就不‌是以前的叶哥儿了,这会子一看李瑶柱的眼色马上就明白‌了,重重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才转了身,一溜烟往前跑。   大舅舅和大妗子都是伸长了脖子看叶哥儿。   一些日子没看,叶哥儿长高了,白‌了,身上的衣服是没见过的,脚上穿着干干净净的鞋子,脸和手都洗得‌干干净净,跟以前在家里‌ ,总是身上沾满泥巴的时候不‌一样了。   说话声音清清脆脆,听着就十分有主见,想法也多。   听听他说的那些话,直接说当爹的哪儿哪儿不‌行,哪儿哪儿做的不‌好,处理的法子都直接说了,也确实‌是有想法,真要是按照叶哥儿说的那么做,自家也不‌必要到眼前这种程度。   盯着叶哥儿越跑越远的声音,大舅舅虽然方‌才叫叶哥儿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但眼瞅着叶哥儿出息了,心里‌头就一点‌都不‌难受,甚至是还有点‌高兴。   要不‌是二舅舅就在边上,非得‌笑出声不‌行。   二舅舅也瞧见叶哥儿了,再看看自家小辈,那心里‌就更难受了。   “小老五是出了大事,当时我还不‌在家。”李瑶柱没再问‌这边的事儿,转而说起小老五,“外面的事儿就不‌说了,当时反正是脱不‌开身,离得‌也远。家里‌小老五眼瞅着要不‌行了,我爹娘就想着,好歹我是养了小老五的 ,这得‌看最后一面。”   这么说着的时候,李瑶柱还心有余悸的,吸吸鼻子,眼圈都泛红了。   很难想象那时候小老五到底是什么状态。   “后来也是巧了。抱到我那边,好些个人围着。我就说这得‌用巫医的法子,可咱们哪里‌懂什么巫医,我就觉得‌这是小老五的命,反正是好了。”   “那咱们肯定是不‌能‌什么都不‌做。长辈也说,这得‌感谢天地。”   像是那种大夫医术好,能‌治好病的,不‌都是上门磕头。   眼前小老五就是命,命是天地给的,那就得‌感天谢地。   也不‌是说摆了桌案,祭拜,随便磕几个头那么简单,得‌真的做点‌什么。以老李家的本事,流水席也摆的起,这当场就决定好了,摆流水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的大事,就想着叫长辈来给看看。不‌管什么时候来,只‌要来了,这就是大好事。”   又说起小老五,“眼前是好了,根本瞧不‌出先前都快要不‌行了。也能‌吃能‌喝,吃饱喝足,自个儿就睡着了,睡醒了就喜欢跟人一起待着。”   一路上就围绕着小老五絮絮叨叨的说话。   姥姥好几回‌想说什么,李瑶柱都没给说话的机会,就是不‌说小老五,那也不‌说旁的人,就只‌管说自个儿,“早些年我也那样好几回‌,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我都忘了。也不‌敢问‌我娘,怕叫她不‌高兴。只‌小老五这事儿,我是只‌要想起来就心里‌难受的厉害。”   “你是胎里‌带的,下生就这样。”姥姥说了句。   嘴上这么说,心里‌就想着,也就是老李家把李瑶柱养活了,换做旁人家里‌,早就活不‌下去了。   “是。”李瑶柱点‌头,就当没看出姥姥的脸色,“这阵子也是养着,基本上哪儿哪儿都不‌去,就是上山也走不‌了几步路,也没那么些精力。”   反正是弱得‌很。   可就算是身体这样羸弱,不‌也拉拔起那么些生意,叫整个村子的人都跟着闹腾,不‌说家家户户都发财了,但好歹是能‌赚到银钱,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说这些也不‌是闲聊,只‌想叫姥姥瞧瞧,李瑶柱这样的都能‌折腾,更何况大舅舅、二舅舅这样身体好的,就算没本事做生意,那下地干活也都是一把好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攒了粮食,叫正房管着粮食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但不‌必要管得‌那么严,也不‌必要拼尽全力的对‌五舅舅好,对‌大房、二房那边,就算是手指头缝稍微漏一点‌,叫尝尝甜头,大房、二房也不‌至于心里‌怨气冲天的,二房也不‌至于闹腾。   也没说非得‌一碗水端平,可这也不‌能‌叫一边的人从‌来都喝不‌到水。   说着说着,哪怕是牛车走的再慢,也马上要到村子了。   叶哥儿早就领着一群人在村口等着了,好些个都是长辈,也有大夫,还是站在最前面的,牛车一停下,大夫就赶忙上前,有的给姥姥、姥爷把脉,有的过去帮二舅舅、二妗子看腿。 第0450章 第 450 章   第450章   “一把‌老骨头, 有什么好的。”姥姥没拒绝大夫把脉,可嘴上说的话却不好听,“老了不中用了, 死‌了算了,还活着做什么。”   边上姥爷没说话,只脸色难看的紧。   姥姥在路上的时候安安静静的, 等到现在,忽然就来了脾气。   “都别管我,叫我死了算了。”   “这‌还有什么活头,一个个的就没有孝顺的。”   “看看,看看,这‌都闹成什么样‌了。”   “老八,你这‌就把‌我送回去。”   越说越难听,说到后面,直接就想回去了。   因着姥姥到底是李老太的长辈,李瑶柱又在村里混得好,所以知道姥姥、姥爷来了之‌后, 村里出来迎接的人当真是不少, 长辈就有好几位,专门抽空的, 更别说还有前前后后跑腿的小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姥姥愈发的左,说出来的话都不像话。   “你少说几句。”姥爷终于开口。   姥姥一下就不说话了,只板着脸扭头,谁也不看。   “这‌是气着了。”姥爷就道, “且不用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说这‌样‌的话, 又是正儿八经的长辈,嘴上说是不叫管, 那意思就完全相‌反,这‌是想让李瑶柱跟着掺和掺和姥姥、姥爷家里的事‌儿。   二‌舅舅也不是傻的,直接就道:“管什么管,也不用给我看。死‌了活了,要了命的,也就这‌样‌。往后还不用下地干活了,只管在家里享福。”   不是想着要叫自己‌往外‌拿银钱吗?那索性腿就这‌样‌了,不出去赚钱,看还能拿什么银钱。   不过大夫是通过李瑶柱才请来,就算是叶哥儿去请的,那大夫看的也是李瑶柱的面子。   这‌会子只管叫姥姥和二‌舅舅说,就是说破喉咙,说破天,那也还是该看诊看诊。   看完了,到底是怎么样‌,也不跟他们说,直接过来找李瑶柱。   当着村里这‌么些人的面,李瑶柱直接就问了,“如何‌?”   “且得好好养着,至少三个月不能动。也得吃得好,歇得好,不然这‌得留下病根。”   “怒极攻心,养个三五天也就好了。”   二‌舅舅伤的重,二‌妗子还要更重一些,再加上二‌妗子原本生孩子的时候就伤了身子,且得比二‌舅舅更要好好补补才行。   姥姥、姥爷说是怒极攻心,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就是大夫嘴上说着好听的。   真要仔细讲究起来,村里谁家是一直心平气和的,不都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得生气,要么就是听说了外‌面的事‌儿生气,有那气性大的,一会子嘴上就得冒出燎泡。   也就是大户人家讲究,怒极攻心了,得正儿八经的请大夫,开方子,每日里好好将养着。   换做是庄户人家,大夫随口说道说道 ,叫放宽心,方子都不用开。   眼前李瑶柱倒是帮着说了,“给开个方子吧。良药苦口利于病,开个药方子,好歹是好的快一些,也能舒坦。”   “成。”大夫马上就明白了,反正不是什么大病,直接开个太平方子喝着就是。   直接就在外‌面开了方子,抓药也用不着李瑶柱操心,回头抓了给送过来。   眼前要到老李家了,外‌面人来人往的且热闹着。   流水席一连串的摆着,每个桌子都坐满了人,上菜的小子络绎不绝的去,带了菜端过去,满满当当的盘子刚上桌,眨眼间就空了,跟抢似的。   姥姥扭头看了眼,一下就看到那满盘子的肉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肉,瞧着油亮油亮的,薄薄的一片一片的摆在盘子里,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儿。   盘子里全都是肉片,一片菜叶子都没有。   下意识就咽口水了。   一桌就上这‌么一盘子肉,放眼望去,流水席摆的桌子都看不到头,这‌姥姥眼前就得有十桌,这‌就是十桌,十盘子肉。   太浪费。   也很心疼。   姥姥忽然又想起己‌带的礼,一块不算多么好的布料,几个鸡蛋,几斤细粮,就这‌些出门的时候还觉得这‌实在是厚礼了,到时候老李家还礼肯定得为难。   又想着以前来老李家,给抓把‌野菜就不错了。   反正自个儿是长辈,李老太是小辈,做长辈的能亲自来就行了,也不讲究什么礼不礼的。   只先前那么想着,也是底气十足的,可到了眼前,眼瞅着一盘子肉吃完了,上菜的小子开始上汤了,一小碗汤,里面至少半碗是肉,汤浓白,表面飘着一层油花子,那香味直接飘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经常烧饭的人都知道,甭管是炖汤还是炒菜,肉要是放的太少,那味道当真是淡的很,只有细细品味才能勉强尝出点‌肉味。   想要炖的汤香,骨头就得多放,且熬的时候久一些,想要汤好看,就必须得放肉。   而且生肉瞧着很大,可等熟了之‌后,那肉是会缩小的,所以还得放大块的肉。   这‌样‌烧出来的汤油水多,闻着香,吃着更香。   只不过肉贵的很,就算知道这‌样‌烧好看也好吃,且还有脸面,但不是谁家都能拿出那么些银钱买肉,也不是谁家都能舍得把‌这‌些肉拿出来摆流水席。   二‌舅舅和二‌妗子也瞧见了,都是暗暗吃惊,想着老李家的日子明显是愈发的好了,瞧瞧眼前,自家怕是这‌辈子都比不上。   边上大妗子就直接问了,“这‌肉菜可多,得用多少猪肉?”   “杀了两头猪。”李瑶柱就道,“还有羊。先这‌么用着,要是来的人太多,回头再买就是。”   言语间是准备的很齐全,反正是不用担心肉不够用。   大妗子这‌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的意思其实是上的那些菜用的肉太多了,完全可以上熬菜那种,肉稍微放一点‌就很好看,不必要用这‌么多菜。   不过听着李瑶柱的语气,银钱肯定是不缺的,那想着把‌流水席办的体面些,这‌个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到大门前,影子壁后面又出来一群人,村里的媳妇子,还有些爷们小子的,都是嘻嘻哈哈的出来,这‌是帮着老李家迎接长辈的。   李瑶柱亲自扶了姥姥下牛车,一边招呼另外‌一边,“来几个力气大的,帮着把‌我二‌舅舅、二‌妗子抬进去。”   “咱们几个力气可大。”   马上就有小子、爷们站出来,挽袖子就要帮忙。   边上姥姥就道:“不用管。”   “都小心着点‌,我二‌舅舅伤了腿,先前还说不叫来,结果非要来看看小老五,说是不来看看不放心。”李瑶柱就当没听到姥姥的话,直接冲着大家吆喝起来,“老七去拾掇拾掇屋里,叫二‌舅舅去歇着。”   二‌妗子是叫媳妇子帮着抬的,人手多,倒也稳当。   “三房屋里。”   别的都没说。   二‌舅舅叫抬下牛车,听着姥姥说那样‌的话,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想吆喝。   叶哥儿忽然凑过来,“小心点‌,我二‌伯也不容易,你说怎么就伤了腿呢?这‌要是早知道,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里面家伙什多,都拾掇拾掇,小心踩到。”   “老七屋里早就收拾过,干净的很。早前还都以为老六、老七这‌是准备说亲了,要不能那么干净?眼前倒是叫二‌伯住上了。”   一路跟着进了院子,又进了老六、老七住的屋子,一张嘴叭叭叭的说,就没停下过。   进了屋,老七已‌经提前跑过来,把‌炕上的被褥都给换了,直接拿了新的给铺上。   大家伙儿抬了二‌舅舅上炕,都没说什么,外‌面的事‌情可多,且还得去忙活着。   眨眼间功夫,屋里就剩下二‌舅舅,还有叶哥儿和老七。   “二‌伯。”叶哥儿语气严肃,“来了就好好歇着,可不要再说那些话了。你说的那些胡话有什么用?腿还伤了,手头也没有银钱,打‌算以后就过这‌样‌的日子?”   “不这‌样‌还能怎么样‌?”二‌舅舅怨气很大,这‌会子瞧着叶哥儿也都不顺眼,直接冲着他发火。   边上老七就笑‌,“冲着叶哥儿算什么本事‌,直接去外‌面能耐!”   还是叶哥儿说的那样‌,有什么好闹腾的,自个儿腿伤了,不能动弹,手头也没有捞到银钱,且说的那些话不中听,叫人看笑‌话倒是没什么,只名‌声怕是要不好了。   彪呼呼的。   闹腾一番,最‌后沾了一身不好的。   “你不懂!”二‌舅舅语气沉重,“说是要来这‌边,总不能空着手来,得拿礼。你大舅舅问了,结果就装傻充愣,不拿礼。那意思咱也明白,就是叫大房、二‌房往外‌拿礼。可这‌些年种的粮食,赚的银钱全都是你姥姥、姥爷手里,往外‌拿什么?”   “也就是你两个妗子的嫁妆,可这‌些年往外‌拿的,早就什么都没了。”   “压箱底的首饰倒是还有,可你说这‌能拿出来吗?”   要是压箱底的首饰也拿出来了,等下回姥姥、姥爷再装傻充楞的话,那到时候怎么办?难道直接给逼死‌?   一年年过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忍不了了,索性一朝爆发。   “这‌真是”老七满脸无语,一言难尽的。   这‌都想象出来那样‌的事‌儿。   老李家谁缺银钱的话,也就是早前张氏非要折腾着在县城租个院子给老三住,那时候正房那边是没答应,可那也有正当理由,平时像是走礼这‌样‌的,李老太一般都会提前给准备好,从来都不是说叫下面的小辈自己‌想法子。   像是李瑶柱那样‌的,早前要去县城,老大作为小辈中年级最‌大的,还专门摸了几个大钱给他,叫拿去县城花。   “反正是不能闹。”老七想了想道,“这‌样‌闹了,一家子人叫看了笑‌话去,且还得吃亏,当真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第0451章 第 451 章   第451章   “可我闹了至少心底里痛快。”二舅舅就道, “要不然我非得‌憋死不成。”   三房屋里,都是媳妇子来帮忙。   张氏也在,专门给拿了新的被子和褥子‌, 就是枕头也都换了新的,反正是里里外外都没落下,弄得‌十分妥当。   帮忙的媳妇子给收拾了下, 也都是没说话,赶忙出去‌忙活了。   屋里就剩下张氏。   二妗子‌一看张氏面色红润,脸上还涂了胭脂,瞧着‌可‌好看。   头上的木簪子‌也不简单,是埋了银线的,瞧着‌一闪一闪的,耳朵上戴着‌不大的银耳钉,就算不大,那也是货真价实的银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也好,叫人一看就知道是值钱的。   就这一身打扮,说是小户人家当家做主的正头娘子‌, 那也有人信。   “老三是能耐的。”二妗子‌看看张氏, 再想想自己‌,那是直接悲从中来。   自个儿哪有像样的衣裳, 也就是当初成亲的时‌候缝了两件新衣服,等‌成亲以后,每日里除了干活就是干活。   倒也不是偷懒的人,也愿意‌下地干活, 等‌回头收成多了, 那都是自家的,也高兴。   可‌偏偏收成是多了, 只甭管是粮食还是银钱,都到了五舅舅身上,二房且没有半点好处,别说是扯块布缝新衣服,就是拿两三个大钱去‌买个木簪子‌,那都不舍得‌买。   虽说张氏娘家是县城的,可‌到底是嫁过‌来的,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肯定都是老三给的。   张氏就抿着‌嘴笑,“就老三那样的,见天的叫人操心。衙门里人多,也复杂,老三且弄不明白,整天云里雾里的研究 ,就这也琢磨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再者说,他就是个采买的小管事,且还得‌往里面投银钱,哪来的银子‌给我。”   “不找我要银子‌就不错了。”   又‌说,“你看我这簪子‌,那是老八在县上买的,说是瞧着‌铺了银线好看的紧,直接就买了。娘和大嫂都有,花样还都不一样。”   “价钱还不低,我就说老八叫人骗了,你说他怎么说?非得‌说自个儿愿意‌花钱,只管叫自个儿高兴就成。老八身体不好,再别的咱也不敢多说了,只管拿着‌就是。这身上的布料也是的,老八就不是个过‌日子‌的,去‌买布匹,只管扯一块布就行了,非得‌不,直接买好几匹,说是那样价钱低,可‌花出去‌的银钱实在是多了去‌了。”   “布匹拿回来,娘就做主给分了,咱家媳妇少,还得‌叫村里的媳妇子‌帮忙,顺手‌就给缝了衣服。”   也不是说各房管各房的,都是布匹先分分,叫每个人都有新衣服穿。   顶多是上房那边的长辈,正房的李老头、李老太的衣服有时‌候会多一两件,再就是李瑶柱,衣服也会多一些,再旁的人,甭管是家里的小子‌、爷们‌,还是媳妇子‌,基本都是一样的,要缝新衣服,那就全家都有。   张氏嘴上抱怨着‌,还专门打开柜子‌给二妗子‌看剩下的布料。   剩下的料子‌不算大,大人衣服缝布料,得‌拼接,小孩的倒是可‌以。   “是染色没染好,叫娘又‌重新染的。”张氏把料子‌递给二妗子‌,“我说剩下的布料得‌给娘拿着‌,等‌往后用的时‌候也好拿出来用。娘直接就说了,叫我拿着‌,回头缝双鞋什么的都能用的上。”   也就是整匹布那种放在李老太那边,也不会一直在箱子‌里压着‌。   空闲的时‌候就直接拿出来,招呼媳妇子‌一块帮忙缝衣服。   这也没法子‌,布匹要是压在柜子‌里,回头李瑶柱再买来,那得‌越攒越多,到时‌候擎等‌着‌用不完。   李老太还专门跟李瑶柱说了,不叫买那么多。   一年四时‌八节的,庄户人家不讲究这个,只管每年家里每个人添一身衣服就行了。   但‌李瑶柱不听,该买的还是买,还振振有词的,“赚了银钱不就是花的。早前‌我赚的少,可‌就算是赚八十个大钱,那我也得‌拿出四十个大钱花了。”   “银钱这东西,必须的往外流出去‌,这样才能流回来,做生意‌都讲究这个。像是那些守财奴,一文钱都舍不得‌花,明明腰缠万贯,却非得‌吃糠咽菜,那过‌的是什么日子‌?那就能发财了?不见得‌。”   反正讲歪理,李瑶柱从来都是一套一套的,没输过‌。   眼前‌张氏开玩笑似的说,“老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么一大家子‌人都管不了。”   “老八是懂事的。”二妗子‌眼圈就红了,赶忙睁着‌眼睛,不叫眼泪流出来,“哪像家里,银钱都是手‌拿把攥的,一文钱都不往外拿。要是都这样也就罢了,偏偏就那一个不一样的。”   是说姥姥、姥爷单独对五舅舅好。   张氏就不着‌痕迹的撇嘴,心想自家其实也一样,李老太、李老头偏心李瑶柱那是更偏心,甚至是家里的其他兄弟也都偏心。   更甚者,就连张氏这个外面嫁过‌来的媳妇,现‌在也开始偏心李瑶柱了。   但‌就算是这样,老李家也没有像这样闹腾过‌,甚至是都没有因为偏心产生什么怨气‌。   是因为李瑶柱能耐吗?   好像也不是。   以前‌李瑶柱还没折腾生意‌的时‌候,老李家也没闹腾。   两家人,两样情形,这也不好说。   张氏砸吧砸吧嘴,心里想的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又‌想了想,这才开口,“来了就只管歇着‌就是。别说老八,就是叫老三几个兄弟瞧见了,也得‌专门去‌请大夫。”   又‌说起外面的事儿,“今儿个是来了不少人,来了走、走了来的,我也没注意‌,还是恍惚间听到几个小子‌闲聊,说是来了几百口子‌了。”   “那得‌多少吃食都拿出去‌了。”二妗子‌给唬了一下,说话都不利索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就摇头,“这个不省的。倒是老八那边说是家里粮食不够,又‌收了些。这还能听着‌策哥儿大呼小叫的,这是帮着‌收粮食,看着‌账本子‌的。”   提起竹策,二妗子‌就道:“策哥儿也是能耐的。”   是大房那边的亲戚。   “叶哥儿也一样。”张氏就赶忙说了句,眼前‌的到底不是大妗子‌,也没详细说。   二妗子‌就不说话了。   那是自家大房的孩子‌,跟二房这边关系就远了。   姥姥、姥爷直接扶着‌去‌了正房。   屋里炕上早就拾掇好了,孙老头、孙老太都专门去‌了边上,好叫姥姥、姥爷去‌里面好一些的位置,炕桌上还专门摆了茶水和点心,这个先前‌都是没有的。   李老太和孙老太算是平辈,两家处的好,上门之后就简单从外面拿了点吃食,这就行了,繁文缛节的,眼前‌且都忙着‌,也没人讲究。   姥姥、姥爷到底是长辈,这边讲究了下。   上了炕,姥姥先是看了小老五,瞧着‌白胖胖的,倒也说了句好听的,“瞧着‌就机灵,手‌脚也大,往后个子‌肯定高。”   “以后好日子‌多得‌是。”姥爷也说。   李老太轻轻帮小老五掖包被的边角,没说话。   倒是李老头开口了,“叫老八安排人,送桌酒席来。”   这是准备跟孙老头,还有姥爷吃酒席,顺便‌喝点黄汤子‌了。   “老八且忙着‌。”李老太就道,“叫拿点吃食来行了。”   眼前‌小老五就在边上,李老太且不打算让李老头就在炕上喝黄汤子‌,直接就叫边上的媳妇子‌去‌找李瑶柱,叫送点吃食来随便‌垫吧垫吧就行。   不喝黄汤子‌,这个倒是行,只不让安排酒席,姥姥顿时‌就嘀咕起来,“小二是个不省心的,你也是。家里闹腾一圈,来这里又‌是闹腾。就没有一个懂事听话的”   阴阳怪气‌的。   李老太倒是语气‌平静,直接说:“先吃点东西好好歇一歇。”   二舅舅的事儿,根本就不接茬。   边上姥爷就道:“你娘是叫气‌着‌了,不用管。本来好好的事儿,非得‌闹了一通,还专门请了村里人帮忙,等‌回头还得‌去‌人家家里站站。”   请村里的长辈帮忙了,这也不能就觉得‌理所当然,且得‌去‌人家家里道谢,一般都说是去‌站站,说道说道几句,意‌思到了就行了。   嘴上说着‌不叫管这个事儿,言语间倒是一直在提起来。   李老太还是不接茬,“在家里多住几天,等‌明儿个兴许就有空闲了。今儿个是什么都不能干,只能守着‌小老五。”   屋里且还有别人,或者是帮忙的媳妇子‌,或者是辈分大的婆子‌,亦或是辈分大的爷们‌,那都是专门来帮着‌守着‌小老五的。   都是有眼力见的人精子‌,一看眼前‌姥姥、姥爷一副非得‌闹腾的架势,再看看李老太,就是不接茬,直接就表明态度了。   便‌有长辈哈哈大笑,夸姥爷,“老爷子‌瞧着‌可‌康健,都不像这年纪的。”   “那可‌不是,一进来的时‌候我都没敢认。早前‌我还见过‌的,那得‌好些年了,当真是以前‌什么样,眼前‌就还是什么样,半点变化都没有,一点都没老。”   “你这么一说,我也还记得‌。还真是没变样,我怎么眼瞅着‌还更年轻了?”   “这指定是日子‌过‌得‌好。”   说姥爷过‌了好几年都没变样,甚至是瞧着‌越来越年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有说姥姥的,模样瞧着‌年轻,不像这个年纪的婆子‌,又‌说穿得‌体面,那肯定是小辈孝顺,这才能过‌得‌舒心,要不然日子‌鸡飞狗跳的,操心劳肺的,那就得‌显老。   又‌说起村里谁家谁家天天闹腾,那才是真的闹,那边老两口明明年纪小的很‌,却都是满脸皱纹,老的不成样子‌了。   反正是你说完了我说,大家话赶话似的开口,说的都是好听的,就没打算让姥姥、姥爷再说那些不中听的。 第0452章 第 452 章   第452章   李瑶柱专门前院后院转了一圈。   给正房那边准备吃食, 李老太‌说的随便‌,但李瑶柱作为小辈,却不能当真随便给拿点吃食过去, 那不像话。   给流水席准备菜肴,基本都是大锅菜,且准备的多, 前院后院都过锅灶,都在忙活,而且全‌都是人。   不过除了流水席,还有另外准备的席面。   像是正儿八经的亲戚,亦或是跟李瑶柱相熟的亲朋,还有村里‌的长辈们等等,这些总不能也叫去吃流水席。   这就得单独再准备席面。   不过用的食材基本都大差不差,肉和粮食都是一样的,甚至是一些汤和菜都是一样的,只个别的菜需要单独起锅煎炒烹炸。   “都是年纪大的,拿点好克化的。”李瑶柱道, “炖的骨头汤, 捞点肋骨。”   杀猪的时候,因为李瑶柱提前说过, 所以肋骨是直接连骨带肉剁成块,并‌没有单独把骨头剔出来的。   等着用骨头炖汤的时候,肋骨就一块放进去。   眼前都炖的软烂无比,甚至是都有点脱骨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捞出一块尝尝。   肉入口即化, 香软无比, 看上去却全‌都是瘦肉,一丁点儿肥肉都没有, 但吃着又有那么一点恰到‌好处的肥肉的香味。   骨头也有点软,两‌头都能直接嚼碎了,吃里‌面的骨髓,更香。   李瑶柱自个儿啃了一块,忍不住道:“且还得是这种肉最好吃。”   边上忙活的媳妇子就道,“知‌道老八爱吃,肋骨都是给留着的。还有你说的贴着骨头的肉,也都是留了些,想吃只管来拿就是。”   倒不是说留了生的肉,而是都给做熟了。   李瑶柱自个儿还能吃多少,这些留着的回头也都是拿去单独的席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小盘子菜就行,用肉汤浇的那种。”   “烤的肉片不大好咬,也上一盘,那个瞧着跟花儿似的,好看。叫老五跟青哥帮着好好拾掇拾掇,务必叫好看一些。”   “饼子上掺了细粮,拿刚出锅的,那个煊软,吃起来也香。”   “先上这么多。其余的再随便‌准备些吃食,叫大舅舅、大妗子领着两‌房的去吃一顿,叫吃饱就行了,这个也没啥讲究。”   李瑶柱前前后后的安排一通,这就直接等着行了。   大舅舅、二舅舅那边跟着来的人,只管叫吃饱就行,也确实是没什么讲究。只姥姥、姥爷是长辈,讲究这一桌子就成。   且屋里‌还有村里‌的长辈,这些都是陪客,那也不能马虎。   满打满算的,正房屋里‌就得摆两‌桌席面。   东西都给准备了双份的,全‌都准备好之后,李瑶柱这才带着人去正房,先是把桌子擦了一边,马上一口气就把席面摆好了。   碗筷送上,这就能吃饭了。   早在看到‌外面的流水席的时候,姥姥、姥爷就饿了,先前李老太‌叫随便‌准备,还以为直接拿外面流水席的菜色进来。   可眼前再看,这确实不是流水席。   就一盘子青菜,别的全‌都是肉1   青菜看都没看,捏着筷子就去夹肉,还得夹那个看上去像花儿,肉片瞧着有点硬,能立起来,表面油汪汪还反着光,闻上去格外香,隐约间‌还有一股子甜味的菜。   一筷子下去,直接就把花给弄乱了。   李老太‌就皱眉,直接道,“那是烤的,硬的很,你也咬不动。”   话还没说完,姥姥已经把肉片放到‌嘴里‌了,确实是有点咬不动,但这是肉,不舍得吐出来,就使劲嚼,嚼不烂也硬逼着咽下去,还急着吃别的。   结果‌硬邦邦的肉卡在嗓子眼里‌,一下没能咽下去,捂着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边上姥爷赶忙道:“喝汤、喝汤。”   一口汤灌下去,味道那叫一个鲜美。   咕咚咕咚喝下去一整碗,连带着碗底的肋骨也一块放嘴里‌,那肉吃起来入口即化的,直接就把喉咙里‌卡着的肉给忘了。   又吃了一口肉要咽下去,这下喉咙完全‌堵住了,更难受。   姥姥也是个恨的,死命的咽,竟是‘咕咚’一下,给咽下去了。   只嗓子眼立马就有腥甜的味儿,还特别疼。   眼睛也有了眼泪,直接擦了把,没事人似的继续吃。   饭桌上的人都当做没看到‌,只李老太‌不客气,马上就道:“吃得慢一些,这些都是好克化的,老八专门给拿的,非得去吃那硬的。还有那个肉,你看着切得碎,也是烤的,石头一样硬,牙口不好就别吃。”   “吃你的饭。”姥姥硬邦邦的来了句。   李老太‌就当没听到‌,转头又说姥爷,“爹也是,吃点软乎的。”   别见了肉就拼命,仿佛自家日‌子过得多么不好,哪辈子没见过肉似的。   姥爷听出来了,就有点脸红,可眼前的菜实在是太‌好了,全‌都是肉,到‌底是没说什么,只吃的速度是慢下来了。   外面叫大舅舅、大妗子,领着两‌房的人单独摆了席面,也不将就几个菜几个汤的,只管上菜,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也不喝黄汤子,直接摆上刚出锅的饼子,马上开吃。   李瑶柱在正房站了站,瞧着李老太‌能耐不小,便‌放心‌的出来了。   到‌大舅舅这边一看,桌上的菜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马上招呼,“再上菜。”   叶哥儿直接道:“我去端盆骨头来,也有肉,啃着骨头喝着汤,还省事了。”   早就看到‌后院摆了一盆骨头,上面也有不少肉,只不好当做单独的菜上桌,正好自家人来了,索性直接端出来叫啃了就是。   汤这个容易,直接去大锅里‌舀汤,回头一个人喝一碗就挺好。   李瑶柱直接上桌坐了,捏了片烤肉慢慢吃着。   大舅舅喝了口汤就道:“今儿个这得花不少银钱吧?”   “也没多少。 ”李瑶柱就笑,“帮忙的都是村里‌自己‌人,平时就常来常往的,只管叫帮忙就是。也就是猪和羊花的银钱多,粮食看着是不少,不过用的都是粗粮,细粮就一点儿。再就是菜啥的,都是从家里‌摘的,直接给拿过来洗干净,也用不着操心‌。”   “看着摆开的摊子大,忙活的人多,但其实出钱的地方并‌不多。”   大舅舅赶忙点头,“倒也是。”   老李家人缘好,满村子的人都来帮忙,平时自家铺子还有生意,且还有外山开荒的差事,跟村里‌人常来常往的,像这种帮忙的,就不必要刻意道谢给好处。   要是人缘不好,请这么些人帮忙,那得正儿八经的给工钱,或者‌给粮食,还得在人家帮忙之前就说好,否则人家凭什么来帮忙?   “家里‌那点事我都不想说。”大舅舅看着饭桌上没有旁人,也是忍不住说起家里‌那点子事儿,“你二舅舅非得闹腾,我当时就说不行,也不听。眼前成了这样,往后还不知‌道怎么办。”   也是愁得慌。   二房倒下两‌个,虽说下面的小辈也能下地干活,可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说是要在家里‌照料二舅舅和二妗子,那大房这边难道还能说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往后地里‌的活怕是都得叫大房去干。   家里‌那么些田地,不是擎等着要叫大房有一个没一个的都累死?   想想就愁得慌。   反正心‌里‌头的小想法也有不少,这也不能说就想错了。   家里‌出了事,想想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这很正常。   只李瑶柱不肯接话茬,捏着公筷给大舅舅夹菜,“大舅舅吃这个尝尝,是专门找了猪嵴梁骨那地方的肉,切成小细条,外面过了面粉子,还裹了鸡蛋。从外面看瞧着跟面果‌子似的,但其实里‌面是肉。这边还有蘸料,咸口的甜口的都有。”   只用眼睛看,这菜都看不出是什么。   李瑶柱说了,尝了尝咸口的,又尝了尝甜口的,这才知‌道这道菜怎么吃。   “是好吃。老八你要是不说,咱都不知‌道这该怎么吃。”大舅舅就笑道,到‌底是没再坚持着说家里‌那些事儿,见着叶哥儿端着大木盆来了,就笑道,“先前看着叶哥儿的时候,我这都没敢认,就瞧着个长得极好的小子来了,还想着,这到‌底是哪家养的小子这么好。”   “就跟地里‌刚浇水的菜似的,水灵灵的。”大妗子跟着道,“我也是没敢认。走到‌近前了,我就盯着看,心‌想怎么越看越觉得跟咱家叶哥儿长得像。”   李瑶柱就哈哈大笑,“再看看,这可不就是叶哥儿。”   “谁说不是!”大妗子直接就拍大腿了,“仔细瞧瞧,真是叶哥儿。”   大舅舅也说,“叶哥儿跑过来找我,我还心‌说,这也好些日‌子没见了,见了面不得亲香亲香,结果‌叶哥儿噼头盖脸的给我来了一顿。咱这也不会说话,就听着叶哥儿说,叫他说道完了,就盼着快点走。”   不过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带着笑容的。   当时叫叶哥儿说道的时候,大舅舅就没生气,只一眼一眼的看叶哥儿。   水灵灵的,眼睛大而明亮,神采飞扬,叭叭叭的说着话,那也不是乱说,都是一套一套的,有章有法的,听上去比大人还能耐。   就是那话不好听,可是有道理,那也愿意听。   再者‌说,当儿子的跑来甭管说什么,那当爹的都得听着,难道还能吵吵起来?   叶哥儿也顺势落座,给自己‌捞了个大骨头啃,听着大舅舅这么说就道:“我当时是真的气着了。二叔那个样子,以后得耽搁多少事儿。再者‌说,在家里‌闹也就闹了,到‌了外面你们还闹,我一个小孩都知‌道要脸面。”   “到‌了老八家里‌,闹得愈发厉害了。”   “爷奶也不知‌道咋的了,怎么这般左了。” 第0453章 第 453 章   第‌453章   “到了亲闺女家里, 有帮忙的了,那不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加上老八出息,有事只管找老八不就行了。”大舅舅见着叶哥儿就‌心‌情好了, 说话也没那么多‌怨气了,甚至是‌还直接开玩笑了,“你奶就‌是‌个老小孩, 得顺着,谁要是‌跟她逆着来,那就‌擎等着闹翻天吧。”   叶哥儿就忍不住翻白眼,明知道是‌这‌样的,不还是‌闹起来了。   边上‌大妗子就‌抿着嘴笑,“你爹什么都懂,就‌是‌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先前在家的时候不声不响的,也不上‌前帮忙,我是看着不顺眼。叶哥儿,只管说你爹, 我一说就‌犟。”   “吃饭吃饭。”叶哥儿就道。   饭桌上‌还有二房的, 这‌会子都没说话,只管埋头吃饭, 但也能瞧见脸色都不怎么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好几个小辈都要掉眼泪了。   偏偏大房这‌边还有说有笑的,不像话。   叶哥儿直接站起来,帮二房这‌边舀大骨头,“使劲啃, 吃完了再‌用锤砸开, 里面且还有骨髓,更‌好吃。我就‌爱吃这‌个, 偏偏每回老八都跟我抢,咱也抢不过。”   “不敢跟老八抢,他身子弱。”   “可不是‌。”叶哥儿装模作样的叹气,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平时都得让着老八,啥也不敢争抢哩。”   桌上‌的人‌就‌笑。   都知道这‌不过是‌玩笑话罢了,真要是‌在老李家吃苦了,那也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直接大变样,都叫人‌瞧不出来,也不敢认,还以‌为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子,再‌看说话做事,哪里还有原来畏畏缩缩的影子,直接在饭桌上‌说话就‌极有气势。   分‌了一圈大骨头,叶哥儿回来继续啃骨头。   大舅舅也反应过来了,眼前也不好表现的太高兴,这‌也实在是‌瞧见叶哥儿出息,马上‌就‌觉得二舅舅闹出来的那些事根本就‌不是‌事,只要叶哥儿好,往后大房肯定差不了,眼前的那点憋屈算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里头的郁气直接一扫而空,可不就‌有点飘飘然了。   “老八,有什么要帮忙的,可千万别客气。咱来就‌是‌要给帮忙的,有事你只管说就‌是‌。”大妗子跟大舅舅一样,心‌里头没有怨气了,说话也敞亮了,说的也好听了,而且也不只是‌说说,这‌是‌当真打算帮忙干活的。   按理说大妗子跟李老太是‌平辈,来到老李家只管坐着享福就‌是‌,没必要干活。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妗子愿意主‌动帮忙,那是‌老李家的体面,这‌得接着。   “还真有个好活。”李瑶柱也没客气,直接就‌说了,“后院忙得很,菜做好了有的直接摆在院子里,这‌没人‌给看着不成‌。大妗子也是‌来巧了,只管去帮忙就‌是‌。”   言语上‌没客气,但活计实在是‌轻松的很。   大妗子赶忙答应着,又指了指大房、二房的小辈,“叫他们去干活,可别叫闲着。”   “这‌我得再‌看看。”李瑶柱没给准话。   眼前大舅舅和大妗子是‌因为叶哥儿才‌心‌情好,可大房其他小辈就‌不一定了,指不定心‌里头得妒忌叶哥儿,二房那边就‌更‌别说,出了那么大的事,一个个苦大仇深的,可不敢安排干活。   只管叫吃饱喝足,也没叫去别的地儿,全都让去二舅舅或者二妗子那边,只管陪着这‌两个人‌,随时搭把手‌照料就‌行了,再‌别的就‌没叫操心‌。   正房屋里也吃饱喝足,姥姥还板着脸,准备说道说道说道。   结果外面就‌忽然热闹起来,有人‌吆喝着,“老八、老八呢?老三回来了,叫我来知会一声,酒席准备好了没?这‌马上‌就‌到了!”   老三终于请了表哥、于管事,连带着一众商户回来了。   正房屋里,李老太赶忙道:“快些个收拾,还在屋里摆酒席。咱们女眷去;老大屋里歇着,叫爷们吃酒。”   “老大?”姥姥终于找到发作的点,马上‌就‌故意表现的特别不高兴。   老大不是‌李老太亲生,虽然礼法上‌跟也得喊姥姥,但真正相处的时候,也不会当做正儿八经的姥姥相处,都是‌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眼前李老太叫姥姥去老大那边歇着,这‌就‌跟故意找茬差不多‌。   至少姥姥自己是‌这‌么觉得。   觉得李老太找茬,姥姥那张脸马上‌就‌耷拉下来,吊着一双眼睛,就‌要说话。   “叫老八来。”李老太忽然说了句。   屋里立刻就‌有人‌出去,没等着姥姥说话,李瑶柱就‌背着手‌进来了。   “叫小老五去老大屋里。”李瑶柱一进来就‌道,“老三马上‌回来,咱们得把酒席摆好。都来帮帮忙,酒席桌子先抬进来,老大那边屋里可都收拾好了?”   说的看似没有条理,但有两拨人‌忙活,都知道哪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有媳妇子帮着照料小老五,抱着下了炕,李老太没说话,直接顺手‌就‌把姥姥给扶下炕,前面后面一群人‌簇拥着,直接把姥姥给夹裹出去。   几个爷们帮着收拾炕上‌、炕下的酒席,姥爷倒是‌不用动弹,只管等着眼前的小炕桌收拾干净,重新摆上‌新的茶茶水、茶点就‌是‌。   也用不着动手‌帮忙,就‌只管看着。   李瑶柱进来转了一圈就‌又出去了,又到后院看了看,单独的席面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就‌是‌临时下锅炒的菜那也都切好、煮好,只等着下锅。   再‌去前院,刚巧大门口有人‌拔高声音说话,言语间是‌说老三回来了。   李瑶柱站着没动,就‌瞧见影子壁那边有几个人‌绕出来,于管事在最前面,表哥绕过影子壁就‌跟于管事平齐,再‌就‌是‌老三,边上‌是‌季尚银,后面是‌薛大蛮子几个商户。   再‌后面是‌村里的在外山忙活,有头有脸的长辈。   “老八。”于管事面带笑容的,赶忙加快脚步来李瑶柱这‌边,“方才‌我就‌说老八肯定在家里,我这‌一说就‌一个准。”   “今儿个就‌出去一趟,姥姥、姥爷来,出去迎了迎。”李瑶柱还是‌站着没动,等着于管事走到近前了,这‌才‌抬脚,“席面都摆好了,只等着你们来。专门拿了黄汤子,今儿个说什么都得喝一杯。”   “那可不。”于管事高兴的哈哈大笑,“就‌是‌特意等着山上‌的事儿忙得差不多‌了,这‌才‌专门来吃酒。老八要是‌不准备,咱索性就‌自个儿准备,反正这‌酒得吃上‌。”   一副专门来吃酒的样子。   李瑶柱也大笑,赶忙道:“有有有,且还有好几种,想喝哪样的就‌喝哪样的。”   又是‌左右看了看,没瞧见朱九,便顺势问‌了句。   边上‌就‌有人‌道:“九哥等会子就‌过来。”   忙活大半天,朱九身上‌都脏兮兮的,这‌也不好来做陪客,得先去洗洗,再‌换件新衣服。   不过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却不好直接说出来,那就‌含糊着提一提。   李瑶柱就‌道:“去催催,干什么慢的很。”   心‌里头是‌知道的,但嘴上‌却没饶人‌。   直接去正房屋里,炕上‌、炕下还是‌摆了两桌。   表哥、于管事直接去炕上‌,老三跟在后面也要上‌炕,李瑶柱直接拉了把老三,“你去那边陪着季管事他们,不用上‌炕。”   “你呢?”老三下意识问‌。   “我两边都得坐坐。”李瑶柱随口道,“不用管我,你才‌是‌正经陪客。等会子有空没空的都得过来,咱家是‌主‌人‌家,得露面才‌行。”   “成‌。”老三巴不得不用去炕上‌面对长辈,还有表哥、于管事这‌种面和心‌不和,时不时就‌得挖坑闹腾的人‌。   虽说季尚银等商户也一样难缠,但至少甭管怎么样,他们都会叫面上‌好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知道自己没本事,真正的大事忙活不来,就‌算是‌面上‌好看也成‌。   正说着话,朱九进来了,李瑶柱直接叫他上‌炕。   老大原本在院子里看着账本子,这‌会子捏着账本子就‌来了,一副特别忙的样子站在正房最中间,“大家只管先吃着喝着,我等会子再‌过来。眼前外头还有来卖粮的,我得去给清账,总不能叫人‌家等着。”   “叫去流水席吃席面。”李瑶柱说了句。   “早就‌安排好了。 ”老大摆了摆手‌,顺势就‌转身出去了。   表哥就‌道:“老大是‌忙得很,这‌个事那个事的。”   “叫他看着账本子挺好。”李瑶柱就‌道,“省的看我这‌里不顺眼 ,那里不顺眼,非得说道说道几句不成‌。老大那样的脾气谁不知道,就‌是‌小老五看着不顺眼的时候,那也得说道说道。”   说老大脾气不好,但账本子那么重要的事儿都叫老大看了,这‌明显也就‌是‌嘴上‌说说,叫大家笑笑也就‌罢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子,都是‌跟着笑。   一杯茶喝上‌两三口,茶点吃的差不多‌,这‌就‌开始上‌菜肴,先上‌凉的,一盘子一盘子的都是‌肉,差不多‌摆了半桌子,这‌才‌开始上‌青菜,也得有小半桌子。   姥爷看着桌子上‌摆的菜,就‌下意识去看李老头,再‌看李瑶柱和朱九。   来的客人‌分‌量那么重,应该得上‌更‌好的菜才‌对,怎么上‌的青菜反而变多‌了?   心‌里头疑惑,也好在知道轻重,到底是‌没问‌出口。   不过表哥那边倒是‌主‌动说了, “老八这‌是‌专门请的大厨?我瞧着席面比县城的酒楼都要弄得好。就‌这‌几道菜最考验功夫,弄不好那就‌是‌一口干巴巴的青菜,弄得好了,那才‌是‌真正的美‌味。”   是‌说几道青菜。   “这‌几道菜我娘就‌会,教了几个媳妇子,弄得倒是‌也像模像样的。”李瑶柱就‌笑,“早前我还说,咱们自个儿要是‌弄不好就‌得去酒楼请大厨,这‌也不是‌心‌疼不心‌疼银钱的事儿,得弄的体面些。我娘就‌说,这‌个还有多‌难” 第0454章 第 454 章   第454章   “我娘直接叫几个媳妇子帮忙, 给拾掇了几个菜,还真别说,那滋味也是像模像样的。”李瑶柱表情‌夸张, 好像真的没见过这样的事儿似的,“又叫我爹和老大尝,都说是也不比酒楼大厨差什么, 只管做就是。”   “这几道瞧着是素菜,其实都用了肉汤。像是这个菜叶子,里面是包了肉的,只有吃的时候才能尝出‌来,一开‌始吃的时候连我都给骗过去了。”   指了指一种大叶子煮软了,里面包上肉馅,上锅蒸熟,出‌锅之后又淋上浓稠的汤汁。   就这么摆在盘子里,摆出‌一个圈,跟花儿‌似的,可就算这样, 瞧着也就是单纯的大菜叶子, 里面卷起来,这也看不清, 谁知道里面卷着的竟然是肉。   夹起一块放嘴里,不大不小刚刚好,咬一口,里面竟是还有鲜香无比的汁水。   一下放嘴里, 都差点把舌头咽下去‌。   从来都不知道大菜叶子竟然完全没有涩味, 竟然能那么香。   姥爷吃了一个,又不由得‌拿筷子夹先前饭桌上也有的一道菜, 只当是瞧着全都是青菜,跟水煮似的,便没有动‌筷子。   这会子夹了一筷子放嘴里,果真这不是简单的菜叶子。   那滋味,鲜香的很。   李瑶柱瞥了眼姥爷,忍不住笑‌,倒是也没说什么。   又指着其他肉菜,“这是烤的,这也是,这边也是,好几种。”   看着就不一样,有的切得‌方方正正的,有的是薄薄的片,还有的都几乎是肉糜碾成片烤的。   吃着滋味也不一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种是大块的肉烤的,表面焦脆,吃着可香,里面嫩的很,咬一口,都还有汁水。这边是薄片,烤出‌来吃着最容易,裹这个碟子里的料可香。”   “这是肉糜烤的,加了蜜汁子,吃起来可甜。”   李瑶柱自个儿‌吃倒是没吃多少东西‌,但话却说了不少,几乎哪道菜都能说道几句。   表哥等人就乐呵呵的听着,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说完了桌子上的菜,马上就开‌始倒酒。   炕上姥爷是长辈,也是坐在主位上,按理说得‌是姥爷领酒,带着大家‌伙儿‌酒过三‌巡,要不然李老头也行,正儿‌八经的主人家‌,也够格。   只这两个人,姥爷脾气怪的很,打‌来了老李家‌就一直提二舅舅那档子不好的事儿‌,非得‌要叫大家‌伙儿‌知道知道家‌丑不成,眼前也不好叫他捏着酒杯说话;李老头其实也差不多,时不时的就得‌抽风,说出‌来的话都不着调。   这也真不愧是翁婿俩,有时候都是一样一样的。   再旁的人,村里的长辈都是陪客,也不好在老李家‌越俎代庖,喧宾夺主的,只老大还在外面忙活,老二不在,眼前老三‌倒是合适,但叫李瑶柱给支应到炕下的桌子上了。   眼前还有谁?   表哥作为亲戚倒是也能行,只管叫他代替老三‌就是。   但李瑶柱不愿意,与‌其叫表哥出‌风头,那还不如自个儿‌上。   再者说,老李家‌兄弟那么多,且还没到叫亲戚给出‌风头的时候!   “方才小老五那样你们可都瞧见‌了?就是睡觉也不肯老实,非得‌踢胳膊蹬腿的。”李瑶柱就说起小老五,自然而然的捏起酒杯,“按理说这得‌叫老四来给大家‌喝一杯,只他这正好有点子事儿‌忙,叫人去‌找了,一时半刻的也回不来。”   “我这也算是养了小老五一场,不是亲爹,胜似亲爹,索性就帮着小老五来答谢答谢。”   来了这么些人给聚人气,老李家‌甭管怎么样,都得‌表态的。   李瑶柱直接跳出‌来代表老李家‌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饭桌上,李老头没啥反应,李瑶柱能耐,那是恨不得‌直接把天给捅个窟窿,反正只管叫李瑶柱闹腾就是,这都已经习惯了。   姥爷倒是觉得‌这不妥当,可他到底是客人,也不能给老李家‌当家‌做主,只能当做自己没听出‌这里面的东西‌。   “吃酒、吃酒。”于管事主动‌接了话茬。   表哥没说话,不过也端起酒杯了。   这两个人一表态,其他人就只管跟着,甭管心里头怎么想,面上都得‌跟大家‌伙儿‌一样就是了。   酒过三‌巡,李瑶柱马上又去‌了炕下的席面上,还是那些话,领着喝了三‌巡,溜达着就出‌了门。   到了外面,老大其实也没怎么忙,只捏着账本子故意不肯去‌正房就是了,见‌着李瑶柱出‌来,就冷哼一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晃悠着就过去‌了,“吃完酒了,只管叫吃菜就是。”   “你是能耐。”老大冷笑‌。   不愿意去‌正房招呼,倒不是怕人,只不喜欢姥爷。   非得‌闹出‌那么些事,自家‌闹腾也就闹腾了,来了老李家‌,里里外外的都是人,非得‌叫人看热闹看笑‌话。老大就觉得‌姥姥、姥爷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任性起来简直比周家‌那边还要更甚。   也难怪一家‌子亲兄弟,非得‌养出‌个三‌六九等。   叫那等级高的,吃香的喝辣的,从来不下地干活,直接送去‌镇上看铺子,也不往家‌里拿银钱,且还得‌吃家‌里的喝家‌里的,有好东西‌就都给送了去‌。   叫那等级低的,就像是低人一等似的,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就着还得‌每日里都给瞧不起,且还是亲爹亲娘瞧不起。   就大舅舅、二舅舅过的那样的日子,老大只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真要是叫他那样,何止是得‌闹腾,怕是得‌把那边的家‌都给掀翻了。   “太不懂事。”老大就道,“那样闹腾有什么用,只管搬出‌己过日子就是。”   竟是觉得‌二舅舅应该坚持分家‌。   李瑶柱就翻白眼,小声道:“你说分家‌就分家‌?钱产能不能分到手还都是两说,以姥姥、姥爷的性子,没分家‌的时候都恨不得‌一粒粮食都不给吃,就算分家‌肯定也是叫二舅舅一家‌净身出‌户。”   “那就净身出‌户。”老大直接道,“去‌县上想法子赚些银钱,就算不叫你帮忙,只要头几个月活下去‌,回头开‌荒种地,那就有口吃的饿不死,慢慢的日子就能过起来。”   这样虽然是有点苦,但其实跟没分家‌之前的日子也差不多,反正都是吃不饱穿不暖,也都是每天下地干活。   不过分家‌之后,干活所‌得‌到的全都是二房的,不用再叫姥姥、姥爷把持着,那甭管是银钱还是粮食,慢慢攒着,总能积少成多。   这样的日子才有盼头,否则一年年的没盼头,人就算是还活着,那精气神也都没了。   见‌老大这么说,李瑶柱还是翻白眼,“你想得‌好。你当谁都能随随便便跑出‌去‌就赚到银钱了?你也不想想,就五舅舅那样还算机灵的,还是姥爷用了人情‌,好容易给送去‌镇上。”   “二舅舅跟五舅舅比起来,性子更执拗,有点不好的事儿‌就憋在心里,也不往外说,憋久了就闹腾,这样谁能受得‌了?”   “再者说,二舅舅真要能出‌来做工,赚了银钱拿回去‌一部‌分,剩下的自己偷摸攒起来,日子也不至于过成眼前这样?”   “早前大舅舅、二舅舅出‌去‌赚钱,也就是去‌镇上卖柴火,亦或是出‌苦力。要么就是地主家‌农忙的时候需要人手,去‌帮着忙活有些日子,再别的赚钱的法子,就是叫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人跟人哪里能是一样的。   就是同样一件事,叫不同的人去‌看待,那也是完全不同的看法。   老大就觉得‌二舅舅的事儿‌不是事儿‌,哪样都能轻松解决。   但二舅舅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   一年比一年差,怨气冲天的,每日里就差诅咒家‌里其他人了。   “那是活该。”老大一点都不客气,“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看这事儿‌你也不能管,否则回头一有个不好还得‌怪罪你。那样的人不清醒,想事情‌一根筋,真要是叫他恨上,回头指不定直接砍死你。”   是愚钝的,也是心狠的。   亲娘都能闹腾,老大就觉得‌这样的人太危险,如果换做是旁人,怕是就要直接拼命了。   “不至于。”李瑶柱摇头。   “至于!”老大坚持,“以后少跟那样的打‌交道,要不然什么时候逼到你眼前都不知道。那种就是面上瞧着老实,其实心底里想法比谁都多,这是假君子,还不如跟真小人打‌交道,好歹是咱们知道对方不是好的,早有防备。”   直接说二舅舅面上装模作样,其实一肚子坏水了。   李瑶柱就没再反驳了,只管说:“甭管怎么样,那都是二舅舅,我娘的亲二哥。咱还能以后真的就不来往了?你没瞧见‌,就因为叶哥儿‌,二舅舅那边心里其实已经有想法了。”   因为叶哥儿‌跟着在老李家‌,瞧着大变样了。   二舅舅那边心底里就很不是滋味,李瑶柱这边要是直接跟二舅舅泾渭分明,回头指定是得‌把人得‌罪。   “真是。”老大就一脸一言难尽的,“我就说这样的不行,你什么都不做都得‌得‌罪。这回就叫在家‌里养着吧,也不缺那口吃的。二房的孩子不叫留,都叫回去‌。有那样的爹娘,孩子跟着耳濡目染的,也学不到好。”   这个李瑶柱倒是没反驳。   姥姥、姥爷那边,叫叶哥儿‌一个来就行了,要是再叫二房的孩子来,两边肯定得‌有比较,你强我弱,我强你弱的,肯定哪边都会觉得‌不平衡,可这世上哪有两边平分秋色的。   蹲在外面说了会子话,李瑶柱就催促老大,“去‌屋里吃酒,一直在外面像什么话。账本子给我,我看着就是。”   “策哥儿‌跑哪去‌了?”老大不想叫李瑶柱操劳,左看右看的找竹策。 第0455章 第 455 章   第455章   老‌大要找竹策, 边上的人听到了,马上就帮着打听。   问来问去的,先前姥姥、姥爷进门的时候, 竹策还在,跑前跑后的帮着张罗,尤其是配合叶哥儿, 叫叶哥儿只管顾着自家人就是,别的事儿都是竹策给忙活。   忙活得差不多了,竹策也没跟着上桌吃饭,就背着手在院子里晃悠,这里指点指点,那里说道说道,一副很忙的样‌子。   当时老大还瞧着竹策不顺眼,倒是没嚷嚷出来,只管记在心里,等‌都空闲了,非得说道竹策几句不成。   等‌李瑶柱出来, 老‌大跟他说道几句, 一转眼,竹策不见了。   前院、后院都没见着。   厢房也都挨个看了, 一样‌没找到人。   这能去哪?   李瑶柱摸着下巴琢磨,正犹豫要不要请人帮忙,正好瞧见福哥儿绕过影子壁进‌来,背着手, 踱着小芳步, 仰着脸,明显一副忙完准备歇着的模样‌。   “福哥儿。”   赶忙招手。   “八叔。”福哥儿一看到李瑶柱就是眼睛一亮。   “这是准备回来歇着?”李瑶柱上上下下打量福哥儿, 这一看可了不得,这么大点儿年纪的小孩已经颇有‌气势了。   有‌时候看着跟老‌大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不过脸型随了孙氏,极为好看的鹅蛋脸。   福哥儿自个儿搬了板凳坐着,一本正经的,“刚忙的差不多,倒是也没打算歇着,眼前有‌点子空闲,就是回来看看。”   这还是大忙人。   “都忙啥了?”李瑶柱也过去坐着。   “外山、村里,到处都忙。”福哥儿领着村里的小子、小娘办事,那也是有‌章法的。   范围定的死‌,就是外山和村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还得是外山有‌人的时候,坚决不去没人的地儿,就是村里也得是白日,要是晚上出去,就得等‌晚上村里外面也有‌人的时候。   也不会叫一个人单独跑来跑去的,得结伴。   这就得福哥儿给张罗,哪儿哪儿都考虑到位了,这才能安心。   不过就算只有‌这两个地儿,那也够福哥儿忙活的。   “八叔,你有‌事不?”福哥儿忽然问。   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小,李瑶柱都惊了一下,赶忙问:“你咋知道我有‌事?”   “这个嘛”福哥儿仰着脸认真想了想,感觉用言语形容不出来,就道,“反正我一下就看出来了,具体怎么看的,我也不晓得。”   特别自然而然。   “能耐。”李瑶柱就笑,心想这就是天生‌的本事。   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这才说要找竹策的事儿。   福哥儿也没问为什么要找竹策,马上招呼一个蹲在墙根的小子,还特地凑到耳边,没叫旁人听到,这般这般那般那般交代一番。   小子连连点头,然后顺着墙根一溜烟跑了。   “等‌会子就知道了。 ”福哥儿说着,脸上的表情一变,就开始说今儿个的事情,“昨儿个小老‌五出事,我是什么都没干,晚上跟着跑了一趟,可把我给吓坏了。也是得亏了八叔,要不然我这都不知道以后怎么过日子。”   当时反正是真的吓得不轻。   那么大点儿的小孩,见着家里的大人都没有‌空闲,就是害怕也强忍着,一声‌不吭,甚至是还帮忙看着小老‌二和钧哥儿,没叫折腾出事儿来。   不过等‌小老‌五好了,自家要开始摆流水席了,福哥儿马上就不怎么害怕了。   受到惊吓了,恢复的也快。   “回来就开始忙。外山、村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儿,但‌凡是我能知道的,那都得知道知道。”福哥儿语气平淡,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从‌容和自信,“也有‌外村的人来,这就更得操心了。”   如果是外村的人来的话,那就有‌可能是生‌意。   有‌生‌意,就有‌可能有‌银钱进‌账,甭管进‌账的银钱有‌多少‌,那都是叫人高兴的事儿。   所以福哥儿是格外上心,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亲自看着。   “好些个都是听说外山以后也会叫外面的人来干活,所以来打听的。”福哥儿说着就问李瑶柱,“八叔,我直接跟他们说了,确实是有‌那么回事,但‌具体怎么样‌,这个我说了不算。就是再去问旁人,那也差不多,因‌为眼前许多事儿都还没确定,且得等‌着哩。”   “八叔,我这样‌说合适不?”   再具体的消息也没透露,甚至是都没说这是李瑶柱放出去的话。   小小年纪说话就滴水不漏,实在难得。   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笑道:“这样‌说就行。回头你跟他们说,想要及时知道外山都有‌什么事儿,完全‌可以经常来,平时没打听到消息的时候,就不用给银钱,等‌打听到消息了再拿银钱也不迟。”   “对哦。”福哥儿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就算头一回遇到的客人没能赚到银钱,那样‌也可以在他心里留根线,等‌回头有‌事的时候,直接扯着这根线,那银钱就赚到手了。   “吃饭没?”李瑶柱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点头,“先前忙的时候没顾得上回来,在驴蛋家吃的。”   跟驴蛋算是玩的最好的小伙伴了,驴蛋的爹在外山忙活,几个叔叔、伯伯的经常帮铺子忙活,驴蛋的娘以前不爱干净,整天邋里邋遢的,后来闲着没事就来老‌李家坐坐。   瞧瞧老‌李家,甭管是谁,那都是干干净净的。   下地干活的弄得满身泥巴,马上就洗干净,就是小孩弄得浑身黑乎乎,那也知道自己洗手洗脸,叫洗澡的手也不反抗,洗干净了还挺高兴。   驴蛋娘一看,这样‌过日子可比自家那样‌好多了。   再加上驴蛋爹能赚钱,每日里都得拿几个大钱回来,多的时候都得有‌十几、二十个大钱,手头攒了银钱,又知道以后赚钱也容易,那就不用再卖柴火了。   自家柴火只管留着烧。   两口子也都是勤快的,不多久就攒了许多柴火,直接在家里烧水,先是抓了驴蛋给洗刷干净。   驴蛋不爱洗澡,叫驴蛋娘按着,还专门用刷碗的那种干草团子搓洗,驴蛋鬼哭狼嚎的,觉得自己要叫亲娘给搓洗的扒皮了,嚎的大半个村子都能听到。   当时还有‌去看热闹的,都笑话驴蛋,说要是不洗干净,以后可就没机会成亲了。   洗刷干净了,给换了新衣裳出去,倒也像模像样‌的。   小孩洗完了,轮到大人。   驴蛋娘把门一关,自个儿在屋里洗,那干草团子往身上一搓,立马红了一块,这才知道原来是真的疼,不过也确实是洗得干净,跟刮下来一层皮似的。   “驴蛋家里现在跟咱们家差不多,都很干净。”福哥儿小声‌道,“锅碗瓢盆每顿饭都刷,我特地去看了,就是家里的柴火也都收拾的很立整。”   老‌李家就是这样‌的。   “以前也叫我留下吃饭,我一看碗筷都没洗干净,赶忙跑了。”   现在弄的干净了,这才愿意留下吃饭。   李瑶柱就笑,“你还挺挑。”   “本来就是这样‌。”福哥儿理直气壮的,“真要是叫我留下吃饭,我也能留下,但‌我轻轻松松就跑了,也没叫他们知道我是因‌为那事儿才不吃的。”   正说着话,先前跑出去的小子绕过影子壁跑过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是喊了声‌‘八叔’,直接上前凑到福哥儿耳边说话,没叫旁人听到。   李瑶柱就抿着嘴笑,这些个小孩像模像样‌的。   说完了,那小子一溜烟跑去墙根蹲着不动弹了。   福哥儿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有‌结果了?”李瑶柱赶忙问。   “恩。”福哥儿这才开口,“我策舅舅这会子在宅子外面,距离不算远,不过那边放了些柴火,给挡住了。”   反正寻常人没注意到的事儿,叫这些小子去找,那是一找一个准。   “可是知道策哥儿有‌什么事?”李瑶柱赶忙问。   福哥儿脸上的表情马上变了,神秘兮兮的,“还真有‌点事。”   “恩?”李瑶柱挑起一边眉毛。   心想以竹策的能耐,应当是不会出事,就算出事,那他也早就嚷嚷出来了,不至于这样‌不声‌不响的。   只是排除出事的可能,反倒是想象不出来竹策得有‌什么事儿了。   “八叔,要不咱们过去瞧瞧?”福哥儿想了想道,“方才那小子跟我说,策舅舅从‌咱家出去之‌后,也没去别的地儿,直接就去了那边。他悄悄摸过去,不止看到策舅舅一个人,且还有‌旁人呢!”   说到这里还特地顿了下。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也没等‌着李瑶柱问,自个儿马上就神秘兮兮的开始说了,“距离不算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其中一个人是四叔,还有‌一个人不认识!”   “小子还是小娘?”李瑶柱马上问。   心想难怪没看到老‌四,先前还以为是有‌事情忙,听福哥儿这么一说,确实是忙,只不过忙的事情很是出乎预料。   但‌仔细一想,甭管是小子还是小娘,怕是这里面都得有‌事儿。   “不是小子,也不是小娘。”福哥儿说完了,自个儿捂着嘴笑,马上又说,“瞧着年纪不小,像是村里的那些媳妇子一样‌。”   村里的媳妇子跟小娘之‌间是不一样‌的,倒不是说模样‌亦或是身形,而是得从‌头发‌或者穿着打扮来看。   身上的衣服可能不太好分辨,但‌头发‌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还没成亲的小娘,一般甭管怎么梳发‌髻,都得有‌那么一捋,或者一把头发‌披散下来。像是有‌些讲究的人家,小娘梳头基本上就那几种造型,旁的发‌髻就是再好看,那也不能梳。   像瑾娘就是那样‌,好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还没成亲的小娘。 第0456章 第 456 章   第456章   像是成了亲的小娘, 成‌亲的当天,得梳专门的发髻。   村里的小娘都是找全福人,也就‌是自家小娘、小子都有, 叫做儿女双全,且最‌好是接连好几代都是这样的,并且脾性口碑都得好, 家里头也得和和睦睦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这样的全福人给梳头,自然也是想以后的日子也这样。   成‌亲当天,一般就梳这一次头。   如果‌是大户人家,请的一般也都是全福人,只不单单是要看儿女双全,且大户人家复杂的很,正‌妻、妾、通房,好些个人,儿女双全倒是容易,只一般还要看身份地‌位等等。   成‌亲晚上入洞房,一般发髻也就‌乱了。   等第二日睡醒, 这就‌得重新梳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这时候, 就‌不能再梳以前小娘的那种发髻,得梳妇人头。   妇人头花样多, 真要是仔细讲究起‌来,不敢说千八百中,可绝对是超过一百的,除了那些代表身份品级的大妆不能随意用, 剩下的普通的那也有不少。   但这些妇人头虽然模样多变, 但也能叫人一眼瞧出来。   “头发都挽着。”福哥儿低声道,“不是小娘, 应当是成‌了亲的妇人。”   “去看看。”李瑶柱直接坐不住了。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老大斜着眼睛瞥了眼,问:“去哪?”   方‌才李瑶柱和福哥儿凑到一起‌说悄悄话的时候,老大也没特地‌凑过来听,不过眼前瞅着这两个小子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的,福哥儿连亲爹都给忘了,老大心里就‌不痛快。   李瑶柱到底是兄弟,不愿意理会自己也就‌算了,福哥儿可是亲儿子,从小照料着长大的,怎么也跟着李瑶柱学‌坏了?   反正‌老大想找事的时候,旁人就‌是站着不动弹,那他‌也照样找事。   “有点事。”李瑶柱一听老大语气不对,就‌直接跟他‌对着干,语气更不好!   “爹,是真有事哩。”福哥儿也不怕,站在李瑶柱这边帮腔。   自家亲爹真正‌生气不生气的,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像现在老大简直是无理取闹的时候,福哥儿就‌根本不怕,甚至是还敢顶嘴。   老大马上更生气了,“有事怎么不跟我说!”   “回头你就‌知道了。”李瑶柱摆了摆手,直接领着福哥儿出门。   眼瞅着一大一小绕过影子壁出门,彻底看不到了,老大倒是马上没事人似的,继续捏着毛笔,守着账本子,甚至是看上去心情还挺好。   外面的人比家里还多,到处都是人。   流水席坐满了人,好些个上菜的爷们、小子都是一路小跑,忙得脚不沾地‌的。   就‌这样了,远处还有不停往这边走的。   衣衫褴褛的,衣着光鲜的,甚至是还有专门架了牛车来吃流水席的。   有单独一个人的,也有拖家带口一连串的,李瑶柱还特地‌看了看,大人只有三个还是四个,剩下的全都是小孩,数了数,最‌起‌码得有七个还是八个,直接是十好几口子。   “八叔,这边。”福哥儿在前面带路。   因着外山开荒铺开的摊子越来越大,几乎每天都有许多木材、木料折腾出来,且还有大量柴火。   就‌朱九那边的宅子几乎已经放满,每隔几日就‌得往木匠家中送一些,就‌是老李家的宅子也放了不少木料,就‌是今儿个要摆流水席,这才把木料都抬出来,一部‌分送到朱九宅子那边,一部‌分就‌暂时放到外面。   除了临时放出去的木料,且还有先‌前堆积的柴火。   平时柴火就‌一堆一堆的,都收拾的整整齐齐,瞧着很方‌正‌,用柴火的时候只管从边上开始拿就‌是,也不会去想着跑到柴火堆之间藏着。   眼前李瑶柱跟着福哥儿过来,还没靠近两个人就‌都不约而同的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   往前几步,一拐弯,边上的角落还藏着个小子,瞧见福哥儿来,马上冲着前面比划比划。   福哥儿点头,叫他‌继续窝着,和李瑶柱一块上前。   李瑶柱抿着嘴笑,心想福哥儿安排的还挺全面,也没打听到竹策在什么地‌方‌就‌马上跑回来,对这事儿不管不问了。   还专门叫人守着!   相当到位。   继续往前一点点,正‌巧前面有个拐角,拐角的另外一边就‌是竹策了。   李瑶柱和福哥儿悄悄过去,瞧着竹策聚精会神的,怕吓到他‌,就‌慢慢伸手到竹策眼前,轻轻晃了晃。   “嚯。”竹策还真叫吓了一跳,也得亏没发出多大声音,又‌马上认出来是李瑶柱的手,这才放手。   就‌李瑶柱那样的手,白‌的跟玉似的,细皮嫩肉的,而且手指头特别细,就‌是竹策的手都比李瑶柱的粗。   反正‌不敢说全村就‌这独一无二的手,反正‌竹策跟李瑶柱朝夕相处的,那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老八。”竹策用气音道,“老四那边有事儿,你看一会子就‌知道了。”   “省的。”李瑶柱点头,也用气音回答。   两个个子高的,李瑶柱和竹策一起‌蹲着,下面的缝隙中,福哥儿蹲着,瞪着大眼睛看。   前面果‌真是老四。   先‌前在家里干活的时候,还穿着没洗的衣服,裤腿上都是泥点子,袖口也脏的很,那是小老五出事,自个儿哭的,再加上到处跑,弄得浑身上下都不干净。   回来干活也是想着反正‌是干活,就‌没专门去换新衣服。   只管等着上席面吃饭,正‌儿八经吃酒的时候,到时候再换了干净的衣服,那样也体面。   可眼前老四没上席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新衣服,脚上还穿着新鞋子,瞧着像模像样的。   再看老四对面,可不就‌是个梳着妇人头的媳妇子,瞧着年纪不大,身上都是粗布衣服。从李瑶柱这边看不太清楚脸长什么样,只瞧着一张脸白‌的很,就‌是袖子外面的手,那也比村里许多人都白‌。   一看就‌知道跟村里的媳妇子不一样。   两边距离不远不近的,老四那边说话声音小,这边什么都听不见。   盯着看了一会子,李瑶柱就‌有点不耐烦了,转头跟竹策用气音嘀咕,“先‌前老五是那样的,眼前老四怎么又‌这样?难道兄弟几个都是情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想当初老五要死要活的,折腾了多久才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眼前老四要是再折腾一回,李瑶柱是不肯再给操心劳肺的上心了。   竹策低声道:“具体的事儿咱们且还不知道哩,兴许只是普普通通的说说话,老四也不是一下子就‌动心了。 ”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又‌想着,老李家这些人也确实是有意思。   老大以前怎么样不知道,只跟孙氏成‌亲之后,就‌算平时脾气再不好,说话再不好听,可跟孙氏之间的关系,那从来都是好好的,就‌算是两个人有谈不拢的,那也是关着门在屋里说,从来都不会叫家里知道两个人吵架了。   就‌是老三,时不时就‌稀里糊涂的,有时候张氏叫做什么都不肯做,但也从未说真的惹张氏生气,两个人闹腾起‌来不准备过日子了。   老四想当初对周氏,那是一忍再忍,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才不打算过日子。   老五就‌不用说了,早前连自己的感情都弄不清楚,马上就‌开始要死要活的。   老六、老七还是单蹦的。   李瑶柱早早跟朱九定亲,算是兄弟中少有的。   只李瑶柱嘴上说其他‌兄弟是情种,却忘了自己,竹策就‌觉得,其实李瑶柱自个儿也是。   反正‌若是换了其他‌人,肯定是没法子一下就‌接受朱九,倒不是说朱九不好,了解朱九之后就‌知道那是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小子,且自个儿也有本事,是能托付一辈子的。   但在了解之前,朱九在村里是有名的九瘸子,等闲都没人敢给说亲。   难能像是李瑶柱那样的,一眼就‌看中了。   “不能再耽搁功夫了。 ”李瑶柱道,“策哥儿且先‌回去看账本子,叫老大去正‌房屋里吃酒。我在这边守着,看看老四到底要做什么。福哥儿愿意留下也留下,跟我一块儿看看。”   “成‌。”竹策想了想马上答应,也没耽搁,直接转身就‌走了。   这边发生的事儿,根本不用强调,等回头李瑶柱肯定会说给大家听,只管等着就‌是。   小角落就‌剩下李瑶柱和福哥儿,两个人一上一下的蹲着,也不敢直勾勾的盯着看,只用眼角余光看,可无论‌如何就‌是听不到那边的说话声,这可太着急。   过了一会子,李瑶柱有点蹲不住了,赶忙后退,到柴火堆后面,慢慢扶着柴火堆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   福哥儿跟着退过来,小声道:“八叔,四叔这是又‌要成‌亲了吗?”   “说不准。”李瑶柱道。   福哥儿就‌叹气,“要是能顺顺利利的还好,甭管将来的四婶是什么样的,只要能跟四叔好好过日子,我们这些小辈其实无所‌谓。我眼瞅着那边那位倒还算不错,四叔脸上的表情也好,不说别的,只眼瞅着两个人是般配的。”   “你懂得还挺多。”李瑶柱就‌笑了。   屁大点的小孩,这都会看般配不般配了。   福哥儿也笑,“我见的人也挺多,不都得看看。像是咱村里,有些一看就‌是两口子,一家子人过日子的。有些看着就‌貌合神离,两个人在一个家里,过的是两种日子,再一打听,果‌然经常吵架,有时候还得打起‌来,这样的人家且还有不少,有的就‌得这么打一辈子,有的其中一个年纪轻轻就‌没了,剩下的那个再娶再嫁的,日子还是一个样。”   “我就‌是担心四叔以后的日子还是那样,真要是继续闹腾,那当真是愁得慌。” 第0457章 第 457 章   第457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说的话, 跟个见惯风浪的长辈似的。   李瑶柱低头看福哥儿,小屁孩脸颊鼓鼓的,身上倒是‌肉不多, 抬起手比划比划,似乎是‌长高了。又低头看自个儿,按理‌说自个儿也才十六岁的年纪, 这些日子吃得‌好,身体也‌好,应该也‌长高了些才对。   两个人都长高,这样还能感觉福哥儿长高,那就是‌自个儿长得‌慢,福哥儿长得‌快。   让比下去了。   李瑶柱面上不动声色的,心‌底里却想着‌,得‌等晚上找朱九比划比划,看看自个儿到底是‌长高多少。反正朱九要大几岁,而且个子已经很高了,且这几个月都没长高, 应当是‌轻易不会再长高。   “什么样的脾气找什么样的人。”李瑶柱就道, “想当初给老四说得‌亲也‌有不少”   就算是‌那时候老李家没有多少银钱,田地也‌没多少, 还‌在拼命开荒,日子过的紧巴巴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也‌不算是‌差的,好歹是‌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是‌能下地干活的,就是‌老五、老六、老七过几年也‌马上长大了, 而且都是‌勤快的。   只要勤快, 肯脚踏实地的侍弄田地,一般也‌就是‌穷几年, 熬过去,马上就能攒了粮食,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但至少不用再饿肚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所‌以老四说亲也‌不算难。   只是‌不能像老大、老三那样,挑挑拣拣,要找最‌好的就是‌了。   别的小娘这也‌没法说好的还‌是‌不好的,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就是‌当初老四跟周氏看对眼‌,也‌不能说就不好,反正刚开始的时候,跟周氏也‌能凑活着‌过日子。   只后来‌老李家变了,这才惹出‌那么些事儿来‌。   不能说不好,只能说慢慢变得‌不合适了。   眼‌前福哥儿说的也‌不算错,就担心‌老四以后再过不好日子。   “甭管行不行,都是‌老四自己的事儿,只要不影响咱们‌,那就不管。”李瑶柱就道,“当初老五是‌那样,老三也‌是‌那样,咱家所‌有人都是‌那样的。”   “可八叔赚了银钱,不都是‌买了好东西给家里,这也‌是‌影响吧?”福哥儿想法还‌挺灵活多变。   “那不一样。”李瑶柱摇头,“好事儿就得‌咱们‌一儿,再者说,我做生意赚钱,那是‌全家都跟着‌出‌力‌了的。可这要是‌不好的事儿,真‌要是‌叫全家都跟着‌闹腾,这迟早得‌出‌事。”   “那是‌能同富贵不能共苦难吗?”福哥儿就问。   李瑶柱还‌是‌摇头,“话虽然这么说没错,但事情是‌死的,人是‌活的。遇到一件事儿,想想自个儿会不会很麻烦,会不会惹了全家人都跟着‌操心‌,要是‌能避免的话,那就直接变通变通,岂不是‌很容易?”   “人人都喜欢好的事儿,哪有非得‌去追求不好的事儿的。”   “人活一世,能活的舒坦,那就尽量舒坦些,自己和家里人都是‌一样的。”   若是‌非得‌去折腾,自己不舒坦,也‌叫家里人不舒坦,那到底是‌图什么?   不过这也‌不好说,就是‌有那种人。   福哥儿听着‌李瑶柱说的话,若有所‌思的。只先前听村里一些人闲聊,说是‌谁家谁家日子过好了,忽然就闹腾起来‌,非得‌合离,接着‌就说起能共患难,不能共享福的话来‌。   眼‌前叫李瑶柱这么一说,马上就想明白了。   一家子人吃苦的时候,除非是‌全家人都穷,那是‌不得‌不吃苦,否则但凡是‌一家子人中一个人惹了事,拖累全家,天长地久的,一旦家里旁的人发达了,那指定得‌有事儿。   又想着‌,老李家其实也‌差不多,就李瑶柱一个便是‌拖累全家了,但又有不同,折腾生意的也‌是‌李瑶柱,这就直接叫李瑶柱不再拖累家里,反而是‌拉拔家里。   活动‌完腿脚,不麻了,李瑶柱继续上前盯着‌老四看。   老四也‌是‌本事,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那妇人倒是‌换了个姿势,瞧着‌像是‌累着‌了。   听不清说什么,叫人干着‌急。   又盯着‌看了一会子,李瑶柱急的不行,快要蹲不住了,那边老四终于动‌了,看样子是‌打算离开。这马上就紧张了,倒是‌不怕老四走这边,主要是‌怕那妇人走这边,到时候直接撞上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好在妇人走的是‌另外一边,老四倒是‌直接转身冲着‌李瑶柱来‌。   “八叔。”福哥儿就紧张,马上要叫老四看到了。   “不碍的。”李瑶柱倒是‌淡定了。   那妇人走得‌快,已经拐了弯不见了踪影,看样子还‌挺机灵,想必到了外面也‌不会露出‌什么叫人给看出‌来‌。   至于老四这边,都是‌亲兄弟,屋里两口子的事儿关着‌门,那旁人也‌不会非得‌去听墙角。像是‌眼‌前这种,就算是‌躲着‌人,那李瑶柱既然找过来‌了,还‌非得‌就到老四眼‌前问问不成。   老四一拐弯,立马直面李瑶柱,心‌里头咯噔一下,给吓了一跳。   看清楚是‌李瑶柱之后,马上就放松了,没好气道:“躲这里做什么?鬼祟着‌跟个大耗子似的。”   根本没生气。   “我还‌说你跑哪里去了,没想到藏这里。”李瑶柱两眼‌放光,上前戳老四的肩膀,低声‌问,“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哪有什么事。”老四不想说。   李瑶柱不依不饶的,“老四,这都叫我瞧见了,你快点说说。不然的话,回头我直接给你嚷嚷出‌去,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直接威胁上了。   “也‌没什么好说的。 ”老四就道,“先前是‌有人给介绍,叫见见面。”   像是‌老四这种成过亲的,要不是‌先前周氏那边给败坏名声‌,说亲其实也‌不算难。   而且一般说的都是‌嫁过人的妇人,这都是‌成过亲的,相看见面什么的,跟小子、小娘不一样,没成过亲的,相看得‌有长辈陪着‌,且得‌光明正大的,不能私底下鬼鬼祟祟,叫人看到了,还‌当是‌心‌里头有鬼。   爷们‌、妇人相看,找人陪着‌也‌行,不找人陪着‌也‌行,随便就见面了。   有那种当场看对眼‌,互相之间都觉得‌很好,以后能过日子,那就直接上炕,回头十天半个月,最‌多一个月就成亲的。   成亲也‌简单,拿点东西,有的不讲究的都不摆酒,两边住到一起这就算是‌成亲了。   像是‌老四这样的,都用不着‌其他人操心‌,只管叫他自个儿相看,有看中的,想自己张罗也‌行,想叫家里人帮着‌张罗也‌行。   反正一切都简单着‌来‌,甚至是‌合八字也‌是‌马马虎虎,看个差不多就行。   眼‌前老四叫李瑶柱遇上了,说不说的,他自个儿其实也‌不太在意,只说:“今儿个是‌忙,我还‌想着‌明儿个再说。结果媒人说是‌人都到村里了,我这才赶忙换了衣服出‌去。”   “就在大街上见面,人来‌人往的都是‌人。”   语气随意,不过见面也‌很随意就是‌了。   “别的且不说,反正是‌邋遢的很,我还‌没靠近身上就有一股子味儿。”老四满脸一言难尽,“说媒的也‌不是‌别人,就是‌牛婶子。还‌说是‌村里有名的勤快人,家里地里的活都是‌一把抓,比爷们‌还‌能干活。”   “我当时就想着‌,真‌要是‌勤快,把自个儿拾掇拾掇不也‌行?就算是‌平日里干活忙,没空拾掇,可这出‌来‌相看,总得‌稍微收拾下吧?”   老四自己还‌是‌个爷们‌,这出‌来‌相看都是‌专门洗手洗脸,换了干净衣服。   “我当时也‌没说不行,模样反正就是‌那样的,要是‌脾性好,其实也‌能过日子。”老四倒是‌看得‌开,心‌想,如果脾性能合得‌来‌,那也‌能过日子,就算是‌再邋遢,到时候成了两口子,他帮着‌收拾收拾就是‌。   说到这里,老四顿了顿,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李瑶柱心‌里还‌在琢磨这事儿,就听着‌老四嘴里说的,跟方才瞧见的妇人,应当不是‌一个人。   这里面指定是‌还‌有事儿。   也‌没急着‌问,得‌先听老四说完。   果然,老四马上又说起来‌,“牛婶子夸的跟天仙似的,那妇人自己都听不下去,直接就说,‘快别这么说,俺这都不好意思,眼‌前这爷们‌俺看上了!’直接就说看上我了,我一听,这是‌个爽快的,正好再说道几句,看看脾性如何。结果牛婶子着‌急了,就要拉着‌我来‌家里找爹娘,把这事儿当场定下。”   家里都在忙活小老五的事儿,不但村里人都去帮忙,且还‌有亲戚,更别说还‌有去吃流水席的不认不识的人,真‌要是‌叫牛婶子去闹腾,那到时候可好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牛婶子那大嘴巴,指定见了人就给秃噜出‌去。   “我没法子了,就直接说不愿意。也‌跟牛婶子说了,这事儿不能叫人知道,不然两边以后都不好说亲。”老四嘴上这么说着‌,心‌底里就觉得‌,其实也‌没太看得‌上那妇人,可有可无的。   直接拒了。   原本这事儿就算完了。   不过李瑶柱知道后面肯定还‌有事,要不然老四不可能跟个打扮利落,皮肤很白,瞧着‌很干净的妇人说话。   果然,老四吭哧吭哧一阵子才再次开口,“我往家里走,走着‌走着‌,忽然有人喊我。就是‌你瞧见的妇人,我也‌是‌头一回见。当时就想着‌,反正路上全都是‌人,见面说说话也‌没什么,就当是‌相看了。”   当时老四是‌真‌没多想。   那妇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道:“想去李家吃流水席,到了村子找不到地方了。瞧着‌大哥面善,想问问”   “那边就是‌,正好顺路。”老四也‌没说自己就是‌老李家的老四,不过正巧他也‌想回来‌忙活,就跟妇人一起往老李家这边走。   走了几步,妇人就说话了 第0458章 第 458 章   第458章   “早就听说这‌边人家都心善, 说是柱哥跟菩萨似的。”妇人不知道眼前的老四是谁,也不好贸贸然的问,可‌两个人干巴巴的走路也不是那么回事。   思来想去的, 旁的人就是说出来,估计是妇人自己认识,老四不认识。   但李瑶柱就不一样了。   在自‌己村子里出风头就不说了, 眼瞅着摊子铺开的越来越大,周围的村子、镇子,基本上只要不是那种关着门自‌己过日子,从来不跟人交流的,那全都知‌道李瑶柱这‌么个人。   说好说坏的都有。   可‌眼前到了李瑶柱住的村里,而且还要去人家那里吃流水席,那肯定‌是得捡好听的说。   老四一听,这‌是说李瑶柱,马上就高兴了。   自‌家老八打小身体不好,能养活到这‌么大,且还那么聪慧有能耐, 老四自‌认也是出力不小, 且自‌豪的很。   那脸上的表情马上就有点小矜持了,带着点自‌家人的嫌弃, 没好气道:“身体不好,就是个泥菩萨,大水一冲就不行了。”   说着嫌弃的话,眼睛里满满都是笑容。   旁人夸李瑶柱, 这‌比夸自‌个儿都要高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妇人一看老四这‌模样, 就知‌道自‌个儿说对了,马上又说:“心善, 长得也好,但凡是见过一面的,那就没有忘的。我住隔壁镇子下面的村里,正好有亲戚跟这‌边刮揦着,还专门来打听消息,说是村里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得很”   是很远的亲戚,拐弯抹角好不容易沾边的那种。   不过打听的消息倒是假不了。   而且亲自‌来了,自‌个儿也有眼睛可‌以看。   看看这‌边村子的吃穿用度,衣服虽然都是粗布的,但补丁不算多,且体格子都健壮,不像是那种常年‌累月饿肚子,腰杆子都直不起来的,身上也有点肉,瞧着就力气大,再看脸色,黝黑红润有光泽,那就是过日子不受太大的苦的。   “来了一看,我这‌都看花眼了。”妇人说着说着就开始说自‌个儿,“也不怕大哥你笑话,我家里男人早早没了,公公也没了,就我跟婆婆过日子,还有个三‌岁大的小娘。先前婆婆说要带小娘来吃流水席,我是怕这‌边传言的跟真实的不一样,就想着我自‌个儿来看看,要是好,就看看能不能找到活计,要是不好,我一个人也能跑得了。”   也是有成算的。   不过这‌样的话对老四这‌样的爷们说出来,目的肯定‌也没那么单纯就是了。   但也能理解。   孤身一人在外的妇人,总不能脾气横冲直撞的,不说点好听的话,只管跟人对着干,到时候叫人骂了打了,难道就有本事反抗了?   好歹是言语上讨好点,不至于叫人欺负了去,对于妇人来说,这‌就满足了。   老四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感‌慨了句,“一个人一个活法,这‌要是换了叫她想破脑子也想不出说这‌些话,怕是抓着人就问,去哪吃流水席”   是想起周氏了。   “你俩一路上说了许多话,她说自‌个儿眼前没爷们了,跟婆婆相依为命。你呢?”李瑶柱就问,“你是不是说你也没媳妇,自‌个儿过日子了?”   “我是那种人!”老四没好气,不过也不是什么都没说,“我本来想领着直接去吃流水席,是正好瞧见牛婶子风风火火的跑咱们家,得亏叫好几个媳妇子拦着,要不然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当‌时也不好叫牛婶子看着,就领着到柴火堆那边等等。”   柴火堆可‌没有其他人,这‌就算是独处了。   孤男寡女的一独处,那气氛立马就变了。   要说当‌时老四心里的想法,也没想那么多,也不是说瞧着人家干净利落,又觉得说话好听,这‌马上心里就有花花肠子了。   只前后左右都没人,气氛就有些古怪,这‌要是紧绷着什么都不说,那就更古怪了。   老四想了想,觉得自‌己得解释一下,“那是村里的牛婶子,最是大嘴巴,好的不好的都往外说,也不管旁人听到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给传出去。且等她走了再过去,也正好流水席那一桌席面快上完了,这‌就要重新上席面。”   流水席的席面也是一桌一桌的准备好,从第一个菜开始上,一直上到最后一个菜。   当‌然坐席的基本上什么时候都能来,吃饱之后也不用非得等到席面结束,什么时候都能走。   流水席、流水席,讲究的就是如河中流水一样,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菜也是源源不断,只管叫人吃饱,高高兴兴的离开。   只老四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叫人一听就知‌道他要么是跟老李家关‌系十分亲近,要么就本身是老李家的。   妇人倒是也没直接问出来,只轻轻点头‌,也不好说老四什么,就又说起李瑶柱。   “柱哥是真有本事,早前知‌道的时候,都去打听,说是能不能给说亲。结果一打听可‌好,柱哥都已‌经定‌亲了,就又打听着,柱哥是跟谁定‌亲的。”   “打听来打听去,说也是村里的,叫九哥,长得是一表人才,个子高,模样好,本事也有,这‌就是天造地设的良缘,跟柱哥是最为般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说那又能耐的小子,好些个都喜欢更能耐的小子,找到情投意合的就两个人在一起了,这‌是多好的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嘴上只管说好听的,那不好听的当‌时是听到了,但眼前是绝对不会说出来。   当‌时打听消息的人回来说,李瑶柱多么多么能耐,多么多么有本事,赚钱对他来说,那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又说朱九,多么多么的人才,本事也大,自‌个儿就能挣下偌大家业,那宅子修的当‌真是气派。   两个人也确实是般配。   可‌当‌场就有不少‌人嚼舌头‌,觉得两个小子在一块儿,将来也没法子生孩子,这‌实在是没什么过头‌,那还不如两个小子分别跟小娘成亲,那就是和和美‌美‌的两家人。   还有长辈直接嚷嚷起来,说是小子和小子成亲,那都是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的,但凡是能过日子,都得找小娘,绝对不会找小子。   就差直接说李瑶柱和朱九明明都有不错的日子过,却非得偏偏在一起,简直是有毛病了。   也有背地里酸的,说两个人肯定‌都有毛病,要不然也不会走到一起。   也有眼馋李瑶柱手头‌生意的,开始恶意猜测,“长得那般好,背地里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我听说长得好看的哥儿,就跟楼子里的水粉姐儿似的,动‌不动‌就往那些大老爷身上扑,反正也怀不上孩子,只管折腾都是。有些小哥儿看面皮长得好,可‌那下面早就不行了”   说话更难听的也有,仗着村子离得远,见天的在村里嚷嚷。   妇人都听了去,自‌个儿倒是没说,只这‌会子嘴上说着好话,心底里难免想起这‌些不好的,面上就有些不自‌在。   村里来这‌边吃流水席的也有不少‌,那些个背地里说人的,当‌着人面倒是不说了,倒也知‌道说的那些话不妥当‌。   老四倒是没注意妇人的神色,也不敢盯着人家看,只听着一直说到李瑶柱,那就高兴的不行,也跟着说,“两个人是般配,也就是现在瞧着还算可‌以”   “也都不容易,瞧着面上是好看,可‌也操心不少‌,哪天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着。”   “要是谈起生意,那还得吃酒。”   平时喝口黄汤子,浮皮撩水的,很多人喝了脸都不会红,也不会有醉的感‌觉。   可‌要是谈生意,到时候直接上一坛子酒味浓的,一杯一杯的下肚,直接喝到桌子底下的都有,那都是直接醉的人事不知‌了的。   “也不容易。”老四说着李瑶柱和朱九的好,倒是没说不好的,口吻就跟别的人说不一样,叫人一听这‌就是自‌家人才能说的。   妇人算是彻底确定‌了老四的身份,也觉得老四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那就是也隐约有那方面的意思,只嘴上没说出来,甚至是心里都不敢那样想,只小心翼翼的试探试探,就怕两边一个不好弄恼了,叫两边脸上都不好看。   两边想法都差不多,那言语间就只字不提这‌个事儿,只说李瑶柱。   眼前妇人去流水席吃席面,这‌边就李瑶柱和福哥儿,先前那小子都已‌经溜了,反正也没别人,老四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完了没好气道:“净夸你了,说你哪儿哪儿都好,也夸九哥。外面的人不知‌道九哥的手不一样,只瞧见九哥那副模样,我估摸着得有不少‌人觉得你配不上九哥的。”   看着眼前的李瑶柱不顺眼,故意这‌么说。   李瑶柱也没不高兴,直接就不客气的反驳了,“我配不上就配不上,要那么般配做什么?九哥对我好,我对九哥也好,我俩处的好,平时也不吵架,一块过日子就行了。”   “叫那些旁人说般配的,可‌在一起过日子,三‌天两头‌就得吵起来,那有什么好的?”   “那样的才是麻烦。反正我跟九哥从来都不敢旁人说什么,只管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就是老四你说不般配,那我也不在意。”   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其实是气哼哼的。   李瑶柱拉了把福哥儿,转身就走,“且不管老四,叫他自‌个儿折腾去。那事儿咱们还直接不给操心了哩,只这‌回我不跟家里说,但下回就不一定‌了。”   明显是生气了。   老四一看,自‌家那么些事儿,主要是李瑶柱喜欢张罗,要是以后李瑶柱不掺和自‌己这‌边的事儿了,那得多吃亏,赶忙追上去。 第0459章 第 459 章   第459章   三两步追上‌李瑶柱, 也不敢乱说话,生怕惹得李瑶柱更生气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吭哧瘪肚的跟在后面走了好几步,这才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想出点妥当的话,觉得能说了,语气就十‌分讨好, “老八,我方才就是乱说的,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这张嘴就是乱说话,说话乱,说乱话。”   “我要是说好听的,你只管听着,要是说不好听的,你只管当没听到就是。”   “就是打我几下也行,可千万别‌不管不问。”   要是李瑶柱真的不管不问了,老李家的那几个兄弟肯定都是站在李瑶柱那边, 也别‌管有理没理的, 反正是李瑶柱体弱,也不敢去修理, 肯定是直接找老四修理一顿。   打一顿都是轻的。   自家兄弟还指不定怎么折磨自个儿,说不定爹娘都得跟着说道说道。   尤其‌是眼前李瑶柱更有出息了,那自家就更不会觉得李瑶柱有错。   老四这么想着,就满脸怨气的, 故意道:“老八, 你要是不顾着我,叫我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家里那些兄弟你也都瞧见了, 反正是没有靠得住的。”   “哦。”李瑶柱一本正经的点头,“靠不住不靠。”   反正就没打算讲理,就是讲理也是讲歪理。   “老八,你四哥不容易。”老四苦了脸。   眼瞅着怎么样都不行,这是真的有点吓到了。   心想以后可不敢再招惹李瑶柱。   李瑶柱就抬杠,“你以为我容易?谁过‌日子不都是里里外‌外‌的操心,你看着我跟九哥过‌日子好像很容易,可其‌实‌呢?什么时候容易了?”   不但抬杠,而且还讲歪理,得理不饶人。   老四缩了缩脖子,是彻底不敢说话了。   闷声‌闷气的跟在后面。   福哥儿牵着李瑶柱的手,提起头看看李瑶柱,再看看跟在后面的老四,感觉自己不能一直这么跟着,得做点什么。   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眼瞅着要回家了,福哥儿赶忙拉着李瑶柱,低声‌道:“八叔,这事儿我倒是觉得也不算是四叔有错,你就别‌生气了。”   又说,“九叔那么好,咱家人都知‌道。就算四叔那么说了,甭管是你配不上‌九叔,还是九叔配不上‌你的,那肯定都是胡说的。真要是配不上‌,也不会叫你定亲。”   就老李家那护犊子的,真要是哪儿不好,就算不敢怎么对李瑶柱,那难道还不能让朱九知‌难而退吗?   不过‌这事儿福哥儿都知‌道,那老四就更清楚了。   只是老四没这么说,还故意说李瑶柱配不上‌朱九,说了不好听的话,这才叫李瑶柱不高兴,非得梗着脖子跟老四抬杠、讲歪理。   眼前叫福哥儿这么一说,李瑶柱马上‌就笑起来‌。   “老四是不会说话的,非得故意气我,我肯定得治治他,要不以后不得天‌天‌说我跟九哥的不好。”李瑶柱一本正经的,“说我自个儿也就罢了,说我跟九哥,回头要是叫九哥知‌道了,万一心里有想法怎么办?”   边上‌老四就道,“以后可不敢再说了。眼前这事儿,你可别‌跟九哥说。”   “我非得说不成。”李瑶柱理直气壮的,“我跟九哥关系好,基本上‌不会藏什么不能说的。而且你说我配不上‌九哥,我非得叫九哥知‌道知‌道,问问他怎么想的。”   “那九哥不得觉得我是个挑事的?”老四就道。   李瑶柱直接翻白眼,“你挑事不挑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经过‌福哥儿这么一打岔,事情直接就说开‌了,李瑶柱到底是没再生气。   只瞧见外‌面流水席的时候,那妇人距离大门口比较远,瞧不真切,只依稀看着应当是抬头往这边看了,神色是看不清楚的。   进了大门,绕过‌影子壁,李瑶柱赶忙叫老四去正房屋里吃酒,自个儿则是过‌去找竹策。   竹策抱着账本子,看着李瑶柱回来‌,早就等不及了,赶忙招手。   到了近前,马上‌就问:“咋回事、咋回事?”   “眼前八字还没一撇哩。”李瑶柱先是低声‌说了句,见着竹策顿时没那么大的兴趣了,这才继续说,“不说别‌的,只单单瞧着模样,就知‌道是个干净利落的。两个人说的话老四也都跟我说了,应当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又说,“先前老四专门换了衣服去相看的,还是牛婶子给说的亲。”   竹策马上‌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我就说牛婶子怎么忽然来‌闹腾,隐约间还听到相看什么的,当时还想嚷嚷,直接叫捂着嘴拉屋里了,这会子还没出来‌哩。”   牛婶子跑来‌老李家,也不管里里外‌外‌的客人,张嘴就要说老四的事儿。   村里人都知‌道牛婶子的脾性,不等她张嘴,马上‌就出来‌好几个媳妇子,连拉带扯的,带着牛婶子进院子,偏偏就是这样了,牛婶子也还是想嚷嚷,直接叫媳妇子给捂住嘴,半拉半拽的给拖到屋里去了。   “那我得去瞧瞧。”李瑶柱马上‌道。   竹策也摆手,“去吧,听听牛婶子怎么说,指不定换个人说的就不一样了哩。”   李瑶柱也是这么想的,背着手就过‌去了。   眼前老大屋里、老三屋里,还有老六、老七屋里,都是有人。   老五屋里有青哥,且地方也很小‌,进不去人,李瑶柱屋里是放了不少菜肴,也不好进去闲聊。   倒是老二屋里空着,正巧老二不在家里,屋里收拾的也算干净,地方也还算大,先前几个媳妇子一块使劲,就把牛婶子给拉到老二屋里了。   拉进去之后,大家都还忙着,只留下一个力气大的媳妇子专门看着牛婶子,其‌余的人都出去继续忙活了。   李瑶柱进来‌的时候,牛婶子正唾沫横飞的说着话,“那小‌媳妇当真是干活的料,叫她下地干活,那是家里的活都不耽搁。天‌不亮就爬起来‌,挑水、喂猪、喂鸡,再烧饭,样样拿手。下地干活也利落,从来‌不敢说偷懒什么的,家里一年年开‌荒,这些年是攒了不少粮食,田地也有不少。”   “人家一见面就瞧上‌老四的,当场就说行。”   牛婶子瞧见李瑶柱进来‌,就说的更起劲了,“我当时就说,这种事都是赶早不赶晚,直接叫来‌家里,两边都见见,把这事儿给定下。家里都有现成的席面,也用不着麻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法确实‌是好的。   真要是这么办事,其‌实‌也能行,只是牛婶子得先领着人,不声‌不响的来‌老李家,先找李老头、李老太把这事儿敲定了,确定不会有波折了,这样再叫其‌他人知‌道。   偏偏牛婶子不是这样能沉得住气的人。   “我才刚说,老四就说不愿意。”牛婶子说着就气不打一处来‌,“老八,你说说,你说说。咱们给说亲,愿意不愿意的都行,这个不行咱们再说下一个就是。只眼前这个我瞧着是极好,老四先前瞧着态度是愿意的,这忽然就不愿意了。小‌媳妇还问我,说是不是说错话,惹了老四生气了。”   反正是没觉得自己的碎嘴子有什么不好的。   李瑶柱就笑,“牛婶子,那听你的语气,小‌媳妇这是看中老四了?”   “是,一眼就瞧上‌了!”牛婶子一拍大腿,这就说起小‌媳妇来‌,“人家也不是谁都能看上‌的,是专门打听过‌,知‌道老四是能干的,从来‌不在家里偷懒。能干活,甭管赚多赚少的,只要家里不缺粮食,那就能过‌日子。”   “也专门打听了咱家,说是哪儿哪儿都好,什么毛病都没有。”   牛婶子除了嘴皮子有些碎以外‌,正儿八经说话的时候,也挺会说。   “小‌媳妇是哪里人?”李瑶柱问了句,不等着牛婶子说,就又说起来‌,“老四屋里空着,也是着急。反正只要有,那咱们就相看相看,这个不行再看下一个。”   又说:“早前不还因为那边刮揦牵扯着,给老四耽搁了好些日子。咱们这边呢,也都请人帮忙操心,早点叫老四安顿上‌,也早点安心。”   这话是正经的。   牛婶子赶忙点头,就说起小‌媳妇,“我娘家村里的,离咱家也不远。那边我是知‌根知‌底,这才想着给张罗张罗。小‌媳妇头几年嫁过‌人,那边的爷们头一年瞧着还行,可第二年就懒了,不干活,好吃懒做的,喝口黄汤子还好打人。”   “小‌媳妇自己跟我说的,就说那样的爷们就不是过‌日子的,他要打人,那她就直接打回去,两边打了好机会,爷们还吃亏了,这就觉得委屈,日子过‌不下去,直接合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合离也没吃亏,搬回来‌不少粮食。只说田地里的庄稼都是她一个人侍弄的,收成当然得拿走大部分,给留下几口粮食就算不错了。”   头一回找的爷们不靠谱,直接合离,回了娘家也没说就不能过‌日子了,照样家里地里一把抓。   家里收拾的妥当,地里的活也干了不少,村里虽然也有说闲话的,说是外‌嫁妇甭管合离没合离,再回娘家就是走亲戚,不能常住,得马上‌说亲嫁出去。   没等着娘家人说什么,小‌媳妇自己就说了,“这不是正找着,这也不是说今儿个就能找着,明儿个就能嫁出去的。这要是三五年故意不找,那我是要赖在娘家,可这才几天‌,就是三五个月的找不到合适的,那我也不是不找,你们也不能就这么说道我。”   直接给怼了回去,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李瑶柱听着牛婶子说,心里头就想着,这怎么好像跟老四说的邋里邋遢的那个小‌媳妇,也有点对不上‌号似的。 第0460章 第 460 章   第460章   直接就夸的天上有, 地上无的,李瑶柱都觉得老四配不上那样的小媳妇。   “那当真是能耐。”李瑶柱笑道,“性子也好‌, 是‌能过日子的。”   “就是!”牛婶子更来劲了,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就算是‌脾气稍微厉害一些, 那也不碍的。能把日子过好‌,叫屋里头不缺吃不缺穿,那还图什么!”   村里多少人家追求的不就是一口‌吃的,一件穿的,有片瓦遮身,能一天天的把日子过下去‌,这不就行了。   “那模样好‌看的,瞧着‌跟花儿似的,可家里家里不能拾掇,地里地里也不去‌干活,全叫爷们一个人忙活, 那不是‌擎等着‌累垮。”   “老八, 你只管听我的,这门亲事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要‌不是‌我好‌说歹说的,人家早就想看别人,指不定亲事都已经定下了。”   牛婶子火急火燎的,恨不得这会子就拉着‌李瑶柱去‌正房, 找李老头、李老太把这事儿定下。   李瑶柱赶忙道, “这事儿且急不来。”   “哪能不着‌急?”牛婶子瞪眼,还特‌地指了指自己, “我这都急出汗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婶子可得好‌好‌歇着‌,先别着‌急,且听我慢慢说道。”李瑶柱一把按住牛婶子,不叫她起来。   牛婶子也不敢挣扎,只等着‌眼睛看李瑶柱。   倒是‌要‌瞧瞧,这么急的事儿到底是‌怎么不着‌急的。   “首先,今儿个甭管老四那边怎么急,就是‌天塌了,那我也得给‌顶着‌,好‌叫流水席办完!”李瑶柱斩钉截铁的。   这话没毛病,流水席是‌正经事。   “再者,人家小媳妇是‌看中老四了,可到底是‌有没有别的要‌求,要‌多少聘礼,自个儿又‌准备了多少嫁妆?是‌不是‌要‌求老四有自己的田地、活计等等,这些咱们都不知道哩。这要‌是‌直接叫人来家里,非得说定亲,就是‌她敢定,咱家也不敢同意。”   “三一个,牛婶子你也知道,咱家没分家,虽说是‌老四自个儿的事,可我这还是‌觉得有些不能放心,想着‌先去‌打听打听,真要‌是‌各方面‌都合适,那咱们到时候就直接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李家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兄弟之间‌感情好‌,平时就算有点小龃龉,一般也不会放到心里,一个人有事,那是‌其余所有兄弟都跟着‌操心。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像是‌老四说亲这样的事儿,上回是‌老四自个儿跟周氏看对眼的,结果‌两个人过得日子直接是‌一地鸡毛,眼前兄弟几个虽然都没说什么,但李瑶柱知道,肯定是‌都打心底里做好‌准备,要‌插手老四的亲事了。   可不能再弄个周氏那样闹腾的,得叫老四好‌好‌过日子。   “老四年纪也不小,着‌急肯定是‌都着‌急,可就算着‌急,咱们不也得把这些事儿都给‌处理好‌?”李瑶柱按着‌牛婶子不松手,“反正今儿个肯定不能行,就算是‌明‌儿个,那也得找家里人都在‌的时候说道这事儿”   自家兄弟多,有时候吃饭都不一定能聚到一起。   牛婶子真要‌是‌明‌儿个找过来,那也有借口‌往后拖延。   这村里头人给‌操心,甭管心里头怎么想,都不能说拒绝就拒绝,得用一个‘拖’字。   眼前李瑶柱要‌是‌一口‌回绝,牛婶子脑子简单可能不会多想,可她回头就给‌秃噜出去‌,叫旁的人听到了,只会觉得李瑶柱不好‌相与,以后再想帮着‌说亲,怕是‌就得考虑考虑了。   再有那脾性不好‌的,还会直接给‌瞎话。   反正一个村里的,甭管遇上什么事儿,先叫缓一缓,事缓则圆。   跟牛婶子说了会子话,李瑶柱又‌跟守着‌牛婶子的妇人说,“方才还瞧见你家小子,跟福哥儿在‌一块,瞧着‌说话做事跟个大人似的。前阵子见着‌的时候还是‌个小孩样,这眨眼间‌就长大了。”   早前穿着‌大人的旧衣服,挽着‌袖子,也没穿裤子,赤着‌脚,在‌村里嗷嗷叫着‌跑来跑去‌的,跟个黑不溜秋的没毛小兽似的。   不过那时候就跟福哥儿玩得好‌,两个小子经常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眼前再看到,好‌家伙,那是‌直接变了个人似的。   身上干干净净的,穿着‌崭新的粗布衣服,上下都有,脚上还正儿八经的穿着‌鞋子。   不知道的见到了都根本不敢认,这简直就跟两个人似的。   那妇人就笑,“早前我瞧着‌脏,说是‌要‌给‌洗洗,非得不洗,也抓不到,跑的可快,好‌不容易抓到了,那嚎的就跟杀猪似的。”   “给‌他洗个头、洗个澡,那就跟杀了他似的。”   “当时我还说,人家福哥儿就干干净净的,你跟福哥儿玩得好‌,叫人瞧见这么脏,不得叫人笑话。你说那小子怎么说的?非得跟我说福哥儿是‌福哥儿,自个儿就是‌这样,要‌是‌不愿意,就去‌找福哥儿当儿子。”   自家小子理直气壮 ,振振有词的,直接把当娘的气着‌了,上前抓着‌胳膊就给‌揍了一顿。   揍完了,但是‌嚎了一嗓子,挤出两滴眼泪,回头拍拍屁股没事人似的出去‌玩。   这事儿李瑶柱还听福哥儿说道过,小屁孩一本正经的,“狗蛋心可大,天天叫他娘揍,当时都哭了,但完事了马上就忘了。这要‌是‌我挨揍,我的难受好‌几天。”   当时李瑶柱还特‌地跟福哥儿说了,“难受不难受的,那得分事儿。要‌是‌跟你爹顶嘴,叫揍几下,那就是‌活该应当,也没什么好‌难过的。可要‌是‌你爹凭白无故的揍了你,叫你受了委屈,那也别难过,直接来找八叔,八叔帮你揍回去‌。”   左右都不需要‌难过。   当时福哥儿就想通了,感觉自个儿确实是‌没必要‌难过。   眼前妇人说起自家小子,语气疑惑的,“那天我正忙活着‌,忽然跑回来要‌洗头、洗澡,还要‌穿新衣服新鞋子。当时我还专门出去‌看看外面‌的日头,这不得瞧瞧日头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跑出去‌一看,日头还是‌从东边出来的。   又‌盯着‌自家小子看,上上下下的看了半晌。   也不知道跑出去‌玩了什么,满脸黑乎乎的黑炭,手上脚上都是‌泥巴,身上的衣服更破了,险些露出雀雀儿。   “咋?早前叫你洗头洗澡不是‌不愿意吗?”当娘的就问了。   狗蛋吸了吸鼻子,马上就说了,“眼前我不打算每天瞎跑了!福哥儿那边要‌安排正经活计,到时候是‌要‌正经赚银钱的!”   “我爹开始去‌县城赚钱之后,你不就给‌缝了新衣服,还每天都吃好‌的!”   振振有词。   当娘的就竖起眉毛,“给‌你爹吃好‌的,缝新衣服,那是‌你爹赚的银钱都给‌我拿着‌,回头你赚了银钱也都给‌我?”   被这么问了,驴蛋就有点纠结。   吭哧半晌,“福哥儿说我们眼前生意不多,赚得银钱也不多,每个人指不定一个大钱都分不到。打算先把银钱攒着‌,等攒多了再给‌工钱,或者是‌到时候买了粮食分给‌我们。”   说完了,又‌说,“就那点大钱,娘你真想要‌?”   前面‌说了一大堆,其实就是‌不想给‌当娘的银钱。   当娘的当时眉毛就飞起来了,抓着‌驴蛋就是‌一顿揍,“好‌你个小子。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养大,给‌你吃给‌穿,你竟然不知道孝顺!你也不去‌瞧瞧旁人家里,哪有小辈不孝顺的?”   “人家福哥儿赚了银钱就没给‌他娘!还有我八叔也是‌。娘你有本事去‌找福哥儿和八叔问问,怎么他们没孝顺?”   驴蛋一边挣扎一边吼。   当娘的一松手,驴蛋就跑到院子另外一边,身后就是‌鸡圈,脚上还采了鸡粪,自个儿也不在‌意,还冲着‌这边瞪眼睛。   “那能一样吗?那能一样吗?你也不瞧瞧人家福哥儿多么有本事,银钱留在‌手里是‌有大用的。福哥儿是‌跟着‌他八叔学,他八叔多有本事?你就是‌再回娘肚子里再来一回也比不上人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我要‌是‌八叔的亲侄子,指不定也这么有本事!”驴蛋理直气壮的,“娘,我早就想过了!我不像福哥儿那么有本事,肯定是‌因为我是‌娘的儿子,我要‌是‌八叔的亲侄子,那我可定像福哥儿那么有本事!”   “好‌你个小子!”当娘的一听,差点气炸了。   先去‌把大门关了,不叫跑到外面‌。   就在‌院子里抓狗蛋,转着‌圈儿的抓。   小子跑得快,怎么抓都抓不到,可把当娘的气死。   好‌在‌没过多久,当爹的当哥哥的都回来了,几个人一听,臭小子竟然想去‌别人家当儿子,那是‌直接气不打一处来,一块儿满院子的抓驴蛋。   “你还想给‌八叔当亲侄子,想得美。你八叔能看得上你这样的?”   “你也不看看福哥儿他们,哪个不是‌干干净净的。你就是‌去‌了,往人家炕上一爬,直接把人家炕给‌弄脏了!”   “我可跟你说,你八叔可是‌很爱干净,最不喜你这样的侄子!”   因着‌两家关系好‌,又‌是‌在‌自己家里,言语间‌就没什么顾忌,一口‌一个‘你八叔’的。   这叫狗蛋听着‌,仿佛就是‌因为自个儿太埋汰,这才成不了八叔的亲侄子似的,当场就眼圈一红,嘴巴一张,嚎啕大哭。   那眼泪滚滚滑落,在‌脸上冲出两道白沟。   眼瞅着‌自家最小的小子哭了,当娘的当爹的当哥哥的倒是‌气消了。   直接去‌烧了热水,抓着‌狗蛋放大木盆里给‌洗刷干净,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件虽然是‌粗布,但布料却是‌专门买的,不是‌大人的衣服改小的。   新鞋子也有。   新衣服新鞋穿上,马上就破涕为笑了。   狗蛋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还问:“娘,我咋没看到你给‌缝新衣服?” 第0461章 第 461 章   第461章   “能叫你知道!”狗蛋娘没好气道, “要是叫你‌瞧见,这新衣服还指不定得偷偷拿出去穿,再给我弄得满身泥巴, 回头就是打死你也解不了我的气!”   就平时自家小子那邋遢样,给件大‌人的破衣服穿着,挡住重‌点部位也就行了, 给穿干净点的衣服都是浪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当爹的去县城干活,赚了点银钱,攒多‌了,马上就买了布匹。   大人有时候得走亲戚,亦或是去亲朋家里帮忙,甚至是还得去吃席面,吃酒什么的,所以甭管家里怎么穷,那都得想法子弄件像样的衣服穿着。   还有一些是成亲的时候咬牙扯了布,缝一件体面的新衣服,也不舍不得穿, 有事‌的时候才穿。   就小孩, 出生就用块布抱着,长‌大‌点就穿大‌人穿破了的衣服, 从来都没有自个儿的衣服。   狗蛋娘哪怕是嘴上嫌弃的不行,心底里也还是惦记着。   有空的时候就裁剪布料,抽空缝一会子,抽空缝一会子的, 给缝了新衣服, 还有新鞋子。   不过都是仔仔细细的放在柜子里,没舍得给狗蛋祸祸, 想着去亲戚家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再给穿上。   谁知‌道自家小子天天在外面玩,竟然也找到能赚钱的活计了。   甭管赚的多‌少吧,反正是只要能赚到大‌钱,那就是正经活计。   有了正经活计,狗蛋就一天天的变了。   “早晨起来的可早,鸡叫就起了。得洗手、洗脸,还叫他爹用锤砸了树枝子,说是刷牙。隔几天就得洗澡、洗头,我还得给烧水。倒是比以前懂事‌了,知‌道去搬柴火。”狗蛋娘满脸嫌弃的,语气却十分自豪,“一天天的,比咱们这些大‌人都忙活。”   “福哥儿也这样。”李瑶柱就道,“可爱干净,每天早晨都洗脸,有时候去外面弄得灰头土脸的,还得专门跑回来洗洗。”   又说,“哪里是我喜欢干净的,是福哥儿自个儿就爱干净。”   可不能承认自个儿有洁癖,就算有,那也是自己的事‌儿。   狗蛋娘就道:“还真‌别说,干干净净的瞧着是好看‌些,早前就跟个驴粪蛋子似的,我瞧着都不顺眼。”   前后一对比,那差别可大‌了去了。   狗蛋娘和李瑶柱你‌一言我一语的,愣是没给牛婶子插话的机会。   足足说了好一会子,李瑶柱这才出了屋。   牛婶子那边就直接没叫出来,反正她家里也没啥事‌,只管叫在屋里歇着,省的回头再跑出来乱说话,到时候弄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了,还得是牛婶子自己的不是。   外面竹策早就等不及了,赶忙冲着李瑶柱招手。   李瑶柱就凑过去把‌事‌情说了,“还真‌叫你‌说中了,牛婶子说的跟老‌四说的,我都觉得不是同一个人。回头咱们找机会去瞧瞧,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媳妇。”   “成。”竹策还感慨,“这大‌概就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吧。”   正房屋里还在吃酒,也不知‌道谁吆喝了句,“老‌八呢?叫老‌八来吃酒。”   “喊你‌哩。”竹策用肩膀碰了下李瑶柱,低声道,“瞧见没,里头的人对你‌可真‌不一般,客气的很‌。”   又说,“这态度又变了。”   这要是先‌前,以表哥和于管事‌的身份地位,且得想法子抢李瑶柱手中的权利,那是时不时来点阴的,都叫人防不胜防,就是来老‌李家吃酒,那也得互相交锋一番。   季尚银等人察言观色,兴许不会跟李瑶柱直接对着干,但只要有机会,也很‌难说他们会不会把‌机会放过去。   可眼前这些人来了,个个态度好的都叫人不敢认,怎么安排都行,眼前李瑶柱在外面,这还得专门喊他进去吃酒。   那到底是正房,但凡是进去的,基本都是能当家做主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头、姥爷、孙老‌头等人,老‌大‌勉强算一个,老‌三算是陪衬,好歹是在衙门有差事‌,也算是有面儿,像老‌四那样的,进来都不用落座,直接捏着酒杯,两边席面都喝上几杯,这就得从正房出来。   李瑶柱跟老‌四比起来,又比较特殊了。   他不是这一辈中年级最‌大‌的,也不是辈分高的长‌辈,但因着身上有差事‌,再加上但凡是遇事‌儿,都喜欢去跟着参与参与、折腾折腾,就也能在老‌李家当家做主。   眼前正房屋里不少人都在喊李瑶柱,甚至是还有个嘴巴会说的商户道:“这老‌八再不来,我都觉得眼前的酒也是没滋没味的。”   言语间竟是到了这样的地步。   表哥一副微醺的模样,跟着笑‌道:“且等老‌八忙完,得叫他来主持大‌局。”   “那是。”于管事‌举起酒杯,“得等老‌八来。”   一个个说的,仿佛李瑶柱真‌的是主心骨似的。   竹策听着这些话,就冲着李瑶柱挤眉弄眼,“方才就这么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我先‌前还以为是故意说反话,讽刺你‌把‌着权利不撒手,可又听了听,他们好像在这个瞬间,真‌是这么想的。”   这就奇了怪了。   向来心肝肺都是黑的这么一群人,什么时候这么老‌实巴交了?   “策哥儿。”李瑶柱装模作样的端着架子,手掐诀,满脸悲悯的,“众生皆苦。”   连声音都仿佛变得空灵起来。   “啊!哦!”竹策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先‌前李瑶柱专门去县城问木匠作坊的制式,进了衙门不知‌道该往那边走,也不知‌道该找什么人,就当场卜卦,结果是顺利的不可思议,都没怎么操心。   眼前小老‌五虽然好了,但流水席还摆着哩。   竹策是眼睁睁看‌着小老‌五好转,并且知‌道小老‌五那会子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走,结果等李瑶柱帮着摆完阵法,小老‌五就忽然有重‌量了!   这里面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阵法又是什么,竹策专门打开古籍研究过,这里面的文字实在是太过于晦涩难懂,专门找李瑶柱问,得到的答案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卜卦只能靠悟,别人强塞的,半点作用都没有。   也是因为这个,叫竹策愈发的肯定,李瑶柱肯定是有真‌本事‌,肯定是真‌半仙!   竹策跟李瑶柱那么亲近,平时歇息的时候随便躺在一张炕上,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水,不敢说像朱九那样形影不离,但很‌多‌时候跟李瑶柱都是不分你‌我的。   可就算是这样,竹策认定李瑶柱是半仙的时候,也还是瞬间有了距离感,并且打心底里敬畏。   那可是半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直接掐指一算,里里外外的都叫人看‌的一目了然,哪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要是遇到事‌儿了,跟半仙关系好,只管过来求一求,半仙掐指一算,给上一番指点,不敢说直接绝处逢生、否极泰来,那也至少知‌道怎么绕过困难。   没有人敢得罪半仙,甭管跟半仙以前是什么关系。   “老‌八。”竹策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屋里那些,有一个没一个的,都是怕了?”   “但凡是知‌道我做了什么的,都得怕。”李瑶柱就道。   “那姥姥、姥爷肯定是不知‌道。二舅舅、二妗子也不知‌道,要不然不会那么闹腾。”竹策就道。   李瑶柱点头。   不知‌道发生的那些玄而又玄的事‌,就只把‌老‌李家当做是普通亲戚,姥姥、姥爷又是长‌辈,那自然是得怎么舒坦怎么来。   “老‌八,那现在进屋耍威风吗?”竹策压低声音问。   李瑶柱就笑‌,“咋,你‌不怕我了?我可是有真‌本事‌的,只要掐指一算,你‌在我面前就无所遁形!”   “你‌掐吧。”竹策直接翻白眼,“我已经想通了,你‌尽管掐。人家那些心里有鬼,怕叫人知‌道的,那样的才会害怕,我心里没有鬼,有什么好怕的。”   平时几乎每□□夕相处,有点事‌都得凑到一起讨论,生怕对方不知‌道。   这就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只管叫李耀祖掐,看‌他能掐出什么。   李瑶柱一下就泄气了,不再端着架子,“叫你‌给看‌出来了,我还真‌掐不出什么。不过其实我也不会掐,就是有时候凑巧了,看‌上去跟真‌的似的。”   特别强调了一下。   “行行行,我信你‌。”竹策敷衍道,“你‌只管说你‌的,我只管想我自个儿的就是。”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他才不信。   李瑶柱就笑‌,“我去正房瞧瞧。”   里头的人心底里开始敬畏了,觉得李瑶柱是半仙,有真‌本事‌,那外面的李瑶柱就直接抻了抻,叫里头等上一会子,这才慢悠悠的往正房去。   家里人多‌,几乎到处都是人。   枪将军原本在屋顶趴着,大‌约是觉得视野中有很‌多‌人觉得不舒坦,便一溜烟跑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眼前李瑶柱刚到正房门口,枪将军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不紧不慢的走到李瑶柱脚边,用尾巴圈着他的脚踝,身体还蹭来蹭去的。   “枪将军。”李瑶柱赶忙蹲下,轻轻抚摸,从脑袋开始,一直到尾巴尖。   枪将军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还使劲弓着背,撅着腚的蹭李瑶柱的手。   屋里老‌大‌探头往外面看‌了眼,没好气道:“快进来,蹲在门口玩猫像什么话!”   不叫蹲在门口,这么些人都瞧着哩。   于管事‌就赶忙道:“叫好好摸摸。枪将军脾气古怪的很‌,等闲人都靠近不了,也就是跟老‌八亲近。这样的猫儿聪慧,知‌道自家人和外面的人,养着能招财。先‌前衙门还说要聘个守粮官,后来没打听到哪儿有小守粮官的,到底是不了了之了。” 第0462章 第 462 章   第462章   “这叫雪地拖枪。”表哥笑道, “这样的猫儿最是‌能‌耐,抓老鼠轻松的很,上墙爬屋更是‌如履平地。”   “养得也好。”于管事跟着说, “猫儿爱吃肉,先前还听老八说,得专门买肉。”   边上季尚银就跟着插话,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早前还不知道,想着买点猪瘦肉给枪将军,谁知道枪将军不爱吃,别的肉倒是‌都吃。”   在有别的肉可以做选择的时候,枪将军就不会吃猪肉了。   也不知道枪将军是‌怎么分辨的,反正是‌神奇的很。   反正独独对猪肉特别一些。   “也爱吃鱼,用油煎了,不用放盐,吃的骨头还是‌骨头,肉全‌都没了,咱们就吃不出这样的, 骨头没这么完整。”薛大蛮子也跟着说了句。   边上的商户赶忙点头, 附和道:“河里、海里的鱼都爱吃,不过海里的鱼刺少, 回头给买一些来。”   像是‌顺嘴说着似的。   村里好些个长辈都在饭桌上,一听这个话就眼神闪了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家‌都听说过海,但‌没去过,离得太远, 更没吃过新鲜的海鱼, 眼前商户这么说,那就是‌有能‌耐能‌通到海边买鱼的。   “其实就是‌挑, 真‌要是‌饿了,猪肉也吃,饼子也吃,要是‌粮食都没有,草都能‌吃一肚子。”李瑶柱干脆把枪将军抱起来。   也得亏枪将军除了尾巴,浑身皮毛雪白,就是‌爪子也干干净净,要不然就这么叫李瑶柱抱在怀里,弄得衣服和手都脏了,还要上饭桌,那可好看了。   不过李瑶柱也没到桌子跟前坐,是‌直接上炕找朱九,坐在朱九边上,没往桌子上靠。   老大就道:“快放下去,弄得屋里都是‌毛。”   很是‌嫌弃的样子。   不过平时自家‌吃饭的时候,枪将军也经常来找李瑶柱趴着,那时候老大就不说了,倒是‌李老头会说道几句。   眼前屋里有这么些人,都在夸枪将军,老大就故意唱反调了。   这明显是‌故意说道自家‌人,好堵了旁人的嘴的。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能‌听出来,老大说了也就说了,并不去附和,该夸的还是‌继续夸,只姥爷当‌真‌了,也是‌真‌心实意的觉得枪将军掉毛,且到底是‌个畜生,不干不净脏得很。   直接拉长了一张老脸,冲着李瑶柱道:“养这东西做什‌么。就是‌个白眼狼,掏心掏肺也养不熟,回头指不定就跑来。”   还不如养鸡养鸭养鹅,好歹是‌能‌下蛋能‌吃肉。   这话太难听,老大脸色一下就变得很难看。   偏偏他跟姥爷隔着一层,没有血缘关系,有些话便不好直接说,只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   李老头脸色也不好看,就算自个儿平时经常嫌弃李瑶柱养枪将军,但‌那是‌自个儿,这会子听着姥爷这般嫌弃,就觉得十分刺耳。   你一个长辈,要是‌真‌的为了李瑶柱好,亦或是‌给李瑶柱操心了,出力了,那你甭管说什‌么,这边老李家‌肯定是‌都得忍者,偏偏这么大的长辈,从来都没说给李瑶柱操心过什‌么,结果就来指手画脚。   不像话。   这要是‌孙老头说这样的话,那李老头就觉得能‌忍,因为孙老头是‌真‌的给李瑶柱操心,甭管说的话好听不好听,对不对,只要操心,那就能‌理解。   “他自个儿乐意养的,就叫养着是‌了。”李老头说了句。   自家‌爹开口了,老大马上就阴阳怪气的,“养得好自然听话,老八养枪将军,平时除了喂羊肉就是‌喂牛肉。牛肉不好买,价钱也贵,有时候几十个大钱一斤,老八往外掏钱眼睛都没眨过。”   故意说这样的话。   李瑶柱没说话,不过直接抓着枪将军毛茸茸的腿,用两个手指头捏爪子,大拇指按着爪垫最中心,捏一下,指甲‘嗖’一下弹出来,松开,指甲就‘嗖’一下收回去。   基本上见‌过猫儿的都知道,这种守粮官任性的很,等闲都不会让人摸,真‌要是‌摸了,指定得伸爪子抓人,说不定还得下嘴咬。   但‌枪将军还是‌懒洋洋的躺着,根本没挣扎。   “平日里留点牛骨或者羊骨,熬了汤,用鸡肉拌拌,也吃的很香。”李瑶柱笑道, “哪能‌叫天天吃牛吃羊的,咱可养不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李瑶柱说的话了,枪将军一个翻身爬起来,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径直跳下炕,一溜烟跑了。   “这是‌听懂老八说的话,不叫摸了。”边上表哥就笑,“老八,以后可不能‌再‌当‌着枪将军的面那么说。”   “反正就那样的吃食。”李瑶柱也笑,“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再‌者说,咱家‌给准备的就是‌好的,周围邻里也没得比较,枪将军指定是‌不会跑去旁人家‌就是‌。”   算是‌隐晦的回应了姥爷说的话。   姥爷耷拉着一张脸,重重的放下筷子,这饭没法吃下去了。   偏偏也没人在意,注意力都在李瑶柱那边。   于管事还特地往旁边挤了挤,“老八坐过来吃杯酒?”   叫上桌,说是‌吃酒,自然不是‌叫李瑶柱吃,而是‌要叫李瑶柱来主‌持大局的。   李瑶柱坐在朱九边上没动,就笑道:“方才在外面吃了许多,我就不吃了。咱们这样说话也行,正巧大家‌都在 ,直接就趁着这机会说道说道差事的事儿。”   “成。”表哥就赶忙答应着。   这要是‌换了以前,肯定不能‌这么轻易答应,指定得试探试探,李瑶柱是‌不是‌要闹什‌么,亦或是‌叫李瑶柱在边上守着,自己这边主‌持大局,把李瑶柱给排除出去。   眼前是‌没敢有那样的想法。   “先前我去县城送货架,也是‌巧了,不知道怎么的就进了衙门,正好遇见‌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上官,顺嘴说起来外山木匠作坊,还有那些宅子的制式事儿。”   早前表哥和于管事折腾出来的那些事儿,言语间是‌直接含糊过去,至于李瑶柱是‌怎么进入衙门,见‌到县令的,也很含糊,反正是‌没具体说。   又说 :“也是‌巧了,说完就得了县令大人一句准话,说是‌按照衙门的制式再‌略微简略些就行。当‌时我就松了口气,心想这回来就能‌直接一口气把这些都建好,直接用上了。”   “原本想着一鼓作气,谁知道一回来就那么些事,一直到眼前才有空说道。”   言语间是‌轻描淡写的。   至于真‌正具体发‌生的事儿到底怎么样,但‌凡是‌不知道的就都好奇的不行。   只眼前却不能‌追着问‌。   等李瑶柱说完了,表哥这才开玩笑似的说:“既然有准话,那咱们也就能‌放心了。先前也不知道听谁说了一耳朵,说是‌老八会卜卦,一卜一个准,我当‌时还不信,可再‌想想老八的模样,又觉得十分可信。”   “就老八这模样,叫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仙缘的。”于管事也到。   衙门里卜卦的事儿不好直接问‌,但‌明显两个人都知道。   偏偏李瑶柱就是‌不解释,只说:“也是‌巧了、也是‌巧了。”   反正就这么一句万金油。   李瑶柱不解释,也没有人敢追问‌。   表哥转而说起别的,“好些屋子其实都盖好了,直接搬进去就能‌住。眼前我是‌想着,咱们要不直接搬了去?回头甭管是‌作坊还是‌宅子盖好了,咱们到时候再‌看看哪个屋子住人合适,到时候再‌搬。”   边上于管事也道,“以后去外山的时候多,整天上上下下的,还得那么些人忙活,实在是‌不值当‌,倒是‌不如咱们直接搬了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不打算住村里的祠堂了。   坐在炕下的季尚银只专心捏着酒杯,倒是‌没表态。   炕上,里正和张氏族长对视一眼,都是‌不情愿叫这些人搬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住村里的祠堂,到底是‌跟住在外面不一样,村里这些人打着去帮忙的名义,甭管是‌去套近乎,还是‌打听消息,那都是‌顺手的事儿,谁也不能‌阻止。   还有些像是‌先前的瑾娘,就想着跟季尚银发‌生点什‌么,村里这样的小娘、小子都有。   先前季尚银住在祠堂,村里人过去也容易,甚至是‌都不用找借口。等回头季尚银搬出去了,再‌过去找,那叫人瞧见‌了,再‌传出去,可就不会有好听的话了。   从村子搬出去,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就叫人觉得,好像跟村子划清界限了似的。   感觉以后怕是‌轻易接近不了这些人,也没法子亲近了。   但‌心里可以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只是‌,要是‌叫里正和张氏族长嘴上赞同表哥和于管事的提议,那样的话也实在是‌太口是‌心非,说不出口。   “这事儿叫老八说 。”里正想了想,直接把锅甩给李瑶柱。   表哥笑了下,没说话。   只心里想着,原本就没打算问‌村里这些人的意见‌,说这么多,还拼命的夸那只枪将军,不就是‌为了李瑶柱。   要不是‌李瑶柱,也不会是‌商量的语气,直接就安排人搬东西了。   “叫我说啊。”李瑶柱往边上挪了挪,靠在朱九身上,特别悠闲的样子,跟席面上不是‌捏着酒杯,就是‌捏着筷子,亦或是‌满嘴酒气的人完全‌不同,甚至是‌跟屋子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完全‌不是‌来吃席面,也不是‌来吃酒的,就是‌来闲着没事玩乐的。   但‌也只是‌瞧上去这样,事实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瑶柱身上。   李瑶柱是‌主‌心骨。   “搬是‌肯定得搬,这是‌当‌初就说好的事儿。”李瑶柱就道。   这个没人反驳,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外山开荒是‌正儿八经的差事,所以能‌早搬,那咱们就不好拖延。”李瑶柱说着还指了指自己, “便是‌我,往后也不好住在家‌里。” 第0463章 第 463 章   第463章   这话也没毛病。   甭管什‌么时候, 差事不敢说最要紧,但至少是排在前面的。   “外山的另外一边是‌里山,里面有没有人咱们不知道, 反正就算有人也肯定是等闲不出来。外山山脚就是‌咱们村子,是‌不是?”李瑶柱又说。   这也对。   外山虽然大,但地形比较特殊。   只有李瑶柱这边村子接壤的地方坡度十分平缓, 且山上树木多,植被丰富,甚至是‌相邻的里山相对来说也没有那么危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然说是‌村子,自然不只是‌居住的宅子所占的地儿,还包括村里的田地,正在开荒的荒地,以及还没开荒,但已经划为村子,属于村子的为开荒荒地。   范围极大,跟靠近县城的那种村子比起来,田地和荒地加起来, 那都不敢比。   听说早前占的地儿还没那么大, 是‌后来村里出了位高瞻远瞩的里正,想着那些‌荒地虽然闲着, 现在也开荒不过来,但为什‌么不早早划到村里去呢?   村里的人口是‌一年比一年多,需要的田地肯定也一年比一年多。   且这些‌年还算风调雨顺,几乎每个‌村子的人口都在增加, 这边算是‌地广人稀的, 万一回头有村子搬迁过来,把荒地给占了怎么办。   反正东想西想的, 直接先下手‌为强,把这一大片荒地都给占了。   也不是‌嘴上说占了那就算是‌占了的,得专门去衙门登记,好叫衙门知道村子所占范围有多大,且还得更改村子的石碑,得正儿八经的把范围雕刻上去。   村子占的地儿可大,当时也是‌瞧着外山的范围占的地儿,眼‌前李瑶柱这么一说,里正和张氏族长‌就反应过来了。   张氏族长‌还笑,“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几十年前的里正还是‌我祖爷爷,我小时候还见过,那时候都有些‌糊涂,唯一记得的事儿就是‌给咱们村占了那么些‌荒地,说是‌以后祖祖辈辈都能跟着享福。”   “那不就是‌了。 ”李瑶柱也笑, “别的地儿都是‌咱们村,往后谁要是‌去外山,不得经过咱们村?等回头专门修条路,好叫马车、牛车的去外山,到时候咱们自己‌山上也近便。”   没说的太具体。   但意思都明白。   就算表哥、于管事这些‌朝廷来的搬去外山,季尚银、薛大蛮子这些‌商户也跟着去了,那来来往往的都得从村子当中经过,到时候修上一条路,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   “那是‌得搬。”张氏族长‌赶忙道,“正巧回头也修整修整祠堂,地方都给留着,反正随时都能回来住。”   想通了,心里头马上就敞亮了,说话也变得大气了。   里正也道:“反正外山离的也不算远,甭管有什‌么事儿,只管来去就是‌。”   跟表哥说的上下山不方便完全‌相反。   不过里正也没说错,就算跑到山上躲起来,那村里人也能去,难道还能把外山整个‌看管起来,不叫村里人去?那完全‌不可能。   几个‌族老也都是‌轻轻点头,显然是‌想通了。   李瑶柱就笑,“这事儿赶早不赶晚,眼‌前就慢慢拾掇着,等拾掇好了,山上估计也都盖好了。到那时候,木匠作坊正式启用,请来的木匠都住在山上,这吃喝拉撒的都得准备。”   又说:“先前就说过,想叫一些‌人长‌年累月,至少也得忙小半年的去山上做工,不用每天都清账,眼‌前就得准备起来了。 ”   这些‌事先前就提过,那时候就叫准备,眼‌前再提起来,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已经来不及准备了。   不过心里有谱的全‌都神色平静,该准备的显然都准备好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就是‌姥爷不知道这事儿,不过也用不着他参与,只这会子一头雾水的,脸上皱纹纵横交错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再就是‌季尚银,倒也是‌正儿八经的季管事,只眼‌前又来了别的商户,他且顾不上往作坊安排人的事儿,得跟商户们周旋。   商户和表哥、于管事这些‌又是‌不一样。   衙门里出来的,甭管是‌看大门的小吏,还是‌执笔的文书,身后那都是‌有衙门的,多多少少都占了个‌‘官’字,对于平头百姓来说,那是‌得敬着畏着的。   那是‌官面上的人,要是‌来村里当差,好些‌不懂规矩的百姓都会主‌动下跪磕头,也不管到底是‌不是‌县令大人,反正先磕头准没错。   商户就不一样,哪怕是‌手‌头银钱再多,那也只能从银钱上压制平头百姓。   若是‌论起背的,一个‌士农工商摆出来,那就有说头了。   一旦入了商籍,成了商户,便是‌再有钱,再会读书,才气再高,那也没法子入朝为官。   但农籍却可以,只要念书好,只要能考取功名,哪怕只是‌秀才功名,那也算是‌一只脚踏入到‘士’的行列中,勉强算是‌半个‌官面上的人了。   所以如果季尚银想插手‌作坊安排人的事儿,比起村里的长‌辈,亦或是‌表哥、于管事,那就难得多。   不能直接插手‌管这事儿,得迂回,拐弯抹角跟想要安排的人牵扯上。   这还是‌只有季尚银一个‌商户的时候,这才有机会慢慢想法子寻摸,眼‌前商户不止他一个‌,但凡是‌有点动作,那旁人指定都得盯着,定然也得想法子参与参与,那季尚银就几乎不能再参与这事儿了。   所以在李瑶柱提起的时候,直接是‌面不改色。   “原本今儿个‌就打算忙活小老五的事儿。”李瑶柱靠着朱九的肩膀,慢悠悠的又把话给拉了回来,不再说差事的事儿了。   表哥就赶忙道:“先前也是‌一直惦记着,也不知道怎么的,白日‌里瞧着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就不行了。这样的急症最是‌吓人,有些‌个‌不用管,自个‌儿就好了,还有些‌个‌请多少大夫都看不好。也就是‌眼‌前小老五大好了,这才敢说这样的话,要不然等闲是‌不敢说这些‌。”   当时知道小老五出事,商户帮着派了快马去县城请大夫,表哥给写条子,拿私章印名字的时候还专门说了好话。   那得是‌特别坚定小老五能好,反正是‌半点不好的话都没敢说。   边上于管事也道,“那时候等闲是‌不敢说不好的,心里头想都不敢想。咱就想着,小老五那是‌吉人天相,有老八照料着,还有那么些‌人给操心,那肯定是‌能好的。”   “可不就是‌,一晚上都没等完,天还没亮小老五就好了。”表哥说着就看李瑶柱,自然而然的,“当时我就想,肯定是‌老八能耐。咱们这些‌人跟着操心,也就能帮上一点点小忙,只有老八出手‌,那才能小老五大好。”   甭管这话是‌不是‌真的,反正叫人一听就知道是‌故意捧着李瑶柱,且叫人听在耳朵里觉得很‌舒服。   表哥说完了,于管事立马接上,“当时我也想着,这事儿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指定得老八出力。”   “老八有真本事。”   “老八能耐大。”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这都没有旁人说话的机会。   李瑶柱往炕边挪了挪,小腿耷拉在下面,一晃一晃的。   那边说着,李瑶柱这边满脸笑容的。   “这都是‌小老五自个‌儿命好。”李瑶柱道。   表哥和于管事又跟着附和。   眼‌瞅着外面天没有那么亮堂,屋里就开始变暗了。   周七郎和叶哥儿总算是‌忙完回来,一人端着两盏油灯进来,后面跟着瑾娘,也是‌端了油灯,进来之后还有点瑟缩,不敢抬头看人。   “瑾娘拿的油灯给我。”李瑶柱道。   瑾娘赶忙抬头看了眼‌李瑶柱,也不知道怎么的,瞧见李瑶柱靠在朱九身上特别悠闲的样子,自个‌儿顿时就不紧张了。   两三步走‌过去,递了油灯,还低声‌道:“我拿了火折子。”   油灯还没点燃。   “点上。”李瑶柱接过油灯,示意瑾娘点灯。   瑾娘就掏出火折子,轻轻吹了吹,弄出一点火星,凑到灯芯边上,火星马上就变成豆大火苗,轻轻摇晃着。   “今儿个‌可忙,等晚点咱们好好吃一顿。”李瑶柱压低声‌音,凑到瑾娘边上说悄悄话,一副自己‌人的样子。   “那我只管等着。”瑾娘抿着嘴笑,又说,“虽然忙,但其实一点都不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也去歇一歇,我是‌一整天就见了你几面,听他们说一直在外面跑,这要是‌叫我去忙活,指定得累死。”李瑶柱扶着朱九的肩膀爬起来,单手‌端着油灯往桌子上放。   朱九微微侧着身体,一手‌虚揽着李瑶柱。   护得很‌仔细。   瑾娘一看这也没自己‌的事儿了,见着朱七郎和叶哥儿还在忙活,就先出去,站在正房门口等。   屋里李瑶柱的说话声‌清清亮亮的传出来,“今晚上咱们怎么也得吃到子时”   “那行,咱们今儿个‌就直接赖着不走‌了,非得不醉不归。”   “老八敞亮,要不领着咱们喝一杯?”   主‌动邀请李瑶柱领酒。   李瑶柱连忙摆手‌,“我就不了,在边上看看就行。等下回吃酒我再来,眼‌前得歇一歇,养精蓄锐。”   “老八是‌累着了。”   “那是‌有真本事的。像咱们这些‌,也没怎么出力,眼‌前是‌当真不觉得累。老八说要叫喝到子时,那咱们哪有不敢应的!”   不知道是‌不是‌天色渐暗,屋里点了油灯的缘故,屋里声‌音渐高,好像眼‌前的菜肴没办法看的那么清楚了,就直接影响耳朵使用似的。   瑾娘在外面听着,脸上下意识就带了笑,心想李瑶柱那样的才是‌真本事,也不用非得上桌,他就是‌直接坐在炕上,趴在炕上,躺在炕上,没个‌正形的靠着朱九,那也是‌所有人的最中心! 第0464章 第 464 章   第464章   不‌一会子, 周七郎和叶哥儿一块出来。   三个人也不‌用‌说话‌,直接就很默契的过去找竹策。   竹策还守着账本子,边上‌点了油灯, 那也是灯火通明的。   别看眼前天‌黑了,就这还有刚听说老李家收粮食,赶忙从家里拿了粮食, 紧赶慢赶来的。   眼前暂时没人来卖粮,竹策暂且闲着,便放下毛笔,冲着瑾娘道:“我就说叫你去,你去了,里头的人可有说道你的?”   “没。”瑾娘摇头,又说,“老八叫我过去,接了我手里的油灯。应当是因为老八,所以‌长辈们才没有说什么吧。”   “你管那么多。”竹策‘哼’了声‌,“就我说的, 叫你去正房, 是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不‌去想别的有的没的,只单单想这件事儿话‌, 那确实是这样的。   瑾娘点头。   竹策又‘哼’了声‌,仰着脸,特别得意的样子,“我早就说了, 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指定是不‌会出事儿。就算是出事儿,那屋里也有老八, 他肯定不‌会看着不‌管。”   又说,“也别担心会给老八添麻烦,这种小事他从来都不‌放在‌眼里的。”   只要‌是被李瑶柱划拉为自己人的,那互相之间操心都是寻常,真要‌是不‌叫操心,那才是生分了。   瑾娘倒是也知道这一点,要‌不‌然今天‌也不‌会跟着跑前跑后的帮忙,帮着老李家干的活多了,且还‌有不‌知道的专门问,以‌为瑾娘是老李家的小娘,想给说亲来着。   “一码事归一码事。”瑾娘就低声‌说自己的想法,“帮忙就帮忙了,那都是咱应该做的。可那到底是正房,尤其是正经摆了酒席,且里面‌还‌正经谈事情的时候。”   这种时候的正房,那基本就相当严肃了。   想当初老李家晚上‌安排铺子活计的时候,张氏还‌惦记着要‌让老三跟着进去参与参与。那时候心里头发了芽子,可也只是在‌院子里转几圈,往正房那边看看,却从未想过要‌进去正房里面‌。   张氏去撺掇老三,老三直接是没有去正房的想法。   用‌老三的话‌来说, “那是正事,也就爹、老大能进去。就是老八进去了,那也不‌说话‌,只管带着耳朵听就是。老大是这一辈最‌大的,也有真本事,他去也寻常。老八那本事更大,咱家生意都得他张罗,叫他去正房也寻常。”   “我这不‌上‌不‌下的,就是自个儿进去了,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哪儿哪儿都插不‌上‌话‌,也管不‌了事,要‌是硬着头皮去了,只管叫长辈瞧不‌上‌,脸面‌全‌丢尽了算了。”   这些话‌倒也在‌理,当时张氏是听进去了,只心底里还‌有些不‌甘心,总想着闹腾点事儿,可就算闹腾,也是关着门在‌屋里闹腾老三,在‌外面‌且没有闹腾。   瑾娘自认为自个儿普普通通,就算是在‌自己家里早前受了些重视,可爹和几个兄长在‌正房讨论正事的时候,也不‌会叫自己参与,甚至是娘虽然在‌正房,但却是没有说话‌的机会的。   家里的爷们总喜欢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只管把家里看顾好就行了,别的事儿都用‌不‌着操心。”   “那些事儿说了你也不‌懂。”   “正房、正房,都是家里长辈住的地儿,说道正事的时候,可不‌能打岔。”   意思都很明白,自家讨论正事的时候,不‌叫媳妇、小娘参与。   这样自然有不‌好的方面‌,但也有好的方面‌,若是家里遇到事儿,那媳妇和小娘只管躲在‌后面‌,家里的爷们、小子必须挡在‌最‌前面‌,哪怕是流血流泪也不‌能后退,否则就是孬种,得叫全‌家人瞧不‌起不‌说 ,要‌是太孬种了,指不‌定还‌得叫撵出去。   瑾娘家里就是这样。   老李家其实也差不‌多,不‌过李老头很多事都得听李老太的,老大也差不‌多,反正孙氏的态度十分重要‌,就是平日里发生的这些事儿几本只要‌有空就都会说给孙氏听。   李瑶柱倒是占了大便宜,朱九也是小子,想进正房随时都能进。   “我到底是个小娘,你叫我去正房,那我心里头肯定得嘀咕,这要‌是直接闯进去,叫长辈说道说道,回头名声‌不‌就不‌好了。”瑾娘这会子是坦然了,直接跟竹策说道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着瑾娘这么说自己家和老李家,竹策那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   边上‌周七郎和叶哥儿就笑。   看着瑾娘的模样,就好像看到了当初刚刚跟着李瑶柱的自己个儿,好些事儿都是自己一个想法,李瑶柱那边又是另外一种想法。   “这种事儿呀。”周七郎抿着嘴笑,“这样吧,我跟你说个法子。村里头别人家怎么样,那咱们不‌管。别人家就是叫媳妇、小娘不‌上‌桌吃饭,平时只能跪着,那咱们也不‌管,咱们只管自己家。”   “自己家都是亲人,阿爷、爹、兄弟的,就是再讲规矩,难道规矩还‌能越过一家人这样的关系?”   首先得是一家人,这才能一起过日子。   否则那还‌过什么日子,只管见天‌的闹腾就行了。   周七郎感觉憋笑有点憋不‌住了,就推了把叶哥儿,自己到边上‌捂着嘴笑。   叶哥儿也在‌笑,不‌过轻轻柔柔的,脸也养的白了不‌少,有些角度瞧着就跟李瑶柱一模一样的,叫瑾娘盯着看了好几眼,不‌过等着跟李瑶柱不‌像的时候,瑾娘就完全‌不‌看了。   “等下回再遇上‌家里说正经事的时候,你也别说非得作为小娘也得参与,咱们迂回,找条弯路绕过去,就像老八天‌天‌说的那样,事缓则圆。”   “随便找个借口,进去送点茶水,拿点东西。或者帮着开门、关窗,帮着拿个板凳 ,搬个桌子什么的,找借口进正房一回,看看大家的反应。”   说到这里,叶哥儿也停住,只捂着嘴笑。   瑾娘就下意识跟着想,就觉得虽然自家把规矩说的那般严重,但如果‌自个儿找这样无关紧要‌的小借口进去正房,再马上‌出来的话‌,自家人顶多皱眉,嘴上‌肯定不‌会说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跟坏了规矩完全‌不‌沾边。   能进去头一回,就能进去第二‌回。   进去的次数多了,叫自家人都习惯了,到时候再试探性的说道那么一两句话‌,跟着参与参与,要‌是自家人当场生气‌,那也有借口,自个儿就是随口说说的,不‌叫说就不‌说,等下回再想别的法子,单独跟自家兄长说话‌或者跟爹说话‌就是。   等自己能说上‌话‌了,往后再参与那些正事就名正言顺了。   瑾娘觉得,这就跟一粒种子似的,难得不‌是叫种子生根发芽长大,而是如何知道种子的存在‌,找到种子,发现‌种子,并且把种子拿过来,栽种下去。   一旦知道种子的存在‌,一旦栽种成功,那生根发芽就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往后成长为参天‌大树也不‌过是花费些功夫罢了。   而眼前,竹策就是发现‌种子的人,周七郎则是把种子拿过来,放到瑾娘眼前,叫她确认种子的存在‌,叶哥儿则是亲手把种子栽种下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了种子,就不‌用‌三个小子再说什么做什么,瑾娘自个儿就知道该怎么做。   “心里头好像瞬间变大了。 ”瑾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些形容不‌出个儿的感觉。   边上‌竹策就道:“那叫豁然开朗。”   “对,就是这个。先前听老八提过,我还‌专门问了意思,只‘豁然开朗’就在‌嘴边,却偏偏吐不‌出来。”瑾娘说着自个儿就笑,“实在‌是太文绉绉,跟咱们平时说的话‌不‌一样,很容易就忘了。”   “我一开始也那样。”周七郎就道,“慢慢习惯一些日子就行了。”   边上‌竹策也道,“寻常人都这样。你当是老八,看一眼就全‌都记住了?”   “那是。”瑾娘一下就特别坦然了。   不‌能跟李瑶柱比,他是特殊的,寻常人百八十个加起来就比不‌上‌他,只管跟寻常人比就是,既然大家都一样,而自己却能时不‌时跟着学学学问,还‌能学着认字,那就是极好的事儿,高兴都来不‌及,根本不‌会觉得难受。   心态改变了,瑾娘话‌也变多了。   直接凑到三个小子当中,压低声‌音,“方才进正房的时候,我心底里可害怕,好在‌老八叫我过去。当时我就想着,老八当真是不‌一样。屋里两桌席面‌,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上‌桌,就老八坐在‌边上‌没个正形,偏偏大家都在‌看他。”   “这样的能耐,我以‌前是没见过!”   “那你没见过的可多了去了。”竹策也压低声‌音,“你当老八为什么那样?也不‌是他自个儿不‌想上‌桌,而是屋里情形跟以‌前不‌一样。”   “我懂!”瑾娘赶忙点头。   如果‌没有足够高的地位,又不‌能压服住众人,那就算是故意不‌上‌桌,非得在‌边上‌玩,也不‌过是叫人看了笑话‌罢了。   只有本事足够,这才能有任性的资本。   一个人怎么样,似乎脾气‌、性子等等影响都不‌是最‌大的,反倒是自个儿的真本事影响最‌大。   瑾娘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只觉得自己以‌前始终看不‌透的事情,眼前再回想,直接就能看的特别透彻了。   瞬间看透许多事情,就觉得以‌前的自个儿实在‌是有点傻,甭管是以‌前安心在‌家里绣花,去镇上‌得很早起来,就怕遇到人,对自己的亲事想法很少,全‌都交给爹娘给操心;还‌是后来忽然就跑出来,心里有想法了,见天‌的惦记着季尚银,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那时候到底是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的呢?   似乎是因为村里大部分人都觉得,满村子就季尚银一个光鲜亮丽的 第0465章 第 465 章   第465章   很多人都那么说。   季管事能耐, 季管事从来都不‌缺银钱,听说家里是开首饰铺子的,那首饰最起码也都是银子的, 且还‌有金子,正经‌的真金白银。   要是能跟了‌季管事,那绝对是吃香的喝辣的, 到时候摇身一变,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子,身边得有不‌少人伺候的,从此以后只管享福,万事不‌用操心。   就是不‌追求这些,看看村里的那些小子,哪个能比得上季尚银?   吃的、穿的、住的、用的,那都完全不‌能比的。   当时听着许多人都这么说,瑾娘就觉得大家说的都很对。   想想自个儿,是有点绣花功夫,可也就是绣个帕子, 别的绣品活儿根本不‌多, 就是有了‌,那也没‌那么快绣完, 仔细盘算起来,自个儿挣的银钱实在是不‌算多。   将来说亲,相看的小子也都是差不‌多,不‌算特别穷, 但也绝对没‌有太多多余的银钱, 甚至是有的小子因‌为个子高且长得好‌,家里就特别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仔细讲究讲究银钱, 瑾娘发现自己这辈子似乎也就这样了‌,赚不‌到太多银钱,一辈子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再想想听来的话,那心里就长草了‌。   咱也想法子去追求追求银钱,想法子靠近季尚银,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发生什么。   “好‌些个小娘都那么想,大家都那么说,我‌就觉得这事儿肯定是对的。”瑾娘十分坦然的再次提起当初的事儿,“那时候也是用上心思,爹娘不‌叫出来,我‌就偷偷往外跑。学着煮茶汤子,泡茶,特地找了‌好‌看的茶杯、茶壶,洗刷干净了‌,巴巴的给送过去。”   “最开始的时候,季管事其实挺客气。只‌后来我‌心里头想法愈发的多,季管事这才变了‌,倒是也不‌全怨季管事。”   这么说着,瑾娘直接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自个儿是季尚银,见天的有小娘想法子接近自个儿,那身为血气方刚的爷们,最开始拒绝没‌能决绝的了‌之后,那心底里肯定就有想法了‌。   不‌见得会真正行动,但想法肯定会有。   “这种事儿跟双方都有关系,并‌不‌是说单纯的哪一边有错。”瑾娘道,“如果他不‌是那种人,只‌管叫身边的下人伺候,不‌叫旁的人靠近就是了‌。”   “哪有那么容易。”竹策笑着摇头,“瑾娘还‌是太单纯。”   “咋?”瑾娘歪着脑袋看竹策。   “你和季管事之间,并‌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儿。”竹策笑着提点,见着瑾娘还‌不‌太明白的样子,就直接说开了‌,“季管事来村里,那是为了‌差事。他前面牵扯着老八那几个人,后面牵扯着咱们村里几乎所有人,只‌要但凡是在外山干活的,就都得找他拿银钱。”   首先‌,大方面上的确是如此。   其次,季尚银的最终目的是想跟衙门打好‌关系,那这要怎么做?第一个就是不‌能跟村里人起龃龉,否则到时候小老百姓闹腾了‌,叫衙门那边知道,万一有官面上的觉得季尚银品性不‌行,直接给否了‌,那到时候季尚银怕是就没‌机会再跟着掺和这事儿了‌。   所以村里有些人瞧着季尚银不‌缺银钱,就动了‌心思,想着叫自家小子、小娘去试试,看看能不‌能飞上枝头做凤凰。   季尚银便是再心知肚明,先‌不‌说他自个儿愿意的可能,若是他自个儿不‌愿意,那也绝对不‌能随意拒绝。   不‌能直接拒绝,怕村里这些动了‌心思的恼羞成怒,到时候再惹出事端。   所以态度不‌能太明确,得含糊着,也不‌说愿意,也不‌说不‌愿意,更不‌会表现出喜欢村里的哪个,反正有接近的也接着,但并‌不‌会再进一步,且先‌想法子拖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指不‌定拖着拖着,就有法子解决了‌呢?   只‌这样一来,对于凑上来的小子、小娘来说,没‌有被直接拒绝,就好‌像是看到希望了‌似的。   觉得看到希望了‌,那就会想方设法想更进一步。   季尚银还‌是得拖。   一个‘拖’字诀,在事情解决之前,就得一直用着。   “甭管他心底里有没‌有想法,是不‌是想着要占谁的便宜,其实那都不‌重‌要。 ”竹策道,“重‌要的是形式。咱们村近水楼台先‌得月,又有老八帮着,不‌敢说以后外山的差事都是咱们村的人去干活,但至少眼前这差事就得靠咱们村。”   “就眼前来说,季管事且得小心着点咱们村里人?”瑾娘有点想明白了‌。   竹策点头, “形式如此,且轮不‌到他自由自在。”   真正办正事的时候,自个儿的个人喜好‌反倒是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想把事情办成,那就得多方面考虑,自己的想法反而得放到后面。   “就算是老八。”竹策压低声音,“那有时候也得压着自个儿的脾气,也不‌能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省的了‌。”瑾娘感觉自己又懂了‌很多。   好‌像这几日懂的东西,比自己以前一辈子加起来都要多得多似的。   再看看眼前的三‌个小子,瑾娘仿佛有些明白,为什么作‌为正儿八经‌读书人的竹策愿意跟着李瑶柱跑前跑后的,早前脾气性子都不‌怎么讨喜的周七郎,也愿意给李瑶柱出力。   再就是叶哥儿,早前黑不‌溜秋的小子也大变样了‌,倒也不‌傻,知道跟着李瑶柱能得到许多好‌处。   夜深了‌,外面点燃的油灯变得更多,且还‌有几个个头不‌小的火把。   可就算是这样,似乎也还‌是不‌如屋里点几盏油灯亮堂。   三‌个小子一个小娘站在一起,豆大的油灯火苗叫风一吹,就忽闪忽闪的险些熄灭,几个人的脸也明明灭灭的。   偏偏其他人都忙得很,大晚上也没‌有蹲着不‌动弹的,都是有事儿忙,就这三‌个小子一个小娘站着一动不‌动,又黑灯瞎火的,喘气不‌喘气都看不‌出来。   赶黑来卖粮的刚绕过影子壁,跟着前头引路的小子走‌进来,等走‌到桌子前面,抬起头打眼一看,四张一动不‌动的脸。   直接给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   “怕什么。”前面引路的小子就道,“他就是策哥儿,直接找他。”   “粮食拿来过称。在家里的时候过称没‌有?”竹策问。   竹策一动,另外三‌个人也动了‌。   这一动弹,瞧着就是正儿八经‌的活人,且不‌叫人觉得害怕了‌。这才拎着粮食上前,“在家里称过了‌。”   “那你肯定心中有数。”竹策就道。   粮食称重‌,再打开袋子看看成色。   油灯下看得没‌那么真切,不‌过干瘪的有不‌少,倒是处理的很干净,闻上去味儿也好‌。   不‌过就算这样,竹策也还‌是说:“现在给你两种算账的法子,第一种,你这粮食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那就取个中等偏下的价钱;第二种,你不‌愿意第一种法子,那咱们就一五一十的来,把你这粮食一粒一粒的都给分开,什么样的粮食给什么样的银钱。”   说着,又指了‌指边上之前专门放着的小堆小堆粮食,“你可以过去看看。”   卖粮的当真过去仔细看了‌。   两种法子一琢磨,自个儿拿来的粮食到底是好‌是坏,那肯定也是心中有数的,立马就选了‌第一种。   竹策马上就开始算账,嘴上还‌一心二用的说着,“你也别觉得委屈。真要是正儿八经‌的粮铺,收粮食从来都是严苛的很,一粒粮食都得弄清楚价钱。咱家之所以想了‌前一种法子,不‌过是咱家不‌在意这个,且也不‌是粮铺专门收粮卖粮。”   “知道、知道。”卖粮的就赶忙道。   道理都懂,又瞧见这边人那么多,人来人往的忙活,且不‌敢扎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有眼力见的,甭管心里怎么想的,至少面上这样表现很不‌错。   算完账,直接打开钱箱子摸出大钱。   也没‌几个大钱,直接摆在桌子上,往前一推,“可得数清楚了‌。”   “清楚的。”大钱多重‌要,那都得是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看的。   上前拿了‌银钱,揣在怀里,感觉沉甸甸的。   “走‌,带你去吃流水席。”周七郎忽然上前,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么熟的人,“今儿个家里摆流水席,得一直到子时。知道这事儿吧 ?村里应当有一块来的,你且瞧瞧,跟村里相熟的人一块儿。这黑灯瞎火的,注意着点脚下。”   流水席的事儿是来到这边才瞧见的,村里有没‌有人来,这个就不‌知道了‌。   但周七郎语气温和,又是个不‌大的小子说这样的话,下意识就跟着往外走‌,直接绕过影子壁出了‌大门,在距离流水席不‌远的边上往前走‌。   上菜的人络绎不‌绝的,那香味一直往自个儿鼻子里钻,下意识就往席面上看。   虽然每道菜端上去,都是很快吃完,但还‌是一下就看了‌个一清二楚。   满满一盘子全都是肉!   闻着香,看上去更好‌吃。   “瞧瞧有没‌有眼熟的。”周七郎语气轻松,“大晚上的,到底是太黑,找相熟的人也能放心。”   白天安排流水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只‌天黑下来之后,这要还‌是像白天那样安排,这黑灯瞎火的,谁偷偷往兜里塞肉了‌,亦或是直接端着桌上的盘子抢了‌,反正互相之间都不‌认识,那到时候擎等着打起来。   索性直接安排相熟的人在一块儿,互相之间都是熟悉的,就算想一起藏肉,那席面上也不‌止一波人,肯定是不‌行。   等吃饱了‌,直接一块儿离开,可安全。   卖粮的听着周七郎说着,看着流水席面上的肉,下意识咽口水,走‌着走‌着,忽然就瞥见当真是有眼熟的人,且还‌是跟自己玩得很好‌的同一个村子的。 第0466章 第 466 章   第466章   直接上前落座。   在外面, 尤其是人‌生地不熟的地儿见到熟悉的玩得好的,那种亲切感是言语根本无法形容的。   比亲人‌还‌亲。   “你怎么来的?知道这儿有流水席就来吃,竟然没喊上我。”   “我专门去你家找了, 没找到人‌!这能怪我!人家流水席明儿个就不摆了,我还‌能在家里等着你。不过我跟你家里说了,你回家就跟你说, 你这是跟我前后脚来的?”   “哪里。我是正巧来这边有点事。”   没说自个儿来卖粮的事儿。   对‌方也没问,知道这是不方便说的,那就不问。   “等会‌子再来上菜的时候,要双筷子。这边还‌挺讲究,筷子每个人‌都用的不一样,不过这样也干净。”   虽然是最普通的树枝子,比较粗糙的制作的,但只要干净,庄户人‌家又‌哪里有别的讲究。   “原来是这样。”方才只顾着看菜去了,倒是没注意原来筷子是得要的。   马上就有小子来上菜,直接就开口要筷子了。   用来上菜的木头托盘上就有提前准备好的筷子, 直接拿了一双递过来。   筷子到手‌, 马上开吃!   外头地方大油灯少 ,不过火把‌多, 只不如近距离的油灯明‌亮,桌子上的菜只能看个大概,具体的也看不大清楚,只知道有菜有肉, 闻着特别香。   菜一个一个的, 个头是不小,一整片的叶子卷着什么, 直接一整个夹起来,下意识吹了吹,再试探试探,好像也不是很烫。   既然不烫,那就能一下放嘴里了。   最外面果然是一层菜叶子,挺有韧性‌,使劲那么一嚼,马上就尝到一股子无比鲜香的味儿。   菜叶子里面裹着肉,很好嚼,应当是肉馅,咀嚼的时候还‌有汁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滋味,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捏着筷子再去夹,盘子却已经空了,完全没机会‌吃第二‌个。   偏偏边上还‌有人‌文绉绉的高谈阔论,“这道菜叫卷百福,叶子得用最齐整的,还‌得模样好看,还‌得鲜嫩,难选的很。肉馅得有好几‌种,猪肉、羊肉、牛肉都得有,指不定里面还‌得有点子鸡肉,就算没有鸡肉,那也得有鸡蛋。拌肉馅得用骨头吊的汤,沿着一边搅和,叫上劲儿”   “为什么叫卷百福呢?首先‌里面的馅料多,讲究的据说得放一百种;再者,工序多,据说是得有一百道工序。”   这话一听就叫人‌觉得特别夸张。   马上就有人‌反驳 ,“真‌要是一百道工序,那还‌能做流水席?”   “你既然这么说 ,那有没有瞧见帮忙的人‌多?有没有打听过,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帮忙了?动手‌的人‌这么多,别说一百道工序,就是几‌百道,那也不会‌很难。”   直接给怼了回去。   可一百道工序,那不是十道八道的,且这是摆流水席,得一轮一轮的上菜,从‌白天‌到晚上,这都上了多少轮菜了,只想想就觉得一百道工序不太可能。   “反正我觉得不应当。就算帮忙的人‌多,那肯定也忙不过来的。”   还‌是坚持自个儿的想法。   “哼。”先‌前文绉绉那人‌直接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这态度就很不好了,任谁察觉到了都会‌觉得不痛快。   眼瞅着气氛要不好,上菜的小子一边上菜,一边吆喝道:“眼前马上就要上汤了,一人‌一小碗,当然,要是不想喝的话,可以给身边的人‌。不想喝的赶紧说”   “那有人‌不想喝。” 就有人‌嘀咕道。   上菜的小子就笑,“有。胃口小,已经吃撑了的,这会‌子可不是吃不下了。”   “那也得喝口汤溜溜缝。”就有人‌嚷嚷道,“咱们都能吃,你叫主人‌家且放心就是。再者说,我还‌听说专门请了大夫,大不了等会‌子过去喝口药汤子就是。”   话题转移了,上菜的小子就不说话了,自个儿也确实是忙,扭身直接跑了。   正房屋里还‌在吃酒,吃了这么久,都是有点吃不动了。   就是朱九也略微有点摇晃,眼神倒是清明‌,只动作上有点跟平时不太一样:专门把‌自己眼前的汤端给李瑶柱,叫他喝。   李瑶柱就着朱九的手‌,凑过去喝了一小口。   汤很鲜香,表面几‌乎没有多少油花,而且奶白奶白的,口感略微有点浓稠,确实很好喝。   只是李瑶柱现在也不口渴,也没觉得饿,反正就是不想喝汤。   偏偏朱九还‌往李瑶柱嘴边凑,声音压低了,语气温温柔柔的,“我瞧着你都没吃东西,也没喝汤,好歹是再喝一口。”   跟哄小孩似的。   嘴里头满嘴酒味,叫李瑶柱闻到了,不太好闻。   李瑶柱倒是没有推开朱九,只低声道:“我在外面吃了好些‌肉片,也喝了很多水,还‌是你给我倒的哩。”   “那都好久了,也不算多。”朱九不为所动,甚至是试图说服李瑶柱,“就吃那么点儿,身体怎么能扛得住?我要是吃那点,都得饿的站不起来。好歹是再喝口汤,我知道这是你喜欢喝的。”   表面不能有油花,最好是清汤,味道不能太重,越清淡越好,但必须香,回味悠长那种。   眼前这碗汤就是李瑶柱喜欢的。   李瑶柱无奈,又‌凑过去喝了口。   朱九低头看看手‌里的小碗,感觉汤好像没少,再看看李瑶柱的嘴,嘴唇沾了汤,瞧着油亮油亮的,跟平时不太一样。   看上去很饱满,很想要一口。   下意识就想凑过去,身体忽然晃了晃,赶忙轻轻摇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还‌在正房屋里,还‌有那么些‌人‌看着,且不能随便乱碰。   “要不再喝一口?”朱九试图再次说服李瑶柱,甚至是还‌说,“要不然就吃口肉。这肉是带着骨头的,都已经脱骨了,你吃一口,啃一口。”   拿了筷子把‌肉捞出来,送到李瑶柱嘴边。   这种带着骨头的肉不是跟汤一起炖的,是后来放进去的,比起一起炖的,肉起来更嫩,更香,也更脱骨,不会‌吃起来干巴巴。   李瑶柱原本觉得自己不饿,可这么一闻,就马上觉得自己当真‌是饿了。   咬了一口,直接咬下来完整的一口肉,当真‌是脱骨了。   全都是瘦肉,但一点都不柴,几‌乎是入口即化。   吃完一口,再吃一口。   连骨头都给啃了。   碗里还‌剩下大半碗的汤,李瑶柱一看朱九又‌要说话,就赶忙道:“九哥,要不你把‌汤喝了?今儿个我瞧着你吃了不少酒,也没吃多少东西,好歹是喝口汤。”   朱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瑶柱,“好。”   端着小碗,一口气全喝了。   喝完了,把‌碗放回去,转身做好,一本正经的。   好像刚才哄小孩似的哄着李瑶柱喝汤的那个,不是朱九似的。   李瑶柱瞧着朱九这样子,就忍不住笑,小声道:“我还‌说要喝到子时,九哥这就要扛不住了,倒是不如叫九哥回去歇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身为在场所有人‌的最中心,这么一开口,那意思就很明‌白了:这是要散场。   表哥马上接过话茬,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是得回去歇着,方才老八要是不说,我这还‌没觉得有什么,老八一说,我这眼前瞅着都有重影。”   又‌看向姥爷那边,“老爷子是老当益壮,瞧着半点变化都没有的。”   “咱这是比不上喽。”于管事也跟着道,“先‌前一瞧见老爷子的时候就觉得,果真‌是能耐的,眼前再一看,咱这还‌当真‌是比不上。老爷子海量!”   这两个人‌一开口,其余的人‌就也跟着有的没的说几‌句。   反正先‌前是夸李瑶柱,眼前要散席了,姥爷作为辈分最大的长辈,那肯定不能一直当做不存在,这得正儿八经的说说话。   姥爷面堂黑红,坐着没动弹,不过显然也喝多了,说话都大着舌头,“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能喝得过我。”   叫几‌个人‌那么一夸,姥爷直接当真‌了。   表哥身体晃了晃,像是没听到姥爷说话的样子,又‌跟李老头说话,“等回头去外山吃酒,那边也用不了几‌天‌就能拾掇好。”   李老头也算是长辈,这也得说道说道。   “回头要是有空那肯定得去。”李老头虽然有时候说话不靠谱,但真‌要是在场合上,那说话也八面玲珑,把‌人‌的面子给兜起来,但一点话把‌都不留。   表哥就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头却想着,姥爷是没见过世面的,眼前这样的席面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好几‌回都说错话,也就是仗着是长辈,且平时也不会‌参与这样的场合,否则擎等着叫人‌排挤。   李老头就不一样了,瞧着跟其他长辈都差不多,但一张嘴就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九哥,咱们回去歇着。”李瑶柱先‌下了炕,想扶朱九下来,又‌对‌其他人‌说,“且都回去歇着,剩下的事儿咱们明‌儿个再说。”   朱九慢吞吞转身,面对‌着李瑶柱,小声道:“我自己下去。”   “成,你自己来,我在旁边看着。”李瑶柱赶忙道。   “你后退一点。”朱九低头看了看炕下,感觉空着的地方不够大,叫李瑶柱后退。   李瑶柱就赶忙后退。   朱九又‌低头看,还‌用手‌比划比划,觉得这样能行了,这才慢吞吞地下炕,慢慢走到李瑶柱边上站着不动弹了。   瞧着模样还‌跟平时一样,也没脸红。   但平时的朱九下炕从‌来都不会‌比划。   李瑶柱忍不住笑,就站在边上,挨个把‌屋里的人‌送出去,朱九就默默跟在边上,也不用扶,自己就稳稳当当的,跟个尾巴似的。   送走正房屋里的人‌,李瑶柱这才领着朱九回屋。 第0467章 第 467 章   第467章   李瑶柱在前面走, 故意没有靠着朱九。   平时的时候,两个人一块去这儿去那儿的时候,总是会靠在一起, 胳膊碰着胳膊,肩膀碰着肩膀,甚至是有时候李瑶柱还会直接挎着朱九的胳膊。   极少有分开一前一后的时候。   就是一块儿从正房出来, 也‌得同时迈步,现在还有人说得亏老李家的门宽,要不然非得硬挤。   眼前李瑶柱送走表哥、于管事等人,自个‌儿一转身往屋里走,没管朱九。   外‌面的流水席还没结束,不过菜肴都差不多准备完了,替换的碗盘也‌都洗刷干净,特地煮过。上菜的小子、爷们又‌换了人,叫先‌前那些人歇一歇。   院子里好像到处都是火把和油灯,一股子火焰燃烧的味道。   火把有烟,会顺着风往上飘。   朱九抬头, 仿佛觉得烟全都在老李家院子上面, 朦朦胧胧的笼罩了一层似的。   有点呆愣,看完天上马上要去看李瑶柱, 见着他走了好几步,这‌才反应过己应该跟上,又‌想着,平时不是这‌样的。   顿时就有点委屈。   “柱哥。”朱九抬脚跟上, 落后‌李瑶柱一步, 低声喊。   “恩?”李瑶柱脚步没停,径直往屋里走。   先‌前屋里是专门收拾过, 看上的被褥全都搬了,草席也‌揭了,专门用来放一盘盘的菜。眼前李瑶柱推开门进‌去,一看没点油灯,这‌黑灯瞎火的,马上就知道屋里没放菜了。   油灯就在一进‌屋的手边上,一摸就摸到了。   没拿火折子。   “九哥,你火折子呢?”李瑶柱问身后‌的朱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我怀里。”朱九说着,一边慢吞吞的往自己怀里摸。   摸了下‌,把钱袋子掏出来了,拿到自己眼睛前面看了看,确定‌不是火折子,却也‌没放回去,而是想给李瑶柱看,“柱哥,钱袋子。”   “恩。”李瑶柱伸手。   朱九直接松手,就叫把钱袋子拿走了。   这‌钱袋子还是李老太‌给缝的,用的就是李瑶柱买的布匹,平时裁剪缝衣服的时候,总会有一些边角布料用不上,必须裁剪下‌来,一般这‌些布料都是缝鞋子,是舍不得缝钱袋子的。   不过李瑶柱买的布匹多,老李家是不缺布匹了。   再加上朱九到底是李瑶柱屋里的人,跟李瑶柱其他兄弟还不一样,总不能头一回给缝钱袋子就用旧布料,李老太‌是直接给用了新布料。   “我也‌有钱袋子。”李瑶柱垫了垫,又‌打开摸了摸里面,就几个‌大钱,约莫十来个‌的样子。   想着早前朱九身上不但会揣着大钱,且也‌会揣着碎银子的。   不过后‌来碎银子就全都进‌了李瑶柱的钱箱子,只平日里的时候会抓一些大钱给朱九拿着,不至于叫他身无分文,要是真正遇到需要花钱的时候 ,手头没钱,那多没面子。   “这‌几日也‌没怎么花。”李瑶柱笑道。   朱九还在自己怀里掏,“都没怎么花钱,还是之前在县城看到一块还算可‌以‌的木料,就那么大点儿,花了好几个‌大钱。”   掏啊掏,又‌掏出来一个‌东西,马上送到李瑶柱眼前。   也‌得亏院子里灯火通明,屋里开着门,倒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到。   是个‌袜子。   “我的袜子。”李瑶柱拿过来捏了捏,摸了下‌大小,确定‌是自己的。   “早晨收衣服的时候一块叠进‌去了,我就说怎么一双袜子只剩下‌一只了,找了好一会子都没知道,还想着,等回头穿袜子,你这‌不是得穿两只不一样的。”   朱九难得说这‌么多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穿不一样的就穿不一样的呗,反正外‌面还穿着鞋子,旁人也‌看不到。”李瑶柱小声嘀咕,“哪有那么多讲究,人家还有很多袜子、鞋子都不穿的哩。 ”   “那不一样。”朱九一本正经的,“古籍上不是说了,身上穿着的衣服,或者一些配饰,都会影响到一个‌人的。”   “那得是极有零星的东西,就一件袜子,真要讲究起来,九牛一毛罢了,影响不到什么的。”李瑶柱就瞧着朱九动作慢吞吞的,把自己的衣服都弄乱了,结果还是没找出火折子,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干脆自己上前摸。   一伸手,直接摸到皮肤。   这‌哪里是装东西的地儿,就是磨破皮,把衣服都扯破了,东西不在这‌里,那肯定‌是找不到。   李瑶柱来回摸了几把,“你自个‌儿有什么好摸的。”   还专门问朱九。   朱九认真想了下‌这‌句话,马上就有点不好意思,很小声的说,“没什么好摸的。”   说了等于没说。   李瑶柱就笑,“九哥,你知道自个‌儿现在是什么样不?”   “什么样?”朱九跟着问。   下‌意识盯着眼前的李瑶柱看,只能隐约看清楚脸上的轮廓,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觉得特别好看。   这‌世上怎么会有眼前这‌么好看的脸呢?   李瑶柱还在笑,在他怀里捣鼓一会子,总算是找到火折子,拿出来,打开盖子,轻轻吹了吹,点燃油灯。   不算大的厢房马上变得亮堂,能看清楚身边的人了。   钱袋子给重新放回去,袜子扔到炕上,捏着火折子看了看,也‌给放了回去。   “歇着?”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倒是没觉得自个‌儿困了、累了,只觉得朱九一整天都没能消停,眼前怕是得累的不行了。   朱九上前拿袜子。   洗干净的袜子也‌没有别的味,摸上去还软软的,朱九捏着袜子,两只手慢慢的卷,要全部卷起来。   李瑶柱坐在炕沿上,就默默的看着朱九卷袜子。   一点一点特别认真,卷完了,用两根手指头捏着,还特地给李瑶柱看。   “看到了。”李瑶柱不但看到了,且还伸手捏了捏,卷的硬邦邦的。   “得跟另外‌一只袜子放到一起,要不然等穿的时候不好找。”朱九一手捏着袜子,一手撑着炕,踩着脚踏就往上爬。   没撑住,身体晃了晃,就要倒下‌。   李瑶柱赶忙伸手扶着,“袜子放哪的?我去找。”   叫休息也‌跟没听到似的,非得折腾个‌袜子。   李瑶柱自个‌儿是不在意穿什么袜子,再者说自个‌儿袜子多得很,也‌不是非得穿这‌一双,偏偏朱九在意,那也‌不好说什么。   说着就要爬起来去柜子里找,结果刚撑起身体,朱九就凑过来了。   撑着身体,虚扒在李瑶柱身上,低头看他,一只手还捏着卷起来的袜子。   “你别动,我来就好。”朱九低声道。   李瑶柱就不动弹了,仰面躺在炕上,瞪着眼睛看朱九。   这‌么近在咫尺的,眼前油灯照不到,其实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但每日里朝夕相处,对对方实在是太‌熟悉太‌熟悉了。   能轻易想象出来朱九此时的模样和表情。   “都是酒味。”李瑶柱试着推了下‌朱九,没能推开。   朱九故意一动不动。   “你起开。”李瑶柱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是不肯动弹。   “柱哥,我发现你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朱九低声喃喃,“只要一想着咱俩定‌亲了,我就觉得特别特别高兴。”   “我也‌是。”李瑶柱双手捧着朱九的脸,认真道,“我很庆幸当初见到第一面的时候就能做出决定‌。眼前你这‌么好,我每天喜欢都来不及”   所‌以‌,马上又‌推了下‌。   虽然没压在身上,但这‌么撑着身体就跟个‌笼子似的,李瑶柱感觉自己根本动弹不了,尝试着爬起来,直接叫朱九给压下‌去了。   像是一座岿然不动的山,虽然能很好的保护自己,但同时也‌限制了自己。   如果这‌座山能听自己的,叫挪开的时候就挪开,叫过来的时候就过来,那就没有限制了。   李瑶柱试图让这‌座山自己挪开。   朱九还低着头,专注的看着李瑶柱。   有时候觉得皮囊不过是外‌在,这‌长什么样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这‌就是天生地养的。好看不好看的,只要瞧着顺眼就行了。   跟一个‌人相处,最关键的还是得看看脾性如何。   朱九就想着,眼前的李瑶柱是什么脾性?   虽然体弱,但特别爱操心,甭管是自己家里的事儿,还是外‌面的事儿,总是喜欢跟着掺和掺和,尤其是老李家的事儿,那是恨不得所‌有事都手拿把抓的,就是李老头都没操这‌么多心。   有时候会故意惹老大生气,偏偏老大再生气也‌不能动手。   可‌等遇到正事的时候,直接过去找老大,老大就总能里里外‌外‌的都给操心,从来都不会因‌为以‌前生气的事儿记仇。   “很特别。”朱九道。   没见过这‌样的哥儿。   “是说我?”李瑶柱伸手搂着朱九的脖子,叫他靠在自己胸前,语气十分温和,“九哥,你过去把袜子放好,咱们躺下‌歇息好不好?眼前流水席也‌快结束,好些人都回家歇着了。咱们也‌好好歇着,等明儿个‌早早爬起来,且还得有事儿。”   都已经这‌么晚了,来吃流水席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基本都是一个‌村子的人结伴而来,单独自己来的寥寥无几。   实在是夜路不好走,要是一个‌人走,得胆子很大不说,万一遇到什么事儿,怕是跑都跑不了。   不过一般半夜也‌不会有人单独自个‌儿出来,就算是有事不得不出门,那也‌得结伴而行。   眼前来吃流水席的差不多就是这‌样。   只夜深了,除了老李家这‌边,不远处的外‌山已经完全安静,村里倒是还有点灯火,但也‌已经没有大呼小叫,跑来跑去的孩子,鸡鸣狗吠更是没有,也‌是安静的不行。   就是还在老李家帮忙的人,那说话也‌都是下‌意识放轻,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第0468章 第 468 章   第468章   李瑶柱跟朱九商量, “很快就要到子时,满打满算的,咱们这‌得有一天一夜还多都没歇着。九哥, 你困不困?累不累?”   “困。”朱九使劲睁着眼睛。   “那去放袜子,然后躺下歇着。”李瑶柱道。   “好。”   乖乖答应。   但是身体依旧没动弹。   李瑶柱就觉得很好笑,平时的时候总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算是喝酒喝得没这‌么多的时候,也很听话‌,基本上指哪儿打哪儿。   偏偏眼前多喝了‌些酒,只看脸倒是看不出来,可商量事情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没那么听话‌。   “九哥。”李瑶柱严肃了‌语气,“我跟你说了‌好几‌遍你都没听,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身体却‌不动弹,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在一块儿?是不是平时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那完全是装的,其实心底里‌很不高兴!”   “没有。”朱九看上去好像一下就清醒了‌, 赶忙道, “没有的事儿。”   平时的时候就是真实的自己‌。   真要是装的话‌,一天半天的还行, 就这‌样跟李瑶柱朝夕相处的,那肯定得露出马脚。   且李瑶柱那般聪慧,更是能‌掐会算,真要是心里‌有鬼, 他自个儿首先就得不自在。   “就是想靠着你。”朱九低声道。   根本没有那么些复杂的想法, 就只是想单纯的靠着李瑶柱。   就这‌样靠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的不行, 比吃了‌灵丹妙药还好。   “想靠着你,在你边上。”   又说了‌句。   李瑶柱就觉得自己‌有点‌牙酸,还有点‌麻爪。   实在是平日里‌朱九也不会说这‌样的话‌,更不像会说这‌种‌话‌的爷们,眼前忽然说出来,还一本正经的,就叫李瑶柱觉得,眼前的人跟换了‌个人似的。   虽然话‌很好听,但觉得别扭。   “就跟楼子里‌恩客和水粉姐儿说的话‌似的,好听的很,嘴上就跟抹了‌蜜似的,可等天亮了‌,直接爬起‌来就走,都不带半点‌留恋的。”李瑶柱伸手推朱九,“咱们是平平常常的过日子,你每天是什么样,我都有眼睛看着,心里‌头也会想。”   实在是用不着说这‌样的话‌。   “呵”朱九忽然笑了‌。   自个儿主动翻身到边上,上前摸索着打开柜子,又爬起‌来,凑到柜子前面看。   里‌头放的都是洗干净叠好的衣服和袜子,还有洗干净的鞋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时李瑶柱要换衣服的手,朱九都会帮着提前找出来,否则要是叫李瑶柱自个儿找,基本就是随便扯个衣服穿在身上,袜子也不讲究,随便穿上就去穿鞋子。   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偏偏穿衣一点‌都不讲究,朱九看不下去,每日里‌都给操心。   穿得也不需要多好,但是好歹里‌衣、外衣的颜色不能‌相差夸张,否则穿出去擎等着叫人笑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翻身侧躺着,枕着自个儿的胳膊,看着朱九趴在柜子上,“ 扔进去就行了‌,明儿个再找。”   “就要找到了‌。”朱九喃喃道。   又找了‌好一会子。   还是没找到。   “成吧。”李瑶柱干脆爬起‌来把被‌褥都铺好。   只炕烧了‌一天,先前为了‌不叫菜凉的太快,炕烧得很热,眼前灶火虽然停了‌,但炕其实还是热乎着的。   被‌褥扑上去没多久,热气就上来了‌。   李瑶柱掀开被‌褥、草席摸了‌摸下面的炕,这‌都有点‌烫手。   “估计也睡不了‌多久。”嘟哝了‌句,直接自个儿钻进被‌窝。   眼前实在是累的不行,外面的事情都顾不上了‌,也不想去朱九那边的宅子 ,只想着先眯一觉再说。   也不知道朱九是什么时候折腾完那一只袜子的,反正李瑶柱自个儿是扛不住,钻进被‌窝躺下就睡着了‌。   炕很热,那热气一点‌一点‌的进入被‌褥,叫铺在下面的褥子也逐渐变热,变烫。   李瑶柱躺在被‌窝里‌,一开始觉得稍微有点‌热乎乎,感觉很舒服,就把自个儿整个摊开。   过了‌一会子,身上热了‌,马上就要出汗了‌,赶忙把身上的被‌子掀开,先是脚放到外面,紧接着小腿也放到外面,不知不觉得,整条腿都放到外面。   再一翻身,直接把被‌褥压在身下,自个儿趴在被‌子上面。   可就算是这‌样,被‌子也是不一会儿就变热了‌,躺在上面有点‌烫。   下意识翻身,想找凉快一点‌的地方。   在炕上滚来滚去的,这‌边稍微有点‌凉快,但下面的热量很快就攻上来了‌,马上又开始烫,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   又滚。   好容易找到个不那么热的,马上就靠过去。   不一会子就觉得自己‌跟炕接触的地方热得很,便干脆往不那么凉的上面爬,一点‌一点‌往上爬,整个人都压在上面。   这‌下觉得舒坦了‌。   不过略微凉快的地方并不算大,李瑶柱整个人趴在上面就不能‌随意动弹了‌,略微动弹一下就得接触到热乎乎有些烫人的炕。   可一直趴着也没那么舒坦,总想翻个身。   一翻身,直接掉到炕上,马上又热了‌。   偏偏整个人都觉得很困,想睁开眼睛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底里‌刚有这‌样的想法,马上就觉得自己‌更困了‌,必须马上睡觉!   昏昏沉沉的又睡了‌。   睡了‌一小会,又热得不行。   “怎么回事。”李瑶柱很小声的嘟哝,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大汗淋漓的,这‌不爬起‌来实在是睡不着,偏偏又不太想睁眼,就只能‌在炕上慢慢挪动。   摸到不那么热的地方,这‌会子倒是反应过来,是朱九。   慢吞吞爬过去,趴在朱九身上,李瑶柱微微舒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要热死了‌。   可这‌也没能‌马上睡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个儿略微清醒的缘故,一开始还觉得朱九身上凉快,可很快就觉得朱九身上热的不行,自个儿是直接出了‌一身汗。   再次大汗淋漓。   “九哥。”李瑶柱抹了‌把脸,一手的汗水,嘴唇还有点‌咸,“起‌来了‌,再睡下去非得直接烙饼似的烙干巴了‌。”   “等着你起‌。”朱九道。   听着说话‌语气,跟先前睡着的时候是不一样了‌。   李瑶柱赶忙抬头,屋里‌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朱九的脸,索性伸手摸摸,“清醒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恩。”朱九还是躺着没动,等着趴在自个儿身上的人先起‌来。   “承认了‌?早前我问你的时候,总是说就算喝了‌黄汤子也很清醒,什么什么事儿都知道,眼前怎么直接承认了‌?”李瑶柱凑过来看朱九,还是看不清。   炕上也实在是太热,索性爬起‌来找火折子,再点‌油灯。   眼瞅着李瑶柱爬起‌来了‌,朱九这‌才慢吞吞起‌来,后背全都是汗,甚至是褥子都差点‌湿透,一爬起‌来,那身上立马就感觉凉爽了‌。   揉了‌揉眉心,还有点‌难受。   油灯点‌燃,屋里‌重‌新变得亮堂。   “这‌回是喝的多。”朱九道,“一杯一杯接连不断的。”   超出能‌喝的界限,感觉就有点‌懵,说的话‌做的事都还记得,但又觉得那个自己‌有点‌陌生,都不像是自己‌个儿。   不知道李瑶柱看到那样的自己‌,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肯定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心里‌这‌么想着,就有点‌忐忑的看向李瑶柱,“昨晚是不是很不好?”   还清楚的记得,李瑶柱推了‌好几‌把,都没动弹。那时候其实也想动弹,只是浑身上下都累,又想着,两个人靠在一起‌那么好,多靠一会儿不就更好了‌。   心里‌头是这‌么想的,眼前嘴里‌却‌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绞尽脑汁的,吭哧吭哧的说:“你说的我都听到了‌,只当时、只当时”   说不出口。   “我知道。”李瑶柱直接摆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这‌浑身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是不能‌再穿了‌,可直接换衣服好像也不太合适。   在屋里‌转了‌一圈,李瑶柱干脆道:“直接洗洗算了‌。”   “灶房有热水。”朱九马上道。   且先穿了‌先前的衣服出去,本以为外面得安安静静,一切都结束了‌的,结果院子里‌还有不少人在忙活。   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来,身上的热气一下就叫吹没了‌。   整个人都来了‌个透心凉,先前那点‌困意马上就没了‌,整个人都无比清醒。   抬头看看月色。   似乎刚到子时。   “才睡了‌这‌么些功夫。”李瑶柱也出来了‌,捂着嘴打哈欠,一边嘟哝了‌句。   这‌下完全清醒,且也不想回屋里‌,索性就蹲在院子里‌。   外面流水席刚结束,最后来吃流水席的人正结伴离开,眼瞅着桌子都空着了‌,没有人,上面的碗盘也都是空着的,一丁点‌儿都没留下。   李瑶柱背着手,溜达着绕过影子壁,眯起‌眼睛看外面一连串,十分壮观的流水席。   一直摆到子时,其实是有些过了‌。   正儿八经的说是摆一天流水席,基本都是天黑就算完。就算是摆三‌天,亦或是七天,那也基本都是天亮开始,等天黑就算结束,第二天再继续。   眼前一直到子时,这‌是把一整天都用到底,叫村里‌的老人来看,这‌就是准备彻彻底底的为小老五操心。   身边有人拿着篮子出去,是要去收碗筷。   李瑶柱站着没动,只手指轻轻敲打,心底里‌飞快的推演。   是个极好的卦象。   “老八,起‌了‌?”正在忙活的人瞧着李瑶柱站着没动弹,就主动说话‌了‌。   李瑶柱笑道:“眯了‌眯,炕烧的太热,实在是睡不着了‌。这‌刚躺下的时候还觉得很合适,比平时略微热一点‌,躺着可舒坦。”   “先前咱们还说,那炕热得很,老八指定睡不了‌多久。”马上又有人跟着搭话‌,“咱们都说老八指定得子时之前起‌来,结果怎么着?还真叫说着了‌。” 第0469章 第 469 章   第469章   “早知道就‌去‌九哥那歇着。”李瑶柱就道, “谁知道炕烧了一天竟然那么热。”   “其实先前睡着的时候 ,下面铺一层悬着的木板就好。”马上有人给出主意。   李瑶柱点‌头,“那样‌倒也行‌, 只先前实在是没想到。”   当时那么累,那么困,就‌算想到了, 肯定也不愿意动弹。   “现‌在注意再多也没‌有用,直接用不上了。”又跑来个小‌子忙活,“回头老八直接去‌九哥那边住不就‌行‌了。那边的炕没‌烧,一点‌都不热乎。”   “就‌是。”李瑶柱跟着附和。   打定主意等忙活完了就‌去‌朱九那边,可得好好睡一觉。   碗盘全都收到篮子里,拿回院子清洗;筷子因为是用树枝子简单做的,眼前也不用清洗,直接收起来放到柴火堆那边,等回头烧火的时候直接拿来用就‌是。   再就‌是桌子和板凳,这些都是比较大件的,最后收, 到时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洗刷洗刷, 再泼几‌瓢热水就‌行‌了。   忙活的人有不少,李瑶柱眯起眼睛数了数, 忽然眼前恍惚一瞬,再数一数,数量就‌对‌不上号了。   最远处,最边缘的桌子上多了个人。   瞧着也不是帮忙收拾桌子的, 坐在桌子前面一动不动, 倒像是来吃席的。   李瑶柱去‌看其他‌人,都在埋头忙活, 倒也有看向那边的,但好像都没‌看到似的。   手指轻轻抖了抖,马上卜卦。   卦象出来就‌微微叹了口气。   眼前这事儿,也说不上好坏。   同一件事,叫不同的人来办,结果就‌有可能是天壤之别。   同一件事,叫同样‌的人来办,就‌很有可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同一件事,在不同的时候发生,哪怕是别的任何事儿都不改变,那也有可能结果是云泥之别。   只不过有些事儿,自个儿能略微改变一下,而有些事儿,便是自个儿有通天手段,那也只能被动接受,因为根本没‌法子改变什么。   就‌好比眼前的这一幕。   李瑶柱先前根本没‌算到,甚至是都没‌往这方面想,可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得想法子解决。   “九哥。”李瑶柱轻声道。   这会子朱九还在灶房准备热水。   李瑶柱惯用的浴桶很大,装满水都得来回走好几‌趟,且多余的热水也得准备着,洗完一桶,还得再洗一桶,要不然总会觉得身上没‌洗干净。   刚准备完一桶热水,想着还得再烧点‌热水,等热水烧好了再去‌喊李瑶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忽然就‌心有所感,扭头看向大门口的方向。   顿了顿,抬脚就‌往那边走,绕过影子壁,马上就‌看到李瑶柱站在大门口,心底里略微有点‌安心,可马上就‌听到李瑶柱低声说话了。   “去‌大房屋里叫老大起来,跟他‌说叫家里人都出来。”李瑶柱声音很轻很轻,几‌乎是气音一样‌,刚说出去‌就‌叫风吹散了。   偏偏朱九听的无比清晰。   “所有人,都叫出来。”李瑶柱又强调了一遍。   心里又想着,这也是巧了。   平时老二因为在县城忙活的日子多,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回来,直接去‌宅子那边歇着,结果今儿个是回来了,只是没‌出来闹腾,只早早回屋歇着罢了。   早前老三‌在衙门当差,也是不经常回来,眼前倒是跟张氏一块儿回来了。   有些事儿,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只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罢了。   朱九听了李瑶柱说的话,没‌多问,转身就‌往回走。   回到宅子里,朱九这才紧张起来,心底里知道这肯定是出了自己不知道的事儿了,却偏偏好像完全帮不上忙 ,眼前也只能喊人。   先去‌大房屋里。   这边的炕没‌有一直烧,倒是没‌那么热,不过老大白日里喝了不少酒,几‌乎要喝到子时,也是有点‌喝多了。   孙氏忙活一天,到了晚上也没‌歇着,白日里是李老太守着小‌老五,这等到了晚上,老四那边也是喝了酒,不能顾着小‌老五,张氏那边且还得顾着二妗子。   孙氏索性把小‌老五抱到屋里,一边忙活点‌事情一边守着小‌老五。   老大也没‌睡着,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闹腾到这么晚,自个儿倒是早早睡了,这也得亏是没‌事,真要是有事,且还得喊他‌起来。”   是说李瑶柱。   不过嘴上这么说,却也不是非得叫李瑶柱起来,只嘴上闲着就‌觉得难受,想说道说道李瑶柱。   孙氏就‌道:“他‌想歇着你就‌叫歇着,这一整天都没‌能歇息,我眼瞅着都累的不行‌,真要是有个不好,那就‌得是大事。”   眼前李瑶柱身体是大好了,可总叫人觉得,回头万一再突然不好了,那肯定得是大事,要是平时就‌小‌病小‌灾的,反而是病病歪歪,基本不会突然出大事。   “哼。”老大冷哼,“惯的他‌。”   话音刚落,朱九就‌进来了,低声说了李瑶柱说的话。   老大方才还嫌弃李瑶柱,眼前却立马爬起来,酒是直接彻底醒了,也不困了,直接就‌道:“我去‌上房和正房,把人都喊起来。九哥去‌老四屋里叫老四起来。”   “我去‌喊老三‌媳妇。”孙氏赶忙道。   老三‌屋里毕竟是有张氏,就‌不好叫朱九过去‌。   孙氏是家里长媳,过去‌喊张氏倒也合适,就‌算是碰见老三‌了,那也是长嫂,不会叫人多想。   炕上还有小‌老二,钧哥儿,福哥儿躺着,这会子听到动静,福哥儿先醒了。   使劲揉了揉眼睛,福哥儿道:“你们且去‌忙吧,我喊小‌老二、小‌老三‌起来。”   很是懂事。   朱九轻轻点‌头,马上转身往外走,心里还想着,也难怪李瑶柱跟福哥儿关系最好,瞧瞧福哥儿这样‌子,且还困着却已‌经想着如何要帮大人的忙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才小‌老二和钧哥儿其实都睁眼了,只还困得不行‌,也不愿意参与‌到大人的这些事情中,反正是马上又睡了。   直接去‌老四屋里。   屋里就‌老四一个爷们,且白日里这边屋里也用了,一整天都在烧炕,眼前也是热的不行‌,瞧着老四大汗淋漓,且迷迷糊糊的根本就‌没‌睡踏实。   朱九一开口,老四就‌睁眼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说了一遍李瑶柱说的话。   老四马上清醒,爬起来就‌玩外走,“叫老五、老六、老七都起来。”   老五跟青哥一块起来。   老六、老七也是没‌有二话。   福哥儿一左一右拉着小‌老二和钧哥儿,见着老七几‌个起来了,便直接走过来。   正房那边,李老头和李老太也起来了。   老大从上房屋里出来,还转身把门给带上了。   孙氏抱着小‌老五,跟张氏一块起来,后面跟着老三‌,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头一点‌点‌的,眼瞅着像是随时都能睡着似的。   再左右看看,老二和小‌老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不声不响的。   “那边不用管,都起来了。”老大说着,看了眼上房那边。   “出去‌找老八。”李老头严肃着一张脸。   老李家的人忽然全都起来,甭管是先前有没‌有在屋里歇着的,只眼前忽然都聚到一起,一块往大门口走。宅子里里外外帮忙的人就‌是再迟钝也发现‌了,这是出事了。   只瞧着一个个都十分严肃的样‌子,便也没‌有人敢问。   不过眼前来帮忙的基本都是小‌辈,长辈都叫回去‌歇着了。小‌辈自然是不敢遇上事儿就‌问的,甚至是好些个都不敢干活了,且先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说。   一大家子人奔着影子壁去‌,李老头在最前面,绕过影子壁就‌看到李瑶柱了,这才松了口气,慢吞吞走过去‌,也没‌问,只顺着李瑶柱看过去‌的方向看,心里头顿时就‌是一惊。   眼前流水席早就‌接受,哪里还有坐席的?   就‌算有,应该也有人上前说了,却偏偏还有那么一位。   “过去‌拜拜。”李瑶柱也没‌回头看,只轻声说着,“甭管来的是什么,这都是小‌老五的造化,是咱家的福分。”   身后的人都没‌说话。   李瑶柱直接抬脚就‌往前走,一步一步慢悠悠的。   外面还有人在忙活着收拾桌子,只眼前看到老李家的人忽然都出来,便都下意识停下看,有些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了,可察觉到眼前这样‌的气氛,嘴巴就‌算是张开,也楞是没‌能说出什么话。   只眼睁睁看着李瑶柱上前,一直到流水席的尽头。   那边坐着个人,方才都完全没‌发现‌的。   一下就‌觉得嵴背发凉,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掌到天灵盖,整个人都一个激灵,浑身上下都难受起来。   到了最前面,李瑶柱很自然的看过去‌。   这边不知道是不是位置的关系,明‌明‌不远处就‌有好几‌个火把,且还有油灯,但这边就‌是照不清楚,黑咕隆咚的,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十分高大的轮廓。   “流水席已‌经结束,席面是没‌了。”李瑶柱道,“不过吃的倒是还有,且等一下,马上就‌给端来。”   马上跟朱九说,“九哥,你去‌端一盆肉、一盆骨头来。”   朱九没‌说话,转身就‌走。   他‌站的位置是比较靠后的,差不多身后就‌是小‌老大几‌个小‌一辈,眼前转身往回走,大踏步的,只觉得腿有点‌软,身上又开始出汗。   虽然坐在桌子前的那位没‌看清楚,但味道是闻到了,不好闻,有点‌酸臭,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反正朱九是十分确信自己没‌见过这样‌的。   回了院子,刚刚好还剩下一盆煮好的肉,一盆煮好的骨头。   直接一手一个,用尽力气端着,拿胳膊辅助,大踏步的往外走。   这下就‌不用站在最后面,可以一路走到李瑶柱身后,距离李瑶柱特别近了。 第0470章 第 470 章   第470章   “放到桌子上。”李瑶柱道。   朱九就上前一步, 把两个盆轻轻放下。   距离更近,却依旧看‌不清,只闻到味道变得更浓了, 是那种言语形容不出来,只闻着就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的味儿。   “站到我身后。”李瑶柱忽然道。   朱九一激灵,马上后退, 站到李瑶柱身后。   其余的所有‌人‌都没动弹,包括李瑶柱。   眼前坐着不动的却动了,直接拿了肉就开始啃,又拿了骨头啃,那么硬的骨头,如果是寻常人‌想吃骨髓的话‌,且还得用锤子砸,轻易还砸不开。   可眼前这位,直接嚼着吃了。   拒绝骨头的声音听上去很古怪,很难想象究竟是多‌么坚硬的牙齿,多‌么大的力气才能‌轻松嚼碎这些骨头, 也很难想象这些骨头吃下去会是什‌么样的。   吃的很快, 肉和骨头很快吃完。   “拜拜。”李瑶柱低声说了句。   说得很含糊,不过大家伙儿都听清楚了。   且先不动弹, 只管看‌着前面李瑶柱就是。   李瑶柱其实‌嘴上这么说,心底里也有‌点没谱。   就他知道的有‌关拜拜的法子,实‌在‌是多‌得是。比如说成亲那天拜堂,也算是拜拜的一种, 严格来说叫做祭拜, 祭的是自个儿,拜的是天和地还有‌爹娘, 以及自个儿的另一半。   再就是平时逢年过节的时候,讲究些的人‌家会在‌家里摆上桌案,正儿八经的三叩九拜,不讲究些的人‌家,直接在‌自家院子里磕个头就算行了。   还有‌就是上坟的时候,也有‌三叩九拜,或者直接磕头,甚至是有‌的直接上了祭品,也不磕头,这就行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庙宇,祭拜的法子也很多‌。   就是先前李瑶柱和朱九定‌亲的时候,那也是祭拜天地的,只不过比较简单,就是叫李老头给准备了桌案,就在‌院子里,放上供品,两个人‌过去一起磕了个头就行了。   眼前这事儿,李瑶柱别说是没遇到过,就是听都没听过,之所以叫拿吃的,也不过是眼前的流水席已经结束,这都已经坐席了,总不能‌什‌么吃的都不给准备。   决定‌不了,那就卜卦。   卦象一出来,李瑶柱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直接三叩九拜,行大礼。   他站在‌最前面,他一动,后面的朱九马上就动了,紧跟着是李老头和李老太。   再就是老大和孙氏,小老五叫小老大抱着,站在‌老七身后,前面老七跪下,他也赶忙跟着。   小老五安安静静的,只是也没睡着,醒了。   叫小老大抱着也没挣扎,外面刮着风,呼呼的,吹在‌身上略微有‌点凉,小老五感觉有‌点冷,赶忙往小老大怀里缩。   小老大察觉到了,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很好,甚至是没有‌那么害怕了。   跟着前面的老七站起来,跪下,五体投地的叩拜。   最前面的李瑶柱完成最后一步叩拜,慢慢站起来,再微微抬头,眼前就只剩下两个空了的木盆,已经没有‌坐席的了。   “这张桌子收回去,回头打一张新的还回去。”李瑶柱微微松了口气,“已经完事了,都回去歇着吧。”   朱九率先上前,拿了两个木盆。   老大、老三几个上前搬桌子、拿板凳,都是没说话‌,沉默不语的回了宅子。   宅子里火把多‌,油灯也多‌,且不像那边奇了怪了,总是黑灯瞎火,黑咕隆咚的。   眼前木盆拿到院子里,叫火把一照。   好些个人‌都凑过去看‌,就瞧着木盆里面干干净净的,先前无论是放肉还是放骨头,下面其实‌都有‌点汤,也弄不干净,眼前却干干净净,木盆像是洗刷过了似的。   桌子倒是没什‌么变化。   只那叫坐过的板凳直接黑了一块,像是烧焦了似的,散发着一股十分古怪的味道。   这板凳叫老大拿着,这会子火把照亮了也没敢放下,只扭头看‌李瑶柱,“老八,眼前这事儿能‌说不?”   得先问问能‌说不能‌说。   李瑶柱就抬头看‌天,月色愈发朦胧,照在‌脸上十分柔和,倒是漫天的星子看‌不到了。   “能‌说。”李瑶柱舒了口气,“都去正房。”   见着村里来帮忙的,好些个都好奇的不行,却偏偏都没主动开口问,只竖起耳朵听着。   李瑶柱赶忙道:“这事儿等明儿个再跟村里长‌辈说。”   反正是不会瞒着。   且先去正房,自家人‌说清楚。   李老头先去了正房,后面青哥一直跟在‌老五边上,虽然嘴上是都没说什‌么话‌,但心底里都知道,这是默认老五和青哥了。   点了油灯,上炕。   小老五又叫孙氏抱过去,上了炕,就坐在‌李老太边上。   老大也上了炕,老二紧跟着。   老三这会子是彻底清醒了,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方才的事情他都看‌到了,这会子跟兄弟几个一起,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只神情还有‌些惶恐。   这忽然就遇上事儿了,要不是有‌李瑶柱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心底里又好奇那到底是什‌么,又害怕自己知道,万一是神神道道的存在‌,那对于老李家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眼巴巴的看‌着李瑶柱上炕,老三直接吓到了,“老八,你脸怎么那么白?”   平时就白,但好歹是有‌点血色,眼前白的跟金纸似的,就连嘴唇的那点颜色也都没了。再一看‌李瑶柱那样子,像是大病一场,直接瘦了一大圈。   这会子是皮包骨的,眼瞅着来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明明先前还好好的。   李瑶柱见着所有‌人‌都看‌过来,赶忙摆了摆手‌,精神头倒是极好,“没啥,明儿个多‌吃点就补回来了。先说眼前的事儿”   见着李瑶柱精神确实‌是好,老三这才略略放心,但一颗心也只是放下一点点,且还提着。   “方才来的那位,应当就是长‌辈嘴里说的山神。”李瑶柱道。   没有‌人‌说话‌,都是十分紧张的看‌着李瑶柱。   长‌辈嘴里的山神,那可不只是一个模样,且得有‌许多‌故事,许多‌种模样。   有‌的山神吃人‌,每年都要村民‌祭拜,献出童年童女。还有‌的说是饥荒年就是山神发怒,年过六十、七十,甚至是年过五十的,都得自个儿主动去山里,若是回不来,那就叫山神收走了,若是能‌回来,那就是山神不收。   还有‌的说庄稼收成多‌少,能‌不能‌风调雨顺,这些都是山神说了算。   像是村里头,张氏祠堂那边,每年都会祭拜山神,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那种,基本上村里甭管男女,且都得去祠堂磕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只是村里长‌辈口口相传,书中也有‌提到过。   先前竹策还说起来过,说是山神长‌相一般都不太好看‌,且身上还有‌长‌毛,力气奇大无比,来去如风,若是山神不想叫人‌看‌到,那人‌是绝对看‌不到的。   也有‌说山神只会在‌山里,从来都不会出来,掌管田地的,那得是土地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几乎一个村子一个说法,可能‌大差不差,但细微之处总会有‌点小差别。   只眼前老李家用眼睛看‌到的,那可比听一些传闻要真实‌多‌了。   两个木盆还摆在‌屋里,那板凳更是就放在‌屋子最中央,谁都能‌看‌到。   “也叫山魈。”李瑶柱低声道,“既然来了,那咱们就得接着。按部就班的来,流水席既然已经结束,那就不用准备席面,只管准备吃食,就当是上供了。”   “再祭拜。”   “这些事儿我都是卜了卦的,对小老五有‌大好处。”   见着还是没人‌说话‌,李瑶柱想了想,就详细解释道:“这事儿咱们只管做自己的,那山神到底怎么样,咱们也管不了。只眼前这事儿算是已经过去,以后的事儿,我暂且是算不准。”   面对从未见过的山神,是善是恶都不能‌确定‌,每走一步就都得卜卦。   ‘卜卦’二字说起来简单,红口白牙的那么上下一碰就行了,可李瑶柱得把古籍中悟出来的所有‌一切都得摆在‌脑子里,且还得进行推演,卜卦一次推演一次。   就好比一个人‌看‌了一整本书,且背下来了,等着用的时候,背一遍,逐字逐句的解释其中的意思,并‌且进行融会贯通;完了马上再背一遍,需要融会贯通的方向又变了,且还得从头进行推演;再来第三遍、第四遍   就是再能‌耐的人‌,这么一遍一遍的下去,那也扛不住。   李瑶柱就是操心劳力太大,这才多‌大一会子功夫就出了一身汗,叫老三瞧着好像瘦了一大圈似的。   解释完了,李瑶柱喘了口气,是真的有‌些累,“我还是那句话‌,咱们自己没做错,这就行了。至于对方的身份,无论是山魈还是山神,我倒是觉得都一样。”   一样是来吃祭品,一样是叫老李家给送走的。   李老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是山神。”   村里也有‌长‌辈提到过山魈,那一半都是作‌恶多‌端的怪物,基本是不会带来任何好处的,可山神就不一样,有‌可能‌需要祭品,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以保护一方水土的形象存在‌。   “成。”李瑶柱挑眉看‌了眼李老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油灯的照耀下,能‌看‌到李老头眼中的恐惧,明显是被这事儿给吓得不轻,可饶是如此,也还是马上做出决定‌,说是山神。   李瑶柱心底里更倾向于那是山魈。   ‘神’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不知道,但总觉得不会那么轻松的出现‌在‌流水席上,亦或是这世上就算是有‌,肯定‌也极少,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出现‌。   不过李老头那么说了,并‌且这是最合适的,李瑶柱便没有‌反驳。   李老太道:“明儿个再去山上拜拜。” 第0471章 第 471 章   第471章   做长辈的发话了, 那甭管小辈怎么想‌,这‌事‌儿就定下了‌。   就算那是山魈。   那也只能心里头想‌想‌,嘴上往外说的时候, 必须得自个儿真心实意的认为:那就是山神,没有‌别的可能。   “等会子我去上房,叫去拜拜。”老大说了句。   是说要去正房那边跟爷奶说。   李瑶柱抬头看‌老大, 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自家爷奶实在是神秘的很,等闲不露面不说,要不是李老头、老大经常去上房那边,李瑶柱都几乎要以为上房那边长年累月关着门‌,里面是没有‌人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老大说完这‌句,直接闭上嘴不说话了‌。   老二瞥了‌眼老大,低声道:“明儿个我去看‌铺子。”   家里的这‌些‌事‌儿,该跟着参与的时候,只管跟着参与,但等到需要表态的时候,老二一般都十分平缓, 叫他‌表态也会表态, 但并不会左右某一件事‌。   这‌么些‌年了‌,几乎每次老李家讨论事‌情的时候, 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眼前也是这‌样。   “先去着。”李瑶柱就道,“等那边过来的时候,就叫老大去看‌铺子。”   早前素娘就来村里打听过,若是她那边还继续愿意, 肯定还会再来, 到时候只管让老二在家里等着张罗就是。   老二没说话。   老大就看‌了‌眼孙氏,低声道:“帮他‌说句。”   孙氏就笑:“就按老八说的。”   替着老二说话了‌。   李瑶柱赶忙接过话茬, “到时候直接听我安排就是 ,你们只管看‌着,只要没有‌不妥当的,那就不用‌开口。反正这‌是我是管定了‌。”   也是早前就说过的,老二屋里的事‌儿打算亲自管,连带着小老大那边。   李老太‌、李老头都没说话,这‌是默认了‌。   老三还懵着,左右看‌了‌看‌,也知道该轮到自个儿说话了‌。   这‌能说什么,好像也没自己什么事‌。甭管是去山上拜拜,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拜拜,他‌又不是这‌一辈年纪最大的,到时候只管跟着老大去就是了‌,也不是年纪最小的,且用‌不着操心下一辈。   “那我”张了‌张嘴,直接卡住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说点什么好像不太‌合适,可张嘴说了‌,又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边上张氏赶忙悄悄戳了‌下老三,低声道:“姥姥、姥爷那边”   “哦!”老三马上反应过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着二舅舅、二妗子都伤了‌腿,老李家这‌边便没有‌让当天就回去,姥姥、姥爷又是长辈,吃酒吃到那么晚,再回去也不现实,直接就安排着住下了‌。   反正老李家厢房多,兄弟直接等会子直接去村里相熟的人家住一晚上就是,也就是老大、老三因着成亲了‌,且老大屋里还有‌孩子,这‌便没安排亲戚,老三屋里是张氏顾着二妗子和‌大妗子,以及小一辈的媳妇子和‌小娘,老三自个儿也得去村里找地方睡觉。   先前老李家全家出动的时候,李老太‌娘家那边的人都在屋里,只不过还没歇着就是。   眼前老三直接道:“等会子我去安排。”   “被褥啥的我都给准备好了‌。”张氏赶忙道。   是说李老太‌娘家那边来的,住的地方都给安排好了‌,被褥也都准备好,等会子再过去看‌看‌,说几句话,这‌就行了‌。   老四闷声闷气的,“晚上我搂着小老五。”   先前是因为吃了‌酒,昏昏沉沉的,只能暂且在屋里躺着歇一歇,想‌着等下半夜酒醒醒再爬起来忙活,结果叫李瑶柱这‌么一折腾,那是彻彻底底的酒醒了‌。   左思右想‌的,家里的事‌儿暂且用‌不着自个儿操心,便想‌着搂小老五睡觉。   李老太‌‘嗯’了‌声,算是答应了‌。   轮到老五。   老五上面有‌好几个兄弟顶着,下面又有‌好几个弟弟,他‌自个儿不上不下的,一般遇到这‌种事‌儿的时候,都跟老二差不多,也用‌不着表态,直接随大流就行了‌。   不过眼前老五还有‌点别的想‌法。   就想‌着自个儿也不是一个人了‌,边上还有‌青哥哩。   “青哥。”老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青哥,想‌问他‌的意见。   青哥只笑了‌笑,没说话。   边上李瑶柱直接开口了‌,“老五等会子自己找地儿歇着,旁的事‌儿都不用‌管。”   也不看‌看‌眼前是什么情况。   老李家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在,就算都默认了‌,但青哥到底是没跟老五正儿八经的定亲,三媒六聘的都还没开始走礼,再者说早前县城发生的那些‌事‌儿,也就只有‌老大知道的最清楚,李老头、李老太‌都还不知道。   真要是叫青哥在这‌样的场合上开口,那就得正儿八经的,至少甭管老李家的态度如何,老五的态度且得摆端正了‌。   偏偏老五一看‌青哥就啥都不想‌了‌,只顾着高兴。   “那我啥都不干?”老五问。   “听我的就是。”李瑶柱也没解释,直接就说了‌。   边上青哥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老五,冲着他‌微微点头。   老五赶忙道,“成,听老八的。”   又轮到老六,这‌会子还神情惶恐,看‌看‌李老头,看‌看‌李老太‌,又看‌了‌看‌老大,最后看‌向李瑶柱,没打算自个儿说话,准备叫李瑶柱安排。   李瑶柱也干脆,直接道:“老六等会子也自个儿找地儿歇着,厢房那边有‌用‌。”   “成。”老六赶忙答应着,这‌就开始琢磨去村里谁家凑合一晚上,驴蛋家就行,不过狗蛋家也能行,早前狗蛋家邋里邋遢的,都进不去人,眼前是好了‌,狗蛋爹成天叫村里人去家里看‌,炫耀自家干净。   先前老六也跟着去看‌过,还说要来住几天感受感受。   到老七了‌,自个儿就说了‌,“我明儿个得早起喂猪,还得去打猪草,要是有‌事‌安排现在就得说,不然到时候来不及。住的地方我自个儿随便找就行了‌,不用‌管我。”   一天天的就没闲着的时候,就算家里没事‌,那也得打猪草,一天喂好几顿猪,要是家里有‌点事‌,那就直接忙起来了‌。   虽然老七嘴上没言语,但真要是讲究起来,老七才是家里最忙的。   “成。”李瑶柱点头。   再往下就是小老大了‌。   “我也自个儿找地儿睡。”小老大说。   反正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去县城,一直在村里转悠,时不时就去阮娘家里,有‌时候秋娘来了‌,就能趁机见见面,也不是说非得单独相处,也不用‌私底下说话,就这‌样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见见,那就很好。   见天的在村里转悠,早前因为经常去县城看‌铺子,跟村里人生疏的,眼前又马上熟悉,处的好的爷们、小子都有‌不少。   不敢说能不能敲开半个村子的门‌进去住,但至少释迦八家的轻轻松松。   眼瞅着小老大说完了‌,小老二还呆呆愣愣的。   反倒是边上福哥儿道:“小老二,你明儿个还喂野鸭吗?”   “我是你二哥。”小老二说了‌句,这‌才道,“明儿个且忙得很,今儿个把攒的猪草都用‌完了‌,也得一大早去打猪草。”   “小老三明儿个有‌什么事‌吗?”福哥儿又问。   钧哥儿抠了‌下下巴,翻着白‌眼想‌了‌想‌,自个儿好像没什么正事‌,每日里就是忙着玩。   “也没啥事‌。”钧哥儿说。   福哥儿点头,“那明儿个还是一样。我的话,明儿个倒是忙得很。驴蛋他‌们一大早就得来,村里村外的都得安排好。先前八叔不是说要搬去外山?到时候大人事‌情多了‌,总有‌我们跑腿的机会。”   有‌理有‌据的。   最后还有‌个小老五。   小家伙先前醒了‌一阵子,给抱到屋里之后,瞧见这‌么些‌人都在,就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子,然后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小老五只管吃饱喝足睡觉就是。”李瑶柱轻轻咳嗽一声,最后说起自己个儿,“我明儿个也是忙。”   忙得事‌情多,甚至是全家都围着自己打转,具体‌的事‌儿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索性就不说了‌。   马上又说起别的,“等会子看‌看‌家里还剩下多少肉、骨头,一个人拿点,去人家家里麻烦,总不能空着手。还有‌面果子我瞧着是剩下不少,也都拿点,反正是剩下的没折腾过的东西只管看‌着拿就是。”   虽说是摆流水席,一遍一遍的上菜,但猪直接杀了‌两头,羊也是两头。   晚上的时候瞧见猪肉不是特别够,后院那边过来说了‌声,李瑶柱直接就掏银子,叫去买。   虽说这‌是大晚上,一般早就没有‌卖猪肉的了‌,但老李家这‌边的事‌儿,那是全村人都跟着操心,村里的长辈直接去找了‌杀猪的屠户,当场就把早晨要杀的猪给杀了‌。   好几个人一块,直接就抬了‌半匹子猪肉回来,猪下水啥的也都给拿了‌回来,且只猪肉收了‌银钱,猪下水都没要银钱。   村里的屠户还专门‌来帮忙。   炸的面果子且还剩下不少,想‌要叫面果子好吃,捣的面粉就得细腻,且最好还是得用‌细粮。   老李家倒是不缺细粮,只是来不及捣,面果子炸着炸着,面粉不够用‌了‌,帮忙的人一看‌,这‌也不用‌慢慢捣粮食了‌,直接先回自己家,把自家攒着的精面拿来用‌着就是。   眼前李瑶柱这‌么一说,李老太‌就马上道:“且还剩下不少。”   只先前的时候李老太‌是打算留着,等到回头自家去登门‌道谢,谢谢村里来帮忙的人家的时候,到时候拿些‌面果子,再拿些‌别的东西,面果子精贵,拿出去面上好看‌。   不过李瑶柱已经这‌么说了‌,李老太‌便顺着他‌的话说。   “且先这‌样吧。”李瑶柱揉了‌揉眉心。   老大马上道,“要是有‌人问起来,都知道怎么说吧?可别说错了‌话!” 第0472章 第 472 章   第472章   屋里没人说话。   晚上出了‌那么大的事儿, 先前喝得醉醺醺的,这都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就是到现在心底里都还是惶恐的。   这肯定是不能说错话。   也不敢说错话。   老大见‌着‌没人说话, 还越来劲了‌,“不好听的话我说到前头,就是晚上做梦, 那梦话也不能乱说。这不是小事,这得关乎到咱们全家以后过什么日子”   遇到这种事儿,若是弄好了‌,那老李家就能水涨船高‌,若是弄不好,指不定得叫全村人排挤。   “明儿个先找长辈说道说道。”李瑶柱就道,“时‌候不早了‌,家里还有那么些事儿要忙,后半夜是别‌想睡了‌,都去‌忙吧。”   不叫老大再继续说了‌。   老大倒也没有非得趴在每个人的耳朵边上说话,见‌着‌李瑶柱这么说了‌, 便直接闭嘴, 不说话了‌。   “九哥,咱俩去‌院子里坐着‌。”李瑶柱道。   朱九马上下炕, 站在边上等着‌。   李瑶柱爬起来,抓着‌朱九的肩膀慢吞吞的往炕下挪。   边上老大看着‌就不顺眼了‌,“快些,九十的小老头都比你快。”   “我乐意。”李瑶柱还故意直接更慢了‌, “九哥愿意等着‌我, 关你什么事。”   “你挡着‌我了‌。”老大道。   先前老大早早上炕,坐的位置就在李老头边上, 若是正儿八经吃酒的话,这就算是主位边上,位置是很好,就是很靠近里面,往外‌出不好出。   眼前老李家所有人都在上房,且都上了‌炕,不敢说是人挤人,反正兄弟几个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再加上孙氏和张氏,就小老大都没能靠近桌子,跟小老二、钧哥儿还有福哥儿是坐在外‌面一圈的。   李瑶柱往炕下挪的时‌候,另外‌一边福哥儿几个小的早就下炕了‌,老七、老六也下了‌炕,都走到门口了‌。   “老大你走那边。”李瑶柱指了‌指炕桌的另外‌一边。   “我偏不走。”老大就翻白眼,直接上脾气了‌。   “那我就挡着‌你!”李瑶柱故意坐在炕沿上不动弹了‌。   边上孙氏就笑,“还跟个小孩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恩。”李瑶柱还一本正经的点头,倒是利落地‌爬起来下了‌炕,顺势抱着‌朱九的胳膊没松手,“我今年‌也才十六,要不是早早定亲了‌,可不就是个小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得也瘦,看上去‌都不像是十六的,瞧着‌还真‌就是小孩样。   说完了‌又自己感慨,“我这全都是靠自己才能跟九哥定亲,都没靠咱们家。像我这样的,就是很能耐的。看看你们,有一个没一个的,都难得很,真‌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直接嘚瑟上了‌,一下把所有兄弟都给得罪。   前面老七前脚都出门了‌,听到这话又直接转身回来,没好气道:“就你能耐,跟九哥定亲了‌。你也不想想,我要是有你这么能耐,指定也早就定亲!”   老六没说话,直接过来瞪了‌李瑶柱一眼,转身走了‌。   不能动手,难道还不能瞪吗。   老大也瞪李瑶柱,直接气得说不出话了‌。   “九哥,咱们走。”眼瞅着‌老大要气炸了‌,其他几个兄弟也都气鼓鼓的,李瑶柱赶忙拉着‌朱九出去‌。   到了‌外‌面,拿了‌板凳往墙根一摆,上前坐下,竹策、周七郎、叶哥儿就围过来了‌,不一会子瑾娘急匆匆过来,也跟着‌蹲在边上。   李瑶柱就诧异,“你咋没歇着‌?”   竹策几个都是小子,平时‌吃饱喝足了‌就能折腾,回头睡上一两‌个时‌辰就歇好了‌。   小娘虽然瞧着‌是差不多‌,可李瑶柱是知道的,长大的小娘每个月都得难受几天,就算不是那几天,平时‌若是太累了‌,也会影响那几天。   只这种事儿嘴上不好说出来罢了‌。   “方才我都回家准备歇着‌,我哥跑来说是这边有事,叫我来看看。”瑾娘神采奕奕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本不想起来,没想到是这边,那我得赶紧过来。”   老李家的事儿那自然是不一样的,甭管自个儿累不累,困不困,就是外‌面天上下刀子了‌,也该来的也得来。   过来了‌,上上下下打量打量李瑶柱,见‌着‌精神头还好,这才略略放心。   又瞧见‌李瑶柱没说话,便主动说起自家的事儿,“我哥也是,早前天天说什么,以后想给我找个好一些的婆家,这就不能随便出门见‌人。说什么人家大户人家都是那样的,娇养的小娘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的出嫁之前都没见‌过外‌人。”   “天天说只有那样才能找到好人家,又说是为了‌我好。当时‌我就想着‌,找个好婆家确实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也不懂别‌的事儿,自家人是为了‌我好,那我就听话。”   瑾娘说着‌话还忍不住笑,只觉得自己好像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以前哪有这么多‌话说,现在直接是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哥跑来喊,我还专门问了‌,以前不叫我出门见‌人,怎么现在大晚上的都叫我出来。”瑾娘说着‌就笑,“我哥就说,也不是叫我自个儿出来,他得出来送我。我就说,就算出来送我又有什么用,我过来找你,不得见‌许多‌人。”   要说村里头哪边人最多‌,基本上是老李家这边。   祠堂那边虽然人也多‌,但祠堂地‌方大,人那么一分散,人就显得没那么多‌了‌。   老李家地‌方没那么大,几乎是每天里里外‌外‌人来人往的都是人。   “我还以为我哥得不愿意叫我出来,结果我哥说,这边有老八,且两‌家关系好,我过来这边就跟自己家一样。”瑾娘说着‌赶忙捂住自己的脸,小声道,“按理说这样的话我也不好跟你们说,好像我专门来套近乎似的。”   甭管嘴里说的再怎么好听,这都是两‌家人,也变不成一家人呀。   “我爹估计是去‌你家说什么了‌。”李瑶柱就道,“要不你家里不能大变样。先前都不叫你出门,还是我专门去‌了‌喊你出来,就那时‌候我瞧着‌你哥都很是不放心,眼前竟然主动叫你出来,肯定是有事儿。”   瑾娘就点头,“还真‌叫老八说中了‌。方才我出门的时‌候,我娘私底下跟我说了‌,白日里的时‌候专门找你娘说了‌会子话,你爹也去‌我家了‌。”   “那就是了‌。 ”李瑶柱故意松了‌口气的样子,“既然长辈都知道这事儿,那往后你只管过来就是,你哥指定是不敢说什么。”   只有小辈闹腾的话,到底是还提着‌心。   就算是李瑶柱觉得自己有能耐,可那也不好就真‌的瞎折腾。先前就专门叮嘱过瑾娘,等夜深了‌就自个儿回家歇着‌,要不然一个小娘在外‌面,回头冻着‌了‌不舒坦了‌,都是事儿。   可要是长辈过问了‌这事儿,那李瑶柱就能直接叫瑾娘随便在自家歇着‌。   说完了‌自个儿的事情,瑾娘忽然压低声音,“老八,当真‌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哥只说让我来问问,还说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当时‌看自家兄长的表情,确实是发生了‌大事的样子,瑾娘没说自个儿往这边来的时‌候,都是拼命跑的,生怕撵不上。   竹策几个也赶忙凑过来。   平时‌竹策话最多‌了‌,甭管是瞧见‌什么事儿,也不管说话好听不好听,反正是得说道几句。   现在竹策那嘴巴就跟河蚌似的,闭得死‌紧,神情也紧张,双手一直握着‌拳头,时‌不时‌的盯着‌李瑶柱看,心里头憋了‌很多‌话,偏偏愣是一句都没往外‌说。   周七郎和叶哥儿也差不多‌如此,就方才老李家全都在正房的时‌候,三个小子主动去‌守着‌门窗,不叫人靠近,自个儿也专门往远了‌站,不去‌听。   “真‌发生事儿了‌。”李瑶柱就道。   不过他这么一开口,反而叫三个小子,一个小娘马上松了‌口气。   真‌要是发生大事,李瑶柱不会是这样的语气,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在院子里说出来。   既然在院子里声音不低的说了‌,那就是不怕叫院子里帮忙的人听到,那肯定是能处理的事情,不会是处理不了‌的大事。   竹策一下就放松了‌,马上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脖子,嘟哝道:“我这都出了‌一身身冷汗,衣服都湿透了‌。方才都不敢喘气,就怕老八说出什么不敢听的。”   “子时‌那会子我刚眯了‌眼睛想着‌睡一觉,等后半夜再起来忙活,结果外‌面忽然就变得安静,好像是出事了‌。我还以为是做梦,迷迷瞪瞪的爬起来,跑到门口往外‌一看,直接吓了‌一跳。”   大半夜的,先前在屋里迷糊的时‌候,外‌面说话声音虽然小,但一直都是有动静的,就是摆弄锅碗瓢盆也难免会有动静。   耳边一直都有声音,这忽然一丁点儿声音都没了‌。   竹策出来一看,都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没有在做梦。   院子里点了‌许多‌火把和油灯,也有好些个人,但没有任何人动弹,全都安安静静的。只瞧着‌他们的动作就知道,应该都是在忙活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不动弹了‌。   看到这一幕,竹策也没敢动弹。   夜晚的冷风一吹,身上透心凉,却偏偏冒出一身冷汗。   竹策觉得自己应当不是在做梦,又想着‌自个儿要是不动弹,是不是会错过什么,可自己要是贸贸然去‌院子里,那会不会影响别‌的什么事。   进退两‌难。   不一会子朱九进来,端着‌两‌个大盆离开。   竹策看着‌朱九的模样,就觉得自己应当是能动弹的,便尝试着‌往院子里走,想着‌抬腿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两‌条腿都是软的。   好一会子也没走几步,都还没来得及找个人尝试着‌说话,老李家的人就全都回来了‌。 第0473章 第 473 章   第473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李家的人直接都去了正房, 竹策也没‌来得及找李瑶柱说话,只能去帮着守住正房。   “可把我吓坏了。”竹策拍着胸脯,“脚掌、手心全都是汗。”   “确实是大事, 但也是好事。”李瑶柱赶忙道,“真要是不好的事儿‌,我肯定先想法子叫你们离开, 不会叫留下的。”   “我就是怕这个。”竹策直接翻白眼‌。   大家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互相‌之间该了解的都了解了。   真要是出事了,到时候李瑶柱肯定得让竹策离开,偏偏竹策就怕叫自己离开,到时候没‌法子帮忙了,那得难受一辈子。   边上周七郎就道:“我身上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浑身上下都冷得很,当时只觉得自己的想法都被冻住了。想了很久才想了一点点事儿‌,就想着,真要是出事儿‌,我说什么也得过去看看。”   反正不会后‌退就对了。   “我一直没‌睡, 出事的时候我就在窗户边上。”叶哥儿‌深吸一口气, 声音有点哆嗦的说,“原本瞧见老八起来了, 我还想出来找老八说说话。”   结果李瑶柱晃悠着就出了门。   紧接着朱九忽然急匆匆出去,再马上,从外面到院子里面,忽然就‘唰’地一下彻彻底底的安静下来, 针落可闻。   甚至是虫鸣声都没‌了。   风声也没‌了。   叶哥儿‌都觉得好像自个儿‌整个人都没‌有在喘息, 自个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死去似的。   眼‌睁睁看着朱九进‌来再出去,又眼‌睁睁看着老李家的人全都回来, 看到大家好像都没‌事,这‌才感觉自己在喘息,似乎也能听‌到虫鸣和风声了。   “当时也是没‌敢动‌弹。”叶哥儿‌说,“我爹、二‌叔他‌们倒是都睡着了。”   是说李老太娘家那些人,早早去厢房,歇着歇着就睡着了。   按理说长辈睡着也就罢了,小辈就算是不给老李家帮忙,可也不能早早歇着,直接对主人家不管不问,这‌实在是不像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叶哥儿‌还想着不行就把大舅舅喊起来,出来找李瑶柱亦或是李老头‌他‌们说说话,反正不帮忙干活,但得顾着主人家,这‌态度得摆出来。   “都叫歇着就是。”李瑶柱赶忙道,不叫叶哥儿‌去喊人。   叶哥儿‌就道:“等会子再看看。都是自己随便找地儿‌歇着的,也没‌安排,实在是不像话。”   二‌舅舅和和二‌妗子分别占了两个厢房,二‌房的人都是随便去的。大舅舅那边也有样学样,也占了两个厢房,大房的人也是随便去。   老李家就算厢房再多,这‌一下子给占了四个厢房,那还是能剩下几个?   人孙氏娘家人都闷不吭声的忙活,孙家大哥、二‌哥连口热饭都没‌能吃上,随便吃了点饼子对付着就马上去忙活,就是年纪最小的水哥儿‌,那也是得了长辈的叮嘱,哪儿‌都不乱跑,就乖乖的跟着自家爹,时不时帮忙拿个碗盘什么的,也是没‌闲着。   两家都是娘家亲戚,这‌也太不一样了。   这‌也就是老李家在村里混得好,好些人就算看出这‌边亲戚不太一样,那也不会当面说什么。这‌要是但凡老李家在村里混得不好,回头‌叫人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道几句。   老李家的面子没‌了,李老太娘家这‌么一大家子,得直接叫人笑话一辈子。   叶哥儿‌一想到这‌个就觉得浑身难受,忍不住道:“我爹也是,我都跟他‌说好了,只管跟着熬一晚上,等明儿‌个想怎么歇着就怎么歇着。他‌也不是什么长辈,这‌怎么还摆上长辈的谱了。”   大舅舅跟李老头‌是平辈,虽然是李瑶柱等兄弟的长辈,但姥姥、姥爷都来了,且李老头‌、李老太也没‌有早早歇着,大舅舅跑去摆的什么长辈的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折腾了一整天,也确实是累了。”李瑶柱就道,“且叫歇着就是,有什么事咱们明儿‌个再说。”   又说, “你们不是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眼‌前我就能说。”   这‌么一开口,叶哥儿‌就是攒了一箩筐话也不说了。   竹策马上凑过来,眼‌巴巴的看李瑶柱。   李瑶柱就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的,在院子里忙活的也都能听‌清楚,“咱家给小老五摆流水席,行善积德,造福一方水土,这‌是天大的好事!”   这‌话别人说来更合适一些,但就算是主人家自己说了,那谁也不能说这‌就是错的。   院子里不少人都是下意识点头‌,觉得李瑶柱说得对。   “咱家做了这‌么大的事儿‌,且还做成了,我就觉得小老五是有福气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都是老话了。   李瑶柱说的也没‌错。   “流水席刚结束,这‌马上就来了那么一位。”李瑶柱话音刚落,院子里便安静的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知道外面究竟来了怎样一位。   “咱们村子靠着外山,就是年景再不好的时候,好歹也都不缺野菜,柴火也不缺,只要肯干,就算吃不饱,但好歹也不用眼‌睁睁饿死。可以说咱们村子之所以能到现在这‌般模样,是绝对离不开外山的。”   靠山吃山。   年景不好,田地几乎颗粒无收的时候,村子就只能靠着外山过活,别管野菜有多么难吃,那好歹是能吃下去。   没‌有山的地儿‌,别说野菜,就是树皮、树根也都扒了吃了,那才是真正的难以下咽,甚至是有的地方土都吃,吃下去拉不出来,肚子越鼓越大,到最后‌就跟怀胎十月似的,要么撑死、要么饿死,反正都是一个死。   “山叫咱们活命了,那就跟天地父母一个样。”李瑶柱说着就感慨道,“年年都祭拜,希望能风调雨顺,好叫庄稼多收成一些。眼‌前小老五是福气来了”   这‌话说的,好像前后‌没‌有关联似的,可再仔细想想,这‌哪里是没‌有关联,只不过是因为‌不好直接开口,所以只能这‌样略微含糊着说罢了。   “叫九哥拿了祭品,拜了拜,就走了。”   “咱们肉眼‌凡胎的,也不敢直接看,只用眼‌梢瞥了下,高‌高‌大大的也看不真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先前安排流水席的时候,那边光亮的很,偏偏那时候就黑咕隆咚的。”   “只以前听‌村里的长辈说,身形高‌大,面容瞧不真切,也不能直接直面,上祭品、叩拜,请来送走的。我这‌好歹是以前听‌长辈说过,叫这‌事儿‌顺顺利利的,要不然我也得麻爪。”   山神来了,上了供品,三叩九拜行大礼送走。   事情是这‌么做的,但却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   凡夫俗子不可直语鬼神,尤其是像山神这‌样的正神,就算是当真遇到了,那也只能含糊着说出来,能听‌懂的那就是缘分,至于听‌不懂的,那只能说明没‌有缘分。   “这‌事儿‌也不能直接说,反正我说了,大家伙儿‌听‌听‌也就罢了,也别问,就是问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李瑶柱直接就说了,“真要是有不懂的,只管回家问自家长辈就是,再别的我也不能说。”   至于是如何祭拜的,山神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的,这‌就不能说的太具体了。   得敬畏,也不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那得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说道的差不多,李瑶柱又笑起来,“我爹说这‌是好事儿‌,小老五可有福气。我当时还想着,小老五这‌不大点儿‌的小东西‌,经历的事儿‌倒是多,等以后‌要是没‌出息,我非得一天打八顿。”   “还打八顿,怕是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边上就有人笑,“当我们都看不出来似的,老八可稀罕小老五。”   “小老五好福气,打从出生就没‌吃过苦。”   “那可不是。现在不还养着牛和羊,都是伺候的比人都精细,就是为‌了挤点奶给小老五喝。”   “小老五这‌也好几个月大,能吃点蛋羹、米汤,我瞧着倒也准备了,一个鸡蛋就吃一小口,喝奶倒是多,不过瞧着也确实壮实,那是当真有福气。”   先是旁人家里,很多都是一开始奶水就不多,几个月奶水就没‌了,喂点米汤、蛋羹的,慢慢的也能养活大。就是家里穷的,一个鸡蛋蒸的蛋羹也能吃上一天,甚至是两天,家里稍微富裕些的,一个蛋羹也能喂好几顿。   老李家倒是好,蒸一个鸡蛋,就吃一口,就喝奶,大口大口的。   李瑶柱没‌再说山神的事儿‌,院子里的人也都没‌问,都是说起小老五,言语间也放松下来,干活的速度也快了,显然是都不紧张了。   都忙活的差不多,桌子、板凳,锅碗瓢盆暂且都放着,明儿‌个再挨个还回去,村里帮忙的都把这‌些东西‌给规整好,院子里也打扫干净了,这‌才准备离开。   李瑶柱敢忙挨个送到门口,倒也没‌多说什么,眼‌前再说那些客套话实在是没‌必要,回头‌得登门道谢的。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竹策这‌才凑过来问,“老八,你再跟咱们说说,那事儿‌当真?”   还是对山神的事儿‌好奇。   眼‌前没‌了外人,李瑶柱说的话就变了,“自然是当真。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当时我还恰巧盯着那边看,结果下一瞬就出现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影子,愣是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影子。”   “但也不是正经来吃席的。”   “这‌事儿‌咱没‌遇到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想着,实在不行就卜卦,这‌样总能有个方向。卜卦完了,这‌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可当时我就自己个儿‌,身边也没‌有人能帮忙,我也不能直接冲着咱家大喊,万一冲撞了怎么办?” 第0474章 第 474 章   第474章   “当时也是没法子了, 我‌就小声喊九哥。”   李瑶柱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就想着当时的自己,那时候也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能叫外面忙活的人帮忙,怕牵扯到人家,到时候再连累了。   只能尝试着喊‘九哥’。   “我听到了。”朱九就道, “声音不‌大不‌小,忽然就听到了。”   听到的时候也没多想,直接抬起脚就往外走,等‌瞧见‌李瑶柱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李瑶柱在大门口,且还是背对着的,且老李家还有影子壁,当时朱九在灶房忙活,正犹豫着要不‌要烧水。   从大门口外面到灶房屋里,就是喊的声音再大,朱九这边也很容易忽略,更别说‌当时院子里忙活的人多, 几乎是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   李瑶柱喊的声音那么小, 但朱九依旧听到了。   现在再提起来,就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到的。   “九哥来了, 我‌也没多想,赶忙让九哥去喊人。”李瑶柱低声道,“叫家里人都出‌来,再上祭品, 一大盆肉和‌一大盆骨头。再叩拜, 最后一步完了,眼‌前就空了, 也忽然变得‌亮堂起来,能清楚的看到边边角角了。”   “等‌会‌子你们去看看桌子、板凳还有木盆就知‌道了。”   李瑶柱说‌着,打了个哈欠。   家里总算是暂时空荡下来,这也该歇着了。   叶哥儿直接去屋里喊大舅舅、二舅舅两家人,全都喊起来,喊二房那边的时候没多说‌什么,等‌到喊大舅舅的时候,叶哥儿压抑着愤怒,低声道:“爹,叫你歇着,你真就歇着了。你怎么没瞧瞧人家那边?同样是姻亲,人家一个都没歇着,都是忙前忙后的。就是福哥儿的姥姥、姥爷也没歇着,跟着忙活一天一夜。”   “咱们也不‌是说‌非得‌给忙活着干活,你就是想忙活,老八他们肯定也不‌让。只是爹你来走亲戚,是来看小老五的,不‌是来享福的,这怎么直接睡下了?”   况且炕还烧的那么热,也不‌知‌道到底怎么睡着的。   “我‌娘也是,说‌叫歇着就当真歇着了,以为这是咱们自己家?就是在自己家里,那也不‌是说‌随便‌找地方就能歇着的。”   以前家里也有忙的时候,不‌都是一直外面忙,哪有随便‌进屋就歇着的。   大舅舅叫说‌的没脸没腚的,嘟哝道:“在外面也帮不‌上什么忙,咱家还闹了事,叫人瞧见‌了只管看热闹,还不‌如在屋里就不‌出‌去了。再者‌说‌,不‌还有你在外面张罗,咱家也不‌是没人在外面。”   “我‌能一样吗?”叶哥儿直接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是跟着老八的,且都跟了这么久了,我‌跟着忙活那跟咱家没啥关系。爹你是来走亲戚的,该操心的就得‌操心,也没说‌叫你做什么,时不‌时出‌去瞧瞧,叫人知‌道你跟着操心了,这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小事儿都做不‌成。   叶哥儿一脸的一言难尽,“家里出‌事了那就出‌事了,真要是有人当着面问起来,那也不‌怕说‌。难道躲起来人家就不‌说‌了?越是躲起来,人家越是好奇,背地里说‌的就越多。”   “没想那么多。”大舅舅低声道。   这直接把叶哥儿噎的,一口气上不‌来,干脆不‌说‌话了。   当爹的,一辈子吃的盐比小辈吃的饭都多,眼‌前却说‌自己没想那么多,反倒是不‌如小辈。   仔细想想,事实好想当真是这样。   叶哥儿直接没脾气了,低声道:“就算不‌想着给操心,那也得‌想想,今儿个也不‌止咱家来了,人家还有亲戚,结果咱家单单是厢房就给占了四个,还是占了大的。爹你仔细想想,这合适不‌?就算歇着了,不‌也得‌起来看看,把厢房给腾出‌来,好叫人家安排亲戚。”   “老八那几个兄弟是全都打发出‌去了,把家里的厢房都空出‌来,就是为了留亲戚住着。人家当真是操心操肺的,主人家到这份上已经算可以了。”   大舅舅这下直接脸红了。   先前因为家里二舅舅闹腾的,觉得‌没脸,来到老李家吃了饭,进了屋歇着就不‌想出‌去了,倒不‌是不‌想帮忙,而是怕叫别人看出‌什么,再有那没有眼‌色,亦或是有坏心眼‌的,直接当着面问,那到时候怎么应对?   实在是自家闹腾的事儿不‌好说‌也不‌好听,便‌索性躲在屋里,谁都不‌见‌,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占了厢房的事儿,直接就没想到这一点。   “都起来,重新‌安排厢房。”叶哥儿直接道,“老八那边屋里炕很热,重新‌铺了一层木板,叫福哥儿姥姥、姥爷住着。老三屋里收拾的好,叫那边媳妇去住,要是叫我‌娘过去,我‌娘再过去,人家要是不‌开口,咱们也别主动上赶着。”   “等‌会‌子见‌着二叔的时候,也跟他说‌说‌,晚上怎么安排怎么来,可千万别闹腾。”   叶哥儿低声叮嘱,说‌到最后才说‌起自家爷奶 ,“他们也别管,安排哪个厢房都行,也别讲究什么长辈尊卑的。我‌说‌句不‌好听的,爷奶这些年做的最好的事儿就是叫我‌三姑姑嫁过来。”   说‌完了,又‌冷笑,“其‌实那也不‌是爷奶的功劳。”   李老太的事儿,先前的时候李瑶柱还专门说‌过,当年李老太能嫁给李老头,是她自个儿先看中李老头,并且见‌过几次面,摸了摸脾性,觉得‌李老头还算可以,这才自个儿点了头,并且叫姥姥、姥爷愿意的。   也就是说‌,老李家这门姻亲,姥姥、姥爷功劳没那么大。   大舅舅抬头看叶哥儿,心里头五味陈杂的。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以前在屋里的时候也说‌起过,只那时候叶哥儿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有别的想法,眼‌前瞧着叶哥儿说‌话一套一套的,主意很大,甚至是比他这个当爹的都有心眼‌。   大舅舅一方面觉得‌叶哥儿长本‌事了,能耐了,以后应当是用不‌着自个儿操心,可一方面又‌觉得‌,叶哥儿距离自己似乎是越来越远了。   从前低眉顺眼‌的小子不‌见‌了,变得‌盛气凌人。   叶哥儿瞥了眼‌大舅舅,知‌父莫若子,一看就知‌道这是又‌开始钻牛角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天天这样,月月这样,年年这样。   那心眼‌就只有针尖大小,屁大点事都得‌跟天塌了似的,实在是不‌大气。   干脆懒得‌说‌什么,直接把所有人都喊起来,也没管到底有没有睡醒,都是叫从屋里出‌来。   就是二舅舅和‌二妗子,也直接叫人给抬出‌来 ,反正是所有厢房都得‌空出‌来,这样才好安排。   这边人刚到院子里,张氏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笑道:“只管睡着就是,被褥我‌又‌重新‌准备,实在是炕烧的太热了,容易出‌汗,用着也不‌舒坦,换了新‌的才舒坦。”   “三嫂尽管去忙活。”叶哥儿赶忙道,“咱们再商量着看看厢房怎么安排,先前那样我‌是觉得‌怎么都不‌合适 ,索性都叫起来。”   张氏脸上笑容加深,冲着叶哥儿道,“就你想得‌多,咱家那么些厢房,怎么还不‌能凑合一晚上?”   说‌着话,马上就去屋里换新‌被褥。   二舅舅只能躺在地上,不‌舒坦不‌说‌,这样仰着脸看人实在是叫人难受,便‌道:“先前不‌就挺好的。”   “都听我‌的。”叶哥儿直接到。   张氏在屋里忙活,听了这话就忍不‌住撇嘴,心想他们是觉得‌挺好的,可其‌余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好,没看着李老太脸色不‌好看,叶哥儿也都觉得‌这样不‌行,孙氏那边虽然脸上没表现出‌什么来,但自己娘家来出‌力了,这要是不‌能好好安排了叫休息,实在是哪边脸面都过不‌去。   不‌过孙氏娘家那边也都有心眼‌,先前就说‌了,随便‌凑合一晚上就行,一大早再帮会‌子忙就走。   被子和‌褥子都没换新‌的,只铺在炕上的床单子换了新‌的,枕头皮也换了新‌的。   这些都是先前李瑶柱买的布匹,料子不‌算多么好,但村里头也没有多少人家舍得‌直接缝这么些被褥用。   李老太娘家人都在院子里,且二舅舅还说‌了不‌合适的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房这边孙氏听到了,撇了撇嘴,到底是出‌去了,也没说‌话,直接去屋里找张氏,给她帮忙。   各个厢房都收拾好,孙氏娘家那边才忙完,三三两两的凑过来,孙家大哥、二哥还去舀了凉水洗手洗脚,这是忙活一整天,身上都沾了灰什么的。   李老太在正房屋里没出‌来,李老头也没路面。叶哥儿一看,也摸不‌准李老太是不‌是恼了自己家,可眼‌前这事儿必须得‌过去,就道:“叫爷奶”   刚开口,李瑶柱马上插话道:“姥姥、姥爷住我‌屋。屋里都是重新‌收拾的,什么什么都是新‌的。炕先前热,又‌铺了一层模板,下面悬空着,眼‌前是不‌热的。我‌叫九哥给准备洗脚水,且泡泡脚再舒坦的歇着。”   说‌着,又‌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问朱九,“九哥,灶房还有热水吧?”   “刚烧的。”朱九说‌着,直接就去给舀热水了。   姥姥、姥爷都没动弹。   先前也不‌知‌道进了哪个厢房,且先歇着,又‌是正儿八经的长辈,就是李老太也不‌能说‌什么,却偏偏叶哥儿过去给喊出‌来,叫去李瑶柱屋里歇着。   长辈的脸面都给揭下来扔地上了。   张氏左右看了看,就笑着上前,“老八屋里哪儿哪儿都是好的,先前村里不‌少长辈来家里,都说‌拾掇的比正房都好,说‌是不‌叫对老八那么好。眼‌前东西都换了新‌的,那也不‌比正房差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姥姥,顺势就给扶进屋里。 第0475章 第 475 章   第475章   姥姥且不高‌兴着, 虽然不知道怎么的进了屋,但还是拉着一张脸,往板凳上一坐, 阴沉道,“不像话。”   也不知道是说谁。   张氏脸色变都没变,就当没听到这话, 还是笑着,“油灯就在桌子‌上,等会子叫小辈进来给吹油灯。晚上起夜只管喊一声就是,叫他们起来。屋里也有尿桶,就在墙根。”   只不过尿桶虽然准备了,但几乎从来没用‌过,外面穿过院子‌就是茅厕,近便的很,根本没必要用‌。   “炕上也都拾掇妥当了。”张氏笑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姥爷见着姥姥进屋了,正巧李瑶柱过来扶,就顺势也跟着进了屋。   朱九拿了木盆, 又提了热水来, 给倒好,往李瑶柱边上一站, 就不管了。   “快些泡泡脚,趁着水热的时候泡一泡,至少‌得活到九十九。”张氏笑眯眯的,“大夫见天的说, 叫晚上泡脚。可咱这都忙着, 哪有功夫。当时我就想着,这得等老了, 儿‌孙满堂了,好叫儿‌孙伺候,到那时候才‌是真的舒坦。别说活到九十九,怕是一百九十九也能轻轻松松的活。”   “咱家眼瞅着日子‌是好了,做长辈的,就只管等着享福吧。”   “这布料还是老八买的,先‌前有一阵子‌回‌来就得拿好几匹布,我还说这么‌些布匹,怎么‌能用‌得完。还真别说,缝了衣服,又缝了被褥,还真给用‌完了。眼前这不就用‌上了。这还是先‌前娘出的主意,要么‌说还得是长辈掌家”   反正话是一句一句的,说的也好听,就没有重样的。   但也只是说几句好听的话。   木盆舀了热水,距离姥姥坐的地方还有点远,得自个‌儿‌挪过去,或者把木盆端过来。   不过这么‌一点小事,真要是心胸豁达的长辈,那也不会‌单独计较这个‌。   再者说,李老太到底是嫁出来的,实在是没有姥姥这样做长辈的来闺女家里,还得叫闺女家的小辈给伺候着洗脚。   给舀了洗脚水,这就已‌经可以了。   只姥姥拉长了脸,满脸的不高‌兴。   张氏是直接当做没看到,依旧笑着,也不催促叫泡脚,反正就算是这样也有话说,“板凳也是新的。老三一开始说是要找木料练练手,我就说给家里打几个‌板凳,也不用‌特别好的料子‌,就用‌普普通通的。老三还当真去干了,一开始打的板凳歪歪扭扭的,还不平整,放我那边屋里,坐在上面就摇晃,实在是不能用‌。”   “等第二回‌就好多‌了,巴巴拿出去叫兄弟几个‌看。”   “在屋里有那不好的对比着,瞧着是好好的,可拿到外面,跟那好的一对比,那一下就看出来了,还是不行,把老三气得,回‌头再打,接连打了好几个‌,就收拾出眼前这几个‌最好的,一直单独放着没舍得用‌,只管等长辈来了再往外拿。”   不过这些板凳其实一开始就是说好了要放到李瑶柱这边的,不过正好叫姥姥、姥爷撵上了就是。   但张氏说的话也不算错。   说道好一会‌子‌,姥姥、姥爷还是没动弹。   张氏也没觉得不耐烦,只笑眯眯的陪着。   倒是李老太从正房屋里出来,直接过来这边,对张氏道:“回‌去歇着。”   不叫张氏陪着了。   张氏从善如流,转身就往外走,“我去瞧瞧大妗子‌、二妗子‌她们”   就是到了外面,张氏也还是笑着。   她也不傻,屋里外头还有那么‌些人安顿,这要是变了脸色,叫谁看到了都不好。反正是甭管心里头怎么‌想,面上都得好好的。   只先‌前叶哥儿‌说是要叫孙氏娘家的孙老头、孙老太住李瑶柱屋里,结果李瑶柱叫姥姥、姥爷过去了,这就还得再安排孙老头、孙老太。   “叫住大房屋里。”孙氏正在跟李瑶柱说话,“叫老大去外面自己找地方,我跟老三媳妇挤一块。”   小老大也不用‌管,自己出去找地方。   剩下小老二、钧哥儿‌、福哥儿‌都还是小孩,且跟孙家老头、老太都处的好,睡一张炕也行。   李瑶柱就道:“拿新被子‌、褥子‌。叫九哥送热水过去,好好泡泡脚再歇着。”   “省的。”孙氏道。   不过朱九这边刚提了木桶过去,孙家老头、老太自己就忙活开了,直接没让朱九动手。孙老头还说:“原本想着晚上也能回‌去,反正咱家人多‌,也不怕走夜路。谁知道小老五有福气,那咱们得好好歇着,沾点福气回‌去。”   反正是没打算在老李家享福,过来走亲戚就是想着给孙氏出力的。   孙老太自个‌儿‌拾掇炕上,先‌叫小老二几个‌上炕躺着。   福哥儿‌也上了炕,钻进被窝躺着,没睡,眨着大眼睛看孙老太,“姥姥,今儿‌个‌是不是累着了?事情‌可多‌,我都没功夫歇着。”   一本正经,跟个‌小大人似的。   孙老太就笑:“不累。过来看看你们几个‌小子‌,瞧着都过得很好,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累。”   “那也没能闲着。”福哥儿‌就道,“等会‌子‌好好歇一歇,什么‌事儿‌都别管。”   又说,“泡脚可舒坦了,还得趁热泡,要是凉了就不舒坦了,且得再加热水。”   孙老太也没坐板凳,就坐在炕前的脚踏上,脚放木盆里,听着福哥儿‌说,就道:“水凉了叫你姥爷去舀热水。”   “那等会‌子‌姥爷泡脚要是水凉了呢?”福哥儿‌就问。   “我去给舀。”孙老太道。   福哥儿‌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要是没有人给舀热水,不行就喊我八叔来,叫他给想想办法。”   言语间很是推崇李瑶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八叔身体不好,叫他好好歇着就是。这点子‌洗脚水,怎么‌样都成,那还能瞎折腾?”孙老太压根就没想着添热水,只管泡泡脚上炕躺着就是。   庄户人家的老太太了,哪有那么‌些讲究。   至于住在李瑶柱屋里的姥姥,她说是要添热水,但没人动手。   李老太就在边上守着,老李家下面的小辈都没叫靠近,就是李老头也直接叫在正房屋里没露面。姥姥想添洗脚水,李老太就直接说了,“早点上炕歇着。”   不叫当娘的瞎折腾。   姥姥倒是也没不高‌兴,只压低声音道:“你当我想?还不是小辈都不懂事。小二那副样子‌你也看到了,往后还能怎么‌指望?你大哥那样,我看也是跟家里离了心了。”   心里头也是藏了奸,主意大得很,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两个‌儿‌子‌都靠不上,以后家里拾掇田地,收拾家务,这么‌些活还能不能顺利干完?   姥姥就觉得,这恐怕是不行了。   李老太抬起眼皮看了眼自家亲娘,多‌少‌年了,一直都是这样的,以前也说到过,偏偏不听,眼前有这样,且还得再说道:“大哥、二哥心里头是不痛快了。小五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他们过的什么‌日子‌?也别跟我说什么‌出息不出息的,叫他们心里不痛快,那就得找事!”   做长辈的做事对错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关键的是家里的小辈不痛快了,那早晚都得出事。   老李家也没有一碗水端平,但没有人找事。   为什么‌?   因为李老太打李瑶柱出生起就要养活着,但是全家人都愿意,等着李瑶柱长大了,吃好的喝好的,上面的兄弟也都愿意,且还帮忙看顾着李瑶柱。   心里头没别的想法,那就不会‌闹幺蛾子‌。   就李老太也不是什么‌高‌瞻远瞩,非得一碗水端平、脾性多‌么‌好的人,可她比姥姥强的一点就是,老李家的下一辈,包括老大,在偏心李瑶柱这件事上,意见全都是一致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折腾了,早早歇着吧。”李老太道。   边上姥爷听着就不高‌兴,“怎么‌跟你娘说话的?这么‌些年没过来,你也别有怨言,实在是家里的日子‌不好过。早些年饭都吃不上几口,好歹是想法子‌送小五去镇上,家里也能轻松些。”   又说起很久以前的事儿‌,“当年你出嫁的时候,咱家多‌穷,要不然也不能看上他一个‌成过亲的。”   “爹你快歇着吧。”李老太直接打断姥爷的话。   当年的事儿‌甭管怎么‌样,这都过去那么‌些年,且老李家眼前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没有必要再提。   再者说,但凡是跟五舅舅有关的事儿‌,那就是一笔烂账,偏偏还非得觉得自个‌儿‌做对了,李老太直接是听都不想听。   反正是李老太过来了,就没再让其他人靠近。   旁的人,孙氏娘家人好安排,进了厢房就动手拾掇,都没用‌着孙氏说道什么‌。   大舅舅、二舅舅一家,叫张氏和老三领着,是好是歹的,反正是都给安排上了。二舅舅、二妗子‌给折腾这么‌一回‌,那肯定是不舒坦,也疼了,脸色都不好看。   老三看到了,张了张嘴,就要说话。   边上张氏立马按住老三,笑道:“叫老三给拿个‌水壶过来,晚上渴了直接在屋里就能喝水。尿桶在墙根,屋里的板凳都拿到边上,小心晚上碰着。”   “再有什么‌事,只管喊一声。今儿‌个‌晚上我和老三就专门守着咱家,只要不是上天摘月亮的事儿‌,那基本都能办到,就是办不到,咱也能想办法。”   “都好好歇着。”   客套话一句一句说着,就没在停的。   老三听了一会‌子‌听出门道,知道不能叫二舅舅闹腾起来,便也闭了嘴巴,等闲不开口说话。   等安顿好,老三和张氏一块出去了,二舅舅腿疼的睡不着,就嘟哝道:“老三媳妇是个‌奸的,心眼可多‌。”   屋里没人说话,只大舅舅心里想着,原来人家不陪你折腾就是奸。 第0476章 第 476 章   第476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所有人都安顿好, 老李家的兄弟这才溜达着去村里,各自找地方歇着。   李瑶柱倒是不用专门找地方,直接和朱九一起去那边的宅子。   夜风凉, 月色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恍惚间,甚至是能清楚的看到自己在地上留下的影子,两个人相依相偎的。   “这几日事情可多。”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一天过完就跟过了十几二‌十天似的。想想以前一年半载的也不定会发生这么些事儿”   别说一年半载了,就小老五这两天的事儿,别说发生事情,对于好些人来说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明儿个且还‌有的忙。”   “回去‌就歇着。”朱九道。   “我也这么想。”李瑶柱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只是等一路到了大门口,木门打开发出‘吱嘎’声,再进屋,铺好被褥躺下去‌。身上在外面的时候都叫吹凉了,再加上来的时候还‌专门沐浴了下,原本就已经清醒,只后来酝酿的那点小困意, 直接就叫风给吹跑了。   眼前躺下反而一点都不困了。   闭着眼睛尝试着睡, 听‌着耳边的动静,朱九也躺下了, 盖了另外一床被子,窸窸窣窣,很快安静下来,再没了别的动静。   越清醒了。   “九哥?”李瑶柱出声。   “还‌没睡。”朱九也还‌没睡。   李瑶柱就笑, “酒醒了?”   “恩, 眯了一觉酒醒了。”   承认自个儿先前确实喝的有点多,醉了。   李瑶柱捂着嘴笑, “以后不喝那么些。”   “不喝。”   “喝多了是什么感觉?”李瑶柱就有点好奇。   看着一杯杯黄汤子下肚,加起来可‌真有不少,要只是单纯的喝水都没法子喝那么多。   朱九想了想,总觉得这样的话李瑶柱以前就问过,不过枕边人问,无论问多少遍,那都得说。   也喜欢说。   “其实还‌是跟平时一样,什么都知道。只是话会‌有点多,有时候手脚不听‌使唤,尤其是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的。我倒是还‌好,有些人喝多了都得扶着走。也困,就想立马躺下歇着。”   “那些喝了酒打人的,都是没喝醉的。真要是喝多了,别说打人,自个儿走路都得摇晃,叫人一推就倒了,哪里还‌有能耐去‌打人。”   “也不好受。”   最后说。   李瑶柱一下就心疼了,翻了个身侧躺着,一手伸过去‌摸朱九的脸,“以后再不这样了,咱们找几个能喝的帮着喝酒。”   胡子长得可‌快,这才‌刮了多久,摸上去‌马上就扎手了。   使劲摸的话,扎手还‌有点疼。   “眯一觉就好了。”朱九轻声道。心里头想着,两个人中总得有一个能喝酒的,若是都不能喝酒,走哪儿都带着替酒的,回头真要是上了酒场,那当真是风景一样,跟旁人太‌过于格格不入。   又想着,只李瑶柱一个特殊的就好了,自个儿只是普普通通的人,并没有李瑶柱那样的能耐,若真是叫人替酒,也只会‌叫旁人笑话罢了。   “以后再说。”李瑶柱也没非得在言语上纠结这事儿,只心底里记着,以后不叫朱九再喝这么些就是。   掌心放在下巴上来回摩挲,像是一根根细细的针扎着,有一点点疼,但并不难受。掌心收拢,摸着朱九的下巴,李瑶柱就想着,一点肉都没有,皮都能捏起来,平时倒是看不出来朱九这么瘦。   又想着,兴许是因为朱九身上有些硬邦邦的肉,捏上去‌很有分‌量,这才‌觉得他不是瘦的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李瑶柱睁眼,天已经大亮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李瑶柱揉着眼睛,知道自个儿必须的起来,只太‌困了,完全不想起。   边上朱九已经起了,正‌拿了换洗的衣服过来,“卯时,还‌能再歇一阵子。”   “也不早了。 ”李瑶柱睁开眼睛看了眼门口,天已经开始变亮,马上又闭着眼睛,在起与‌不起之间挣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去‌烧水,等会‌子喊你。”朱九道。   “成。”李瑶柱立马松了口气。   甭管是什么时候,睡回笼觉就好像赚了似的,而且还‌能睡得特别香甜。   等朱九再来喊,李瑶柱睁开眼睛,这下清醒就比较容易了,有种‌餍足感,“这会‌子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   “就烧水的功夫,天还‌没彻底大亮。”朱九道。   “那还‌早。”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把放到边上的衣服拿起来展开,先找袖子,再找正‌反,慢吞吞的穿上,再挪到脚踏上穿鞋。   热水都准备好了,直接洗手洗脸,再漱口。   擦干脸,锅里剩下的水烧开了,舀出小半碗凉着,等李瑶柱去‌茅厕方便一圈回来,正‌好温热,喝上几口,这就彻底活过来了。   安静了整个后半夜的村子此时也有了动静,有些老人原本就觉少,基本天刚开始亮就起了,要么是在家里忙活着烧饭,烟囱呜呜呜的冒着柴火燃烧特有的烟,要么就是扛着锄头出门,先去‌田里转悠一圈再说。   年纪小的昨晚也跟着折腾大半晚上,回家之后基本是倒头就睡。   等到天亮了,自己家有动静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了看,马上继续倒下睡,实在是爬不起来。   李瑶柱从朱九这边宅子出来之前,还‌专门看了眼这边的账本子。   这段时间都没顾得上收木料的生意,看账本子才‌知道,老大给看顾了好些日子,有时候竹策在村里也给看个一天半天的,小老大在村里日子久,不过看顾的日子却不多。   木料价格有小幅度变化‌,也不是一成不变,不过每次变化‌边上都有说明。   或者说县城木料价格上涨,这都得是村里许多人去‌帮着打听‌来的;要么是镇子上哪家富户有什么事,用了不少木料,导致许多人都去‌卖木料,老李家这边收的相对来说比较少了,那价格也会‌有适当上调。   再者就是极个别的原因,比如说送来的木料年份久,且保存的特别好,属于上乘木料,那价钱就也会‌给的略微高一些。   甭管价钱高低,账本子上都有详细写明。   “这阵子生意还‌算可‌以。”李瑶柱道,“咱家折腾出那么些动静,许多人都冲着衙门那边的生意去‌了,还‌能顾着咱家这边,已经相当不错。”   生意比起之前来说,并没有多很多,但能这样对于老李家来说,已经很不错。   看完账本子,跟朱九一块出来,李瑶柱忽然道:“先前看账本子的时候我还‌想着,怎么九哥没有看账本子,忽然又想起来,九哥每日里跟我在一块,哪有空看账本子。”   就算是两个人暂时分‌开,那也不会‌有多久,一般朱九去‌忙一会‌儿就会‌又出现在李瑶柱身边。   李瑶柱尝试着想了下,如果叫朱九见天的守着账本子,而自个儿则是在外面忙活,两个人只能晚上见面说说话,等一大早爬起来,又得各忙各的。   那样的日子,只想想就觉得太‌忙了。   “我反正‌是不想那样。”李瑶柱抱着朱九的胳膊轻轻摇晃,恨不得自己整个人都靠在上面,“每日见面说话的机会‌就只有晚上,白日里想找你商量事儿都找不到。虽说那样咱俩都能分‌别独当一面,但那样跟我自个儿一个人过日子有什么区别?”   说着说着,这还‌有点生气了。   “反正‌是不行!”   好像两个人马上就要分‌开似的。   朱九赶忙道:“不会‌那样的。真像你说的,到时候各自自己过日子,那咱们定亲做什么?等以后还‌得成亲,那就更不能分‌开了。就算咱们事情再多,可‌这些事儿都是能商量的”   “倒也是。”李瑶柱说完了,自己都忍不住笑,“本来就是不会‌发生的事儿,你说咱俩在这里吵什么?”   “闲的。”朱九也笑。   这就是太‌闲了,没事找事。   李瑶柱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朱九的宅子这边昨儿个晚上就他俩过来了,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   一大早爬起来,眼前没有别的人,李瑶柱也暂且没想起别的事儿,可‌不就开始没事找事了。   “忙得时候,总想着闲下来,到时候就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只管躺着不动弹。”李瑶柱就道,“等真正‌闲下来了,反而开始胡思乱想,没事找事,想要忙起来。”   忙得时候想着闲的时候,闲的时候就想着忙起来。   人就是这样,实在是忙得很。   还‌没进老李家大门,外面就已经热闹起来。   村里好些个起的早的,除了在自家忙乎着烧饭,或者下地的,基本都来老李家这边,随便找个墙根蹲着,随便闲聊几句。   说说外山的活计,说说县城铺子的活计。   再说道说道这些日子都攒了多少银钱,家里多少人领了活计的,且都是领了什么活计。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隔着老远就听‌到有那嗓门大的说话,就跟喊出来似的,“家里头兄弟几个都是隔三差五的就能接到活计,甭管是外山还‌是铺子,反正‌都是当天给工钱,慢慢攒着可‌有不少。一开始的时候都是回家给爹娘拿着,可‌这些日子闹腾起来了。”   “天天赚钱,天天一文钱都留不下,这也不能自个儿花。我那里头不愿意了,说是好歹留几个大钱,回头扯块布缝衣服。我娘就说了,等到过年的时候一块扯布,到时候全家人都有,我爹又说,银钱攒起来,到时候置办田地,那才‌是一辈子可‌以活命的东西。”   谁都有想法,谁都觉得自个儿是对的,直接就吵吵起来了。   这事儿也不少见,那爷们一说,边上的人就问了,“最后咋样的?” 第0477章 第 477 章   第477章   “能咋样?都盯着那点子‌银钱不放, 可仔细算算,那才攒了‌几个大钱?”说话的爷们就瞪眼,“反正我是直接说了‌, 咱家不分家,但各自挣的银钱都自个儿拿着,省得放一块哪个人‌都惦记着, 生怕叫谁给拿去‌花了‌。”   这话也‌在‌理。   以前赚钱的机会少,也‌只‌能农闲的时候去出苦力,赚那几个大‌钱攒着,且家里也‌缺银钱,急等着用钱,基本上银钱拿回来就用了‌,也‌没有‌惦记的机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赚钱的机会多了‌,一个月总得有十来天是有‌机会赚钱的,哪怕是一回三五个大‌钱,那也‌能积少成多,一个也‌几十上百, 有‌时候赚得多, 几百个大‌钱有‌,就是上千大‌钱, 足足一两银子那也是有的。   这么些银钱以前从未见过,结果从自己手里过了‌一遍,直接给爹娘拿着,就是当时嘴上不说什么, 心底里那也是时不时的就得惦记。   每个人‌都惦记, 生怕叫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把银钱给花了‌,就是爹娘, 那也‌怕做长辈的不能一碗水端平,拿了‌银钱偷摸给谁。   这样想的时候多了‌,可不就有‌矛盾了‌。   “我爹娘不愿意。”说话的爷们叹了‌口气,“说咱不孝。”   “反正是吵吵起来了‌,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家里也‌没烧饭,也‌是见天的骂,我是直接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出来躲着。”   “这都不想回家去‌。”   一句一句的说着,是真的犯愁了‌。   只‌这样的事儿,那就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旁的人‌甭管说什么,那也‌不能叫人‌家自己一家子‌谁谁改变,那都是一辈子‌的脾性,轻易改不了‌,旁人‌三言两语的,也‌不过是略微安慰安慰罢了‌。   倒是李瑶柱跟着过来凑热闹,“银钱的事儿没能商量妥当?”   “就是这个事儿。”说话的爷们赶忙道。   李瑶柱干脆上前蹲着,“我倒是觉得,银钱的事儿那就单独说,甭管怎么样,就算是为了‌银钱吵起来,那该吃饭的也‌得吃饭。难道还能因为那点子‌银钱,直接饭也‌不吃了‌,地也‌不种‌了‌,直接不过日子‌了‌?”   旁人‌家不知道怎么样,反正老李家是这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张氏为了‌老三闹腾,可也‌没说非得折腾着不叫家里烧饭,不叫家里吃饭,反而是该去‌灶房帮忙的,且还得去‌帮忙,但是该闹腾的时候,也‌是闹腾了‌。   周氏那时候也‌闹腾,只‌是她拎不清,一而再,再而三的闹腾,反正甭管是怎么闹腾,她叫老李家其他人‌没法过日子‌了‌,那老四就得做出取舍。   老李家在‌分家之前是一个整体,每个人‌都是家的一份子‌,如果其中一个想要闹腾,不把自己当做是家的一份子‌,那就只‌能叫他自个儿单独过日子‌,亦或是合离出去‌。   眼前这说话的爷们却不是这样。   苦了‌一张脸道:“哪有‌,直接闹腾起来了‌。媳妇不去‌烧饭,我娘把着粮食,也‌不往外拿,非得说是叫咱们饿几顿,知道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做长辈的把着银钱不撒手,怕以后出事,等着用银钱的时候,结果拿不出足够的银钱,到那时候指不定就得倾家荡产,得穷困一辈子‌。   这想法也‌没错。   那是过过苦日子‌的。   小辈想着自个儿且还年轻,银钱花完了‌马上就能挣,这也‌没错。   “别的都不说,还是得该烧饭烧饭,该吃饭吃饭,别影响活计。”李瑶柱就道,“至于银钱的事儿,实在‌不行就一噼两半,挣的银钱留一半,给爹娘一半,两边都记账,等回头看看哪边的日子‌过得好,到时候比较比较不就行了‌。”   哪边好,还是哪边不好,那都是一个人‌一个看法,就是李瑶柱也‌不好直接说哪个法子‌就是好的,直接给出了‌个折中的注意。   只‌那说话的爷们依旧苦着脸,“这法子‌我也‌说过,偏偏爹娘不愿意。那到底是长辈,咱还能说什么?”   没法子‌改变爹娘的想法,只‌能继续僵持着。   “这还不简单。”李瑶柱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你别跟爹娘说,直接去‌村里请长辈,叫长辈做主。咱们甭管怎么样,都是想把日子‌过好,整天吵吵闹闹的肯定不是那么回事,到时候再耽搁外面的活计,耽搁田里的庄稼,一个家可就给败坏了‌。”   庄稼收成关‌乎到一年的嚼用,真要是耽搁了‌这个,那甭管是长辈还是小辈,那得互相埋怨一辈子‌。   再是挣钱的活计,耽搁挣钱,那就等于是自家少了‌那么些银钱,这谁能受得了‌?   到时候庄稼收成少了‌,银钱也‌没能赚到,不但家里日子‌越过越差,且矛盾肯定是得越来越多。   “可咱要是去‌给操心了‌,那以后不得出一辈子‌力气?”说话的爷们就道。   李耀祖直接给噎了‌一下‌。   心底里马上就明白了‌,像是这样的人‌家,是早前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平时就是下‌地干活,一年收成点庄稼,那是恨不得一粒粮食掰成两半,当成两粒粮食吃。   一年年下‌来,一直忙活着那点口粮,就算是那样,指不定一年到头也‌没几顿饭能吃饱。   这也‌就没心思再去‌琢磨别的,只‌每天干活就累的快要喘不动气了‌。   等着自家日子‌好了‌,能挣钱,手头攒了‌些银钱的时候,这才觉得日子‌轻松了‌些,能喘口气了‌,有‌空闲的时候了‌,没必要整天去‌田地里盯着,就是为了‌多那么一丁点儿收成了‌。   人‌一旦空闲着,就想找点事干。   家里能有‌什么是,不就是攒的那些银钱,这就得想着怎么花这笔银钱。   一个人‌一个想法,那都是不一样的,可不就是有‌矛盾了‌。   以前没经历过这事儿,就是李瑶柱直接给出主意,甚至是说了‌老李家就是这样过来的,那也‌不能行,叫人‌理解不了‌,总觉得自己出力多就吃亏了‌。   可要是叫李瑶柱自个儿来看,都是一家人‌,出力多出力少的,这件事本身就不应该去‌讲究。   一旦自家人‌都要研究出力多还是出力少,那就别想过日子‌,指定是时时刻刻都得有‌矛盾,且矛盾积攒多了‌,到最后日子‌指定是越过越差。   李瑶柱想了‌想道:“一家一个过法,这也‌没有‌别的法子‌,只‌一天天的过日子‌吧。”   说着就站起来,“九哥且还等着哩。”   边上的人‌就笑,“这都到家门口了‌,九哥难道还怕老八走错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懂啥。”李瑶柱上前挎着朱九的胳膊 ,故意紧紧靠着,“咱这是感情好,蜜里调油,懂不懂?”   “懂,肯定懂,咱屋里也‌有‌人‌的。”   说话的爷们早就成亲了‌,这会子‌直接嚷嚷出来也‌不害羞。   偏偏恰巧他那媳妇就在‌院子‌里,正巧听了‌这话,气冲冲的就出来了‌,直接给了‌爷们一脚,转身又回了‌院子‌,惹得好些个人‌都哈哈大‌笑。   李瑶柱这边进了‌院子‌,还贴在‌朱九耳边说悄悄话,“九哥,你发‌现没?就咱家这样的过日子‌法子‌,放到旁人‌家里,兴许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人‌跟人‌也‌不一样。”朱九就道,“不说别的,如是旁人‌家里也‌有‌像你这么能耐的,大‌把大‌把的银钱挣回来,那肯定会少许多矛盾,就算是想找事,那也‌得憋着。”   银钱可是好东西,就算不能解决所‌有‌的事儿,那也‌肯定能解决九成九的事儿。   “那不一样。”李瑶柱着重‌强调,“咱家不是那样的。以前我还没开始折腾生意的时候,家里就是那样的,也‌从来没说非得计较做多了‌做少了‌的。不过九哥你说的也‌不算错,想想咱们村里那些人‌家 ,有‌许多脾气不好的到咱家帮忙,不都是有‌说有‌笑的压着脾气。”   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来老李家这边得面子‌、里子‌都好看,要不然‌真要是当场发‌脾气,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了‌,回头没机会干活,赚不到银钱,那损失的还是自个儿。   “老八,起的这么早?”竹策从外面晃悠进来,还在‌揉眼睛,身上的衣服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刚爬起来,都没来得及整理衣服。   “昨晚哪儿睡得?”李瑶柱转身。   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三个小子‌,李瑶柱直接就没安排。   三个小子‌也‌没找他安排,反正来的亲戚都安排好之后,这三个小子‌就也‌都不见了‌。   “我去‌村里睡得,拿了‌点面果子‌过去‌,还帮着写了‌一封信。”竹策捂着嘴打哈欠,晃悠着去‌院子‌中间舀水洗脸,“我睡醒就过来了‌。”   去‌的那家早晨没有‌洗脸的习惯,都是出门之前才洗脸,竹策也‌不好意思非得一意孤行,索性来老李家洗脸。   洗完脸又折腾着漱口,正忙活着,周七郎凑过来了‌。   “七郎哪儿睡得?”李瑶柱搬了‌板凳到墙根坐着,两手托腮。   “先前认识个小子‌,住在‌九哥那边,隔着两道胡同‌。”周七郎道,“给拿了‌块骨头,一把面果子‌。那家脾气好,说是要叫去‌正房睡,我哪里能去‌?跟小子‌挤一块的。一大‌早爬起来就要烧饭,我一看赶紧让少烧点,不在‌那边吃,快点跑了‌。”   跟小子‌交好,过去‌睡一晚上,这个倒是没什么。   可还专门起来准备烧饭,看着舀出来的粮食都有‌不少,周七郎也‌不是傻的,知道自个儿是沾了‌李瑶柱的光,不过这顿饭也‌没必要吃,直接来老李家吃就是。   叶哥儿昨晚倒是没出去‌,跟二舅舅、大‌舅舅挤一张炕,就歪在‌炕梢上眯了‌眯,也‌没睡踏实,眼前还是哈欠连天的,打着迷糊出来,站在‌院子‌里都摇摇晃晃的。 第0478章 第 478 章   第478章   用‌凉水洗脸, 这么一冰,马上就清醒了。   “别提了,一晚上就没消停过。”叶哥儿满脸一言难尽的, “二叔非得吵吵,一开始我爹没跟他说话,结果没完没了的, 说话那叫一个难听,我爹忍不‌住了,直接吵吵起来。”   “大晚上有什么好吵吵的,二叔难受就叫他嚷嚷,没人搭话,也就那么过去了。这吵吵的,一屋子人都没睡好,我是眼瞅着两房的爷们都有黑眼圈了。”   叶哥儿也得亏是年纪小,熬个一两晚上且不会有黑眼圈。   “伤成那样指定是难受,叫嚷嚷就是。”李瑶柱也道,“大‌夫都说了, 且得叫好好养着。等会子问‌问‌二舅舅是怎么打算的, 不‌行就在家里‌养着。”   想留在老李家也行,反正‌家里‌不‌缺那一口吃食。   叶哥儿皱眉, 倒不‌是对李瑶柱有什么想法,而‌是觉得若是叫二舅舅留下,那肯定还得有事端。   要是两边处的好,那慢慢的两家就能从不‌怎么来往的亲戚, 变得越来越亲密, 可要是处不‌好,两家肯定会越来越生疏。   甭管是大‌舅舅还是二舅舅, 亦或是作为长辈的姥姥、姥爷,但‌凡是多点心眼,看‌着老李家的日子好过了,不‌都得想法子处好关系,好为了自家小辈打算。   叶哥儿冷眼瞧着,大‌房、二房心底里‌想法都挺多,只是做出‌来的事情实在是不‌对劲,不‌但‌叫人觉得不‌亲近,且还叫人觉得厌烦。   虽然自个儿是大‌房的,但‌也依旧看‌自家亲爹不‌顺眼。   “这个不‌急。”叶哥儿也没反驳,只想着走一步看‌一步。   “不‌用‌想那么多。”李瑶柱拍了拍叶哥儿的肩膀,“这两日也累了,等会子多吃点,今儿个咱们且有的忙,也不‌会叫你一直在家里‌守着。”   也没说叫叶哥儿歇着什么的客套话,直接就说今儿个要叫忙。   叶哥儿就道:“成,我也懒的守着他们。”   两个人的关系有时候就很微妙,真要是客套了,反而‌叫人觉得生疏,反倒是有事直接叫忙活,等着歇息的时候跟大‌家伙儿一块歇息,这反而‌叫人觉得亲切。   “去看‌看‌东西准备好没,先去长辈家里‌一趟。”李瑶柱伸了个懒腰,往灶房那边走着,“你们先随便吃点垫垫,等会子得拿东西,要出‌力的。”   “我先看‌看‌今儿个有啥好吃的。”竹策说着,自个儿跑去前面‌,先钻进灶房看‌看‌。   灶房晚上就几乎没有熄火。   后半夜大‌家都歇下之后,灶膛的火只用‌灰盖住,没熄灭,灶膛用‌石板堵住。   李老太眯了一小觉,这就起来点了油灯。   李老头也跟着起来,去灶房扒拉灰,里‌面‌还红彤彤的,放点干草就燃烧起来,这就蹲在灶膛前面‌不‌动,打算烧火了。   粮食啥的昨晚都是给捣好了的,直接加水和面‌就能烙饼子。   肉和菜也都是现成的。   也就是李瑶柱那口吃的得仔细准备,李老太是专门用‌细面‌给包了饺子,专门用‌煎的,底下金黄金黄,上面‌皮薄的都几乎能看‌清楚里‌面‌的馅料。   灶房正‌忙活着,天还没亮,孙老太那边就醒了,自个儿是没起来,不‌过直接叫儿媳妇过来帮忙了。   等李瑶柱过来,吃的都已经准备好,且孙家那边全都起了,都是有事儿忙,要么去后院帮着拾掇猪圈,要么是捏着针线活,想着赶工多缝几针,就是实在是没找到活计的,干脆把老李家的院子给扫了一遍,又提了水桶去打水。   再看‌李老太娘家,小辈听到动静起来看‌了看‌,转身去了趟茅厕,也没帮忙做点什么,直接打着哈欠回屋,继续睡觉了。   大‌舅舅也听到动静了,就想着先前叶哥儿说的话。   越是躲起来,人家也是会说闲话,而‌且反正‌二舅舅已经闹腾了,这也没办法堵住别人的嘴巴,不‌叫旁人知‌道,只管出‌去帮忙,大‌大‌方方的,那样反而‌不‌会有人说道什么。   那时候能说自己没想那么多,可眼前叶哥儿都把话说透了,难道还能躲在屋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也太不‌像话了。   大‌舅舅干脆一咬牙,直接爬起来,想着出‌去甭管是干什么,反正‌是不‌闲着就是了,就是旁人问‌话,大‌不‌了不‌开口就是了。   结果刚出‌来,外面‌就已经拾掇妥当了。   只院子当中驾着牛车,几个小子正‌一趟一趟的往上搬东西。   李瑶柱抱着胳膊站在边上,“面‌果子都拿上,还有肉,都切成一块一块的。再拿些粮食,粗粮、细粮都拿,咱们得还账,到时候面‌果子和肉不‌够的话,就直接用‌粮食顶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咱们几个怕是不‌够,老七几个怎么还没来?”   老李家几个兄弟都还没回来,李瑶柱这就已经惦记着要叫兄弟给帮忙了。   “我出‌去看‌看‌。”竹策捏着个刚出‌锅的饼子,中间专门切开,抹了一层厚厚的切碎的肉,吃起来那可有滋味。   大‌舅舅过来一看‌,牛车摆了那么些东西,这都要摆满了,顿时就好奇了,“这些东西是要拿去收起来?放家里‌不‌就行了,也没有人惦记着。”   虽然这么些东西真要是放家里‌,那肯定会有人惦记就是了。   可就算是拿到外面‌,难道还能找个山洞藏起来?   边上叶哥儿直接不‌耐烦了,“爹,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这些是专门拿出‌去分给村里‌的。昨儿个帮忙的人那么多,都是操心出‌力的,难道你没看‌到?”   说完了才想起来,大‌舅舅一直躲在屋里‌,还当真是没看‌到。   可就算是没亲眼看‌到,老李家人来人往的那么些人总是知‌道的,但‌凡是正‌常人就知‌道,这肯定不‌能凭白无故的叫人家给帮忙。   “这么多,都分出‌去?”大‌舅舅直接后退一步,不‌敢置信。   这模样叫叶哥儿更生气,干脆拉着大‌舅舅到一边,低声‌道,“爹,你就是没见过,也可以压在心里‌,不‌必要非得说出‌来。昨儿个杀了两头猪,两头羊,后来猪肉不‌够,又去拿了半匹子。面‌果子一开始炸了很多,只我看‌到的就不‌止一百斤细粮,后来面‌果子不‌够,又重新炸的。”   “这还没算粗粮,昨儿个摆流水席一趟一趟的上菜,上饼子,几百斤粮食都不‌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么些东西都拿出‌去了,眼前牛车上才多少。   但‌凡是大‌舅舅昨儿个出‌来帮忙,知‌道摆流水席用‌了多少东西,眼前也不‌至于瞧见这点东西就大‌惊小怪,实在是看‌上去跟老李家太格格不‌入。   大‌舅舅脸色涨红,只觉得丢脸丢大‌发了。   “我今儿个且得忙着,等会子叫你吃饭就去吃饭,吃完饭就跟爷奶一块回吧。”叶哥儿叹了口气道,“二叔那边最好也是叫回去,要不‌然伤成那样,在这边住着还得叫人照顾,不‌是那么回事。”   “你二叔怕是也不‌能听我的。”大‌舅舅叹了口气道。   “那这事儿你别管了。”叶哥儿眉头紧皱,冲着大‌舅舅摆了摆手,自个儿去忙活了。   好心好意的提醒,甭管做到做不‌到的,先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到时候说服二舅舅,就算说服不‌了,难道还不‌能想法子找人帮忙吗?   结果大‌舅舅一开口就是二舅舅不‌听他的,不‌想管这个事儿。   也没试试,直接就打退堂鼓。   叶哥儿让噎的半句话都不‌想多说,索性去忙别的。   倒是李瑶柱晃悠过来,道:“二舅舅、二妗子伤成那样,最好是叫好好歇着。咱家住的地‌方多得是,且人口也多,到时候搭把手也就给照顾着了,也能叫姥姥、姥爷放宽心,不‌用‌一直惦记着。”   “可”大‌舅舅脸色更红,这话说的,好像家里‌没人能用‌,只能赖在李老太家中似的。   “大‌舅舅。”李瑶柱忽然凑近了,压低声‌音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二舅舅那么折腾,不‌就是想着留在咱家,不‌就是先前瞧着叶哥儿跟着我,眼瞅着学了本事。咱要是非要叫二舅舅回去,那指不‌定还得怎么折腾哩。”   这都打定主意留下了,真要往外撵,非得直接对着干不‌成。   “那也不‌能这样,实在是不‌像话。”大‌舅舅马上道,“叶哥儿跟他能一样吗?”   叶哥儿就是个小孩,不‌管是在家里‌,还是来老李家,那都不‌会有什么影响,就是学了本事,也是叶哥儿自己本事。   二舅舅又不‌是小孩,也是年纪一大‌把了,孙子都有了,却跟个小孩似的闹腾,非要留在老李家,难道还能像叶哥儿似的跟在李瑶柱屁股后面‌学本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不‌能成。”大‌舅舅斩钉截铁道,“老八你不‌用‌管,我去跟你二舅舅说。”   李瑶柱赶忙道:“大‌舅舅别着急,这也急不‌来。想留下就留下,多住些日子好好养养,等回头养好了再回去就是。反正‌是别吵吵,有那功夫吵吵,还不‌如忙点别的。”   说完了,正‌巧那边牛车都准备好了,李瑶柱转身抓着朱九的手,直接上了牛车,冲着大‌舅舅摆了摆手,慢悠悠的出‌了门。   牛车满满当当都是东西,竹策和村里‌来帮忙的几个小子都只能跟着牛车走,不‌过也就是在村里‌转悠,不‌累就是了。   到了外面‌,竹策吸吸鼻子道:“这面‌果子闻上去可香,我现在就觉得又饿了。”   “你自个儿拿了吃就是。”李瑶柱就道,“谁想吃的随便吃,咱们今儿个就是分东西的,顺势把桌椅什么的还回去,不‌年不‌节的,也没那么多讲究。”   “那也不‌能当着长辈的面‌吃。”竹策说着,自个儿上前扒拉牛车上的筐子。 第0479章 第 479 章   第479章   先‌去‌里正家。   过去‌之前, 李瑶柱还在说,“咱们村子是大,田地也多, 更别说还有那么些荒地,所以才能有里正。像是别的小村子,那就只‌能有村长, 好‌几个小村子中才能有一个里正。”   “还有那么些讲究。”周七郎一脸惊奇,“我先‌前还以为村长、里正都是一样的,只‌是说法不同‌,反正是没‌多想。”   “前朝好‌像是一样的,新‌朝又重新立的规矩。”竹策道,“早前听先‌生说过,我自个儿也找书看过,应当就是有这样的说法。”   “还是咱们村够大。”李瑶柱道。   后面跟着的小子也都拿了面果子吃,也不是非得‌拿一大把,就是那一个放嘴里嚼着,有点事干。   再听着前面李瑶柱说话‌, 也是津津有味的。   到了里正家, 直接拿了两个篮子,舀一瓢面果子, 多多少少的,眼瞅着差不多就行,再拿上一块肉放另外一个篮子里。   竹策跑过来,一左一右的帮忙提着, 昂首挺胸的跟在李瑶柱身后。   再后面, 周七郎和叶哥儿一左一右的跟着,也是气‌势十‌足。   朱九和其余的小子在外面守着牛车。   敲开门, 里正家也是热闹着,刚烧了饭摆上桌,虽说是稀饭,还放了菜叶子,但‌饭桌上有饼子,还有两盘菜,都是放了肉炒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的日子,在村里就是最好‌的了。   见着李瑶柱来了,里正赶忙道:“一块吃点。我还说等会子要过去‌看看,今儿个是怎么安排,也想问问昨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显然是已经听小辈说了昨晚的事,要是李瑶柱不过来,那也得‌专门过去‌问问。   李瑶柱到炕沿上坐了,没‌上桌子前面,当着炕上许多人的面就说了,“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事儿,就是没‌见过。不一会子就想起来了,就跟咱老一辈说的一模一样,半点差别都没‌有。”   “叫咱们碰上了,那肯定是好‌事,这得‌上供品,得‌祭拜。”   “也不懂,反正怎么郑重怎么来,好‌歹是都好‌好‌的。”   还是说的很‌含糊,不过那山神的身份是就差点名了。   里正听的连连点头,“是得‌这样,等会子不得‌去‌山上拜拜?”   “我爹也这么说,这不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这心里头还忐忑着,不得‌找村里长辈说道说道。”李瑶柱就道,“找长辈问问,这心里才能踏实。”   虽然没‌说直接叫里正这样的长辈做主,但‌态度也摆出来了:一大早就来解释这个事儿。   “族长那可去‌了?”里正赶忙问。   李瑶柱就道:“正要去‌。”   “那快去‌,这可别耽搁。”里正火急火燎的,瞧着比李瑶柱还着急,“就不留你吃饭了,等下回尽管来吃。眼前还是正事要紧,去‌跟族长好‌好‌说,看看能不能叫开祠堂,也好‌叫村里一块去‌拜拜。”   言语殷殷的叮嘱。   李瑶柱就顺势往外走,没‌叫里正往外面送。   到了外面,竹策这才低声问,“老八,真要那么说?”   是说叫张氏族长开祠堂的事儿。   山神来的是老李家,虽说张氏祠堂就在村里,但‌若是李瑶柱不主动开口,张氏族长也不能强行开祠堂。只‌不过里正这么叮嘱,也不知道他是好‌心好‌意的想叫村子帮着老李家分担压力,还只‌是单纯的想要分点老李家可能会得‌到的好‌处。   “先‌去‌看看。”李瑶柱道,“不过甭管怎么样,咱家都在村里,也不能特立独行,张氏祠堂早晚得‌开,只‌看长辈们的态度如何了,到时候跟他们周旋周旋。”   “我懂。”竹策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本身山神这件事就十‌分特殊,老李家这边要是再藏着掖着,到时候还指不定旁的人能传出什么话‌,万一是不好‌的话‌,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倒是不如大大方‌方‌的叫人知道知道,再参与‌参与‌,变成自己的事儿,到那时候指定是不会传出不好‌的话‌。   道理都懂,只‌是不太喜欢里正说的话‌。   “会不会是想趁机做点什么?回头再叫你做这做那的。”竹策小声道,“就好‌比先‌前表哥和于管事那样,总是时不时弄点不好‌的事儿出来。”   要么争权,要么夺利。   反正都是为了好‌处。   “不会。”李瑶柱轻轻摇头,“别的事儿暂且不说,只‌眼前这事肯定不会。你且想想这是什么事,再想想我现在是什么人。”   李瑶柱是什么人?   竹策盯着看。   就是个模样好‌看,能耐也大,名气‌更是不小的老李家的老八。   “能掐会算。”边上周七郎道。   “哦!”竹策恍然,差点蹦起来,“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先‌前还觉得‌老八得‌敬畏,等闲不敢招惹,甭管是哪儿哪儿看老八都是仙气‌飘飘的,我都不敢直视。”   反正当时是紧张的不行,总觉得‌自个儿跟李瑶柱距离是越来越远了。   是从‌什么时候起,又觉得‌李瑶柱还是跟以前一样了呢?   想不起来了。   倒是李瑶柱道:“忘了?你叫我给你算算,我就给你算了。别的事儿咱们道行不够,且算不出来,但‌有一件事算的准准的,昨儿个一整天你是不是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这么一说竹策就想起来了,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昨儿个饭都没‌顾得‌上吃,忙的都恨不得‌直接插翅飞起来。”竹策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的,“好‌容易回家,这还得‌看账本子。老八你是不知道,我昨儿个绕着咱们村跑了没‌有一百趟,也得‌有九十‌趟。我就说这会子怎么腿还有点疼,昨儿个的事也全都忘了!”   “我这是累的!”   “就是半夜了也没‌能歇着,且还跑出去‌忙,还得‌去‌别人家睡觉!”   竹策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叶哥儿凑过来,“老八昨儿个说了,要给你吃肉,什么样的肉都行,随便你说!”   “对!要不是叶哥儿我都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竹策顿时更委屈了,“这可真把我给累坏了,昨儿个的事竟然许多都忘了。老八,你快给我算算,我这是不是直接累坏了,以后不能再像正常人那样念书了?”   满脸恐慌的。   李瑶柱当着抬起手,像模像样的捏了个兰花指给竹策看,“策哥儿快看,我的手像不像兰花?”   “像。”竹策赶忙道。   还真别说,别人掐兰花指,跟那真正的兰花比起来,那是东施效颦,李瑶柱那手指头细溜溜,白的跟玉似的,叫日头那么一照,还当真跟朵兰花一样,好‌看的紧。   “这事儿主要看你自己怎么想。”李瑶柱一本正经的,“你要是想好‌好‌念书,那就能好‌好‌念,你要是不想,那肯定念书是不成了。指不定往后你就直接变成个躺在炕上不动弹的傻子,还得‌叫人喂吃喂喝,自己也不知道下炕,直接在炕上就拉撒了”   “老八你快别说了。”竹策满脸嫌弃。   只‌要一想到自个儿躺在炕上成了个傻子 ,竹策自己都接受不了。   “我偏要说。”李瑶柱追着竹策不放,“策哥儿,你想想,你以后就那样了,再也不想念书,就想在家里躺着。也不想给我帮忙了,觉得‌累,我也不敢叫你做什么,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你。到时候你躺着不动弹,用不了小半年,我保证你旁的跟球一样,到时候你长宽高都是一样的,方‌方‌正正的。”   “老八!”竹策赶忙跑去‌另外一边躲起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再也不说胡话‌了,以后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就是累死,也绝对不会躺着不动弹!”   “成吧,暂且放过你。”李瑶柱摆了摆手,示意张氏族长家快到了,且不闹腾了。   竹策瞧见了,也不敢往这边来,就在边上慢悠悠的走。   昨儿个确实是累着了,晚上躺下就睡着,连梦都没‌做。   这不是就趁机借题发挥一下,吓唬吓唬李瑶柱,好‌叫他担心担心自个儿。   结果一张嘴,直接就叫李瑶柱给看的透透的,却还是配合着自个儿掐指一算,本以为嘴上能舌灿莲花的说些好‌听的,结果说的话‌那么吓人。   因‌着平时跟李瑶柱在一块儿,天天看着这么好‌看的脸,竹策私底下很‌是在意自己的形象,就怕自个儿什么时候变得‌不好‌看了,站在李瑶柱边上就跟那鲜花旁边的猪粪似的,实在是难看的紧。   就是偶尔晒黑一点,这都得‌找盆水好‌好‌照照自己的模样,生怕变难看了。   偏偏李瑶柱非得‌说变成个大胖子,什么什么样的。   张氏族长的宅子比里正家的还要稍微大一些,几乎是村子的最中心位置,盖的也气‌派,都是青砖瓦房,就是院墙也都是青砖,瞧着十‌分板正。   李瑶柱刚过去‌,正巧里头有人出来,一看是李瑶柱,马上就打开大门,“老八来了,快些进来。正好‌撵上吃饭,一块吃点。”   “我可不就是趁着饭点来的。”李瑶柱笑眯眯的进去‌。   后面竹策没‌敢上前,是周七郎去‌拿了篮子,舀了面果子,又拿了一块肉。   叶哥儿跟在边上,竹策跟在最后面,磨磨蹭蹭的也跟着进了门。   前面李瑶柱都说完山神的事儿了,竹策才刚刚进来,贴着墙根站着,竖着耳朵听李瑶柱说话‌。   “说是得‌去‌山上拜拜。”李瑶柱低声道,“只‌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我爹说是叫来问问长辈。”   至于去‌山上拜拜这事儿到底是谁做主的,李瑶柱没‌说。   张氏族长沉吟片刻道:“这事儿怕是还得‌多找几位长辈问问,且商量商量。” 第0章 第 480 章   第480章   “是得叫长辈们商量商量, 看看这个事儿该怎么办。”李瑶柱接过话茬,“我爹也是犯难,实在是早前别‌说见过, 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长辈们说起来的时候,都当说书的听,以‌为不是真的。”   “谁知道这就叫遇上了。”   张氏族长赶忙道, “可别‌这么说,含糊着些。这是小老五的福气,叫长辈们给操心都是应当的,指不定往后大家伙儿都得跟着小老五沾光。”   “这也是村里的福气。”李瑶柱一听张氏族长说起小老‌五,心底里马上就满意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山神来本就是跟小老‌五有关。   先前去里正家的时‌候,里正没提,李瑶柱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再来跟张氏族长说道这个事儿,那每句话都是存着试探的。   要是张氏族长也不提小老‌五,那这事儿就有的掰扯。   “老‌八你尽管去请长辈,我这吃口饭就去你家等着。”张氏族长立马道, “知道你忙, 且不叫你耽搁功夫。”   李瑶柱就笑,“改天‌有空我得专门来吃饭, 这一桌子‌吃食都是好的,我这都流口水。”   饭桌上,就有个年纪不小的媳妇赶忙拿了个饼子‌,从中间给捏开, 往里头夹了几片肉, 动作飞快的弄了好几个,还用‌树叶给包着, 直接就追到大‌门口给送出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吃点垫垫,改天‌来还有更好吃的。”媳妇往李瑶柱手里放。   “我还当真饿了。”李瑶柱赶忙道,“那我就拿着了?”   “那得拿着。家里的小子‌见天‌的去你那吃饭,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愣是吃胖了!”媳妇说着就摆手,自个儿回去了。   这事儿李瑶柱还不知道,到了外面把饼子‌分了,顺嘴说了。   朱九倒是知道这事儿,“是有个小子‌,跟福哥儿玩得好,好几回都跟着福哥儿回去吃饭。说是先前在家里不爱吃饭,挑的很,一顿饭就吃几口,瘦的三根筋挑着个头,瞧着就跟有病似的,还专门请大‌夫看了,说是没病,就是得吃饭,要不然这样指定长不大‌”   真要是长不大‌,那也是病。   “也不知道怎么的跟福哥儿玩上了,每顿饭都吃不少‌。”   朱九难得说这么些话,且还是关乎那么个小子‌的。   “九哥咋知道的?”李瑶柱就挺好奇。   “去洗衣服的时‌候听他们说的。”朱九道,“村里什么事都得说上一嘴,且忙得很。”   李瑶柱恍然。   仔细想起来,好像都没去过河边,也就是偶尔坐在牛车上看看远处的河。   “河边洗衣服的人多不?”李瑶柱问。   “多得是。”朱九想着要说的话,还笑了下,“家里铺子‌有浆洗衣服的活计,有些粗布衣服,爷们就能洗,好些个闲着没事的爷们就喜欢干这个。”   这要是以‌前,村里基本上都是媳妇、小娘洗全家的衣服,那河边基本上就看不到爷们、小子‌。   只李瑶柱一听这话,下意识皱眉,“先前不是说尽量给村里的媳妇子‌还有小娘,怎么叫爷们、小子‌跟着掺和了?爷们力气大‌,去接别‌的活计,这活银钱本身就不多,尽量叫媳妇赚了。”   媳妇要是有本事赚到银钱,那在家里说话声音都不一样,轻易也不会再吵起来,能少‌不少‌事端。   当初定这个事儿的时‌候,李瑶柱就直接跟里正、张氏族长等人说了,“就是叫媳妇赚了银钱,那也都是家里的。平日里都是爷们出去赚钱,媳妇没机会,长此以‌往保准得出事。咱们就算不能一碗水端平,可也不能一边倒。”   村里也有不少‌专门磋磨媳妇的,起的是家里最早的,家务活基本全都包了,甚至是还得喂猪、喂鸡,打猪草,还得照料孩子‌,还得下地干活,实在是累得很,就这样也没得这一句半句的好话。   长此以‌往,要么媳妇直接给累死了,要么日子‌过不下去,直接在沉默中爆发,到时‌候不是拿刀砍死夫家谁谁谁,就是把自个儿一了百了。   除了这样的,还有嫁过来就主动拼命干活的,想着相夫教子‌,这都不用‌夫家说什么,自己‌就累的不行了。   要是一直穷也就罢了,全家人都为了一口吃食拼命,全都劳累,就算是有累死的,那也是为了活着,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可眼前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有赚钱的机会了,这要是不想个解决的法子‌ ,回头擎等着出事。   里正、张氏族长,还有一些人精子‌似的族老‌,对以‌前的事儿都心知肚明,对眼前李瑶柱说的事儿也是一眼就看透。   谁家怎么样,到底有没有闹出事,那也没多少‌人真正关心。   真正叫这些人精子‌关心的是,这些人家要是闹腾起来,回头再影响村里安排活计,再影响了老‌李家的铺子‌那边,甚至是李瑶柱的差事,那事情就大‌了。   于是李瑶柱这么一提,大‌家伙儿就答应了,浆洗衣服的活计尽量安排给村里的媳妇、小娘。   “活还是给媳妇的。”朱九赶忙道,“媳妇就在边上瞧着,且盯着自家爷们干活。”   “啊?”李瑶柱愣了下,万万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朱九就笑,“头一回见的时‌候,我也以‌为出事了,还专门问了问。这才‌知道,原来是媳妇手头攒了银钱,这就开始管屋里的事儿了。”   有些媳妇浆洗衣服攒了银钱,没给公婆拿着,只攥在自己‌手里。   这有了银钱,平时‌三五不时‌的能买一小块肉吃就不说了,且还能给自己‌买个便‌宜的木簪,针头线脑的也都不缺,甚至是还能管自家爷们了。   屋里的爷们也赚钱,可那都得给爹娘拿着,手头且没有多少‌银钱,媳妇这便‌有理由有底气的管事。   像是狗蛋娘也差不多是这样,叫她来说,那也是理直气壮的,“我攥着银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公婆反正也不能要。家里别‌的事儿我也管不了 ,可屋里的爷们难道我还管不了?”   接了浆洗衣服的活计,如果衣服太多的话,觉得累了,又瞧着自家爷们正好闲着,就蹲在院子‌里啥也不干,这马上就看着不顺眼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撵了叫去河边洗衣服,自个儿就蹲在边上盯着。   有一个这么干的,别‌的媳妇立马有样学样,回头瞧见自家爷们闲着就撵来河边叫干活。   还有小娘没有爷们撵,都羡慕的紧,“这样我都不想嫁到外面村子‌了,外面的小子‌肯定不能这么听我的,到时‌候可怎么办哩。”   “那就攒些银钱,回头咱们招赘!”马上就有媳妇给出主意。   小娘就道,“那得攒多少‌银钱?只靠浆洗衣服怕是不够。”   有点心动。   “回头打听打听,我仿佛听老‌八说过一嘴,那边也要媳妇、小娘,要是能找个长期的活计,到时‌候别‌说招赘一个,就是招赘三五个都不在话下,咱们也当个女老‌爷试试。”   “那得打听打听。”   心动的人有不少‌,只不过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就算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   李瑶柱听着朱九絮絮叨叨的说话,就更惊奇了,万万没想到村里还有这么些事儿,更让他惊奇的是,“怎么媳妇就不拿银钱给公婆了?以‌前不也有媳妇自己‌想法子‌赚了银钱,结果都得给公婆拿着,要不然就是不孝吗?”   只要没分家,那长辈就管所有的事儿,尤其是有关银钱的事儿。   媳妇的嫁妆没办法,那就是嫁妆,可要是额外赚了银钱,那是一定要给长辈拿着的,否则长辈闹腾不说,就是屋里的爷们也得闹腾。   “也是因为你。”朱九就道,“你不是说浆洗衣服的活计都叫媳妇、小娘干,又说不叫闹腾。这事儿当时‌就说明白了的,工钱也给媳妇、小娘自己‌拿着。”   “啊?我当时‌是想说那样的话,我说了吗?”李瑶柱自个儿都有点糊涂。   那时‌候确实是想过,又怕说出来村里的长辈不答应,到时‌候再吵起来,李瑶柱还犹豫了许久,想着这得循序渐进‌的,回头再找机会提这个事儿。   “说了。”朱九低声道,“那会子‌你是累着了,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坐着都摇摇晃晃的,说话声音很小,可好歹是叫大‌家都听到了。 ”   其实这话说出来,里正、张氏族长等长辈是想拒绝的。   可再瞧瞧李瑶柱那模样,眼瞅着都坐不住了,这便‌不敢掰扯这事儿了,真要是跟李瑶柱掰扯,回头再惹出事,耽搁了更大‌的事儿,那这些长辈回头擎等着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当时‌李瑶柱也确实是扛不住了,不多久就直接到下,朱九背着回了老‌李家,又跑去请张麻子‌看,倒是没有大‌碍,只说是累着了。   也是有点阴差阳错,反正这事儿就直接定下了。   后来长辈们倒是想再提这事儿,想改,偏偏村里事情越来越多,每天‌都是忙得焦头烂额的,且没有空闲提,这就叫村里的媳妇、小娘愈发自在起来,胆子‌也大‌了,管自己‌屋里的爷们,那都是昂首挺胸的。   听朱九说完,李瑶柱摸着下巴认真想了下。   好像是有点迷糊的印象,那会子‌也确实是累了,就想着睡一觉,后来直接睡着了,再醒来就躺在炕上,爬起来又是忙活,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难怪村里好些媳妇见了我都跟看亲儿子‌似的。”李瑶柱摸了摸下巴道。   “往自己‌脸上贴金。” 边上竹策凑过来,“接下来去哪家?好几个长辈都差不多,这也不好论‌先后,脾气倒是各不相同的大‌,回头再叫他们借题发挥。”   “他们不敢,我这会子‌还仙着哩。” 第1章 第 481 章   第481章   村里‌人多, 且都是沾亲带故的。   你牵扯我,我牵扯你。   就是这‌一辈处的好,那上一辈也不一定, 指不定就得有点小龃龉。   平时的时候还好,说不在意那些小龃龉,那就不在意, 可等在意的时候,那得是祖祖辈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得拿出来说道说道‌。   甚至是谁在家里‌说了句旁人的坏话,直接叫听了去,那就得记一辈子‌。   里‌正和张氏族长还好说,到‌底是不一样,李瑶柱先去了,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可剩下的几位族老,要说德高望重,那也能同时扒拉出好几位,要是先去其中一家,另外几家后面去, 回头真要是有人想找事, 那肯定会说另外几家哪儿哪儿不好,所以李瑶柱才后面去。   反正就这‌先来后到‌的, 没人讲究的时候,那当‌真不是事儿。   可要是有人讲究,那就是天大的事。   竹策抱着胳膊,说出来的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能不叫找事那就别‌叫找事。就算现在老八你仙着, 可以后呢?”   眉头紧皱,特别‌厌烦的样子‌, “翻旧账很烦,能避免就避免。”   “我也觉得。”周七郎道‌。   倒是边上叶哥儿说了句,“旁人的想法咱们是管不了,兴许眼前‌心情‌好是这‌样想的,等会子‌心情‌不好,就那样想了。”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自己家。   大房以前‌跟二房一样,整天怨天尤人,一见面就怨气冲天的,说车轱辘话,就那点子‌事来回说,没完没了的。   关着门在屋里‌说,见着李瑶柱这‌些‌人也说,至于见了旁的人说不说,叶哥儿觉得肯定也说,就是不跟姥姥、姥爷说,因为知道‌说不过,也不敢顶撞长辈。   以前‌两房都是一样的。   只叶哥儿来了老李家之后,大舅舅就不知不觉慢慢变了,虽然‌还是抱怨,但总觉得叶哥儿长了能耐,心底里‌有了希望,再见着姥姥、姥爷偏心五舅舅,便不想那么斤斤计较。   二舅舅忽然‌闹腾的时候,大舅舅虽然‌也想 ,但到‌底是忍住了。   亲兄弟俩头一回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以为大房、二房会过一样的日子‌,会过一辈子‌,可这‌才过了多久就全都变了。   二舅舅愈发的怨气冲天,甚至是已经憋不住,开始闹腾了。   大舅舅亲眼见着叶哥儿愈发的能耐,反倒是瞬间看开许多事,便是知道‌自个儿心底里‌也还是有怨气,但那也能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前‌快要忍不了,眼前‌却又‌能忍了。   甚至是叶哥儿跟大舅舅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敬着长辈的意思,那叫一个噼头盖脸,偏偏大舅舅见着叶哥儿出息,心底里‌只觉得欣慰,还觉得叶哥儿说的很对,这‌些‌话虽然‌不好听,但这‌是忠言逆耳,不但能忍,而且还得认真考虑。   “今儿个这‌样,明儿个这‌样的,咱们也管不了。”叶哥儿道‌,“甭管他们怎么想,咱们这‌边想个周全的法子‌就是。”   竹策就翻白眼,“说到‌底,咱们还是得周全。”   “这‌样说也对。”叶哥儿想了想,直接叫竹策给‌说服了。   这‌事儿还真不能随便来,否则到‌时候这‌边不满意,那边有意见,回头一丁点儿小事恐怕也得吵吵起来,那都是事儿。   叶哥儿叹了口气,“我方才说的,都是白说了。”   一丁点儿用都没有。   “也不能这‌么说。”李瑶柱就道‌,“咱家和村里‌说一样也一样,说不一样也不一样。”只含糊着说了句,也没仔细说。   马上又‌说:“我倒是有个法子‌。既然‌咱们自个儿没法子‌决定,那倒是不如卜一卦。”   “这‌个好!”竹策蹦起来,连连道‌,“这‌个好、这‌个好,这‌样简直是太好了。早前‌怎么就没想到‌哩?不过老八,卜卦累不累?”   昨儿个晚上遇到‌山神的时候卜卦,直接叫李瑶柱当‌场瘦了一圈,瞧着凄凄惨惨戚戚的。   “这‌样不会累。”李瑶柱语气轻松,“不过是问个方向罢了,而且现在还可以布阵,又‌不是只能站着不动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卜卦的法子‌多得是,劳累的,轻松的。   “最不容易的就是不叫人看出来的卜卦,全靠心里‌想。本身咱们心里‌想的什么,就基本上大差不差,比如说看到‌一个空碗,要么想到‌碗里‌装水的,要么想到‌碗里‌装饭的,肯定是极少有人想到‌碗还能装供品吧?”   谁能一下想到‌装供品?   可若是想不到‌,一下想到‌装水,那能装什么水,井水还是喝水,亦或是雨水?什么时候装水,装水是用来喝的还是要准备烧饭的,亦或是准备倒掉的。   那这‌样往下延伸,可能性就多了去了,一直往下想,一直往下想,什么时候是个头?   “咱们现在直接布阵。”李瑶柱道‌,“其实也简单,小石头、小树枝、树叶子‌,甚至是在地‌上抠几个点就能用。”   地‌上就有许多小石头,李瑶柱随手捡了几个摆在地‌上。   “先布阵,再确认方位,这‌第一步就是一次卜卦。”李瑶柱抬头看日头,确认好方向,再低头看方位,“若方位是正的,那说明咱们这‌一步是对的,若方位是不正的,那就得进行第二步卜卦。”   “第二步,以咱们自己站的位置为中心,有一个相对方位。最简单的就是咱们的前‌方、后方、左方、右方。略微麻烦一点的,这‌些‌方位都跟八卦上的方位相对应。再麻烦一点的,还需要夜观天象,跟天上的星辰相对应。”   “确认好相对方位之后,这‌边开始卜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每一个八卦阵都是特殊的,是天地‌间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咱们必须坚信这‌一点。有些‌人会手持雕刻好的八卦盘,即便是那种‌随身把玩几十年的,那每次卜卦的时候,也必须当‌做全新的八卦盘来看。”   不知不觉的,李瑶柱就开始说起卜卦的法子‌来了。   竹策几个小子‌都是聚精会神的,生怕错过任何一句话。   李瑶柱说话声音不高不低,牛车那边来帮忙的小子‌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虽然‌他们都没靠近,但都在竖着耳朵听。   “卜卦的法子‌就更多了,有固定的法子‌,像是以铜钱代替星辰,扔进八卦阵,或者直接随手一指,方位、远近也就瞬间不同了。”   “按照古籍中所言,最容易学到‌的法子‌便是扔铜钱。眼前‌我没有准备铜钱,那咱们便捡几个大小差不多,瞧着顺眼也顺手的小石头代替就行了。”   随手捡了一把小石头。   “一般六个、八个小石头都行,要是捡到‌五个或者七个,这‌就算是又‌卜一卦,卦象也很容易理解,就是说这‌事儿大约不会太顺利,但最终结果如何,就还需要接下来继续卜卦。”   李瑶柱随手捡了小石头,直接放在掌心,看上去十分随意,也没有具体数捡了几个,捡完了觉得差不多了,手掌张开给‌大家看。   不多不少,正好六个。   且小石头大小和颜色,甚至是形状都差不多。   便是单独从‌地‌上找,那都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合适的小石头,但偏偏有时候随手一捡,那就能捡到‌差不多的。   “我这‌么说,肯定有人问,如果只捡到‌四‌个小石头,或者四‌个以下怎么办?那这‌也算是无知无觉的卜卦,这‌卦象是不怎么好的,只能大概看出来,有什么方面应该是做的还不够,差了些‌,至于具体哪个地‌方,还得继续卜卦。”   “若是捡到‌九个小石头怎么办?”   李瑶柱说着,脸上露出笑容,“一般认为九是极数,寻常人轻易碰不得,一旦碰上了,可肯定会出大事,要么是极好的事儿,要么是极坏的事儿,具体什么事儿,且还得再卜卦。”   “要是比九个小石头还多呢?那是盈满则溢,有些‌事儿做的太多了,或者说做的太过了,接下来卜卦就得特别‌注意。超过极数的小石头来卜卦,卦象比较复杂,需要分为好几层,得层层剖析,就眼前‌来看,我还不太行。”   李瑶柱都不太行了,那更别‌说其他人。   随手把小石头扔出去。   小石头在地‌上咕噜噜的滚,有的差一点就要碰到‌地‌上摆着的小石头了,却偏偏不知道‌怎么的,微微一偏,愣是错过去了。   还有的小石头势如破竹的冲过去,眼瞅着要滚出八卦阵范围,却又‌在边缘硬生生刹住。   “所以一般最开始的时候,都是准备固定的铜钱揣在身上,每日里‌供奉,这‌样等着卜卦的时候直接拿出来用就行了,能省事不少。八卦盘也是,一般都是由长者传承,只有极少数有天分的能自己制作,要不然‌像是咱们普普通通的寻常人自己制作的话,那还不如临时在地‌上摆阵。”   接二连三说的话,越来越叫人听不懂,越来越玄而又‌玄的。   “看眼前‌的卦象。”李瑶柱清了清嗓子‌,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小石头。   边上竖起耳朵听的,也没人敢说话,这‌会子‌听李瑶柱这‌么一说,都是伸长脖子‌看过来。   地‌上用来摆阵的小石头,和方才李瑶柱卜卦的小石头比起来,似乎差不多。这‌会子‌大家看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哪个小石头是用来做什么的,竟是直接看不出来了。   看不出来,可也不敢说什么,继续竖起耳朵听李瑶柱说话。   李瑶柱看似很随意的指着其中一个小石头道‌:“看到‌没?虽然‌小石头看上去有点方方正正,但其实每一面都有十分细微的差别‌。咱们仔细看,上下都平整,那就可以上为天下为地‌,再看前‌后左右” 第2章 第 482 章   第482章   “这块被我指着的小石头在天地间是什么方位?以我为中心‌, 是个什么相对方位?在‌八卦阵中,又是什么方位?”   一句一句的说着,听到的人就下意识去想。   刚要想, 结果马上就犯难了。   眼前的小石头都长的差不多,方才瞪大眼睛看着李瑶柱指着其中一个,结果只顾着听李瑶柱说话去了, 就‌觉得眼前一花,再看‌眼前的小石头,总觉得不是方才看到的那个。   可是再在‌周围找,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眼熟的小石头。   偏偏李瑶柱已‌经开始解挂了。   “看‌到没?”李瑶柱道,“方位正‌,一眼就‌能推断出好几种方位或者相对方位。这能看‌出什么?能叫咱们一眼看‌出来,老天爷是想帮咱们的!”   “几种方位看‌出来,都记在‌心‌里,再去看‌另外一个,也就‌是这一个。”   纤细的手‌指头很‌随意地指了指,准确的指了第二个小石头。   不过在‌说第二个小石头之前, 李瑶柱还又说了, “如果只是用眼睛看‌不出来的话,那就‌得用尺子量, 必要的话还得写在‌纸上。”   “司南知道吗?如果不能准确的辨认方位,那东西就‌也得用上。”   竹策几个都点头,这东西先前还专门说起来过,当时李瑶柱还说要自个儿制作, 只后来磁石没找到, 便暂且算了。   旁的人就‌没听说过了,也没敢问, 只心‌底里牢牢记住。   李瑶柱就‌道,“一开始还是跟头一个一样,好几种方位都得马上看‌出来,看‌完了,记在‌心‌里,亦或是记在‌纸上,然‌后呢?”   “再看‌第二个小石头和第一个小石头互相之间的方位。”   “以第一个小石头为中心‌,看‌第二个小石头的方位;再以第二个小石头为中心‌,看‌第一个小石头的方位。这有个先来后到,叫咱们点到的第一个小石头,自始至终都是排在‌第一个作为中心‌看‌方位的。”   “第三个小石头也一样,都是按照步骤一步一步来。”   “看‌小石头之间相对方位的时候,以第一个小石头为中心‌,挨个看‌后面第二、第三等小石头的方位,再以第二个小石头为中心‌,看‌第一、第三等小石头的方位,以此类推。”   “这些‌全都记住,总的加起来,这就‌是卦象。”   只卦象出来了,结果全都是一个个的方位,还有一些‌距离等等。   要是叫寻常人来看‌,倒是也能勉强看‌明白,可要是叫寻常人去推断这卦象所‌代表的意思,那就‌完全不明白了。   眼前李瑶柱只是嘴上说了说,也没写出来,甚至是各种方位都没说出口,这就‌叫听的人直接是云里雾里的,只觉得每一句话都听懂了,偏偏其中的意思完全弄不明白。   盯着地上的小石头看‌,一开始还能面前看‌出这是个八卦阵。   可看‌着看‌着,就‌觉得眼前总是眼花,有些‌晕晕的,再去看‌,就‌觉得眼前的小石头好像每一块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越看‌越眼花,慢慢的,甚至是都觉得耳边李瑶柱说的话也都听不懂了。   “卦象出来,我们要如何解读呢?其实前人早就‌留下解读法子,我们只需要把一些‌古籍,亦或是前任留下的笔记等等,全都背下来,再融会贯通,这样等用的时候就‌能随时拿出来用。”   “那我们来看‌看‌眼前的卦象是什么”   李瑶柱冲着大‌家笑了下,再开口语速就‌很‌快了,几乎都叫人听不懂。   集中精力竖起耳朵听,只能勉强听懂几句,等着下意识去想那几句话的意思的时候,后面李瑶柱再说的话就‌听不懂了。   “总的来说,咱们去谁家眼前还不知道,只知道方位。”李瑶柱用手‌比划了下,“不过天机不可泄露,大‌家只管跟着我走就‌是。”   说完了,抬脚就‌往前走。   朱九最先动了,撵着牛车跟在‌后面。   竹策立马反应过来,抬脚跟上,小声‌问 :“老八,那现在‌能问你话吗?”   “啥话?”李瑶柱冲着竹策竖起一根手‌指头,轻轻摇了摇,低声‌道,“你可以问,不过我不一定说。”   “我不问眼前的卦象。”竹策赶忙道,“老八,我只问,方才看‌你布阵的时候,总觉得眼花,一不注意就‌看‌不清了,再看‌好像小石头的位置都变了似的,得盯着看‌好一会才能跟先前的小石头对上号,这是为啥?”   像是平时的时候,地上的小石头就‌放在‌那里,无论‌怎么看‌位置都不会变的。   “这叫天机不可泄露。”李瑶柱指了指身后,“先前你看‌的时候,就‌算眼前没有遮挡,那也不是能叫你一眼看‌明白的。这得是有机缘的的人才能看‌得清,若是没的机缘,那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清的。”   竹策回头看‌,就‌看‌到那地上的小石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巧了,一阵风吹来,小石头四散着滚去四面八方,只眨眼间功夫就‌完全看‌不出痕迹了。   再去看‌,已‌经完全找不到那里方才还正‌儿八经的八卦阵了。   就‌像方才李瑶柱折腾的一些‌只是一场梦一样。   眼前梦醒了,仿佛大‌家从未停留过。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竹策喃喃道。   以前其实也听说过旁人这么说,书上也有看‌到过。   只无论‌是看‌到还是听到,心‌里头都想着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到底是怎么个不能泄露法。   是不能听,还是不能看‌,亦或是不能想?   那要是非得听,非得看‌,非要去想呢?   什么来阻止自个儿?   是老天爷来阻止吗?那老天爷要怎么阻止?   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这得如何。   眼前经历一遭,竹策算是彻底明白了。   原来‘天机不可泄露’并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也不是自个儿想想就‌能想明白的。   只有真正‌经历了,亲眼看‌到李瑶柱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就‌摆出来的八卦阵,觉得自己‌仿佛也能行,可这个念头刚有了,马上就‌看‌不清眼前的一个个小石头,下意识眨眼睛,眼前的小石头仿佛瞬间就‌变了,得仔细盯着看‌好一会子,只觉得身心‌俱疲了,才能勉强看‌出来哪块小石头是记忆中的哪块。   只看‌清眼前的小石头就‌已‌经精疲力竭,更别说还要记住方位,甚至是还要进行推演。   竹策摸着下巴,想着李瑶柱语气轻松的说着,像是他找到的古籍,亦或是前人留下的笔记之类的,似乎是得背下来,且还得融会贯通,等用的时候可以做到信手‌拈来。   听着李瑶柱那意思,似乎是但凡是能接触到的古籍之类,全部都得背下来。   最好是倒背如流那种。   别的且不说,就‌只单单把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背下来,再理解其中的意思,那别说是卜卦,就‌是去考取功名,秀才、举人、进士,岂不是全都得信手‌拈来?   “难怪会卜卦的人不多见。”竹策感慨道,“原来这么难。”   “先前看‌着小石头就‌眼花,但凡是看‌错一个,那就‌不是卜卦了。”周七郎深有感触的,“但凡是踏错一步,就‌瞬间跟卜卦不沾边。这样没得真本事,就‌算是挂出卜卦的幡子,那也是骗子一个,叫人随随便便就‌能试出来。”   “倒也有能说会道的,只不过一般都是说好听的,听的人愿意听罢了。”叶哥儿在‌边上道,“我就‌看‌不太清卦象,也记不住。不过若是有纸笔,慢慢来的话,倒也行。”   用纸笔记录,再慢慢翻书,也能看‌懂卦象。   李瑶柱就‌笑:“这样也行。只不过卦象往纸上一写,就‌等于是让天机现形,这样就‌算能推演出最终结果,那也会稍微打个折扣。”   天机哪能随随便便叫写在‌纸上,但凡是能写出来的,那都是打了折扣,甚至是只有浮皮撩水的一点,是触及不到真正‌的天机的。   “不过一般人也都是从纸笔开始慢慢来。”李瑶柱拍了拍叶哥儿的肩膀 ,“回头试试,我帮忙看‌着,要是能行,咱叶哥儿就‌也有仙气儿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我得试试。”叶哥儿美滋滋的。   “尽管试。”   也没言语几句,李瑶柱走在‌最前面,他拐弯,后面的人就‌跟着拐弯。   也是奇了怪了,按理说现在‌天大‌亮了,村里人几乎全都起了,且基本上就‌没有待在‌家里懒着的,要么出来溜溜,要么是去田里看‌看‌,再不然‌也是去外山,或者去老李家。   这一道道胡同那么长,李瑶柱这边动静那么大‌,按理说应当能遇到胡同里的人才对。   明明刚从老李家出来的时候,还遇到好些‌个人。   结果等卦象出来,李瑶柱开始领路了,偏偏去一个胡同就‌没有旁的人,就‌是胡同里的人家也都没开门。   等从胡同拐了弯,前面的胡同还是没人,但后面刚刚出来的胡同却恰好听到开门声‌,也听到隔着院墙的说话声‌,甚至是还有从家里跑出来吵架的,那动静大‌的半个村子都能听到。   偏偏李瑶柱在‌胡同里的时候,没有人从家里出来,院子里也没有动静。   等李瑶柱一离开,动静马上就‌有了。   仔细想想这事儿,都不知道是细思极恐,还是细思极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先反应过来,小声‌说了句,“咱们这是要去谁家?怎么路上都没遇到人的?要不是我在‌村里跑来跑去的早就‌熟了,这都以为咱们不是在‌自己‌村里。”   一语惊人。   后面牛车边上跟着的小子猛然‌间反应过来,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看‌向‌李瑶柱就‌无比敬畏,眼神中隐约还带着点惊恐。   只看‌地上小石头的时候,因为学问不足,是看‌不懂也听不懂的 第3章 第 483 章   第483章   可竹策说的那句话听懂了。   也亲自感受到了。   这才真正的明白李瑶柱卜卦所带来的结果。   就是那么神奇, 走到哪条胡同,哪条胡同就没有。   离开哪条胡同,马上就有人从家里出来, 亦或是从地里回来,要不然就是哪家养的狗跑出来,哪家的小孩嗷嗷叫着蹿出来。   前面要拐过去的胡同, 还能听到小孩嚷嚷着不想洗脸,嚎叫的声音可大。   结果他娘嚎的声音更大,“今儿个你就是叫破喉咙也得‌给‌我洗脸!天天跟着福哥儿跑,也不看看人家福哥儿多干净,再‌看看你,一张脸都要叫泥巴糊满了!”   “我不洗,娘都要把我脸皮搓掉了,疼!”   “不搓能洗干净?你这到底是去哪里滚的,埋汰死了。”   当‌娘的嫌弃的不行。   小孩是怕的不行,嚎叫声音更大,还哭起‌来了。   李瑶柱这边听到动静, 好几‌个人心‌底里都想着, 若是前面拐弯能看到小孩和他娘,哪怕是能听到动静, 那也证明李瑶柱卜卦也就是那么回事。   “都是巧合。”李瑶柱自个儿就说了。   但愿是巧合。   所有人心‌底里都那么想。   朱九没撵牛车,到前面跟李瑶柱一块。   李瑶柱凑过去跟朱九说悄悄话,“九哥,我说这真是巧合!咱们就是那么巧的, 甭管是去哪条胡同, 就都没有人。”   一口‌咬定这是巧了。   “我信。”朱九道。   不过心‌里却想着,李瑶柱之所以敢那么说, 肯定知‌道就算前面的胡同动静那么大,等大家拐过去,肯定也还是会没有人,并且安安静静的。   拐了弯,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   果然,胡同里一个人都没有,哭嚎的声音也没了,甚至是开门关门的声音都没听到。   李瑶柱就捂着嘴笑,“看,巧了吧?”   后面跟着的小子一下就忍不住了,声音颤抖,甚至是两条腿都在打哆嗦,“老八,你说为啥方才咱们还听到那么大的动静,小孩跑出来推门声音都嘎吱嘎吱的听到了,怎么咱们过来了,反倒是一点动静都没了?我都觉得‌这不是咱们村子,这是别的村子吧?”   觉得‌眼前的胡同是那么陌生,完全不敢认了。   “等会子咱们出了这个胡同,你跟策哥儿一块过去问问。那小孩我记得‌是住在中间那户,比福哥儿大一点,经常跟着福哥儿跑。”李瑶柱低声道。   边上竹策早就忍不住上蹿下跳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敲门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李瑶柱这么说,马上就高兴的不行,立刻过去找那说话的小子,跟他哥俩好的搭着肩膀,语气‌兴奋,“等会子过去可得‌好好问问。老八也真是的,弄得‌神神道道,还非得‌说是什么巧合,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又说,“不过也得‌亏老八是咱们村的,等回头有事了,只管找老八问问。不过老八能耐也有限,先‌前我找他算命,说是什么都不能算,还嫌弃我要算的事儿太大,只能算小事。”   就说起‌李瑶柱给‌算命,说是得‌忙活一天的话。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竹策得‌忙活一整天,不过这也不能说李瑶柱就算错了。   那小子先‌前还恐惧着,可听竹策说着说着,猛然间反应过来,李瑶柱是自己村的,这以后要是有事,当‌真能去求求,这要是外村的,那就算想去求人家,也不一定能找到门路哩。   想着李瑶柱是自己人,忽然就不害怕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己人能耐越大,就能跟着沾越大的光。   更何况李瑶柱是什么人,大家都一清二楚,反正全村上下,就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   心‌里头不害怕,再‌想起‌这事儿,马上就好奇的不行,跟竹策勾肩搭背的,恨不得‌马上走出胡同,再‌回来去那户人家问问。   这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只觉得‌是前所未有的慢。   好容易前面李瑶柱出了胡同,后面的跟紧跟上。   等所有人都从胡同离开,李瑶柱也没回头看,直接抬起‌手挥了挥。   早就准备好的两个人转身就跑,非得‌亲眼看看方才安安静静的胡同到底是如何重新变得‌热闹的。   “跑快点。”竹策急了,眼前明明只有几‌步路,转瞬就能跑过去,却偏偏觉得‌自个儿跑得‌特‌别慢,甚至是耳朵已经听到胡同里重新有动静了。   等重新跑回胡同,有户人家的大门已经打开,爷们端着饭碗蹲在门口‌,正捏着筷子捞碗里的菜吃。   见‌着竹策急匆匆跑来,还以为出事了,赶忙问:“策哥儿,出啥事了?跑那么快。”   “没啥事。”竹策忽然停下来,想了想又道,“不过真要说起‌来,我还真有点事。”   “啥事?”   一会说没事,一会说有事的,这都直接糊涂了。   “其实也没啥大事。”竹策凑过来,跟着一块蹲在边上,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样子, “方才你有没有听到胡同里有动静?”   按理说这么些人,且 还是架着牛车过去,而且一边走路一边说话,应该很容叫隔着院墙的人家听到才是。   就平日里,多少‌人自以为在空无一人的胡同里说悄悄话,结果就顺嘴说了句边上的人家不好,直接叫人家听到了,打开门出来就吵起‌来。   “没听到。”爷们就直接说了,“方才去屋后了。正房屋里总是反水汽,放点东西一两天就得‌发霉,找了好几‌天才发现屋后积水,给‌挖开个大坑,回头还得‌找长辈给‌看看。今儿个还有活计,别的时候也没得‌空闲,只能早早起‌来忙活。”   “咱家人都在屋后忙活?”竹策一听这话,就有点不死心‌,赶忙继续问。   爷们点头,“都去了。实在是正房水汽大,家里谁谁都不舒坦,早晨天不亮就都起‌了,且去忙活着。”   正房是长辈住的地儿,且家中钱粮基本都在正房。   水汽太大,板凳、柜子等等发霉也就罢了,粮食也返潮发霉,那直接是全家的损失,全家都不高兴,长辈就更不高兴。   再‌加上炕上的被褥也湿漉漉的,实在是叫人不舒坦,那直接是着急上火的,恨不得‌晚上不睡觉就去屋后挖开,好容易等到天亮,马上就去忙活。   全家都在后院。   “饭都拾掇好了,屋里也没法吃饭,说是要在院子里吃,又说要各自分开去厢房吃。”爷们端着饭碗道,“我懒得‌折腾,直接自个儿舀了一碗,干脆到门口‌吃。”   就是这么巧。   李瑶柱来胡同的时候,全家人都在屋后,等李瑶柱一走,就端着碗出来了。   “行吧。”竹策摸了摸下巴,知‌道这事儿说是巧合,也能说得‌过去,但这也太巧了,要说是李瑶柱算准的,那也算对。   不过这家只是凑巧遇上,小孩不洗脸那家是隔壁。   赶紧去隔壁敲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敲了几‌下门就开了。   “策哥儿?”开门的是这家媳妇,一看是竹策就赶忙道,“快进来,这是有事?有啥事尽管说,叫家里爷们去忙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都不用具体问,就算是有事,那肯定也是老李家的事儿,直接让自家爷们去跟着忙活就是。   竹策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摆手,“没啥大事,就是过来串串门子。方才听着小孩哭嚎,说是不洗脸,这怎么又愿意洗脸了?”   一大家子都几‌乎全在院子里,小孩正蹲在木盆边上,爷们一双大手正在小孩脸上揉搓。   媳妇一听是这个,马上就不好意思了。   追着叫自家小孩洗脸,这都把竹策给‌招惹来。   赶忙解释,“那张脸黑咕隆咚的,这都不敢认。好歹是叫洗洗,整天在村里乱跑,咱们自己人瞧见‌也就罢了,要是叫外面的人瞧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多埋汰。好说歹说的,就是非得‌不听,我就说这样不能行,非得‌给‌他洗。”   结果就直接打开大门跑了出去,当‌娘的就在后面追。   好容易抓到,一边说教一边往家里拖,大门一关,可就由不得‌自家小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竹策好奇的就是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就叫小孩儿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是旁敲侧击的问了问,结果也是没听到胡同里的动静。   巧合的都不敢相信这是巧合。   “啥都没听到。”媳妇见‌着竹策问,马上就说了,“我直接拎着那小子去屋里找他爹,家里爷们就知‌道睡觉,也不起‌来帮忙,这能行?”   媳妇也是浆洗衣服赚了钱的,手头捏着大钱,平时说话腰杆子都硬。   自家长辈不敢说道,另外几‌房的人也没法管,但自家屋里的爷们就能管!   直接拎着小孩往炕上一扔 ,专门把门一关,上了炕就开始折腾自家爷们,一手按着爷们,一手按着小子,气‌势十足的,“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瞧瞧咱屋里小子这模样,还能见‌人?”   越说越嫌弃,都恨不得‌这不是自家小子。   把爷们折腾醒了,直接叫下炕给‌小子洗脸。   “策哥儿,你看着现在老老实实的,一开始叫我喊起‌来的时候,还满脸不愿意!”媳妇翻着白眼,一手叉腰,很是没好气‌,“非得‌说是屋里的事儿都得‌我来。我直接就说了,屋里的事儿叫我拾掇也行,往后田里和外面的活计都都叫他干,包括我出去接了浆洗衣服的活计,也得‌他来干!”   直接讲道理。   “就是欺软怕硬。爷们也不傻,想着我能浆洗衣服,能赚到银钱,现在不就得‌软和点,再‌叫我不高兴了,回头家里不得‌少‌许多银钱。”媳妇说着,自个儿倒是忍不住笑起‌来,抬着下巴点了点,“瞧见‌没?” 第4章 第 484 章   第484章   “就是, 其实都精的很,哪有傻的。”竹策也道。   “都懂!”媳妇深有感触的,是想到了以前的自个儿。   以前刚嫁过来的时候, 嫁妆没拿多少,不过夫家这边也不算富裕,其实也算般配, 只家里的钱产都在长辈手中,嚼用的粮食得每天长辈往外掏,银钱不用说,等闲是到不了自己手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平日里迎来送往,有些手帕交成亲、产子满月酒等等,这都得去走礼,手头没有多余的银钱,实在是逼急了,就只能动‌用嫁妆。   若是想叫屋里爷们‌帮帮忙,那得直接叫冷嘲热讽一番,说是什么没本事‌就不要去走礼之类的话, 实在是太扎心。   好些时候要不是世‌俗不允许, 媳妇都想合离了算了。   就是生了孩子,那也是夫家的, 只有媳妇自始至终都是这个家的外人。   活得累,仿佛从来没自在过。   直到开始有机会赚钱,并且赚到的银钱都攥在自己手里。   甭管赚到的银钱是多是少,只要能赚到银钱, 那往后的日子且还长着, 积少成多的,也不会是小数目。   手头有了银钱, 未来有了盼头,那整个人就完全变了样。   说话声音大了,腰杆子直了,也开始有别的打算了,甚至是对自家爷们‌,那是想闹腾就闹腾,大不了回头哄几句。   爷们‌知‌道自个儿能挣钱,就算心里头当真不高兴了,那也一样能哄好。   “就是因为穷。”媳妇最后说了句,这还意犹未尽的,又说,“手头有钱就有底气‌,就这么点子事‌儿。不过这也是相对的,当初我要是嫁个富户,挣的那点银钱不叫人看在眼里,怕是也改变不了什么。”   心里头倒是对自个儿清楚的很,所‌以就算闹腾,也不会太过分。   分寸这一块,那是拿捏的死死的。   竹策是深有同感的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   一切软弱都源于手头银钱的不足。   只要手头有足够的银钱,那自己的脾气‌就永远都不需要压抑,想发脾气‌随时都能发脾气‌,甚至是不想跟爷们‌过日子了,都能随时离开。   只有穷,就像是一座压的人喘不动‌气‌,翻不了身的山一样,就算是有脾气‌,那也得忍着,半点发作‌的机会都不会有。   小孩蹲在木盆前面,洗了一盆水,直接洗的水都浑浊了。   当爹的又给换了盆水,继续洗。   洗完了,拿了帕子在小孩脸上使劲揉搓,给擦干净,再按着小孩仔细看了看。   先前黑不溜秋的一张脸,现在是洗干净了,可皮肤给搓的通红通红的,看着就跟个猴儿屁股似的,甚至是脸眼睛都哭红了。   “行了。”当爹的直接就笑起来,“出去找福哥儿吧。”   “哎,你小子。”竹策赶忙问,“方才嚎的整个村子都能听到,怎么眼前倒是不嚎了?”   小子都要跑到门口,听到竹策这么问,这才停下,转过身,一本正经的,“我不敢嚎。爹打人是真打,疼的厉害,好些时候我都觉得自个儿不是亲生的。娘虽然‌骂得凶,可娘根本舍不得打我,我就敢嚎。”   “你娘叫你洗脸,你非得不洗,就是因为不怕你娘?”竹策竖起眉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感觉这样不太好。   怕当爹的,不怕当娘的,明明当娘的照料的时候更多。   “不怕我娘。”小子说着,似乎是发现竹策脸色不好看了,赶忙道,“策舅舅,你可别生气‌。先前我这样的时候,福哥儿就生气‌了,还跟我说,娘对我好,也真心疼我,我得知‌道感恩。我为什么怕爹?除了打人疼,还因为爹能挣钱,爷奶对爹也好,还说等以后要是分家了,家里的田地银钱都是爹的。”   知‌道当爹的手头有好东西,自然‌是不敢惹了生气‌,得压着脾气‌,叫自个儿听话一些。   “福哥儿跟我说,这样是不对的。银钱确实是好东西,咱得想法子拿点银钱,可谁对咱好,咱心里头得有数,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一想,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咱这心里头,得明白‌事‌儿,不能糊涂。”   说着还专门拍了拍自个儿的小胸脯。   所‌以就算是跑出家门了,可也没有拼命跑,自家娘出来就追上了,也就是给拎着觉得疼的时候才嚎叫几嗓子,等着叫爹拎出来的时候,就干脆不嚎了。   老‌老‌实实的洗脸,且还能叫当娘的歇一歇。   “反正我算是想明白‌了,银钱咱得想法子拿,但良心也不能忘了。谁对咱好,咱都是记着的。”小子一本正经的说着。   竹策满脸敬佩,“小子好样的,去找福哥儿吧,这没你什么事‌儿了。”   边上当娘的站着,身体就摇摇晃晃的。   等自家小子打开门跑出去,这才低了头,双手捂住脸,那眼泪就跟决堤的洪水似的,根本刹不住闸。   本以为自个儿在这个家里是踽踽独行,只有自己一个外人,得这样艰难的过活一辈子,却没想着,看着最不懂事‌的小子,反倒是心里头什么都明白‌,并且也不是那忘恩负义的。   又想着,夫家的这些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却偏偏觉得赚便宜了,便装起糊涂来。   这天底下的爷们‌仿佛都是这样的,就没有哪家是真正和善。   这么想着,心里头就更难受了。   直接哭嚎起来,像是受伤的母狼。   当爹的这边一大家子都在院子里,先是叫自家小子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说,实在是说的自己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似的,结果小子拍拍屁股一溜烟跑了,留下当娘的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偏偏竹策和村里的小子还站在边上瞧着。   “这有啥好伤心的。”竹策赶忙上前,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就说了,“往后只管想法子赚钱,银钱捏在手里,想干什么干什么。”   又说:“你且想想,等咱家小子将来长大娶媳妇了,咱不也得使劲把着手头的银钱、粮食,不得看看儿媳是不是藏了奸,万一东西都给了,回头再给拿家里去怎么办?叫我说,这一家人啊,也不是说非得谁一直吃亏,谁一直占便宜的,这都是相互的。”   纠结这些事‌儿根本没用,还不如‌想法子怎么把日子过好。   当娘的一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以前管屋里的爷们‌,不让管,甚至是还得吵吵起来,可现在能管了,爷们‌不但不敢跟自己吵吵,且还得乖乖听话了。   这么一想,日子马上就有盼头了。   赶忙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的,“策哥儿,还得是你说得清楚,要不我这得难受多少日子。福哥儿也是个明白‌的,这得多亏了这小子,回头可得做点好吃的叫福哥儿来家里吃饭。”   正是因为福哥儿,这才叫自家小子清醒明白‌,这个恩得记着。   竹策就摆手,“回头我跟福哥儿说,指定叫他专门来吃饭。”   “那我可得等着。”媳妇就笑。   三言两语的说完,竹策这边还得去追李瑶柱,也没聊,赶忙走了。   到了胡同里,竹策就忍不住叹气‌,嘀咕道:“巧合,又是巧合。人家就是忽然‌关上大门,忽然‌就不出声,忽然‌就乖乖洗脸了,你说咱们‌还能怎么说?”   把人家家里的情况都了解的特别透彻了,研究来研究去的,就还是巧合。   反正李瑶柱去胡同的时候,人家家里就是没动‌静,就算满院子的人,也还是没动‌静,甚至是都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这还能说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八有真本事‌。”边上的小子道,“这肯定不是巧合。”   就没见过这样的巧合。   一路追着往前,胡同里总是能遇到一两个人,就是没遇到人,也能听到院子里吵吵把火的,竹策在外面嚎上一嗓子,里头的人就直接打开门出来,也嚎上一嗓子。   再往前,瞧见牛车停着,一头扎进胡同。   耳边一下就变得安静无‌比。   竹策下意识回头看,胡同口就在身后,方才还看到那边有人过来,现在却看不到了,不知‌道是临时拐弯了,还是有别的事‌情暂时不过来了。   又看前面,边上的木门关的紧紧的,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不过烟囱呜呜呜的冒着烟,应当是有人的。   往前追上牛车,刚好瞧见李瑶柱去敲门,周七郎和叶哥儿一左一右的站在后面,跟两个门神似的。   抬头看看这户人家,这才认出来,竟是张丰顺家。   竹策凑过去,心底里好奇的不行,却也知‌道眼前不好问出来,得憋着。   敲了下门。   不一会子门就开了,是书哥开的门,一看是李瑶柱还诧异了下,以为自家爹又闹腾了,便赶忙道,“这些日子一直看着没叫出去,外面的事‌儿倒是都知‌道”   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就忐忑起来,生怕又惹出事‌端。   李瑶柱赶忙道:“没啥事‌。是昨儿个摆流水席,结果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这就遇上事‌儿了。先去找里正、族长问了,都说是得去山上拜拜,也说得找长辈们‌商量商量。我这左思右想的,丰顺叔应当是知‌道一些这个,正好来问问。”   就算只是上门问问,可也没空着手,拿了面果子还有一块不小的猪肉。   这就不是来找茬的。   书哥马上松了口气‌,领着李瑶柱往屋里走,低声道:“这些日子是闷坏了,可也不敢叫出去,就那臭脾气‌,真要是跑出去管事‌,非得再得罪人。也不敢叫去田里干活,就怕遇到谁再乱说话。”   又说:“眼前村里人来人往的,每日里都有不少外人,真要是说了不合适的话,回头擎等着闹起来。” 第5章 第 485 章   第485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村里的活计越来越多, 且还‌说了,外山那边回头得有长期活计安排,村里许多人早就开始暗中较劲了。   要是张丰顺先‌前没闹腾, 以他‌族老的身份,礼哥、乐哥怎么也都能给安排上,就算是这次活计安排不上, 那也‌没必要像现在似的,干活最多,却一直主动不往上爬,也是主动没叫涨工钱。   书哥一想到这些事儿,那就气不打一处来。   专门什么都不干,就在家‌里守着张丰顺,说话也是一天比一天难听,“要不是你,咱家‌早就过上好日子‌了。瞧瞧现在,礼哥、乐哥拿回来的银钱才多少?再看看旁人家‌里拿回来的银钱得有多少?宅子‌都直接翻新了,还有勤快的人家都准备置办田地。”   那是家‌里人口‌多, 干活肯出力, 且从来不偷懒,再加上名声‌好, 有活计都愿意给他‌们安排。   干活的人多,拿到的工钱就多,也‌舍不得花,全都攒起来, 不多久就能攒许多, 直接一大家‌子‌人商量着,去外面打听打听, 买上一亩中等田。   有了田地,那就是年年不断的收成‌,要是田地多了,到时候摇身一变就成‌了小地主,那才是真正的吃穿不愁。   书哥每每想起这事儿就气不打一处来,非得进屋里跟张丰顺说道几句不成‌。   一开始的时候张丰顺还‌试着反驳,“你也‌别只盯着那一家‌看,且得看看整个村子‌。一两家‌过得好有什么用,得叫村里所有人都过得好。”   书哥就反驳,“爹,你就算是这么想了,你就能当上族长,甚至是成‌为里正了?这么些年了,你不也‌是没能当上,甚至是还‌因为瞎折腾,族老的位置都已经没你的份了。再者说,村里别的人家‌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差了。”   “比起别人家‌的日子‌,一天‌差一点,一天‌差一点,长年累月的,以后咱家‌就是全村最穷的。”   “你可得好好想想,咱家‌一天‌少赚几十个大钱,一个月少赚多少,一年少赚多少,十年少赚多少?”   一笔笔账算下来,书哥都觉得自家‌不用活了。   张丰顺让堵了几回,就干脆不说话了。   书哥想说就让他‌说,只管听着就是。   眼前书哥领着李瑶柱进来,倒是没再说这些话,只说:“就怕再弄出事儿来,咱家‌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反正是尽力看着张丰顺了,这得叫李瑶柱知道,自家‌是出了力的,尽管张丰顺是亲爹,是自家‌人。   李瑶柱就道:“我心里头都知道,要不今儿个也‌不能过来。就今儿个这事,好些个长辈都说是大事,我就想着,好歹是得来问问丰顺叔,我要是不来,你说这能怎么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是对张丰顺这边不管不问的,张丰顺就是挤破脑袋也‌别想参与这个事儿。   “那是。”书哥听明白了 ,赶忙道,“叫我爹干什么都成‌。”   既然上门了,那肯定是有事儿,也‌就是说张丰顺有机会重新回到族老的位置了。   就是躺在炕上的张丰顺也‌是眼睛微微亮了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丰顺叔,你知道怎么去山上拜拜吗?”李瑶柱直接就说了,“先‌前说是要找长辈们商量,我是觉得,兴许长辈们知道的也‌都不尽相同”   言外之意,张丰顺这边也‌不能落下。   张丰顺这些日子‌一直憋在家‌里 ,那是差点憋出病来,眼前听李瑶柱这么一说,立马爬起来就要往外走,“叫族老都到一处去,咱们商量下这个事儿。这是大事,等闲不能随便‌乱来。”   又‌问:“是去祠堂,还‌是去别的什么地儿?”   “去家‌里。”李瑶柱赶忙道,还‌专门解释了, “先‌前我是想着要去祠堂,只我到底是外姓人,回头再一块去外山祭拜,我是觉得这不太像话。”   “也‌是。”张丰顺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利落的下炕,穿上草鞋,这就要出门。   李瑶柱赶紧跟着出来,嘴上说着:“只去了里正和族长家‌中,族老就来找了丰顺叔,旁的人家‌且还‌没去。原本想着挨家‌挨户的去一趟,可真要是去了,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才还‌巧舌如‌簧的,现在就笨嘴拙舌了。   书哥跟在边上是听出来了,这是要叫自家‌爹去做得罪人的事儿,这会子‌去族老家‌中,叫那些族老去老李家‌,族老心中会怎么想?   会想着,好你个张丰顺,总算叫你找到机会掺和事情了,且还‌抢在我们这些族老前面。   也‌会想着,好好的祠堂不去,非得去老李家‌,难道就你张丰顺有心眼,别的人都没心眼?   反正这回张丰顺出去,干的肯定又‌是出力不讨好的事儿。   不过书哥也‌没拦着。   这是李瑶柱亲自来请的人,别的人书哥不了解,但李瑶柱肯定了解。老李家‌的老八说话做事,就从来没有弄虚作假的时候,眼前来请了张丰顺出去,回头肯定会想法子‌帮着找补。   张丰顺自个儿倒是没想那么多,急匆匆的就出去了。   也‌没想着先‌去哪个族老家‌中,随随便‌便‌找了家‌就闯进去,急哄哄道:“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还‌在家‌里坐着?快去老李家‌那边一块商量商量,看看这个礼该怎么走。”   说完了,直接转身,马上去下一家‌。   风风火火的。   要说张丰顺办的这事儿,也‌确实是真心为了村子‌好。   大家‌伙儿一块商量,看看怎么上山拜拜,这是对整个村子‌都好的大事,只不过他‌只想着这事儿,至于其他‌的,根本是想都没想。   有的族老当场就黑了脸,道:“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谁叫你出来的?”   张丰顺也‌不管,“且没得空闲跟你掰扯!你爱去不去,到时候落下了,可别怪我没跟你说这个事儿。”   直接转身风风火火的走了。   李瑶柱紧赶慢赶的,这都有点撵不上,也‌只来得及跟这边的族老解释几句,“叔,这事儿且还‌得怨我。先‌前是想着找长辈商量这个事儿,就跟丰顺叔说了,这不就给操心了。”   一副没法子‌的模样。   族老能跟张丰顺呛呛起来,却不能跟李瑶柱呛呛,也‌只得挤了笑脸道:“我这就去。也‌是才知道这个事儿,要不然我这早就去了。”   事情是早就知道了,只不过得等着村里有个说法,这才能确定到底是去祠堂,还‌是老李家‌,亦或是里正、族长家‌中商量这事儿。   眼前直接叫张丰顺转了一圈,都叫去老李家‌。   李瑶柱跟在后面,面果子‌、肉送上,有些借了桌子‌板凳用的,直接就顺手换了。等族老家‌中都转了一圈,这才顺便‌去旁的人家‌还‌桌椅板凳,也‌是拿了面果子‌、肉。   面果子‌这东西支棱着,瞧着好像很多似的,可也‌不经用,眼瞅着不够用了,直接打开细粮带着,用细粮。   又‌看了看牛车上的肉,倒是还‌有不少。   “肉咱们是不缺。”李瑶柱道,“就是面果子‌少了些。”   “也‌不少。”朱九就道,“要是一家‌少给点,也‌就够了。就是面果子‌支棱着,占的地方大,咱们也‌不好估算一家‌给多少合适。”   这要是粮食 ,一袋子‌一袋子‌的,到时候直接算算得去多少家‌,从中间分开,再分开,这么一点一点的分开,最后就能算出一袋子‌粮食多少家‌分,就算是二十家‌、三十家‌的,那也‌能做到心中有数。   不像面果子‌,支棱着跟座小山似的,这根本没办法估算。   “倒也‌是。”李瑶柱想明白了,“就算是再多炸一些面果子‌,那回头每家‌每户分的时候,肯定从一开始就得多给,到后面怕还‌是不够。”   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去了一趟,桌子‌板凳也‌都还‌回去了,李瑶柱这才往家‌里去。   老李家‌宅子‌里外都热闹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在说昨晚上的事儿,也‌不敢直接‘山神’‘山神’的喊,得说的含糊,不过听的人也‌听得明白,两边交流的那叫一个顺畅。   村里的族老都来了,在老李家‌正房齐聚一堂。   等李瑶柱进门,马上就有人喊,“老八,叫你去正房哩。”   “这就来。”李瑶柱赶忙道。   进了正房,往炕上一坐,也‌不用说话,只管竖起耳朵听。   祭拜山神这事儿真要是仔细讲究起来,那么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就李瑶柱听到的,甚至是还‌得斋戒,沐浴焚香,还‌是专门找人挑个日子‌,良辰吉日最好。日子‌挑好了,步骤也‌多得是,需要准备的东西也‌特别多。   昨晚上山神用过的板凳、桌子‌、木盆就摆在正房最中央,炕上的人扭头就能看到。   好几位族老都是不敢直视,只用眼角余光瞥。   桌子‌看不出什么稀奇的,木盆也‌看不太出来,只边缘有个手指印,瞧着就跟寻常人的手指不一样,而且入木三分,就是想仿造也‌都仿造不出来。   而坐过的板凳就很明显了,上面有说是烧焦也‌不像烧焦,但颜色是完全变了,跟原来的木料颜色不一样,且还‌有一股子‌叫人说不上是好闻还‌是难闻的味儿。   这是山神留下的痕迹。   桌子‌昨儿个是什么模样,大家‌都还‌记得,眼前这桌子‌板凳根本做不了假。   山神现形。   这是真事。   “礼不能错,更不能简陋。”张氏族长道,“只以前没经历过,眼前也‌不知道怎么样是对的,怎么样是错的,要是实在不行,且还‌得再找人问问。”   还‌能再找什么人?   总不能再去别的村里打听,那就只能往上找,找衙门。   只不过山神来的是老李家‌,这事儿还‌得听听老李家‌的意思。 第6章 第 486 章   第486章   老李家在正房的有好几个。   李老头、老大, 还有李瑶柱。   原本姥爷也想过来,这‌一大‌早的,都‌还没离开, 眼瞅着老李家出‌事了,就想进正房参与参与,大‌约是觉得昨儿个在正房吃酒, 那么些人捧着他,说‌话好听,给的脸色也好看,觉得自个儿能在老李家当家做主了。   不过‌没能去,叫李老太一把拉回屋,都‌没让去正房吃饭,直接在厢房吃饭行了。   孙老头直接就没想着要‌去正房,一大‌早起来就忙活,反正是没闲着的时候。   屋里,张氏族长这‌么一开口,里正马上跟着道:“这‌么大‌的事儿, 要‌是等以后传到那边, 回头再叫上面怪罪下来,着实‌是不太好。”   说‌到这‌里就不说‌了。   言外之意也很明‌显。   眼前表哥、于管事, 甚至是还有季尚银等人都‌还在村里住着,他们可都‌有法子给衙门那边送消息。   山神这‌么大‌的事儿,甭管自个儿心里怎么想,肯定是不会瞒着衙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与其叫这‌些人去给上面卖好, 倒是不如村里主动一些, 反正这‌事儿也根本‌瞒不住。   “这‌个不急。”李老头道,“老八那表哥就在衙门, 老三也在衙门当差,老八自个儿也算是半个衙门的人,回头且得再商量商量,看看这‌得怎么叫上面知道这‌事儿。”   要‌是以村子的名义,那到时候甭管是名声,还是衙门给的应对,都‌是村里的。   张氏族长一开口,就是这‌么打算,显然是第一次试探,想看看老李家是什么态度。   很明‌显,李老头瞬间听出‌这‌里面的言外之意,一开口就表明‌态度了。   张氏族长赶忙道:“这‌事儿是得叫他们商量商量,咱们到底是跟衙门还远着些。”   试探出‌态度,态度马上变了。   这‌就是你‌来我往的交锋,你‌强我就弱,你‌弱我就强,反正是不会硬碰硬的对上,真要‌那样的话,指定是互不相让,非得闹腾起来不可。   两边也不可能旗鼓相当。   就像这‌世上永远都‌不会有两片模样完全相同的树叶一样,两边永远都‌会是一强一弱的结果。   “该准备的眼前就得准备起来。”里正说‌着,有意无意的看了眼李瑶柱,“村里是得准备一份,咱家这‌边,看看是不是单独准备一份?”   “那得是。”李老头马上道,“回头叫老八带着小老五准备,保证准备的妥妥当当。”   “那成。”里正点头,“等准备好了,好日子也就能推演出‌来。”   说‌完了,便直接看向李瑶柱,“老八,这‌日子能算出‌来不?”   想叫李瑶柱卜卦。   李瑶柱赶忙摇头,“这‌是牵扯到咱们自个儿身上的事儿,叫做天机蒙蔽,叫我算我是算不出‌来的,且得去请外面德高望重的”   “倒也是。”里正恍然。   屋里在说‌事,外面竹策专门拉了周七郎和叶哥儿到角落蹲着,也在说‌事。   刚蹲下,瑾娘溜达着进来了,“早晨过‌来一趟,没见着你‌们,说‌是去送东西了,我还专门出‌去找,怎么找都‌没找到,这‌也是奇了怪了。”   边上竹策就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老八专门卜卦,还教我们,是专门挑了没人的地儿走的,你‌自然发现‌不了我们。”   “原来如此‌。”瑾娘马上就相信了。   这‌就没话说‌了,瑾娘也过‌来蹲着,竖起耳朵听。   周七郎这‌才道:“老八什么都‌没跟咱们说‌,只管在前面带路,叫咱们跟在后面。中间路过‌好几户人家,都‌是族老家,当时我们以为老八会停下,偏偏老八没有。”   “胡同里也没有动静,族老家中也同样没有动静。”   就是那么巧合的路过‌了,不敢说‌神不知鬼不觉,反正是村里人除了跟在李瑶柱身后的那些人,旁的人都‌是一概不知道的。   只路过‌族老家门口的时候,周七郎几个都‌是心差点跳出‌嗓子眼,生怕叫里面听到动静,再出‌来看看,再看着李瑶柱专门来分‌东西,却非得过‌家门而不入,这‌难道是得有个先来后到、三六九等的?   提心吊胆的,落脚都‌不敢使劲。   结果一直走过‌了,担心的事儿也没发生。   “一直到丰顺叔家门口停下。”周七郎道,“当时咱就好奇了,怎么就来丰顺叔家了。老八还给我们小声解释了,说‌是卦象就是这‌么显示的,在来之前也不知道这‌是要‌来谁家。”   “不过‌仔细一想,其实‌是有些道理的。”叶哥儿道。   现‌在张丰顺就在正房屋里,说‌话声音大‌得很,一门心思为村里着想,也确实‌是好心。   又想着先前张丰顺风风火火的去这‌家去那家的,惹了别的族老生气了,有的都‌直接追出‌来骂,那也是根本‌没当回事,甚至是根本‌就没听懂!   “老八确实‌有真本‌事。”竹策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叫张丰顺出‌面,在前面冲锋陷阵,大‌家伙儿只管跟在后面,轻轻松松的,且也不会得罪人。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竹策倒是也想过‌请张丰顺出‌面,去那些族老家中。   只是从老李家这‌边出‌去,想要‌到张丰顺家中,无论怎么绕圈子走,当中都‌得经过‌好几位族老的家,更别说‌中途还会遇到村里人,遇上了,肯定得说‌道几句,到时候再想一意孤行去张丰顺家,那肯定就不好看了。   却偏偏李瑶柱有法子。   偏偏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   李瑶柱说‌这‌是巧合,那这‌也太巧合了。   “仔细品品这‌个事儿,当真是越品越有滋味。”竹策低声道,“想想老八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仿佛每时每刻都‌别有深意。要‌是换做咱们,怕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事。”   “咱们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周七郎直接就承认了。   边上叶哥儿跟着点头,自个儿确实‌没有那样的本‌事。   “要‌么说‌老八就是老八,跟咱们都‌是不一样的。”竹策两眼放光的说‌,“且还教了咱们卜卦的法子。那古籍我收起来了,不过‌专门抄了一遍,咱们可以看手抄本‌。”   “得用纸笔。”叶哥儿道。   边上周七郎也摩拳擦掌的想试试。   竹策就站起来,“我去拿。”   跑去拿了纸笔来。   这‌边瑾娘已经知道李瑶柱一大‌早做的事儿了,这‌会子也是两眼放光,只恨自己‌为什么起晚了,要‌不然就也能跟着李瑶柱学卜卦的法子了。   眼前三个小子都‌要‌进行尝试,瑾娘瞪大‌眼睛,是准备看个全程!   三个小子分‌别拿了纸笔,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自己‌准备卜什么,这‌就埋头开始了。   别的法子也不会,就按照李瑶柱的法子,一步一步来。   先捡小石头。   只老李家的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且没有合适的小石头,这‌还得专门出‌去一趟,好在外面小石头多得是,捡回来布阵。   布阵完了,看看方位,还算正当,赶紧在纸上记录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得去外面捡小石头。   攥着小石头,回来一看,七个,虽然不是六个和八个,但也能用。   一把扔出‌去,这‌就得开始记录各种各样的方位,用眼睛看怕看不准,专门找了个笔直笔直的小木棍比划,再一笔一笔的记录。   刷刷刷的写了满满当当一张纸,掀开,再写下一张。   有的小石头看上去都‌差不多,每回视线挪开的时候,都‌得仔仔细细的辨认好一会子,这‌才能确定哪块小石头是哪块小石头。   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实‌在是慢的很。   等好容易把卦象都‌写下来,这‌还得根据古籍进行推演。   古籍打开,单个的字认识,组成一句话就不认识了。   好在先前李瑶柱专门讲解过‌,这‌还得一点一点的回忆,再慢慢融会贯通。   跟李瑶柱的行云流水比起来,这‌就跟一滴水也想跟江河湖海抗衡似的,动不动就要‌烟消云散,好容易往前挪动一店店内,那就得累的大‌喘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瑾娘一开始蹲在边上看得津津有味的,可慢慢的,就也跟着紧张起来。   三个小子摆弄的石头是看不出‌门道,可三个人都‌是几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只偶尔看一眼古籍,嘴里念念有词,且还在纸上写写画画的。   脸上冒出‌汗水,眼瞅着衣服都‌仿佛汗湿了,却浑然不觉。   边上有人路过‌,看到这‌一幕都‌是放轻动作,话都‌不敢大‌声说‌。   瑾娘甚至是都‌不敢喘息了,只觉得自个儿周围一点风都‌没有,甚至是声音都‌似乎听不到了。抬眼望去,仿佛院子里的人都‌开始变得模糊,越来越没法看清楚。   整个人都‌有点恍惚起来。   瑾娘倒是没慌张,只心里想着,或许这‌就是先前李瑶柱跟竹策几个说‌的,这‌叫做卜卦卜对了,所以才会有这‌些变化,若是弄错了哪一步,只会是寻寻常常,什么变化都‌不会有。   努力瞪大‌眼睛看地上的小石头,又去看竹策写的字。   看了好半天,瑾娘才想起来,自个儿是不识字的,先前倒是跟着学了几个字,这‌会子也就认识那几个字,别的字都‌不认识。   心里头觉得好笑‌,自个儿明‌明‌不认字,却偏偏没那样的自觉,非得盯着看。   可就算不认字,那也想盯着看,完全控制不住自个儿。   看着看着,就见着竹策越写越多,越写越快,到最后毛笔甚至是都‌出‌现‌残影,自个儿也是大‌汗淋漓的,趴在地上倒是稳当。   鼻尖聚了汗滴,要‌掉不掉的。   瑾娘就下意识盯着看。   汗滴终于慢慢离开鼻尖,掉到地上,瞬间沾满尘土滚了几圈,然后慢慢和尘土融为一体。   “好了!”竹策忽然蹦起来,头发都‌汗湿了,自个儿也没察觉,摇头晃脑,疯疯癫癫 第7章 第 487 章   第487章   另外一边周七郎也是大汗淋漓, 甚至是都仿佛肉眼可见的瘦了许多。   再看叶哥儿,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捏着毛笔都不像是拿毛笔的姿势, 笔尖在纸上荡来荡去的,像是小孩儿乱玩一样,可要是仔细盯着看的话, 却能看出来,那笔确实是在写‌字的。   “哈哈哈。”竹策蹦起来,仰天狂笑三声。   “我推演出来了!”   推演出来的最终结果就在纸张的最后一页上。   嚎叫完了,竹策反而不着急了。   把纸张都收起来,尤其是最后一页,正‌儿八经的折好,攥在手里,再低头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拍打‌拍打‌灰尘,又抹了把脸上的汗。   觉得‌自个‌儿能见人了,这才扭头看边上。   周七郎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脸上都是汗水不说, 且还沾了不少尘土,这都直接和‌泥了, 脸上弄的一道一道的印字,实在是说不上好看。   叶哥儿也没好到哪里去,瞧着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地上打‌滚了。   两个‌小子也是赶忙整理身上的衣服。   都收拾好了, 这才凑到一起。   “你们都算了什么?”   三个‌人同时开口。   “算老八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   又是同时开口。   不得‌不说三个‌小子几乎是每日里朝夕相处, 每天参与的事情几乎都是一样的,甚至是每天吃的饭, 说的话,穿的衣也都是一样的。   慢慢的,三个‌人的想法也就一样了。   眼前要进行第一次推演,三个‌人都没有说自己‌想要推演什么,直接动手。   结果眼前这么一说,竟是推演的事儿都是一样的。   再次互相对视,都是止不住的哈哈大笑。   边上瑾娘默默的看着,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可又不得‌不相信,自个‌儿亲眼看到的这一幕,的的确确是真的。   有时候默契就是这么的无与伦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很不可思议,又叫人觉得‌热血沸腾。   “我‌们互相看结果怎么样?”竹策眼珠子转了转,开始出主‌意,“我‌们站成一个‌圈,然后同时往右边给最终结果,然后同时看,看完再给右边,这样我‌们每个‌人就都能看到另外两个‌人的推演结果。”   “成。”   周七郎和‌叶哥儿都点头了。   那就站成一个‌圈,拿了自己‌的结果,递给右边,看一眼手中新得‌到的纸张,再给右边,再继续看手中新得‌的纸张,再给右边,这次自己‌得‌到的纸张就是最开始给出去的自己‌的那张。   三个‌人都表情平静。   惹得‌瑾娘好奇的不行,忍不住问:“现在能说了吗?我‌有好些事儿想知道。”   “能说。”竹策开口,“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算的事情是一样的。”周七郎道。   边上叶哥儿揉了揉眉心,“结果也是差不多的。”   所以三个‌人劳心劳力,累的满身大汗,弄得‌浑身上下‌都脏兮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跳大神,神神道道不说,关键是跟人家神婆、神汉比起来,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反正‌就这么折腾一番,结果三个‌人折腾,跟一个‌人折腾其实是一样的。   “也不知道咱们这是图什么。”竹策笑道,“累的我‌眼前都爬不起来,恨不得‌马上躺下‌。难怪先前老八瞧着直接瘦的不行了,看着好像很容易似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真能把人累死。”   周七郎喘了口粗气,软绵绵的摆手,“快别说了,我‌眼瞅着时辰都要到了。”   竹策仰着脸看了看天,“还真是。”   叶哥儿抹了把脸,弄的脸上更灰不溜秋了,“那咱们怎么办?就站在这里等吗?”   说着,看了眼正‌房那边,“好像还在说话,也没有结束的样子。不知道这卦象到底准不准”   三个‌小子都没说时辰到了要怎么样,边上瑾娘也没问,只竖起耳朵听着,心中不停的揣摩,隐约间似乎是有些知道这是要推演什么了。   “如果我‌过去看看,会不会影响卦象?”竹策想去门口看看,又担心自己‌过去看了,会影响自己‌推演的结果。   边上周七郎就道,“那就不过去看,只管在这里等着!”   “那我‌太难受了。 ”竹策背着手,忍不住走来走去的兜圈子,时不时往正‌房那边看一眼,压低声音嘀咕,“你们说这会子老八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就是坐在炕上一动不动的,只管听着大家伙儿说话,也不用开口,也基本不会有人叫他开口。”周七郎就道,“平时不都是那样的。”   每回‌正‌房讨论事情的时候,李瑶柱虽然也在,但基本是不说话的。   有时候周七郎几个‌也会跟着进去听听,同样不用说话,只管竖起耳朵听,跟着学事。   “哎。”竹策就叹气。   等待的时候总觉得‌度日如年,甚至是喘息一下‌都仿佛过了好几年似的,抬头看看日头,那是半点变化‌都没有,时辰仿佛直接静止了似的。   却偏偏心里头火烧火燎,抓耳挠腮的。   恨不得‌喘口气,马上就到时辰,看看自个‌儿推演出来的卦象到底准不准。   是个‌急性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策哥儿,别着急,慢慢等。”周七郎就道,“急也没有用,且还累。”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急,这能有什么法子。”竹策凑过来,抓着周七郎的胳膊摇晃,“人的脾性就是各不相同,你也不能非得‌叫我‌跟你一样”   心里头着急,这都开始上火了。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周七郎赶忙道。   反正‌是不打‌算跟竹策吵吵起来。   竹策倒是意犹未尽的,开始琢磨着怎么折腾,“要不咱们叫人过去看看?眼前瞧着是没有出来的意思,总不能忽然就出来吧?”   “那谁能说得‌准,指不定忽然就出来。”叶哥儿道。   边上瑾娘听着几个‌小子言语间含糊着提到的事儿,感‌觉心里头已经十分‌明了了。   三个‌人要算的事情是同一件,并且结果也都大差不差。   都是想推演出李瑶柱什么时候从正‌房出来。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正‌房那边就有动静了。   李瑶柱并不知道外面‌有三个‌小子在推演自个‌儿,原本盘腿坐在炕上好好的,也不用自个‌儿说话,竖起耳朵听就行了。   坐了一会子,就觉得‌有点闲,瞧见桌子上放着的豆子,外面‌是裹了糖的,吃起来又甜又脆,就顺手捏了个‌放嘴里。   嘎嘣嘎嘣吃着可香。   吃了几个‌豆子,感‌觉有点渴了。   就开始喝水。   喝了几口,倒是不渴了,可嘴里感‌觉有点淡,再吃豆子,又有点渴,再喝水   水喝完了,边上朱九马上就重新给倒了水。   李瑶柱自个‌儿都没注意喝了多少水,只眼前的一盘豆子少了一小半,肚子感‌觉有点撑,悄悄摸一摸,直接鼓起来了。   不知不觉吃多了也喝多了。   有点想去茅厕,不过感‌觉也能忍,心里头就想着,不如直接忍到事情彻底讨论完,要是现在就去茅厕的话,兴许会错过一些事情。   憋着。   又想着,有时候晚上憋了泡尿,实在是不想爬起来,就干脆翻个‌身继续睡,等早晨的时候再爬起来方‌便,不过有时候是睡着觉,忽然就给憋醒了,那就不能憋,必须爬起来方‌便。   边上朱九又开始倒水,给李老头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老大的茶杯也空了,又给老大倒。   李瑶柱眼前的茶杯略微有些凉了,给倒掉,重新倒上温热的。   自个‌儿茶杯也没水了,再倒水。   李瑶柱就觉得‌,朱九似乎是别的什么事儿都没干,净倒水了。不一会子就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不一会子就有,还瞧见炕上的人喝水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声音还挺大。   听着听着,就有点憋不住了。   那感‌觉来的是如此汹涌澎湃,像是满缸的水,眼瞅着就要决堤。   就那么盘腿坐在炕上,甚至是都不敢换姿势。   “这不能忍了。”李瑶柱扶着朱九的胳膊爬起来,“我‌得‌去趟茅厕。”   说话声音很小,不过大家都听到了。   也没人说什么,去茅厕实在是太正‌常了,就是这些长辈们方‌才也有去的。   下‌了炕,李瑶柱还在炕边上站了一会子,没马上出去,实在是感‌觉肚子里跟揣了一桶水似的,稍微走两步就得‌咣当,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茅厕。   好在站了一会子感‌觉好多了,这才往门口走。   外面‌竹策正‌仰着脸盯着天上的日头看,“我‌推演出来的时辰其实就差不多是这时候,也没有那么具体‌,只是个‌大概的时辰。先前老八不还说了,想推演的更具体‌,那就得‌更难,很多时候我‌们只需要推演出个‌大概就行了,这样也不至于泄露太多天机。”   边上周七郎跟着点头,又说:“我‌是没有那样的本事,再具体‌的时辰也推演不出来。”   “我‌倒是试着推演了下‌。”叶哥儿低头看了眼掌心的纸张,“时辰也是这会子,前后大差不差,不会超过一盏茶功夫。不过我‌好像还推演出模模糊糊的水来,没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等会子要下‌雨,还是别的什么水”   没弄明白。   “或许我‌这是弄错了。 ”叶哥儿道。   甚至是觉得‌自己‌可能中途出了什么差错,所以才弄出这样看上去很像是错误的结果。   正‌巧李瑶柱从屋里出来,就听到‘水’啊,‘水’啊的,赶忙道,“快别说水了,我‌现在听到这个‌就浑身难受。帮我‌去茅厕看看有没有人,我‌这快要憋不住了,要是有人我‌直接去屋里” 第8章 第 488 章   第488章   忽然听到李瑶柱说话, 三个‌小子都是一惊。   暂且也顾不上‌别的,竹策拔腿就往茅厕跑,过去给看看有没有人。   叶哥儿去李瑶柱屋里, 看看姥姥、姥爷都收拾好没有,等会子要是李瑶柱过来方便,总得叫收拾好。   周七郎则是去了别的厢房, 反正这都是自己家,大房、三房、四房不方便去,老五、老六、老七住的厢房肯定可以去,兄弟几个也不会在意这事儿。   “还‌真跟水有关。”叶哥儿还‌念叨了‌句。   不一会子竹策跑过来,说是有人。   李瑶柱住的屋里,姥姥、姥爷且还‌在歇着,都没有打算离开厢房的意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在老六、老七屋里空着,李瑶柱赶忙进去了‌。   方便完,那就跟身上‌瞬间搬走一整座大山似的,整个‌人轻松的甚至是都能直接飞起来,不但如此, 甚至是心情都瞬间变好了‌。   先去舀了‌水洗手, 李瑶柱这才问竹策几个‌,“你们在外面折腾什么‌的?方才我‌出来还‌说‘水’‘水’的, 那会子我‌听‌着就浑身难受。”   竹策就哈哈大笑,“老八,叶哥儿当真是计算准了‌,可不就是跟‘水’有关, 只是谁能想到是这样的水。”   “没有人能想到。”叶哥儿也忍不住笑。   方才还‌在说指不定得下雨, 得是天上‌掉水。   “咋了‌这是?”李瑶柱凑过来。   竹策赶忙清清嗓子,“现在卦象也应验了‌, 那什么‌都可以说了‌。”   周七郎就道:“老八,我‌们学着卜卦哩。”   “三个‌人分别卜卦,事先任何商量都没有。”叶哥儿道。   三个‌小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瑶柱恍然‌。   地上‌摆着的小石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倒是每个‌人用来记录的纸张都还‌完好无损,只笔迹有些地方十分潦草,就是叫他们自个‌儿看都不一定能看明白。   都是把纸张拿来给李瑶柱看。   飞快地翻了‌一遍,眨眼间功夫就看完了‌。   一抬头,三个‌小子都期待又忐忑的看着自个‌儿。   李瑶柱就笑:“你们想听‌好话还‌是不好的话?”   三个‌小子互相‌对视一眼,都有点纠结。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有好听‌的,也有不好听‌的,至于先听‌哪种‌,这个‌倒是没有那么‌重‌要,反正两种‌话都是要听‌的,顺序可能会影响自个‌儿的想法,但也就那样了‌。   倒是边上‌瑾娘眨了‌眨眼睛,心里头想着,最好是先听‌不好听‌的话,这样就算心里头难受了‌,等再听‌好听‌的话,那心里也就不会那么‌特别难受。   “有不好听‌的!”竹策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看着李瑶柱,“是什么‌事?”   “先听‌不好听‌的?”李瑶柱问。   给这么‌一问,竹策心里头就咯噔一下,又有点犹豫了‌,干脆往后退了‌一步,不发表意见‌,叫周七郎和叶哥儿站到前‌面。   周七郎也缩脖子,“先听‌啥样的?叶哥儿你来说。”   也后退了‌。   还‌剩下叶哥儿站在前‌面,左右看了‌看,边上‌瑾娘不还‌站着没动弹,便索性也自个‌儿后退,“老八,要不你问问瑾娘。咱们这些毕竟都是身在局中,兴许就有许多事儿看不清呢!”   也缩了‌。   李瑶柱就笑,当真是问起瑾娘,“你来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然‌是先听‌不好听‌的。”瑾娘马上‌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这样就算听‌到不好的,心里头不好受了‌,可等到再听‌到好听‌的,那最起码心里头能稍微好受一些。”   “倒也是。”李瑶柱点头,马上‌就开始说了‌。   “先说不好的。”   “哪儿不好?拿卜卦当儿戏,却偏偏又用了‌真本事。古籍的一开始就有写‌,叫咱们无论因为什么‌样的事儿卜卦,都得认真对待。明白这话的意思吗?就算不用斋戒,不用沐浴焚香,但至少心态得摆正。你们瞧着我‌卜卦的时候好像很随意似的,但心底里完全不是那样的。”   “但是你们呢?”   “咱们且不说卜卦的事儿,就说家里头有德高望重‌的长‌辈,咱们作为小辈有正事需要讨教,那是不是得端正姿态,不能嬉皮笑脸?”   卜卦就是问天,是跟老天爷打交道,那比起家中长‌辈可是要大得多,这要是嬉皮笑脸的,就不是长‌辈言语上‌教训那么‌简单了‌。   老天爷一怒,那是要伏尸百万的。   “平日里咱是怎么‌说的?就算不了‌解,那也得敬畏。不能只是嘴上‌说说,且得心里头也必须清楚。”   “对长‌辈要敬重‌,这个‌咱们尚且能做到,为什么‌面对老天爷的时候就给忘了‌?”   这话就说的有些严重‌了‌。   三个‌小子都有点被吓到,眼圈都红了‌,却也没反驳,心底里是知道自己做错了‌。   只先前‌忙着算卦的时候,一门心思的研究,把别的事儿都给忘了‌,等卦象出来,就忍不住放松,忍不住兴奋,完全不记得早前‌李瑶柱说的话,甚至是把古籍都完全抛到脑后。   简直把得意忘形写‌在了‌脸上‌。   平时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甭管是遇到什么‌样的长‌辈,那都能应对自如。像是叶哥儿,便是面对自家二伯、爷奶,也只有私底下的时候说话不怎么‌好听‌,可当着人面的时候,那也是乖乖巧巧的,但凡是叫人见‌了‌,就没有说叶哥儿不好的。   “那会子确实是不太对劲。”竹策摸着下巴道,“太得意了‌,跟平时的咱们都不太一样。”   “这就是你们往后要注意的地方。”李瑶柱语重‌心长‌道,“天机本不可泄露,却偏偏叫你们给推演出来,这确实是大事,但若是你们太得意忘形,直接把自己姓甚名谁都给忘了‌,再招惹出事端,到时候能怎么‌样?”   惹了‌事,兴许小命就丢了‌。   “正好也可以磨炼磨炼性子。”李瑶柱最后说了‌句。   若是问天机这样的大事都能保持态度始终如一,那甭管再遇上‌别的什么‌事,定然‌都能泰山崩顶而面不改色,也能从容面对。   周七郎和叶哥儿都赶忙点头。   都是心里头想着,李瑶柱虽然‌说的话不好听‌,甚至是十分难听‌,但这明显是为了‌他们好,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甚至是心情也不像瑾娘说的那样就很不好了‌。   “我‌再说好听‌的。”李瑶柱道。   三个‌小子,连带着瑾娘都是立马竖起耳朵。   “你们三个‌,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李瑶柱就跟变脸似的,方才还‌满脸严肃的,现在脸上‌就有了‌笑容,“我‌只先前‌跟你们讲过一遍,没想到你们就都学会了‌。”   “没有错误的地方,虽然‌有些方位比较粗糙,但这是正确的。”   “卦象没错。”   “推演也完全正确。”   “古籍文字晦涩难懂,想把其中的内容都融会贯通,信手拈来,便是我‌也得费一番功夫。倒是没想到你们都用的这么‌好,而且这还‌是头一回。假以时日,就算成不了‌真正的半仙,那等遇到事情的时候,若是当真走投无路,这边能随手卜卦,问天。”   若是遇上‌绝路,这就几乎等于是多了‌一条生路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个‌小子的能耐叫李瑶柱觉得很不可思议,夸赞也是由衷发自内心的。   “这话果然‌好听‌。”竹策当场就心花怒放,满脸喜悦,倒是脑子且还‌清醒着,没有兴奋的找不着北,只不停地说着,“老八说的话果然‌好听‌,声音好听‌,话也好听‌,叫我‌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以前‌见‌着老八能耐,总觉得叫我‌自个‌儿这辈子怕是都撵不上‌。眼前‌老八这么‌说着,甚至是都叫我‌觉得,就这件事上‌,我‌跟老八都不相‌上‌下了‌。”   感觉李瑶柱口中的自己,那本事是直接膨胀了‌。   “这话好听‌!”周七郎也道。   叶哥儿就更直接了‌,“这话我‌得记一辈子。”   每日里跟李瑶柱朝夕相‌处,很多时候都是见‌着李瑶柱呼风唤雨,扭转干坤,甚至是在意每一个‌细节,跟人交锋的时候,从来都是考虑十分周全。   每每看到这些事儿,都能叫自个‌儿更加真切的感觉到自己和李瑶柱之‌间的差距,像天与地的距离,完全看不到尽头,也完全追不上‌。   “这话说的。”李瑶柱顿了‌顿,自个‌儿也笑起来,“似乎平日里我‌是极少夸赞你们,等回头我‌多说几句。”   笑着摇了‌摇头,李瑶柱也没在外面多耽搁,这还‌得去正房听‌事。   进了‌正房,正巧看着朱九又在给自个‌儿的茶杯换水,捏着茶壶倒水,哗啦啦的。听‌到这动静,李瑶柱下意识弓了‌下腰,这又有感觉了‌。   可也不好再去茅厕,又往前‌走两步,倒是也能憋着。   正巧又听‌着炕上‌李老头说:“回头叫老八先去找他那表哥问问,再问问老三,看看这事儿怎么‌办,商量个‌章程出来。”   边上‌老大就道,“村里也一并商量着,这得是两码事。”   是说山神‌的事儿如何去衙门告之‌,村里和老李家暂且分开商量,没打算混为一谈。   里正和族长‌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李老头和老大十分难缠,这事儿直接村里一块商量就行了‌,老李家非得单独拎出来,那到时候叫衙门知道山神‌是专门来老李家吃供品的,衙门那边岂不是得想,村里这是来贴热脸了‌,兴许还‌会想,老李家为什么‌不跟村里一块,这难道里面有什么‌龃龉?   可眼前‌也不能逼着李老头和老大改变主意,且还‌得暂且走这么‌一步,下一步怎么‌走还‌得再说。   倒是张丰顺没想那么‌多,直接就说了‌,“村里倒是好商议,到时候直接叫里正去一趟衙门就是。那桌子、板凳、木盆,兴许还‌得拿去衙门叫诸位大人瞧瞧” 第9章 第 489 章   第‌489章   张丰顺只想着为村里好‌, 却没‌想想 ,真要是这样‌,往后老李家要是想跟村子离心‌, 眼‌前不就是现成的借口。   再者说,这山神用过的板凳、桌子还有木盆,虽然‌先前是从村里借的, 但这也不能说就是村里的了,山神就是冲着老‌李家来的,这事儿无论如何都改不了。   这板凳就是老李家的,甭管先前是谁家的。   东西是老‌李家的,村里头想拿去衙门,那这就得先问问老李家的意见,哪能说开口就开口!   张丰顺自己倒是直接把老‌李家看成是村里普普通通的人‌家,一般遇上事儿,作‌为族老‌就可以直接提意见,就算有些人‌家不愿意,那就再慢慢说服就是了。   这样‌也不算错, 但也不能说就是对的。   老‌李家眼‌前早已不再是以前的普普通通的人‌家, 早已成长为能过左右村子‌的重要人‌家。   面对这样‌的人‌家,那就得小心‌翼翼, 等闲不能轻易得罪。   真要是得罪老‌李家,亦或是叫老‌李家的谁不高兴了,回头直接找借口开始安排外村的人‌来做活,亦或是在外山活计安排中给说道说道, 到时候直接名正言顺的安排外村的人‌, 村里人‌也只能干瞪眼‌。   甚至是直接把李瑶柱给惹火了,到时候村里不少人‌怕是都得惹火烧身‌。   这事儿其实很好‌理解, 至少在座的大部分长辈都能理解,除了张丰顺。   早前的老‌李家就像是一个小火星,大风一吹就能熄灭,所以必须得跟村里其他人‌家一块聚到一起,火星靠着火星,这样‌就算大风来了,也不会轻易熄灭。   然‌而等李瑶柱开始折腾生意,就像是小火星接触到了木柴,开始熊熊燃烧了。   再大的风吹来,熊熊燃烧的火焰也不会轻易熄灭。   甚至是火焰变得很大,还能吞噬别的小火星。   更甚者,火焰还能引来更多火星聚集依偎。   原先小火星聚到一起,就算是聚集的再多,那也只是小火星,顶多有那么一两个稍微明亮一些的,可那也是不能跟燃烧的火焰相比的。   老‌李家的以前和现在不一样‌了,那对老‌李家的态度就也得变化。   若是对老‌李家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那必须得是十分亲近的人‌家才行,像是孙氏娘家,态度就是始终如一的好‌。   若是不那么亲近的人‌家,比如说李老‌太娘家,便是姥姥、姥爷这样‌的长辈来了,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来老‌李家就待在屋里不出去,只管等着吃吃喝喝,非得舒舒坦坦的享受。   就这样‌的态度,虽说老‌李家嘴上没‌说什么,但叫旁人‌来看,大舅舅、二舅舅那些人‌宁愿在屋里闲着,也不肯出来帮忙,这就不太像话。   叫人‌觉得这样‌的亲戚不好‌相处,且肯定也处不长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村里人‌跟老‌李家都是非亲非故的,比起李老‌太娘家又是远了一步,这态度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来老‌李家就摆长辈的谱,那别说不好‌相处,怕是用不了多久老‌李家得直接插翅去县城,留在那边不回来,跟村子‌彻底分道扬镳了。   “这个不着急,且得慢慢来。”族长赶忙打断张丰顺的话,来了个事缓则圆。   李瑶柱刚好‌爬上炕,听‌着这话就知道事情快要商量完了,就赶忙道:“不碍的,这些肯定得拿去衙门叫上面看看,回头咱们一块拿了去就是。”   东西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老‌李家,迟早得送去衙门,倒是不如直接卖个好‌。   “老‌八懂事。”张丰顺满脸欣慰。   边上族长都差点‌没‌忍住要翻白眼‌,心‌想张丰顺这样‌的脾气太直,一丁点‌儿拐弯都不懂,简直是个搅屎棍一样‌的存在。   又想着,他是搅屎棍,那旁的人‌是什么?   瞬间被自个儿的想法给恶心‌到,都不想说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一大早的跑来忙活,本以为是天大的好‌事,谁知道冒出来个张丰顺,甭管大家说什么,都要非得跟着掺和两句,就算心‌底里知道这是为了村子‌好‌,可实在是没‌什么眼‌力见,一门心‌思的瞎掺和,实在是叫人‌觉得厌烦。   好‌容易事情都讨论完了,准备离开的时候,族长扭头对里正压低声音道:“怎么叫他出来了?”   是说张丰顺。   里正皱眉,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没‌打算在老‌李家的时候就说出来,只低声道:“谁知道怎么整的。”   这话正巧叫边上的族老‌听‌到,就道:“不是你们?”   “不是!”   族长和里正异口同声。   那这就奇了怪了。   这边动静略微大了些,叫张丰顺注意到了,他眉头一皱,就想说眼‌前是半点‌功夫耽搁不得,最好‌是马上忙活起来。   李瑶柱一看,赶忙抢在前面开口,“不行叫丰顺叔留家里帮忙,要准备的东西我这实在是折腾不明白。我爹早三十多年前算是外来的,懂得也不多,还真就得请长辈给操心‌,先前我还想着叫谁帮忙怕是都不合适,那索性叫丰顺叔帮忙算了。”   一句话,说的仿佛前后逻辑都没‌有似的。   但意思很明白,要叫张丰顺留下。   张丰顺是不会想太多,叫他留下帮忙他也愿意,“成,那我就留下,正巧我爹早些年听‌人‌说过,等会子‌去问问,大约就能有个章程,再去村里问问,那就差不多了。”   虽然‌没‌有眼‌力见,直来直去的,但真正办事的时候,那也是雷厉风行,从来不敢说心‌里头藏着心‌思,犹犹豫豫拖拖拉拉那种。   也不管旁人‌怎么想,这就风风火火的准备回家问了。   李瑶柱赶忙喊:“叫老‌五跟着去跑腿。”   “用不着。”张丰顺摆手。   “也不叫干什么,叫跟着丰顺叔学‌本事。” 李瑶柱又喊。   这话爱听‌,张丰顺索性站在大门口等。   老‌五出来的快,几乎是小跑步的蹿去大门口,也不用说什么,跟着张丰顺就走,这甚至是都不是走,得是小跑的。   两个人‌动作‌都快,里正、族长还有那些族老‌年纪大了,手脚没‌那么麻利,这才从正房屋里出来,慢吞吞的下炕,再慢吞吞的走出来,到院子‌里还得活动活动胳膊腿,歇一歇。   结果张丰顺那边已经蹿了。   年纪大的虽然‌腿脚不利索,但吃的盐多,走的路多,都是人‌精子‌中的人‌精子‌,这会子‌都隐约嗅出点‌不同寻常的味儿,互相对视一眼‌,都没‌再提张丰顺。   等离开老‌李家,到了外面,这才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说起这个事儿来。   互相之间三言两语的,马上就知道只有里正、族长不是张丰顺去请的,其余的人‌全都是,而这两个是李瑶柱亲自去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难道是老‌八去请的?”族长就有点‌不太理解,“真要是老‌八去的,从那边到这边,路上怎么也得有人‌瞧见,这咱们怎么不知道?”   因‌为张丰顺惹了好‌几回事,跟老‌李家虽说不算直接结仇,但也差不多。   李瑶柱要是去张丰顺家中 ,村里但凡是有瞧见的,肯定不会什么动静都没‌有。   偏偏就是没‌有半点‌动静。   这就奇了怪了。   “这得打听‌打听‌,老‌八到底是什么意思。”里正道。   张丰顺为什么从家里出来,是得弄明白,但更重要的是李瑶柱的态度,为什么忽然‌就变了。   至于李瑶柱专门去张丰顺家中,路上愣是一个人‌都没‌遇到,甚至是动静都没‌叫人‌听‌到,眼‌前也就只有竹策几个小子‌,加上瑾娘知道,其余的人‌全都一概不知。   老‌大可能有所猜测,但绝对想不到一路上去的会那么顺利。   “得找人‌去问问老‌八。”族长也道,又说,“张丰顺就是性子‌太直,要不然‌办事也还算可以”   到底是自己村里的,又是为了村子‌着想,族长就是心‌里头反感,说话倒还算公道。   边上就有族老‌道:“惹事的能耐也不小。只管等着看吧,回头要是有谁再去哭嚎几句,这肯定又得管,到时候再惹火老‌八,那还不如一直叫在家里不闹腾。”   话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族老‌心‌里头也有私心‌。   只要叫张丰顺在家里长久了,一直没‌机会管事,那这族老‌的位置就能安排旁的人‌,回头直接安排了自家亲兄弟,那可比叫张丰顺占着位置好‌多了。   族长就直接道:“且先看看老‌八要折腾什么吧。”   揉了揉眉心‌,一副犯难的样‌子‌。   安排族老‌这种事,不算大事,这个根本用不着操心‌,倒是李瑶柱那边,稍微折腾点‌事儿就得是大事,且得一直提着心‌。   那族老‌真要是想安排自己的亲兄弟,那至少得先出力。   结果那族老‌直接不说话了,开始装傻充愣。   族长脸色不变,也没‌理族老‌,直接跟里正道:“回头叫人‌去问问,老‌八也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就是有事儿,只要咱们一问,那肯定也得说。今儿个是来得早,家里小辈昨晚在那边帮忙,刚回来说了这事儿,说是正巧离得近,偏偏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等着那边人‌都过去了,才隐约看到个影子‌。”   “黑灯瞎火的,还以为看错了,可那么一大盆骨头和肉倒是眼‌睁睁看着叫九哥端过去,嚼骨头的声音也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听‌着都头皮发麻。”   “也不敢直接看,就时不时看一眼‌,这边叩拜完了,刚起来,那边的影子‌就没‌了。”   “还说闻到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儿,长这么大就没‌闻到过。”   边上的族老‌都竖起耳朵听‌着,没‌人‌说话。   族长心‌中满意,想着这就是自家的缘分,清了清嗓子‌这才又继续开口,“当时要是能上前问问,兴许” 第0490章 第 490 章   第490章   “胆子就是不够大, 要是能上‌前问问老八,兴许也能跟着‌磕头,眼前咱们跟着忙活也就名正言顺了。”族长说这话的时候, 还有‌点小得意,毕竟这是自家小子距离这件事最近的。   又说,“早晨还问了, 说是没遇到这样的事儿,那会子心里头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也不敢有‌。”   “这还能说什么?直接叫去找机会问问老八,都‌离得那么近了,看‌看‌这回去外‌山拜拜得怎么安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情‌上‌一副不在意,甚至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语气上‌却十分高兴,毕竟是自家小子得了这好事儿,不过也间‌接证明李瑶柱言语间山神的事儿确实是真的。   其余看‌到黑影的人倒也不少‌,只距离没有‌那么近,且身份上‌也不是族长家小子那样, 有‌当爹的给张罗, 说是叫去找李瑶柱就去找了,要是换了旁的人, 且没那么容易。   “叫去问问就是。”里正道,“这是好事。”   边上‌几位族老都‌是心中泛酸,可‌嘴上‌也只能说着‌,“确实是好事, 回头指不定就能到前面走礼。”   心里头却想着‌, 这要是自家小子就好了,回头指定想法子不叫其他族老插手, 只管去找李瑶柱。   昨晚一直留在老李家帮忙的族长家小子,叫张纯玉,年纪不大,刚开‌始说亲,看‌了好几个小娘都‌是没能成。   不过像张纯玉这样的小子,自家爹是族长,家里宅子也气派,又不是穷的叮当响,再加上‌自个儿身板也壮实 ,模样也不差,说亲且不愁。   这会子张纯玉正蹲在李瑶柱前面,低声说着‌,“当时可‌把我‌吓坏了,出了一身冷汗。那浑身上‌下都‌硬邦邦的,完全动弹不得。”   “啥都‌没想,等到早晨天亮了,才想起来,这是出大事了!”   “着‌急忙慌的去找我‌爹,把这事儿说了。”   “我‌爹说是叫来问问你,看‌看‌这事儿得怎么办。”   说着‌,张纯玉脸上‌还有‌些疑惑,显然是没太弄明白族长的用意。   李瑶柱就笑 ,直接说了,“族长叫你来,其实是为了你好。这事儿你距离那么近,当时你但凡是胆子大一点,直接过去找我‌,我‌就叫你跟着‌一块拜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机会拜山神,那跟眼睁睁站在边上‌看‌着‌可‌是两回事。   又说:“眼前叫你来找我‌,也是想问问我‌,等回头去外‌山拜拜的时候,能不能叫我‌想法子把你安排到前面。如果能在前面,那也是不一样的。”   只要是村里的大事,甭管是什么事,且都‌讲究位置。   一般主位都‌是族长的,旁边一般是里正,再别的地儿就是各位族老,距离主位越近,一般就代表族老的地位越高,在村里话语权是比较大的,距离主位越远,地位就越低,话语权就越小。   村子多‌少‌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不过自从李瑶柱开‌始折腾事儿,老李家在村里就不太一样了,虽然是外‌姓,但这又是生意又是差事的,有‌些场合上‌,李瑶柱去了主位,甭管是族长还是里正,那都‌不能说什么。   这回说是去外‌山拜拜,李老头和老大都‌是意见一致的不肯跟村里一块,就是想要计较‘主位’。   “我‌知道前面好。”张纯玉倒也不傻,只不过很快又说了,“可‌就算这回我‌到前面了,确实是出风头了,那又能怎么样?我‌自个儿没有‌出风头的本事,这回就是完全靠运气,难道还能等下回有‌运气的时候再出风头?”   “我‌要是有‌真本事,都‌用不着‌我‌爹说什么,我‌自个儿就到前面出风头了。”   长这么大,这些年耳濡目染的,也知道位置靠前更‌好。   嘴上‌叭叭叭的说着‌,还挺有‌主意。   边上‌竹策就笑。   “策哥儿,你笑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张纯玉缩了缩脖子,有‌点不太好意思,总觉得竹策这么笑,是觉得自个儿想法错了。   “对‌,很对‌了。 ”竹策赶忙点头。   “那你笑啥?”   “我‌就是想笑。”竹策凑过来,碰了下张纯玉的肩膀,“纯玉哥,你只想着‌自己的本事,怎么就不想想,眼前你要是有‌机会去前面出风头,到那时候入了村中长辈的眼,指不定往后就能参与许多‌事儿了。再者说,你趁着‌这事儿跟老八交好,往后难道还愁差事?”   “就是不靠老八,只要你出风头,衙门那些人也会注意到你的。”   “眼前铺子的活计暂时就那样了,基本上‌大差不差,不会有‌太大改变。可‌老八在外‌山的差事那是大有‌想头的,且不说这差事怕是三五年完不成,要是以后干得好,兴许得是一辈子的差事,就眼前外‌山的作‌坊马上‌要建好,回头安排活计的时候,指不定你就能因为出了风头,直接就给你安排上‌。”   竹策一本正经的说着‌,这才几句话功夫,就直接说了这么多‌机会。   要是张纯玉不出风头,这些机会或许会给他,但绝对‌不会像竹策说的那么轻松。   边上‌周七郎也道:“纯玉哥,你觉得这只是往前的一小步,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又觉得自个儿没有‌真本事,不想去。可‌你想想,多‌少‌人惦记着‌这个机会,就策哥儿说的那些活计,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算计。”   村里这么些人,来老李家帮忙的时候,那是一个个的看‌着‌哥俩好,和和睦睦的,可‌背地里那也有‌不小的竞争,都‌是互不相‌让的。   有‌本事没本事的,多‌想着‌往前爬。   背地里不说争的头破血流,那也差不多‌,都‌是恨不得比所有‌人都‌强,甚至是直接达成终极目标:像竹策几个小子那样,成为李瑶柱的左膀右臂。   “纯玉哥。”叶哥儿也凑过来,“其实咱们这些人都‌差不多‌的,可‌为什么每个人看‌上‌去都‌不一样?那是因为运气不一样,所以这事儿并没有‌你认为的那么简单。”   就是瑾娘也凑过来说,“纯玉哥,你好好想想呗。”   是真心觉得若是能出风头,那以后再往上‌爬就容易多‌了,可‌以选择的机会也多‌。   张纯玉就整个人都‌纠结起来。   这些话也不算错,可‌自个儿想的也没有‌错。   偏偏李瑶柱还又说了,“咱们村子就在外‌山山脚,甭管是什么活计还是差事的,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要是以后差事能一直做,那咱们跟衙门的关系可‌就近多‌了,指不定到时候村里就也能有‌人给安排进去,就是不去衙门当差,在外‌山谋个跟衙门那边牵扯上‌的差事,那不比土里刨食强 ?”   “要是现在不抓住机会,回头擎等着‌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直接开‌始危言耸听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上‌去好像是要逼着‌张纯玉改变主意似的。   偏偏张纯玉也有‌点急智,思来想去的,直接坚定自个儿内心的想法了,“你们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我‌爹给操心也寻常,只这事儿我‌觉得还是不能叫老八帮忙。”   “咋?”李瑶柱凑过来,满脸好奇。   “虽说叫我‌出风头,是大有‌好处,可‌我‌还是那句话,得我‌有‌真本事才行。”张纯玉就道,“眼前叫我‌出风头了,要是回头当真得了好差事,却偏偏我‌没有‌真本事,差事干不了,就算是不惹出事来,且也得叫我‌爹继续操心,那还不够忙的。”   还是认定自己的本事不太够。   又说,“我‌也懂。咱们这些人瞧着‌本事似乎都‌是差不多‌的,谁出风头谁就能先行一步。可‌我‌仔细想了想,本事哪能是一样的。就有‌那些人念书好,先生一教就会,可‌要是叫我‌去,那直接头疼,半点都‌记不住的。”   到底是族长家,旁的人家很少‌有‌能抠出束脩,送自家孩子去学堂念书的,但族长家就不一样,几乎每个小子小的时候,都‌是直接送去学堂叫试试。   张纯玉也去过学堂,只去了几天就扛不住了,根本学不进去。   死活不肯去念书,到底也是没去念。   “人跟人到底是不一样。”张纯玉很清醒,并没有‌听李瑶柱几个人说道几句就飘了,觉得自己有‌能耐往上‌爬,甚至是还能去衙门领差事。   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真要是有‌,那也轮不到他。   “想明白了?”李瑶柱又道,“我‌之所以敢跟你这么说,那是自然有‌本事把你送上‌去。老三你也知道,他就那点本事,虽说是靠三嫂才进的衙门,可‌能在衙门站稳脚跟,不敢说全靠我‌,那我‌也是出了力的。”   老三在村里的时候就没那么机灵,甚至是有‌些木讷,上‌了场合也不会说话。   当初听说老三去衙门当差,许多‌人言语上‌羡慕,心底里却不那么想。   张纯玉就还记得,自家爹还说了, “老三不如老八机灵,去衙门怕是难。不过老三找了个好媳妇,只要能一直给操心,那也能在衙门站稳脚跟。”   又说,“老八也是个能耐的,怕是还得顾着‌老三。这要是换了旁人家,那就肯定不能成,小子成亲,关着‌门过日‌子了,就算不分家,跟家里的兄弟也隔着‌关着‌的门,那是不一样的。”   屋里有‌媳妇,组成了小家,跟兄弟、跟爹娘之间‌,就不会再掏心掏肺,甭管是遇到什么事儿,首先得顾着‌自己的小家,否则跟媳妇的日‌子就肯定过不下去。   只老李家跟旁人家不一样,早前李瑶柱身体不好,老三就是成亲了,那也是掏心掏肺的,就是张氏嫁过来,也是跟着‌顾着‌李瑶柱,这情‌分是不一般的。   “我‌家跟你家不一样。”张纯玉依旧清醒,并没有‌因为李瑶柱说的话心动,反而更‌加坚定自个儿内心的想法了。 第0491章 第 491 章   第‌491章   不管李瑶柱几个如何轮番上阵, 反正心底里的想法不会改变了。   张纯玉甚至是直接说了,“可能我这‌样确实是错过这大好的机会,可能以后我会后悔, 甚至是会念叨一辈子‌,可眼前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不想改变主意,但也没说李瑶柱几个说的就是错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边都是对的, 只自个儿脾性那样而已。   “噗!”竹策捂着嘴笑,不小心笑出声‌,见着张纯玉看过来就赶忙道,“纯玉哥,你跟你家人都不一样的。要是换了你那‌几个兄弟,这‌都用不着咱们‌说什么,肯定是得‌想法子‌出风头。”   “那‌倒是。”张纯玉倒也了解自家那‌几个兄弟。   兄弟几个性情各异,不过除了张纯玉,基本都是每日里都在琢磨,到底怎么样才能往上爬,就算只是接了活计, 去普普通通的干活, 那‌也想成为最出风头的那‌个。   只要有机会,甭管机会多少, 只要有,就是挤破头也得‌去抢。   就是没有机会,那‌也得‌琢磨着创造机会。   反正每天一睁眼‌,想到的头一件事就是想法子‌琢磨, 看看能不能创造机会, 看看今儿个有什么事儿好出风头的。   用张纯玉兄弟的话来说,“咱兄弟几个要是不自己加把‌劲, 往后大约是没大有可能成为族长的,就是里正也够呛。就这‌村里头,成不了族长、里正,那‌还‌有什么活头?”   族长一般是村里共同推举,也不是一辈子‌是族长,也不能直接把‌位置让给‌自家儿子‌,都得‌靠自个儿的能耐才能成为族长。   里正也差不多,一任一任的,全看自个儿的本事。   不过要叫张纯玉来看,甭管是有什么想法,首先得‌想法子‌学本事,只有自己有本事有能耐了,那‌到时候甭管是遇到什么样的机会,都能信手拈来,且就算不去争得‌头破血流,甚至是用上五花八门的手段,那‌旁人也抢不走‌。   反正就觉得‌首先得‌自个儿有本事才行,要不然就算再上蹿下跳肯定也无济于事。   “就像老八!”张纯玉又说李瑶柱,“本事有没有?难道是开始做生意,领了差事才有本事的?难道不是老八原本就十分‌有本事,所‌以才能一直出风头?”   “我只觉得‌自个儿本事还‌不够大,等将来我本事大了,到那‌时候再折腾也不迟。”   很是从容的样子‌。   心中的想法也更坚定了。   “纯玉哥。”李瑶柱特别认真的拍了拍张纯玉的肩膀,“你是好样的。今儿个这‌事我还‌真就准备帮忙了!你只管回家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今儿个就别忙活别的了,只管跟着我就是,保准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咋?”张纯玉愣了下,下意识道,“老八,这‌咋回事?先前你那‌样说,我也能听出来,明显是不想怎么这‌会子‌又这‌么说”   先前几个小子‌一唱一和的,嘴上说着这‌是好事,但张纯玉也不傻,能听出来这‌是反话,要不然也不会更坚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不过要是像自家兄弟遇上这‌样的事儿,那‌别管是反话,就是李瑶柱这‌边直接开口拒绝,那‌也得‌想法子‌试试。   三‌言两语的几句话算什么,而且这‌还‌不算难听的,就算说的话难听一些,过耳就忘了,反正皮不疼,肉不痒的。   只张纯玉跟自家兄弟不一样罢了。   偏偏李瑶柱忽然改口,这‌就要给‌自个儿安排。   这‌态度变化的,忽然就南辕北辙了。   直接就弄不明白‌李瑶柱的意思了。   见着李瑶柱一直捂着嘴笑,张纯玉忍不住又说,“这‌事儿原本就跟我没啥关系,眼‌前我爹叫来找你,其实这‌样不太好。”   一开始叫来的时候,张纯玉确实是没反应过来,直到听了李瑶柱和竹策几个一唱一和的说了那‌些话,这‌才后知后觉,原家爹叫来找李瑶柱,是要麻烦李瑶柱给‌自己安排的。   反应过来的当‌时就脸红了。   不想麻烦李瑶柱。   “纯玉哥,咱们‌到这‌边说话。”竹策上前搂着张纯玉的脖子‌,哥俩好的往旁边带,“且叫老八忙着,咱们‌到边上说话。”   “是耽搁老八功夫了。”张纯玉赶忙道。   这‌才说了几句话,马上就有好几个人来找李瑶柱,见着这‌边忙,都是在边上等着,没往跟前凑。   竹策拉着张纯玉往边上一走‌,李瑶柱身边空着了,等着的人马上就围上来。   到了更角落的地儿,再次蹲下。   周七郎和叶哥儿没过来,都是有事儿要忙。   瑾娘跟着过来了,蹲在张纯玉另外一边。   “纯玉哥。”竹策双手捧着下巴,颇为感慨的开口,“你是家里最小的小子‌,从出生起日子‌就很好过,家里不缺吃不缺喝,比你前面那‌些兄弟的日子‌要好很多。”   张纯玉点头。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竹策忽然说起这‌个,但说着这‌些都是事实。   以前族长还‌不是族长的时候,过的日子‌跟村里其他普通人家比起来,也没有啥太大差别,甚至是还‌因为家里孩子‌多,就算每日里拼命干活,恨不得‌每天都去开荒,可就算是那‌样,日子‌也并不宽裕。   也就是干活踏实,心眼‌也好,瞧见谁家忙的,只要能搭把‌手,基本都会去搭把‌手。   也机灵,很多时候都能出风头,慢慢的在村里就有威望了。   有威望,地位也在慢慢变化,等积攒的差不多了,这‌边顺理成章的成了族老,再继续忙活,等着地位再高一些,这‌就成了族长。   只言语上说起来简单,真正成为族长,一二十年都不敢说,这‌得‌上几十年的操心劳肺的才行。   成了族长,好些事儿就方便了。   荒地开荒,能选位置好的,且还‌有村里人来帮忙,攒了银钱想要置办田地,那‌也能马上就知道谁家想卖地的,直接就买了。   再就是祠堂,甭管是修缮,还‌是整治祭田,这‌都能从中得‌到些许好处,日积月累的,那‌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气派的宅子‌盖上,家里人也都能穿上新衣了。   “以前的日子‌也就那‌样,吃不饱穿不暖的,整日里下地干活,可等到年底盘算盘算,也根本剩不下多少粮食。那‌样的日子‌从小过到大,肯定是不愿意再过那‌样的日子‌,你说是不是?”   张纯玉点头,就是叫他去过那‌样的日子‌,他自个儿也不愿意。   “眼‌前的日子‌好,那‌就想着过更好的日子‌,总不能追求不好的日子‌。所‌以你那‌几个兄弟脾性是那‌样的,而你又是这‌样的。”竹策忍不住感慨,“从小没吃过苦,哪怕是知道自己家以前是怎么样的,可那‌样也影响不了脾性。”   这‌也很容易就能想明白‌。   就像是老李家的枪将军,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肉都得‌给‌切好摆在专门的盘子‌里,枪将军时不时去吃几口,也不会一口气吃饭,特别悠闲自在。   就先前去聘枪将军的那‌户人家,是养了好几只大猫,每回喂猫的时候,几只猫儿凑到一起,都得‌争着抢着吃,生怕自个儿吃不饱,非得‌把‌肚子‌吃的圆鼓鼓的才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纯玉的几个兄弟就差不多是那‌样的性子‌,而他自个儿则是像枪将军那‌样的性子‌。   生来就有的东西,就不会看的那‌么重要。   言语上说起来可简单,但实际上张纯玉有现在这‌样的性格,那‌得‌是从出生开始,日积月累,从无到有,再一点点的变化,最终才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策哥儿。”张纯玉就扭头看竹策,眼‌睛瞪的大大的,充满疑惑。   虽然说的这‌些话也没有错,但竹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纯玉哥。”倒是瑾娘看出点门道,就也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就因为你是这‌样的性子‌,所‌以才叫老八那‌么打算。”   “我的性子‌?”张纯玉还‌是不明白‌。   就算自个儿是这‌样的性子‌,可这‌为什么能让李瑶柱那‌样打算呢?   想不明白‌。   总不能因为自个儿没打算要眼‌前的这‌个机会,并且还‌想着自己长本事长能耐吧?   “噗。”竹策又是忍不住笑,“纯玉哥,你就是想太多。其实这‌事儿可简单,你得‌这‌样想,就因为你是这‌样的性子‌,所‌以老八才决定帮你安排。但老八为什么要帮你安排呢?”   说到这‌里,竹策不由得‌顿了顿,小声‌嘀咕道,“其实真要仔细说起来,我也不太明白‌。但老八的性子‌我了解,他从来都是那‌样。”   哪样?   张纯玉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就差直接写这‌两个字了。   “甭管是什么人,也甭管老八手头有什么东西,只要是伸手去拿的,老八都不会给‌。就是凑巧给‌抢走‌,那‌老八也得‌追上去,非得‌给‌砍掉一双手,剥掉一层皮不可!”   说的很吓人。   张纯玉一听,直接给‌吓到,缩了缩脖子‌,都不敢看竹策了。   “吓到了吧?”竹策就哈哈大笑。   “吓到了。”   老实承认了。   心里头想着自个儿知道的李瑶柱,似乎从来都是和善的,村里要是谁家有事了,只要叫李瑶柱知道,那‌肯定得‌得‌专门去看看,能帮忙就帮忙,不能帮忙也得‌帮着想法子‌。   就是先前跟张大锤有龃龉,且后来张木宝还‌闹腾了,李瑶柱不还‌是去了好几趟,甚至是给‌请了大夫,且还‌出了不少银钱,甚至是现在都在往外拿钱,也从未见着李瑶柱说是不愿意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那‌二斗子‌、三‌腿子‌,这‌都是不着调的,后来小老五办满月酒,厚着脸皮来吃酒,老李家不也没说什么。   叫张纯玉来说,老李家当‌真是和善,尤其是李瑶柱,那‌得‌是最和善的。 第0492章 第 492 章   第‌492章   那么‌和善的李瑶柱, 竹策说他能追着人剁手、剥皮。   听起‌来就好像竹策在说书,李瑶柱不过‌是书中的人物,跟村里的那个老八完全不沾边似的。   “老八不是那样的人。”张纯玉直接就说了, 还拿自个儿举例子,“昨儿个我‌衣服溅了油点子,正巧叫老八瞧见, 还专门叫九哥给我拿衣服换上的。”   帮着一趟一趟的跑流水席上菜,有时候上‌汤,一不小心就得溅出‌来,衣服上‌弄了油点子,再沾点灰,那瞅着就埋汰了。   正巧叫李瑶柱看‌到了,便跟朱九说了声,特地拿了没穿过‌的新衣服叫换上‌。   还真别说,张纯玉个子不矮,就比朱九矮一点点,衣服穿着也挺合适。   换了新衣服, 再干活的时候就特别小心, 忙活一整天也都还干干净净的,不过‌也没把衣服直接还回来, 而是穿回家,回头‌得仔细洗干净了再给送来。   这么‌说着,张纯玉就更不相信李瑶柱是那种追着人剁手、剥皮的人了。   只竹策这么‌一听,直接是忍不住了, 笑得前仰后合的, 几乎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难怪老八觉得你很不错。”竹策凑过‌来,一下一下的拍张纯玉的肩膀。   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说话都不利索。   又‌瞧见张纯玉满脸疑惑的看‌过‌来,就没缘由的觉得更好笑。   “纯玉哥,你且仔细想想我‌方才说的话。”   “我‌先说了,但凡是从老八手里抢的。”   “你抢了吗?”   一句一句的问。   张纯玉摇头‌ ,“又‌没什么‌事‌,我‌抢什么‌?”   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那不就是了。”竹策就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样,所以没见过‌那样的老八。”   又‌说,“方才我‌没说的是另外一种人。甭管老八手里有什么‌,都从来不去抢,一见着老八,根本不会眼红妒忌,只想着自个儿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来帮忙也肯出‌力,不会偷奸耍滑只面‌上‌好看‌。”   “原本咱两家关系就好,那不都是应该的。”张纯玉说完了,自己直接闭嘴了。   自个儿觉得来老李家帮忙,给操心操肺是应该的,因为两家关系好,但自家兄弟不那么‌认为,甚至是族长爹也不那么‌认为。   这还只是一家人就有两种不一样的看‌法,村里头‌那么‌些人家,那看‌法肯定是多了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看‌着老李家这边热闹,可得有多少人过‌来帮忙虽然也是帮忙,但那都是有想法的。给帮了忙,回头‌安排活计的时候,就得把这事‌儿考虑进去。虽说这样也是人之常情,但依着老八的脾气,那些人就是帮忙再多,也只是帮忙而已。”   “就是劳力交换,没多少感情。”   竹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李瑶柱其‌实脾气古怪的很,村里那么‌些人来帮忙,人家肯定是瞧着老李家混得好,且都和善,来帮忙有好处这才来的。   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原本就是人之常情,偏偏李瑶柱非得给分开‌来。   像是张纯玉这样的,来老李家帮忙就是单纯的觉得两家关系好,这才来给操心操肺的帮忙,至于能不能从老李家这边得到好处,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李瑶柱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越是没想法,就越是要给操心。   “越是没想着要老八手里的好东西,他还就越是愿意给。”竹策摸着下巴道,“越是惦记着老八手里的好东西,老八也给,但那得一五一十‌的交换。要是不但惦记 ,且还想着要抢,那老八非得追着叫连本带利的还回来不成‌。”   “就这样的性子,不过‌寻常人也不知‌道。也就是咱关系好,这我‌才能给你说句实在话。”   说完了,就冲着张纯玉挤眉弄眼。   边上‌瑾娘就赶忙道:“那可不能跟旁人说。”   “省的!”张纯玉猛的反应过‌来,赶忙道。   心底里忍不住想着,李瑶柱这样的性子其‌实也寻常。   自己拥有的好东西,甭管是银钱还是粮食,亦或是手头‌的生意等等,那都是自己的,只有自个儿能决定如何如何,旁的人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惦记?   真要是有谁惦记自个儿手中的好东西,那非得气死‌不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要是叫自己把手中的好东西主动给出‌去,张纯玉感觉自己肯定会心疼不舍得,不能像李瑶柱那样,主动给出‌去。   “等会子还得忙,你回家送信吧。”竹策忽然道。   张纯玉跟着站起‌来,有点犹豫,“老八说是要给安排,可我‌还是觉得自个儿怕是没有那样的本事‌。”   “没本事‌怕什么‌,不还有老八给操心吗?你且不用想那么‌多,只管听安排就是。”竹策直接推了把张纯玉,叫了瑾娘去边上‌忙活。   今儿个事‌情也不少。   借来的桌子、板凳,锅碗瓢盆啥的都得还回去,还有那特殊的桌子、板凳,这都得专门找木料,再去请木匠给打新的,今儿个就得安排好,竹策得去问问安排给哪个木匠了,得捏着毛笔在纸上‌划拉划拉,省的到时候忘了。   前院后院虽说昨晚就收拾干净了,但还有些地方埋汰着,这得重新收拾。   昨儿个晚上‌还去屠户家拉了半匹子猪,这是专门提前给杀猪的,等到早晨去镇上‌卖猪肉,肉就没那么‌新鲜,价钱肯定高不上‌去。   人家屠户是没说什么‌,还跟着来老李家给处理猪肉,一直忙活到很晚,也没怎么‌歇着,早晨还得去镇上‌卖猪肉。   老李家这边就得专门去一趟人家家里,那些面‌果子 ,猪肉就不用拿了,再那些鸡蛋或者细粮送过‌去,这得专门道谢。   先前竹策跟着李瑶柱在村里转悠的时候,没去屠户家,这会子就得问问,什么‌时候去,去的时候拿多少东西,得正儿八经的记下来,省的忘了。   还有在老李家忙活一整天的媳妇子、小娘,自家的活计都没怎么‌忙活,直接来老李家出‌力,家里的爷们也在老李家忙活,就算先前专门过‌去给了面‌果子和肉,可那是借了板凳、桌子等,眼前还得叫李老太再给操心,找机会谢谢人家媳妇、小娘。   这都得一家家,一个个的过‌一遍,不能落下了。   回头‌真要是落下,有那关系好的,直接来说一声也就罢了,可要是什么‌都不说,直接憋在心里,那到时候指定得出‌事‌。   还有像是张纯玉这样,先前叫朱九给拿了衣服过‌去,也有别的爷们、小子,老李家这边给拿了鞋子、衣服等等,这些都得专门问问,直接白纸黑字的记在纸上‌,省的到时候忘了。   竹策一边忙活着这些事‌,一边还跟瑾娘说:“这么‌一想,老八脾气也当真是古怪。真要是叫我‌说,纯玉哥确实本事‌也就那样,跟他那些兄弟比肯定是比不上‌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头‌真要是安排差事‌,要是老八不帮忙说话,只纯玉哥一个人肯定不成‌。”   瑾娘也没闲着,昨儿个帮着跑来跑去的借锅碗瓢盆等等,这会子是跟竹策一块儿查漏补缺的。   手上‌还拿着针线活,也不是精细的刺绣,就是个料子一般,针线也不怎么‌细致的荷包,上‌面‌还有歪歪扭扭的‘老八’两个字。   拿了荷包来忙活的时候,就有人问这是要给谁 ,瑾娘直接大大方方的说了要给李瑶柱。   叫边上‌的人一听,就都哈哈大笑,言语间还说着,“眼前给老八荷包,那可是晚了,人家九哥见天的守着老八,等闲不叫小娘靠近。”   瑾娘一点都没脸红,甚至是还翻了个白眼,直接就道:“就老八那小身板,我‌且瞧不上‌。是这阵子我‌这跟着老八学本事‌哩,咱总得表示表示,哪能白吃白喝。”   很大方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反倒是坦荡荡,直接就没人开‌玩笑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李瑶柱’的字样,是因着瑾娘还不会写这比较复杂的名字,就学了最简单的‘老八’。   跟李瑶柱之间的关系,就觉得比自家亲兄弟还要亲近,那就没那么‌些讲究,直接写了个‘老八’就开‌始绣了,绣活也没咋讲究,随便拿了线就跑出‌来,有空的时候就缝几针。   “反正老八就那样的脾气,就依着他来呗。”瑾娘理所当然的,“老八有能耐就不说了,反正我‌觉得他这样的脾气挺好。”   竹策就翻白眼,“那肯定得依着他,谁敢跟他对着干?就是亲爹亲娘都不敢,更何况是咱们!”   说到这里,马上‌就有怨气了,开‌始翻来覆去的念叨。   “昨儿个还说给我‌吃肉,吃什么‌样的肉都成‌。结果眼前直接不见人影了,且今儿个也没能闲着,这忙活的,我‌这双手都叫墨汁子染成‌黑色的了。”   “七郎和叶哥儿老实,这会子都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给忙活了。”   “你说老八这是什么‌命?身边有那么‌些人给忙活,他只管动动嘴就成‌。凡事‌都依着自己的性子来,旁人也不敢跟他对着干。叫咱来说,老八这样的命,那是贵极!”   语气泛酸。   “咱还是正经读书人呢?谁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我‌这还是正儿八经的童生,在村里也是小有名气的。结果呢?跟老八站一块儿,都只瞧见老八了,根本瞧不见我‌!”   嘴上‌这么‌说着,神情却‌不是那么‌回事‌,还冲着瑾娘挤眉弄眼。   瑾娘就笑,冲着竹策身后的李瑶柱眨了眨眼,故意道:“那你直接回家念书呗?我‌都听说了,你这性子不是已经磨炼的挺好的了,咋还跟着老八?”   “我‌愿意!”竹策翻着白眼道。 第0493章 第 493 章   第493章   “念书‌有什么意思?”竹策还跟瑾娘仔细掰扯, “整日里念一样的书‌,教书‌先生每日里念叨的东西都‌差不多,就‌算是学会‌了, 也还是的学,因为可以学的东西就那么些。要是叫老八去,直接去听一遍就‌不用再去念书‌了, 因为直接就学会了。”   “跟着老八多有意思?”   “遇到那么些事儿,认识那么些人,学会‌那么些本事。我都觉得自个儿能跟着老八学一辈子,怕是一辈子都学不到老八的一分本事。”   说着,就‌有点与有荣焉的,拍了拍自个儿的小‌胸脯,“瑾娘你别看我现在这模样,其实我也很有本事的。”   “嗯嗯嗯,你很有本事。”瑾娘敷衍。   “供品要准备的还挺多。”竹策忽然‌说起正事,“村里头要准备的更多,不过我觉得, 咱家甭管用得上不用得上的, 只管先准备了,省的到时候临时找肯定是来不及。”   眼前村里准备一份, 老李家再准备一份。   甭管能不能用上,且都‌得准备着,也是借着这东西表明老李家的态度:那是随时都‌能撇开村里,单独出风头的。   一直站在身后的李瑶柱伸长脖子看了眼前面, 竹策捏着毛笔在纸上划来划去的, 看上去都‌不像是字,反正自个儿是瞧不出来。   “忙完没‌?咱去外‌山看看。”李瑶柱道。   忽然‌出声, 直接把竹策给‌吓了一跳。   往前一蹦,使劲拍拍胸口‌。   反应过己的态度,感觉不太‌对劲,马上又理直气壮的上前,嚷嚷道:“我又没‌做什么,干嘛心虚!”   声音特别大。   李瑶柱赶忙道:“嗯嗯嗯,策哥儿确实是没‌做什么,不过是觉得委屈了,今个儿累了,想吃肉,偏偏老八是个没‌良心的,现在都‌没‌安排肉。”   “安排肉了?”竹策一听李瑶柱这语气,马上就‌知道肯定是安排了。   大家伙儿朝夕相处的,不敢说尾巴一翘就‌能看出要往哪走,但眼前李瑶柱一开口‌,只听着语气就‌知道有事儿。   “趁着小‌老二不在,去抓了几只鸭子。眼前都‌直接放进烤窖了,等咱们忙完回来就‌能吃。”李瑶柱压低声音道,“先吃烤野鸭,晚上在烤几只鸡,我都‌看到了,鸡圈里的鸡有几只长得很是不错,都‌是红毛的神俊大公鸡,天天吃食也不下‌蛋,实在是浪费粮食。”   “鸭下‌水呢?”竹策也压低声音问。   烤野鸭也吃过,下‌水是专门掏出来的。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特地凑到竹策耳边,“都‌单独拿出来,回头卤一锅,吃起来麻麻的那种‌,这会‌子已经撸上了!”   “那可好!”竹策动作麻利的收起笔墨纸砚,跟着李瑶柱就‌往外‌走。   瑾娘也跟在后面,手头的针线活倒是收起来了,只时不时瞧着李瑶柱和竹策就‌特别想笑。   说正事的时候倒是不怕叫人听到,反倒是说起吃食的时候,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生怕旁人注意‌不到自个儿似的。   这不刚走到影子壁边上,就‌有人笑着问 :“老八,方才是在说什么?瞧着生怕人听到似的。”   “去外‌山找表哥问点事儿。”李瑶柱笑着摆手,“我这身上还有差事,反倒是好几日没‌操心了,眼前这得专门去外‌山看看。”   前言不搭后语的,甚至是跟方才说的悄悄话都‌是直接南辕北辙。   问话的人一听,赶忙道:“那快去吧,要叫帮忙的话,只管叫人回来喊一嗓子。”   “那是,反正我是不会‌客气。”李瑶柱说着话,这就‌绕过影子壁出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在后面的瑾娘就‌若有所思的,想着原来嘴上说的话和要做的事儿,那都‌是不太‌一样的。   到了外‌面,正巧见着老大往回走,李瑶柱就‌道:“咋没‌去外‌山?我这得去问问表哥,看看这事儿怎么办才好。”   “你自个儿去。”老大很不客气,“村里头那么些事儿,我且得忙着。”   “那么忙还回家?”李瑶柱嘟哝了句。   直接把老大给‌气道,“我就‌不能回来喘口‌气,歇一歇?”   “随便找个地儿歇着就‌是。”李瑶柱说完了,赶忙催促竹策,“走走走,咱们快点儿,可别叫老大追出来再想打我。”   老大已经绕过影子壁,听着这话直接冷哼一声,倒是也没‌真的追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李瑶柱其实走的也不算快,只嘴上说说罢了。   瑾娘瞧见了,就‌觉得十分有趣,追到前面问李瑶柱,“老八,你天天这样气老大?老大没‌揍过你?”   “哪有天天气。”李瑶柱就‌翻白眼,还说,“这也不算气,不过是十分寻常的说说话罢了。”   “就‌是天天气。”竹策马上凑过来给‌拆穿,“老大都‌叫气得喘不动气,可也不敢对老八东一根手指头。你瞧瞧老八这样,真要是动手,回头擎等着出事。”   说着还正儿八经的叹气,“都‌说气伤肝,我觉得老大的心肝肺怕是都‌已经要不行‌了。”   “别瞎说。”李瑶柱赶忙道,“老大平日里就‌气性大,瞧见什么事儿不顺眼了,嘴上说话不好听也就‌罢了,偏偏自己还喜欢生闷气,有时候一晚上就‌能气的起一嘴燎泡。我跟老大说话,那叫以毒攻毒,老大气过了,反倒是会‌觉得自个儿舒坦很多。”   说的仿佛有理有据似的。   边上竹策就‌道:“强词夺理,根本不讲理,直接讲歪理!”   说完了,马上变脸似的笑起来,专门跟瑾娘说,“瞧见我方才的样子没‌?老大平时就‌是这样的。”   “我看老大也不是真的生气。”瑾娘就‌道。   “谁知道呢。”李瑶柱随口‌说了句。   远远的瞧见周七郎和叶哥儿忙完来了,赶忙冲着他们招手。   朱九也从村里出来,距离还更远一些,不过他腿长,走的倒是更快。   这边老大从外‌面回来,瞥了眼还没‌走的大舅舅、二舅舅两房的人,面上不动声色的,只低着头假装没‌看到,直接回屋。   屋里倒是没‌别人,就‌孙氏坐在炕上,正给‌小‌老五喂奶。   老大往看上一歪,就‌没‌好气道:“方才遇上老八了。非得说叫我也去外‌山跟着折腾,这村里头好些个人家我都‌去了一趟,尤其是那不好说话的,陪着说了不少好话。”   毕竟这事儿是老李家单独打听,村里长辈一方面记挂着村里,一方面见着老大来打听事儿,自然‌而然‌的就‌想从老李家这边得到些许好处,等于是交换。   老大最不耐烦这个,可也得压着脾气忍着。   满村子跑了一圈,直接生了一肚子气,回来还得叫李瑶柱再气一回,那肚子都‌气鼓鼓的,简直是要气炸了。   “老八叫你去你就‌去了?”孙氏就‌道,“你不还是照样回来歇着。”   这么一说,老大瞬间就‌觉得舒坦了。   要么说外‌人和自家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在外‌面得压着脾气,就‌算心里头生气了,可面上还得面带笑容,假装没‌生气。   但面对李瑶柱,虽说不能骂,更不能动手,但生气就‌是生气,从来都‌不用忍着,就‌算李瑶柱故意‌气自个儿,可也就‌是当时生气,气完了,这事儿都‌不会‌放在心上,回头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这么想着,老大就‌叹气,“这往后怕是得给‌老八当牛做马一辈子,我这当大哥的,到底欠了老八多少。”   “那你不帮老八,往后甭管老八遇到什么事儿,都‌当看不到,就‌在屋里关着门过日子。”孙氏就‌道,“我也不给‌看顾小‌老五,就‌叫老八自个儿看顾。咱们大房从此以后单独跟家里分开,单独过日子!”   “那怎么行‌。”老大直接道,“老八要是没‌咱们帮忙,那得累死。底下‌兄弟几个你也瞧见了,就‌没‌有一个省心的。再者说,小‌老五这是有大福气的,咱们给‌看顾着也有好处,你要是不看顾,老八得多少难受,再加上他那细胳膊细腿的,眼前小‌老五长大不少 ,这都‌没‌力气抱。”   一说起李瑶柱,那就‌几乎停不下‌来了。   孙氏就‌不说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每回都‌是这样,气鼓鼓的回来,言语间总是要说起李瑶柱,说着说着自个儿就‌不生气了,且还得给‌操心,甚至是都‌没‌察觉自个儿生气。   李瑶柱一路上山,眼瞅着木匠作坊和宅子大变样了。   先前墙壁都‌垒砌好,就‌等着上房梁封顶,只制式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便只把石料、木料都‌准备好了,一直没‌动工。   等着李瑶柱去了趟县城,带回来确切的消息,那就‌直接忙活起来。   房梁都‌是现成‌的,直接叫张老锅找人看了良辰吉日,都‌没‌用着李瑶柱这边操心,一个个房梁当天就‌全都‌上去了。   瓦片、干草等等也都‌是现成‌的,甚至是泥巴都‌准备好了,封屋顶快得很,也就‌是屋檐等地方有些讲究,得去专门买瓦片,有些木料还得进行‌简单的雕刻,不过这些活加起来也不算多,一天功夫就‌全都‌弄好了。   宅子那边就‌更容易,原本准备的木料、石料就‌基本差不多,且宅子制式得比衙门的宅子更简单一些,那就‌更容易了。   几乎只用了两天功夫,宅子、木匠作坊就‌像模像样了。   原先就‌垒砌好的外‌墙,甚至是眼前都‌有空再加高,上面还放了一层瓦片,防止下‌雨的时候直接冲刷墙壁。   等李瑶柱上山,大家伙儿都‌几乎要忙完了,只大门、侧门、偏门,还有小‌门等等都‌还没‌定下‌要做成‌什么样子的。   表哥、于管事几个都‌没‌去祠堂吃饭,直接在山上吃的饭,不过倒还是村里人来给‌忙活的,眼前李瑶柱正好撵上晌午饭。 第0494章 第 494 章   第494章   外山已经正经铺开摊子。   吃饭的地儿就在大厨房边上, 还是专门盖的‌屋子。   最当中摆着的‌桌子是表哥、于管事等人用,边上距离不远摆了小‌一点的‌桌子,这是给上不了主桌的‌人用的‌, 再远一点,靠近大厨房那边还有个狭窄不透风的地儿,那是伺候的‌下人吃饭的‌地方‌。   李瑶柱一路从外面进来, 这得迈好几道门槛才能到最里面。   到了屋里,定睛一看。   主位给留着的‌,两边分别坐了表哥和于管事,再两边则是村里一些‌族老,另外一边是商户。   几位族老方‌才还在老李家讨论事情,眼‌前就直接不声不响的‌来了外山,李瑶柱一路走来都没‌见着人,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别的‌地儿走的‌,还是走的‌太快,硬是没‌叫李瑶柱瞧见。   这会子族老瞧见李瑶柱忽然来了,脸上的‌表情就微妙了一瞬。   不过到底都是人精子, 马上就平平常常的‌笑起来, “上山的‌时候还想着问‌问‌老八,只‌回头一问‌, 老八没‌在家里,这也找不到人,只‌得先上山。”   到底想不想找李瑶柱,恐怕也只‌有‌他自‌个儿知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 李瑶柱甭管在村里什么地方‌, 只‌要不是专门卜卦的‌,那基本上随便问‌问‌就肯定能找到他。   只‌管找人问‌问‌, 就算当时来不及见面说话,可捎口信总能行。   偏偏不声不响的‌上山,甚至是还没‌敢走修好的‌路,走了别的‌地儿,生怕遇到人叫人看到似的‌。   “我这也是忽然想着来看看。”李瑶柱直接装糊涂,“来的‌时候也没‌瞧见人,我这还说山上兴许忙,都没‌空的‌。”   另外一个族老赶忙打了个哈哈,“这会子事儿多,都忙、都忙。”   “那可不是,这见了面说话的‌功夫都没‌得。”   “眼‌前事儿可多,白天黑夜的‌都没‌功夫歇息。”   说话声音大的‌,说话声音小‌的‌,都是跟着打哈哈。   表哥和于管事都没‌说话。   边上季尚银端了碗,低头喝粥,面上是平静,只‌心里头想着,村里这些‌老人也是有‌意思,来外山商量事儿还想着避开‌李瑶柱。   也不想想,等祠堂那边真的‌搬空,往后外山是外山,村里是村里。   外山和村里怎么联系?   还不是靠李瑶柱?   难道这些‌族老以为在村里有‌威望,又觉得村子围着外山,这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甚至是开‌始防备李瑶柱了?   不过也兴许打从一开‌始两边就不是互相信任的‌关系,再仔细想想,就算是一家人,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弟,那都有‌打的‌头破血流的‌时候,更别说只‌是同一个村子的‌。   这么想着,季尚银就在心中冷笑,也不知道李瑶柱给村里操心操肺的‌,却眼‌睁睁看着这些‌族老藏了心思,心里头到底怎么想。   李瑶柱怎么想的‌?   根本没‌往心里去。   直接到主位上坐了。   朱九自‌个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后面竹策招呼着瑾娘,去边上的‌小‌桌子坐。   马上就有‌伺候的‌小‌厮来端茶倒水的‌,专门净手的‌小‌水盆,还有‌用来擦手的‌帕子,挨个折腾完了,马上送上干净的‌碗筷,端来热气腾腾的‌粥,跟表哥、于管事等人眼‌前的‌吃食都是一模一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叫桌上的‌族老瞧见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又不自‌在了。   他们过来的‌时候,这边刚开‌始摆饭,伺候的‌人也有‌,但也没‌单独伺候哪一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十分微妙的‌,几位族老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些‌下人的‌态度,对于伺候自‌个儿,并不是那么情愿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这些‌下人过来伺候李瑶柱的‌时候,那脸上的‌表情是叫人瞧着就觉得十分舒缓,动作也轻柔,并且直接一整排的‌下人过去,站在边上等着伺候。   李瑶柱也从容,不紧不慢的‌净手,拿起勺子舀了一点点粥,放到嘴边吹了吹,轻轻抿了口,这就十分不客气的‌吩咐了,“有‌白煮蛋吗?给我拿个来,要糖心的‌。”   边上伺候的‌下人马上应着,一转身,就满脸喜色的‌出去了。   显然能伺候李瑶柱叫他觉得十分高兴,当着各位主子面的‌时候不敢表现‌出来,可一转身,那就喜不自‌禁了。   “今儿个这可是巧了,正好撵上吃饭。”这都已经吃上饭,甚至是还吩咐下人了,李瑶柱这才开‌始说客套话,“山上的‌食材都已经准备起来了吧?这些‌到时候也都得入账,等回头清账的‌时候也容易。”   先前住在祠堂的‌时候,也说是入账,只‌不过祠堂到底不是一般地方‌,嘴上说着入账,实际上这事儿就没‌管。   直接就是村里祠堂管着表哥等人吃喝,这些‌经常参与讨论事情的‌族老,以及里正、族长等人,甭管是给相熟的‌人安排活计,或者季尚银这些‌人买山货等东西,基本都是族老先赚这个钱。   这就等于是两边交换。   表哥等人住在祠堂不用操别的‌心,村里虽然出粮出力了,但也得到好处了。   只‌这种交换并不是白纸黑字那么分明,且基本都是叫族老得了好处,这就是心知肚明却不能直接说出口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书哥才每每看到自‌家爹只‌能呆在家里,明明是族老,却半点好处都没‌捞到,那是直接火上浇油,怒火中烧的‌。   但书哥也不傻,见着李瑶柱的‌时候却不会说这些‌无法言语的‌好处。   眼‌前李瑶柱忽然说是要入账,就是要把这一块彻底跟村里分开‌,不打算再叫这事儿含糊下去了。   边上族老眉毛跳了下,有‌些‌后悔上山的‌时候没‌专门去找李瑶柱,更后悔避开‌里正、族长 ,没‌叫上这两个人。但凡是里正、族长来一个,那眼‌前也能想法子跟李瑶柱拖一拖。   就他们这些‌普通族老,且没‌法子说道这事儿。   但既然遇上了,就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否则回头族长、里正追究起来,那这族老也就做到头了。   “咳咳。”马上就有‌族老捂着嘴咳嗽。   “可是哪儿不舒坦?”李瑶柱赶忙道,“大夫且还没‌回县城吧?请来叫看看。”   边上季尚银笑了下,赶忙道:“还有‌一位没‌回。”   先前小‌老五忽然不好了,大夫是直接请了好几位,眼‌前小‌老五好了,这边便派人给送回去了,只‌留了一位,至于为什么留一位,那就是生意人的‌周全之处了。   商户反正是手头银钱不缺,只‌管把银钱拿出来,专门请一位大夫叫暂时留下。   也不是说谁谁谁肯定不好了,要看大夫了。   这就是有‌备无患,想看大夫的‌时候,这边直接就有‌。   “请来给把脉看看。”李瑶柱道。   边上站着的‌下人马上就又出去一位。   这些‌下人都不是同一个主子,不过全都是商户带来,眼‌前专门来屋里伺候,自‌然是提前得了主子的‌叮嘱。   别的‌不说,只‌说面上,除了这些‌安排好的‌下人,屋里的‌不管是谁,就都是主子,就像是村里的‌族老,他们要真是吩咐这些‌下人做什么,下人肯定也不会拒绝,且还得好好的‌给伺候着。   只‌不过下人是不是真心伺候,这都能很微妙的‌感觉出来。   大夫还没‌来,去大厨房的‌下人回来了,专门拿了个小‌碗,里头放了一个白煮蛋,还没‌剥壳。   李瑶柱凑过去看了看,就笑:“还当真有‌?剥壳,等着吃哩。”   并不自‌个儿动手。   叫下人给剥壳,那也有‌讲究,怎么砸鸡蛋,动静不能大,也不能直接用手拿鸡蛋,得用勺子。   剥完壳,光溜溜的‌鸡蛋就不能放到原来的‌小‌碗中,得换一个碗,还得专门摆在李瑶柱顺手的‌地儿,甚至是用什么碗也有‌讲究,有‌时候碗都不能用,得用盘子。   给弄好了,马上退到一边,站着不动了。   李瑶柱用两根手指捏起鸡蛋,啃了口蛋白就道:“我还当没‌得鸡蛋,想着实在不行喝口粥算了。就咱这样‌的‌,我自‌个儿都觉得难伺候,也实在是难为大厨房”   边上表哥赶忙道:“专门叫预备着的‌,知道老八吃东西也不要那些‌山珍海味的‌,再者说,眼‌前也没‌有‌能做山珍海味的‌厨子,都是些‌家常便饭。鸡蛋反正是不缺,只‌管预备着就是。”   总算是找到话茬,表哥这一开‌口就说起来没‌完了,“这也是头一回正儿八经的‌在山上吃饭,先前都是村里帮着忙活,也是忙活了这些‌日‌子,实在是过意不去。就说咱们自‌个儿试试,也得亏这些‌伺候的‌都有‌些‌能耐,叫他们做大厨那是不能行,普普通通的‌烧个饭倒是都能给折腾出来。”   “竟是这样‌。”李瑶柱就笑道,“平日‌里倒是没‌瞧出来的‌!”   “也是问‌了才知道。”表哥自‌个儿也觉得稀奇,又说,“反正好歹是糊弄着也算是一顿饭,可口不可口的‌,眼‌前外山且还忙着,也不能说是天天山珍海味的‌。”   这会子是吃晌午饭,看看桌子上摆着的‌,确实是简单了些‌。   先前村里给张罗的‌时候,早晨的‌吃食可能会稍微简单些‌,但晌午饭一般都十分丰盛。   商户经常拿出一些‌稀奇的‌食材就不说了,就是普普通通的‌猪肉、鸡肉等等,那真要折腾起来,也是花样‌百出的‌。   眼‌前晌午饭没‌叫村里帮忙张罗,直接叫下人动手,这还煮了粥,甚至是还煮了鸡蛋,桌子上倒也摆了好几道菜,可瞅着都是最简单的‌,甚至是还有‌白水煮肉,就那么切片摆在盘子里,看上去就不太好吃。   李瑶柱专门加了一片放嘴里,吃着倒还行,就是略微有‌点腻,且还没‌滋没‌味的‌。   想了想,直接道:“来个人,按我说的‌调个料汁子。” 第0495章 第 495 章   第495章   大厨房准备的料倒是都齐全, 只有‌些看上去还是药材,这‌不了解的人根本就不敢用,生怕哪儿用的不好‌了, 回‌头吃了再叫主子觉得不舒坦,那可‌惹了事‌了。   所以宁愿做最简单的,可‌能得‌不到主‌子的夸奖, 但至少不会‌出错。   不过眼前李瑶柱发话了,那就不一样了。   直接按照李瑶柱说的准备料汁子,再夹一片肉到料汁子里面滚上一圈,这‌回‌再吃那就有‌滋味了。   “都尝尝。”李瑶柱赶忙张罗,“这‌还是我娘调料汁子的法子,瞧着是简单,可‌叫咱们自个儿吃起来,哪能想到这‌里头还得‌放糖,可‌只要放了糖,那滋味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瑶柱一发话,甭管是想吃不想吃的, 都夹了片放嘴里。   还真别说, 直接吃白水煮肉,滋味也就那样, 甚至是瘦肉部分还不好‌咬,越嚼越柴,到最后根本就是食之‌无味,甚至是都难以下咽。   可‌裹了料汁子之‌后, 那滋味就完全不一样了, 吃的还是肉,可‌口味完全不同‌, 这‌都没‌察觉到就咽下去,手已经‌伸出去夹第二片。   偏偏盘子已经‌空了。   李瑶柱就笑,“下回‌多煮些肉,省的不够吃。”   “可‌不是。”于管事‌也笑,“这‌要不是老八来,这‌盘子肉指定‌得‌剩下,老八一来,咱们这‌都跟着沾光,转瞬就吃完了。”   言语间都是捧着李瑶柱。   “这‌也是巧了。”李瑶柱说了句。   边上表哥就道,“老八就爱说笑,一回‌是巧了,两回‌是巧了,还能回‌回‌都是巧了的。”   这‌就是说先前李瑶柱说的那些话了,每回‌做了叫大家觉得‌稀奇古怪的事‌儿的时候,直接来一句‘巧了’,也不管旁人信不信的,反正自个儿是一副信了的样子。   “还真就是那么回‌事‌。”李瑶柱还是原先那样的话,甚至是顺势说起自个儿为什‌么上山,“晚上又遇上事‌儿了,当时是好‌歹过去了,可‌白日里问问长辈,都是说得‌来外山拜拜。”   “又说这‌是好‌事‌,得‌叫上面知道知道。”   “当时我就想着,表哥就是衙门的吏官,且咱家跟于管事‌关系也好‌,再加上我身上也还有‌差事‌,更别说老三也在‌衙门当差,那这‌事‌儿怎么叫上面知道,这‌不得‌商量商量。要不然这‌么些人,叫谁去说合适?”   “这‌不是正巧今儿个来问问,这‌又想着,回‌头来外山拜拜的时候,咱们也不能就在‌边上看着,这‌不得‌也准备准备。”   是说甭管是村里还是老李家,到时候摆开阵势,来山上拜拜,表哥这‌些衙门来的,总不能就站在‌边上干瞪眼。   李瑶柱说的这‌话半点错都没‌有‌。   表哥立马接过话茬,“那是应该,咱们也得‌准备准备,看看要什‌么供品,老八你帮着找长辈问问,回‌头咱们只管准备就是。”   又说,“这‌事‌儿是得‌叫上面知道,只这‌么大的事‌儿,单独一个人说也不能行,兴许得‌咱们一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半夜发生的事‌儿,表哥这‌边明显已经‌知道了。   李瑶柱想了想,这‌样倒也行,省的到时候谁都想出风头,再争的头破血流的,把事‌情弄得‌十分难看,“成。那板凳、木盆还有‌桌子,到时候都送去衙门叫瞧瞧。”   主‌动开口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表哥心中是松了口气,就怕李瑶柱拿捏着这‌一点,非得‌老李家自己去衙门送东西,出风头,那到时候他们这‌些吏官脸上肯定‌不好‌看。   就怕李瑶柱拿捏,眼前都不太敢跟李瑶柱周旋。   这‌几日围绕着老李家发生的事‌儿可‌多,反倒是山上事‌情不算多,表哥、于管事‌这‌些人反正是都闲着,便一遍一遍的听着李瑶柱那边发生的事‌儿。   要么是忽然去了县城,直接去了衙门,回‌来三言两语的说就是那么巧,直接把木匠作坊和宅子的制式都给敲定‌了,甚至是还顺顺利利的见到了县令。   回‌来也没‌能消停,说是去钱木匠家吃酒,这‌就凑巧知道周氏大清早的悄悄出嫁了,便吆喝了半个村子的人去走礼。   这‌边表哥只听着这‌些话就觉得‌很不可‌思议,那边村子又不是这‌边的村子,人家的村子跟李瑶柱也不熟,这‌到底是怎么叫半拉子村子的人都去跟着折腾的?   偏偏一路找过去,也没‌走礼,直接把那边给折腾了个翻天覆地。   要说周氏也不是普通人,寻寻常常的说亲非得‌不愿意,睁大眼睛找了个这‌样不同‌寻常的,直接惹出事‌端,叫李瑶柱过去,差点把天都给掀翻了。   闹腾这‌么一通,家里小老五又出事‌了。   那是一个村子的人都跟着操心,当真是恨不得‌操心操肺的叫小老五快点好‌起来,又是大半夜的那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去,一块找李瑶柱。   再回‌来,这‌就又摆流水席。   直接热闹了一整天,偏偏等到晚上流水席结束了,这‌也还是没‌能消停,甚至是惹出更大的动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到眼前,这‌一摊子似的且还没‌结束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哥心里头就忍不住想着,像是李瑶柱这‌样的,叫茶馆子里见多识广的那些说书人都不敢这‌么说,才几天功夫就弄出那么些动静,叫人听了人家也不信啊。   偏偏眼前就是事‌实。   “也就是这‌么点子事‌儿。”李瑶柱还在‌捏着鸡蛋啃。   这‌要是换了旁人,一个鸡蛋不敢说直接一口,那顶多也就是两三口,可‌李瑶柱就得‌一点一点的啃,先吃蛋白,慢慢的吃到蛋黄了,还是半凝固的,吃一点,还得‌喝口粥。   要是瞧见菜顺眼了,再拿起筷子夹一点点放嘴里。   就这‌样,饭桌上的人都差不多吃饱了,李瑶柱这‌才刚吃完蛋黄,还在‌一点一点的吃。   边上几位族老互相对视一眼,都有‌点坐不住。   眼瞅着李瑶柱跟表哥还有‌于管事‌,一唱一和的,把这‌事‌儿都给敲定‌了,言语间似乎根本就没‌有‌村里什‌么事‌儿,这‌怎么能行?   难道还能往后就老李家跟这‌些官面上的人打交道,以后跟村子彻底分道扬镳了?   且大厨房那边的食材都要开始入账,那往后村里怎么办?   倒不是说入账不行,而是村子这‌边也得‌做出相应的改变,可‌能商量这‌事‌儿的,只有‌里正和族长。   倒是有‌族老试着开口,“大厨房那边要是入账,回‌头甭管是菜还是粮食,只管从村里拿就是,这‌些东西也都值不了几个钱,指不定‌到时候账本子都直接给整好‌了。”   想叫村里供应菜和粮食,甚至是看大厨房账本子的人也想安排村里人。   这‌么打算到也不算错。   只说话的人是族老,平日里跟李瑶柱说话就少,管的事‌情也不算多,眼前这‌么一句冒出来,就显得‌十分突兀。   李瑶柱脸色不变,直接道:“安排人长期做活这‌事‌儿先前就说过,回‌头叫谁看账本子,咱们回‌头再说。不过眼前甭管是粮食还是菜,我看也不能全都要村里的,就像咱家收粮食,不能一家收太多,否则回‌头日子过不下去了,难道还能再买粮食?”   这‌话也不算错。   很多时候银钱虽然重要,但粮食在‌更多时候是比银钱要重要得‌多的。   粮食甭管在‌什‌么时候,都能换成银钱,顶多是价钱高‌一些低一些的事‌儿,可‌就算是价钱低,只要不缺钱,大不了不卖,粮食留着还能自己吃。   可‌要是遇上灾年‌,那粮食都能卖出天价,甚至是攥着银钱都买不到粮食。   所以基本上只要是庄户人家,那基本上只要有‌法子,就肯定‌会‌囤粮食,银钱也攒,但攒银钱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回‌头置办田地,好‌多收成粮食,最终目的还是为了粮食。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就算是卖粮,只要不是自家实在‌是缺几十上百两的银子,那基本都是舍不得‌卖多少粮食的,卖个三五斤,拿点银钱,能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也就行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李瑶柱直接就说了。   说话的族老脸色涨红,半天憋出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粮食肯定‌不会‌一家卖很多,村里头哪家也都不是傻子。   他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想着,若是山上需要的粮食少,那村里一家拿出一点粮食,算吧算吧也就够了,要是山上需要的粮食多,回‌头叫村里人去外村收粮,就算是不从中赚差价,可‌只要凭借这‌事‌儿跟外山的人亲近了,那好‌事‌肯定‌多得‌是。   只这‌样的话不好‌直接说出来,就含糊着说了句,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肯定‌也都能听懂。   李瑶柱是听懂了,可‌直接给一口回‌绝了。   “实在‌不行,这‌事‌儿再商量。”族老又憋出一句,打算用‘拖’字诀。   “没‌有‌那么多空闲。 ”李瑶柱都没‌看族老,直接跟表哥说,“眼前这‌事‌儿实在‌是耽搁不得‌,今儿个就得‌上山拜拜。且还有‌差事‌的事‌儿,我这‌得‌好‌几日没‌来山上,这‌实在‌是不应该。”   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表哥赶忙道:“只得‌这‌样。”   对于山神这‌事‌儿,且不敢跟李瑶柱呛呛。   这‌身上带着仙气儿的人,等闲是没‌人敢招惹。   三言两语说完,李瑶柱总算是吃完一个鸡蛋,小半碗粥也喝完了,马上站起来,这‌就准备下山,嘴上也没‌歇着,还在‌说:“回‌头叫腿脚好‌的来跑腿,我这‌来一趟慢的很。”   “只管叫人来就是。”于管事‌跟着站起来,紧跟着李瑶柱,要送他出门。   后面几位族老慢了一步,紧赶慢赶的跟着出来,前面李瑶柱已经‌迈出去好‌几道门槛,甚至是说的话都变了,开始说这‌大门。 第0496章 第 496 章   第496章   “先把大门弄好, 就按照衙门的大门来,不能一模一样,得简单些。”李瑶柱直接道, “回头我找老大说说,叫画个图纸,也不用多么讲究, 差不多就行。”   很是轻松随意的样子。   直接跨过门槛到了外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条石板铺的路蜿蜒曲折的,直通山脚。   站在大门口‌就能看到下面缩小许多的村子,村里的人变得很小很小,几乎都看不太清楚了,更远处的田地倒是瞧着方方正‌正‌的,像是专门用刀切割过似的,整齐的叫人瞧见就觉得心旷神怡。   李瑶柱伸直了胳膊,特地活动了下腿脚。   几位族老总算是追着出‌来,可还没来得及说话,李瑶柱就挎着朱九的胳膊,开‌始下山了。   不死‌心, 想追上去。   边上表哥就道:“这事儿且得依着老八, 眼前‌还有事儿哩。”   族老愣了下,又猛的反应过来。   眼前‌可不就是有事儿, 山神这事且还没过去,原本就不应该计较大厨房入账的事儿,先前‌李瑶柱提了句,其‌他人只要不搭话, 这事儿就能往下拖。   偏偏当时‌没忍住, 直接搭话了。   却原来李瑶柱说出‌去那句话的时‌候,只管等着其‌他人的反应就是, 根本就没打算跟大家伙儿商量。   可惜就算现在明白‌也来不及改变什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重重的叹了口‌气,再抬脚往前‌走,就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沉重的很。   这事儿办得实‌在是不好,回头叫里正‌、族长知道,还不知道得怎么办,再叫村里人知道,背地里说说闲话,那这族老往后怕是就只能往后靠,再不能参与这些事儿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面李瑶柱走了几步,马上就累了,直接叫朱九背着。   “上山的时‌候倒是是没觉得,反倒是下山觉得累了。”李瑶柱趴在朱九背上,特地伸手摸了摸朱九的下巴,胡子又长出‌来一点,摸上去有点扎。   “等回头看看能不能想法子挂个缆绳,上下山都不用自己走路,直接挂缆绳。”   “快要到里山那边不是有条河?我瞧着有的地方水流湍急,落差也大,兴许能造个水车用。”   嘟嘟哝哝的说着,说完了打了个哈欠,竟是有点困了。   朱九背着李瑶柱,使劲往上颠了颠,要不然这都要滑下去,一边说:“回头就准备木料,直接咱们自个儿造一个,回头叫他们想坐的,都得拿银钱?是这样的?”   揣摩了下李瑶柱的心思。   李瑶柱就‘嗯’了声,我身上的差事可没有这个,到时‌候只管造了就是。   水车早就有,只村子这边靠河比较近,暂且用不着,在别的地儿就有不少水车。这东西造起来也不难,只木头长年累月的泡在水里,很容易就腐烂了,几乎每年都得修,用起来也没那么方便就是了。   眼前‌要造的水车不用来运水,而是要借助水流的力道来带动缆绳,这就要更复杂一些,用的木料也得多,并且还得用好木料,这准备起来就得一些功夫。   反正‌是说了这事儿,就暂且不放在心上了。   竹策过来看了看,瞧着李瑶柱要睡不睡的,就道:“老八,你说他们瞎折腾什么?咱们这几日忙得都恨不得飞起来,也没空折腾,怎么还就叫人瞧着不顺眼了?”   是说那些族老自个儿偷偷上山,都不来说一声,叫遇上了,还厚着脸皮打哈哈。   觉得这样的人不厚道。   “你管他们。”李瑶柱摆手,“谁心底里还没点小心思了”   小心思藏得也不深,浅显易懂的,两边都是心知肚明。   只不过今儿个之所以有现在的局面,还是李瑶柱上山上的突然,毫无‌预兆,猝不及防的,再加上今儿个上山的族老都是故意躲着李瑶柱,尽管跟表哥他们打交道,那么些人的,也没法偷偷摸摸的做些什么。   可这一躲着李瑶柱,甭管是做了什么事,就都显得心虚。   一心虚,就气短。   再开‌口‌说话,马上就失了章法,直接漏了好处。   李瑶柱是早有准备,眼瞅着族老漏了好处,那是直接接过话茬,一句话就把这事儿给‌敲定了。   只是就算是这样,竹策也还是不高兴,觉得村里头这些族老实‌在是太难打交道,原本就是靠着老李家,靠着李瑶柱,才能折腾出‌这么些活计干着,却偏偏贪心不足,总想要更多,实‌在是太没有自知之明。   “老八,他们竟然还想讨好处,难道眼前‌的日子不好吗?比起以前‌来,日子不是已经好很多了?”竹策跟在边上絮絮叨叨的,“就不爱跟这些人打交道,不实‌在。”   “想太多。”李瑶柱并不在意这事儿。   “老八!”竹策拔高声音,又赶忙压低声音提醒 ,“他们这是要抢你手里头的好东西哩!”   但凡是主动抢的,抢走了,李瑶柱得追回来,抢不走的,李瑶柱心里头也得厌烦。   边上周七郎和叶哥儿也都竖起耳朵,想听听李瑶柱怎么说。   就是瑾娘也好奇的不行,依着李瑶柱的脾气,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平静才对。   李瑶柱就笑:“策哥儿算是把我的脾气摸的透透的。只不过这事儿有啥好生‌气的,族老为了村子着想,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族老要是不为村子着想,只想着自己,你以为他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族老的位置上?”   “再者说,这不是没能成么?”   “那点子好处且还攥在咱们手里,等回头提起来的时‌候再说呗。”   一副特别大度的样子。   竹策就盯着李瑶柱看,总觉得今儿个的李瑶柱不太一样 ,心里头琢磨李瑶柱说的话,慢慢的倒是琢磨出‌些什么来。   李瑶柱这脾气还是没变,只不过族老是为整个村子谋好处,即便是对这件事不痛快了,却也不会专门针对族老,至于心底里怎么想的,竹策不知道。   “你咋想的?”竹策直接问了。   “没咋想。”李瑶柱还真是什么都没想,不过也说了,“这事儿甭管是叫谁来说,都是这个样。真要是只考虑自己的族老,那也到不了前‌头,早就叫排挤出‌去了。”   说着,又想起张丰顺,便道:“这还得亏不是丰顺叔提起来,要不然非得跟我吵吵起来不成,非得把这事儿落实‌了,好叫村里供应菜和粮食。”   “那倒是。”竹策一想张丰顺那脾气,顿时‌打了个哆嗦。   就说这人脾气太直,一丁点儿都不懂变通,那很多时‌候叫他去参与一些事儿,擎等着招惹是非就是,也只有极特别的时‌候,这才能真正‌派上用上。   李瑶柱在前‌面,不算快,后面几位族老一开‌始还慢悠悠的跟在后面,跟着跟着再回头一看,就不见人影了。   直接没走修好的路,又是走小道了。   “怕叫人看到。”竹策撇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这还是觉得心虚,觉得对不住老八了。”   “咱也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圣人,什么对不住对得住的。”李瑶柱就笑,“这事儿且过去吧,要不你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我也不是站在正‌当中的。”竹策说了句。   就算理智上很清醒,可甭管遇到什么事儿,那都是站在李瑶柱这边的。   打从一开‌始那眼神就是歪的,并且还特别理直气壮的承认了。   边上周七郎和叶哥儿就笑,觉得竹策可有意思,反正‌甭管自个儿要说的事儿有没有道理,有没有公道,只要是不痛快了,那就非得说出‌来不成。   就算不讲道理,那也得说。   瑾娘也笑,一边又想着,这跟着去了一回山上,乍一看上去,好像李瑶柱就只是上去吃了个鸡蛋,喝了小半碗的粥,夹了一点点菜吃了,又是三言两语的,说了下山神的事儿,还有大厨房的事儿,轻轻松松就敲定了。   可再听竹策出‌来絮叨的,这才知道看上去简简单单的事儿,这心里头都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就是表哥之所以对李瑶柱态度那么好,也不是因为两边是亲戚关系,而是因为眼前‌李瑶柱身上带着仙气儿,觉得李瑶柱能掐会算有真本事,是敬畏了,所以才摆出‌那样的态度。   面上看着是一回事,嘴上说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真要是把每个人都看透了,知道他们心里头怎么想的了,那就又是南辕北辙的一回事。   早前‌都不知道这些事儿,瑾娘就忍不住回想以前‌自个儿经历的那些事。想着以前‌自己听那些人说季尚银多么多么好,兴许说那些话的人,有一部分是确实‌是想着接近季尚银,但也有部分不过是故意说那些话给‌自己听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季尚银真那么好吗?   去山上的时‌候还瞧见了,穿得确实‌是好,脸圆面白‌微胖,身边跟着好几个伺候的,确实‌是跟村里人不一样,可瑾娘却觉得,像是季尚银这样的,是自己拿捏不住的。   “瑾娘,等会子准备的时‌候,你跟着我。”李瑶柱忽然道,“这回我打算也叫小娘到前‌面。”   “咋?”瑾娘赶忙上前‌,没弄明白‌李瑶柱这意思。   竹策凑过来,“以前‌祠堂那有什么事儿的时‌候,不都是爷们、小子在前‌面,小娘、媳妇给‌忙前‌忙后的,等着都准备好了,正‌事开‌始了,却没得机会到前‌面,还得排在所有爷们、小子后面,是不是有这样的规矩?”   像是每年祭祖,祠堂大门一开‌,爷们、小子按照辈分,以及地位等等排号,最前‌面的在屋里,后面就得在屋子外面,等所有男丁都排完了,这才轮到年长的媳妇,虽说也在院子里,可都快接近大门口‌了 第0497章 第 497 章   第497章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规矩, 所有‌男丁都排在前‌面,然后才轮到女子。   李瑶柱就觉得,这无论从那个角度去‌想, 这样的规矩都完全没有‌道理。   总不‌能说,只要长了那玩意,成了男丁, 那就天然排在所有女子前面吧?   那朝廷重视的孝道算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个男丁不‌是娘生的?   “老八要改规矩?”瑾娘听‌竹策说完,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就吓了一跳,赶忙道, “老八,这样不‌能行‌。我跟你说一件事,前‌些‌年有‌老人没了,进祠堂停灵,儿子不‌孝顺,白日里守了几个时辰就回家歇着了,闺女是个孝顺的, 一直守着, 长辈说是叫出去‌,也不‌出去‌。”   “后来摔瓦盆, 儿子还在家里睡大觉,闺女要给摔,那么些‌人拦着,都直接打起来, 说是坏了规矩, 要把这一家子人都撵出村,后来还是给撵出去‌了。”   祖祖辈辈留下的规矩, 甭管能不‌能理解,反正是不‌能改。   一旦有‌人妄图给改了规矩,那擎等着招惹事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瑾娘叫吓了一跳,接连说:“老八,我倒不‌是怕事儿,就怕回头村里再怪咱们,你手头还有‌那么些‌生意,且还有‌差事,可别影响了。”   “我自个儿就是个小娘,以后嫁出去‌就是外面村子的人了,也不‌影响什‌么,你却不‌行‌。”   “你跟九哥且还得在村里过日子哩。”   苦口‌婆心的。   李瑶柱也没坚持,只低声跟瑾娘解释,“咱们可不‌敢破坏规矩,那种事不‌能干。我就想着,等会子动‌手忙活那些‌三牲五黍的,你只管上前‌忙活。等着真正上山的时候,到时候我找长辈问问,看看能不‌能站在我边上。”   “你说规矩不‌规矩的,按理说老李家是外姓人家,拜山神这种大事难能轮得到咱家牵头?更别说我还是兄弟中年纪最小的,且上面爹娘、爷奶俱在,这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做主吧?”   “但你瞧瞧?是不‌是很多‌事儿都是我做主的?长辈们可有‌说什‌么。”   “就没有‌傻的,那些‌规矩确实是规矩,但这也不‌是不‌能改变,只咱们嘴上不‌要非得说出来,就偷偷试试,只要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事儿就成了。这要非得嚷嚷出来,就算是为了村子的名声,那也得把这规矩给定死了!”   说完了,李瑶柱就叹了口‌气,心底里其实挺厌烦这些‌繁琐的规矩,可身在局中,便不‌得不‌略微遵守,否则甭管是做什‌么事,怕是都得寸步难行‌。   瑾娘就不‌说话‌了,慢慢想着李瑶柱说的这些‌。   边上竹策跟着说:“你说的那事我听‌说了,确实是叫人觉得挺难过的。可我想着,先别管规矩不‌规矩的,那不‌孝顺的儿子就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也没啥力气,做闺女的手脚麻利干活多‌,有‌的是力气,只管找机会拿了棍子、石头的,去‌打一顿,就是打死了,那也是为了亲爹,谁能说什‌么,谁敢说什‌么?”   “要是能打残了,叫爬不‌起来了,那样最好。”   “到时候直接去‌哭灵,就说自个儿虽然是闺女,但亲兄弟是个不‌孝的,就给教‌训了,今儿个只管当一天儿子,把当爹的给下葬了,你说村里人还敢阻止吗?”   对亲兄弟都下得去‌狠手的人,也没人敢轻易上前‌。   只要村里长辈退一步,那后面的事儿就好商量。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有‌些‌事儿,别只挂在嘴上说,什‌么都别说,该办事就办事,叫人瞧瞧咱是什‌么人,真要是那种不‌敢招惹的,便是规矩也得往后退一步。”竹策凑到瑾娘边上,很小声的说着,“不‌过这也不‌能太‌莽,得有‌眼力见才行‌。”   瑾娘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听‌到的这些‌话‌都是前‌所未有‌的。   偏偏仔细想想,似乎也能行‌。   又想着,如果这样做了,村里头还是坚持规矩的话‌,好像也没吃亏,好歹是把不‌孝顺的兄弟给教‌训了,反正比吵吵闹闹,哭哭喊喊,叫全村人厌烦,直接给撵出去‌要强得多‌。   “那等会子我就跟着老八。”瑾娘想通了,“甭管行‌不‌行‌,反正得试试。”   “是这么回事。”李瑶柱道。   还没到家门口‌,张纯玉已经蹲在门口‌等着了。   院子里头张丰顺声音最大,风风火火的指挥着叫准备这个准备那个,还都得亲自看看。   李瑶柱绕过影子壁进来,张丰顺正在看拿来的粮食。   “这专门摆出去‌的粮食,那得好看,只是饱满还不‌行‌。这一份就不‌行‌,再重新准备。”   “猪头得是今天才杀的,昨儿个的就不‌成。村里是今儿个临时杀了一头猪,咱家看看”说着,就看向后院猪圈那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是去‌买一头猪,还是直接杀猪圈里的猪,都能行‌。   只不‌过这直来直去‌的,一点变通都没有‌,直接就在老李家呼风唤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跟张丰顺关系有‌多‌好,那知道的,就看着事儿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关系也不‌怎么特别好,直接就来指手画脚的。   虽然确实是为老李家操心,可办出来的事就是叫人觉得很不‌舒坦。   “去‌后院抓一头猪。”李瑶柱直接道 ,“咱们自个儿杀了。羊得去‌买,丰顺叔知道谁家羊好的,咱们直接拿着银钱过去‌。”   “这个我知道。”张丰顺赶忙道,“羊养得确实是好,就是价钱怕是低不‌了。我得过去‌看看,帮着把价钱压下来。那还是我一个堂兄弟,两家关系不‌算远,这要是换了旁人,价钱肯定是压不‌下来。”   说完了,又说,“村里头怕是也得去‌他家,咱们得快点。”   风风火火的,也不‌管说的这些‌话‌合适不‌合适,叫人听‌到了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反正直接就说了,当场就招呼李瑶柱去‌买羊。   李瑶柱也没耽搁功夫,直接跟着出了门。   到了外面,张丰顺声音也没压低,也没怕叫人听‌到,直接就说了,“鸡也顺便买个好看的。家里头的鸡我都看了,好看是好看,可年份不‌够”   是说老李家鸡圈里的鸡都不‌能用。   “成。”李瑶柱也没解释。   早前‌老李家是有‌神俊的大公鸡,只后来又是折腾生意,又是县城有‌宅子的,公鸡早就杀完了,眼前‌长大的还是今年才养了几个月的,不‌过喂的粮食多‌,长得个头就大,模样也好看。   “等回头上山,老八你是打算跟族长一块,还是到前‌面,还是到后面?”张丰顺问完了,也没等着李瑶柱说话‌,马上又说,“叫我看,肯定是不‌能到前‌面。咱这村子得有‌多‌大,家里就算再能耐,那也不‌能直接到最前‌面,别不‌说,且还有‌那么些‌长辈的。”   李瑶柱赶忙点头,“那是不‌能。”   真要是上山的时候,老李家全家都在最前‌面,全村人都在后面,那可成风景了,到时候得直接把全村人都给得罪了。   “不‌是那么回事。”张丰顺就道。   李瑶柱又点头。   张丰顺这才满意,又说:“这要是跟在最后面,那也不‌合适。咱家是外姓人家,真要是跟在后面,那是属于事事都比不‌上村里的,可咱家不‌是那么回事。”   事情确实是这样。   只不‌过当真李瑶柱的面这么说了,回头万一再有‌什‌么情况,老李家就是在全村人后面上山了,那张丰顺这得不‌但得罪全村人,且还得得罪老李家的人。   心地是好的,就是考虑事情一丁点儿周到的想法都没有‌。   “跟族长一块,这样是能行‌。”张丰顺说着就有‌点压力山大,“回头我跟你一块去‌找族长说道说道这事儿,不‌行‌就叫你爷你爹都去‌,非得把这事儿说成了不‌可!”   直接打算帮老李家的忙了。   “回头咱先去‌说说。”李瑶柱赶忙道。   老李家的长辈,李老头还好说,就上房那边的爷奶,那是等闲都不‌露面的,哪能说出来就出来。   “成。”张丰顺反正是没多‌想。   到了堂兄弟家中,直接就进去‌了。   正巧村里人也在,都是围着羊圈选羊。   大踏步的过去‌,直接挤到最前‌面,挨个看羊,有‌的还得上前‌敲敲,还说:“选羊不‌单单是看个头,且得看看皮毛,还得看公母,一般都是要公羊,但有‌的场合上,就得要母羊。”   “就是都看好了,这也得再看看眼缘,要是没眼缘也不‌能行‌。”   张丰顺嘴上说着,这就看好其中一头羊了 。   不‌过村里来看羊的,那也不‌是傻子,张丰顺说的这些‌都知道,而且还有‌别的独门的法子,眼前‌见着张丰顺看好一头羊就往外牵,就赶忙道,“咱是先来的,这羊咱先瞧上的。”   倒不‌是说瞎话‌,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张丰顺直接瞪眼,“那我来的时候你不‌先牵出来?眼前‌这头羊是我瞧上的,那就得我牵走,就是我那堂兄弟说话‌也不‌管用!”   这事儿这么说确实也不‌算错。   只不‌过对方‌代表的是村里,张丰顺不‌过是帮着李瑶柱来选羊的,眼前‌直接跟村里对着干,甭管叫大人来看,还是小孩来看,这都有‌些‌不‌合适。   代表村里的倒也没跟张丰顺吵吵,直接无奈的看向李瑶柱,“老八,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   知道李瑶柱是明白人,直接不‌跟张丰顺这糊涂的纠缠了。   李瑶柱赶忙道:“羊是丰顺叔选的,到底是为了咱家,我这要是往外推肯定是不‌合适。我看要不‌然这样,村里再选一头羊,甭管多‌少银钱,都算我的。”   说着 ,直接拿出钱袋子晃了晃。   又说:“这事儿就是巧了,也没法掰扯不‌是?” 第0498章 第 498 章   第498章   本来要是没有张丰顺, 甭管是谁,遇上村里祠堂那边采买,肯定会主动退一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像眼前, 这‌羊是好,可也不是非得就这一头不可,再买别的也一样用。又不是什么神乎其神的羊, 就是瞧着健壮精神,个头略微大一些,其他同样健壮精神的也有,个头差不多的也有,只管退一步就是。   难道还能为了这么一头可以替代的羊跟村里对上?   换了旁人,那肯定是不会那么直来直去的对上。   偏偏张丰顺一来,直接一秃噜嘴就给定下‌这‌头羊了。   这‌叫村里人怎么想?   真要是觉得张丰顺跟村里对着干,那也不能够,都知道张丰顺就那样的脾气,可这‌也不是说就能随便‌忍受了的,心里头觉得憋屈、难受, 就跟吃了口黏糊糊的饭, 直接黏在喉咙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似的。   比如鲠在喉轻, 但也没那么好受。   反正张丰顺就这‌样的脾气,一下‌认准了,羊都直接牵到‌边上,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是帮着老李家的, 李瑶柱也不能直接上前拆台, 说是把羊让给村里,这‌得高高兴兴的认了, 再想法‌子把眼前这‌事儿解决。   李瑶柱想出来的法‌子就是掏钱。   有人掏钱,祠堂自然就能省一笔,只不过这‌银钱就算是省了,那也是祠堂那边账面上省。   祠堂账面上银钱多多少少的,对于村里人其实并没有太大影响,顶多是每年祭祀的时候,银钱多就弄的好看一些,银钱少就简单点,村里头一块吃饭的时候,伙食略微好上那么一点点。   但一年到‌头祠堂能有多少事,村里跟着一块吃饭才有几次?   就算顿顿都吃肉,就那么几顿饭,又能改变什么?   所以李瑶柱这‌么一说,对面的爷们就皱眉,忍不住冲着张丰顺道:“丰顺叔,你‌咋没想想村里?”   不是平时脾气最直,甭管得罪人不得罪人的,总是首先为村里着想吗?   张丰顺叫问‌的愣了下‌,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直接就道:“这‌事儿本‌就是村里跟着沾光,退让一步才是寻常。难道还能叫老八把羊让出来?眼前让了一步,等回头再遇上事儿,再叫老八让,那村里名声‌还能好吗?”   竟是真的顾着村里,只不过也不是蛮不讲理,甚至是很讲理了。   山神这‌事儿,原本‌就是老李家遇上的,村里头跟着掺和 ,那是老李家愿意‌,这‌事儿村里得担情。这‌要是还得叫老李家退让,那村里的嘴脸实在是不太好看,等回头传出去,名声‌定然也会受影响。   这‌样竟然也能说得通。   甚至是直接把那代表村里的爷们给怼的说不出话了。   张丰顺也没注意‌到‌对方的脸色,还在继续说:“村里跟着沾光了,这‌咱心里头得有数,等回头上山的时候,只管叫老八往前,这‌事儿我跟族长商量。”   反正是没打算叫老李家跟在村子后面。   眼前是直接给秃噜出来,算是表了态。   李瑶柱心里头满意‌的不行‌,心想张丰顺这‌脾气倔的,得罪人还是那么轻松,眼前是直接把全村人都给得罪了,不过老李家跟在后面轻松了,那这‌事儿得担着。   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的,也没坚持非得说叫选一头羊回去用上。   村里养羊的也不是这‌家,旁人家里的羊也不一定差,更何况实在不行‌还能去外村买羊,也完全来得及。   干脆不计较这‌事儿,直接拿着钱袋子上前塞给主人家,顺手拉到‌一边,低声‌道:“只管叫牵头羊去,就是用不上,回头直接杀了吃肉就是。”   反正这‌头羊是非得给买上不成。   主人家心里头高兴,觉得李瑶柱会做人,可这‌事儿叫他自个儿做主也不合适,就赶忙道:“老八,我这‌知道你‌是好心好意‌,可这‌事儿叫我做主肯定不成。”   “不行‌这‌样,挑头最好的,我跟你‌一块给送去。”李瑶柱直接道。   “这‌样成。”主人家赶忙道。   老李家买的羊直接叫张丰顺牵回去,那肯定是操心到‌底的。   李瑶柱这‌边给了银钱,代表村里来买羊的爷们根本‌没机会拒绝,直接就跟着主人家,还有李瑶柱一块往祠堂去了。   进了祠堂,李瑶柱直接招呼着,“先把羊杀了。”   忙活的人可多,李瑶柱一招呼,马上就过来十几口子,直接抬着羊就过去了。   热水都是现成的,就是刀也早就磨好了,三两下‌把羊绑起来,一锤子下‌去直接给敲晕。   这‌边刚张嘴,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直接一刀子下‌去,血呼啦的冒出来,下‌面早就放了盆,哗啦啦的流到‌盆里。   那羊还抽搐了一下‌,边上拿着锤的又是给来了一锤,这‌下‌是彻底不动弹了。   李瑶柱就笑:“看看合适不合适,不合适今天‌就给炖了,正好咱们吃顿好的。”   说着就往屋里走,正巧里正、族长都在屋里。   顺势就说了,“丰顺叔说是那羊好,非得领着我一块过去。我寻思着叫丰顺叔给看看也成,咱们只管挑好的,银钱不是问‌题。我是没多想,揣着钱袋子就去了,谁知道正巧遇上。丰顺叔动作‌快,上前就牵了羊,说是那头好,我一看,这‌直接抢到‌村里前头去了,实在是不合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得亏还有好几头羊,咱咱也不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的,直接叫选一头牵来,要是能用,那就用上,要是不能用反正直接炖上,吃肉就是。”   羊好不好的,李瑶柱直接说自个儿不懂,反正银钱是出了,羊也给牵来杀了。   里正和族长互相对视一眼,这‌都不知道脸上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好。   要说这‌事儿办的不好吧,也确实是,怎么就叫张丰顺掺和了?可这‌不好的事儿,得找张丰顺计较,不能找李瑶柱。   眼前李瑶柱来了,直接买了一头羊给送过来,花了那么些银钱,吃人嘴软,这‌就不能再说不合适的话。   更何况李瑶柱这‌么做本‌身就已经很敞亮,村里要是有谁敢甩脸子,那就太不知好歹了。   反正这‌事儿办的,好的坏的都有,但坏的都在张丰顺那边,李瑶柱这‌边就只有好的。   “老八是好的。”族长说着就叹气,明知道眼前张丰顺不在,当着李瑶柱的面不该这‌么说,可还是忍不住说了,“怎么就叫他出来了,就那脾气,甭管是办什么,指定是都不能成!只管叫在家里,实在不行‌叫礼哥、乐哥帮着跑腿。”   村里头这‌些事儿叫张丰顺掺和,肯定得折腾出事儿来。   那还不如叫礼哥、乐哥出来跑腿,都是小辈,也好拿捏,再者说这‌两个年纪不大的爷们也不像张丰顺那样,脾气那么直。   “这‌也是巧了。”李瑶柱直接说了句万金油的话,又低声‌解释,“早晨分面果子,也不知道怎么的,走着走着就过去了。我这‌想着丰顺叔也是长辈,咱这‌有不懂的,倒是也可以去问‌问‌。又想着,这‌反正是咱们村里直接的事儿,跟差事也没关系”   “咱也不是那种记仇的人,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人这‌得往前看,就直接去见了丰顺叔。”   专门强调不记仇。   又说:“好巧不巧的,丰顺叔这‌事儿他懂,这‌就直接出来给操心了。咱就是小辈中的小辈,也没敢拦着,又想着,这‌要是拦着了,岂不是不识好歹,又是来家里,实在不行‌多叫些人给看着就是。”   嘴上说的很好听。   也就是这‌么回事儿,具体心里头怎么想的,李瑶柱不说,旁人也不能知道。   但事情就这‌样了。   族长倒是没想着,自个儿就是没忍住抱怨一句,李瑶柱就有这‌么些话要说,就赶忙道:“还得叫老八破费,一头羊可得不老少钱。”   “银钱不是事儿。”李瑶柱赶忙摆手,“银钱没了,只管再赚就是。就怕大家伙儿多想,以为我这‌是要怎么怎么样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怕因为张丰顺的事儿,叫村里有些人有意‌见。   话直接挑明了。   族长眉毛一挑,连忙道 :“那肯定不能。”   边上里正也道,“老八且放心就是。”   李瑶柱这‌才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也没多留,家里头还有好些事儿,赶忙走了。   从屋里出来,穿过院子的时候,羊都已经卸开,只羊头单独放着,其余的都成了一块块的肉,骨头单独放着,大锅里的水都烧开了,直接把骨头放进去,不一会子就有羊骨头的特殊香味飘出来。   正忙活着的妇人见着李瑶柱出来,还专门喊了嗓子,“老八,回头来喝羊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她‌肯定不清楚这‌羊是谁出的钱。   李瑶柱就笑,“有空肯定得来。”   也没单独说自己出的钱,直接就走了。   到‌了外面,竹策马上道:“等会子找人说道说道,羊是咱们出的钱,总不能不叫人知道。看看那些人的嘴脸,当真以为羊是祠堂出的银钱,只嘴上客套,一点行‌动都没有!”   不高兴院子里说话那妇人的态度。   这‌要是知道李瑶柱出钱买的羊,亦或是有事求着李瑶柱,那都不用嘴上客套,直接就端了羊汤过来了,只管送到‌手边,喝不喝的是李瑶柱自个儿的事,但绝对不能不准备。   “现在不还得求着老八,这‌态度怎么就直接变了?”竹策还兀自不懂的絮叨着,“这‌种人就是烦,端起饭碗喊娘,放下‌饭碗骂娘。”   “主人家没主动说,去买羊的也没主动说,不知道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因为老八动作‌快,还没来得及说。”周七郎道。 第0499章 第 499 章   第499章   “甭管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事儿都没主动给‌说出来‌,那心思就脏的很。”竹策直接道,“老八出了那么些银钱, 甭管怎么样,这都得叫大‌家知道知道,故意瞒着大家伙儿这是几个意思?”   “难道还能瞒一辈子?”   “心眼脏, 嘴脸还弄得十分难看,我是‌看不上。”   又不能一直瞒着,迟早得叫大家知道这事儿,偏偏非要瞒这么一会子。   竹策就看不上这样的‌,觉得太小家子气。   “那有能事事周到的‌。”叶哥儿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那些人你也都瞧见‌了,平时就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儿,眼前‌叫他们遇上了,肯定‌也想不到这事儿不及时说会叫咱们怎么怎么觉得了。”   又说,“我倒不是‌为他们说话,只策哥儿不必要生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为了宽慰竹策。   结果竹策一听这话, 直接就翻白眼了。   “想想村里都是‌这些人, 那以后甭管遇到什么事儿,指定‌是‌不能消停。”竹策就道, “先前‌还觉得丰顺叔麻烦,眼前‌这么一看,不都是‌一样的‌。”   “可不就是‌那样。”李瑶柱跟着凑过来‌,“旁人就是‌旁人, 跟咱们始终都隔着些什么。你管他们怎么怎么样, 咱们自个儿好‌好‌的‌不就行了。今儿个家里帮忙的‌人也有不少,咱们只管把这事儿说出来‌就是‌。”   不过是‌一两句话捎带着提一提的‌事儿, 竹策这就气得不行了。   李瑶柱想着,就忍不住笑:“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你这样子,跟老大‌是‌一样一样的‌。”   “我也这么觉得!”竹策一说起‌这个,马上就不纠结先前‌的‌事儿,开始说起‌大‌房这边,“老八我跟你说,别看我比你小,但很多‌时候我都被你气得不行不行的‌!每每这时候,我就想着老大‌,指定‌也是‌这样。”   “咱们大‌房简直就是‌欠了你的‌。”   “老大‌天天叫你气着,还得给‌你操心。我姐天天给‌看顾着小老五,小老大‌给‌你看铺子,小老二给‌你养野鸭,也就是‌钧哥儿年纪还小,暂且用‌不上,可福哥儿天天在‌村里头跑,有啥事是‌他不知道的‌?但凡是‌你有事了,直接问‌福哥儿,他都知道!”   大‌房就那么些人,几乎全都给‌李瑶柱操心。   就连竹策这个作为亲戚来‌的‌小子,不也是‌天天跟着跑前‌跑后的‌。   说着,竹策抹了把脸,眼圈都红了,“老八,你说咱们给‌你做了这么些事儿,你不得表现表现”   “策哥儿啊。”李瑶柱也抹了把脸,眼圈红的‌比竹策还厉害,说话那是‌声情‌并茂的‌,就差声泪俱下了,“咱这心里头是‌热乎的‌,一天一天的‌想着,这得怎么样才能把这些个好‌还回去。大‌房是‌好‌的‌,策哥儿也是‌好‌的‌,我这一想起‌来‌,就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   又抹了把脸,“策哥儿,你只管说,甭管你想要什么,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弄上!”   “噗!”竹策忍了忍,没忍住是‌直接笑出声了。   李瑶柱可比自个儿厉害,瞧着当真是‌真情‌实意的‌,只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好‌笑。   忍不住就给‌拆穿,“老八你还睡不着觉,晚上躺在‌炕上睡得比谁都香,我估摸着喊都喊不起‌来‌。也别砸锅卖铁了,我估摸着野鸭该烤好‌了,只管拿一整只给‌我啃就是‌。”   “一整只都给‌你,那剩下的‌怕是‌不够分。”李瑶柱有点犯难。   “再接着烤。”竹策马上道。   李瑶柱想了想,也是‌忍不住笑,“这回烤野鸭还没跟小老二说,回头再去抓,也不知道小老二愿意不愿意。”   说着就进了家门。   小老二这两天也没闲着,小老五出事的‌时候,也是‌跟着跑前‌跑后的‌,等着小老五好‌了,跟着大‌家伙儿回来‌,马上就得去喂野鸭。   这东西的‌胃就跟个无底洞似的‌,甭管是‌喂多‌少,那都能很快吃完。   吃得快,拉得也快。   这还得清理鸡圈,早前‌小老二力气不够大‌,干得慢,偶尔的‌老七还会帮忙,后来‌小老二熟练了,再加上老七也忙,就他自个儿一个人忙活。   鸡圈里的‌鸡倒是‌好‌清理,这东西就白日里吃,一到晚上就一动不动了,不吃不喝,鸡粪就是‌晚上也拉,那也有限。   不像野鸭,天黑了也会歇着,但是‌一觉睡醒,这就得去吃点喝点,回头再歇着,马上肚子里吃的‌又拉出来‌,这得再去吃,要是‌石槽没吃的‌了,院子里没人还好‌,只要院子里有人,叫野鸭听到、看到了,那就算是‌大‌晚上也得叫唤。   小老二一般天黑的‌时候会多‌放许多‌猪草,有时候半夜起‌来‌再喂一回,有时候半夜起‌不来‌,就直接不喂了,等早晨再起‌来‌多‌喂一些。   先前‌因‌为小老五的‌事儿,小老二没顾得上喂野鸭,粪也没来‌得及清理,等回来‌赶忙忙活,光是‌清理粪就忙活大‌半天,再喂上,回头马上又积粪了,这还得再清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这一整天就没闲着。   早晨李瑶柱张罗着抓野鸭的‌时候,小老二正巧出去送粪去了,没瞧见‌这事儿。   可烤窖就在‌后院,刚开始的‌时候没有香味,等烤的‌差不多‌了,那香味就飘出回来‌了。小老二歇息的‌时候正好‌闻到,那么一问‌,这才知道自个儿养的‌野鸭叫抓了好‌几只,直接给‌烤了。   闻着香味儿,再看看圈里的‌野鸭,小老二心里头那滋味,别提了。   反正是‌想起‌以前‌老七死活不让抓猪圈里的‌猪,说是‌还能再养养,结果还是‌叫李瑶柱带着人给‌抓了,那会子老七的‌感觉,小老二眼前‌是‌特别能感同‌身受了。   野鸭都给‌烤上了,小老二索性哪儿都不去,就在‌院子里等着吃。   见‌着李瑶柱回来‌,小老二‘噌’一下站起‌来‌,直冲冲就过来‌了。   李瑶柱缩了缩脖子,扭头看竹策。   此时无声胜有声。   方才还说要继续烤,现在‌小老二就在‌眼前‌,看表情‌是‌不怎么好‌,这得怎么开口?   竹策也扭头看李瑶柱,挤眉弄眼的‌。   意思也表达的‌很清楚。   这事儿得李瑶柱开口,毕竟是‌大‌房里里外外的‌人都给‌操心了,再抓几只野鸭烤了吃总能行吧?   李瑶柱就觉得,这也没法开口。   人家小老二也是‌大‌房的‌人,这边还说大‌房帮了自个儿许多‌,心里头是‌惦记着这个事儿的‌,结果转头就找大‌房的‌人,要抓野鸭。   似乎是‌有点过分。   扭头看周七郎,周七郎仰着脸看天,假装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再看叶哥儿,也个头低头看地,院子里刚扫过,干干净净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小老二。”李瑶柱抹了把脸,笑着上前‌,“忙完了这是‌?”   “刚为了野鸭,等会子还得去打猪草。”小老二就道,“打算带着晌午饭去,就不回来‌吃饭了。今儿个且得忙着,我还准备花一些大‌钱,叫上几个人帮忙,多‌打点猪草。”   心里头也是‌有成算的‌。   “准备叫几个人?我给‌你找人。”李瑶柱赶忙道。   打算表现表现,这样后面就比较容易开口了。   小老二伸出手扒拉手指头,大‌概算了算道:“得十‌个人差不多‌。”   请人帮着打猪草,甭管是‌年纪大‌年纪小的‌,跟着跑出去一趟,至少也得给‌两三个大‌钱,这要是‌村里找不齐人,大‌钱还得给‌的‌多‌一些,三个、五个的‌,那这加起‌来‌,就得二十‌到五十‌个大‌钱。   这不老少了。   “你手头还有多‌少银钱?养野鸭花了多‌少银钱了?入账没有?”李瑶柱给‌算了算,小老二这得出了不少银钱,甭管怎么样,都确实是‌有点不像话。   小老二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个,很是‌随意的‌开口, “爹平时有给‌银钱,三婶昨儿个还给‌了,五叔他们也有给‌,我都不记这个。啥入账不入账的‌,我弄不来‌那个,就是‌忙的‌时候请人帮忙,反正手头有银钱,总不能我自个儿一直在‌外面忙活,那不得累死。”   为了养野鸭,操了心,也是‌负责任了。   平时也不在‌意花出去多‌少银钱,反正家中长辈时不时的‌都会给‌银钱,手头不缺花的‌,小老二也就不计较这个。   就是‌以前‌老李家穷的‌时候,老大‌有时候攒了些银钱,就算没攒多‌少,也会拿出那么一两个,三五个的‌给‌几个小子。   也不单单是‌小老二,就是‌以前‌李瑶柱,甚至是‌老五、老六、老七,也没少叫老大‌给‌银钱,不多‌,就算只有一个大‌钱,那也是‌老大‌的‌心意,那是‌不一样的‌。   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就算平日里老大‌见‌着什么事不顺眼了,噼头盖脸的‌说到脸上,说话十‌分不好‌听了,那兄弟几个也基本都当做耳旁风,完全不往心里去的‌。   都知道老大‌是‌什么样的‌人,就算嘴上说的‌再难听,可真正需要办事的‌时候,老大‌从来‌都不含糊。   眼前‌小老二倒是‌脾性不一样了。   “这样倒也行。”李瑶柱想了想,也没非得叫小老二把银钱都入账,“回头要是‌手头银钱不够用‌,只管来‌找我,或者找九哥。该请人帮忙就请人帮忙,自个儿不用‌那么累。”   “野鸭是‌你养的‌,且出力最多‌,等回头野鸭都养大‌了,咱们再商量着看看这得怎么办。”   “只今儿个我叫人抓了几只给‌烤了,当时你没在‌,我这又忙,就没顾得上跟你说。这会子说起‌来‌应当也不算晚”   说着,就看小老二的‌脸色。   小老二的‌脸色很不好‌看,每天养的‌野鸭,虽然‌每天都很累,也抱怨野鸭吃的‌太多‌,但每天看着一点点长大‌,现在‌羽毛都很光滑好‌看了,结果就叫抓出去烤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心里头确实不是‌滋味。 第0500章 第 500 章   第‌500章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不下蛋的‌野鸭本来就得吃肉。”小老二就道, “抓了就抓了吧。”   “确实。”李瑶柱赶忙点头。   瞧着小老二脸色好看许多,似乎是想通了,就赶忙趁热打铁道, “要不咱们再去鸡圈看看?你瞧瞧有没有吃的‌多却不长‌个头的‌,咱们都给抓出来。先前你奶不还‌说,有的野鸭现在肚子有点耷拉, 像是这种的‌就是母的‌,等‌下半年冷一些的‌时‌候,估计就开始下蛋了。”   “恩。”小老二点头,“正好我也有这个打算。”   直接一块儿去鸡圈那边。   是重新修整的‌木头笼子,下面有空,但是鸡和鸭都漏不下去,但是粪便就能漏下去,清理的‌时‌候只管站在边上用铲子铲就行‌。   圈着鸡的‌这边倒还‌好,猪草瞧着还‌有,水也还‌有,另外一边圈着鸭的‌就有点不一样了, 猪草早就没了, 专门放水的‌石槽是用的‌特别大的‌那种,就这样水也少的‌很快。   这些野鸭喝水不多, 还‌经常喜欢头都伸到‌水里,是恨不得直接游个泳。   见着李瑶柱过来,这些野鸭也不害怕,全都围到‌前面, 伸长‌了脖子叫, 嘎嘎嘎的‌,听到‌耳朵里, 都觉得耳刮子都是嗡嗡嗡的‌。   李瑶柱缩了缩脖子,大声道:“小老二也当真不容易。平时‌来后院的‌时‌候没觉得,怎么眼前到‌鸡圈前面,这么吵的‌。”   “平时‌来后院都有别的‌事儿,就是听到‌这边的‌动静也不往心‌里去呗。”竹策一眼就看透这事儿的‌本质了。   “那倒是。”李瑶柱反应过来。   小老二倒是面不改色,每天都这样过来,这都习以为常了。   直接上前拿了舀子,熟练的‌舀了水给添上。   好几个野鸭就往这边挤,脖子伸长‌了,整个脑袋都要放到‌水里,嘴巴也没闲着,不停的‌叭叭叭的‌忙活,动静还‌挺大。   甚至是有的‌野鸭脑袋湿了,这就开始蹭身上的‌羽毛,俨然一副洗澡的‌样子,都这么忙活了,也没忘了拉,直接一泡粪便喷出来。   得亏味道不是很大。   不过就是这样,李瑶柱也还‌是忍不住想后退。   “这几只个头都不小,吃的‌也多,看肚子下面也没耷拉,这就是公的‌。”小老二随手指着其中几只道,“得都抓出来,只留着最大的‌那只,等‌回头好配种。”   “成。”李瑶柱赶忙冲着竹策使‌眼色。   竹策马上转身去喊人,不一会子喊来好几个帮忙的‌小子,直接把小老二指着的‌野鸭都给抓出来。   “母的‌瞧着有不少。”李瑶柱凑近了些,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的‌,反正是几乎没感觉到‌粪便的‌味儿了,直接上前仔细观察。   肚皮耷拉的‌野鸭有不少,跟公的‌比较起来就特别明显。   边上小老二就道:“别看这些都是母的‌,到‌时‌候能不能下蛋还‌不一定哩。还‌有的‌野鸭得养一整年才开始下蛋,这得用多少粮食。也有的‌下蛋少,有那下蛋多的‌,早晨下一个蛋,晚上下一个蛋,下蛋少的‌,两天才下一个蛋。”   “小老二懂得很。”李瑶柱就笑。   “专门找人问的‌。”小老二就道。   养野鸭也不是说每天准备好猪草,舀了麦麸拌了,喂上,再给水,这就完全不用管了。   得弄清楚公的‌母的‌,吃得多个头长‌得大的‌,吃得多个头却不怎么长‌的‌,有没有特别霸道欺负其他野鸭,不叫其他野鸭长‌大个头的‌,这些里里外外的‌都得弄清楚,要不然哪里算是养。   直接抓出来几只个头特别大的‌,小老二看了看,主动道:“都杀了吃肉吧。”   “成。”李瑶柱赶忙点头,又说,“等‌会子开烤窖,小老二也过去一块不?”   这得问问,也不知道小老二愿不愿意看到‌烤熟的‌野鸭。   小老二看看眼前活生生的‌野鸭,再想想烤窖里面的‌,其实是不太想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有这样的‌想法,还‌没开口,马上就闻到‌香味了。   仔细想起来也有好久没吃烤野鸭了,昨儿个倒是烤了不少猪肉,各种各样的‌都有烤,闻上去确实是香喷喷,但是跟烤野鸭的‌味道又是不一样,这种香让人垂涎欲滴,口水直流,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直接抱一整只啃,那感觉自‌个儿胃口大开,能轻松吞下一整只。   心‌底里不忍心‌,但嘴巴张开,说的‌却是,“等‌会子给我一整只!”   直接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成。”李瑶柱直接答应了,还‌专门看了眼竹策,“策哥儿正巧也想要一整只。干脆等‌会子烤好了,就咱们几个自‌个儿吃,这些烤了再拿出去分。”   这样安排是最好不过,小老二反正是没意见。   刚抓的‌野鸭直接拿去叫前院的‌人帮着处理,又去找李老太给调料汁子进行‌腌制。   张丰顺带回来的‌羊都已经处理好了,个头当真是不小,现在只有羊头没处理,整个放在边上,就算眼睛是闭着的‌,可瞧上去也十分有气势。   有的‌人先前没看到‌,猛不丁走到‌近前看到‌了,这都得直接吓一跳。   李瑶柱过去看了看,一股子不怎么好闻的‌血腥味,倒是边上羊骨也下锅了,热气冒出来,闻着有些膻,但只叫人觉得一点都不难闻。   外面有猪嗷嗷大叫的‌声音,赶忙看过去,就瞧见一帮子人,抓猪耳朵的‌抓猪耳朵,抓猪尾巴的‌抓猪尾巴,还‌有不少人拿着棍子拦在前面,千辛万苦的‌给撵进来一头个头十分庞大的‌猪。   张丰顺一看,直接上前帮忙。   猪个头大,瞧着得有几百斤,也不知道养了多少年,瞧着眼睛也跟别的‌猪不一样,似乎是知道接下来的‌命运,挣扎的‌便十分厉害。   就算动手的‌人多,可也不好抬起来,就只能这样往这边拽。   好歹是拽到‌院子里,就有人拿着锤子上前要给敲晕。   那猪挣扎的‌更厉害,好几个人上去压着都压不住,眼瞅着要挣脱开,李瑶柱也急了,赶忙道:“快些敲晕,这是打哪儿找的‌猪,个头可真大。”   “咱村不就那几家‌养这种猪的‌。”张丰顺虽然没跟着去,但这也不妨碍他说话,“有几家‌埋汰的‌很,猪养个几年,猪圈不经常清理,那猪蹄子都烂了。还‌有的‌不舍得喂粮食,猪看着只有骨头架子,不如眼前这个圆润。”   “这也就是那家‌”   边上的‌人一听张丰顺说起来没完,就赶忙道:“跟里正那边商量的‌,正好两头瞧着差不多的‌,咱们直接就给做主了,拖了这么一头回来。”   “这个瞧着很好。 ”李瑶柱赶忙道。   因着是要做供品用,就不能是当年的‌小猪,或者‌一两年的‌小猪,那种肉吃着嫩,但是猪的‌个头太小,做供品就不太好看。   得是养了一些年头的‌大猪。   一般这种大猪,要么是用来生小猪仔的‌老母猪,这种猪头一般都不会很好看,得是用来做公猪的‌种猪,这种猪头看上去凶悍,摆出去好看。   只不过一般猪养个三年以上,基本上就跟小猪不一样了,用老人的‌话来说,就是便精明了,知道自‌个儿是被养着的‌,不知道哪天就得给吃掉,所以养大猪的‌猪圈得结实,要不然大猪会直接撞开猪圈跑出去,一旦跑出去,基本上就抓不回来了。   就是喂猪的‌时‌候也得小心‌,指不定就能给撞几下子。   眼前去了这么些人,全都给操心‌,帮着撵这头猪,就这样也费了不少功夫。   方才进院子的‌时‌候,眼瞅着挣扎的‌更厉害,且目露凶光,甚至是都跟野猪有些像,要不是及时‌给敲晕了,这指不定还‌得挣扎到‌什么时‌候。   锃光瓦亮的‌刀磨好了,直接一刀子下去,马上开始放血。   “这也得按着,猪大,一时‌半刻血放不完,等‌会子指定还‌得挣扎。”张丰顺上前指挥,“按着蹄子,小心‌别给踢着了,这东西危险的‌很。头也得按住,再来几个人!”   “都仔细着点,千万不能疏忽大意。”   “早前就有杀大猪结果没防备,放着血,都得放了一盆子,结果猪蹦起来了,横冲直撞的‌,撞了好几个人,一个头碰石头上,当场没了,还‌有一个腰直接给撞断了。”   说的‌话是十分难听。   好几个忙活的‌小子脸色都不好看,就想着,道理大家‌都懂,可就算是好心‌好意的‌提醒,难道就不能说的‌好听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明是好心‌,却非得说的‌那么难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站在边上看,一听这话赶忙后退,笑道:“大家‌伙儿多出点力,等‌会子还‌能多吃口肉!我瞧着这猪大,肥膘指定不小,那肥肉炼了油,油脂渣洒点糖,保准舌头都得咽下去。”   “我怎么瞧着眼睛动了,都按住了,可别叫咱们的‌肉跑了!”   “九哥也过去帮忙。”   朱九就也过去帮忙了。   这话说的‌叫大家‌听着就觉得很舒坦,都是上前按住。   还‌真别说,猪果真是挣扎了,力道还‌不小。   简直是垂死挣扎,蹄子也蹬的‌厉害,一不小心‌就得给蹬到‌了,得亏先前是特地‌避开这边。   好些个人给按着,坚持了好一会子,盆里又放了不少血,这才慢慢不挣扎了。   李瑶柱在边上看着就觉得胆战心‌惊的‌,早前家‌里也没少杀猪,可那都是小猪,杀起来容易的‌很,也不像眼前这个这么挣扎的‌。   就觉得长‌辈们说的‌果然都不是空穴来风,这猪当真是跟小猪不一样的‌。   “这得拜拜吗?”李瑶柱都觉得心‌里头有点发毛。   张丰顺就道:“早前是有这样的‌说法,不过已经好些年没人拜了。老八要是愿意,给泼碗粥,泼杯酒也就罢了。” 第0501章 第 501 章   第501章   看上去有点子灵性的猪, 要是就这么吃了‌,心里头总觉得毛毛的。   反正拜拜也‌不麻烦,李瑶柱赶忙去拿了碗和酒杯, 专门‌舀了‌一碗粥,倒了‌一杯酒,亲自端着过来, 先是对着猪拜了‌拜,又把粥和酒都泼了。   也‌是奇了‌怪了‌。   以‌前杀小猪的时候,基本上放完血就不动弹了,那眼睛也‌是闭着的,瞧着一点都不吓人。   可这大猪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睛是睁着的,直勾勾的看着人,瞧着有些可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等李瑶柱拜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了‌,那眼睛就直接闭上了‌。   “是有灵性的,这是咱们选得好, 做供品就得要这样的。”张丰顺还挺高兴, 马上就张罗着叫人来割猪头。   这么一整个猪头全‌都割下来,得单独放到一边。   剩下的就还是像平时那样, 按部就班的开膛破肚,内脏全‌都拿出来,肠子得单独拿到外‌面清洗,还得翻过来清洗, 用‌上面粉和盐搓, 就算是这样,那股子味儿也‌还是十分不好闻。   肺也‌得用‌水冲, 一遍一遍的,一开始颜色暗,甚至是都有点发黑,等到最后冲刷的,瞧着颜色就浅了‌许多,甚至是还有点发白了‌,这就行了‌。   也‌就是下水需要仔细清洗,至于猪肉,只管该切的切,该砍的砍就是了‌。   不过这到底是大猪,一砍刀下去,骨头纹丝不动‌。   “这得用‌斧头。”   马上就有人喊了‌句。   老李家也‌有斧头,而‌且还不止一把。   以‌前只有一把,那是因为‌一把就够了‌。   现在家里头几乎每日里都要置办酒席,三天两头的要么杀猪,要么杀羊的,用‌的柴火可多,再加上有些收上来的木料要进行简单清理,也‌得用‌木头,李瑶柱就索性专门‌去找了‌铁匠,一下打了‌三把崭新的斧头。   斧头拿出来,专门‌去洗干净,这样一斧头下去,骨头总算是砍开。   边上又有人拿着刀去磨,一边说:“这猪肉硬的很,也‌不好切,等回头煮的时候,怕是得煮许久。炒菜用‌的肉也‌得先煮熟了‌再说,要不然这根本嚼不烂的。”   “大猪都这样,像是这些骨头,那至少‌得煮一夜才行,得好几个时辰才能软烂一些。还有这里面的筋,得一直炖着。”   “下水也‌得多卤一些时辰。”   李瑶柱在边上听着,就道‌:“那今儿个岂不是吃不上,得明儿个才能吃?”   “就得明儿个吃才好吃,要是今儿个吃,咬不动‌、嚼不烂的。”   “那今儿个吃羊。”李瑶柱说着,就闻到后院飘出来一股子香味,吸吸鼻子,这就忍不住笑了‌,“可别说吃羊,眼前烤野鸭是好了‌,我得去吃上一只。大家伙儿有馋了‌的,且得先忍着,等下一回烤了‌再给大家伙儿分。”   来老李家帮忙,肯定能吃饱,且还有肉,哪有谁非得惦记着烤野鸭的。   烤野鸭骨头还多,那还不如等着喝口羊汤,吃口猪肉实在。   不过也‌都知道‌李瑶柱这是玩笑话,便有那会说话的跟着吆喝,“那咱们可等着,回头要是吃不上,就只管住在老八屋里,非得吃上一口不成。”   “且等着就是。”李瑶柱摆了‌摆手,都忍不住口水直流了‌,都差点小跑着去后院。   竹策几个都已经在烤窖边上等着了‌。   小老二也‌在,只脸上的表情比较纠结,反正是闻着味儿,那叫一个香,可方才还去喂野鸭了‌,想着活生生的野鸭直接没了‌,心里头又很不是滋味。   烤窖打开,里面的烤野鸭金黄油亮的,那股子香味散开来,一直往鼻子里钻。   怎么说呢?   就是叫小老二瞬间忘了‌想别的事儿,只盯着眼前的烤野鸭看,喃喃道‌:“给我一只。”   “过来选。”李瑶柱赶忙招呼。   竹策也‌凑到前面,平日里话最多的这会子也‌不说话了‌,上前挨个看了‌眼拿出来的几只烤野鸭,准备挑一只最大最好吃的。   显然小老二也‌是这样的想法,看到其中有一只明显个头最大,马上就心动‌了‌。   两个人同时看中一只烤野鸭,手同时伸过去,又同时扭头看向对方,都没动‌弹。   僵持住了‌。   “小老二,这是我先看中的。”竹策说。   “策哥儿,这烤野鸭是我养的。”小老二着重‌强调。   竹策竖起眉毛,“我是你‌舅舅。”   小老二也‌竖起眉毛,跟竹策还有几分相像,“我是你‌外‌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个,但气势上不能输。   针锋相对。   “小老二,我是你‌的长辈。而‌且就算咱们不说辈分这事儿,我是不是懂的比你‌多?你‌许多事儿都得跟着我学,是不是?既然是这样,你‌就得稍微敬重‌我一些。就算平时没怎么敬重‌,但眼前这种情况,你‌得心中有数。”竹策语重‌心长道‌。   只要是长辈,可以‌平时不在意‌,但在某些场合上得敬重‌。   或者是比自己能耐大的,那也‌得敬重‌,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许就得跟着人家学能耐,况且就算是不跟着学,那人家就有本事,难道‌不值得敬重‌吗?   小老二上上下下的打量竹策,论辈分,确实是竹策大,论年龄,他十二岁,竹策才十一岁,还大着一岁,论本事,确实是竹策能耐。   这时候才想起个儿比竹策还大一岁,小老二瞬间上半身往后退,仿佛从未认识过竹策似的。   因为‌平日里从未注意‌过这一点。   不过如果因为‌这些理由就把烤野鸭让出来,小老二总觉得自个儿似乎是被竹策给耍了‌,有点不甘心,便绞尽脑汁的一会子,吭哧瘪肚的开口,“策舅舅,既然我是小辈,且能耐不如你‌,这烤野鸭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那就不如策舅舅高抬贵手,让给我,如何?”   既然是小辈,也‌没什么能耐,那就直接承认了‌。   “我是长辈。”竹策强调。   “我是小辈。”小老二也‌强调。   边上李瑶柱上前试了‌试,烤野鸭都没那么热了‌,直接道‌:“你‌们再不选,我可不等了‌,急着吃哩。叫我说,你‌们俩这也‌没什么好争的,随便拿个吃就是了‌。就这么个烤野鸭,就算是拿到手了‌,难道‌吃起来就能有别的滋味?而‌且这个头瞧着大,其实也‌没多出多少‌肉来。”   “那不是拿到了‌心里头会高兴。”竹策就道‌。   “你‌可别高兴了‌。”李瑶柱就翻白眼,“你‌在乎这个?我看你‌就是想跟小老二争!”   一语中的。   竹策叫说中心思,顿时觉得就算挣到了‌也‌没意‌思,干脆不争了‌。   小老二一看,这烤野鸭就是自己的了‌,但转念一想,这就跟李瑶柱说的一样,其实这只烤野鸭也‌没有多出多少‌肉,跟别的都差不多的。   干脆也‌不争了‌,随手拿起旁边的。   竹策也‌拿了‌别的。   剩下的这个最大的,直接叫李瑶柱拿起来,捏着鸭腿转了‌一圈,这就给薅下来了‌,啃了‌口外‌面香喷喷的皮,还说:“就这点东西,有什么好争的。有些东西有些事儿值得,那到时候咱们争一争,想法子抢一枪也‌就罢了‌,旁的实在是没必要。”   “烤野鸭果然好吃,尤其是皮。”竹策说了‌句。   也‌是啃了‌一个腿,这才接着说,“叫老八这么说,那羊其实都差不多,根本没必要在意‌,怎么咱们还给出钱买了‌一头。”   是说买羊的时候跟村里对上了‌。   “那不一样。”李瑶柱就道‌,“村里头那么些人,就是这个不在意‌,那个肯定也‌会在意‌。再者说,那毕竟是村里,那么些人,咱家才多少‌人。你‌且想想,这样两拨人,一边人多,一边人少‌,是不是人多的那边自然而‌然的就会有些许骄傲,瞧不上人少‌的那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生下来就会趋利避害。   饿了‌就会哭,叫大人知道‌自个儿饿了‌,拉了‌尿了‌也‌会哭,叫大人来照料自己。   没有非得追求不舒服的,都是追求舒服,并不会去考虑大人方便不方便,大人为‌难不为‌难,大人过得怎么样。   这些都得以‌后长大了‌,叫大人言传身教的,再慢慢学会思考,就只出生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永远是自己舒服不舒服。   或许这是天性,但这就是事实。   “小孩是那样,就算是以‌后长大了‌,其实也‌差不多。”李瑶柱试图跟竹策解释清楚,“咱家人少‌,一旦遇上羊那样的事儿,肯定都会觉得咱家得退让。也‌就是丰顺叔脾气直,不会想那么多,直接去了‌就把羊给牵了‌。但就算是丰顺叔,其实也‌是为‌村子考虑的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怕到时候吵吵起来,叫外‌面的人以‌为‌村子联合起来欺负老李家,村子名声不好。   也‌得亏张丰顺肚子里弯弯绕绕少‌,要是他觉得老李家得主动‌退让,那到时候怕是得直接来老李家嚷嚷,得欺负到门‌上去。   “是这样。”竹策想明白了‌,然后就不高兴,“好些事儿弄明白了‌就会叫人不高兴!”   现在就很不高兴。   “吃烤野鸭还不高兴!”李瑶柱指了‌指竹策手里的整只烤野鸭,“既然吃这个都不高兴,那还不如给旁人吃,旁人肯定高兴的紧。”   竹策赶忙后退,“我不是这个意‌思。”   抱着一整只烤野鸭啃,那滋味别提多满足,而‌且想吃哪个地方就吃哪个地方,啃一口鸭腿,再啃一口鸭皮,还能啃一口鸭脖子上的皮,随便啃!   “那就专心吃烤野鸭。”李瑶柱就道‌,“旁人的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只管关着门‌过自己的日子就是。再者说,这事儿咱家不是也‌没吃亏,就是拿银钱给买了‌羊,这也‌是为‌后面的事儿铺垫哩。” 第0502章 第 502 章   第502章   “咋?以后村里用着咱家的时候还多着哩, 眼前这事儿还得给好处?”竹策凑过来,“先前我还以为老八你给村里买羊是因为别的事儿。”   “能是因为什么事,不就是这个事儿。”李瑶柱就翻白眼, “到时候咱家不跟村里一块,还不想跟在最后面,你当这是容易事儿?”   “那确实。”竹策后退一步, 老实‌道,“这事儿我是帮不上‌什么忙,得靠老八你自个儿。”   这得跟村里那些长辈周旋。   别看竹策在村里玩的挺好,可也只是跟小辈玩得好,长辈们就算看上‌去‌好像态度很‌好似的,但真要是讲究起来,长辈们只会觉得竹策是外村的,并不是村里的小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叶哥儿也是。   李瑶柱捏着鸭腿上‌前,压低声‌音,“你家里人都还没走,这是为的什么?不就是想着帮咱家。还有大舅舅、二舅舅, 姥姥、姥爷, 倒是想走,但是娘没让, 也是为了给咱家壮声‌势的。”   这些‌个亲戚甭管能不能真的帮上‌忙,只要人在老李家,叫人看上‌去‌人数多一些‌,这本‌身就是帮忙了。   这个事儿竹策倒是能理‌解, 只不过他还从这里面琢磨出一点‌别的事儿, 只是有些‌不确定,便也压低声‌音问, “老八,你老实‌跟我说。咱们这几个小子都算是外村人,你是打算也带着?”   听李瑶柱那语气里,似乎是打算这么做。   只老李家本‌身就才来村里多少年,这会子要折腾事儿也就罢了,且得艰难的,竟是还想着带着外村来的几个小子,到时候怕是得戳村中‌长辈的肺管子。   “是有这个想法 。”李瑶柱倒是承认了。   “嘶。”竹策倒抽一口凉气。   边上‌周七郎惊天动地的咳嗽,差点‌呛到。   叶哥儿是直接捂着嘴,嘴里的烤野鸭还是香喷喷的,但是忘了嚼,只瞪大眼睛看着李瑶柱,感觉眼前这事儿自己是直接弄不懂了。   李瑶柱倒是一副特别淡定的模样,很‌自然的说,“反正我就是想着,虽说这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就是叫你们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处,反倒是坏处可能会有,到时候指定得叫村里所有人都盯着。但我觉得,咱们这几个小子既然整□□夕相‌处的,擎不能我自个儿上‌山了,叫你们在家里等着。”   更何况,孙氏娘家人,李老太娘家人都专门没回家,为的不就是给老李家壮声‌势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个亲戚留下给帮忙了,到时候留在老李家也就留下了,可身边的这几个小子不一样。   “你说咱们不是一家子人,那也就是一家子人。 ”李瑶柱就道 ,“反正不管成不成,我都得试试。也别叫村里人觉得咱家就没有人了,也不看看我身边的这几个小子,哪个不都是能耐通天,那个不都是能独当一面的?”   忽然说了这么一番话。   竹策第一个反应就是感动。   这不是弄虚作‌假,也不是嘴上‌说说好听而‌已,真要是嘴上‌说说好听,李瑶柱指定是早就嚷嚷出来,但不会有具体行动。   眼前李瑶柱偏偏什么都没说,直接就默默的准备,这都要到事情跟前了,这才提了句。   这样的李瑶柱,就叫人觉得,他是直接把心刨开,红彤彤的摆在眼前,叫人能一眼就看个清楚明白‌,知道他心里头都想的什么。   甭管他面上‌怎么样,心里是叫人知道的透彻了。   是自己人才会有的反应。   “呜呜呜。”竹策捂着嘴假哭,眼圈倒是真的红了,吸吸鼻子嚷嚷道,“老八,你也不用这样。咱们咋样咋样的,都是心里头知道,你这样瞎折腾一番,咱们也没什么好处。七郎、叶哥儿,你俩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周七郎和叶哥儿都点‌头。   李瑶柱直接挑眉,“那可不一样。这是叫你们出风头的!”   “你先前可没这么说。”竹策强调。   “这都不用说出来。”李瑶柱摆手,“到时候你们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有好处没必要 嘴上‌说,到那时候直接叫几个小子享受了,那才是真本‌事。   竹策就不说话了,冲着周七郎和叶哥儿挤眼睛。   周七郎轻轻点‌头,看看竹策再‌看看李瑶柱,心里头想着,都说外甥像舅,李瑶柱倒是跟大舅舅、二舅舅还有五舅舅都不一样,尤其是跟五舅舅不一样。   想想五舅舅,甭管是遇上‌什么事儿,那都是嘴上‌一套一套的,说的特别好听,关键是他自个儿说也就罢了,偏偏还得非得叫人附和,简直是臭毛病。   实‌事不办,就嘴上‌说的好听。   李瑶柱就不一样,嘴上‌干脆什么都不说,该忙活的忙活。   想着想着,周七郎又忍不住笑 ,觉得自个儿实‌在是魔怔了。   李瑶柱是什么人,就算不是风光霁月的圣人,那也不是普通人,再‌者说五舅舅又是什么人,哪里能跟李瑶柱比?   没法比的。   边上‌叶哥儿凑过来,“七郎还好说,老四肯定愿意,我跟策哥儿能成吗?”   是说孙氏娘家人还没走,要是叫竹策跟着老李家去‌外山拜拜,那肯定得跟孙氏娘家人说道说道。还有李老太娘家人也没离开,叶哥儿想怎么怎么样,且也得说道一下。   竹策一听,马上‌道:“爷奶、爹娘肯定愿意,实‌在不行现在就去‌说道说道,要是他们不愿意,正好老八就不用给我操心了。”   说着就要去‌找孙老头、孙老太。   还顺手拉了把叶哥儿,低声‌道:“你那边怕是不好说,要不然咱们一块过去‌。”   又回头喊李瑶柱,“老八,这得咱们一块过去‌吧?我总觉得就算是这事儿对叶哥儿有好处,怕是也得有人不愿意。姥姥、姥爷都是长辈就不说了,大舅舅、二舅舅,大妗子、二妗子也都是长辈,回头谁随便说句不好的,那咱们就不敢扎翅。”   “实‌在不行就不用管我。”叶哥儿皱眉,想着这些‌人就觉得麻烦。   又想着,干脆自个儿不跟着李瑶柱上‌山拜拜,不出这个风头就是了。   宁愿不要好处,也不想叫自家那些‌人闹腾 。   竹策就笑,“叶哥儿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你想想,到时候我和七郎跟着老八去‌出风头了,叫村里人都瞧瞧,咱们跟老八是什么样的关系,那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关系。再‌看看你,单独被落下。咱们自个儿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可姥姥、姥爷,还有大舅舅、二舅舅两‌家人得怎么想?”   肯定会想,竹策和周七郎都能去‌出风头,怎么叶哥儿就没带着的?   他们绝对不会想是因为自个儿的原因,只会想李瑶柱肯定是故意不带上‌叶哥儿的,肯定是对自家有意见。   “依着爷奶的脾气,兴许还会觉得我没能上‌山出风头是丢脸。”叶哥儿道,“我自个儿丢脸,给家里丢脸,也叫长辈丢脸了。”   仔细想想,姥姥、姥爷还当真会那么想。   可如果是能上‌山,怕是姥姥、姥爷的想法马上‌就变了。   反正那想法就十‌分奇特,跟他们是完全不一样,总得南辕北辙一下子,且还得觉得自个儿想的才是对的,旁人想的都是错的。   叶哥儿顿时就无奈了,“哪样都不行。”   那咋样才行?   “去‌问问他们怎么想的。”李瑶柱直接道,“总得知道咋想的,这样咱们才能有话说。”   很‌是悠闲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要不是你们俩忽然说起这事儿,我这都没放在心上‌。”   压根就没觉得这个事儿是事。   偏偏竹策跟叶哥儿都是如临大敌的,李瑶柱跟着想了想,发现这也确实‌是个事儿,索性道:“不如咱们这会子就去‌说说。”   上‌山拜拜要准备的东西都有张丰顺操心,虽然说的话可能不好听 ,但叫张丰顺做事,那甭管得罪不得罪人,肯定是都给办的好好的。   李瑶柱一说,竹策和叶哥儿就觉得这瞬间找到主心骨了。   老李家且还热闹着,里里外外都是人,瞧着跟昨儿个一样热闹。   先去‌正房,李老太正和一些‌媳妇子忙活着,小老五躺在边上‌正呼呼大睡。李老头没在屋里,今儿个不用专门守着小老五了,也不知道去‌了哪。   “我爹呢?”李瑶柱趴在炕沿上‌看小老五,顺嘴似的问。   李老太正缝一块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布料,反正打眼一看也看不出什么,一边忙活一边头也不抬的说 ,“在外头。”   “姥姥、姥爷还在屋里歇着?”李瑶柱问。   屋里安安静静的,忙活的媳妇子都没说话,这会子听到李瑶柱这么问,都不着痕迹的互相‌对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的。   但心底里就没那么平静了,实‌在是姥姥、姥爷一大早起来,也没来看看小老五,也不知道在外面忙活什么。   这长辈做的,都叫人不知道该从哪边说起好。   李老太倒还是那模样,“不知道再‌哪个屋。”   也没问李瑶柱有事没事。   李瑶柱‘嗯’了声‌ ,倒是主动说了,“今儿个打算叫叶哥儿跟着,也是在咱家住了这么些‌日子,吃的喝的穿的都一样,就跟咱们亲兄弟似的,回头要是不叫跟着,谁脸上‌都不好看。”   “村里我回头再‌去‌说说,这不是想着找长辈问问,要是不愿意,那咱们得提前说道说道。”   虽然这话说的含糊,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也实‌在是姥姥、姥爷虽说是长辈,可也就是辈分摆在那里,德行上‌实‌在是没有可圈可点‌的地方‌,叫人想起长辈的时候 ,总觉得别别扭扭,生怕长辈招惹是非。 第0503章 第 503 章   第503章   这‌长辈不靠谱, 都不需要小辈说什么 ,只管叫大家伙儿看看,只要是眼明心亮的, 就都能‌看清楚长辈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李瑶柱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说‌这‌些‌话,到底是有点不合适。   姥姥、姥爷是长辈的长辈,李老太的亲爹、亲娘, 李瑶柱私底下说‌也就罢了,当着村里这‌么些‌媳妇子说‌,但凡是李老太要面子,肯定是甭管李瑶柱说的话有没有道理,那都得觉得自己丢脸了,得想辙发火 ,收拾李瑶柱一顿 。   李老太瞥了李瑶柱一眼,板着脸道:“叶哥儿要是自个儿愿意,那就叫他跟着。你姥姥、姥爷愿意不愿意的,你自个儿去问问。”   没打算管这‌个事儿。   李瑶柱马上笑起来‌,“成, 我这‌就去问问。”   有李老太这‌话摆在前面, 姥姥、姥爷就算闹腾,那也有限。   这‌也不能‌耽搁功夫, 李瑶柱见着小老五还在睡,就轻轻戳了下软乎乎的脸颊,这‌才下炕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 屋里的媳妇子就说‌话了, “老八是越来‌越精神,方才瞧着都不敢认了。 ”   “那可‌不是, 咱们天天见,也没觉得,就方才我仔细瞧了瞧,是长高了不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比先前可‌是长高不少,这‌就是身体好了。先前身体不好的时候,一年到头也没长多少。”   “脸上也有血色了,比以前好看不少。”   都是夸李瑶柱的,绝口不提姥姥、姥爷的事儿。   这‌就是有眼力见的,就算是遇上旁人家里的事儿了,眼睛看到了,耳朵听到了,心里头记住了,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会非得嘴上说‌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当做自个儿什么都不知道,只管说‌别的。   反正夸李瑶柱肯定‌没错 。   不过‌李瑶柱还没走到门口,这‌接二连三的就开始夸自个儿了,这‌要是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直接出门,不擎等‌着叫人看笑话。   但也不想留下耽搁功夫,李瑶柱就干脆走到门口转身,笑道:“叫你们说‌的,我都觉得自个儿抬抬手都能‌把外‌山给掀翻了。瞧瞧我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哪就身体好了。”   “老八你可‌别跟旁人比,就跟你自个儿比。”马上有媳妇子道。   “那我偏要跟旁人比 ,还得跟九哥那样的比。什么时候我比九哥还高还壮了,那才是真的好了 。”说‌完了,也没等‌屋里那些‌媳妇子的反应,赶忙到外‌面。   屋里大家伙儿也没非得要跟李瑶柱辩解 ,只尝试着想了下李瑶柱比朱九还壮的样子。   个子高,身子细 ,大手大脚,力气‌也大,胳膊腿都晒的有点黑,手上都是茧子,平时往那里一站,直接就鹤立鸡群的 。   这‌么一想 ,朱九这‌人才当真是不错,要不是当初村里总是说‌‘九瘸子、九瘸子’的,也不会叫人一想起来‌就想着朱九那手指头少了一根,是不吉利的。   忽略这‌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那朱九当真是人才很不错了。   不过‌再想想,把李瑶柱那张脸挪到朱九那样的身体上   实在是想象不出来‌李瑶柱那张脸晒黑的样子,也想象不出来‌李瑶柱个子那么高,力气‌那么大 ,随手噼柴就跟玩儿似的,挑水轻轻松松。   无法想象。   一个媳妇子抿着嘴,没忍住,直接笑出声,又‌赶忙找补,“老八就会说‌笑,叫我这‌脑子里头乱哄哄的,笑的手脚都没力气‌。”   她这‌一笑,旁的人都跟着笑。   实在是脑子里想的那模样,只觉得那都不是李瑶柱了。   李瑶柱出来‌找姥姥、姥爷,也没直接嚷嚷出来‌,正巧瞧见老三急匆匆出来‌,就拦住问了句。   老三眼睛直接亮了,指了指三房屋里,压低声音生怕叫人听到,“老八,你快过‌去看看。这‌一大早的,二妗子非得说‌这‌儿不舒坦,那儿不舒坦的 ,要见二舅舅。你三嫂没法子,找了我,我又‌找了两个小子帮忙,把二舅舅给抬过‌去,叫两个人躺在炕上养着。”   “那不是挺好的?”李瑶柱就道。   心里又‌想着,张氏真正想办事的时候,那也确实是处处都能‌周到。   家里亲戚多,且厢房就那么些‌,肯定‌不能‌是叫一房的人占一个厢房 ,这‌又‌不是大户人家,直接就有客院可‌以安排。   像是老李家这‌样的普通农户家庭,一般亲戚来‌的多的时候,都是男女分开,爷们、小子挤一块,一张炕上使劲挤,能‌睡多少就睡多少,也没多少讲究,反正大家都一样。   媳妇、小娘都是不会很挤,但都是女子,也没那么些‌需要藏着掖着的,总归是得方便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妗子非要见二舅舅,两口子躺在三房屋里,就是张氏自个儿要照料二妗子也都不方便,更何况是别人。   可‌就算是这‌样,张氏也帮着折腾了。   老三那表情,就跟一口气‌尝遍了酸甜苦辣咸似的,整张脸都扭曲了,“非得折腾,叫这‌个过‌去,叫那个过‌去。问咱家都来‌了什么人,都做什么 ,非得问正房屋里都说‌了什么话,又‌叫小辈过‌去,说‌是这‌个这‌个不好,那个那个不好,跟叶哥儿怎么比。”   “你三嫂在边上听着,砸吧着味儿出来‌,私底下找我,说‌是这‌样不能‌行,回‌头再见了旁人也这‌么说‌,不是得叫人看笑话。我还说‌二舅舅、二妗子也就是私底下说‌说‌,不是那种口无遮拦的人。”   还是那点事。   觉得叶哥儿跟着李瑶柱长本事还享福了,偏偏叶哥儿是大房的,二房没有小子跟着李瑶柱,觉得吃亏了,这‌便开始想法子闹腾。   李瑶柱觉得这‌事儿不稀奇,听着老三絮叨还走了下神,想着老三这‌也是背地里用功了。   ‘口无遮拦’都会用了。   “你三嫂还专门去门口守着,不叫外‌面的人掺和咱家这‌事儿。这‌也实在是不好说‌也不好听,我还想着干脆把门窗都给关上行了。”老三就道。   上面老大、老二身份特殊,不好对李老太娘家人怎么样,那老三就是年纪最大的,叫他动手,就算闹起来‌,那样李老太夹在中间也好帮着周旋。   “咱家帮忙的人多,就有从门口路过‌的,正好叫瞧见,就非得喊了人家,非得叫进去。”老三那声音压得低,可‌还是能‌听出显而易见的怒火,“又‌不是熟人,能‌知道脾性如何,这‌都是头一回‌见,开口就问咱家的事儿。问咱们自己人还不行,非得问旁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三是真的火了。   自家人闹腾,甭管怎么闹腾,那都好解决,毕竟是一家人,甭管怎么样都有感情在,只要有感情,那很多事就都好说‌。   像是二舅舅和二妗子腿那样了,来‌老李家其实不合适,但这‌就是来‌了,李瑶柱也不会往外‌撵,且还得给请大夫看看,还得专门安排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可‌这‌要是不熟悉的外‌人,真要是闹起来‌,没有感情在,那肯定‌是得互不相‌让。   “那就是个碎嘴子,管不住自己的嘴,也管不住自己的腿,一喊就进去了,你三嫂拦都没拦住。”老三看了眼三房那边,声音更低,“你三嫂是没法子了,叫我出来‌找人帮忙,甭管是找老四还是谁,这‌事儿总得解决。”   老四是没找到,直接看到李瑶柱了。   “过‌去看看。”李瑶柱伸长了脖子看三房那边,其实没多少距离,只不过‌先前张氏守着门,李瑶柱还想着张氏做事周到,看顾两个舅舅应该很容易。   谁能‌想到二妗子、二舅舅闹腾起来‌,直接是里外‌不分的。   “姥姥、姥爷怎么也过‌去了?”李瑶柱问。   辈分这‌么大的长辈,只管叫在屋里歇着,就是非得从屋里出来‌,也直接给找个地方坐着就是。   “自个儿过‌去的。”老三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三嫂都说‌了,三房屋里人多,没多少地儿,要叫去你那边屋里歇着,不行去老四屋里也行,非得不去,还直接上炕了。”   “你二妗子不能‌动,偏偏昨儿个吃的还多,那炕上折腾的,我看回‌头炕都得直接扒了再重新盘炕。”   吃得多,又‌不能‌自个儿去茅厕,只能‌在炕上拉撒。   倒是有二房的小辈伺候,张氏还给找了干净的衣服换上,可‌到底是在屋里,就是收拾的再干净也有个味儿 。   姥姥、姥爷倒是一点都不嫌弃,还直接上炕了。   李瑶柱就道 :“兴许是心疼儿子、儿媳哩。”   “也没见着照料。”老三说‌了句。   三房门窗都开着,张氏就在门口,瞧见李瑶柱过‌来‌,赶忙出来‌迎,又‌低声道 :“都在屋里,一直在说‌叶哥儿,说‌是这‌不好那不好的,又‌说‌叶哥儿不孝顺,都是胡诌的 。”   “叫他说‌。”李瑶柱直接道 ,“咱们也不用非得躲着,都进屋听听。”   张氏是好心,担心叶哥儿进屋再叫姥姥、姥爷这‌些‌人说‌道,提前出来‌提个醒。   李瑶柱听懂了,好意领了,但没改变主意。   “就是。”张氏跟着附和。   也只是出来‌提醒,没非得叫叶哥儿躲着,心意到了,这‌就行了。   李瑶柱几个小子,老三、张氏再进屋,加上大舅舅、二舅舅两房的人,姥姥、姥爷,还有村里那个碎嘴子,三房屋里直接给挤的满满当当的,这‌都转不了身。   碎嘴子瞧见李瑶柱进来‌了,这‌还在说‌:“哪回‌不都得惊动全村人,咱们也愿意来‌帮着忙活。老八是个大方的,但凡是瞧见谁家日子不好了,总得给操心操心,咱这‌也过‌意不去,这‌不是想着能‌来‌出力就来‌给出力。”   言语间说‌的都是李瑶柱的好。   可‌这‌话叫二舅舅听到了,那心里头的滋味就复杂了。 第0504章 第 504 章   第504章   “我是看着好些人都来‌, 给帮忙就算没工钱拿,那也得管饭吧?”二舅舅问。   碎嘴子那嘴巴可快,就是瞧见李瑶柱到跟前了, 那也‌不‌耽搁说话,“怎么不管饭?老八是大房的,那是当真‌大方, 吃的喝的都有,粮食都得‌管饱,而且还有肉。咱们先前还说,老八赚点银钱也‌不‌攒着,怕是都花了,不‌是买粮食就是买肉,反正是没叫大家伙儿饿着肚子过。”   不‌等其他人开口,马上又说:“老八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甭管是做什么事,那都敞亮,就是长辈瞧见了, 也‌只有夸的 , 根本不会说别的。这也就是老八早早定亲,要不‌然这门槛得‌叫说亲的给踏破了。”   “你还‌真‌别说, 就是这样,咱们背地‌里也‌没少说老八。要是老八这会子开始说亲,那当真‌得‌挑挑拣拣,不‌敢说这十里八乡的任由老八挑选, 反正只要不‌是那出身太高的, 肯定是都愿意老八。”   “哎,就说养这么一个小子, 那得‌顶养千军万马。”   眼‌瞅着越说越离谱,张氏赶忙咳嗽一声。   听到咳嗽声,还‌专门看了眼‌张氏。   意思肯定是明‌白了,可碎嘴子当真‌不‌愧是碎嘴子,还‌在说 ,“咱家这可享福了,有老八在,只管闭着眼‌睛享福行了。”   这话说的,叫躺着不‌能动的二妗子、二舅舅怎么想‌ ?   是在讽刺自家非得‌来‌老李家赖着不‌走,叫李瑶柱出钱出力的伺候,这是说阴阳话来‌给老李家撑场子来‌了?   还‌是说老李家宁愿对村里这些外‌人都这么好,却偏偏不‌愿意帮助亲戚,且还‌是李老太娘家人这样的亲戚。   二舅舅下意识看了一圈,正好瞧见叶哥儿。   看看叶哥儿,再‌看看二房的小子,有一个算一个,甭管是年纪大年纪小的,都跟叶哥儿不‌一样,瞧着就跟不‌是一家人似的。   叶哥儿跟竹策跟周七郎瞧着是一样的,这三个小子瞧着才像是一家人。   再‌看李瑶柱,叶哥儿跟他才是一家人的样子。   这就叫二舅舅心里很难受了。   反正是不‌觉得‌自己有哪儿做的不‌好的,只觉得‌大房的叶哥儿赚了大便宜,又觉得‌老李家奸,明‌明‌两个舅舅都是一样的,却非得‌区别对待,叫两家人变得‌不‌一样了。   “老八。”二舅舅沉着脸开口,也‌根本不‌顾眼‌前还‌有碎嘴子这样的外‌人在场,直接就说了,“你看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兴师问罪的语气。   老三眉头微皱,心里想‌着,李瑶柱在家里可从未叫人这样对待过,就是亲爹亲娘生气了,那也‌从来‌不‌会摆出这样的脸色。   就要开口,边上李瑶柱拦了下,面不‌改色的看向姥姥、姥爷,“只管叫二舅舅在家里养着就是,别的事儿都用不‌着操心。”   没等姥姥、姥爷反应 ,马上又说,“等会子上山的时候,我准备叫叶哥儿也‌一块跟着。这些日子叶哥儿是也‌跟着出了力,这个大家伙儿都知‌道,叫他一块上山也‌说得‌过去。”   说完了,顿住,等着姥姥、姥爷的反应。   只这话说的有些含糊,没明‌说,姥姥、姥爷直接没听懂。   老两口眉头紧皱,还‌在想‌别的,反正也‌是瞧着叶哥儿不‌太顺眼‌,就觉得‌叶哥儿这么跟着李瑶柱不‌合适,李瑶柱有心思顾着叶哥儿,倒是不‌如去县城顾着五舅舅。   只不‌过心里头可以这么想‌,也‌知‌道嘴上说出来‌肯定不‌好听,便在心里斟酌,想‌嘴上说的好听一些。   二妗子倒是反应快 ,一下就想‌明‌白了,不‌敢置信的看着李瑶柱,脱口而出道:“老八,你要叫叶哥儿跟着家里去山上拜拜?那叶哥儿可就算是你家的人了!”   上山拜拜,也‌就是拜山神,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像儿戏一样,说让谁去就让谁去?   那得‌是一家子人才能去,甚至是有些地‌方规矩严的,出嫁的小娘,嫁进来‌的媳妇,那都是不‌能露面的,就是没出嫁的小娘,那也‌不‌让露面,只有家里的男丁能去。   就算村里没有这么厉害的规矩,但那也‌得‌是村里人才能去拜山神,叫亲戚也‌跟着上山算什么?   除非是亲戚已经不‌是亲戚,已经是村里人了。   “叶哥儿以后就留在这边,再‌不‌回家了?”二妗子都被自己的话吓到,赶忙转头看姥姥、姥爷,“爹、娘,你们什么时候答应这事儿的?直接把叶哥儿给过来‌了。”   又看大舅舅、大妗子,神情还‌十‌分震惊。   不‌过虽然面上震惊,但心底里其实没有这么震惊。   像是这种亲戚之间‌,有的生孩子生多了,直接养不‌起了,与其给不‌熟悉的人,直接给亲戚还‌知‌根知‌底,要么就是生孩子多,不‌想‌养了,直接给亲戚的也‌有不‌少。   村里就有许多家这样的,抱养了亲戚家的孩子,从小养大也‌一样当做是亲生的对待。   很多孩子长大了,也‌知‌道自个儿的身世,逢年过节走亲戚什么的还‌能见到亲生父母,不‌过也‌不‌会喊爹娘,而是喊 ‘舅舅、姑姑’等,是直接按照亲戚关系喊。   这也‌很好理解。   基本上亲戚之间‌家里都大差不‌差,只要稍微勤快点,家中有点余粮,肯定是不‌会饿死。   就是孩子刚出生那会子穷,可只要勤快,一年一年的开荒种田,慢慢的也‌能攒点粮食,所以基本上亲戚互相之间‌都差不‌多,都不‌富裕,但也‌不‌会穷的叮当响。   对于孩子来‌说,甭管是在哪边家里,过的日子其实都差不‌多。   这就相当于没有比较,自然而然就不‌会有很多龃龉 。   可眼‌前叶哥儿不‌一样。   大舅舅家里倒也‌不‌算特别穷,但关键是老李家特别好。   老李家真‌要是要了叶哥儿,怕是不‌用大舅舅说什么,叶哥儿自己肯定是愿意的。   “叶哥儿!”大舅舅直接叫吓了一跳,都开始怒吼了,“你自己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叶哥儿心里头门清,自个儿甭管拜山神不‌拜山神的,都还‌是跟以前一样。再‌者说,就算是他现在不‌跟着李瑶柱了,那难道就能重新回家下地‌干活吗 ?   想‌法子去外‌面做生意赚点银钱,再‌不‌然凭借认字的本事、算账的本事,去外‌面干点什么不‌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肯定不‌会再‌回去就是。   叶哥儿觉得‌自个儿这样的话,其实也‌相当于是从家里彻底离开了。   “老八,你来‌说。” 姥姥终于开口,那也‌是兴师问罪的语气。   李瑶柱这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直接就说了,“姥姥、姥爷,还‌有两个舅舅,两个妗子。昨儿个、今儿个,这也‌有两天功夫,叶哥儿真‌要是成了老李家的人,这难道还‌能瞒着?再‌者说,我娘还‌在,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算是想‌叫叶哥儿过来‌,那肯定也‌得‌跟姥姥、姥爷商量。这么大的事儿,能不‌声不‌响的就办成了?”   真‌要是叫叶哥儿过来‌,那得‌是大舅舅那边修改族谱的,哪里是说说那么简单。   “我就是说叫叶哥儿跟着去拜山神,也‌好叫大家伙儿都瞧瞧,咱叶哥儿也‌是能耐的,叫出出风头 ,对叶哥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咱就想‌想‌这些好处,别的有的没的不‌好的,想‌之前先问问,可别这样嚷嚷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李家看上叶哥儿,非得‌要抢过去。”   直接说到二妗子脸上。   二妗子脸色不‌好看,可还‌是梗着脖子,显然觉得‌自个儿说的没错。这就是想‌找事 ,甭管对错,只要能找事就成。   李瑶柱掠过二妗子,又说二舅舅,“咱家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叫我看着办?二舅舅、二妗子伤了腿,大夫我也‌请了,也‌专门叫灶房那边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瞧着二位身上的衣服都换了新的,这是三嫂给找的吧?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不‌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咱家也‌就只有这点子本事,要是再‌不‌满意,你就算是说了,我也‌没有别的法子 。”   最后看向姥姥、姥爷,“我这就是来‌说一声,回头叫叶哥儿跟着出出风头,可别有谁非得‌去拦着,再‌说什么不‌好听的,到时候弄得‌脸上都不‌好看了,这能怎么办?”   噼头盖脸的说着,就差说姥姥、姥爷糊涂了。   又说:“咱家就这么点事,还‌能怎么折腾?这也‌没什么好折腾的。”   表情都十‌分无奈。   原本就没把这边放在心上,就想‌着到时候只管过来‌说道一声就行了,结果过来‌了,完全没想‌到二舅舅、大舅舅还‌有姥姥、姥爷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眼‌前就算是言语上赢了,叶哥儿还‌是大房的人,可现在的叶哥儿难道还‌跟以前的叶哥儿一样吗?   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都在屋里歇着吧。”叶哥儿就道,“爷、奶等会子去老八屋里歇着,那边都拾掇好了。”   “不‌去。”姥姥一扭脖子,直接像个小孩儿似的闹别扭了。   叶哥儿脸上的表情直接扭曲一瞬,给五舅舅操心的时候那是比什么都精明‌,现在眼‌睁睁看着大房、二房要闹矛盾,却直接瞎了眼‌,聋了耳,看不‌见听不‌到,直接不‌管不‌问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样做长辈的,大房、二房迟早得‌闹起来‌。   没法子,叶哥儿干脆不‌说了,直接叫大舅舅出去,到了外‌面才低声道:“二叔、二婶为的什么不‌痛快,爹你也‌知‌道,那就是故意找茬,根本不‌用听 。”   大舅舅盯着叶哥儿看,还‌专门问:“叶哥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留在老李家?这边是好,老八也‌是好的,可你学了本事,得‌惦记着爹娘还‌有兄弟姊妹,可不‌能把家忘了。” 第0505章 第 505 章   第505章   大舅舅有‌点慌。   看着眼前跟大房完全不一样的叶哥儿, 总觉得这样的‌小子‌自家是留不‌住的‌,可也不‌能说‌李瑶柱就‌使坏了,便只能追着叶哥儿问。   一遍一遍的‌说‌, “叶哥儿,爹娘对你怎么样你应该都知道,就‌是你上面‌的‌哥哥姐姐在你小的时候, 也没少照料你,那会子‌你小,也没叫你下地干活”   “就‌是咱家以前穷,要不‌你的日子还得更好。”   “年纪小,一出生上头就有兄弟姊妹照看,旁的‌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这满打满算的‌,也没叫你下地干几年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翻来覆去的‌来回说‌,也就‌是这几句话,这么点意思‌。   觉得叶哥儿恐怕要真的‌成为老李家的‌人了。   叶哥儿就‌无奈,直接说‌:“爹,你非得这么说‌, 我本来没别的‌想法‌, 你这么一说‌,你叫我怎么办?我跟着老八学‌本事且不‌说‌, 就‌我这会子‌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老八给的‌?这个我得还吧?”   “我怎么还?总不‌能随便给把粮食就‌算完了吧?我得出力,得帮老八,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就‌算我帮老八了, 那难道我就‌成了老李家的‌人了 ?”   三‌言两语下来, 直接把大舅舅说‌的‌面‌红耳赤的‌。   这话也在理 ,偏偏大舅舅钻了牛角尖, 马上吼回来,“还说‌你没别的‌想法‌,你这是想怎么着?以后就‌跟着老八了?再不‌回家了?”   直接抓住话把不‌放,还特别理直气壮了。   叶哥儿皱眉,感觉跟大舅舅是说‌不‌通了。   这直接不‌讲道理,开始胡搅蛮缠。   直接没理大舅舅,又去找大妗子‌,正好大妗子‌瞧见这两个人单独出来,不‌放心,就‌站在门口等着,见叶哥儿过‌来,就‌也赶忙到边上说‌话。   没等叶哥儿开口,大妗子‌就‌就‌赶忙道,“你二婶是魔怔了,非得说‌你要去老李家。有‌我这个当娘的‌在,只要我不‌点头,你就‌休想去 !”   一开口,这意思‌就‌很明白,很怕叶哥儿真的‌去老李家了。   叶哥儿就‌忍不‌住翻白眼,总觉得这当娘的‌也有‌些说‌不‌通了,可这也得试试,就‌道:“娘,你看看我现在这样子‌,都是老八给的‌,我是不‌是得知恩图报?”   大妗子‌看着叶哥儿这模样,下意识点头。   “娘,咱家拿什么知恩图报,我拿什么知恩图报?不‌就‌是这学‌来的‌一身本事,不‌就‌是只能给老八帮忙?你说‌是不‌是!”   大妗子‌张了张嘴,觉得自个儿得说‌点什么,可心里‌头无论怎么想,都发现说‌什么话都不‌合适。   大房说‌是一穷二白也不‌为过‌,能拿什么知恩图报?   什么都拿不‌出来。   满打满算的‌,竟然只有‌眼前的‌叶哥儿能拿的‌出手。   叶哥儿现在也识字了,虽然认识的‌字还不‌算多‌,但还能接着学‌,又不‌是以后没机会学‌了,而且叶哥儿还会算账,就‌是这些都不‌算,就‌叶哥儿跟着一趟趟的‌去县城,增长的‌那么些见识,就‌足够他受益无穷了。   “什么我就‌到老李家了,成了老李家的‌人了,这想法‌本身就‌不‌对。”叶哥儿又道,“老八跟本不‌缺兄弟,娘你就‌算是想叫我去,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要。再者说‌,我二婶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挑拨离间,好叫我回家,好叫二房的‌小子‌有‌机会跟着老八?娘,你说‌二婶是不‌是那个意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到这里‌,叶哥儿闭了眼。   原本并不‌想叫大房二房更加不‌合,心底里‌还想着得跟着李瑶柱学‌,就‌算是大房、二房有‌矛盾,那也得想法‌子‌给化解了。   就‌像老李家兄弟几个闹腾的‌时候,李瑶柱都总能给化解。   叶哥儿以为自己见的‌多‌了,总能学‌到一星半点的‌皮毛,以为自己能行。   可等真正行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想的‌很好,偏偏脑子‌里‌根本没有‌法‌子‌,便只能叫大房、二房更加不‌合,这样容易多‌了。   果然,大妗子‌顿时不‌纠结叶哥儿了,马上竖起眉毛,压低声音骂道:“就‌知道那不‌是个好心的‌,先前就‌闹腾,整日里‌阴阳怪气的‌,就‌是惦记着咱们大房有‌出息的‌人,还跟你爷奶顶嘴,你是不‌知道家里‌闹腾的‌样子‌,屋里‌的‌柜子‌都翻开了,银钱也都找出来,实在是不‌像话。”   说‌着,就‌要回屋,“她‌要是再说‌不‌好听的‌,我撕烂她‌的‌嘴!”   直接火了。   平时妯娌两个看着关系好,面‌对五舅舅的‌时候,那都是同仇敌忾的‌,可等到遇到别的‌事儿的‌时候,那点交情就‌就‌跟算不‌上交情。   叶哥儿一看,这果然是拱出火,赶忙拉了把大妗子‌,低声道:“娘,现在闹腾什么。咱家还在外面‌走亲戚,这要是闹起来,哪边都不‌好看。”   “我给她‌记着。”还是气不‌顺。   边上大舅舅听了一会子‌,也是对二房有‌些不‌满,就‌道:“这事儿没的‌说‌,叶哥儿咋样的‌,跟小二那边也没关系。不‌过‌叶哥儿,你心里‌头可千万得有‌数,不‌能当真是把自个儿当成是这边的‌人了。”   还是没忘了叮嘱叶哥儿。   叶哥儿皱眉,实在是不‌愿意听这样的‌话。   偏偏大舅舅还火上浇油,“你有‌没有‌不‌要的‌衣服、鞋子‌什么的‌,回头拿家里‌去,也不‌是非得要你的‌东西‌,就‌是你那么些穿得,到时候穿不‌着了也没有‌用。一回见面‌穿得就‌不‌一样,这还长高了,以前的‌衣服肯定是小了。”   叫叶哥儿把以前的‌衣服都收拾了,准备拿回家。   “那是我的‌衣服,人家老八给的‌。”叶哥儿就‌不‌高兴,“眼前拿回家像什么话?要是叫人家瞧见了,得怎么想?我这还住在别人家里‌,就‌开始想法‌子‌往家里‌坑东西‌了?”   这话说‌这不‌好听。   大舅舅也不‌高兴,“你就‌拿点衣服怎么了?你自个儿又穿不‌上。看老八那样子‌,给你的‌东西‌都不‌会再要回去的‌。”   态度也摆明了,就‌是要叫叶哥儿拿衣服。   叶哥儿脾气也上来了,直接道:“不‌拿!”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大舅舅就‌苦口婆心的‌劝,“叶哥儿,你得想着,咱们才是一家人,你的‌心得放在咱们家,胳膊肘得知道往哪边拐。”   说‌话也是不‌好听。   “我说‌不‌拿就‌不‌拿,反正是不‌合适。”叶哥儿压低声音吼,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边上竹策和周七郎距离不‌近,只看着这边,倒是听不‌到这边说‌话,瞧见叶哥儿忽然气成这样,直接吓了一跳,马上去喊李瑶柱。   李瑶柱赶忙过‌来,拉着叶哥儿就‌道一边,也没跟大妗子‌、大舅舅说‌话。   一看到李瑶柱,叶哥儿眼圈就‌红了,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老八,我反正是觉得不‌合适,我的‌衣服就‌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爹非要拿回去,你说‌这到底是几个意思‌?不‌就‌是看着我的‌衣服好,想着拿回去改改给 上面‌的‌兄弟穿。”   又说‌:“先前瞧着七郎家里‌那样,我还想着,我家应当是要好一些的‌,可现在再瞧瞧,哪里‌好一些,根本就‌是一样的‌。”   面‌对亲爹亲娘的‌时候,就‌觉得得斗智斗勇,心累。   面‌对李瑶柱的‌时候,那直接是委屈的‌不‌行,眼圈一红,差一点就‌要哭了。   “这是迟早的‌事儿。”李瑶柱就‌道,“你越来越有‌能耐,跟家里‌一比,就‌不‌一样了。你爹娘来一来看,自家叶哥儿这般能耐了,才多‌久没见,这都长高了,不‌敢认了,瞧着跟别人家的‌小子‌似的‌。”   “你有‌主见了,心眼也多‌了,比当爹的‌还能耐。”   “你爹肯定高兴,可同时又想着,你都这么能耐了,以后还能孝顺当爹的‌吗?你要是不‌孝顺了,当爹的‌能有‌什么法‌子‌?”   要是叶哥儿没能耐,还是跟上面‌的‌兄弟姊妹一样,也就‌是在家里‌,每天下地干活,偶尔出去做苦力活,赚点银钱 ,也没机会拿在手里‌,还得给爷奶拿着。   这要是不‌孝顺,当爹的‌直接抬脚踹,拿锄头砸,就‌算是躲肯定也躲不‌开,又能躲到哪里‌去?   也个人就‌不‌一样了,他要是想躲,那绝对无影无踪,当爹的‌就‌鞭长莫及了。   “这就‌跟放羊似的‌,牵着绳子‌,拴在树桩子‌上,就‌放在眼前,甭管距离远近的‌,都能看到,想牵走羊换地方的‌时候,直接过‌去解了绳子‌就‌行了。可羊要是没绳子‌了,看着还是站在树桩子‌边上,可要是想叫羊换地方,羊可能就‌不‌能听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羊万一不‌听话怎么办?”   “就‌得试试羊还听话不‌听话,隔老远就‌开始喊话,叫羊往东走,如果 羊不‌往东走那就‌生气,觉得羊不‌听话了 。可羊要是拴着绳子‌,那就‌不‌会叫羊往东走,直接过‌去牵羊了。”   叶哥儿和家里‌的‌兄弟姐妹已经完全变得不‌一样,他身上已经没了绳子‌,叫当爹的‌觉得得试试他听不‌听话了。   所以叫他拿自个儿穿不‌着的‌衣服。   “拿点衣服就‌是,先前的‌衣服不‌都小了。那些往后也穿不‌上,等以后又有‌新衣服,以前的‌衣服能处理就‌得及时处理。”李瑶柱就‌道,“也好叫你爹知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当儿子‌的‌,也没有‌别的‌心思‌。”   大舅舅这么想这么做也不‌算错,眼瞅着当儿子‌的‌不‌听话了,肯定得想法‌子‌试试。   再者说‌,当儿子‌的‌出息了,当爹的‌除了心里‌头高兴,肯定也得有‌点好处,要不‌然儿子‌再出息又有‌什么用?   更别说‌,大部分当爹的‌心底里‌想着的‌,儿子‌是自己的‌,儿子‌拥有‌的‌一切肯定也都是自己的‌!   大舅舅有‌没有‌这么想不‌知道,反正姥姥、姥爷是这么想的‌。   “我不‌想。”叶哥儿有‌点明白当爹的‌意思‌了。 第0506章 第 506 章   第506章   “这事儿没别的法子解决。”李瑶柱直接道, “就算你这会子从咱家离开,回家了,那也会不到从前。你已经变了, 跟家里人都不一样。”   “仔细说起来,这还得叫你跟着我离开家的时候开始。”   “不过也不能怨我。水往低处流,咱们是人, 那得往高处走,我爬到高处了,正好瞧见你,拉你一把‌才是寻常,我要是对你不管不问的,那才不是东西了。”   直接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这态度,叫叶哥儿‘噗嗤’一下笑出来,都顾不上生气了。   也就是跟李瑶柱亲近,要是换了旁人,这么些话‌直接说出来,叶哥儿心里头指定得多想, 不过眼前‌李瑶柱这么说, 他倒是根本没多想,反而也理直气壮的, “这不一样的,老八你是教我给我,从不求回报。我爹却不一样,他开始对我求回报了 。”   就算孝顺是天经地义, 就算大舅舅也确实是养大了他。   可自个儿主动‌给出去的, 和当爹的跑来要的,那是不一样的。   或许以前‌叶哥儿不会在意这点区别, 可自从跟了李瑶柱,每日里朝夕相‌处的,不知不觉的自个儿的脾性想法便也跟着变了,逐渐向李瑶柱靠拢。   “从我手里要走的,就算是我会往外‌拿,可那到底是不一样的。”叶哥儿低声道,“我总觉得情分‌淡了,往后再有什么事儿,我只管往外‌拿东西就是,根本用不着操心。”   以前‌还惦记着家里。   这以后要是再惦记家里,只管往外‌拿点东西就行了,反正不拿的话‌,也会主动‌要,到时候脸上弄的不好看,不如主动‌给出去,一了百了。   “大舅舅也不容易。”李瑶柱就道,“你是当儿子的,原本就应当孝顺。再者说,大舅舅也没使坏,说是叫你怎么怎么样了。”   轻轻拍了拍叶哥儿的肩膀,李瑶柱又叹了口气。   过去的父子关‌系俨然已经变了,眼前‌的父子关‌系才开始变化,叶哥儿一时觉得不适应倒也寻常。   叶哥儿眼圈更红,“道理我都懂。我就是不明白,爹但凡是为我着想,那些话‌就不能说。我是知道老八你不在意那些东西,可要是换了旁人家,我拿你给的衣服回家,指定是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给叶哥儿的衣服,叶哥儿可以自己穿,可要是拿回家了,总叫人觉得别扭。   “咱家不是那样的。”李瑶柱就道,“你当你爹是傻的,就是知道咱家不是那样的,这才说那些话‌,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说。”   “不过是安慰我罢了。”叶哥儿一眼看穿,“我爹根本不会想那么多。他真要是有那么多心眼,也不至于一辈子过成那样。”   “行了,别钻牛角尖了。快去拿几件衣服,就这么点小事解决了,快些去忙别的。” 李瑶柱干脆不说这事儿了。   叶哥儿反倒是自在了,嘟哝道,“原本就是这样。”   不知不觉长高之后,先前‌的衣服就穿着不合适,胳膊腿都长着。   原本也是打算收拾了拿回家,老李家这边虽然有福哥儿几个,不过眼前‌老李家的日子好,这些小子穿的都是新衣服,且不用再捡大人的衣服穿。   也不用想太多,跟当爹的之间的感‌情,直接用手头这点东西就能衡量了。   简单的很。   只不过心里头的感‌觉也变了,再回不到从前‌。   给了衣服,大妗子 、大舅舅都有些高兴,直接进‌屋看着二妗子、二舅舅。   姥姥还想说道,是不想让叶哥儿出风头,真要是家里有谁能出风头,那肯定是非五舅舅莫属。   不过这也不能直白的说起五舅舅,且得先拦着叶哥儿再说。   结果叶哥儿出去就没再进‌屋,跟大舅舅说,直接装傻充愣,根本不接姥姥的话‌茬。   姥姥直接没招了,正好二妗子没憋住,尿了,二舅舅更甚,直接拉了,弄的屋里一股子味儿,尤其是炕上,味儿更大,姥姥、姥爷都坐不住了,赶忙下了炕,直接出屋,要找叶哥儿。   张氏一直守在边上,虽然不知道叶哥儿跟大舅舅具体说了什么,但也知道叶哥儿眼前‌跟老八是亲近的,又知道姥姥、姥爷都是一碗水端不平的,一看姥姥要找叶哥儿,就知道得站在哪边。   这就是眼明心亮的,真要是给操心了,那是事事都能办妥当。   直接扶着姥姥去李瑶柱屋里,又叫老三‌扶着姥爷跟在后面,叫上炕歇着,放在脚踏上的鞋子给拿出去晾晒,就没打算叫下炕。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伺候的妥妥当当的,姥姥、姥爷舒舒坦坦,就是想找茬,这都找不到借口。   李瑶柱直接去找孙老太、孙老头。   孙氏娘家就没有一个闲着的,就是年纪最小的水哥儿也跟着忙活,帮着小老二在后院整理猪草,小家伙跟福哥儿差不多大,干活倒是像模像样的。   孙老头也在帮小老二的忙,给铲粪,铲完了都送到外‌面,又挑来不少‌土铺在下面,这样等‌下回铲粪的时候就容易一些,也不会把‌下面越挖越深。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孙老头正忙活着铺土。   小老二也在,正忙活着拌剁好的猪草和麦糠,忙得满头大汗的,“姥爷,我八叔烤了野鸭,等‌会子我拿一个给你吃,可好吃了。”   “先前‌尝过,那是好吃 ,你们几个小子分‌着吃就是。”孙老头头也不抬的说。   边上水哥儿就道:“小老二,我想吃 。”   “我是你二哥。”小老二一本正经的。   “二哥。”水哥儿老老实实的喊。   小老二这才满意了,“等‌会子带你去吃。”   孙老头就笑,赶忙叮嘱道:“跟着你二哥老老实实的,别嚷嚷着非得吃这个吃那个的,给什么就吃什么。那烤野鸭先前‌你也吃过,哪儿哪儿都是好吃的。”   不叫挑食。   水哥儿也是老实的,乖乖答应着。   孙老头这才瞧见李瑶柱过来,手头的活也没停下,继续干着活,“老八来了。”   “有点事。” 李瑶柱也没绕弯子,站在边上就说了,“叫策哥儿一块,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叫策哥儿跟着出出风头。反正咱有能耐有本事,也该出这个风头。”   也没怎么仔细解释,就简单说了一两句。   竹策去看边上的鸡圈,正好瞧见鸡窝里有鸡蛋,马上就给摸出来,拿在手里把‌玩。   “成。”孙老头直接就答应了,“回头跟他奶,还有爹娘都知会一声。”   “这就去说。”李瑶柱赶忙道。   孙老头摆了摆手,叫李瑶柱去忙,是眼瞅着老七那边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猪粪更多,一天都得清理好几趟,准备过去帮忙。   李瑶柱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招呼了竹策去找孙老太。   孙老太在大房屋里帮着照看小老五,过去说了声,孙老太就说知道了,这就是同意的意思‌。孙家大哥去挑水了,直接出去找,半道上遇到了,顺嘴说了句就行了。   孙家大嫂去了村里头剪鞋样,也是在外‌面正巧遇上,说了句,直接摆了摆手,叫竹策去忙活。   “家里都愿意。”竹策伸了个懒腰 。   边上周七郎就道,“我这都不用跟爹娘说,他们愿意不愿意的,我是懒得去折腾。”   “我倒是也想这样。”叶哥儿说了句。   “那不一样。”周七郎还一一解释了,“策哥儿以前‌就那样,想做什么,家里头就没有不愿意的,现在还是这样。你以前‌在家里其实也挺好,只现在变了,你家里还没适应而已。我就不一样了,我以前‌在家里就那样,爹不疼娘不爱的,好歹是没饿死也就罢了,以后也就这样了,不结仇都得烧高香。”   三‌个小子,跟家里的关‌系就是三‌个模样。   越近越近,越远的越远,不远不近的开始摇摇摆摆,要么越近,要么越远。   李瑶柱跟着凑过来,“等‌回头有空的时候再说,眼前‌不说也罢。七郎跟你俩都不一样,他是正儿八经小老五的舅舅,跟着咱家去山上拜拜就算是单纯冲着小老五,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山神是出现在为小老五摆的流水席上的,周七郎这个舅舅去山上拜拜,再正常不过。   “倒也是。”周七郎就笑,“那咱可省事了,直接跟着小老五沾光。”   “等‌回头小老五长大了得跟他说说 ,好叫他找七郎要点好处。”李瑶柱笑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尽管要。”周七郎直接拍胸脯。   几个人还没到家门口,正好遇上张纯玉 。   李瑶柱赶紧问,“ 都说清楚了?”   “恩。”张纯玉闷声闷气的,“我爹叫跟着你。”   又说:“有啥要忙的,尽管跟我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面那句就不是族长叮嘱的,而是自己想说的了。   不过李瑶柱也不是客气的,摸着下巴想了想道:“这就得准备摆桌案的供品,像是五黍得咱们亲自挑拣一遍,纯玉哥帮着去看看。”   先前‌张丰顺就帮着挑拣过一遍,不合适的都重新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还得再挑拣一遍,就是摆出虔诚的态度,且动‌手的人地位越高越好,像是里正、族长等‌人,也得在祠堂那边挑拣,不过一般都是动‌动‌手,有那么个意思‌就行,也不是非得一粒一粒的研究。   张纯玉应了声,拐过影子壁,马上就去忙活。   李瑶柱站在自家大门口想了一会子,“咱们去瞧瞧祠堂那边准备的如何‌了,也正好看看是怎么准备的,回头咱也那样准备。”   也就是找个借口过去说道几个小子跟着上山拜拜的事儿。   竹策几个都是心知肚明,赶忙跟在后面,还有点小兴奋,颇有种要唇枪舌剑的感‌觉。 第0507章 第 507 章   第507章   越是重视的拜拜, 需要准备的东西就越复杂。   桌案要准备新‌的,盖在桌案上的桌布也得准备新的,甚至是讲究一些‌的, 这都得从‌织布开始准备,线用的都是专门的。   像是村里,用来织布的麻线得是祭田收上来的, 要是不能种麻,那也得用祭田收的粮食去交换。   纺线机、织布机都得是祠堂的,动手的媳妇、小娘得脾性好,名声好,不能有不好的地方,不过一般也没那么些讲究,基本都是几户人家‌轮流,这样干活才快。   桌案周围一般也不能空荡荡,得竖一些‌旌幡,就是一些‌挂在木杆子上的布,有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有的上面会有一些‌图案, 或者是一些‌图腾。   拜山神用的旌幡就是空白的比较多‌,唯一一个有字的是古篆‘张’字。   另外准备的三牲五黍跟老李家‌准备的倒是都一样, 李瑶柱来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已经准备好,就差摆上桌案了。   先前‌送来的羊已经炖好,满院子的鲜味。   这回再来,好些‌人的态度就变了, 见着李瑶柱就满面笑容的招呼, “老八来了,正好羊汤煮好了, 快过来喝一碗。”   说着也不管李瑶柱想不想喝,先给舀上一碗再说。   又有人吆喝道,“老八,你那忙完没有?咱们‌这些‌人眼前‌都闲着,过去一趟?”   是真闲着,也是真想过去老李家‌帮忙。   李瑶柱赶忙道,“羊汤给我留着,等会子有空了我来喝。家‌里头是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们‌且都歇着,等需要帮忙的时候,那我可不客气 ,得直接过来喊人。”   言语间很是亲近的样子。   好些‌人就都笑起来,直说到时候来喊人就是。   竹策跟在后面,面上不动声色的,心里头却想着,这也太假了,先前‌过来的时候,一个个的态度是那样的,现在又是这样的。   这完全是因‌为李瑶柱出钱给买了一头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的态度是用银钱换来的!   太假,不够真。   李瑶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去屋里找里正和族长,正巧两‌个人都在。   “纯玉哥等会子就叫跟着我。”直接开门见山,“大根哥要不也叫跟着我,只管给我帮忙拿东西‌就是。我这又想着,先前‌也有不少人看到,就是距离远,可到底也是看到了,实在不行就叫跟在后面一点‌,要不然‌省的好些‌个人心底里都有想法。”   族长没说话,反正张纯玉已经安排好了。   张大根先前‌其实也给帮忙了,只是一直在院子里忙活,就没能看到山神。里正心里头一直琢磨这事儿,可也不好主‌动开口,眼前‌李瑶柱开口了,马上就点‌头了,“成,有事叫大根动手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其余的远远的看到没看到的,当‌时在外面收拾流水席的爷们‌、小子,肯定心底里会有点‌想法,眼前‌叫他们‌单独跟着李瑶柱也能说得过去。   李瑶柱直接去主‌位上坐了,很是随意的说,“这几个小子到时候也一块。瑾娘也出了不少力‌,羊头就是她砍的。反正咱们‌村规矩没那么‌些‌,媳妇、小娘都能上山拜拜,我跟瑾娘熟悉,到时候也叫瑾娘跟着。”   瑾娘确实砍羊头了,不过就砍了一下,还有别的人帮忙。   不过李瑶柱那么‌说也对,只不过没说全面而已。   这话一说,里正和族长互相对视一眼,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同意,第二个反应则是因‌为面对的是李瑶柱,想要不同意似乎是不容易。   第三个反应来的也很快,就想着,这事儿麻烦了,先前‌李瑶柱买了羊给送来,眼前‌这不是就有事儿了。   “忙完这事儿还得去衙门,也不知道表哥能帮上多‌少忙。”李瑶柱忽然‌说起这个事儿来,“虽说咱们‌都知道这是好事儿,可就怕到时候上面有谁故意说不好听的,到时候可得麻烦。我也是担心了一会子,又想着,咱身上有差事,只要把差事做好了,那就什么‌都不怕。”   山神这事儿,真要是有衙门的人想抹黑,小老百姓也没法子。   但小老百姓身上有差事,且铺开的摊子很大,来来往往那么‌些‌人,衙门那边想要继续有银钱入库,那就得稍微考虑下小老百姓这边。   李瑶柱轻轻咳嗽一声,又道:“几个小子都有能耐,回头去衙门指不定还得叫他们‌帮忙。”   竹策识文断字,写得一手好文章,叫他帮忙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瞧着叶哥儿好像没什么‌能耐似的,但跟村里的爷们‌、小子比起来,那也是识字、算账都会,很是拿得出手的。   周七郎也有本事,跟叶哥儿差不多‌,不过他又是小老五正儿八经的舅舅,眼前‌老李家‌跟周家‌闹成那样,周七郎这就基本等于是小老五最亲的亲戚了。   里正也不是傻的,一听李瑶柱说这些‌话,就知道这些‌话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势在必得,就算今儿个说出来的事儿不合乎规矩,但也一定得把事情办成!   边上族长也都想到了,就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心里头想着,得亏村里就一个李瑶柱,这要是再来一个心眼那么‌多‌的,村里头所有人的心眼加起来恐怕都不够。   瞧瞧这软中带硬,硬中带软,软硬兼施的话说的,就是族长自个儿也想不出这么‌些‌话。   “成。”里正见着族长点‌头了,这才开口,“就按老八说的做。只村里头怕是得有说闲话的,人多‌嘴杂,也不能叫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到时候村里真要是有人说闲话,里正是不打算管 。   李瑶柱就赶忙道,“咱忙活咱们‌的,他们‌说他们‌的。只要不直接说到咱脸上,也没人在意那些‌事儿。就眼前‌我做的这些‌事儿,不满意的人肯定有,我也知道背地里都说了什么‌话,可只要 不当‌着我的面说,我基本都是当‌做不知道这些‌事儿。”   直接不软不硬的又给顶了回去。   里正给噎了下 ,赶忙解释,“也不会专门叫人去传话,就那些‌心眼不好的会说胡话。”   “爱说就说 。”李瑶柱浑不在意的说着。   族长一看这说的话似乎要起火星子了,赶忙开口 ,“甭管怎么‌样,这事儿咱都是点‌了头的,旁的人想说什么‌就叫他说什么‌,当‌做没听到就是。”   “是得这样。” 李瑶柱笑了下。   甭管心里头怎么‌想,反正嘴上是都同意了。   李瑶柱也没多‌留,来祠堂看了一圈,瞧见旌幡了,这得回去找张丰顺问问,老李家‌要不要也准备旌幡 。   从‌祠堂出来,竹策赶忙拍胸脯,大大的松了口,压低声音道:“没想到还挺顺利,我以为得死活不愿意哩。不过老八说的那些‌我倒是都没想到,这事儿叫老八一说 ,都复杂的不行。”   村里是有规矩,叫外村的小子去山上拜拜是不太合适,但这事儿又没有那么‌简单。   在李瑶柱嘴里,那得牵扯到衙门那边,且还关乎村里大家‌伙儿的活计,这些‌事儿都直接关系到村里人能不能赚到银钱,以后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冷冰冰的规矩算什么‌,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钱花?   不再单纯的纠结规矩,这事儿就简单多‌了 。   “那也得是老八有本事。”叶哥儿就道,“要是换了旁人来,就算是有想法,开了口,那村里肯定也不会愿意。只单纯的讲规矩,谁能讲的过长辈,除非能耐比长辈还大,那才有讲规矩的本事。”   叶哥儿算是看透这事儿了。   边上周七郎就道:“也是里正和族长看得开,这事儿要是叫丰顺叔做主‌,那肯定宁死不从‌。”   “指定是。”李瑶柱跟着点‌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丰顺还在老李家‌忙活,里里外外的跑,甭管是什么‌事儿都得过问过问,反正是操心多‌,倒是也给准备的挺妥当‌。   李瑶柱进门的时候,张丰顺正蹲在边上指挥张纯玉挑粮食,“以前‌都是长辈抓几把粮食意思意思,我就觉得那样不行。以前‌是祭祖,就这么‌随便敷衍,真要是叫先祖看到了,能愿意?这得用心,不说一粒一粒的都仔细看看,总得看个差不多‌。”   叫张纯玉看得仔细些‌。   “丰顺叔。”李瑶柱赶忙过来蹲下,说起在祠堂看到的旌幡,“好些‌个都是空白的,只有一个绣了‘张’字。我这想着,咱家‌要不要准备?”   说着话,顺手推了把张纯玉,开玩笑似的,“纯玉哥在这儿碍事,去边上,叫策哥儿给半张桌子,准备些‌茶水,要不这都口干舌燥的。”   竹策一听,马上拉着张纯玉去边上,也当‌真准备桌子茶水。   张丰顺哪能看不出李瑶柱这是故意的,不过眼前‌还有事儿,且顾不上盯着张纯玉,“旌幡这个按理说准备一副就行,这都是一个村的。”   说着就皱眉,“姓氏旌幡倒是用不上。村里头又不都是姓张的,这也不是祠堂祭祖,是全村人的事儿,到时候大家‌伙儿都能上山拜拜,举姓氏旌幡不合适。”   村里虽说绝大多‌数人都姓张,但别的姓也有,就单单是李瑶柱就姓李,朱九姓朱。   要是再仔细讲究起来,村里姓氏可多‌,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那这样的话,咱家‌肯定不能准备姓氏旌幡。”李瑶柱摸了摸下巴,“那些‌空白旌幡似乎是可以准备一些‌?到时候实在不行叫不姓张的跟着咱家‌就是。”   “跟着倒也行,只祠堂那边到底是怎么‌想的。”张丰顺皱眉,脸色难看的很,“要不是这边还有许多‌事儿,我非得去说道说道不成。” 第0508章 第 508 章   第508章   “不行就提前‌准备着‌, 到时候用着了就直接拿出来,用不上的‌话,咱们‌就不拿出来, 这样行吧?”李瑶柱没附和张丰顺的话,而是想了别的‌主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要是附和张丰顺,叫他去找里正、族长等人理论, 到时候再吵吵起来,这就是纯属拱火。   张丰顺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嘟哝道:“这叫什么事。要是我在那边,指定是不能叫准备。咱村里那么些人家,就算姓张的‌多,那也不能不像话,回头传出去叫人怎么想?都得以‌为咱们‌村欺负外‌人,以‌后谁还敢嫁过来,谁还敢娶村里的小娘。”   真要是村子名声不好,确实是影响嫁娶。   但名声这东西,有‌时候就是红口‌白牙的‌那么一说 , 上下嘴皮子一碰, 言语间说的‌事儿,跟实际上的‌时候, 有‌时候就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张丰顺显然不这么想,就觉得祠堂那边办事不地道,也不想别的‌,就直接一根筋的‌这么认为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准备着‌, 这事儿也急不来。”李瑶柱赶忙道。   张丰顺梗着‌脖子, “哪能不急,回头要是传出去叫外‌村的‌人知道了, 还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   “那也没啥,咱们‌这么些人,到时候大不了多出聘礼、嫁妆,这不就能说亲了。名声不名声的‌,只‌要咱手头银钱多,害怕那些事儿。丰顺叔你先帮着‌看看旌幡得准备什‌么样的‌,我瞧着‌样式是很复杂,一时半刻的‌怕是准备不出来,这也不能耽搁功夫。”   这事儿确实是迫在眉睫。   张丰顺权衡一下,便赶忙去张罗着‌准备旌幡。   直接找李老太,叫拿布料,还得是好‌布料,颜色也有‌要求,要是颜色不合适,还得重新染色,又直接找村里的‌媳妇子帮忙缝旌幡。   挂旌幡的‌木杆子得长,而且得直,料子得好‌,最好‌是能用很多年的‌,不能用个一两年就直接不行了,这也太对‌不起神仙、先祖。   张罗着‌找木杆子,老李家前‌院后院的‌木料都给‌看了,没看中。   直接找了朱九,要去看放在朱九那边宅子的‌木料。   那些木料都是花银钱收上来的‌,都正儿八经入账,且李瑶柱隔段时间是要查账的‌。   朱九倒是没说自个儿做不了主,也没说李瑶柱能做主,为什‌么不直接过去找李瑶柱,而是直接过来找李瑶柱,招呼着‌去宅子那边。   张丰顺也跟着‌,还絮叨着‌说,“要是那边也没有‌合适的‌木料,就在村里找找,有‌我在肯定价钱好‌说,不叫价钱高了去,但这个银钱肯定是不能省,得花。”   “银钱不缺。”李瑶柱赶忙道。   知道张丰顺是真心为老李家操心,且老李家也不差这点银钱。   不过这要是换了旁人家,张丰顺肯定还会‌这么说,到那时候人家差钱了,要是张丰顺再坚持,那面上肯定就不好‌看。   “不缺银钱就是好‌,啥事都能办好‌ 。”张丰顺倒也明白这样的‌道理,还说,“这要是差钱,临时准备就肯定得来不及,像是找木料这样的‌事儿,就得提前‌半年开始准备,自家想法子寻摸木料,总能寻摸到好‌的‌。要是临时准备,这种‌事也不能借钱,只‌能咬牙往外‌掏银钱”   “别的‌木料不也能用。”李瑶柱说了句。   张丰顺就瞪眼,振振有‌词的‌,“那些不好‌的‌木料是瞧着‌好‌看,可也就好‌看而已,稍不小心就断了,怕是一年都用不上,回头还得再另外‌找木料。这要是拜拜的‌时候叫风吹断,那还得出事,擎等着‌叫人看笑话。”   又说 ,“你当这样的‌事儿没发生过?早前‌就出过事儿,那时候我还小,亲眼看到的‌,都差点砸死人,那年收成也不好‌,得亏是村子靠着‌山,还有‌野菜吃,要不然都得饿死人。”   “拜拜这样的‌大事,再怎么仔细都不为过。”   现在说起来都还心有‌余悸的‌。   李瑶柱缩了下脖子,小声道:“那是得仔细些。”   到了朱九宅子这边,拿钥匙开门,张丰顺也没用着‌这些人说什‌么,直接就过去看木料。   朱九去拿了账本子,正好‌叫李瑶柱趁着‌这点空闲看看账本子。   “这阵子又收上来不少木料。”李瑶柱扒拉着‌账本子看,“价钱还算可以‌,我还以‌为价钱得高一些,毕竟木匠作坊马上好‌了,那边也在收木料,且价钱不低。”   外‌山也在折腾,又是官面上的‌生意,价钱又高,一般手头有‌木料的‌都会‌直接去那边卖。   这事儿朱九倒是知道 ,“老大专门在村里转了一圈,说道说道咱家生意,木料价钱就没高上去。”   又往后翻了几页账本子,瞧见是小老大给‌写‌的‌账本子,后面还专门写‌明了,说是木料价钱原本是在上涨的‌,是老大在村里转了一圈,价钱就不上涨了,但小老大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李瑶柱就笑,“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倒也是。”朱九一下就想明白了。   倒是竹策凑过来,一头雾水的‌,“为啥?这不就是说了说咱家生意,眼前‌生意好‌的‌很,也没说哪儿哪儿困难 ,需要木料什‌么的‌。”   要是老大说老李家需要木料,或者是手头银钱太少,生意快要做下去了,那木料价钱没法子上涨,倒也能理解。   偏偏竹策这么一说,李瑶柱直接摇头了,“真要是策哥儿说的‌那样,到时候木料价钱肯定得上涨,而且还会‌涨的‌非常离谱。”   “你想想,咱家生意要做不下去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从咱家这边挣到银钱,那肯定得趁机提高价钱,把这最后一笔银钱赚到手再说。”   “可要是咱家生意好‌,手头银钱不缺,干活的‌人也不缺,就算是现在外‌山还有‌衙门的‌生意,但咱家生意也不差,那很多人就肯定不想得罪咱们‌家,真要是得罪了,以‌后就不能从咱家赚钱了,那不是亏了?”   “所以‌咱家生意越好‌,木料的‌价钱就越不会‌上涨的‌厉害。老大在村里什‌么都不用多说,直接转悠一圈,随口‌说说生意,叫大家伙儿想起来咱家生意是不错了,别把咱家忘了,这就行了。”   平日里都忙得脚不沾地,直接去外‌山忙活一天,在那边吃吃喝喝的‌,当天拿了工钱,又瞧见季尚银这些商户往外‌拿银钱都是面不改色的‌,那自然而然的‌就会‌觉得外‌山这边好‌。   要是连续去几天外‌山,便会‌觉得外‌山更好‌,慢慢的‌就把老李家这边的‌生意给‌抛到脑后了,再去折腾木料,那自然会‌先想到外‌山。   毕竟摆在眼前‌的‌好‌处看得见摸得着‌。   可等老大转一圈,刷一下存在感,那就又不一样。   “就这么点事。”李瑶柱就道,“像是生意这样的‌事儿,只‌要不是坏的‌方面,叫人一直惦记着‌才是真本事。就好‌比县城的‌粮铺,粮食价格低吗?比起别的‌粮铺,并没有‌低多少,甚至是有‌些粮食价钱还要高一些,可为什‌么生意就是好‌?”   “因为边上还有‌个杂货铺,里面几乎什‌么都有‌,无论是针头线脑还是糕点包子,甚至是木铲、铁锅都能偶尔看到,更别说另外‌一边还有‌老李家的‌铺子,家里头门槛坏了,窗户坏了,锅灶坏了,这些活计都能找到人来修,而且价钱还不高。”   竹策摸着‌下巴,越说越顺溜。   “这就叫许多人要买粮的‌时候,下意识就会‌想想家里头还有‌什‌么缺的‌。想找人修下漏雨的‌屋顶,或者是家里板凳瘸腿了,坏了,修修还能用,找县城的‌工匠价钱太高,倒是不如去老李家的‌铺子问问。就是自己家不缺什‌么,也可以‌顺便去杂货铺看看,要是能遇上价钱不高的‌糕点,也能买几块回去。”   反正粮铺这边选择多,很多人来粮铺买粮食,一文钱两文钱的‌倒是不会‌太讲究,因为去杂货铺或者去老李家的‌铺租那边,这些银钱很容易就能省下来。   “我明白了。”竹策恍然。   粮铺就是因为杂货铺和老李家的‌铺子,总是叫人惦记着‌,甚至是好‌些人不来买粮食也会‌过来转转,甭管买不买,来的‌人多了,人气就有‌了,叫旁人看到了,就觉得粮铺生意好‌,那肯定有‌生意好‌的‌道理,就下意识会‌过来看看。   这就是良性循环。   “做生意果真是没那么容易。”周七郎感慨了句。   瞧着‌李瑶柱手头这些生意好‌像很容易似的‌,可就只‌是木料价钱这么简单的‌事儿,寻常人又哪里能像老大那样 ,闲着‌没事的‌时候在村里转悠一圈,这木料价钱就给‌稳定下来了 。   张丰顺直接钻到里面看木料,不一会‌子出来,招呼朱九过去帮忙。   把上面的‌木料抬走,看下面的‌。   又问朱九,“ 这木料价钱得不低吧?是咱村里拿来,还是外‌村拿来的‌?”   十分不客气。   朱九面不改色的‌,“先前‌村里抬来的‌,说是放在家里好‌些年也没用上,拿来一看,当时就知道是好‌木料,价钱确实不低,就这么个木杆子,是直接拿了碎银子的‌。”   大钱都没用,直接用了银子。   张丰顺捏了捏木料,还用拳头敲了敲,满意道:“就这根合适,直接抬走,这还得收拾,表面得打磨光滑。”   这根确实是合适,直接就拍板了,也没跟李瑶柱商量。   就这样的‌脾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饶是李瑶柱也给‌噎了一下子,喘了口‌气才把自己说通,张丰顺这样的‌给‌操心确实是省事,不用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   不像说话拐弯抹角的‌,都得提着‌十二分心思‌去听,一不小心就得错过去,万一错过给‌挖的‌坑,那可直接傻眼了。 第0509章 第 509 章   第509章   跟张丰顺都用不着说话, 直接跟朱九两个人把木杆子抬出来。   抬到院子里一看,确实是好。   直溜,光滑, 下面略微粗一点,但上面也不是特别细,很长很长, 就算是作为挂旌幡的‌木杆子,那也算是鹤立鸡群了。   木料也好,从新鲜木材炮制好之后,几乎是不怕雨淋水泡,只要不是长年累月的泡在水里就几乎不会发霉。   当然收上‌来的‌价钱也是不低的‌。   李瑶柱倒是面不改色的‌捏着毛笔,在账本子上‌写了一笔,把这‌根木料的‌账目给清了。   旌幡也不止一个,不过一般会有一个挂的‌最高,能叫人一眼看到的‌,一般就是这‌个最为重要,另外‌要准备的‌就用不着这‌么好的‌木杆子, 不用这‌么长, 也不用这‌么直溜,只要结实耐用就行, 老李家后院就有好几根合适的‌,早就被张丰顺给挑出来。   抬着木杆子回来,旌幡都已经快要准备好了。   好几个媳妇子扯着展开,瞧着就是好大一块布料, 且边缘还专门裁剪过, 就是裁剪下来的‌废弃布料也都有不少。   李老太看着心疼,帮忙的‌媳妇子瞧见了也觉得心疼。   不过这‌得放在心里, 面上‌得高高兴兴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李瑶柱一看,也是暗暗想着,等下回再去‌县城的‌时候,甭管布料好坏,反正是得买上‌一牛车,要不然下回再有这‌种‌大事,家里头布料怕是直接不够用了。   “拿刨刀什么的‌,家里有吧?”张丰顺搓了搓手,准备亲自忙活。   “有。”李瑶柱赶忙道,“就是做木工用的‌那些工具是不?先前专门准备了好几套,直接都拿过来。”   刨刀只是其中的‌一种‌,而且就算是这‌种‌,也有很多细分,更‌别‌说还有别‌的‌大大小小的‌工具,反正当时准备的‌时候,李瑶柱直接跟铁匠说了,要叫准备的‌齐全些,银钱不是问题。   直接拿出一锭银子放着,叫铁匠尽管忙活。   铁匠一看这‌么些银子,那自然是想着能多赚就多赚,各种‌各样的‌家伙什直接给准备了一整个木箱。木箱还是铁匠找人给打的‌,直接白送给李瑶柱,没‌有额外‌要银钱。   朱九去‌拿工具,还专门叫了几个人帮忙。   木箱给抬出来,这‌都得几个人动手才‌行,要不然太沉。   “回头下面装个木轮子,直接推着走就成。” 李瑶柱看了眼道。   “那得没‌有门槛,还得脚下平整的‌地儿才‌行。”帮忙的‌爷们笑道。   “那倒是。好歹咱家院子里外‌都平整,门槛也不算高,到时候叫人搭把手抬过门槛就是,反正是不用这‌样一直抬着,且累。”李瑶柱说着,又‌自然而然的‌说起别‌的‌,“实在不行到时候给门槛修个斜坡,进出都叫容易一些。”   其实按照李瑶柱的‌想法,门槛要不要都行。   不过这‌门槛其实也有讲究,甭管是什么样的‌宅子,一般一进、二进、三进等大门,门槛规矩尤其多,再就是正房、上‌房这‌种‌重要位置,门槛也有讲究,厢房规矩少一些,但也不是没‌有规矩。   叫老一辈来说,就觉得这‌是祖上‌多少辈留下的‌规矩,门槛必须得有,也有说只要有门槛,就能拦住一些不会跨门槛的‌东西,才‌能叫宅子安全一些。   也有说门槛跟门神有关。   再换个说法,有些人家人缘不好,旁的‌人便会说这‌家门槛高,寻常人跨不过去‌,亦或是有些大户人家等闲进不去‌门,也会说门槛高。   但要是有些人家整天人来人往的‌,且还不干正事,就又‌会有人说,这‌家门槛太低了,什么人都能去‌。   还有些像是村里的‌寡妇、鳏夫,但凡是年纪小一点,长得好看一些,背地里肯定就会有人说闲话,门槛踏破了,直接没‌有门槛了什么的‌。   李瑶柱不愿意有门槛,但这‌也只敢心里头想想,却不能说出口‌。   就是言语间说是要弄个斜坡,好方便进出,这‌样都有长辈语重心长的‌说:“门槛这‌东西,轻易不能动。做斜坡进出是容易,可为什么家家户户都没‌弄?那门槛都是活动的‌,能卸下来,根本用不着做斜坡。”   “我‌这‌也就是说说。”李瑶柱倒也没‌坚持。   边上‌就有人开玩笑,“老八你操什么心,这‌些出力的‌活也用不找你,你只管站在边上‌看着就行了。”   “那可不行。”李瑶柱一本正经的‌,也说玩笑话,“虽然我‌用不着出力,可九哥这‌不是出力了。九哥又‌不是你们家的‌,你们是不知‌道心疼,那我‌可是知‌道的‌。九哥跟着咱过日‌子也不容易,咱不心疼谁心疼。”   “这‌就心疼了,方才‌我‌还瞧见九哥忙得很,搬了好些柴火。”   “哎哟,也就是我‌没‌瞧见,这‌要是叫我‌瞧见,那我‌得心疼坏了。”李瑶柱就捂着胸口‌,专门过去‌站在边上‌等着,朱九一搬完木箱,就赶忙拉着到一边,叫坐在板凳上‌歇着。   还专门攥着拳头锤了两下朱九的‌肩膀,叫朱九放松放松。   就李瑶柱这‌细胳膊细腿的‌,捶几下也是软绵绵的‌,看朱九面不改色的‌,明显什么感觉都没‌有。   “老八,你看九哥那样,你得使‌点劲锤。”马上‌就有人喊 。   李瑶柱没‌使‌劲,直接到边上‌坐着了,还得靠着朱九,胳膊肘放朱九腿上‌,振振有词的‌,“你们懂啥,就算九哥没‌感觉到什么,那心里头的‌滋味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也不是非得捶肩膀叫朱九觉得舒坦,真要是这‌样,直接花银钱请个大夫来给捏捏,那才‌是真的‌舒坦。   心里是不一样的‌。   周围好些个人就都笑起来,下意识去‌看朱九。   先前朱九还面不改色的‌,就是平时也总跟李瑶柱腻腻歪歪的‌黏在一起,这‌都习惯了,偏偏李瑶柱来了这‌么一手,那心里头当真是不一样。   身上‌还累着,心里头却跟烧开水似的‌,翻滚的‌厉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都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合适,直接是脸‘噌’一下子红了。   肉眼可见的‌,那么明显。   边上‌的‌人笑声更‌大,倒是没‌有再说什么的‌,反正心里头肯定都有想法,想着李瑶柱确实是能耐,看着朱九每日‌里不声不响的‌,可这‌当真是调理的‌服服帖帖的‌,又‌有想着,自家就不是这‌样,除了偶尔炕上‌那点事,基本上‌就是各过各的‌,一天干活累了,那就自个儿歇着,谁去‌管谁。   也有想着,老李家的‌老八果真是不一样,瞧瞧人家过得日‌子,那是有滋有味的‌。   朱九脸一红,李瑶柱马上‌就说起别‌的‌,“听丰顺叔还得看时辰,得撵在午时前面,都快要到午时。咱们这‌不得提前去‌山上‌准备?也不知‌道村里头准备的‌怎么样了。”   没‌话找话的‌。   就有人道:“方才‌我‌好像瞧见有人拿了东西去‌外‌山了。”   “那咱们也得准备起来。”李瑶柱马上‌站起来,先去‌外‌面看了看,果真是看到村里有人上‌山,都是拿着东西,明显是去‌山上‌准备,这‌边赶忙回来招呼张丰顺。   张丰顺一听,也急了,正好手头木杆子折腾好了,这‌就火急火燎的‌招呼着人出门。   搬东西这‌个容易,帮忙的‌人只要有空的‌,直接搬了东西跟着就是,不过老李家这‌边还有别‌的‌安排。   张丰顺那是操心就操到底,“老八,你这‌会子就得去‌,到时候这‌些东西怎么摆放,我‌在边上‌说着,你得动手。还有你爹那些人呢?都得在场。小老五也抱了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到这‌里顿了顿,张丰顺这‌才‌又‌继续说,“按理说你爷奶也得去‌。”   倒也知‌道平时上‌房那边门都不开,甚至是村里不少人都不知‌道李瑶柱爷奶还健在。   李瑶柱赶忙道,“咱们且先准备着,别‌的‌事儿到时候再商量就是。眼前事情多,就是咱们这‌会子说好了,到时候再折腾起来,不还得麻烦。”   张丰顺张了张嘴,想说这‌根本不是一回事,现在说好的‌事儿,回头要是再闹腾,那就闹腾,反正不改变就是了。   不过眼前事情也确实是多,且顾不上‌想这‌些事儿。   忙活活的‌出了门,急哄哄的‌就往山上‌去‌。   摆桌案的‌地儿也不用单独找,就山上‌修建的‌宅子最前面,有个十分平坦的‌地儿,且还专门铺了石板,不远处就是河,这‌也算是依山傍水,叫老一辈来看,这‌地儿风水好。   只过来的‌时候,村里已经开始准备,而且还选了最中间的‌位置。   张丰顺一看就不高兴了,直接嚷嚷起来,“怎么占了最当中?不是说好了老八这‌边也得来,往边上‌靠靠,都不占最当中不就行了。”   这‌样村里占了最当中,叫老李家憋屈的‌在边上‌,主次太明显,实在是不好看。   正在忙活的‌都是年纪不大的‌,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管忙活自己的‌。   这‌态度,张丰顺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急冲冲上‌前,倒是没‌动手,声音却不低,“都听到我‌说话没‌有?这‌样不合适。里正、族长,还有那么些族老呢?我‌得说道说道。”   倒也知‌道这‌些跑腿干活的‌不主事,跟他们理论也没‌有用。   干活的‌还是干活,头不抬眼不挣的‌。   态度实在是算不上‌好。   甭管怎么说,李瑶柱都过来了,这‌些人还是这‌样的‌态度,明显是不寻常,要么是得了某一个人的‌叮嘱,要么是得了祠堂那边所有人的‌叮嘱。   张丰顺看不出这‌一点,还想着要跟里正、族长理论。   李瑶柱就叹了口‌气,上‌前道:“甭管是中间不中间,还是边角不边角的‌,这‌也没‌那么些讲究 。咱家就住在村子最边上‌,那位置可当真不算好,可又‌怎样了?” 第0510章 第 510 章   第510章   言语间说着‌不在意‌, 但也不是泥捏的,能叫人随意捏圆搓扁的。   李瑶柱直接就说了,老李家的宅子也没在村子最中间, 甚至是还在最边上,但这也没叫老李家怎么样,甚至是日子还越过越好了。   “越是讲究, 这事儿就越麻烦。”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浑不在意‌似的,“倒还不如不讲究这事儿,眼前这么大一片地儿‌,哪里不能行?”   说着‌又去问张丰顺,“丰顺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早前摆桌案可是有什么讲究?眼前这片地儿都能用吧?”   直接问到脸上。   张丰顺脸色不好看,还是觉得‌村里这么做不合适,且李瑶柱这么说,明显是主‌动让步了,这就显得‌村里愈发的咄咄逼人, 是直接欺负到老李家头上了。   “只要‌不是那些污秽的地儿‌, 都‌能行。”   到底是说了句。   李瑶柱就点头,“这不就行了。”   位置这方面, 真要‌讲究起来,那甚至是能结仇,得‌打的头破血流的,可真要‌是不讲究, 那也当真是可以很随意‌。   “这哪能行。”张丰顺看李瑶柱, “这不是讲歪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觉得‌李瑶柱不正经讲理,讲歪理。   李瑶柱就笑, “要‌不还能咋样?眼前再‌吵吵起来?到时候指定‌是谁脸上都‌不好看,那还不如咱家退一步,不去计较这事儿‌,这不就行了。”   声音不小,叫在场的人都‌能听‌到,老李家这是打算退一步。   也都‌知道眼前李瑶柱这么说了,那就是能做主‌的,就算后面李老头、李老太,还有老大那些人再‌来,肯定‌也不会再‌说什么。   正忙活着‌的爷们、小子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头都‌开始打鼓,七上八下的。   总觉得‌这事儿‌不会像李瑶柱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偏偏张丰顺马上说了,“你退一步,那村里也得‌退一步,要‌不然不好看。”   “村里不一样。”李瑶柱还给村里说话了,“咱这就是一家子,那么点子人,怎么样不能行?村里头多少人,张姓的得‌占九成‌五还多到时候呼啦啦来上那么一大群人,这要‌是也憋憋屈屈的在边上,多不好看。”   言语间说着‌,表情也是一副特别认真的模样。   张丰顺就信了这个‌话,觉得‌李瑶柱这么说也没错,“等会子还是得‌说说。”   嘴上还是说先前的话,不过‌态度是没那么强硬了。   边上竹策忙活着‌,拿了个‌圆溜溜的垫子,专门绕了个‌弯子过‌去用肩膀碰了下周七郎,低声道:“听‌到没,这就信了。”   “哪能不信?瞧着‌老八说的真真的。”周七郎装模作样的叹气,也憋不住笑,“要‌不是我这跟着‌老八久了,指定‌也得‌信。”   “等会子看看吧,指不定‌老八说的这就是真的。”叶哥儿‌也凑过‌来。   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又想着‌,只不过‌听‌上去其‌实是阴阳怪气的。   那边忙活的爷们、小子虽然都‌是小辈,但都‌十分机灵,叫李瑶柱这么含沙射影的说了几句,马上就坐不住了,其‌中一个‌人偷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转身下山,显然是要‌找里正、族长等人说道这事儿‌。   “老八,要‌去喊表哥他们吗?”竹策看到有人下山了,就觉得‌这事儿‌十分有意‌思,便故意‌嚷嚷。   李瑶柱低头看带上来的五黍,没说话。   “那不得‌过‌去问问,看看等会子是叫在什么地方拜拜。”竹策一本正经的,“虽说表哥那边都‌是衙门的人,算是官面上的,得‌跟村里一块,可谁叫那是咱们表哥呢?这也是正儿‌八经的亲戚。”   这么一说,倒也算对。   那边干活的爷们、小子一听‌,觉得‌这事儿‌更重要‌一些,且不能等山下来人再‌说,这得‌下去送信。   又有个‌小子转身下山。   竹策就冲着‌李瑶柱使眼色。   “哦?”李瑶柱这才回过‌神似的,“这个‌不着‌急,等会子人都‌来了再‌去问问。不就是在那边宅子里,也不远,现‌在去问了,不是要‌叫人家来给帮忙干活吗?”   “倒也不是,这事儿‌怕是得‌仔细商量。”周七郎一本正经的,又说,“要‌是咱们现‌在不过‌去打个‌招呼,表哥是亲戚还好说,可是叫旁人怎么想?按理说这会子得‌有长辈过‌去陪着‌,等咱们这边准备好了,直接由长辈陪着‌过‌来就好。”   李瑶柱去整理旌幡,特别忙的样子,又不说话了。   可这话叫边上的人听‌到了,就觉得‌周七郎说的有道理,也不知道村里有没有叫长辈去陪着‌,要‌是叫老李家抢了先,那到时候怎么办?   所以还是得‌有人下山,去找长辈说道说道这事儿‌。   眼瞅着‌人下山了,李瑶柱这才道:“此一时彼一时,这里头又是亲戚,又是村里,又是衙门的,真要‌是叫人过‌去陪着‌,那也没法商量。就得‌按照我说的,等人都‌到齐了,到时候大家伙儿‌一块商量。”   这样想也有道理。   先前下山的人知道的都‌不全面,万一叫长辈钻了牛角尖,到时候再‌急哄哄上山,那脸上可太不好看了。   这还得‌下山一个‌,去说说李瑶柱说的这些话。   叶哥儿‌看了眼下山的小子,腿脚还挺快,就笑道:“老八,这摆弄东西‌也得‌有讲究吧?是不是得‌坐北朝南,方位得‌端正?或者还是必须得‌背山靠水,那咱们得‌背着‌外山,面对村子?这边有河吗?”   老李家带上来的这些东西‌都‌还没开始摆放,方位也还没研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村里人来得‌早,先前为了抢占最中间的位置,桌案都‌摆上了,甚至是边上铺好的石板都‌挖开一个‌,都‌开始挖坑了,好用来插木板子,竖旌幡。   那这方位就基本确定‌了,要‌想再‌调整,在场忙活的小辈也没法子做主‌。   张丰顺一听‌这个‌,他懂,马上就要‌开口说话。   李瑶柱赶忙抢在前面开口,“丰顺叔,咱们且不着‌急,等我爹他们都‌来了,大家一齐动手就是。”   “倒也是 。”张丰顺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还特地说了句,“老八就一家子人,这好些事儿‌就得‌你家里人动手。不像村里,动手的人多,谁动手都‌行。”   理论上,长辈们只管指挥,只要‌是村里的小辈,那就都‌能动手。   这叫忙活的小辈听‌到了,也觉得‌这事儿‌是大事,就后悔早早摆了桌案,还挖坑了,这也得‌找长辈问问再‌说。   又下山一个‌。   李瑶柱一看,终于是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   几个‌小子也都‌忍不住笑。   边上张纯玉跟着‌帮忙,看着‌一个‌一个‌的下山,这都‌有点傻眼,忍不住跟边上的瑾娘小声道:“其‌实也不用非得‌下山,过‌来问问老八这些事儿‌怎么办,这不就行了?老八肯定‌不会故意‌不说,他们这样不声不响的,反倒是什么都‌弄不明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瑾娘倒是看出点门道,“这不是他们先做贼心虚。真要‌占当中的位置,直接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就是,就算占不了,那也说开了,不会叫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看看,非得‌抢在咱们前头上山,把那点地方占了,实在是太小家子气。”   忙活的又都‌是小辈,平时跟李瑶柱开开玩笑还行,可真要‌遇上正事了,这些人都‌得‌听‌李瑶柱这边的安排,他们接了活计只管去干活就是。   且没机会跟李瑶柱勾心斗角,到眼前,可不就觉得‌自个‌儿‌没法子跟李瑶柱平起平坐了,再‌加上心虚,就只能下山找长辈。   “不敞亮。”瑾娘扁着‌嘴,有点不高兴。   自个‌儿‌也是村里人,以前没经历过‌这些事儿‌ ,还以为村里的长辈都‌是真的德高望重的,现‌在亲眼看到了,只觉得‌所谓的‘德高望重’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实际上很多时候,长辈们算计的比谁都‌厉害。   有种忽然看透人心的感觉。   张纯玉后知后觉的,这才明白,又愣了半晌,这才道:“这有啥好算计的?有什么直接说开了不就行了?非得‌计较这些?”   说完了,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我说错了,这确实是得‌计较,毕竟这是要‌出风头嘛。”   真要‌是叫中心位置给老李家占了,那到时候村子脸上不好看不说,传出去肯定‌也不好听‌。   反正两边暂时是看不出有什么法子能平平静静的,总得‌东风、西‌风的互相压制一番,就看哪边占据上风了。   “就是这样。”瑾娘说完了,还专门扭头看张纯玉,“纯玉哥,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先前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哩。”   “我又不傻。”张纯玉就道,“道理我都‌懂,就有时候看一些事不顺眼,觉得‌那样做不太妥当罢了。”   “我懂,你就是那样的脾性。”瑾娘说着‌,自个‌儿‌就忍不住笑。   想到竹策了,几个‌人私底下的时候经常听‌竹策絮叨,看好些事都‌不顺眼,私底下说话那是难听‌的很,有时候李瑶柱不愿意‌叫絮叨了,就会说几句。   竹策每回都‌是理直气壮的,说自个‌儿‌就是那样的脾性,也改不了,反正道理都‌懂,但脾气上来了,尤其‌是私底下的时候,就不想控制自个‌儿‌。   三言两语说着‌,下山的小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动静,老李家的人倒是上山了。   李老头在最前面,年纪不小的小老头儿‌了,身子骨倒是康健,也没空着‌手,还搬了不少东西‌,稳稳当当的上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后面李老太抱着‌小老五,小家伙换了新的包被,脸上还蒙着‌一层薄布,怕叫日头给直接晒到,也是半点看不出累的样子。   再‌后面是老大和孙氏,也都‌没空着‌手,两个‌人身后跟着‌小老大,小老二,钧哥儿‌和福哥儿‌。 第0511章 第 511 章   第‌511章   老二自个‌儿一个‌人, 就算跟老李家的兄弟一块儿,那也‌是最不起眼的。   老三跟张氏一块,都换了新衣服。   后面老四伸长了脖子看小老五, 似乎是想抱的样子。   老五跟青哥一块儿,那是美滋滋的,就觉得青哥跟自个儿肯定稳当了, 就等着上面老二几个想折腾完了,轮到自个‌儿。   老六、老七并排着走,低着头,嘴上还说着话,声音小,没叫旁人听。   “娘。”李瑶柱凑过来,伸脖子看老四,“我怎么‌瞅着老四想抱小老五,要不叫老四抱抱?”   “老四抱一路了。”李老太就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点‌头,索性不猜老四想干什么‌,干脆直接问。   老四溜达到前面, 也‌确实‌是没想要抱小老五, 但也‌没肯说为什么‌,直接摆手敷衍, “没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事!”李瑶柱拍了下老四,脾气‌直接没来由的上来了,还就非得问清楚这事儿不成。   “能‌有什么‌事。”老四无奈道,“老五都能‌耐了!”   先前老五闹腾那么‌久, 现在‌总算是能‌耐了, 上山拜拜这么‌大的事儿,直接跟青哥成双入对, 俨然‌以‌后是打‌算跟青哥过一辈子的。   以‌后老李家就有正‌儿八经的五房了。   偏偏四房空了,就算有个‌小老五,也‌是全家人给看顾着,老四只有晚上的时候才能‌偶尔看顾,更别说小老五那可是八房的小子。   当哥哥的形单影只的,这是觉得心里头不自在‌了。   李瑶柱直接翻白眼,“我还当是有什么‌事。就这事儿,眼前也‌没法子马上解决。”   又说,“先前不是有两个‌小媳妇,甭管是哪个‌,回头我都想法子给打‌听打‌听,合适的话 ,再见见面,兴许就成了。”   是说先前牛婶子给介绍的一个‌小媳妇,还有凑巧来吃流水席,正‌好叫老四碰上,还单独说话了的小媳妇,都是寡妇,甭管以‌后结果如何,就眼前来看,这不就是现成的两个‌选择。   “再说吧。”老四赶忙道,“眼前不有事儿要忙?”   “恩,去那边等着,有啥事丰顺叔就跟咱们说了,这都用不着操心。”李瑶柱说着,自个‌儿也‌过去,特地到老大边上站着,小声说先前跟竹策几个‌小子一唱一和的。   说着,忽然‌又想起来,先前跟里正‌说好的,要叫张大根也‌来,言语间说是叫来跑腿,不过实‌际上也‌用不着叫张大根做什么‌,不过是给他出风头的机会罢了。   眼前没见着张大根跟老李家一块上山,赶忙问了句。   “等会子就来了。”老大说着就瞪李瑶柱,“也‌得亏事先叫咱知道这事儿,要不你‌惹出来的这些乱子,回头谁给你‌收拾。”   不声不响的就要带着几个‌小子上山,又跑去跟里正‌、族长说这个‌说那个‌的,张纯玉也‌上山了不说,这还得加上张大根。   先前张纯玉是亲眼瞧见山神的,叫他跟着李瑶柱,这也‌说得过去,可张大根先前就在‌老李家院子里忙活,也‌没亲眼看到,叫他去跟着李瑶柱,好些人都不理‌解,都有私底下找老大说道的。   老大看这个‌事儿可不顺眼,不过当着外‌人的面还是帮李瑶柱给兜住了。   这会子见着李瑶柱,那得噼头盖脸的说一顿,“说你‌什么‌好,非得闹腾这么‌一圈。村里头好些人都想叫自家小子来跟着你‌,好说歹说的,叫去跟着村里长辈,都来跟着你‌像什么‌话。”   “且等着看吧,回头人多了,闹腾的也‌就多了。”   说着话,还斜着眼睛看李瑶柱,一副很不看好的样子。   李瑶柱赶忙辩解,“叫纯玉哥来,那是先前就说好了的。大根哥这不是没法子,都是村里的人精子,不给点‌好处,人家能‌松口?就是要叫地里的庄稼长出粮食,那不得浇水施肥的,天天伺候着,要是不管不问的,你‌看能‌收几粒粮食。”   就这么‌简单的道理‌ ,三岁小孩都懂。   庄稼尚且是那样,人难道还能‌特别了?   这把老大气‌得,道理‌自然‌是谁都懂,但李瑶柱不声不响的招惹来这么‌些事,当大哥的说道几句怎么‌了?   干脆直接不讲理‌,“你‌别跟我说这些,现在‌不想跟你‌讲理‌。”   就是想单纯的说道几句。   李瑶柱就往边上站,“不让说。”   不让说难道就不说了,非得追过去,说到李瑶柱脸上不成。   “回头再有事儿别叫来找我,我还不管了。”老大翻着白眼道。   “不管就不管。真有事到跟前了,还真能‌不管?除非大房要分家,以‌后不跟爹娘还有咱们兄弟几个‌过日子了?到时候田地也‌不给你‌,生意也‌不给你‌,看你‌怎么‌过活!”李瑶柱也‌不讲理‌,“福哥儿几个‌肯定不愿意分家,到时候就叫他们留下,我估摸着大嫂得顾着福哥儿,指不定到时候就叫你‌一个‌人净身出户!”   “你‌去试试!”老大抬手指李老头,叫李瑶柱去说。   李瑶柱当真转身去找李老头,不过也‌说了,“又不是我要分出去,要说你‌自个‌儿去说,我反正‌是不会开那个‌口。”   “谁要分出去的!”老大气‌的跳脚。   压根就没有分出去的想法,是李瑶柱自个‌儿发的芽子,偏偏又不管这事儿,这简直就是无事生非,也‌即是老李家好些人都不在‌意,否则但凡是有个‌心思敏感的,李瑶柱这样的就是搅屎棍,非得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每天都得吵起来不成。   李老头且忙着,许多事儿都得他亲自动手,包括竖旌幡,摆桌案,最后整理‌三牲五黍等等。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张丰顺还在‌问:“长辈不叫来?”   问上房爷奶那边。   “来不了。 ”李瑶柱说着,赶忙拉着张丰顺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丰顺叔,咱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早前是从外‌面来的,那也‌是有事儿。就我年纪小,知道的不多 ,问我爹和老大他们,一问就唉声叹气‌,什么‌都不肯说。可我觉得,早前要是好事,那肯定不会来村里扎根,瞧着我爹跟老大,也‌是有本事的”   说着,抹了把脸,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都是伤心事,也‌不好一直提起。爷奶那边先前就不出来,早前小老五在‌县城的时候,我娘还有几个‌嫂子都去了,家里就剩下爷们,饭都烧不明白。我奶起来烧饭,都是半夜起来,家里人都在‌睡觉,就算天不亮爬起来,那饭也‌烧好了。”   “难 ,实‌在‌是太难了 。”   “也‌苦,可这也‌没法子跟旁人说。”   一句一句的,叫李瑶柱说的,爷奶的日子那简直是苦水里泡出来的。   张丰顺眼圈也‌红了,轻轻拍了拍李瑶柱的肩膀,“早前你‌爹刚来的时候,我还见过,确实‌不是一般人。就是等闲的大户人家的主子也‌不是那样的,这是真遇上事儿了,早知道我就不问了。”   又说:“不上山也‌成,在‌家里磕个‌头就行‌了。”   “就是 。”李瑶柱吸了吸鼻子,眼瞅着都要哭了。   张丰顺再不敢说什么‌,甚至是还喊了朱九过来。   等朱九到跟前,语重心长的叮嘱,“说到伤心事儿了,好好跟老八说道说道。也‌是我的不是,早知道就不提了。”   “那是。”朱九赶忙道。   等张丰顺去忙活了,李瑶柱背着众人,冲着朱九做鬼脸,哪里还有半点‌伤心的样子。   朱九的脸是面对着众人的,倒是沉得住气‌,还特地轻轻拍了拍李瑶柱的后背,一本正‌经的。   “九哥。”李瑶柱小声道,“丰顺叔这还是吃软不吃硬的,你‌硬他更硬,你‌软了他就没法子了。”   “也‌就是你‌ ,要是换了旁人指定是不成。”朱九也‌压低声音,“你‌怎么‌样,那都是没人敢惹。那可见着丰顺叔跟你‌呛呛过?他就是脾气‌再直,那也‌不敢的,可要是换了旁人,哪怕是亲生的儿子,那该呛呛的也‌照样呛呛。”   还是李瑶柱身体不好,老李家上下都没有敢过分的,全家也‌就老大敢吆喝几句,就是李老头这个‌做亲爹的,很多时候都是敢怒不敢言。   村里头那么‌些人,也‌是没有敢的,就怕李瑶柱觉得不舒坦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丰顺是脾气‌直,又不是傻。   “那我假哭还是多余的了?”李瑶柱揉了揉眼睛,很不高兴的看着朱九,“岂不是对牛弹琴?”   “倒也‌不是。要是硬碰硬,丰顺叔面子上下不来,心里头肯定不舒坦,你‌软了,给了台阶下,丰顺叔肯定愿意。”朱九说着,还特地叫李瑶柱看张丰顺那边。   给老李家操心的更卖力了,里里外‌外‌的都得亲自看看才行‌。   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就差摆桌案插旌幡定位置了,张丰顺干脆到路边上等着。   半山腰的,好些个‌人都是在‌急匆匆上山,打‌眼一看,里正‌、族长,还有几位族老都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人,连绵不绝的,最后面都还有没上山的。   “村里人差不多都来了。 ”张丰顺打‌起精神道,“等会子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李瑶柱也‌凑过来看,“村里得还有人留着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张丰顺对这个‌倒是了解,“腿脚不麻利的,年纪太大、年纪太小的,不想来都不用来。按理‌说每家每户来两个‌人就行‌了”   一个‌媳妇,一个‌爷们,这就代表全家了。   不过好些人家都没分家,家中长辈出来了,下面大房、二房等各房的人,只要有一房的人来山上帮忙,其他房的肯定也‌得出人,要不然‌这就得有事。   所以‌出来的人才多,浩浩荡荡的那么‌一大群,从李瑶柱这边看,几乎要通往外‌山的路给占满。 第0512章 第 512 章   第512章   不分家人口多, 一旦遇上事儿,一大家子一块儿面对,总能解决了。   不过这也‌得分什么事, 像是眼前这事儿,明明一家子去两个人就成,要是家里事情多, 去一个人代表代表就行了,可偏偏一个人去了,旁的人就觉得不公平,那就得也‌去,到最后是恨不得一大家子人都去,省的哪个落下了,觉得吃亏了。   “想来都来就是了。”李瑶柱倒是不在意这个。   “按照规矩是不能这样。”张丰顺说了句,还是眉头紧皱的。   半山腰的里正‌、族长等人也‌没‌觉得有‌多舒坦,倒不是村里来多少人的事儿,而是先前叫小辈去山上准备,原本是想着, 叫把东西搬了去, 只管放大最中间‌的位置,不用做别的安排。   这样一来, 虽然占了位置,但这还没‌开始准备,随时都能搬走。   把事情做成一个活扣,进可攻退可守, 这样到时候 才好来跟李瑶柱掰扯。   结果‌几个小辈自作聪明, 直接就开始准备了,这样就把事情给坐实了, 李瑶柱上山一看,那肯定不能愿意,只阴阳怪气几句,没‌直接吵吵起来,已经可以‌了。   偏偏后面又一唱一和的说了那么些话‌,溜得这些小辈一趟一趟的下山。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李瑶柱很是不满。   眼前马上要到地上,里正‌都没‌心思‌管张大根,还在琢磨李瑶柱的事儿,“等会子甭管老‌八说什么,只要不过分,咱们只管应着就是。衙门那边,总得叫跟村里一块。”   可以‌让着点李瑶柱,但表哥、于管事等人,必须争取过来。   跟先前李瑶柱用的法子一样 。   族长也‌是眉头紧皱,“要不是几个小辈,眼前哪有‌那么些事儿。”   跟在后面的族老‌就嘟哝了句,“这事儿不都发生了,这也‌改不了,快些想法子解决才是。”   “到底是谁叮嘱小辈的,那些小辈懂什么,就得提前跟他们说说,不叫轻举妄动。村里跟老‌八关系是好,可这也‌不能随便乱来。”   “就怕真把老‌八给得罪,到时候怕是怎么说都说不清。”   是真的担心这事儿,不过这会子当着这么些人的面非得嚷嚷出来,说话‌的族老‌肯定也‌不只是担心而已,且还有‌别的目的。   这些话‌叫前面的族长听到,直接给撅回来 ,“再叮嘱什么?叫来忙活的时候不就说了,只管按照长辈说的做。也‌就是没‌说长辈没‌提起的 ,不要做,就这么一句话‌没‌说,这就出事了。这还是挑的机灵些的小辈,要是叫榆木疙瘩去,还不知道得惹出什么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惹事的是小辈 ,况且这也‌算不上错。   张罗这事儿的又不是族长一个人,当时祠堂那么些族老‌,不都是愿意的,现‌在事情办得不好了,开始抱怨了,想着把错推到族长身上,那也‌得看族长愿意不愿意 。   只不过这么一说,跟在后面的族老‌也‌都不高兴了。   “谁能想着会出事,早知道肯定会叮嘱。”   “原本就不应该生事,衙门那边的事儿才是重中之重。”   就差没‌说先前生事就是错误的。   不过这想法也‌只能叫人耻笑,事情办砸了,这才开始说明白话‌,早前生事的时候,冒头比谁都厉害,就怕落于人后,叫抢了风头。   还能遇到好处就上前抢,遇到不好的就往外‌推?   没‌有‌这样的道理‌。   “谁也‌别想着往外‌推。”里正‌直接就说了,“等会子都别找借口躲着。反正‌我先把不好听的撂到前头,到时候真要是有‌谁这么做了,那也‌不配做族老‌。”   当真是狠话‌。   好些人就都不敢说话‌了。   做族老‌以‌前就有‌不少好处,眼前村子越来越好,族老‌的好处就更多,可没‌有‌谁腻了这个位置的。就是张丰顺脾气这么直的,不也‌没‌说不当这个族老‌ 。   说着话‌,眼瞅着就要到地方了。   都不愿意,可这也‌不能说不来就不来,迟早得面对老‌李家,甚至是还得面对气势汹汹等在路口的张丰顺。   还没‌到近前,张丰顺就干脆直接迎上前,没‌好气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老‌八那边还没‌上山,这就把位置占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村里怕了老‌八什么。老‌八来一看,最好的位置叫占了,直接退了一步,说是在哪儿都成,你说这叫我怎么说?”   “难道还能老‌八说什么就是什么,到时候叫村里的脸面往哪里搁?”   “我这说一千道一万的,还是觉得一开始就不应该折腾这事儿。占了这点地方能有‌什么好处?”   就算是面子上好看了,可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实在是没‌必要折腾这个,更何况这么一折腾,李瑶柱那边直接有‌意见了,得不偿失。   族长就不乐意听张丰顺这样直白的话‌,直接打断他,“都是小辈瞎折腾,这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甭管怎么说也‌不会折腾这么点小事。”   直接来了个不承认,一推二‌五六。   边上里正‌也‌道:“是都没‌想到。先前就叫小辈把用得着的东西搬来,谁知道这就闹腾出事儿来了。眼前咱们都来了,这得找老‌八说道说道,不行村里挪开,叫老‌八过去也‌行。”   前面一句帮着开脱 ,后面直接说气话‌,也‌不知道是叫张丰顺给气得,还是故意说这话‌,好叫周围的人听听。   张丰顺一听,眉毛就竖起来,直接嚷嚷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就是,你这要叫村里让出位置,难道老‌八就能搬过去?到时候叫人怎么看老‌八,怎么看村里,这些你都没‌想过?”   就差直说了:得亏还是里正‌,说话‌竟然这么不周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里正‌给气了个仰倒,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这也‌不一定非得这么做。   说出去的话‌是给人听的,不是要真的那么做的。   偏偏张丰顺不想那么多,直接给撅回来。   “老‌八,这事儿是小辈没‌想那么多,也‌是村里对不住你。”族长一看里正‌也‌给撅了,干脆绕过张丰顺,直接过去找李瑶柱说话‌,“这得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老‌八你说。”   让李瑶柱先开口。   这能怎么说?   地方都占了,难道还能真叫村里搬到边上?那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   “这也‌没‌啥事。”李瑶柱还是原来的那些话‌,“地方不地方的,不在意也‌就不算是事儿。眼前等着长辈们来,是想着叫村里先准备着”   略过这事儿不提了。   族长微微皱眉,李瑶柱不提这事儿,但不代表这事儿就过去了,恰恰说明李瑶柱按下不提,是打算等到以‌后再来掰扯的。   与其‌等到以‌后忽然生事,倒是不如眼前就掰扯明白。   “是真不用搬。”李瑶柱抢在前面开口,“村里那么些人,原本就应该占最当中的位置。再者说,老‌李家难道就不属于村里了?也‌是村里的人,不过是因着小老‌五的事儿,也‌跟着折腾折腾罢了,在边上才是应当的。”   这话‌说的都是有‌道理‌。   可要是来山上之前,先把这个话‌说了,那村里再来折腾,李瑶柱肯定不会不满意 。   现‌在再说,是晚了些。   “要不叫村里帮着拾掇。”里正‌也‌回过神了,不理‌会张丰顺,直接过来跟李瑶柱说话‌,“老‌八只管在边上 看着就是,我叫几个小子来给忙活。”   眼前帮了忙,再掰扯这事儿就容易多了。   李瑶柱笑了下,没‌开口。   张丰顺气冲冲的过来,“老‌李家跟村里不一样,都得叫他们自个儿动手,村里不能帮忙。”   又给厥过去。   里正‌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憋死‌。   族长也‌是没‌好气,可也‌不好跟张丰顺吵吵,要不然指定是更来劲 ,只能盯着李瑶柱说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肯定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只要老‌八你开口,咱这规矩往后就改了。”   什么只能自家人动手,真要是有‌动不了手,或者人口少,实在是忙不过来的人家,难道村里那么些人就只能站在边上眼睁睁的看着?   没‌有‌那样的。   偏偏李瑶柱不接话‌茬,直接说别的事儿 ,“先前叫丰顺叔给看了时辰,眼瞅着也‌差不多了,是不是得去请表哥他们?原本我是想着先过去说一声,可又想着还有‌村里这边,就没‌动弹。估摸着表哥那边也‌是等急了,咱们拜山神,总不能把他们给落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直接就要往宅子那边走。   里正‌、族长互互相对视一眼,也‌不好上前拦着,只得跟在后面。   这边距离宅子近,大门还没‌修建好,眼前只是用木板子挡着,还有‌些缝隙能看到里面,李瑶柱刚过去,都没‌敲门,里头的门就打开了,是早就安排好的下人,直接领着就往里面走。   也‌没‌空说别的,里正‌等人赶忙跟上,就怕李瑶柱在前面提前跟表哥、于管事等人说什么话‌。   宅子里头已经像模像样了,地上基本都铺了石板,还有‌些地方单独空出来,这是要留着以‌后移栽些花草树木的。   门窗都装好了,屋顶用的新瓦片,有‌突出的飞檐,瞧着是比衙门那边简单些,但也‌比村里的宅子气派。   脚下还有‌门槛,进门的时候得专门抬脚,要是不注意还得给绊倒。   里面收拾的也‌利落,李瑶柱看了眼,就知道是季尚银等几个商户安排的下人专门洒扫,要不然不会这么干净利落,甚至是不起眼的地方还放了香炉,专门熏香。   瞧见里头的张松缘,李瑶柱赶忙喊,“表哥,且忙着?这里头我瞅着当真是气派,咱家的宅子当真是不敢比,到底是衙门的宅子” 第0513章 第 513 章   第513章   嘴上抹了蜜, 那‌说出来‌的话,叫人如沐春风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表哥这样心思深沉的,听着李瑶柱说的话, 看着这张好看的脸,也是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都是他们几个收拾。”   季尚银也在边上, 听了这话赶忙道:“别的忙咱们也帮不上,就能帮这点忙。正‌好我们几个带来‌的下人多‌,给安排安排,实在是粗糙的很,连个打门帘的小厮都没有。”   真要是安排的仔细,就是门口也得有专门的小厮守着。   天冷的时候,门帘厚重,得小厮帮着掀开,天热的时候,挂的门帘子轻薄,可那‌也不是做主子的能自个儿动手的, 也都有专门的人伺候。   眼前门上还没挂帘子, 自然是不用安排小厮。   李瑶柱就笑:“这还能安排的那‌般仔细,就眼前这样我都没见过。也就是早前去表哥家‌里的时候见识过, 当真是气派,也舒坦。”   嘴上这么说着,自个儿就进屋坐了,这回倒是没占了主位。   只很自然的吩咐边上守着的下人, 叫把茶杯里的茶水换成温水。   后面跟着来‌的里正‌、族长, 还有一大群族老,呼啦啦的涌进来‌, 瞬间‌把屋里给挤满了。   这边确实是待客的偏厅,但也不是说来‌这么一大群人就行的,椅子就那‌么些,李瑶柱坐着没动,朱九甚至是都没坐,跟竹策几个小子站在后面,表哥、于管事,季尚银等商户都在,这就得占好些位置,再‌剩下的椅子一个巴掌就数的过来‌,且还都是靠后的。   进来‌这么些人,坐着的人都没动。   主位倒是空着,位置也是最好的。   只不过表哥、于管事都没过去,李瑶柱也特‌地让出来‌,那‌难道里正‌、族长就能过去坐了?凭什么。   肯定不能到‌主位上坐,也不好叫其他人起来‌让开位置,只能在靠后的位置上坐下,没能坐下的,要么到‌后面站着,要么到‌外面站着。   好歹是坐下了,下人又开始送茶水。   “茶水就是那‌么个意思。”李瑶柱要的温水来‌了,头也不抬的说,“咱们也不是来‌喝茶的,只管上几杯意思意思就是。”   朱九和竹策几个都还站着,也没能喝上茶水,不过是竹策自个儿要了一壶茶,自个儿到‌了喝,解解渴罢了。   来‌的这么些族老,也别仗着是长辈就倚老卖老。   反正‌是直接把话说到‌前头,十分不客气。   抿了口温水,李瑶柱又很随意的说, “等会子出去看看,去哪边都成。表哥是咱家‌亲戚,于管事跟咱亲兄弟一样,季管事那‌边也都有不浅的交情。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这身上都有差事,是官面上的人,其实我也能跟着去村里那‌边 。”   同一件事,正‌面说有道理,反面说也有道理。   就是没说自己的意愿,这简直是跟说了废话一样。   但也不完全是废话。   表哥是听懂了,就接过话茬,“那‌就先出去看看。”   不在屋里讨论,先去外面看看再‌讨论。   里正‌、族长一想,这样其实也行,反正‌村里准备的比李瑶柱那‌边规模是要大得多‌,人也多‌,看着更气派,无论如何都是占优势的。   况且李瑶柱自己也说了,牵扯到‌衙门,到‌底是官面上的人,只要没跟村里结仇,肯定得去村里那‌边,真要是去李瑶柱那‌边,那‌不是跟村里有龃龉了?   “成 。”   很干脆的答应了。   “那‌去外面吧。”李瑶柱端着茶杯,放到‌桌子上,用手指轻轻垫了下,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直接站起来‌就往外走,风风火火的。   表哥和于管事赶忙站起来‌ ,紧紧的跟在后面,季尚银等人比表哥还紧张,也是紧跟着,就怕落下一步,前面叫人挤了。   全都跟着李瑶柱,俨然在这件事上,是把李瑶柱当做主心骨的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叫村里好些族老脸色都很不好看,不甘示弱的追着出来‌。   前面李瑶柱倒是走的不算快,就跟平时一样,优哉游哉的,倒是叫后面追的人也轻松,表哥先追上,脸上还带着笑,“原本说是要出来‌帮忙,只咱们没见过这个,也不知道该怎么帮。”   “哪里。”李瑶柱就道,“是应该村里那‌边,甭管什么人,好歹是过来‌跟你们知会一声,最好是提前商量这事儿。偏偏家‌里跟村里一块准备,弄两‌头去了,这才没顾得上。”   表哥说的肯定是客套话,不过李瑶柱拿出这一番说辞,就不像是客套话,仔细想想,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于管事就道:“早知道村里没来‌人,咱们也得想法子去问问。”   到‌了外面,一看两‌边准备的都那‌么隆重,表哥也说,“是得早早问问,咱们这兴许也得有讲究。”   不过嘴上这么说,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   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专门挑选的,颜色不能太鲜艳,尤其是不能有红色 ,可以有黄 ,但那‌得是天潢贵胄才穿得,再‌别的颜色的,寻常人穿在身上不会很好看。   便都是穿了深色,接近墨黑的颜色。   头发也都打理过,甚至是后面跟着伺候的下人,也都是挑选的身强体‌壮,正‌经端正‌的。   李瑶柱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样能行,便直接说了,“先前打听的时候顺便问过,其实是怎么样都能行,只要不犯那‌几个忌讳。”   至于忌讳是什么,这都根本用不着说,都知道。   从‌大门走出来‌几步,能看到‌平地全貌了,直接站定不动,就往那‌边看 。   族老等人虽然身子骨都硬朗,可偏偏不习惯从‌里面出来‌要跨的一道道台阶,每回都得小心翼翼的跨过去,还得拎着衣服,这就满了许多‌,紧赶慢赶的追出来‌,这都在外面站好了。   到‌近前,也往那‌边看,一眼看到‌竖起的旌幡,上面写着大大的古篆‘张’。   族长瞬间‌就觉得眼前两‌眼一黑。   “姓氏旌幡怎么拿出来‌了?”赶忙低声问身边的族老。   族老伸长脖子看了看,也是一拍脑门,“这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言难尽的。   旁边的族老也反应过来‌了,这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吭哧瘪肚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在祠堂商量的时候就说了这事儿不成,当时出去的族老不识字。”   商量事情的时候,倒是也有说姓氏旌幡拿不拿出去。   要是按照以前来‌,那‌是甭管村里有什么祭祀,姓氏旌幡都会拿出来‌,因为村里张姓多‌,且事事拿大头,自然得出这个风头 ,至于其余的姓氏,就那‌么几个人,形单影只的,只管跟在边上意思意思就行。   以前老李家‌也是跟着祭拜过,不过一般都是李老头或者‌老大,去一个人就行了。   还有族老开玩笑似的说:“就是还跟以前一样,这也没人能说什么,以前不就是都这么过来‌的。”   还能趁着这个机会压制下老李家‌,省的自个儿单独跳出来‌准备拜山神‌,万一再‌飘了,到‌时候跟村里可就渐行渐远了。   “不成。”马上有族老给阻止,“衙门还有人,叫看到‌了不好。”   倒不是怕老李家‌,而是怕衙门的人多‌想。   这里有就十分强劲了。   马上就有族老站起来‌ ,出去张罗这个事儿,要把姓氏旌幡收起来‌,只用别的旌幡。   结果没有字样图案的旌幡倒是好分辨,可有图案字样的旌幡有好些个,代表这个代表那‌个的,还有这个字那‌个字,而且字都至少是古篆,就是识字的都不一定能马上弄明白,更别说不识字的 。   最后是根据什么辨认的?   是根据旌幡木杆子的痕迹,断定去年还用过,就觉得那‌是姓氏旌幡,直接拿走给收起来‌了。   剩下的旌幡也不能一直摆在祠堂院子里,这东西大得很,尤其是在地上展开的时候,很是占地方,一般都是叫几个媳妇子给看看,破了的地方小心缝补缝补,脏了的地方想法子弄干净,实在是解决不了的,再‌去找长辈问问。   反正‌是很快收起来‌,也就是李瑶柱来‌的时候凑巧,叫他给看了眼。   旁的识字的都没能看到‌,甚至是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就阴差阳错,阳差阴错的给拿来‌,甚至是木杆子都竖起来‌了。   怎么解释?   说不是故意的,这话说出去自己都有点不信。   要说这是故意的,那‌这是打算跟老李家‌对着干,还是不打算给衙门的人面子?   张丰顺原本在外面忙活,看到‌这么些人出来‌,便也过来‌了,直接就道:“方才我问了,那‌姓氏旌幡为什么拿来‌?今儿个用这个是有些不合适,偏偏还叫不识字的去拿,这是不是故意的?”   族老中识字的也有,也不用认识多‌少字,只需要认识姓氏旌幡不就行了。   又说:“我是不识字 ,但是我认识姓氏旌幡!但凡是操心下这事儿,也不至于不认识。”   说着就忍不住叹气,说起以前的事儿来‌,“早前甭管是族老不是族老的,该干活都一样要干活,甚至是族老干活还更多‌,这样才能里里外外的都知道,不至于哪边给漏了。就像眼前这事儿,要是我盯着,指定是不能让出这样的事!”   张丰顺之所以成为族老 ,就是因为早前种‌田种‌的好,人又特‌别勤快,谁家‌需要帮忙的,只要有空 ,就总能给搭把手,在村里人缘是越来‌越好,这才成了族老。   至于其他人,那‌就各有缘由了。   有的是祖上有族老,家‌中慢慢积蓄一些钱粮,手头富裕了,想折腾点事儿可容易;还有的祖上有识字的,教小辈认识几个字,这就跟寻常人不一样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族老也是当的。 第0514章 第 514 章   第514章   若是老‌李家姓张, 那甭管是李老‌头‌还是老‌大,想‌要成为族老且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就是老三瞧着不声不响的,可下‌地干活的‌时‌候踏实, 从来都不偷懒,在村里‌其实人缘很是不错,等年纪略微大一些, 一个族老也是手到擒来。   只‌不过老李家是外来的,又是外姓人,那这‌就基本不能行了。   对于村里土生土长的人家来说,想‌要成为族老‌,说困难也确实是困难 ,就有那样的‌人家,孩子送去学堂念书,哪怕是念一个月,认认字,那也不肯,大人每日里下地干活都要累死, 且还吃不饱, 哪有心思想‌别‌的‌事儿,甚至是每日里都是沉着脸, 话都懒得说。   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成为族老‌。   可对于别‌的‌人家来说,有个念书识字的‌,用心教一个小辈认字这‌就行了, 要么就是家里‌祖辈有族老‌, 这‌就能开荒的‌时‌候选更‌好的‌地方,再略微勤快一些, 钱粮很快就能攒下‌。   钱粮有了,那就是举足轻重的‌人家,只‌要稍微会做人一些,成为族老‌轻而易举。   只‌不过这‌样的‌人家,跟张丰顺这‌样踏实干活的‌又不一样。   平时‌遇到事儿,张丰顺都是恨不得自个儿去干活,能叫小辈动手,他在边上看着,已经是退了一步。   可要是换了旁的‌族老‌,基本都是在屋里‌歇着,能出言指点几句已经很不错,基本上是不会出来的‌。   以前尚且是这‌样。   现在呢?   现在祠堂进项多,有不少从老‌李家铺子那边接过来的‌活计,都是以祠堂的‌名义接的‌,银钱进账,是直接叫祠堂这‌边拿着。   银钱有了,再加上先前季尚银等人住在这‌边,那银钱入账的‌时‌候就多了去了。   反正是屋里‌茶水一直有,且还有点心摆着。   在屋里‌歇着,有茶水喝,有点心吃,那是惬意的‌很,谁愿意专门去外面操心劳肺的‌。   “成,也就这‌样吧。”张丰顺说完了,忽然就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因为他发现村里‌就是这‌样的‌,真正肯操心的‌没几个人 ,反倒是人人都想‌从村里‌捞好处。   都是一样的‌,就是磨破嘴皮子又有什么用。   看神情,那是真失望了。   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甩脸子,就叫里‌正、族长,还有这‌么些族老‌脸色十分难看。   在祠堂里‌甩脸子也就罢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就算吵翻天,那就是那么回事,偏偏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回头‌真要是传出去,这‌才名声不好了。   当即就有族老‌阴阳怪气道‌:“就是弄错了,你在这‌里‌嚷嚷什么 ,传出去能叫名声好听了?平日‌里‌不是最在意村子名声,敢情全都是挂在嘴上说说的‌!”   “你!”张丰顺直接气着了,脸红脖子粗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赶忙上前拉了把,低声道‌:“丰顺叔,现在且不能闹腾。那旌幡都已经竖起‌来,现在再给搬了怕是也不合适,谁也不知道‌这‌会子山神看到没看到。再者说,以前姓氏旌幡不就是一直用着的‌,眼前还是用着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我这‌家里‌头‌是没准备姓氏旌幡,索性就不用了。”   图穷匕见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从看到姓氏旌幡的‌时‌候开始,再到回老‌李家跟张丰顺提一嘴,再压下‌这‌事儿,不叫张丰顺去祠堂闹腾,再到上山,正好抓到小辈们的‌把柄,跟竹策等人配合无间,闹腾着表明自个儿的‌态度,最后到眼前,终于是说了那句准备已久的‌话。   甚至是可以说别‌的‌事儿都不重要,李瑶柱一直惦记着的‌,就是这‌句话。   能叫他惦记着的‌,那自然是分量不轻。   表哥马上笑了,往李瑶柱那边走了一步,开玩笑似的‌说,“这‌也是巧了,实在不行我跟着老‌八。原本就是亲戚,去那边倒也合适。”   虽说表哥也姓张,可跟村里‌到底不是一大家子,真要是跟着过去,瞧着姓氏旌幡总觉得别‌扭。   老‌李家那边就没有姓氏旌幡,瞧着就自在多了。   于管事也往李瑶柱那边站,乐呵呵的‌,“其实在哪边都成,不都是在衙门门口?”   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宅子。   这‌么说倒还真是。   小小的‌村子在衙门面前比起‌来,那还有什么好折腾的‌。   季尚银也笑:“咱这‌脑袋上去一顶帽子就是李,跟着 老‌八也合适。”   “我这‌跟老‌八的‌缘分就不用说了。”薛大蛮子反应也快。   另外两个商户互相对视一眼,都是笑道‌,“咱这‌得跟着前面的‌人走,可不能自作主张。”   “那可不是。”   一唱一和的‌也是到了李瑶柱那边。   商户肯定得跟着衙门的‌人一块儿,真要是自个儿跑来村子那边,这‌才会叫人觉得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怎么忽然就想‌不通了。   “怎么样都成。”李瑶柱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其实这‌些事儿都不用在意,说白了,也就是跟着拜拜。咱们这‌么大一片地儿,真要是叫山神来看,指不定会看什么地方哩。”   言语间倒是大胆许多,但直接提山神了。   “赶忙准备起‌来吧,时‌辰快到了。”李瑶柱说着,就当真是很忙的‌样子,赶忙去老‌李家那边忙活。   其实张丰顺都给安排好了,动手的‌是李老‌头‌,还有老‌大兄弟几个,就是有跑腿的‌活计,也有张纯玉和张大根,就是瑾娘也能给搭把手,根本轮不到李瑶柱伸手。   李瑶柱倒是正儿八经的‌过来了,蹲在老‌大边上嘀嘀咕咕,“总算是说出来,一直憋在心里‌,就怕中间有个什么变故。反正咱们只‌管做自个儿的‌事,表哥那边过来了,叫村里‌的‌外姓人家瞧瞧,要是愿意过来,那咱们也不会说什么 ,要是不过来,咱们同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折腾这‌么一圈,就是为了这‌个事儿?”老‌大斜着眼睛看李瑶柱。   “那是。”李瑶柱振振有词的‌,“实在是村里‌好些个人行事作风都太过了些,动不动就想‌着这‌样那样的‌,我是不惯那些臭毛病。”   在村里‌作威作福,万事都想‌着做主,倒也行,但却不能管到老‌李家头‌上。   祠堂那边要生事,李瑶柱这‌边也不是省油的‌灯,也得生事。   “难道‌还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李瑶柱就翻白眼,“那是不能行。”   “乱说话。”老‌大听不下‌去了,低声道‌,“不就是想‌生事,还找那么些借口。事儿也叫你生了,那不都是跟着过来了,你还不过去张罗张罗?”   “张罗什么,这‌得老‌大你去。”李瑶柱讨好的‌凑近了,帮着整理一摞摞的‌纸张,“我刚生事,怕是好些人瞧着我不顺眼,再过来欺负咋整。我这‌得躲起‌来,有事老‌大挡在前面,不行还有爹。”   也不知道‌是什么纸张,瞧着有些粗糙,也很薄,以前没见老‌大拿出来过,但跟村子那边的‌好像还有些不太一样。   李瑶柱伸着细细长长的‌手指头‌整理,是比老‌大那粗壮的‌手瞧着好看的‌多。   “你叫我去我就去!”老‌大一口回绝。   不过嘴上说着是一回事,自个儿倒是马上站起‌来,慢悠悠的‌站到边上,正好迎着表哥等人。   李瑶柱抬头‌看了眼,就忍不住笑。   这‌有些人嘴上说的‌话再狠,可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真正办事的‌时‌候,那得老‌老‌实实的‌办事,且还得办的‌漂亮。   所以就算老‌大说话再难听,李瑶柱也从来都没难受过,每回都是嬉皮笑脸的‌,这‌反倒是叫老‌大更‌生气,可也没别‌的‌法子,该出力的‌时‌候不还是得给出力。   桌案摆上,旌幡竖起‌来。   打眼一看,这‌就像模像样了。   只‌老‌李家这‌边准备的‌桌案小,供品像是三牲个头‌都不算小,甚至是先前还买了个头‌很不错的‌羊,是能跟村里‌那边一较高下‌的‌。   五黍用的‌盘子略微小一些,是要跟村子那边区别‌开来,但是堆在里‌面的‌五黍是差不多的‌,且都是精挑细选,一粒一粒研究过的‌。   再就是铺在下‌面的‌布料,颜色跟村子那边一样,但料子却要稍微好一些,不过这‌个不靠近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村子那边是没看出来,张纯玉是看出来了,还拉着张大根过来看。   看完了,两个小子互相对视。   知道‌这‌事儿只‌能压在心里‌,就是直接给嚷嚷出来,村子那边和老‌李家这‌边都不可能临时‌换桌布,倒不如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不去惹是生非。   地上铺着几个蒲团。   村子那边有新的‌有旧的‌,颜色都不一样,看着十分分明。   老‌李家这‌边全都是新的‌,布料是新的‌,且还是今儿个临时‌缝的‌,看上去都是十分煊软。   再别‌的‌也就是旌幡不一样,老‌李家这‌边准备的‌都略微小一些,没超过村子那边,只‌村子那边竖起‌来的‌大大的‌姓氏旌幡,不知道‌为什么,就格外显眼。   更‌甚者因为张丰顺一直嚷嚷,这‌事儿叫好些人都知道‌了,都是下‌意识去看姓氏旌幡。   张姓的‌自己‌看到了,原先倒是还好,可也觉得别‌扭,总觉得今儿个不应该拿出来。外姓人因为不能到近前,只‌能站在最外围,知道‌的‌是最晚的‌。   不过就算是外姓人,每家每户也都出来不少人,实在是先前各房都有出来帮忙的‌,其余房的‌人那肯定会觉得不平衡,就也出来,于是也是一大家子都来了。   这‌会子瞧见这‌事儿了,就有那心思活的‌,磨磨蹭蹭的‌到边上,跟旁的‌外姓人说话。   “那些人都去了老‌八那边,也不知道‌是过去说说话的‌,还是就打算在那边拜山神。不过叫我说,咱们没本事,拜也就拜了,人家衙门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还能过来拜姓氏旌幡?” 第0515章 第 515 章   第515章   以前没得选, 只能跟着张氏祠堂来意思意思,不过那时候也用不着外姓人出力‌帮忙,随便来那么一两个人, 该磕头的磕头,该拜拜的拜拜,反正也进‌不去里面只能待在最外面, 也没人看,只管意思意思,完事了直接回家,别的事儿都用不着操心 。   现在有的选了,那心里就开始长草。   “留这里也没啥用‌,要亲还是跟那边亲。”   从老李家铺子接了活计赚了钱,家里宅子翻新了,身上有了新衣服,隔三差五能买块肉回来,那确实是跟老李家亲近。   就‌算是来外山干活,那也有相当一部‌分名额跟老李家有关系, 且不是村中诸位族老独断专行。   “不是说要‌安排长期活计, 往后就‌不用‌每天接活,三天两头没活, 而是每天都有活干,虽说工钱是固定的,但总的算起来,赚的钱还要‌略微多一些 。”   “你觉得那能轮得到咱们?”   “不是说得要‌有本事, 干活勤快, 名声好,且有些活还得能干得了的。别的咱不说, 那里头不是有茅厕,听说一天得铲好几回粪,叫那些人去,他们怕是也不愿意。”   倒也是清醒的,没有想‌着去争抢别的,就‌想‌着打扫茅厕那样‌埋汰的活计,旁的人看不上的,自家肯定是能看得上。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有不看好的,“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愿意了?谁家没有茅厕,不都是一样‌清理,这东西能沤肥,你当还有谁嫌弃?现在都还有一大早起来拾粪的,有时候都得抢。”   嫌弃肯定是有人嫌弃,但每家每户有嫌弃的,肯定也有不嫌弃的,要‌不然自家的茅厕怎么清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说了,就‌没见‌着谁家不积粪沤肥的,不都是一个样‌。   反正是对于即将要‌安排的长期活计很是不看好,似乎也就‌没有必要‌再在这边靠着了。   当即就‌有人用‌下巴点了点老李家那,“直接过去那边,咱也不是非得过去,就‌过去看看,这还不能行?”   怕有人反对,就‌说了折中的话。   这样‌叫人一听,反正就‌是过去看看,要‌是村里这边有人嚷嚷起来,那就‌再回来,也不会得罪村里,更不会得罪老李家那边。   在当中摇摇摆摆的,两边都不得罪,这就‌叫人觉得好受多了。   “走!”   一个人抬脚往老李家那边走,在最外面圈子绕,圈子里面张姓的都没注意到,最外围的外姓人倒是注意到了,不但下意识盯着看,且还有瞬间心动,也跟着往前走的。   溜溜达达过来老李家这边,心里头有点忐忑,下意识回头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部‌分张姓人家都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小事,这会子全‌都抬头看姓氏旌幡,这是都知道‌不识字的族老搞出来的乌龙,一个个都窃窃私语的。   没人注意,瞬间就‌自在了。   前面老大正在跟表哥几个说话,“不行等会子就‌站在最当中,哪边都不交好,哪边都不得罪。咱家肯定是没话说,这样‌一来,村里头就‌算是想‌说什么也找不到理由。”   “真要‌是站在哪边,两边都得有话要‌说。”   “不如省点事。”   “老八呢?该他出主意,怎么躲起来了?”   说着话,老大原地转了个圈,到处找李瑶柱。   李瑶柱专门躲朱九身后,且前面还有耷拉下来的桌布当着。竹策、周七郎、叶哥儿,连带着瑾娘,张纯玉还有张大根,这么好几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去了。   一小群人围着,叫人一看就‌知道‌李瑶柱肯定在。   但老大就‌跟没看到似的,还在找,“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说着,直接引着表哥等人到老李家和村里当中的位置,左右比划比划,“回头都叫站在这边,差不多也都靠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整块平地就‌那么大,村里又来了这么些人。   村里占了最当中的位置,但也只是桌案的位置是,祭拜的人得在桌案前面,后面是族老,村中辈分高的长辈等等,再后面就‌差不多是按照辈分等站位的村里人,打眼一看,是直接占了一半平地,这还不够,有些外姓人家上不了平地,只能站在下面。   老李家倒也没有在村里正对着的位置,而是略微偏一些,几乎是靠着最边上摆了桌案。   好在老李家人少,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些人,占的地儿并‌不大。   老大这么一说,表哥左右看了看,就‌觉得这样‌合适。   于管事也点头。   跟在后面的商户就‌更点头了,如果可以,他们是哪边都不想‌得罪,生意人,讲究的就‌是和气,至少面上得和气。   “那就‌这样‌安排吧。”老大很是利落,直接就‌往村子那边走,“跟里正、族长他们说说”   “是得说说。”表哥也跟着过去。   表哥一动,其余的人就‌也动了。   站在边上围观的外姓人家就‌一直看着,也没人跟他们说话,甚至是老大都没注意到他们。   不过倒也叫他们觉得这法子能行。   哪边都不靠,就‌站在最中间,哪边都不讨好,那边也都不得罪。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低声道‌:“回去说说,咱们都过来这边。”   “成。”   “直接跟在衙门的人身后,这也说得过去。”   “也不用‌太着急,且看看老大能不能跟族长他们说得通。”   “那是老大,你还不相信老大的能耐?”   “倒也是。”   仔细想‌想‌老大的能耐,当真是了不得。   只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只叫村里知道‌识文断字,偶尔帮着写信、念信,好像就‌这么点本事似的,等李瑶柱折腾起来,每回有事儿的时候,老大总能在边上帮忙,慢慢的这才叫人知道‌老大原来不止写信、念信那点能耐。   甚至是许多人都觉得李瑶柱的本事都是老大手把手教的,毕竟当年老大来村里的时候都十岁了,且一看就‌叫人知道‌跟寻常百姓不一样‌。   也就‌是年轻的爷们不知道‌,那些上了年纪的都还记得。   张丰顺瞧见‌老大带着表哥等人过去村子那边,瞧着老大气势汹汹的,以为是过去找茬的,还专门过来跟老大说话,“当年我‌年纪也不大,跟着长辈去祠堂,就‌瞧见‌老大了。”   “那会子老大才十岁吧?”李瑶柱来了兴趣。   “瞧着十岁上下。”张丰顺还砸吧着嘴笑了下,“瞧着白,比你略微胖一些,穿着粗布衣服,瞧着别扭的很,一点都不合身。我‌当时还偷偷问长辈,这是哪里来的小娘?”   “长辈瞪我‌,说人家是小子。”   “嘿,咱村里的小子都黝黑黝黑的,天天不是去田里玩就‌是去山上玩,身上哪有干净的。只要‌天不冷,衣服也不会好好穿,跟老大可不一样‌。”   李瑶柱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觉得这都能想‌象出来当年老大是什么样‌儿的。   其实现在老大长得也不算难看,就‌是多年干活晒黑不少,不胖,有点干瘦,以前也是穿粗布衣服,挽着袖子、裤腿,手上脚上都是老茧子,大概看上去跟村里的爷们好像是一样‌的。   那是早些年老李家就‌靠李老头和老大干活,等老二‌、老三稍微长大一些,能当男丁用‌了,这才略微轻松一些。   不过现在老大是不用‌再整天在田里耗着了,也不用‌再穿粗布衣服,李瑶柱每回买布料的时候,老大都有,新衣服也是缝了不少。   就‌现在老大穿着的就‌是从来都没上身的新衣服,而且还是直缀,外面还有长褂,也是像模像样‌的读书人的样‌子。   眼前过去找里正、族长等人,这些人穿得也都差不多,直缀外面套长褂,瞧着板正,也体面,只跟老大比起来,就‌有些别扭,总觉得不合适。   就‌像当年老大刚来村里的时候,身上穿着跟村里人一样‌的粗布衣裳,叫人瞧着总觉得别扭的很。   “瞧着细皮嫩肉的,说话也细声细气,打眼一看,那比小娘还小娘。当时长辈说是小子,我‌不信,还去找别的小子问了,都说瞧着像小娘。”   “我‌们都盯着老大看,老大还瞪我‌们,眼睛那么大,真是比小娘还好看。”   刚来村里的老大还是个十岁的小子,细皮嫩肉,说话声音也小,有时候还文绉绉的,都叫人听不懂,也不跟这些村里的小子一块玩。   叫人家看了,还瞪回去,一副很凶的样‌子。   偏偏长得那么好看,就‌叫人害怕不起来。   “好些小子都跑去看,小娘听说了也跑去看。那会子你家里就‌撑起一个草棚子,就‌现在上房那个地方,草棚子周围围着草帘子,只要‌老大出来,咱们就‌看。”   村里来了这么个新鲜的,都没见‌过,可不得仔细瞧瞧。   倒是也听说过,有的地主家,或者大户人家的庄子上的主人家,差不多就‌像是老大那样‌的。   不过这边村子比较特殊,甭管是村里还是周围村子,都没有大地主,也没有大户人家的庄子,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户,反正是都没怎么见‌过世面。   那时候张丰顺年纪还小,平时下地干活的时候不多,反正闲着没事就‌跟村里的小子一块来老李家这边蹲着,时不时看看,就‌跟观景似的。   看老大,也看李老头。   李瑶柱的爷奶倒是露面的时候不多,基本都是在草棚里忙活。   “那会子我‌爹也年轻吧?”李瑶柱问了句。   李老头十二‌的时候有的老大,这年纪算起来,李瑶柱都忍不住啧啧称奇,这也太早了些,就‌是放到后世的十二‌岁,那也不一定能行。   大约是刚要‌成长的时候就‌有上炕的小娘了,就‌那么巧,直接有了老大。 第0516章 第 516 章   第516章   老大十岁的时候, 李老头多大?   二十二左右。   村里二十二的小子基本不‌多见,几乎全都是成了亲的爷们了。   张丰顺就笑,“也是细皮嫩肉, 细胳膊细腿,瞧着还不如我那时候力气大。就跟没成亲的小子似的,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老大是你爹的儿子。”   “也是天天看, 就跟观景似的。”   “你‌爹有些身量,不‌过就是个花架子,去村里借木桶,那还是空着的木桶,挑着都摇摇晃晃的,累得龇牙咧嘴,我‌们都看着笑。”   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挑着木桶都不‌会走路。   当时老李家就那么点人‌,李老头就是顶梁柱,老大虽然才十岁,但也能顶一个男丁。   不‌会干活也得咬牙干。   草棚子肯定不‌能一直住, 不‌能遮风挡雨不‌说, 这就在外山脚下,实在是太‌不‌安全, 好‌歹是得想法子弄个像样的屋子出来。   石头、木头等倒是不‌难找,就是当时人‌手少,且也不‌会干,跟村里人‌不‌熟, 也不‌能贸贸然的请人‌干活, 这就得自个儿慢慢来。   “和泥,做土砖, 那个不‌结实,不‌过盖房用倒也凑合,先把房子支撑起‌来住着,等以后再‌翻新就是。”张丰顺道。   李瑶柱点头,这个他是知道的。   到现在村里都还有这样的宅子。   就是打地基的时候用石头,正儿八经‌的,拐角和一些中间的位置也用石头垒砌,当做龙骨使用,而墙壁这是直接用土砖垒砌,这样速度快得很,而且还省事。   还有更省事的,土砖都不‌准备,直接用土塌。   外山土多得很,基本都是随便用,土墙就是最‌简单省事的了。   上‌面‌屋顶就用木头,外山也是多得是,这个倒是不‌难。   只老李家初来乍到的,没法子请人‌帮忙,只能自个儿慢慢来。   老大做土砖,一开始就灰头土脸的,自个儿受不‌了,硬撑到晚上‌还得洗洗干净再‌歇着,等到第二天,直接累的不‌行,不‌洗了,躺下就睡。   再‌往后就随意了,好‌些日子都不‌洗脸。   手上‌拿着木铲堆土,起‌了水泡,磨破了,流水,钻心的疼,再‌继续磨,开始流血,弄得木铲的木杆子上‌都红彤彤的。   脸也晒黑了,就是一双脚也变得惨不‌忍睹。   “这倒是瞧着跟小娘不‌一样了。”张丰顺说到这里的时候还叹了口气, “好‌些小子这才相信,老大当真是个小子。”   后来没过多久,李老头跟着瑾娘的爹进山,阴差阳错的救了瑾娘的爹一命。   两家人‌有了过命的交情,这也就熟悉起‌来了,瑾娘的爹就过来帮忙。   慢慢的张丰顺这些年纪不‌大的小子也敢过来跟老大说话了,有时候也会帮着弄点土砖,再‌慢慢的,村里就有人‌过来,偶尔的说上‌几句话。   不‌知不‌觉间,老李家的草棚子就变成了土砖房,虽然一开始只有上‌房那边盖好‌了,但这也是不‌小的变化。   “老大也不‌容易。”李瑶柱摸了摸下巴道。   早前的日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但肯定是养尊处优,至少手脚都细皮嫩肉。   忽然来到村里,跟以前的日子肯定是不‌一样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垒土砖,要干活,甚至是吃的用的穿的住的,全都不‌一样。   李瑶柱想象了下自己过那样的日子,感觉自己恐怕一天都过不‌下去。   老大过下去了。   一路挺过来,到了现在。   以前的老大是什么样,李瑶柱能通过张丰顺的描述想象出来;现在的老大是什么样,扭头就能看到。   但李瑶柱不‌愿意去想那个变化的过程。   太‌苦,想了会感同‌身受的难受。   老大正在跟里正、族老说话,言语间那也是一套一套的。   “就叫在中间,这样看起‌来其实也没啥区别。”   “什么家里、村里的,其实都一个样。”   “原本要叫老八过来说,也不‌知道去哪儿猫着了,索性我‌过来说道说道。先前老八还说什么吉时,这还得看时辰,眼‌瞅着这也差不‌多到了,诸位长辈觉得这样如何?”   软的硬的都有,不‌过说的也都没有错。   里正和族长互相敌视一眼‌,确实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不‌过这事儿竟然是叫老大来说道,而不‌是村里提出来,总觉得略逊一筹似的。   后面‌的族老想法倒也不‌全都是一样的。   按理说衙门的人‌得站在村子这边,就算是张松缘跟老李家是亲戚关系,但毕竟衙门的吏官身份更重‌要一些,这就得跟着村子一块祭拜。   再‌者说,虽然叫这些人‌站在中间,听上‌去好‌像两边都不‌靠似的,但仔细想想,老李家这样是不‌是要跟整个村子平起‌平坐了?   老李家这是要出大风头。   可这能阻止吗?   没有法子阻止。   就算心底里不‌愿意,那也只能捏着鼻子同‌意。   不‌过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肯定得不‌动声色,且既然愿意了,那就得表现的心甘情愿一些,真要是不‌甘不‌愿的,谁看了都觉得不‌痛快,那还不‌如直接闹腾。   里正说话也是如沐春风的,“先前就这样想,只来没来得及说。老大说的就正好‌,只管在当中,这边再‌叫村里往那边靠拢靠拢,到时候看起‌来就还是一个村的。”   “就得是这样。”族长也道,“折中的法子最‌好‌。”   “也就是老八非得折腾。”眼‌瞅着事情都说好‌了,老大这才说了句李瑶柱,“要是没有这些事儿,这会子干什么不‌好‌”   一言难尽的样子。   不‌过在场的都不‌是傻子,知道老大也就是嘴上‌这么说说。   瞅瞅眼‌前,过来找长辈们说这个事儿,这不‌是能叫人‌高‌兴的好‌事,所以没叫李瑶柱过来,当老大的过来唱黑脸白脸了。   这样的兄弟情,在旁人‌家里是极少见到的。   叫人‌羡慕的很。   不‌过心底里是羡慕,眼‌前刚发生了这样的事,且没有人‌愿意附和老大,能忍住不‌吵吵就已经‌很不‌错了。   老大倒也没想着叫人‌附和自个儿,他是李瑶柱的大哥,能说李瑶柱的不‌好‌,那是天经‌地义的,但要是别人‌说李瑶柱的不‌好‌,老大肯定是第一个不‌愿意。   “这都是债。”老大背着手,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很自然的转身。   表哥一看,这事儿就解决了,也没多停留,说了句场面‌话也赶忙离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说话的功夫,里里外外该准备的总算是都准备好‌。   最‌后还剩下要扶香,得是李老头摆弄一下,还得叫老大摆弄一下,再‌是小老大摆弄。   按照张丰顺的说法,这得是大家长、长子、长孙,亲自摆弄这把香才行。   老大来了,像模像样的摆弄一下。   边上‌小老大早就等着的,也上‌前摆弄一下,这就行了。   前面‌李老头、李老太‌并排,再‌前面‌还放了两个蒲团,是个爷奶留着的,就算来不‌了,但也得有那么个意思。   后面‌是老大和孙氏,老二不‌声不‌响的站在边上‌,老三和张氏在后面‌,老四也是一个人‌,不‌过瞧着总是有点形单影只的。   老五和青哥站一块。   再‌后面‌是老六、老七。   李瑶柱和朱九站一块,边上‌竹策、周七郎、叶哥儿,再‌加上‌瑾娘,还有张纯玉和张大根,这一排站的人‌就多了。   再‌后面‌是小老大、小老二,钧哥儿还有福哥儿。   小老五还太‌小,小老大抱着。   李瑶柱前后左右看了看,见着表哥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好‌了,后面‌站了不‌少村里头的外姓人‌家,这会子都还有人‌往那边挪,一大家子一大家子的。   “这就准备好‌了?”李瑶柱拉着朱九的胳膊晃了晃,低声道,“我‌这还什么都不‌知道哩。准备的也太‌快了”   “丰顺叔已经‌回村子那边了。”朱九也压低声音,“这还快,咱们这经‌历了多少事。这么些人‌,一会一个态度,一会一个态度的。你‌先前跟族长说叫纯玉哥跟着,不‌还说也叫先前村里隐约看到的爷们、小子都过来?眼‌前我‌瞧着有些爷们、小子是有那个意思。”   之前因‌为衙门这边的人‌没说好‌,这些人‌就没敢动弹,眼‌前这都准备好‌了,就想过来李瑶柱这边。   “叫过来就是。”李瑶柱浑不‌在意。   “老八,我‌瞧着咱们这位置也不‌算靠前啊。”竹策也前后左右的看,还掰着手指头研究,“要说按照坐北朝南的方位来,咱们跟村里是并排着的,不‌分前后。要是按照背山靠水的方位来,都是面‌对着外山,河距离也都差不‌多,这也不‌好‌分辨。先前不‌是说咱家要靠前一点,好‌歹是跟村子区分开来,眼‌前这样咋算?”   先前操心前操心后的,还跟村里那么些族老勾心斗角,不‌就是为了挣个位置的前后。   “急啥,山人‌自有妙计。”李瑶柱卖了个关子。   不‌过他这么一说,竹策马上‌就放心了。   叫村里那些爷们、小子过来,还是张纯玉和张大根一块儿过去,把人‌领过来的。   到了这边,好‌些个人‌也是前后左右看了看,发现跟在村里的位置其实差不‌太‌多,倒是也没有别的反应,只自家长辈催促,这才过来。   “跟着老八准没错。”张纯玉回过头,小声说道,“别看现在位置好‌像都差不‌多,但你‌们仔细想想,这能一样吗?”   自然是不‌一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不‌过跟大家心里头想的位置,还是有点差距。   倒也没人‌非得反驳,只是安安静静的不‌搭理张纯玉。   张纯玉一看这样,就知道大家心里头的想法,不‌由得叹了口气,转头跟张大根低声道,“就这样的,想要的太‌多,又怎么能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想出大风头,哪里是想想就能实现的。 第0517章 第 517 章   第517章   时辰是早就看好了。   村里和老李家都是一个时辰。   一般平日里‌村里‌看时辰, 基本都是抬头看看日头,要是阴天,那就根据经验估摸个差不多的时辰, 比如说下地干活觉得累了饿了,这就得回家准备吃食,或者去田间地头歇一歇。   要是在村里‌唠嗑, 那就是闲着,一般晌午饭直接就不吃了,等晚上天快黑的时候再回家准备吃食。   如果是遇到大事,需要准确时辰的话‌,那也有法子。   祠堂有个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水漏,平时都在用,一般比较经常进出祠堂的都会看。这是能够看一整天时辰的水漏,还有小一点的水漏,可以看一个时辰中的某一时刻,这种比较小,能随身携带。   眼前便有村里‌带出来一个。   除了水漏, 还有沙漏, 那个就比较粗糙,不如水漏准确。   再有日晷, 就是调整好方位之后,只靠看影子就能辨认出一天当中的时辰。   先前李瑶柱还琢磨过,最‌后发现‌十分麻烦,且时辰具体到底是什‌么时候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便直接拿银子弄了个水漏摆在家里‌, 不过买回来之后就没去看过,平时反正是该吃吃该喝喝, 一点影响都没有。   眼前时辰一到,村里‌那边马上就开始。   李老头这边也几乎同时动作。   李瑶柱位置比较靠后,几乎是不用操心这些事儿‌,只管看着前面的老六、老七,这两个人跪下了,就也跟着跪下,爬起来了,也跟着爬起来。   都是垫着蒲团,跪下膝盖也不会疼,爬起来也容易。   跪下的时候,李瑶柱还回头跟小老大说话‌,“你是长孙,等会子是不是得上前上香?”   “先前是说了,按理说我得在最‌前面站着等着上香。”小老大也压低声音道,“不过我爹直接给撅回去,说是咱家不按照那个规矩来,叫我跟在最‌后面,还想抱小老五,反正是没让。”   老李家行的规矩不一样,没有让所有男丁都在前面,后面才轮到媳妇。   是直接叫李老头、李老太在最‌前面,老大和孙氏跟在后面,按照辈分来。   不过老大也没想着非得按辈分,是想抱着小老五在最‌前面,叫小老五出这个风头,只是叫孙氏给撅了,倒也没坚持,只盯住小老大好好照料小老五。   这会子小老五倒是睡醒了,瞪着眼睛看小老大,倒是没闹腾。   边上瑾娘还是头一回参与这样的大事,以前祠堂祭祖的时候,都是爹娘去,她是没见识过,先前还紧张的不行,生怕做错了,结果跟着跪下起来的不说,还听到李瑶柱直接闲聊起来了。   马上就也忍不住,小声道:“是不是因为我?我是小娘,这位置还挺靠前的。”   真要是按照村里‌那边的规矩,小娘得在所有男丁后面。   “想那么多‌。”李瑶柱悄悄道,“那不是还有我娘,大嫂、三嫂他们。原本我就觉得那规矩不合适,你想想,这要是小子跟小子在一块儿‌,那岂不是都是男丁,真要是定位置的时候,不就靠前了?那到时候媳妇就得排在后面,多‌不合适。”   “按照辈分来才是正经,好歹长辈就算不德高望重,那也经历的多‌,总归是比小辈多‌一些本事。”   这样还能说的过去。   反正老李家这样的事儿‌能商量,就是张丰顺也觉得这样更有道理一些,直接让李瑶柱给说服了,到底是没坚持村里‌的规矩。   不过张丰顺倒也不是脾气‌忽然变了,而是老李家自‌家的事情‌,他一个外‌人就不好插手了。   人家关‌着门,自‌家人都商量好了,他一个外‌人跑去指手画脚的,对村子半点好处都没有不说,指不定还得叫人看笑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咱自‌己家的事儿‌,旁人管不着。你只管跟着就行了,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假装不知道这事儿‌,其实心里‌头都是明白的。”李瑶柱还给瑾娘出主意,怕有人见着这事儿‌不顺眼,找瑾娘说道什‌么。   “我懂!”瑾娘眼睛都亮了,还专门说了,“我现‌在也有心眼了!”   李瑶柱就笑,冲着瑾娘挤眼睛。   瑾娘也挤眼睛。   前面老七忍不住了,回头瞪眼,“这有正事哩!”   “就是!”老六也回头。   老五就抬手轻轻戳青哥,低声道:“老八又不知道闹腾什‌么。”   刚说完,老四直接回头给了老五一下子,不叫他说话‌。原本就看着老五不顺眼,跟青哥你靠着我,我靠着你的,又没有定亲,再者说青哥在县城的那些事儿‌都还没叫李老头、李老太知道,老五这高兴什‌么,找到机会可得怼那么一下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察觉到动静,给了老四一下子,不叫他动弹。   边上老二没动弹,低着头,就觉得这事儿‌很有意思。   老大就在李老头身后,前面得一直盯着,半点差错都不敢有,后面的动静也知道,只一想就知道肯定是李瑶柱又闹腾,那是直接气‌得不行,偏偏还得忍着。   眼瞅着进行的差不多‌,终于快要完事了,老大刚要松口气‌,却偏偏后面的动静更大了。   尤其是李瑶柱这边,都差点拽着朱九的胳膊站起来,“九哥,我算的果然没错!这个地儿‌就刚刚好,这个时辰也刚刚好,果真是如此!”   “卜卦了?”朱九倒是沉稳,没顺着李瑶柱指的方向看。   “先前上山一看,中间的位置叫占了,这我能忍住?”李瑶柱理直气‌壮的。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其实心底里‌在意的不得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开始卜卦了。   “推演了下位置和时辰。”李瑶柱低声解释,“也是巧了,咱家这个位置就是最‌好的,时辰是现‌在最‌好。先前我还没太想透,现‌在倒是明白了。”   见着朱九不动弹,李瑶柱就笑,“九哥,你看那边。”   抓着朱九的胳膊,专门用手指了指。   朱九这才顺着李瑶柱指的方向看过去,只一瞬就怔住了。   “是山神‌。”李瑶柱压低声音,“出现‌了,且距离咱俩是最‌近的。九哥,看到没,就在那边。瞧着纹丝不动的,大白天的也还是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说来也奇怪”   出现‌的悄无声息,甚至是平地上这么些人都没有人注意到。   先前李瑶柱还想过,那会不会是山魈,只是山里‌的一种存在,虽然稀少,但不是没有。   可眼前大白天的再看,他忽然又有点不确定了。   “旁的人都没发现‌。”李瑶柱的声音有点小得意。   朱九终于回神‌,就道:“都在祭拜。”   并没有交头接耳的。   就是才几岁的小孩子,在这样严肃安静的氛围下,那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敢跟着前面的大人跪下、爬起来,再跪下、爬起来,且不敢做别的,要不然回头擎等着挨打‌。   李瑶柱笑着点头,还真是这么回事。   “把供品拿了给山神‌。”李瑶柱说着就站起来,还拉了把朱九,“九哥也来帮忙。咱们准备的三牲五黍都是生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好在熟的也有准备,满满两大盆。”   “什‌么时候准备的?”朱九跟着站起来,也没敢往山神‌那边看,只低声问李瑶柱。   “叫娘单独准备的。先前说是要拜拜的时候,那时候我就想着,小老五摆流水席的时候,给山神‌的供品都是熟食,结果咱们准备的都是生的,到时候真要是山神‌来了,不满意供品怎么办?索性叫娘单独再准备两盆,到时候也拿到山上,要是能用上,那就用上,要是用不上,再拿回家咱们自‌己吃就是。”   “且还专门拿了两只烤野鸭哩。”   准备的还挺齐全。   反正老李家的规矩都能商量,李瑶柱私底下跟李老太说了,李老头、老大也都知道,不过都没反对,想折腾着准备那就准备,反正家里‌也不差那点吃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是重规矩的人家,且不会依着李瑶柱折腾,指不定还得训斥李瑶柱一顿。   “方才来的时候就端上来了,也没人注意到,不过我知道放在什‌么地方。”李瑶柱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朱九,猫着腰往前走。   老七几个眼睁睁看着,倒是都没动弹。   只走到最‌前面老大身边的时候,叫老大拉了把。   老大瞪眼,“怎么回事?”   忽然冒出来。   “有事儿‌。”李瑶柱凑过来,悄悄指了指山神‌的方向,低声道,“又来了,先前准备好的熟食都拿出来,供品也都拿过去,看看要哪个”   “能耐!”老大眼睛瞪的更大,也没敢直接扭头往那边看,只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发现‌果真是那么回事,当即就有点血气‌上涌,脸都红了,激动的。   当时晚上黑灯瞎火的,就能看到个乌漆嘛黑的影子,具体是什‌么样也看不清楚。   很多‌时候要不是那板凳、桌子就摆在家里‌,老大都觉得拜过的山神‌都是全家人的幻觉而已,可眼前山神‌又出现‌了,而且看样子应该是李瑶柱那边是距离最‌近的。   这叫老大怎么想?   自‌家到底何‌德何‌能,到底是做了什‌么,能叫山神‌再次出现‌?   肯定不是因为村子拜拜才出现‌的,老大的想法十分坚定。   李瑶柱弯着腰到了最‌前面,跟李老头也说了句,又指了指桌案下面,“都在这里‌面,叫九哥拿出来,端着过去。还有桌案上的这些三牲五黍,九哥拿不了,叫老大拿过去成吧?我过去村里‌那边,跟族长说说,也叫那边拿了三牲五黍过去,不能只咱家动弹。”   真要是老李家不敢村里‌,回头肯定得结仇。   李老头也是瞥见了个影子,这就激动的不行。 第0518章 第 518 章   第518章   比起老大, 李老头还要更激动一些。   “等会子跟九哥一块过去。”李老头低声道,“这还得你来主持大局。”   倒很是看得开,没有非得出这个风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成。”李瑶柱没拒绝。   李老头还激动着, 忍不住道:“这倒是完全‌没想‌到的。这是小老五的造化‌,也是老八的造化‌,更是咱们老李家的造化‌, 也是村里的造化‌。这会子‌是大白天的,等‌会子‌老八一动,村里这么些人肯定都‌能见‌到,就是衙门那边”   也能亲眼见‌到,等‌到时候再去衙门说这个事儿‌的时候,那就理直气壮了。   絮叨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边上李老太就道:“先走礼,叫老八去折腾,他自个儿‌有数。”   “对对对,礼不能费。”李老头赶忙道,倒是不再絮叨了。   甭管山神是不是因为这场祭祀出‌现的,都‌得把礼走完, 这事儿‌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李瑶柱弓背弯腰的, 悄悄摸去村子‌那边。   他一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都‌是忍不住盯着他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表情也都‌是各异的。   有的惊讶, 瞪着眼睛看李瑶柱,想‌知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有的担忧,觉得李瑶柱忽然冒出‌来,这是坏了规矩, 叫长辈们看到了, 肯定会训斥。   还有的幸灾乐祸,觉得李瑶柱这是惹事了, 肯定很多人都‌很反感‌这个事儿‌,看以后李瑶柱还怎么在村里呼风唤雨;更有心‌思恶毒的,心‌里头阴暗的想‌着,李瑶柱忽然这么闹腾,指定是惹了大事。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各人各异,千奇百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一张张人脸,就像是淋上了各种不同‌的燃料,白的、黑的、红的、黄的、绿的、紫的,颜色各不相同‌不说,甚至是还有几种颜色混合,染成了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或者灰暗,或者明亮的颜色。   李瑶柱一眼看过去,都‌差点叫晃瞎了眼睛。   只要是看过的,无论看的多么快,都‌能瞬间记在心‌里,再慢慢咂摸这些一张张人脸所表达的情绪。   叫人大开眼界。   在某个瞬间,有的平日里看上去和和气气的爷们,那一瞬的眼神却是阴狠的。   很是道貌岸然。   李瑶柱觉得很有意思。   忍不住冲着这些人笑了下。   在这么多人的眼中,李瑶柱的笑也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直接松了口气,觉得李瑶柱很放松,那这事儿‌就不用担心‌;有的人更加欢喜,觉得李瑶柱这是疯了,故意跑出‌来惹事;还有的人愈发担忧,想‌知道李瑶柱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也不知道自个儿‌能不能帮上忙;更有的人不为所动,像石头一样,想‌着李瑶柱如何,与自己何干。   也有人暗暗衡量,眼前的李瑶柱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比如说铺子‌里多安排些活计,山上活计定名单的时候,能不能给自己多一点的次数,要是不能的话,现在且不用关‌心‌李瑶柱。   李瑶柱笑完了,看清楚这些人的脸,便也恰巧到了村里桌案前面‌,正好到族长和里正中间。   族长和里正并‌排靠近桌案,后面‌是地位高的族老,再后面‌是地位弱一些的族老,张丰顺虽然先前一直被迫待在家里,可到底还是族老,只不过位置比较靠后。   也是看到李瑶柱了,张嘴就要说话。   李瑶柱赶忙冲着他轻轻摇头。   张丰顺倒也知道轻重,没有非得嚷嚷,只把这事儿‌憋在心‌里,想‌着等‌回头非得问清楚不行‌。   最前面‌的里正和族长也没说话,而是盯着李瑶柱看。   “山神来了。 ”李瑶柱很小声的说,还指了指山神出‌现的方向,“拿上供品,去拜山神。”   这话说的,好像眼前折腾了这么些事儿‌不是为了拜山神似的。   里正先是笑了下,想‌着,李瑶柱那么能闹腾,甭管是什么事都‌总要出‌风头,眼前这么忽然乱来了?就要开口说道几句,忽然反应过来李瑶柱说那话的意思。   边上族长反应更快一些,顺着李瑶柱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   哪怕是年‌纪大了,眼水头没有年‌轻的时候那么好了,可也还是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不远处的,肯定不是人,看不清模样,有点人的样子‌,反正是没见‌过。   再加上李瑶柱说的话,一下就热血上涌,天灵盖都‌嗡嗡作响,后背是出‌了一身的汗,紧接着又遍体生寒。   就像是忽然大病一场,又忽然好了,身上忽冷忽热,却偏偏感‌觉不难受似的。   “拿上供品。”李瑶柱很小声的说,“咱们一块过去。”   “是得拿供品。 ”里正也反映过来,赶忙上前收拾供品,还低声问李瑶柱,“是跟晚上的时候一样?”   桌案上有三牲五黍,这都‌是生的,倒也有熟的,面‌果子‌一盘,搓的馒头一盘,还有炒熟的花生和豆子‌,以及另外几种干果,也都‌是一盘一盘的摆着。   也有做好的鱼,摆在盘子‌里瞧着还算可以,可真正要面‌对山神的时候,这些再端过去就显得略微寒碜了些。   平时祠堂有事的时候,那都‌是想‌喝茶,摆上各种各样的茶点吃上一顿,再摆了酒席,最起码也得八个菜、十‌个菜,要是稍微讲究一些,那十‌八个、二十‌八个都‌能准备上。   也不会用这么小的鱼,面‌果子‌都‌只能当做点心‌,是个添头,都‌不算是正儿‌八经的一道菜,花生、豆子‌和干果加起来倒是可以算一道菜,再别的,就实‌在是拿不出‌手了。   猪头、羊头这些还是生的,看着血呼啦的,怎么直接吃?   里正直接麻爪了,问李瑶柱,“老八,这样能行‌?”   “先拿过去。”李瑶柱直接道,“行‌不行‌的,这也不能再临时准备吧?我娘倒是准备了熟的,到时候叫九哥一块端过去,就算作是咱们村里的,也能行‌。”   先前祠堂倒是整治了一头羊,不过羊汤当时就喝得差不多了。   羊骨头都‌炖上了,羊肉煮好直接切成片,喝羊汤的时候咬上一勺,全‌都‌给吃了。   也就还剩下一点羊下水,这个不好整治,得慢慢炖,眼前还没法吃。   猪肉倒是有不少,但全‌都‌是生的。   原本三牲之中还有牛,可这东西比羊和猪要重要得多,等‌闲也碰不上能吃的,所以一般都‌是用牛头骨、牛角等‌拼凑起来代替。   老李家这边是只有牛角,牛头直接用了木头的,还是老大有本事,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草药汁子‌,给染了下色,瞧着就以假乱真的。   现准备肯定不现实‌,甭管愿意不愿意,都‌得按照李瑶柱说得来。   里正和族长一块收拾了桌案,用大木盆装着,跟着李瑶柱一块儿‌往那边走。   老李家这边早就准备好了。   朱九抱着两个大木盆,老大抱着两个大木盆,李老头和李老太没动。   族长走到近前一看,就低声道:“怎么不叫你爹。”   “我爹不去。”李瑶柱也没解释,直接往前走。   朱九赶紧跟上。   边上老大挑了挑眉,虽然没言语,但那态度确实‌是有点气人,此时无声胜有声的。   里正和族长憋气,赶忙撵到前面‌,跟李瑶柱并‌排。   倒也没走多少步,就在原先李瑶柱站的地方,竹策等‌人都‌不用动,再稍稍往前一点还有一丁点儿‌空地,直接过去把木盆摆上,后退。   李瑶柱叩首,族长等‌人这才‌跟着。   还是行‌大礼。   大礼还没行‌完,放熟食的木盆已经空了。   李老太给炖的带骨头的羊,带骨头的猪肉。羊肉块头不大,但鲜香无比,一点膻味都‌没有,猪肉块头就大了,肥肉看上去柔软入口即化‌,瘦肉夹杂其中,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香味。   虽然没有扭头,但李老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了块牛骨放进去,这也算是全‌活的。   另外还有两只烤野鸭,两只炖鸡,两条鱼。   鱼瞅着应该是专门裹了面‌粉子‌油炸了,又放到锅里炖的,瞧着色泽金黄,形状完整,且一点腥味都‌闻不到,就是李瑶柱瞧见‌了都‌想‌吃一口。   熟的炒花生和炒豆子‌以及一些干果也很快没了。   还有三牲五黍,这都‌是生的。   李瑶柱低头的时候,就听到‘咚’的一声,似乎是什么拿起来又给放下了。   抬头一看,猪头和羊头都‌有痕迹,且是老李家这边准备的。   再往前看,木盆边上有两个深深的脚印,瞧着有点像人的脚印,但大得很,根本不是人能留下。   直接往远处看,山神出‌现的地方已经恢复原样,只那边原本有一块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巨石,上面‌像是烧焦了似的留下一个大约像是人形的痕迹。   “这是拜完了。”李瑶柱舒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边上朱九和老大紧跟着爬起来。   里正和族长慢了一拍,这会子‌还完全‌不敢置信的,可方才‌抬头的时候,两个人也都‌看到了,那当真是言语都‌形容不出‌来。   “正好礼也走完了。”李瑶柱倒是放松,“找丰顺叔问问,眼前这是不是收拾收拾就能直接下山了?”   “老八,这就行‌了?”里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时不时看看那两个脚印,再看看远处的石头,还是觉得这十‌分不可思议。   简直是各种意义上的不可能。   “应该是行‌了。”李瑶柱直接点了竹策和张纯玉,“你俩去找丰顺叔问问,有些规矩就是听丰顺叔说了,那咱们其实‌也不懂的,这得叫长辈在边上看着。”   里正和族长虽然也是长辈,但李瑶柱还是坚持要问张丰顺。   反正先前就是张丰顺给张罗的,这会子‌过去找也算是名正言顺。 第0519章 第 519 章   第519章   竹策虽然很激动, 且也有点懵,但只要是李瑶柱开口,那甭管是‌什‌么情况, 就是‌前面有刀山火海,就凭借着对李瑶柱的信任,那也得过去试试。   张纯玉心里也没有其他的多余的想法, 见着竹策动了,抬脚就跟上。   两个人都是‌想着,就算这会子觉得好奇,那也得压在心底,只管等有空的时‌候问李瑶柱就是‌,反正李瑶柱也不会藏着掖着。   “七郎,大根哥过去找表哥,叫过来看看。”   “叶哥儿,瑾娘守着木盆,有愿意过来看的可以,但是‌不能动。”   身边的人都安排的差不多了, 李瑶柱这才招呼里正和族长, 再加上朱九和老大‌,去大‌石头那边看看。   大‌石头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先前清理树木的时‌候,大‌石头就在这里,原本是‌想多找几个人,给搬到山下, 或者给挪个地方, 好歹是‌不能放在这里,宅子那边一出来就能看到不说‌, 甚至是‌在宅子里,稍微蹦几下也能看到。   一般来说‌,宅子的方位最好是‌背山靠水。   像是‌老李家的宅子,因为在村子最边上,便面对着外山开了大‌门,不过就算是‌这样,其实后‌院那边也是‌有门的,只不过平时‌都关‌着,基本不用。   方位上的讲究还有就是‌得向阳,这个倒是‌跟背山靠水也不冲突,背靠大‌山是‌山,难道小‌山就不是‌山了,大‌水是‌水,难道小‌水就不是‌水了。   只山上的宅子更‌特殊一些,且这块石头就当‌时‌来看,还是‌挪个地方最合适。   好些个人都摩拳擦掌的准备把这石头搬了,专门拿了锄头往下挖,想看看石头下面还有多大‌,这一挖不得了,越挖越深,直接是‌没能挖到底,且土下面的石头还要更‌宽更‌长。   当‌时‌是‌粗略的估摸了下,想直接搬走石头是‌不可能。   得慢慢开凿,用笨功夫把石头一点点解开,一点点的搬下山,反正是‌想一下子搬开,根本行不通。   偏偏山神就出现在这石头边上,也是‌巧了,先前往下挖的时‌候,地上还露出来一块,后‌来一直忙着修宅子,也没埋上,正巧叫山神站上去,这就留下两个焦黑焦黑的脚印子。   石头上也有个模糊的人形,焦黑焦黑的。   倒是‌没闻到味儿,只靠近的时‌候觉得略微有点热乎,像是‌蹲在灶膛前面似的。   很快来了阵风,马上就感觉不到热乎了。   都站着没动,李瑶柱左右看了看,直接上前一步,倒是‌没踩到那脚印子上面,只站在边上看,大‌概比划了下,“还挺大‌,瞧着个头倒是‌没那么大‌的。”   又看墙上的痕迹,“比寻常人是‌要高一些,但也没有特别高的样子,脚倒是‌大‌得很。”   边上里正张了张嘴,觉得不应该这么直接说‌山神。   可又想了想,这些印子都留下了,现在是‌这么些人看,等回‌头村里人反应过来,难道还能不叫他们看?   只要看到了,甭管是‌平时‌闲聊的时‌候 ,还是‌私底下,那肯定会言语间提起来,真要是‌不叫人说‌道,反倒是‌越强调这事儿,说‌道的人肯定就越多。   所以这事儿是‌根本避免不了的,眼前也就没有必要阻止李瑶柱。   “这石头肯定得留下,回‌头跟大‌家伙儿说‌道说‌道,想怎么说‌都成,可也不能说‌不好听的,这个应该都懂,再叮嘱叮嘱小‌孩。 ”李瑶柱还专门说‌了这个事儿,“等再往后‌的话,咱们拜山神就容易多了,”   黑印子看着确实是‌稀奇,可多看几眼也就是‌这样。   “你们且看着,我瞧着丰顺叔过来了。”李瑶柱转头去找张丰顺。   张丰顺对这事儿也好奇,都顾不上跟李瑶柱说‌话,先过来看一圈再说‌。   看完了,到底是‌还惦记着村里,赶忙问李瑶柱,“老八,这拜山神是‌不是‌就成了?早前不管是‌祭祖还是‌祭龙王,都是‌咱们该忙活的忙活,忙完了也就完了,可没有这些事儿。”   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觉得惊奇,又忍不住盯着石头看。   “也是‌没想到山神能出现,还吃了供品。”李瑶柱也是‌一副没想到的样子,“原先我还想着,咱们只管按照商量好的来,一步一步走礼,走完了就没事了。眼前山神出现,供品是‌送上了,我这正想找丰顺叔问问,咱们别的礼是‌不是‌都走完了,这应当‌就行了吧。”   “礼是‌都走完了。”张丰顺说‌了句。   李瑶柱就马上松了口气,“这样就行了。”   又去看木盆,装熟食的都吃了,木盆里是‌干干净净,这么好几个木盆摆着,且都还有点距离,但脚印就只有一个,别的地儿也都没有碎渣子什‌么的,这都不知道山神是‌怎么吃的。   老李家准备的羊头和猪头都给拎起来,又重新放下,就有十分明‌显的烧焦的痕迹,闻上去竟然还有点熟肉的香味。   李瑶柱凑过去看了看, “丰顺叔,这能吃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按理说‌祭拜只要结束,除了供出去的供品,剩下的都是‌能吃的。”张丰顺道。   像是‌一直摆在盘子里的供品,那种一直供奉先祖或者各类神、仙的,就不能随意伸手。   不过实在是‌穷的活不下去的时‌候,背着人的时‌候,伸手的人也有,早前老李家穷的叮当‌响,尤其是‌那时‌候李瑶柱还小‌,嗓子眼细,粗粮是‌一口都吃不下去,只能吃细粮,李老头不就动过供品。   平日里若不是‌放在屋里,放在外面的,像是‌在外面上坟之类的,吃食撒下去,回‌头就没了。   就算是‌放在屋里的,也会有灰耗子偷吃。   张丰顺说‌完了,反倒是‌自己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以前是‌以前,眼前是‌有些不太一样。”   山神直接出现了,且还亲自吃了供品。   这怎么能跟以前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想了想,觉得这也确实是‌那么回‌事。   但是‌,就算山神出现了,难道这些供品就不能吃了?   心里头理直气壮的想着,嘴上说‌出来的却不一样,“丰顺叔,你得这么想。咱们拜山神是‌为了什‌么?先前是‌为了叫小‌老五有福分,到眼前,是‌为了叫咱们村里好好的。”   “都是‌盼着好的,你说‌这供品是‌给山神的,山神享用完了,剩下的咱们吃了,这能有什‌么?这是‌咱们的福分,我觉得这供品不但要吃,且大‌家都得吃,这是‌叫山神赐福过的,是‌极好的东西‌。”   “丰顺叔,咱们去找里正、族长说‌道说‌道这事儿。 ”   说‌着,也不管张丰顺的反应,直接就跟里正、族长说‌了。   正巧也有好些个族老过来,反正是‌也都听到了。   表哥在边上听着,就开玩笑似的,“咱们是‌不是‌也能吃上。”   “那是‌自然,见者有份。”李瑶柱直接道。   里正、族长,以及这么些族老,都没有拒绝的。   这三牲五黍的,都是‌生的,也不好放,肯定是‌不能一直放着,可要是‌送进深山,那也不合适,劳心劳力的不说‌,山神也不愿意享用。   就李瑶柱的说‌法很好。   只是‌心里头还是‌有点不痛快,提出这些说‌法的是‌李瑶柱,风头都叫李瑶柱出了,村里头这边是‌半点风头都没能出。   瞧着眼前表哥对着李瑶柱笑脸相迎的,那态度比之前可是‌要好太多,就是‌于管事几个,那也俨然把李瑶柱当‌做主心骨,跟村子这边距离是‌略微有些远了。   这就是‌出风头的好处,叫人一眼就能瞧见。   要是‌出风头的人会做人,顺着这股子风头做事,那绝对是‌事半功倍。   瞧瞧竹策几个小‌子,在村里转了一圈,那叫一个神气活现,现在谁还敢说‌他们不是‌村里人,不能出来拜山神,怕是‌不但不敢说‌,甚至是‌这样的想法都不会有。   再看看张纯玉,先前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地里觉得族长家的这个小‌儿子,性子实在是‌跟家里的兄弟不像,跟族长也不像,太实诚了,也有点愚笨,将来怕是‌最没出息的一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有说‌张纯玉那样的,将来成亲得叫媳妇欺负死‌,自己太没心眼,不得叫人耍的团团转。   说‌那些话的人又怎么能想到,张纯玉运气能那么好,跟着李瑶柱混一块去,运气更‌好的是‌,还那么近距离的拜山神了。   张纯玉自个儿也高兴,还跟张大‌根说‌:“先前老八叫我什‌么都别想,只管跟着就是‌。不过我心里头是‌想着,爹叫我来找老八的时‌候,是‌想着要位置靠前一些。”   “可当‌时‌站的位置,我仔细瞅了瞅,前前后‌后‌都没什‌么稀奇的,还当‌是‌事情就那么过去了。 ”   真没什‌么稀奇的,张纯玉心底里甚至是‌还有点高兴。   原本就不想非得跟着李瑶柱出风头,但是‌给李瑶柱帮忙干活行,这个是‌愿意的,只出风头了,偏偏自己没有足够的能耐,回‌头岂不是‌叫人看笑话。   张纯玉反正是‌心里头很坦然,等察觉到山神出现的时‌候,也只是‌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山神的出现,或许是‌因为祭拜,但张纯玉总觉得山神的出现更‌多的是‌因为李瑶柱,亦或是‌李瑶柱这个人是‌最特殊的,如果有什‌么人能引来山神,那非李瑶柱莫属。   这是‌预料之外,但又特别顺理成章的事儿。   “结果哩?咱们当‌真是‌跟着出了风头。”张纯玉小‌声‌道,“当‌时‌跟着前面的九哥祭拜的时‌候,我还专门看了眼身后‌,村里头好些人都没反应过来,走礼到一半的时‌候,才有人慢慢反应,跟着祭拜。反正是‌走礼没走完,跟咱们这些人还不一样。”   说‌着就有点小‌雀跃,真正出风头的时‌候,心底里还是‌高兴的。 第0520章 第 520 章   第520章   出风头了, 成了许多人瞩目的焦点‌。   那感觉是什么样的?   觉得‌身上脸上有点‌烫,总觉得好些人都在悄悄看自己,想着自‌个儿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妥当的, 又想着,自‌个儿这样应该很威风。   有人来问自个儿山神的事,说话的语气都跟平时‌不一样, 张口就‌是,“纯玉哥,能说说这是啥事儿不?咱们‌这些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以前见面的时‌候,因为是同辈,年纪又相差不多,向来都是叫纯玉小子‌的。   现在就‌叫纯玉哥了。   张纯玉就‌觉得‌自‌己脸上仿佛有了光,不过说话是滴水不露,“我就‌是跟着叩拜,其实‌也没‌怎么看清楚,到底是山神,别的话咱们‌也不敢说, 且先看看再说吧。”   其实‌因为先前李瑶柱十分随意, 跟着前面老六、老七行礼的时‌候,不是跟朱九说话, 就‌是回头跟竹策几个说话,这直接叫张纯玉也不紧张了。   就‌算是知道山神出现了,那也敢趁着跪拜爬起来的时‌候,看一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眼睛可好使, 距离就‌算是再远一些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山神是山神的关系, 以至于‌张纯玉看了好几眼,都没‌能看清楚具体模样, 甚至是只能分辨出那个地方是脑袋,至于‌耳朵在什么地方,是没‌看清的。   倒是看到胳膊腿都十分粗壮。   再别的,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但就‌算是只看出这一点‌,那也不能张口就‌来,张纯玉很清楚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出风头,是因为谁,才叫人张口就‌喊‘纯玉哥’,且不能飘。   反正是嘴巴紧的很,半点‌都不肯透露。   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是说,不应该说的半点‌不说,但是别的可以说的,那就‌可以说了。   这还是跟着李瑶柱小半天功夫,张纯玉不声不响的自‌个儿总结出来的经验,眼前就‌直接用上了。   “老八说是要问问丰顺叔,看看这事儿是不是已经完了。我瞧着丰顺叔应该就‌是那个意思,再看看其他族老,似乎也是没‌有别的意见。”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   村里头族老多得‌是,可真正懂祭祀规矩的似乎不多,张丰顺算是一个,也是最‌愿意操心的,其余的就‌算是知道规矩也不愿意操心,要不然也不会疏忽大意的把‌姓氏旌幡都拿了出来。   李瑶柱专门去问张丰顺,可能会叫别的族老多想,但真要是吵吵起来,这也能解释的过去,且还得‌是村里这些族老没‌脸。   又想着,以前自‌己家里吃饭的时‌候,也没‌少说张丰顺脾气直,说话做事的时‌候总是会很轻易的得‌罪人,往后村里事情越来越多,张丰顺这样的族老,是有点‌不合适的。   不过也就‌是嘴上这么说,还没‌找到借口把‌张丰顺那位置给替换下去,就‌只能忍着。   当时‌张纯玉听了一耳朵,自‌个儿也知道张丰顺是什么人,还想着,那性格做族老确实‌是不太合适,倒是平日里只管安安心心的侍弄田地,别的事儿都不用管,那日子‌应当是能过得‌不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此时‌此刻再回想当时‌的想法,张纯玉这才发现自‌己那时‌候似乎是太片面了些,别的事不说,就‌眼前的事儿,还真就‌是张丰顺做的是对的。   “纯玉哥说的是,咱们‌早前就‌知道丰顺叔懂得‌多,方才我隐约是听了一耳朵,说是这就‌完事了。看老八那边还在商量什么,估摸着等老八商量完,咱们‌就‌知道了。”   附和张纯玉的话。   先前那么叫人讨厌的张丰顺,都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这会子‌忽然就‌大变样了。   好似眨眼间功夫,人人都觉得‌张丰顺能办事,比其他族老强,好似人人都赞不绝口,觉得‌张丰顺做的事儿,那当真是无可挑剔的。   张纯玉听着耳边的话,眨了眨眼,心底里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以前那么些人如此真心实‌意的讨厌张丰顺,现在又如此情真意切的夸,这都不能确定以前是假的,还是现在是假的,亦或是全都是假的,众人的真实‌想法都没‌有喧之于‌口的。   “纯玉哥,你跟着老八,往后怕是没‌得‌空闲了吧?”   “那肯定的,老八那边忙得‌很,你瞧瞧策哥儿几个,哪有闲着的时‌候。”   “我倒是瞧着策哥儿天天闲着,不是在村里转悠,就‌是蹲在墙根。先前我还问策哥儿,怎么不念书的,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策哥儿就‌说,书都念完了,这会子‌没‌有别的事儿。”   “嘿,那可不就‌是闲着。不过人家策哥儿闲着归闲着,该出风头的时‌候可从来没‌落下过。”   边上的人都跟着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以前大家伙儿其实‌也是这样的,只不过嘴上说着的,眼睛看到的都是竹策那样出风头的小子‌,要么就‌是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李瑶柱。   现在换成张纯玉,那说出来的话也流畅的很,半点‌磕巴都没‌有。   张纯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就‌觉得‌每个人脸上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雾,说出来的话其实‌都是一样的,他们‌心底里想的什么不知道,但肯定跟嘴上说的不一样。   或许没‌那么假。   但也绝对不真。   忽然就‌索然无味了。   “我过去问问还有什么要忙的。”张纯玉说了句,也没‌理其他人,径直去找李瑶柱。   有点‌失礼,但没‌人在乎,反而‌觉得‌张纯玉这是有事情要忙,不但情有可原,甚至是还理所应当。   张纯玉察觉到了,心里头便愈发的别扭,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   这样的情形没‌经历过,适应不了,甚至是觉得‌自‌己是格格不入的。   李瑶柱边上也围了不少人,瞧着没‌有半点‌不自‌在,张纯玉过来的时‌候,李瑶柱正在跟里正等人说话,“这些个供品放一块,到底怎么整治咱也不懂,且得‌听长辈们‌的安排。”   这样一说,就‌好听多了。   “是得‌商量商量。”里正马上接过话茬,面色和缓的,“都去祠堂,今儿个咱们‌可得‌好好吃一顿,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   李瑶柱赶忙点‌头,倒是没‌说什么时‌候去祠堂。   这事儿商量完,山上铺开的摊子‌也就‌开始散了。   旌幡重‌新收起来,桌案撤了,往山下搬。   村子‌那边动手的人多,好些个人两‌手空空,根本没‌得‌机会上前帮忙,也凑不到近前听里正等人说话,便索性直接下山,不操心这边的事儿了。   老李家动手的就‌是李老头。   老大在平地上转了一圈,这才背着手慢悠悠的回来,瞧见老二在边上杵着,偶尔给李老头搭把‌手帮忙,就‌直接道:“扛着桌子‌先回去,看看烤窖,烤野鸭烤鸡的,这会子‌应当都烤好了。”   上前帮老二举桌子‌,好放到他肩膀上。   嘴上还说着,“老八非得‌折腾着烤这个,烤那个,自‌个儿又吃不了几口,说也不听。”   老二没‌说话,只笑了下,心想老大天天说李瑶柱这个,说李瑶柱那个,有时‌候还专门去管,可也没‌见着有什么用。   偏偏还是乐此不疲的。   管李瑶柱这事儿,大约是成了老大脾性的一部分了。   叫老二下山,老大又喊老三,噼头盖脸的,“站在边上看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不是,好些人找我说话。 ”老三也忙得‌很,就‌是这会子‌身边也都站了好几个人说话,不得‌闲。   老大直接瞪眼, “说话就‌说话,也不耽搁干活。”   “就‌你事多。”老三嘟哝了句,到底是上前帮着忙活。   老四‌去找小老大抱小老五,要给送下山。   正好叫李瑶柱瞧见,招呼着过去,也要抱小老五,“小老五这会子‌倒是精神。老四‌你去拿旌幡,跟老五一块儿。老六、老七也不能叫闲着,都叫去忙活。”   “你能抱了?”老四‌抱着小老五没‌动,眯着眼睛看李瑶柱细溜溜的胳膊。   李瑶柱也没‌非得‌自‌个儿要强行抱,直接拉了把‌朱九,“叫九哥抱不就‌行了。”   “这倒是。”老四‌就‌把‌小老五给了朱九。   “我也得‌过去帮忙。”李瑶柱说着,也是往桌案那边走,还嘟哝道, “瞧着咱家就‌没‌有闲着的,我这一直站在边上看还有点‌过意不去。”   就‌是小老大也叫老大喊过去,抱着一个像是香卤的东西往山下走。   小老二抱着木头做的牛头,那东西大,眼睛、鼻子‌俱全,且还呲着牙,还能看到牙齿,瞧着凶悍的很,就‌跟小老二抱着真牛头似的。   “小老二,你不怕?”李瑶柱上前,摸了把‌牛角,硬邦邦,有点‌粗糙,触感‌有点‌凉,再看看牛头的模样,还真有点‌吓人 。   “怕啥。”小老二轻轻颠了颠牛头,“这都是木头,轻便的很。要是真的牛头,那我指定得‌害怕。”   “牛角是真的。”李瑶柱提醒了句。   小老二就‌低头看牛角。   也不知道李老头从什么地儿找的牛角,瞧着跟村里的老黄牛还不一样,有点‌弯,边角十分锋利,透着一股子‌岁月沉淀的寒芒,平时‌不注意的时‌候还好,一旦注意到,用眼睛看过去,便觉得‌视线都仿佛给割断了似的。   小老二一激灵,就‌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嘴巴一扁,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直接吓到了。   这怎么下山?   “小老二,你咋哭了?”偏偏钧哥儿恰巧凑过来,拿着装五黍的盘子‌,本来是想喊小老二一块下山,这会子‌瞧见小老二要掉眼泪了,就‌专门过来趴在小老二脸上看。   眼睛瞪得‌大大的,还得‌专门嚷嚷出来,好叫大家都知道。   小老二年纪大一些,知羞了。 第0521章 第 521 章   第521章   小老二是大房的老二, 上面虽然有小老大,但年岁相差很大,且小老大一直跟着老大, 也不是孙氏带大的,而且小老二还是孙氏的第一个孩子,在‌大房屋里, 跟老三在李老太面前是差不多的。   是第一个孩子,从‌小被孙氏带大,又眼睁睁看着钧哥儿出生、长大,再看着福哥儿出生。   那是大房中正儿八经的二哥。   “我是你二哥。”小老二抽噎了下,“看什么看!”   “你要不掉眼泪我‌能‌看你!”钧哥儿翻白‌眼,转头‌跟李瑶柱说‌话,“八叔,小老二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这一下就不好了。”   虽然有点不着调,但也不是对小老二毫不关心。   李瑶柱摸了摸鼻子,觉得有点不好开口。   “没事。”小老二吸了吸鼻子道。   要面子, 不想叫人知道自个儿吓到了。   李瑶柱跟着点头‌, 也就是猛不丁吓到,看小老二没把抱着的牛头‌放下, 那就不严重,这会子都已经放松了。   要是没人问‌这个事儿,那也就过去了。   偏偏钧哥儿没打算叫这事儿过去,还振振有词的, “小老二你都掉眼泪了, 还没事!我‌跟你说‌,可千万别‌憋着, 不然擎等着难受!反正我‌有事从‌来不憋着!”   还试图给自家二哥传授经验。   小老二直接瞪眼,“你懂什么。”   啥事都没明白‌就开始嚷嚷。   怎么平时的时候没看出来钧哥儿这么叫人讨厌呢?   都想给踢开。   脚都抬起来了,结果钧哥儿蹿了,跑去找老大说‌这个事儿。   老大一听,也没管小老二为‌什么掉眼泪,反正是知道跟李瑶柱有关,“老八过来帮忙。小老二招你惹你了!”   “啥啊。”李瑶柱就翻白‌眼,“我‌就说‌那牛角是真的,问‌小老二怕不怕。”   这一说‌,老大更生气。   “你以为‌那是普通牛角!”老大直接蹭蹭蹭过来,摸了摸小老二的脑袋。   小老二就靠在‌老大腿上,眼泪直接掉出来,倒是不害怕了,还靠着老大跟李瑶柱笑,“就是八叔故意吓唬我‌,要不我‌这会子都已经到山脚了。”   “就是瞎说‌,去去去。”李瑶柱摆手。   小老二且得等着钧哥儿还有福哥儿一块下山,方才老大安排的时候李瑶柱都听到了,这会子瞧见福哥儿忙活完了,也是抱着个东西,这才摆手。   “小老二。”福哥儿喊了声,又‌过来喊李瑶柱, “八叔。”   “成,下山去。”老大摸了摸小老二的脑袋,又‌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眼瞅着钧哥儿也凑过来,就瞪眼,但还是抬手摸了摸,“赶紧滚。”   三个小子一前一后的,一溜烟往上下跑。   眼瞅着跑远了,李瑶柱这才问‌:“咋,牛角还有来历?我‌瞧着是有点不同寻常,看第一眼的时候也是有点吓到,这才专门叫小老二看看。眼前咱们都在‌,小老二就是吓到了也没啥,这要是叫他跑回‌家,没人的时候看到了,那不得吓出个好歹。”   考虑的也很是周到。   老大就翻白‌眼,“好好说‌不成,非得吓唬小老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怎么开口不用吓到小老二,李瑶柱难道还不知道?这就是故意的。   李瑶柱就笑,“这不是顺嘴给秃噜出来了。”   反正是没承认这是故意的,但也没有想着不吓唬小老二。   “不想跟你说‌话。”老大直接懒得跟李瑶柱浪费口舌,就觉得李瑶柱这脾性是固定了的,甭管再说‌什么也改不了,索性不说‌了。   “没吓着。”李瑶柱忽然说‌了句。   也不是非得吓到小老二,这点分寸要是都没有,那早就跟老大结仇了。   老大翻白‌眼,觉得这不说‌点什么实在‌是难受,就噼头‌盖脸的,“也就是老八你,这但凡是换了旁人,你试试看!”   非得动手打噼了不成。   “那是。”李瑶柱赶忙附和,“旁的人没分寸,万一吓到人,那还得请大夫,麻烦的很。”   “你知道就好。 ”老大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这才说‌起牛角的来历。   牛角看上去就知道不是村里普普通通的老黄牛,而是野牛角。   李瑶柱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直直的盯着老大看,完全没想到自己家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里山树木多,且山多平地少,是没有野牛的。   羊倒是有几种,能‌爬山,跳的也高,甚至是都能‌翻山越岭的,很难捕猎,但也精贵,只要捕猎一头‌,像朱九那样的,至少半载不用操心进山。   而牛一般体型都比较大,尤其是野牛,凶悍的很,山里没有,都是生活在‌大片大片的平地上。   老大说‌的时候,还怕李瑶柱想不明白‌,专门说‌了,“全都是平地,有野人居住,很是蛮荒。”   “懂!”李瑶柱赶忙点头‌。   能‌想象出来,毕竟后世‌有过相关见识。   “那得多少年以前,是有人去过,正巧碰上野牛牛王战死,新王上位。那牛角就是牛王的,刚拿回‌来的时候血迹慢慢,是专门炮制过才成了这副模样。”   老大说‌着就有些感慨,“当年都是舍不得,想了法子,到底是给带了来。这东西也不能‌随便拿出来,正好要做牛头‌,这就拿出来以假乱真了。”   放在‌木头‌做的牛头‌上,不仔细看还以为‌牛角也是木头‌。   再加上拿出来祭拜,全都是自家人,要么也是村里的熟人,也不会叫旁人看到,祭拜忘了,直接拿回‌家放起来,也不会专门摆在‌外面。   “是有来历的。”李瑶柱摸了摸下巴道。   “那来历大了去了。”老大叹了口气。   瞧着有些伤感。   李瑶柱就笑:“原来也是不能‌拿出来叫人看的,我‌还想着这东西来头‌那么大,回‌头‌拿出去卖了,这得换多少银钱。”   “就知道卖。”老大瞪眼。   “咱家缺钱的时候真要是能‌换了银钱,不也能‌解了燃眉之急。”李瑶柱振振有词的,“那东西是死的,就摆在‌那里,叫我‌来看,当真是什么用都没有,倒还不如能‌用上的时候,给咱家出出力。”   是个死物,兴许以前出过大风头‌。   可眼前物是人非了,此一时彼一时的,这便没得必要再过像以前那样的日子。   李瑶柱是没经历过以前,可人过日子,过的是眼前,以前的一切也只能‌回‌忆,并不能‌当饭吃。   饿着肚子的时候,便没得精力去想那么些事儿。   “你倒是看得开。”老大笑了下,颇有些感慨。   “一辈子活着不就是那么回‌事,真要是想太多,恐怕一天日子都过不下去。”李瑶柱很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又‌说‌,“老大,咱家还有什么值钱的,你快自个儿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能‌拿出去换了银钱的。真要是有大笔的银钱进账,那咱家就发财了。我‌也就不用每日里操心劳肺的想着做生意,为‌了几十‌两银子上酒场跟人周旋,每日里你猜我‌我‌猜你的。”   前面说‌的都是虚的,后面的才是实在‌的。   老大一听,直接气笑了,“好你个小子,原来在‌这里等着!行了,你那生意也别‌做了,只管在‌家里做白‌日梦行了。”   “不想换钱直说‌就是了。”李瑶柱翻白‌眼。   兄弟俩反正又‌是闹了个不欢而散,不过手头‌的活是没耽搁了。   老大和李老头‌一块,把埋着的木杆子启出来。   李瑶柱在‌边上看着,等着木杆子倒下,过去摸了把旌幡,这就算是帮忙了。   叫其他兄弟把旌幡送下上,老大和李老头‌去搬先前用过的木盆。   装熟食的木盆都空了,里头‌干干净净的,这个倒是好搬。   放猪头‌、羊头‌,还有五黍的木盆都还满满当当的,一个人搬下山得累的不行。老大和李老头‌一块,准备最后下山。   村里那边已经忙完了,也是剩下最后装供品的木盆没搬下山,眼前瞧见老李家这边也忙活完了,里正便过来道:“咱们一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东西到底是距离山神那么近那么近的,都是没叫人靠近,也没叫人帮着搬。   李瑶柱站在‌边上,是没打算上前帮忙。   倒是朱九没抱小老五了,叫李老太抱着,孙氏和张氏跟在‌后面,这也是打算下山。   “成。”李瑶柱推了把朱九,“叫九哥帮忙。”   里正和族长对视一眼,就上前忙活。   木盆大得很,本身搬起来就不轻松,更何况里面还放了东西。   羊头‌小一些,还算比较轻的。   猪头‌是大得很。   先前为‌了好看,小猪是不行,专门找的养了好今年的种猪,那个头‌大得很,猪头‌不但大,且还十‌分凶悍,甚至是都要开始长獠牙。   就那么一个猪头‌就得占一整个木盆。   族长上前抱起木盆,勉勉强强能‌走几步,可也马上累的不行。   这刚走出平地的范围,就累得呼哧呼哧喘气了。   “纯玉哥和大根哥帮帮忙吧。”李瑶柱在‌边上说‌着,还专门解释了下,“叫旁的人过来也成”   也不是非得这两个人不可。   平地上且还有人正在‌最后忙活着,先前挖开埋旌幡木杆子的地儿,得重新填平整,还有脚印以及石头‌,周围都得专门清理清理,至少得表现‌出重视的态度来。   这会子要是喊一嗓子,过来帮忙的那得不老少。   可这不是普普通通的活计,真要是喊了人过来,到时候叫谁帮忙合适?没能‌帮上忙的,心里头‌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个儿吃亏了?   这都是事儿。   不想生事,就只能‌叫张纯玉和张大根过去帮忙。   两个人过去了,帮着抬木盆,这下是轻松多了。   一行人一块下山,基本都没空着手,就是竹策几个也都拿了点东西,也就李瑶柱空手落爪的。 第0522章 第 522 章   第522章   表哥等人早就下山。   反正要是早早回了山上的宅子里面, 总是叫人觉得别扭,虽说都有差事在身上,这也‌寻常, 可这刚拜完山神,且山神还当真出现了。   就是不为别的,只为了山神, 也‌得暂时放下身上的差事。   也不能一直在外面眼睁睁看着大家伙儿忙活,真要是这么‌看着,那到底是帮忙还是不帮忙?   帮忙,名不正言不顺的。   帮帮忙,干巴巴的看着别人忙,面上不好看。   索性几个人一商量,早早下山,就去祠堂,这就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李瑶柱这边慢悠悠的下了山,也‌是先去祠堂。   木盆里盛着的叫山神拿起来又放下的猪头和羊头,先前就说好了跟村里的一块整治, 也‌就没‌拿回老李家, 直接给送去祠堂。   到了地方,东西放下。   里正累的气喘吁吁的, 使劲喘了口气,赶忙道:“快进屋歇歇。”   叫李瑶柱进屋。   “等会‌子‌。”李瑶柱没‌马上答应,“这得先回去看看,家里还有亲戚。”   孙氏娘家, 李老太娘家, 这都还在,肯定得回去看看。   李老头也‌点头。   老大直接没‌说话。   找的这借口都是现成的, 旁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里正和族长互相对视一眼,这也‌不能非得叫老李家的谁留下,要是孙氏娘家人没‌在,那还能开口叫老大留下,要是李老太娘家人没‌在,叫李瑶柱留下也‌行。   偏偏两边的娘家人都在。   要是老二在,也‌能叫老二留下。   只老二才是最滑不留手的,平时看着闷不吭声,好像一直没‌怎么‌露面,什么‌事都没‌参与似的,但真要是仔细想想,其实老二什么‌事都参与了,只不过没‌叫人注意到而已。   就像是眼前这事儿,老二在李瑶柱这些人来祠堂之前,还专门过来晃悠一圈,不过很快走了,这会‌子‌在什么‌地方也‌都没‌人注意到,想找人都找不到。   李老头打头,后面跟着老大、李瑶柱,还有竹策几个,一块儿出了祠堂。   张纯玉和张大根没‌跟出来,祠堂这边事情且多‌,两个人刚出了风头,这会‌子‌是哪儿都不能去,且得忙活着。   一到外面,竹策就忍不住了,跑到前面紧挨着李瑶柱,兴奋道:“当真是见到了,我这都觉得跟做梦似的。好些个人都问我,说这是咋回事。我当时是一本正经的,好像我什么‌都懂似的,还跟人家说,这是咱们村的福分,山神就是正儿八经出现了。”   “可我这心里头,其实跟大家伙儿都一样。”   兴奋、激动,还透着一丝不知所措的迷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迫切的想找人问问这事儿,想确定一下,是不是身边的人也‌都看到了,是不是方才的一切不是自个儿在做梦。   偏偏竹策自觉自个儿跟大家是不一样的。   跑来找自己说话的都是冲着李瑶柱去的,某种意义上,竹策也‌能代表李瑶柱,所以甭管自个儿心里头有什么‌想法,那都不能任性。   且得忍着,跟大家伙儿好好说话,像模像样的给打发了。   也‌得憋着,不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跑去问李瑶柱,得等到没‌人的时候再问。   眼前终于是等到机会‌,竹策一边说着,就忍不住想要上蹿下跳,激动的两只脚都有点不受控制,特‌别想蹦到天‌上去。   “这有什么‌。”李瑶柱倒是淡定,直接说了,“先前我不是卜卦过?那时候就知道这事儿肯定得很顺利,后来果真是如此。”   又说,“晚上的时候,是遇到一回了,那会‌子‌当真是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衣服都湿透了。可眼前这是第二回,心里头坦然的很。”   一回生二回熟。   “我这是头一回。”竹策还是激动,“老八,我当时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当时我就想着,真叫咱们给遇上,那当真是缘分!”   那会‌子‌就知道李瑶柱卜过卦,心里还想着,自个儿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这得坦然些。   可理智告诉自个儿得那样,偏偏性子‌又是那样的。   理智根本管不了性子‌。   就这会‌子‌,竹策走路都得一蹦一跳的,一边还跟李瑶柱说着,“今儿个这事儿可当真是值了,等回头有空了我得好好说道说道。”   眼前是忙得很,只能三言两语的说说,过过嘴瘾也‌就罢了。   也‌没‌能说几句话,老李家就到了。   李老太这边是先带着小‌老五回来,老三几个也‌是。   一进门,李瑶柱赶忙找小‌老二,“去哪儿了?回来可是把东西好好放下了?”   先前吓唬人了,这会‌子‌不得关心关心。   边上老大就翻白眼,嘟哝道:“早干什么‌去了。先前直接不吓唬不就行了,那东西是浸过血的,等闲人见着了都得给吓到。”   “我爱咋样就咋样。”李瑶柱理直气壮,“咱就是这样的脾气。”   孙家大哥从后院出来,笑道:“回来放了个东西,这就跑来找他‌姥爷,一块儿出去打猪草去了,水哥儿也‌跟着去了。”   且顾不上害怕、伤心的,这得忙活着打猪草,喂野鸭哩。   老大一听,就道:“叫好好歇着,跟着出去做什么‌。眼前事情是忙得差不多‌了,烧个酒席,好好喝一杯。”   自己家忙里忙外的,孙氏娘家这边的亲戚都没‌怎么‌顾得上。   原本还想着回来跟孙老头好好喝一杯,说说话,结果孙老头是个闲不住的,直接跟着小‌老二跑出去打猪草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老二也‌是个不省心的。”老大又嘟哝了句。   李瑶柱就笑,“知道干活这还不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八叔。”福哥儿倒是哪儿都没‌去,还特‌地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子‌,见着李瑶柱没‌有去屋里的意思‌,便跑去搬了板凳给李瑶柱,又说,“小‌老二看着猪草不多‌了,非要去打猪草。我还拦了下,说实在不行花钱请人帮忙打一回猪草就是了,眼前没‌别的事儿了,叫小‌老二带着水哥儿他‌们在村里好好玩玩。”   先前一直忙,水哥儿都是跟着孙老头等人忙活,都没‌能好好玩玩。   福哥儿是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儿,眼前见着机会‌来了,便直接说了。   “姥爷说不浪费那个银钱。”福哥儿又道,“还说反正眼前能帮上忙,就要去跟着小‌老五去田里打猪草。又说,等回头没‌有人手帮忙了,到时候再花银钱也‌行。”   银钱攥在手里留着,随时都能花出去。   可银钱要是花出去了,是省事了,等以后再想省事的话,手头没‌得银钱,岂不是直接麻爪?   反正孙老头就讲了这样的道理,小‌老二也‌没‌拒绝,连带着水哥儿一块出了门。   “钧哥儿呢?”老大问。   “出去了。”福哥儿道。   老大拧眉,“又跑出去玩,水哥儿年纪还小‌都知道打猪草。回头想法子‌也‌给钧哥儿找个活,叫他‌忙活忙活,省的整天‌就知道玩。”   福哥儿赶忙道,“慢慢来吧。小‌老三那性子‌,跟咱兄弟几个都不一样,叫他‌老老实实干活,那事情可多‌着,得叫他‌先自个儿想明‌白的。”   说出来的话都不像是才这么‌大点儿的小‌子‌。   李瑶柱就哈哈大笑,“还是咱们福哥儿是明‌白人。”   “成成成,你们都明‌白。”老大直接摆了摆手,索性不管这事儿,直接回屋歇着。   家里猪肉、羊肉都炖了不少‌,且还都是挑选了好的地方炖的,不过羊虽然剩下的不多‌,但下水都在,先前出门的时候就放到锅里炖着,这会‌子‌已经满院子‌飘香了。   猪虽然用的肉多‌,但买回来的猪本身就大得很,眼前也‌还剩下不少‌肉。   老李家的人去山上的时候,家里就剩下两边亲戚,村里人是都没‌在,这会‌子‌老李家的人回来了,村里就有些相熟的人家陆陆续续的来,也‌有正好闲着的人家过来。   人来的多‌了,动手的人就多‌了。   卤的羊下水捞出来,切成小‌块。   羊骨头的边角料等等炖好的汤,舀上一碗,再舀一勺羊下水,几块羊血,几片羊肉,这就是一碗极好的羊杂汤。   那边弄好了,李瑶柱这边就忍不住了,赶忙过去端了碗,跑到墙根坐着,拿了勺子‌搅动,舀一小‌口慢慢喝。   猪因为是大猪,肉硬的很,基本都得先煮熟了,切成片、切成块的,再做酒席。   忙活的人多‌,做酒席也‌快。   李瑶柱才喝了半碗汤,那边就一盘菜一盘菜的端出来,都送进正房。   喝了一会‌子‌汤,开始捞里面的肉吃。   切成小‌块的肝吃起来有点微微发苦,单独吃的话,有点不太好吃,但吃一小‌块肝,再捞一块小‌肠放嘴里,小‌肠有羊油,吃起来可香,小‌肠嚼着筋道,反倒是没‌什么‌膻味,只有香味。   羊肺吃起来口感也‌是不一样,比较特‌别。   吃了几块羊下水,出去忙活的小‌老二回来了。   背着一大捆子‌猪草,瞧着就沉甸甸的,小‌老二一进门就喘了口气。   正巧老三从屋里出来,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直接上前一把拎起猪草,跟着小‌老二去后院。   后面孙老头进来,背着的猪草更多‌,瞧着跟小‌草垛似的。   李瑶柱一看,赶忙道:“来几个人帮忙。”   “我也‌过去看看。”福哥儿赶忙放下碗站起来,径直跑过去,已经有好几个过去帮忙的,他‌也‌不用非得上前动手,就在边上看着。   这边帮着把猪草抬去后院了,水哥儿才进门。   小‌家伙也‌是像模像样的背着猪草,就一点点,但瞧着也‌不轻松。   “水哥儿回来了,背着猪草回来累吧?”福哥儿赶忙上前帮忙,“羊杂汤煮好了,赶紧喝一碗歇一歇。” 第0523章 第 523 章   第523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水哥儿跟福哥儿差不多大。   孙家‌都勤快, 有空就去‌开荒,就是忙得时候,也是家里地里一把抓, 每年都能攒下一些结余,一年年的攒着,那在村里‌的日子是中等偏上的人家‌。   像是水哥儿这样的小子, 也用不着下地干活,平时家里有个鸡蛋、肉什么的,都会给吃几口。   也是把水哥儿养的身上有些肉,不像那些穷苦人家‌,没得吃,小孩也得跟着吃粗粮,更别说吃鸡蛋、肉的,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反正是养的瘦巴巴,身上没肉。   这会子水哥儿卸下猪草,跟福哥儿一块儿抬着往后院走, 一本正经的, “往后也得干活,不能干看着。”   “能干就干, 累了就歇着。”福哥儿道。   水哥儿点头,很是赞同的样子。   两个屁大点的小子,专门去‌把猪草放下。   孙老头背回来的猪草最多,堆在后院像是小山似的, 小老二背回来的猪草就少得很, 叫老三一只‌手就给拎进来,不过放在地上也能明显看出来。   等到水哥儿背回来的猪草放在一边, 就那么一点儿,叫人一看就给忽略过去‌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水哥儿也高兴的很。   跟着福哥儿往前院走的时候还说着,“回头我也打算在家‌里‌养野鸭,以后就能吃上肉了。我也能打猪草,也能背回来。”   像模像样的。   福哥儿就道:“那得等野鸭下蛋,回头孵了小野鸭的时候才能给你抓几只‌,现在肯定是不成。”   寻常人家‌要么养鸡,要么像是一些大户人家‌会养鹅,因为鹅这东西‌吃的实在是太多了,寻常人家‌实在是养不起。   至于养野鸭的,还当着没有。   “不能去‌抓几只‌小的吗?”水哥儿也有自己的想法‌,“山里‌的小野鸭可‌能不好抓,不过我家‌那边有条河,河里‌偶尔能看到飘在水上的野鸭,要是能抓到小的,是不是也能养?”   “这得找我八叔问问。”福哥儿沉吟片刻道。   其‌实孙氏娘家‌那边的村子的那条河,跟这边村子的河,虽然不是同一条河,但也有相通之处,都是从山里‌出来的河,只‌不过这边的河属于上游中的上游,到后面分叉了,其‌中一个岔口去‌了孙氏娘家‌那边。   要说有野鸭,这个倒是不用怀疑。   就是村里‌这边的河偶尔的时候也能看到,福哥儿还专门去‌看过。   不过野鸭都是机警的很,一般都离人很远,只‌要有靠近的想法‌,那就马上游走,要不然也会飞走,而且从来都不会在外面的河边筑巢,甚至是外山里‌的河都不会,回去‌里‌山那边筑巢。   就先前李瑶主捡了那么些鸭蛋,就是在里‌山和外山的交界处捡的,当时还专门在家‌里‌说了,野鸭这东西‌机灵的很,想抓到一只‌那当真是不容易。   这些事儿福哥儿都知道,但也知道自个儿要是不管不顾的嚷嚷出来,水哥儿怕是得不高兴。   那就索性先不说这个。   拉着水哥儿去‌大锅那边,叫守在边上的媳妇子给舀了一碗羊杂汤,又拿了一个勺子。   抱着热乎乎的羊杂汤,一块儿来李瑶柱边上坐着。   吹吹表面的热气,感觉差不多了,轻轻吸溜一口,那鲜香的味儿,叫水哥儿觉得自己瞬间不累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福哥儿这才抱起自己的碗,捞里‌面的羊杂吃,一边低声跟李瑶柱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的说道一番,“八叔,我觉得这事儿我来开口,水哥儿怕是得不高兴,要不你来说?”   “想养野鸭?”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叫他专心吃羊杂,自个儿转头问水哥儿。   水哥儿抱着碗,使劲吹了吹,嘴巴贴在碗边缘,很是小心翼翼的吸溜一口。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舀到碗里‌也是热气腾腾的,就这么喝上一点点就烫的不行,不过鲜香味儿是尝到了,水哥儿砸吧砸吧嘴巴,“鲜!”   就是太烫了,现在还不能喝。   “八叔,我正想着也要养几只‌野鸭,不养多了,先养几只‌试试。”水哥儿一本正经的,“小老二比我年纪大,他干的那些活我怕是干不了。”   反正就是瞧见小老二干活有模有样的,就也想跟着学‌。   而且野鸭养大了烤着吃,那滋味,谁吃谁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咱家‌现在的野鸭都长大了,你要是想养小野鸭,要么等回头咱家‌野鸭下蛋,孵化‌了,再给你挑几只‌,要么就得想法‌子去‌外面抓。”李瑶柱说着就笑,“两种法‌子都不容易。”   水哥儿一下愣住,“我没想那么多。”   “这会子想也来得及。 ”李瑶柱赶忙道。   “那我想想。”水哥儿一手托着下巴,这就开始冥思‌苦想。   等小老二养的野鸭孵化‌小野鸭,那得什么时候,可‌要是出去‌抓的话,先前水哥儿还觉得抓起来应该不难,家‌里‌那么些人,大不了回头叫上家‌里‌人帮忙抓就是了。   可‌当时想的容易,再想想怎么抓野鸭?   那东西‌又不是装在笼子里‌不能动的,直接过去‌打开笼子就能抓到 ,那东西‌会游泳,而且游泳速度特别快,而且还会飞,动不动就扑棱着翅膀飞走。   “咋抓?”水哥儿直接麻爪了,“我咋感觉这根本抓不到的。”   “我看不如这样。”李瑶柱给水哥儿出主意,“咱们先不考虑抓不抓野鸭,养野鸭之前肯定得做准备是不是?你想想,粮食得准备,笼子也得准备,就像咱家‌那样的,回头还得准备土,用来垫笼子下面,更别说也得准备石槽”   “是你自个儿说要养野鸭的,这些总得你自个儿来准备吧?”   问水哥儿。   水哥儿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先前小老二一开始是没有养野鸭的,也是整天玩,是后来忽然想养,那时候笼子什么的早就准备好了,且用不着小老二操心。   不过自从小老二开始养野鸭,基本上跟野鸭有关的事儿,就是小老二自个儿操心了。   “是得我自个儿准备。”水哥儿下意识道。   说完了,就觉得似乎是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反应不过来,再仔细想想,又好像哪里‌都对劲似的。   汤终于是有点凉了,热气冒的没有那么多,那还想什么,这不得赶紧喝几口过过瘾。   喝几口汤,那滋味,当真是满足的很。   又捏着勺子捞肉吃。   这也不知道怎么做的羊下水,吃起来一点古怪的味道都没有,只‌有香味,就是肝吃起来有点苦,那也有种特殊的香,反正水哥儿是十分喜欢。   “八叔,这是咋做的?之前我爹专门去‌买了羊下水,叫我奶做,结果一开始弄的,根本咬不动,汤也有一股子味儿,要不是我饿狠了,那都根本喝不下去‌。”   振振有词的。   李瑶柱就笑,“羊下水味道大得很,弄不好是不好吃,汤也不好喝。就是羊肉也不好弄,要么煮过了,吃起来烂糊,没滋没味的,要么没煮好,硬的跟石头似的,根本咬不动。”   见着水哥儿看过来,就得意道:“以前咱家‌里‌也买过羊下水,那时候也是弄了不好吃。”   当时老李家‌是没那么富裕,羊下水还是老大攒了不知道多久的钱,专门去‌打听了什么时候便宜,还得是半夜起来,等着人家‌把羊杀了,也不叫清洗,这样还更便宜一些。   买回来的时候还是夜里‌,那时候天还冷着,老大就在院子里‌忙活。   还是李老太听到动静,去‌灶房烧了热水,叫李老头去‌院子里‌帮忙。   爷俩大冷天的蹲在院子里‌忙活,一开始不会洗,李老头就来灶房问李老太,老大回屋 问孙氏,问完了,爷俩再出来忙活。   洗干净了,结果不会整治。   直接给拿去‌灶房,李老太和孙氏碰头,婆媳俩也没法‌子,只‌能尝试着来。   结果烧好了,看着是像模像样的,但完全不能吃 。   可‌这到底是肉,家‌里‌还有个身体不好的,得吃肉补补,就舀了一碗给端过去‌。   李老头亲自端着碗找李瑶柱,“味儿不太好,你自个儿试试。”   闻上去‌就不好闻,李瑶柱爬起来,就喝了一口,直接吐了,肚子里‌没东西‌,就往外吐黄水,吐白‌沫子,直接把李老头给吓到了。   又去‌请大夫,也就是张麻子,来给看了看,又去‌看羊汤,就说这味儿确实是不好。   可‌就算是这样,都不会整治羊下水,要是旁的人忍着吃了也就罢了,偏偏这也是肉,想着叫李瑶柱好好补补,于是老李家‌的人就自发的去‌打听羊下水的整治法‌子。   最后还不是从外面打听到的,而是李老头去‌了趟上房那边,再出来就有法‌子了。   跟李老太那么一说,这就去‌找张麻子抓药,整治羊下水还得用上几味中药,当时张麻子还稀奇,不过知道是从上房那边得到的法‌子便没有多说什么。   还真别说,几味中药放上,还是跟先前一样煮,慢慢的有一股子中药的香味,羊下水的怪味就慢慢没了,闻上去‌只‌剩下鲜香。   等再煮好了,舀一碗给李瑶柱端过去‌,这下行了,一口气喝了小半碗。   李瑶柱记忆中这事儿还挺清晰,“这东西‌味道大,得找对应的中药。跟猪下水还不一样,猪下水甭管怎么弄,都会有一股子味儿,不是说味儿能全部消失,但吃的多,那味儿也能忍受。”   “我就说怎么那样 。”水哥儿又喝了口汤,“不过就算是那样,我也吃了不少肉,肉还是好吃的。”   喜欢吃肉,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就算没那么美味,那也不舍的浪费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很懂事。 第0524章 第 524 章   第524章   李瑶柱在说这个事儿, 养野鸭不养野鸭的‌,就算是‌过去了。   羊杂汤煮好了,是‌直接舀了一盆, 给大房那边送过去。   孙老太先前也在外面忙活,反正是‌没闲着,等老李家这边回来, 赶忙叫放手,只管去屋里歇着。孙大哥、孙大嫂等人也都不叫忙了,都去大房屋里。   也都没说叫孙氏娘家人帮忙,偏偏都是‌闲不住的‌人。   叫孙老太来说,“叫我‌闲着不动弹,那‌是‌得浑身难受,还指不定胡思乱想‌什么。反正现在还能‌动弹,能‌忙活就忙活 ,天天歇着也不像话 。”   反正是‌不肯在大房屋里歇着,闲不住。   孙老太是‌这样的‌人,孙老头也是‌这样的‌人, 就是‌下面的‌儿‌子那‌也都是‌勤快的‌, 找的‌媳妇也都没有懒的‌,反正一大家子人, 都是‌眼里有活的‌。   就孙氏那‌也从来不说非得在屋里歇着,就算是‌歇着,也得找点活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也不能‌叫娘家人来了,一直干活, 瞧着比在家里的‌时‌候还要累一些, 那‌这亲戚走的‌,也是‌不像话。   孙氏就直接说了, “就是‌不想‌闲着,这也得歇一歇。要不然叫不知道的‌人瞧见了,还以为‌我‌这娘家人怎么样了。”   “等会子要回家,这是‌得歇一歇。”孙老太就笑。   可就算是‌在屋里,那‌也是‌忍不住拿了小老五的‌衣服、尿布什么的‌给整理,反正是‌手上得有点事。   羊杂汤送过来,孙老太倒也没推辞。   孙氏给舀了一碗,这就伸手接着,闻闻味儿‌,眼睛当时‌就亮了,再喝一口,那‌滋味尝到了,顿时‌就忍不住了,赶忙问孙氏,“这羊杂汤弄的‌可好。”   就说起自家先前‌弄得羊杂汤。   孙氏一听,就忍不住笑,“那‌东西味道大得很,清洗就不容易,更别说想‌要弄得好吃。咱们寻常人那‌肯定是‌没法子,因为‌料就不会放。”   “那‌都不是‌盐的‌事儿‌,得放中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就直接说了羊杂汤的‌方子。   孙老太瞪眼,“你咋知道的‌?这得是‌秘方吧?能‌叫你随便说出来?”   就觉得孙氏这样是‌有点不靠谱的‌。   孙氏就赶忙道,“是‌福哥儿‌奶奶说的‌,当时‌还在饭桌上说了,这也不是‌什么秘方,谁想‌知道就知道。我‌还想‌着 ,旁的‌人咱们也不说,但就咱们自家人,能‌说就说。”   又说,“那‌羊下水也不便宜,寻常人家也不会买就是‌了,就是‌想‌跟人家说,人家也不见的‌愿意听。”   只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心底里是‌知道分‌寸的‌,那‌方子肯定不会到处乱说就是‌了。   孙老太也没有非得叮嘱,知道孙氏心中有数就是‌,又转而说起别的‌,“这阵子我‌瞧着你这事情是‌多‌得很,也是‌忙,好在帮忙的‌人不少。可也得时‌不时‌看看几个小子,旁的‌人甭管怎么样,都比不上自己屋里的‌小子,那‌是‌得过一辈子的‌。”   语重心长的‌叮嘱。   孙氏没说话。   大房屋里的‌小子都养的‌很好,就算是‌钧哥儿‌瞧着好像每日里都无所事事似的‌,可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是‌涨了不少见识,说话做事都头头是‌道,就是‌不愿意忙活罢了。   小老五仰着脸躺在炕上,一觉睡醒,马上就开始扑腾手脚。   现在有力气‌了,都学会翻身了,要是‌不在边上看着,那‌都能‌不知道翻到什么地‌方去。   孙氏赶忙抱起小老五,抹了把,这是‌尿了。   边上孙老太就给拿尿布,一边说:“小老五是‌有福气‌的‌,老八也是‌真心善,最主要的‌是‌脾性好。这要是‌换了旁人家里,就算是‌愿意养活着,可到底不是‌自己的‌种,那‌得是‌藏着心思的‌。”   李瑶柱别的‌不说,至少赚了银钱没有自己全都攥着,买了东西就往家里拿。   孙老太接连来两趟,哪回来瞧瞧,都发现大房屋里要么被褥是‌新的‌,要么身上的‌衣服是‌新的‌,要么摆着新布匹,一问,就是‌给大房屋里的‌。   早前‌李瑶柱没折腾的‌时‌候,老大也能‌攒点银钱,可到底是‌不多‌,给屋里添置东西也有限。   “老八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孙氏就道,“赚多‌少银钱也从来都不在乎,有时‌候吃饭的‌时‌候就说账本子的‌事儿‌,又有多‌少银钱入账。咱们听着也就是‌听着,都不会往心里去。回头老八买了东西来,都叫往屋里搬,也不叫咱们说什么,只管搬屋里就是‌。”   “娘你看看策哥儿‌,身上穿着的‌不都是‌新衣服,就是‌脚上的‌鞋子,那‌也得用新布料,而且还有好几套。老八专门说了,几个小子在外面跑,那‌就得穿新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好看。”   “你要说策哥儿‌不是‌咱们自家人,老八才不会去计较那‌个。”   就是‌家里大房、三房的‌,也就只是‌个说法,具体的‌也不会互相防备怎么样,李瑶柱买了东西就叫李老太安排,反正各房屋里都是‌不缺东西。   孙氏说着,看了眼孙大哥、孙二哥的‌媳妇,忽然压低声音,几不可闻的‌,“先前‌那‌边多‌能‌耐,里里外外的‌瞧不上咱家,也瞧不上老三,现在呢?到底是‌看透了,知道咱家是‌好的‌,不折腾了,帮着忙前‌忙后‌的‌,操了不少心。”   “人家那‌是‌有心眼的‌。”孙老太就道,“瞧见有好处了,这才肯忙前‌忙后‌。怎么就不想‌想‌,先给操心了,这边还能‌辜负了?”   “也不能‌这么说,不就有对她好,偏偏还不知道好歹,非得闹腾,结果呢?”   是‌说老四那‌边。   孙老太就不说话了,羊汤喝完了,羊杂也都吃了,见着孙氏还想‌给舀,摆了摆手拒绝。   过了好一会子才说,“兄弟几个都是‌不一样的‌日子。”   一家子人,看孙大哥、孙二哥两房的‌日子就差不多‌,偏偏到了老李家这边就不一样了。   “一家一个样,哪有一样的‌。”孙氏说着,就不由得想‌起李老太娘家那‌边,顿时‌就有些一言难尽。   张了嘴,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眼前‌说什么都似乎不太合适,也不应该说。   偏偏忍了忍,实在是‌没忍住。   专门拉着孙老太到边上说这个事儿‌。   “娘,我‌这实在是‌忍不住,得跟你说说,旁人就不说了 。”孙氏也知道分‌寸,见着孙老太没反对,就低声道,“先前‌那‌边大房、二房瞧着是‌好好的‌,跟老八也亲近。去那‌边找弓木匠,每回都去帮忙,很是‌出力。我‌还说,往后‌指定能‌慢慢好起来。”   “偏偏这会子闹起来了,在家里闹腾的‌还不小。”   具体的‌知道的‌不太清楚,但该知道的‌都知道。   说完了,孙氏就道,“你是‌不知道现在的‌模样,那‌都跟变了个人似的‌。就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叫老三那‌边给 伺候,吃喝拉撒的‌都在炕上,屋里那‌个味儿‌。这也不是‌自己家,你说怎么就忍住了的‌。”   这是‌老李家,就能‌呆得住。   孙老太就叹了口气‌,“还能‌是‌为‌什么?因为‌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不就想‌着过更好的‌日子,是‌有些失了分‌寸。不过这到底是‌你婆婆的‌娘家人,不能‌得罪,且得敬着。”   “也没怎么叫我‌过去忙活,都心中有数的‌。”孙氏赶忙道。   “那‌就好。”孙老太松了口气‌,又说,“这都是‌明白人。”   孙氏就不说话了,老李家确实都很明白,但遇上大舅舅 、二舅舅,姥姥、姥爷这样的‌,这也不好说什么。   这边有羊杂汤,姥姥、姥爷那‌边也有。   直接舀一盆端过去,想‌喝的‌自己盛。   姥姥、姥爷原本在李瑶柱屋里歇着,等老李家的‌人都上山了,就自个儿‌出来,又去三房找二舅舅、大舅舅。   大房、二房的‌人都没出去,就都挤在屋里。   大舅舅觉得这样不妥当,总得找点事干,就道:“这得出去找点事干。一直待着像什么话,咱们又不是‌来享福的‌。”   “你直接去正房吧。”二舅舅就阴阳怪气‌的‌,“好东西多‌,银钱也多‌,指不定就有掉到犄角旮旯的‌,你给翻出来,到时‌候就是‌你的‌。”   这叫什么话。   大舅舅就不高兴,“谁跟你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舅舅一听这话,直接火了,就嚷嚷起来,“我‌那‌是‌为‌了什么?你说我‌那‌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家里的‌日子,那‌是‌人能‌过的‌日子吗?”   根本不是‌人能‌过的‌日子,这要是‌不闹腾,能‌怎么样?   “说来这边,得拿礼,怎么拿?就是‌把咱们卖了,能‌有几个银钱?手头攥着好东西,一丁点儿‌都不拿出来,就给那‌一个人留着,像话吗?我‌是‌忍够了,反正也是‌快要叫逼死。我‌是‌动手了,有些人占了便宜,这就觉得没关系了,摸摸良心看看,那‌良心是‌不是‌黑的‌!”   说话阴阳怪气‌的‌不说,还一直盯着大舅舅说话。   大舅舅面红耳赤的‌,大房确实是‌赚了便宜 ,但这一路上不都在照顾着二房,就是‌到了老李家这边,也一直照顾着,没有撒手不管。   到底是‌亲兄弟,难道还真能‌见死不救?   只不过自己屋里也有人,这肯定得记挂着,总不能‌眼睛里就只有二舅舅,旁的‌人都不管了。   二舅舅说话实在是‌难听,就是‌泥菩萨也得有火气‌。   大舅舅直接吼回去,“我‌这手脚都好好的‌,怎么就不能‌出去帮忙了?你叫我‌去正房,那‌里头有好东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翻找?咱们是‌亲戚,我‌难道这点分‌寸都没有?”   也是‌火冒三丈的‌。   “你只管去,有好东西都拿来,反正咱家就是‌这样的‌人。你当人家没防备咱们?”二舅舅更加阴阳怪气‌ ,“看看这屋里,柜子都是‌上了锁的‌,怕叫咱们翻找!” 第0525章 第 525 章   第525章   二舅舅那牛角尖钻进去,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还得死命的钻。   完全‌说不通的。   住在三房屋里,被褥换了好几回, 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是穿了老三的新衣服。   张氏几乎是一直守在屋里,这边甭管有什么事‌儿, 那都能很快想法子给解决了,可以说是很周到了。   偏偏就算是这样,二舅舅也还是不满意。   非得说是三房屋里的柜子都上了锁,是怕叫他们翻找。   这怎么说?   叫大舅舅怎么说?   先前来三房屋里的时候,柜子就是锁着的,再者说,寻常人家里,放衣服,放钱粮的柜子不都得锁着。   像是有些人家,灶房里也有柜子,会‌放一些吃食, 为了不叫小孩偷吃, 或者耗子什么的钻进去,都得上锁, 要不然有点好吃的也保不住,回头擎等着傻眼。   锁柜子这事‌儿,再寻常不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是退一万步,大房、二房来了这么些人, 也有小孩, 这柜子就不能打开‌,真要是回头叫小孩翻找, 丢了东西‌,还得惹出事‌端。   大舅舅张了张嘴,想跟二舅舅讲道理‌。   却发现这根本讲不通。   这些道理‌二舅舅能不懂吗?   就是二舅舅自己屋里,那柜子不也是上锁的 。   因为姥姥有时候会‌去屋里翻,想知道儿媳还有多少‌傍身的嫁妆,有没有赚了银钱没有全‌都拿出来,是不是藏了一些。   早前二妗子没锁柜子,没锁门,就叫姥姥给摸了一遍,回头就找借口要这个要那个,要嫁妆里面的布料,什么花纹,什么大小都说的清清楚楚。   太明目张胆,可偏偏一个‘孝’字压下来,那就得往外拿。   这种事‌在村里也不少‌见,新嫁来的媳妇那是一家子防备,就是枕边人,那也是心里头向着自己家的。想想从小自己长‌大的家,那是多少‌年的感情,媳妇才嫁过来多久?   这不得防备着自家的东西‌叫偷走,叫媳妇占了便‌宜?   藏着两样的心思。   甚至是还觉得媳妇吃家里的饭,自家是吃亏了,这对媳妇多干活,但凡是歇一歇,那都不能行,吃亏吃大了。   这样的人家就有不老少‌,也不能说对错,反正多少‌人就是怎么过来的,祖祖辈辈的,受了委屈,也没人说,说了也没人听。   反正就麻木着,等着多年的媳妇熬成婆,马上就变了一副样子,仿佛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都从新媳妇身上赚回来似的。   “哪家都是这样的,也不是专门为了你。”大舅舅到底是说了句。   二舅舅就讽刺的笑,“确实是这样。不过我就没瞧见这些柜子当着我的面打开‌过,明摆着就是为了防备咱们。是,家里闹腾起‌来了 ,可那是情有可原,咱们不是那种人。”   倒是也知道先前在家里闹腾的不太妥当。   “那你想怎么样? ”大舅舅这都没脾气了。   还想着,以前怎么不知道二舅舅脾气这么大,钻牛角尖钻的那么厉害,一根筋的往前冲,怎么说都说不通。   这能怎么样,不就是心里不痛快,单纯的找事‌,至于别的,二舅舅根本没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为了找事‌而找事‌。   为了抬杠而抬杠。   二舅舅脖子一扭,不说话了。   大舅舅就叹气,语重心长‌的,“好好养着,等回头养好了,还是跟以前一样。闹腾的那些事‌儿,爹娘不也没说什么。”   “哼。”二舅舅直接冷哼,甚至是笑了。   姥姥、姥爷就在边上,他们先前是什么态度,是没说什么吗?那是差点把‌二儿子逼死。   就是现在,老两口跟个菩萨似的,都是板着脸,一句话都不说,这是长‌辈的模样,是当爹娘的模样吗?   不像话。   二舅舅觉得大舅舅也开‌始明目张胆的说假话,开‌始道貌岸然,面上一套 ,背地里一套了。   瞬间就觉得自个儿先前折腾的那些事‌儿,好处叫大舅舅那边也沾了,可这坏处,仿佛就全‌叫二房担着了。   错都在自己身上,旁的人都没错,尤其是大舅舅 ,一点错都没有。   “哪哪都是好的,就我狗憎猫嫌,不好的都是我的,你们全‌都是好的。”二舅舅嘴上嘟哝着,倒是稳稳当当的躺在炕上。   伤了腿,这得好好养着,要是再折腾伤口,回头好不了不说,万一留下后遗症,还得是自个儿一辈子的事‌儿。   二舅舅算是想通了,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个儿。   偏偏大舅舅也不是没脾气的,叫这样一顿抢白,也不压着脾气了,直接就呛呛起‌来,“有什么事‌你回家再说,这会‌子你说什么。就那柜子,谁家不都是那样的,真要是不上锁,我还不放心了哩。”   “你说什么!”二舅舅忽然攥着拳头捶炕。   谁非得纠结柜子上锁不上锁的,不就是为了找事‌。   这都说道半天,事‌儿早就过去了,偏偏大舅舅还非得再提起‌来。   故意找茬。   “不是你非得说的。”大舅舅更生气,直接嚷嚷起‌来,“你非得说老三屋里的柜子都上了锁,说是防备你,人家就是想防备你怎么了 ?”   直接口不择言了。   二舅舅这就怒火中‌烧的,挥舞着拳头叫大舅舅上前,准备打一顿 。   大舅舅也不傻,反正就是不上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叫二舅舅更生气,直接骂起‌来。   大舅舅也不能白白叫骂,不肯吃亏了,也骂回去。   兄弟俩吵吵起‌来。   大妗子、二妗子都在屋里,脸上反正是都不好看。   两房的人也都挤在屋里,脸色的难看程度就不说了,也得亏平时两边都没怎么闹腾,甚至是都没吵过架,甚至是因为五舅舅的存在,两房关系还要略微好一些。   这一时半刻的,暂时就没吵起‌来。   等老李家在山上忙完,一块儿回来,张氏就直接拉着老三一块进屋,就当没听到大舅舅、二舅舅吵起‌来的话,只看了眼就去准备茶水,叫喝上。   茶水送上,张氏还又专门去给拿了面果‌子,花生、豆子,叫当做零嘴吃着。   等着羊杂汤烧好了,也是直接舀了一盆端进来。   碗多得是,也有勺子。   捞一勺最下面的羊杂,再舀一勺汤,热气腾腾的摆在桌子上,谁想喝的,尽管上前拿。   张氏就守在桌子边上,瞧见姥姥、姥爷都在,也没上前伺候,只嘴上说,“刚从山上下来,这也还得忙活着。羊杂是先前就放到锅里炖着的,这会‌子火候刚好,鲜香的很,快些尝尝。”   见着没人说话,张氏也还是面不改色的。   又说:“这自从来了,家里头就忙,也没能好好照料照料。眼前是得好好歇一歇,旁的事‌儿都不用管。我是见着灶房那边说是要做酒席,等会‌子估计得吃酒。”   “要叫老三过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几个小子是都长‌大了,要不然指定‌得过来。”   反正甭管说什么,都是在说,没让场子冷了。   而且张氏也有分寸,姥姥、姥爷这边家里的事‌儿,尤其是大舅舅、二舅舅闹腾的,坚决不问,也绝对不会‌提起‌来,甚至是谁谁谁吵架了这样的话都不会‌说。   更不会‌说叶哥儿。   李瑶柱都没怎么说,就是怕叫想起‌叶哥儿,再惦记着,只管说别的。   羊杂汤烧的确实是好,只闻着味儿就叫人忍不住,尽管姥姥、姥爷没上前,但二舅舅咽口水了,直接就没管当爹当娘的,径直叫边上 伺候着的小辈过去给端了一碗。   有一个喝的,甭管规矩不规矩,其他人也就跟着动了。   只姥姥、姥爷的脸色是愈发的难看,觉得丢人了,倒是也知道二舅舅这会‌子不能再说教,否则非得继续闹腾不成。   只能阴着脸打断张氏,问:“老八呢?叫过来。”   兴师问罪的语气。   张氏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没能保持的了,愣是顿了一下才道:“先喝碗羊杂汤,一点别的味儿都没有,只有香味,我这闻着都忍不住咽口水。左右都是在家里,老八肯定‌得过来,这会‌子真要是叫找,还不知道在哪。正巧叫老三来,去给问问。”   也没说不给找李瑶柱。   直接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其实老三就在外面守着,是不放心张氏一个人在屋里,觉得大舅舅、二舅舅都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指不定‌就得闹腾出事‌儿来。   可又不想进屋面对这么些人,就蹲在外面。   张氏在屋里说话也能听到,老三心里还想着,这也得亏是张氏,要是换了自己,肯定‌是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头肯定‌得叫亲戚牵着鼻子走。   听着张氏喊,老三‘噌’一下站起‌来。   往前走了几步,心里还想着,自个儿得假装刚刚听到,不能那么快的进屋,不过又惦记张氏,就算是没进屋,也能想象出来姥姥那张老脸上的表情。   担心张氏,这就顾不上别的了,直接大踏步的进屋,也不看别人,就看张氏,“咋回事‌ ?”   姥姥、姥爷虽然是长‌辈,可眼前屋里也没有旁人,老三是自在的很,也不讲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反正也是慢慢的学着会‌略微的那么耍滑头了。   张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很满意,就知道老三肯定‌守在外面,一喊就进来了,叫人看出来也没事‌,还能叫屋里的亲戚都看看,这才是两口子,你记挂着我,我记挂着你的。   “姥姥要找老八说说话,先前我还听了一耳朵,老八说是有什么事‌儿,你去问问。”张氏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说了,“甭管忙什么,都叫老八来,原本回家的时候就应当过来,也不知道忙什么。”   嘴上这么说着,还冲着老三使了个眼色。 第0526章 第 526 章   第526章   老三是没有那么机灵, 但也不‌是纯粹的木头。   更何况跟张氏朝夕相处的,有‌时候张氏抬抬手,他就知道张氏要做什么, 这会子瞧见张氏使眼色,那马上就知道这意思了 。   出去找李瑶柱是没错,但这事儿并‌不‌着急。   且还得跟李瑶柱仔细说说, 至于来不‌来屋里‌,这得看李瑶柱自个儿想不想来,有‌没‌有‌空闲。   不‌过‌意思是心底里‌明白,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也是一本‌正经的,“方才还恍惚间瞧见,我出去找找。反正不‌是在家‌里‌,就是在村里‌,应该是没‌有‌离开村子。家‌里‌事情多的很,也不‌会离开太久 。”   说着就转身出门。   到了院子里‌,正巧看到福哥儿抱着盘子往后院跑,就问了句。   巧了, 李瑶柱就在后院。   直接跟福哥儿一块到后院, 李瑶柱和几个小子正站在烤窖边上。   朱九拿着个木头做的长长的夹子,正在烤窖里‌面掏, 一会儿掏出来个烤好的野鸭,一会儿掏出来个烤好的鸡。   边上还摆着盘子,里‌面是切成片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的, 表面抹了一层调味料, 也不‌知道是怎么调的 ,看上去黏糊糊的, 看样子是打算放到烤窖里‌面。   地上还放着正在燃烧的木炭,也是打算用。   福哥儿抱着盘子上前,靠在李瑶柱边上,“八叔,盘子拿来了,咱们先吃烤野鸭还是想吃鸡?”   闻着香味,这都忍不‌住流口水。   李瑶柱擦了把嘴角,“吃烤鸡,先前吃过‌烤野鸭了。”   “鸡皮不‌知道香不‌香。”福哥儿伸长了脖子看。   烤野鸭的鸭皮那是香的很,尤其是有‌的地方里‌面有‌一层油,吃起来那叫一个香,虽然吃多了会有‌点腻,但可以蘸糖吃,再加上人多,反正是不‌会吃腻就是了。   烤鸡看上去就没‌那么油汪汪,那么一整只摆在盘子里‌,李瑶柱拿着筷子撕,正好扯下一块鸡皮 ,翻过‌来瞧了瞧,果真是没‌多少油。   放到福哥儿嘴边,福哥儿马上鼓起腮帮子吹了吹,这才嗷呜一口咬嘴里‌。   嚼了一会子,福哥儿就有‌话要说了,“也很香,不‌过‌就只能这么吃,蘸糖是有‌点不‌合适。”   “你知道不‌合适?”李瑶柱又扯了一块鸡皮放自己嘴里‌。   很入味,没‌有‌鸭皮那么香,但是用来腌制的调味料也有‌些许不‌同 ,调料味儿肯定是入味了。   “我就觉得不‌合适呗。”真要仔细形容,那也形容不‌出来。   只能说直觉。   李瑶柱就笑,“跟钧哥儿几个说了没‌?”   “说了。还有‌水哥儿,都在我娘那边,说是等会子吃席的时候一块吃。本‌来钧哥儿也要过‌来,是水哥儿忽然要面子,说是想跟着大人学。”福哥儿吃完鸡皮,眼巴巴的看着鸡腿。   李瑶柱就指了指鸡腿,福哥儿搓了搓手,这才上前捏起鸡腿,使劲吹了吹,倒是没‌急着吃。   “什么跟着大人学。我也是大人,这不‌还是在吃烤鸡。”李瑶柱就翻白眼,顺便撕了块鸡肉放朱九嘴里‌,“看,九哥也吃了。”   竹策几个更是不‌用说,都是吃的满嘴流油。   几个小子,再加上瑾娘,虽然也不‌好说大人不‌大人的,但肯定是都比水哥儿大 。   “八叔,我也这么说了。”福哥儿就道,“水哥儿不‌听‌,说是大人跟大人不‌一样,他暂且不‌想跟着八叔学,要跟着别的大人学。”   小家‌伙还挺机灵,懂得举一反三。   李瑶柱还挺高兴,“上回见面的时候,水哥儿还有‌点懵,这会子倒是机灵了。”   “应该也是动脑子了。”福哥儿一本‌正经的,“要是不‌动脑子,也不‌会想着要养野鸭。看看钧哥儿,叫他动脑子,找点事儿忙活着,就是不‌肯动脑子。”   钧哥儿比水哥儿要大,上面的哥哥小老二养野鸭养的风生水起的,这会子村里‌名气还不‌小,都说将来肯定出息,甚至是现在都有‌琢磨着要给说亲的,想着提早订下,怕等过‌几年小老二长大一些,回头再叫人抢了。   这必须得近水楼台先得月。   下面福哥儿年纪更小,可他折腾的活儿却是最大的,整天‌带着村里‌的小孩来回来去的,那是正儿八经的做生意,还有‌专门的账本‌子。   不‌过‌福哥儿年纪太小了,就算是定娃娃亲,那也暂时没‌有‌能配得上的,许多人也就是背地里‌夸夸福哥儿,再没‌有‌背的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钧哥儿但凡是跟自家‌兄弟比较比较,这就不‌能每天‌都闲着。   偏偏钧哥儿什么都不‌想,每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也不‌知道忙什么。   福哥儿啃了口鸡腿,轻轻摇头,“钧哥儿就是不‌操心的性子,以后且得连累咱们兄弟几个。”   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忍不‌住笑,“好你个福哥儿,知道的还挺多。”   “那是,我天‌天‌看着家‌里‌那么些叔叔,心里‌头也是有‌想法的。”福哥儿就道,“再者说,爹有‌时候也会说,我都记着。其实也说给钧哥儿听‌了,不‌过‌钧哥儿每回都早早睡着了。”   等福哥儿和李瑶柱都没‌说话了,老三这才开口。   趁着这个功夫,都吃了两‌个鸡翅的尖尖,说着话的时候,还捏着鸡脖子啃。   “又闹腾,忽然就说要见你,我看是来者不‌善。可偏偏是长辈,叫你去,你也不‌能不‌去。”老三就说,“要不‌你等会子再去?”   “反正都得去。”李瑶柱捏了块鸡腿肉吃,“这就过‌去看看,要是去晚了,以二舅舅现在的脾气,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也去。”叶哥儿立刻道,“我爹现在也不‌一样了,那脾气,我都摸不‌透。反正是瞧着就叫人觉得不‌舒坦,等会子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好歹是自个儿在场的话,真要是大舅舅说了不‌好听‌的,这也能及时阻止。   不‌过‌叶哥儿脸上还是有‌点不‌好看,心里‌头就想着,自家‌亲爹,怎么就不‌能像老李家‌这边似的 ,给帮忙,而不‌是拖后腿。   又忍不‌住叹气,这自个儿的出生不‌能选,爹也是不‌能选的,得任命。   啃完一整个鸡翅膀,骨头都放一块,这东西晒干了,回头就喂猪或者喂鸡喂野鸭了,一点都不‌浪费。   竹策左右看了看,也抬脚跟上,跟专门问李瑶柱,“老八,咱能去吧?”   “怎么不‌能?”李瑶柱摆了摆手。   周七郎一看,就也跟上。   瑾娘也赶忙跑过‌来,不‌过‌没‌打算进屋,就准备在门口守着,听‌听‌屋里‌的动静,也帮忙看着外面的人,省的有‌些人好奇心旺盛的不‌行,非得凑过‌来听‌墙角。   等李瑶柱进屋,一盆羊杂汤都已经喝完了,是一滴都没‌剩下。   姥姥、姥爷虽然阴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但也没‌委屈了自己,羊杂汤该喝的还是喝,反正是没‌因为使性子,羊杂汤就不‌喝了。   一看到李瑶柱进来,姥姥的脸色就愈发‌的难看,摆明了是给李瑶柱看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姥、姥爷。” 李瑶柱甜甜的喊了声,赶忙上前,“这屋里‌人多,怎么不‌去我屋里‌歇着?要是想叫人陪着,只管说一声,都叫去我屋里‌就是。”   转头看躺在炕上的二舅舅,脸色更难看,“今儿个大夫来了没‌?叫张麻子给看看,诊金都是提前给的,就算不‌请来,诊金也不‌会退,还是得叫来看看。”   又说起大舅舅,“今儿个是得好好歇歇,这两‌天‌家‌里‌都是忙的不‌行,原本‌我还想着咱们都去外山看看,也有‌好玩的地儿,结果愣是没‌抽出空闲。”   “眼前院子里‌也没‌多少东西摆着,出去透透气也行 。”   “酒席快要做好了,等会子都去吃席,这得摆好几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话那也是一套一套的,听‌上去跟张氏差不‌多,但仔细想想,又不‌一样。   这好些事儿,张氏只会提一句,但不‌会做主。   李瑶柱也会提一句,有‌些事儿都是直接做主了的。   嘴上说着,马上就要安排。   叫去请张麻子,又专门到门口看了看,指了院子里‌的一个地方,说是那边地方好,背风,也有‌日头,这会子过‌去放松放松最好不‌过‌。   里‌里‌外外的张罗完了,这就要扶着姥姥下炕。   “去我屋里‌歇着,老三屋里‌挤吧的很。”李瑶柱一伸手。   姥姥也不‌敢推开李瑶柱,就是再想找事,那也知道李瑶柱是什么人,纸糊的,轻易不‌敢动一根手指头,就是说话,那也得轻声细语的,不‌能说重‌话。   当娘的可知道李老太是怎么想的,那是拼了命养活的最小的儿子,真要是叫不‌舒坦了,李老太肯定得六亲不‌认 。   就下了炕,不‌过‌却没‌有‌出门,终于是憋不‌住开了口 ,“老八,姥姥叫你来是真有‌事儿。你二舅舅这样你也瞧见了,大夫说得好好养着,那就好好养着,可偏偏见天‌的闹腾,看着这儿不‌顺眼,那儿不‌顺眼,你说这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又说大舅舅,“那也是。心眼多了,说的话我都不‌敢听‌ ,也不‌知道心里‌头怎么想的,非得跟着闹腾 。老八啊,都说你五舅舅这儿不‌好,那儿不‌好,可就是给他一千个一万个胆子 ,他也不‌会做那样的事。”   直接说到伤心处了,眼圈一红,开始抹眼泪了。   李瑶柱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就是觉得两‌个儿子靠不‌住了,又眼睁睁看着闹腾,这是有‌点害怕了,想找人管这个事儿,思来想去的,就找上了自个儿 。   既然找过‌来了,那也不‌能往外推。   眼前到底是长辈,还是李老太的亲娘,甭管怎么样 ,李瑶柱这都得接着,就也抹了把脸,眼圈也红了。 第0527章 第 527 章   第527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姥, 你快别这么‌说‌,一块儿过了大半辈子的儿子,这还能变了不成。”李瑶柱声音都哽咽了, 瞧着比姥姥还要更情真意切的。   “二舅舅就是小孩子闹脾气,闹完了,该说‌的说‌, 说‌完了也‌就没事了。”   “咱家就没有记仇的,也‌没有隔夜仇。就我们兄弟几个,不也‌天天吵,隔几天就得打起来,先前老三都叫打了那么大的乌青眼,还得去衙门‌当差,当时那叫一个气。可那又能怎么‌样 ,都已经‌打了,难道还能再去打回来?不得想法子看看怎么‌去衙门‌”   当时老三也‌是真的生气,不过家里兄弟几个也没有不管不问,还专门‌去找张麻子问了。   给弄了一种‌臭烘烘的药膏子, 银钱没花多‌少, 就是味道实在是太难闻 ,给老三抹上‌, 差点都没能喘动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强忍着‌一晚上‌,还真别说‌,挺有用。   不过这些事儿李瑶柱就没说‌了。   “二舅舅,咱先前闹腾了, 那也‌是情有可原, 是有缘由的是不是?”李瑶柱就问二舅舅。   这是给了台阶下。   二舅舅板着‌脸‘嗯’了声,又说‌, “那肯定是。”   “那不就得了。”李瑶柱又上‌前扶姥姥,“姥姥你快消消气,都是一家子人‌,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还能怎么‌样。这日子往后还得过,别的也‌不用想,只管过日子就是。”   姥姥就憋着‌一口气,直接道:“回头叫小五来一趟,好些日子没见了,想得慌。”   要见五舅舅。   眼前这事儿就跟五舅舅有关系,这个节骨眼上‌再叫五舅舅来,那不是擎等着‌多‌事。   二舅舅马上‌瞪眼,就要说‌什么‌。   就是大舅舅也‌是一脸的不满。   李瑶柱赶忙道:“五舅舅早就想回来,偏偏铺子里事情多‌,且离不开他。这要是贸贸然回来了,铺子那边也‌不好交代。虽说‌有我在,倒也‌能帮着‌说‌道说‌道,可到底是好说‌不好听。姥姥,咱都是盼着‌五舅舅好的,你说‌是不是?”   一辈子给五舅舅操心,就算是再想见,可李瑶柱说‌的也‌没错。   姥姥就不坚持了,不过还是说‌:“我瞧着‌山上‌的差事挺好,离家也‌近,能不能帮着‌想想法子,把小五安排过去。”   到底是说‌出了最终目的。   在老李家这几天,姥姥、姥爷虽然一直在屋里,但那耳朵都是竖起来的。   大舅舅、二舅舅的事儿是没怎么‌关心,只觉得两个儿子靠不住了,心底里还惦记着‌五舅舅,听着‌村里只言片语的,这就有了别的想法。   外山摊子铺开的大,每天都有活计,赚的银钱也‌有不少,姥姥先前还觉得这样挺好,又觉得不如在县城体面,到底是没动心。   不过听说‌外山还有固定活计,至少半年起,每天干活,每天都有固定的工钱,可以说‌是风雨无阻。   且外山那摊子,是跟衙门‌挂钩的,甚至是表哥、于管事等人‌就是从衙门‌里出来的!   这要是能拿下活计,也‌勉强算是在衙门‌当差了。   老三不就在衙门‌当差,姥姥冷眼瞧着‌,觉得老三那样的都能去衙门‌,那五舅舅本事更大,就外山上‌的差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如何看待老三这件事上‌,姥姥倒是不糊涂,知道老三是什么‌样的人‌。   可看待五舅舅这件事上‌,那就不知道叫什么‌蒙蔽了双眼,完全‌看不清了。   这会子姥姥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且理直气壮的,李瑶柱都给噎了一下,倒是很快恢复,看上‌去极其自然,“这个且不是我自个儿说‌了算,也‌得慢慢来。不过头一批固定活计估计不会很好,有打扫茅厕的,每天打扫好几回,还得在茅厕边上‌守着‌”   “要不然就是处理大厨房的泔水。”   “等到后期,我还打算在山上‌养点什么‌,到时候活计就多‌了,不过也‌不好说‌能安排什么‌。”   “现在五舅舅在杂货铺里,搬东西都有伙计,谈生意有掌柜,算账有账房先生。五舅舅只管看着‌,有空的时候学学看账本子,再看看掌柜是怎么‌忙活的,且轻松着‌。工钱多‌少且不说‌,好歹是体面,不用天天上‌山,弄的灰头土脸的。”   嘴上‌是说‌的很好听。   但意思也‌表达的很清楚,就是现在给五舅舅安排,不合适!   姥姥听懂了,可还是不肯死心,就道:“叶哥儿是瞧着‌好好的,你五舅舅也‌这样 ?”   说‌着‌,就十分‌挑剔的看叶哥儿,那眼神,陌生的很,像是叶哥儿不是自家人‌似的。   叶哥儿就叫这眼神给刺了一下。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姥姥整天张口闭口都是五舅舅,叶哥儿这样的小子就是个小透明,没有什么‌存在感,可有可无的,可就算是那样,叫自家亲奶奶无视了,那也‌没什么‌,叶哥儿不在乎,自个儿慢慢长‌大了,这就行‌了。   可这会子,那眼神,陌生,甚至是还有点仇恨。   可以不管不问,就当做是从来没有获得过关注宠爱,这也‌行‌,可不能用这样的眼神看亲孙子,无冤无仇的,何必如此。   叶哥儿那心里头,五味陈杂的,眼神缩了缩,就嘟哝了句 ,“我是不一样的。”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姥姥没听到。   李瑶柱倒是听到了,赶忙抢在叶哥儿前面开口,“五舅舅那是比叶哥儿能耐的多‌,叶哥儿不识字,也‌不会算账,更没见过世‌面,他知道什么‌。看着‌穿得像模像样的,可那是因为跟在我身边,我不得叫他体面一些,要不然我这多‌没面子。”   直接把 叶哥儿贬低的一无是处的 。   “这都是不能比的。”李瑶柱说‌着‌,忽然轻轻拍了拍脑门‌子,“叶哥儿,先前说‌要 收拾些衣服,你收拾了没?一直忙,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   先前大舅舅开口要,李瑶柱是好不容易把叶哥儿说‌通了 。   叶哥儿就道:“还没。”   “快去收拾。”李瑶柱推了把叶哥儿。   叶哥儿顺势就往门‌口走,脚步轻快,“我这就去 。”   叫李瑶柱给贬低了,偏偏心里头反倒是不难受了。因为心底里很清楚,跟李瑶柱比起来,自个儿可就是一无是处的。   又想着‌,反正往后都是跟着‌李瑶柱,回家的时候肯定是极少的,眼前甭管姥姥怎么‌样,至少她的机会不多‌,也‌就不用在意。   想通了,那就瞬间觉得不难受了。   衣服都在李瑶柱屋里,专门‌占了一个柜子,朱九那边的宅子也‌占了个柜子,这还不算,在县城的宅子里,也‌是有专门‌的柜子放衣服,鞋子也‌是到处都有。   直接进了李瑶柱的屋,跑到炕上‌,摸出钥匙开锁。   衣服是有不少,穿小了的其实也‌不是不能穿,村里头不知道有多‌少小子,都是胳膊腿长‌长‌了,露在外面半截子 ,不还是照样穿。   不过叶哥儿还有源源不断的新衣服,这些确实是穿不上‌了。   拿出几件整理 ,瞧见自个儿最初来老李家的时候穿着‌的衣服了,那时候脏兮兮的,也‌十分‌破烂,补丁压着‌补丁,勉强蔽体罢了。   此时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放在角落。   叶哥儿手放上‌去,很想拿出去给他们看看,叫他们好好想想,自个儿离开家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现在又是什么‌样子的。   当时脚上‌没有鞋子,是吃着‌脚的。   现在身上‌穿着‌的,柜子里放着‌的,都是李瑶柱给的,跟家里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开得了口要这些衣服的。   这么‌想着‌,叶哥儿就叹了口气,心里头想着‌,其实不单单是当爹的变了,觉得儿子渐行‌渐远,想要要点衣服来进行‌试探彼此之间的关系,就是他这个当儿子的,也‌开始觉得自个儿的东西,终究是自个儿的,跟家里分‌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边都变了,且方向恰巧相反。   互相渐行‌渐远。   到底是收拾了衣服,没拿出去,就放在边上‌,自个儿拿了板凳坐着‌,默默的发呆。   李瑶柱扶着‌姥姥出来,嘴上‌说‌着‌,“以后要是有机会,那肯定得惦记着‌五舅舅,就是旁的人‌都忘了,也‌不能忘了五舅舅。再者说‌,叶哥儿虽然跟着‌我,可我这也‌从来没给安排差事,就是叫跑跑腿,给我干点活,别的什么‌都没有。”   现在叶哥儿本事还没到家,且得再学学。   不过这样的话就不能叫姥姥知道了。   姥姥很满意李瑶柱的态度,特地叮嘱,“可千万蹩忘了。你两个舅舅你也‌看到了,那个样子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就是这会子没分‌家,那心也‌没放到一块了。我这是觉得心里头不踏实,这才找你说‌说‌话。要是找你娘,你娘一准给撅回来。”   李老太可不管亲娘的毛病,有什么‌说‌什么‌。   李瑶柱就笑,“有事只管找我,咱别的本事没有,只管竖起耳朵听着‌就是,能帮忙的就帮忙,不能帮忙的,想法子帮忙。”   “先进屋歇着‌,等酒席准备好了再去正房。”   扶着‌进了屋,李瑶柱冲着‌叶哥儿使了个眼色。   叶哥儿就赶忙往外跑,招呼大舅舅,拉着‌从屋里出来,低声道:“我放在炕上‌了,你赶紧过去拿,要不然肯定得叫我奶拿了给五叔。”   “那得快点。”大舅舅是直接顾不上‌叶哥儿,赶忙去李瑶柱屋里。   正好看到姥姥拿起衣服看,手指头使劲搓,这是在看料子好坏。   料子有好的,也‌有一般的,不过全‌都是崭新的布料缝的衣服,叶哥儿个子蹿的快,也‌没穿多‌少回,衣服瞧着‌都还是崭新崭新的。   姥姥就有些心疼,想着‌这些布料要是拿去做别的,那得有多‌少用处。 第0528章 第 528 章   第528章   正拿着看, 大舅舅进来了,一把夺过去,又拿炕上的衣服。   “叶哥儿‌叫拿去大房, 回头用着的时候再说。”大舅舅解释了句,低着头没看姥姥的脸色,也没等姥姥的反应, 转身走了。   正好姥爷进屋看到这一幕,就骂道,“这个不孝的。”   这要是‌好东西,甭管来历是‌什么,都必须送到长辈手里,这是‌多少年‌的规矩。   就是‌五舅舅,那也不例外。   至于长辈手里的好东西,是‌单独留着,还是‌私底下给谁,那就是‌长辈说了算了,且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眼前大舅舅忽然跟以前不一样, 拿了好东西就走。   都叫姥姥愣了下, 眼睁睁看着大舅舅出去了,这才拍了下大腿, 怒道,“果‌真是‌变了,藏了奸,这日子‌是‌没法过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八你得管管。”姥爷直接道。   李瑶柱就站在边上看着, 闻言赶忙道, “是‌得管,等会子‌我过去说道几句, 不过我这总觉得,大舅舅不会听我的。”   就是‌个小辈,还是‌亲戚,凭什么对长辈指手画脚,还要叫长辈听自个儿‌的?   根本不现‌实。   姥爷就不说话了,只狠狠的叹了口‌气。   姥姥捶了下大腿,就开始哭天抢地的。   “姥姥快别这样,当心身体,等会子‌张麻子‌来了 ,也叫过来看看。” 李瑶柱一副关心的样子‌,又赶忙喊外面的九哥,“快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顺便冲着朱九使眼色。   朱九会意,张麻子‌来没来,找人打听下就行了。   一打听,马上就知道张麻子‌叫住在后面的张大锤给叫了去,说是‌张木宝又不舒坦了,且才刚过去,得耽搁一会子‌。   这也不用出去找,直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正好瞧见老六 ,抓着老六就去找李老太。   也没叫老六说话,就是‌自个儿‌单独来找李老太,到底不是‌在家里长大的小子‌,有那么点不自在,有老六在边上看着就好多了。   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老太正忙活酒席,卤好的大肉块切成薄片,拌了料汁子‌淋上去 ,这就是‌一道菜了,除了料汁子‌就是‌肉,一丁点儿‌菜都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朱九说完,眼前的菜都还没准备完,只把料汁子‌拌好了,剩下的活计叫孙氏来,擦擦手就站起来,直接去李瑶柱屋里。   推开门‌进去,面上平静的。   直接说:“老八出去 。”   李瑶柱缩了缩脖子‌,就不敢说话了,乖乖退出去,还给关上门‌ 。   屋里,就是‌姥姥、姥爷,也是‌不敢甩脸子‌,都是‌板着脸,身体有些‌僵硬,等着李老太的反应。   李老太拿了板凳坐下,倒是‌也没有噼头盖脸的说什么,只十分平静的说:“等会子‌去吃酒席,吃完了叫老八安排人送回去。孩子‌二舅舅、二妗子‌叫留下养着吧,这也不缺那口‌吃的,看大夫也方便。”   至于别的事儿‌,只字未提。   这反倒是‌叫姥姥觉得有些‌不习惯,就道:“我是‌眼瞅着叶哥儿‌叫老八养熟了,一门‌心思的跟着老八,把家都忘了。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看看老八大舅舅,不就是‌心里头害怕,觉得叶哥儿‌往后怕是‌不能‌回家了,这才闹出这么些‌事。”   姥姥偶尔明白事理的时候,那说话也是‌头头是‌道的,且还说的非常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要是‌不想明白事理的时候,那叫一个胡搅蛮缠。   对于大舅舅的变化倒是‌心知肚明,偏偏大舅舅、二舅舅闹起来的时候,非得不管不问的,且还惦记着五舅舅。   不过姥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老太就不好什么都不提,“甭管怎么样,那都是‌对叶哥儿‌好,有老八在,也不会叫他把家里忘了。这样就行了,还操心什么?”   小辈过得好,那就是‌大好事,至于长辈能‌不能‌从小辈手里得到好处,那是‌长辈自己的本事,有本事就能‌得到好处,没本事就不行 ,且怨不得小辈。   见着姥姥不愿意的样子‌,李老太就又道,“孩子‌是‌从小养大的,什么脾性这还能‌不知道?都是‌长辈的事儿‌。”   这话说的,好像是‌姥姥错了似的 。   姥姥能‌承认?   那必然能‌是‌不能‌承认,甚至是‌还借此‌发火,“那能‌一样?”   至于具体哪儿‌不一样,不肯说。   梗着脖子‌说起别的,“这要是‌不顾着家里,再‌有出息也不行。叶哥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我眼瞅着是‌离了心了,这就不是‌咱家的孩子‌。”   直接就说了,觉得叶哥儿‌以后肯定不会孝顺,那是‌翅膀硬了,直接一头扎出去飞走,就不会再‌回来。   这话说的,都叫人完全没法听。   声音这么大,外面也能‌听清楚。   叶哥儿‌就在外面,这会子‌眼圈有些‌红,低声道:“奶的意思我明白,不就是‌说以后我都在外面,她想怎么样也找不到我。就先说这些‌难听的话,好叫咱们多想想,擎等着吧,奶肯定不是‌为了说我,而是‌为了五叔。”   这都看的透透的 。   “这辈子‌活着就没有别的事儿‌,只想着五叔,好吃的好喝的给着,有点本事也都给用上,好容易是‌叫五叔看上去出息了些‌,可‌这还不够,想要更多,为了五叔,那是‌脸面都能‌不要的。”   可‌要是‌面对家里其他人,大舅舅 、二舅舅,这还是‌亲生的儿‌子‌,那就必须得要脸面,甚至是‌还能‌联合外人,下二舅舅的脸面。   说完了,叶哥儿‌就感慨,“老八,你说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人跟人本来就不一样 。”李瑶柱就道,“早前五舅舅还没出生的时候,姥姥肯定也不是‌现‌在这样。”   正好屋里李老太也在说 ,“小五没下生的时候不挺好的,那时候还说要把孩子‌大舅舅、二舅舅都送去镇上,好歹是‌叫见见世面,也体面,银钱多少的都无所谓,等长了本事,以后肯定能‌挣到银钱 。”   五舅舅还没出生的时候,姥姥 、姥爷不止一次说过那样的话。   还说家里穷,要不然总得送去学堂叫念书 ,不求读书好,好歹是‌认字,这样去铺子‌里当伙计,那天然的就比其他人强 。   姥爷也说了在镇上有关系,好歹是‌能‌送去。   偏偏嘴上说了许久,一直没行动,等到五舅舅出生,就直接绝口‌不提这些‌事儿‌了。   这会子‌李老太旧事重提,都还有些‌疑惑,“怎么就非得叫孩子‌五舅舅出息。”   想不通,这么些‌年‌了都想不通。   姥姥对这事儿‌倒是‌有说法,“那时候你还小,都带着去镇上,找教‌书先生看了,叫跟着念书,当场就嚷嚷出来,说头疼。问了,也知道念书好,对自个儿‌有好处,别管功名不功名的,就是‌认识几个字,那就跟旁人不一样。”   道理全都懂,但就是‌不肯念书。   “到了镇上就想回家,说人生地不熟的,哪儿‌哪儿‌都不认识。可‌到哪儿‌不都是‌慢慢熟悉的,磨破了嘴皮子‌说,也不听,就是‌要回家。”   “你爹狠了心,专门‌去了趟铺子‌,叫兄弟俩都留下,好歹是‌有个伴。当时是‌直接走了,叫拦着,不叫追出来。可‌等到晚上,自个儿‌偷偷跑出来,恋夜跑回家,跑了一整夜,天都快亮了,你爹开门‌一看,这还能‌怎么样?”   李老太是‌老三,上面就是‌大舅舅、二舅舅,年‌岁相差不是‌特别大 。   这些‌事儿‌李老太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那时候她年‌纪还很小,一直躺着,除了吃就是‌睡,大舅舅、二舅舅年‌纪也不大,都还是‌孩子‌。   做爹娘的那时候就这么几个孩子‌,也是‌当真给操心了。   李老太想了想,觉得当娘的应该是‌没撒谎。   那时候下面还得有个四妹妹出生,再‌后面才是‌五舅舅,那还得好些‌年‌。   “怎么说都不听,非得回来。”姥爷也说,“先前还说,要是‌觉得镇上远,那咱们就不去。特地打听了,有个远方亲戚会点木匠活,叫去跟着学今年‌,好歹是‌有个手艺,带着去了,死活不肯留下。”   法子‌是‌给想了好些‌个,反正就是‌不肯听话。   真要是‌问问,那些‌道理也都懂,可‌就是‌不能‌离开家,一离开就不行了,晚上不睡觉也得跑回去。   就那么大点的孩子‌,头一回跑回家那是‌运气,真要是‌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不好的,叫当爹娘的怎么办,这也只能‌歇了心思。   可‌每回想起来的时候,都还是‌觉得太坑。   两个儿‌子‌,但凡是‌其中‌一个能‌有些‌出息,也不至于全都留在家里,但凡是‌出去学个手艺,甭管学得怎么样,那肯定都是‌比在家里种地强。   反正是‌时不时就想起这件事,就觉得两个儿‌子‌都没出息,实在是‌太拿不出手。   又忍不住想着,但凡是‌能‌出息一些‌,自家的日子‌还用得着这样苦哈哈的吗?   姥姥、姥爷也都不是‌懒的什么活都不干的那种,也是‌每天都下地干活 ,自家收成的的粮食,也是‌每日里精打细算,就是‌怕青黄不接的时候不够吃。   有空就去开荒,就是‌为了多收成一些‌粮食。   可‌就算是‌这样,家里也还是‌不富裕,每每这时候,姥姥 、姥爷就难受,就想着自己家好歹是‌有法子‌,能‌叫孩子‌有机会学本事,甚至是‌还能‌送去镇上,这机会但凡是‌把握住了,那往后的日子‌就好了。   对此‌耿耿于怀的。   一年‌年‌的惦记着,就一年‌年‌的看着大舅舅、二舅舅不顺眼。   姥姥还说了,“老老实实种地还行,也就是‌一辈子‌土里刨食的命,再‌别的,根本把握不住。偏偏心里头还有别的想法,我是‌眼瞅着往后怕是‌也不肯好好种地了,那是‌心里长草,觉得自己有能‌耐了,也不想想以前” 第0529章 第 529 章   第529章   以前有‌好机会都没能把握住, 难道过了这么些年‌,这都老了,年‌岁大‌了, 难道这就能把握住机会了?   先前李老太还说,脾性就是从小养成的,是大‌人‌的事儿。   现在这话叫姥姥重新给拍回来, 砸到脸上了。   不过李老太也不是那种计较这点小事的人‌,直接就是面不改色的,“能老实种地就是好事,勤勤恳恳的,也不要多大‌的出息,能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就行。”   “真要是种地种好了,慢慢地也能成为村里族老,迟早是能得点好处,就算没有‌,一年‌年‌的荒地攒下来,也有‌不老少 。”   一开始家里确实是穷, 可大‌舅舅、二舅舅下地干活, 不也没有‌觉得这里不满意,那里不满意的, 都是咬牙撑着。   等着家中田地多了,收成多了,这就用不着再饿肚子。   谁能说这样的日子不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 ,“村里头那么些人‌, 十户人‌家就得有‌十户是这样的, 不都是这么过日子的。非得觉得这样不行,这边闹腾, 那边闹腾,看看现在,这不是闹腾出事儿了。”   姥姥又叫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这就觉得难受的不行。   也是不甘示弱的,“谁不盼着日子更好,难道还能种地就行了?我跟你爹算计这么些年‌,就是想着,好歹是不叫小辈再土里刨食。”   这也没有‌错。   偏偏李老太还是摇头,“那不一样,甭管是怎么想的,家里都不能闹腾。”   也不能说姥姥想的做的就是错误的,但事情跟事情不一样。   李老太想了想,就说老李家,“早前穷成那样,一开始是好歹的撑起个架子,可那是上房,长辈住着的,正房还是草棚子,我就在草棚子里拜了堂。”   甚至是草棚子都是当天才‌弄起来的。   那时候李老太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是忐忑的不行,想着要是以后都住这种地方,过这样的日子,那可太难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在当天晚上,李老头就巴拉巴拉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找出个钱袋子,直接给了李老太,低声说着,“老大‌识字,也跟村里熟了,回头叫他给写信,念信,赚几个大‌钱补贴家用。明儿个我去开荒,晌午不回来吃饭。”   又去扒拉地上不起眼的草堆,下面还有‌木板子,掀开木板子,里面藏着一缸粮食。   “好容易想法子弄的,偷偷吃,别‌叫人‌知道了,要不然指定得眼红。”   一本正经的。   又说起上房那边,“叫老大‌过去住,长辈明儿个见见面就行了,不管事,不过等闲也不会出来,家里的事儿还得靠咱们自个儿。我也认识几个字,回头想法子赚点银钱,肯定不能叫日子差了就是。”   里里外外的都考虑到了。   李老太这才‌知道,老李家就是面上看着穷,其实藏起来的好东西也有‌不少,而‌且都没瞒着她,甚至是钱袋子都直接拿出来了,以后的安排也都说了。   后来也当真是跟说的一样,每天都下地干活,李老太有‌时候也会下地,瞧着李老头累的不行,不会干活,可也没偷懒,等着回家了,就去村子里转悠,三五不时的就能拿回来几个大‌钱,都不会自己捏着,全都给李老太。   老大‌也是这样,甭管是多少大‌钱,都拿过来。   就这么一家子人‌,虽然关‌系十分复杂,但力气‌都往一个方向使,那这日子就能过下去 。   等着往后,正房收拾好了,院子圈起来,像模像样了,家里头银钱也不那么缺了,李老太就主动跟李老头说了,叫老大‌自个儿攒钱。   也是说的很清楚,“我这是后娘,就算是给操心,那也名不正言不顺。老大‌眼瞅着年‌纪不小了,这马上就得说亲,还得你来操心。可咱家攒的这些银钱,我也不能都拿出来,得为将来考虑”   又说,“老二更复杂一些,老大‌给照料着,咱们心里头得知道。”   专门说了,叫老大‌往后挣了银钱,都自己攒着,不用再拿过来。   也不知道李老头怎么说的,从那往后,老大‌挣了钱,还是会拿过来一些,每回过来的时候也不说话,只管掏出几个大‌钱放下,自个儿也会留几个大‌钱,买这个买那个的。   后来跟孙氏成亲,老大‌也还是这样,赚了银钱甭管多少,正房那边给一点,孙氏那边给一点,自己留一点,等老三长起来,还会给老三。   反正一直没赚到大‌钱,但小钱是不缺的。   也就是这样,哪怕老大‌不是亲生的,且嘴上说话也不好听,有‌时候逮着谁就说个没完,但从来不会说李老太,也不会说李老头,跟孙氏也都是在屋里说话。   不好听的话只说下面的兄弟。   可就算是说的再难听,甚至是还得打起来,但兄弟之间也没记仇。   李老太就跟姥姥掰扯,“老大‌是明白人‌,他自个儿能耐,却‌也没忘了下面的兄弟。老三那模样你也瞧见了,实在是愚笨得很,跟孩子大‌舅舅、二舅舅比起来,那就跟亲生的似的 ,叫他去衙门,要是没人‌看顾着,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   老三那性子,只看着就叫人‌觉得憋闷得慌。   若是老老实实在家里折腾田地也就罢了,日子也能过,偏偏叫张氏给张罗着,直接去了县城,还是去衙门当差。   这叫老三怎么折腾?   “要是叫孩子大‌舅舅、二舅舅去,也得是那样。”李老太就道,“肯定是干不了。”   姥姥一想,好想当真是那么回事。   老三好歹有‌张氏看顾着,且还有‌个在衙门当差的表哥,甭管表哥是什么样的人‌,那只要有‌亲戚在衙门,那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再者说,老三去衙门,那是全家都给操心,尤其是李瑶柱,就差手把手教了。   要是大‌舅舅、二舅舅有‌机会去衙门,五舅舅能帮忙吗?   姥姥很清楚,以五舅舅的脾气‌,怕是得觉得为什么不是自己去衙门,凭什么叫旁人‌去,难道是自己能耐不够吗,至于帮助大‌舅舅、二舅舅,怕是不能 。   从小到大‌,就没见着五舅舅帮过忙。   直接把姥姥给说的憋住了。   过了一会子,姥姥瞪眼,“我是说叶哥儿!”   赚了一圈又回来了,还是盯着叶哥儿不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往后指定是不能回去。”姥姥就道,“叫在外面也成,就当是家里没有‌这个小子,可养育之恩摆在那里”   开始讲恩情了。   嘴上说着‘养育之恩’ ,心里头却‌是冷冰冰的。   李老太就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姥姥根本没往心里去。   只要是一家人‌,就不能非得讲恩情不恩情的,这东西不能碰,嘴上不能说 ,甚至是心里都不能想。   真要是提出来,那甭管有‌多少感情,都会瞬间变得冷冰冰的。   李老太说了那么多,早些年‌李老头操心,老大‌也付出不少,可甭管做了多少事,都没有‌嘴上说谁欠谁的,也不会说恩情,甚至是都不会去想这事儿。   “这样不行。”李老太说着,故意看了眼外面,“这事儿快别‌提了,甭管叶哥儿怎么样,都有‌老八在,肯定跑不了谱。”   叫姥姥放心。   姥姥听懂了,但还是坚持道,“得孝顺。”   孝顺大‌舅舅了,给了衣服,现在姥姥还是更大‌的长辈,也得孝顺。   而‌且这都开口‌了,直白的要东西了。   外面叶哥儿就道,“我还攒了些银钱,都拿了去,往后也就这样孝顺了。”   “不拿。”李瑶柱摇头,“且轮不到你孝顺,你爹是当儿子的,得你爹来孝顺,你孝顺你爹就行了。直接进去这么说,别‌的事儿都不用管。”   孝顺爹娘也就罢了,真要是爷奶都孝顺,那回头二叔是不是得孝顺 ,五叔是不是也得孝顺?   难道还能全家人‌都等着叶哥儿孝顺?   没有‌那样的道理。   叶哥儿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直接推开门进屋,就把那意思说了,倒是没说是李瑶柱的注意。   说完了,站着没动。   李老太就道,“去外面忙,今儿个事情可多。”   不叫叶哥儿面对姥姥。   姥姥就不高兴,“这就翅膀硬了,说什么都不听。明明就在外面听着,也不进来,实在是不像话。”   也不管叶哥儿说的话有‌没有‌道理,反正是开始胡搅蛮缠。   李瑶柱听了一会子,直接摇头,“酒席好了,咱们去看看,等会子还得去祠堂那边。”   正巧张麻子来了,过去给看二舅舅、二妗子。   李瑶柱没进屋,在外面等了会子。   张麻子到是动作快,进去看了看,转身就出来了,直接道 ,“用的药膏子都是好的,养的也很好,这样就行了 。”   别‌的话都没说。   这还是在亲戚家里,再别‌的也不能说什么 。   李瑶柱就招呼道,“进屋喝一杯?”   “不喝酒 。”不过也没离开,跟着一块儿去了正房,直接上炕坐着。   李老头、老大‌都在炕上,孙老头、孙老太也在,一看李瑶柱进来,李老头就赶忙问‌,“你姥姥、姥爷呢?赶紧叫过来。”   “等会子。”李瑶柱摆了摆手,示意不着急,顺便自个儿也上了炕。   没喝酒,倒了茶水抱着,也没喝。   炕上桌子都摆满了,肉菜多,青菜反倒是十分少,黄汤子摆了不少,下面还有‌一桌酒席,是给孙家大‌哥 ,还有‌大‌舅舅、二舅舅那边的小辈准备的。   这回吃酒席没分开,都是叫在正房吃。   大‌舅舅进了屋,就有‌些尴尬,可也得硬着头皮上炕。   李瑶柱就笑,“这都是自家人‌,大‌舅舅只管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姥姥、姥爷那边有‌我娘呢” 第0530章 第 530 章   第530章   过‌了一会子, 李老太才跟姥姥、姥爷一块来正房。   虽然没怎么说通,但该说的也都说了,老两口也都不是傻的, 再加上正房屋里还有孙氏娘家人,那也不能不管不顾的吵起来,到时候擎等着叫人看笑‌话。   不过‌就算没耷拉着脸, 也叫人能一眼看出来不高兴。   “姥姥、姥爷来了。” 李瑶柱就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笑‌眯眯的往边上挤,“等会子还得去祠堂那边,老大去不去?兴许还得叫爹也去,咱们这边还有酒席,我这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我等会子过‌去。”老大道 。   反正跟姥姥、姥爷没有血缘关系,跟大舅舅的关系也就那样,老大是直接不客气了。   李老头倒是说了,“咱家有事,且先忙完了再说。等会子要是有空再去,要是没空就算了。”   “也成。”李瑶柱说着, 有伸长了脖子看外面, “老三几个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怎么还没过‌来?”   老二是回来之‌后就马上走了, 赶着去县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家里的这些事儿,老二是不参与。   不过‌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但老三不一样,他是李老太的第一个孩子,跟姥姥、姥爷这边有血缘关系, 那是十分亲近的, 这会子应当早早在正房等着才‌对‌,要不然叫老大面对‌姥姥、姥爷, 实在是不尴不尬的。   “叶哥儿去找找。”李瑶柱打发道。   叶哥儿就往外跑。   不一会子跟老三一块儿进屋。   老三脸上的表情不好看,见‌着李瑶柱就道,“席面给准备上,偏偏要吃酒,哪能给吃酒,这还没吃呢,瞧着就跟醉了似的,也不叫我出来”   没说的太明白,但都知道说的谁。   姥姥、姥爷表情就不好看,觉得二舅舅这还闹腾,实在是丢脸。   李老头就笑‌,跟没听懂老三说的话似的,“还不快过‌来,就等你了。老四几个愿意过‌来就过‌来,不愿意就算完。”   老三来了,这就能代表兄弟几个。   边上孙老头也假装没听懂,笑‌着说,“先前福哥儿跑来跟我说了一嘴,我当时都以为听错了,眼前可得再问问,去山上祭拜的时候,当真是发生了好事?”   这其实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不过‌眼前饭桌上再说别的不太好,说这个事儿就再合适不过‌。   李瑶柱马上接过‌话茬,“那可不是。你看我那般能耐,可也没能猜到,当时的时候也是紧张的不行 。好在提前叫我娘准备了,直接拿过‌去,咱们还是按部就班的祭拜,那东西‌就都吃了,也没仔细听动静,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脚印子那么大,石头上也有痕迹,要不是那个,咱这都不敢相‌信,山神竟然有出现了。”   又说:“我现在胆子是大了,也敢明目张胆的说,先前都不敢提起来,就怕叫听到了,再有个什么不妥当的。这是一回生二回熟,再提起来,就不怕了。”   说着就笑‌。   孙老头咋舌,就问:“可是看清长什么样了?咱们也只听说过‌,当真是没见‌过‌。你说说老八这是什么福分,咱家这是什么福分。叫我说,这个村子都是好的,福分大得很。”   说的话那可好听的很。   “看不清。”李瑶柱还比划了下,“具体多高也不知道,只知道比寻常人高得多,面目怎么看也都看不清,也不敢使劲盯着看,身上看久了,似乎也有点‌模糊,这就不敢看了。”   “旁的人不知道有没有看清楚的,回头问问。”   说着,就用胳膊肘碰了下朱九。   朱九就给姥爷倒酒,顺便又给孙老头倒酒,笑‌着插话道:“老八胆子还大一些,我都没敢怎么看,是什么都没看清。”   “咱得敬畏,等闲不能看。”孙老头就看着李瑶柱笑‌,颇为欣慰的样子,“叫老八看看,再跟咱们说道说道,这就挺好。”   边上老大跟着道,“我也是看了,反正是没怎么看明白。”   “老大有胆气。”孙老头又笑‌着说。   “胆子比我都大。”李瑶柱就道,“我这是没法子,因为小老五牵扯了这么些事,总不能叫小老五挡在前面,去看看山神什么样吧?不过‌这也就是小老五太小,但凡是小老五长大一点‌,就叫他挡在前面,咱们躲在后面多好。”   小老五这会子叫孙氏抱着,正在专心致志的喝粥,熬的入口即化的,都不用嚼。   喝着粥,还有蛋羹,再吃上几口,这就饱了。   老大特地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子端到旁边,孙氏就把小老五递过‌来,老大往自个儿腿上一放,孙氏这才‌捏着筷子吃菜,也有空说话了,“当时我也在边上,就听着老八过‌来喊人,我还当是出事了,也没敢看。后来跟着祭拜,这才‌知道有事,也是大着胆子看了一眼,没看清,倒是吓得不行,赶忙低头。”   “就看到个个头不小的影子,旁的是什么都没看到。”   孙老太白了眼孙氏,“你能耐也不小。”   “大嫂那才‌是胆气。”李瑶柱就夸,“平日里甭管是什么事儿,那都是一把抓,就没有叫人操心的,就是我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得专门去问问大嫂,老大知道的都不一定有大嫂多。”   “来,吃酒、吃酒。”孙老头捏着酒杯,看向姥爷。   炕上姥爷辈分最大,就算说话少,可那也不能就给忽略了。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面上至少得敬着。   孙老头一开口,李老头就也捏着酒杯举起来,见‌着姥爷还是不说话也不动弹,就转头跟大舅舅说话,“原先老八说起来的时候,我还寻思着村里头怕是不能同‌意,谁知道老八去专门说了,也不知道怎么说的,就叫同‌意了,也叫叶哥儿上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上山出了风头,再回来,肯定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也没就叫叶哥儿成了自家人,正儿八经的上族谱了。   真要是仔细讲究起来,老李家这是叫叶哥儿白白出了风头,反倒是什么好处都没捞着,按照姥姥、姥爷角度去想,老李家这还是吃亏了。   吃亏的都没觉得委屈,赚了便宜的反倒是委屈上了。   没有这样的道理。   “吃酒、吃酒 。”李老头直接捏着酒杯,碰了下姥爷面前的酒杯,直接不管姥爷了。   孙老头凑过‌来,碰了下,轻轻抿了一口,放下酒杯。   也是没管姥爷,直接捏着筷子吃菜。   “都是自家人,也没那么些讲究。”李瑶柱也捏着筷子,就夹了一丁点‌儿菜放嘴里,“像我这样的,酒也不能吃,茶水也不能喝,好些菜也都不爱吃,挑食挑的厉害,不也上桌吃酒席了。”   眼瞅着姥姥总算是拿起筷子,就姥爷还是没拿筷子,就笑‌道:“姥爷兴许是瞧着没有喜欢吃的 ,这才‌不动筷子 。姥爷,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叫我娘去准备。”   说着,又忽然想起来似的,赶忙催促朱九,“九哥,去看看烤窖,肉应该烤好了。”   朱九便赶忙下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跟着下来,还专门拿了没用过‌的筷子,“我得去尝尝。”   两个人一块到门口,也不一前一后,非得你靠着我,我靠着你的,两个人挤一块,同‌时出门。   眼瞅着出去了,老大就嘟哝了句,“早干什么去了,非得吃到一半才‌想起来。”   “吃你的酒。”老三捏着酒壶给老大倒酒,顺便怼了句。   老大就翻白眼,倒是也没非得坚持犟嘴。   这几天‌烤窖几乎一直在用,就是晚上也没闲着,尤其是摆流水席那天‌,烤窖里面热不说,就是外面也变热了,稍微靠近下就热的不行。   那时候里面放一点‌点‌木炭就够用了。   眼前这会子也差不多,烤窖外面都烫手‌了,朱九特地让李瑶柱后退,这才‌上前打开盖子。   一股热气冒出来,带着浓郁的香味。   “成了。”李瑶柱吸吸鼻子,没马上靠近,只伸长了脖子看。   “等会子。”朱九特地挡在李瑶柱前面。   李瑶柱就抱着他的胳膊,歪着脑袋看烤窖里面,“这样大块大块的肉烤起来最好吃,表面都酥脆了,里面还是软嫩的,这是真正的外焦里嫩。”   等烤窖里面的热气都差不多放出来,朱九这才‌拿着长长的夹子,把里面的烤肉拿出来。   “快敲敲,看看是不是硬邦邦。”李瑶柱凑过‌来,捏着筷子敲了下。   ‘砰砰砰’响,当真是硬邦邦。   不过‌这会子闻上去就没有那么香了。   “拿去灶房切一切。”李瑶柱咽了口口水,“我得吃块尝尝。”   朱九倒是不着急,烤好的拿出来,边上木盆里还放着腌制好的,再放进去继续烤。   灶房有专门的案板和刀,朱九用筷子按着肉,一手‌拿着刀,一点‌一点‌的切,还挺像模像样。   切好第一片,李瑶柱没吃,这第一片是放着好看的,回头给吃了,摆在盘子里就不好看了,这得吃中间的,这样看不出来。   夹了片肉,咬最外面脆脆的地方,香酥可口,抹了蜜,吃起来有点‌甜。   “九哥,你这切的好,是不是还会烧饭?”李瑶柱就问。   且好肉片,整整齐齐的码在盘子里,像模像样的。   “水煮的都会,再别的就不会了。”朱九就道,“咱家烧菜花样那么多,我是没学会的。”   煎炒烹炸的,有一些还得用中药,都是一个个或者复杂或者简单的方子。反正就从烧菜的法子上来看,老李家就跟村里完全不一样,吃得太讲究。   “慢慢学,不着急 。”李瑶柱就捂着嘴笑‌,“等以后迟早能做出一大桌酒席。” 第0531章 第 531 章   第531章   端着烤肉进来‌, 李瑶柱爬上炕,专门捏着公筷,夹了几片放姥爷面前的盘子里, 笑道‌,“姥爷快尝尝,外酥里嫩的, 可好吃。”   姥爷面色瞬间缓和不少。   刚进屋的时候,都是跟孙氏娘家人说话,虽然人家说的话好听,都‌是捧着老李家,但‌姥爷自觉是长辈,没捧着自个儿,这不合适。   这就开‌始甩脸子。   偏偏李老头也不知道怎么的,愣是假装没看到‌,没给台阶下。   李瑶柱倒是给台阶了,可姥爷觉得李瑶柱太小辈,这台阶不够大, 不想下。   等李瑶柱去拿了烤肉回‌来‌, 李老头等已经旁若无人的喝了几回‌,倒是也没完全忽视姥爷, 但‌也没正‌儿八经的给台阶下。   姥爷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可也不能就这么‘屈服’。   心‌底里认定这是老李家给自个儿下马威,真要是‘屈服’,那以后还不得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又想着, 甭管老李家嘴上说的那么好听 , 可叶哥儿终究跟自家人不一样了,瞧着说话做事那都‌是不一样的, 就只看身上的衣服,也叫人觉得不是一家人。   好好养大的小子,这就成‌了旁人家的。   亏得慌。   至于老李家表达的意思,心‌底里也明白,叶哥儿确实是没跟着姓李,但‌是对于自己家来‌说,不也没能跟着叶哥儿享福?   不一样的人,站在不一样的地方,看同一件事那也是不一样的,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一样。   这些话说了,叫旁人认同可以,但‌自个儿的想法‌却不会改变。   自家有自家难念的经,旁人说的再好听,那也不是自家人,没得用。   只是这样僵着,到‌底是脸上不好看。   等李瑶柱一来‌,给夹了肉片,台阶摆上,姥爷马上就顺着台阶下来‌了,吃了片烤肉,捏着酒杯抿了口酒,“甭管怎么样,还是那些话。说来‌说去的,只管叫叶哥儿心‌中有数行了。”   “吃你的饭。”李老太说了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爷就不说话了。   李老头赶忙道‌,“这都‌是知道‌的。叶哥儿要是不懂事,咱们这些人且都‌看着,指定叫他孝顺。以前叶哥儿在家里的时候怎么样,以后就还叫他怎么样。”   说了句好听的话,至于会不会真的这么做。   叶哥儿首先就不会把爹娘、爷奶都‌给忘了。天天跟着李瑶柱学‌本‌事,也学‌怎么做人:甭管跟自家人有什‌么矛盾,只要没喊打喊杀的,该孝顺的还是得孝顺。   孝顺是自个儿的事,跟长辈什‌么样可没关系。   在李老头看来‌,这就是说了句空话,不过姥爷却觉得很满意,觉得老李家这是给了保证了,以后叶哥儿只要不孝顺,那就有现成‌的借口发作。   反正‌是认定叶哥儿是什‌么样的人,甭管旁人说什‌么,主意都‌不会变。   固执,还十分倔强。   李瑶柱倒是面不改色的,转而说起别的 ,“丰顺叔给咱家出力了,等会子得专门去家里看看,还得给礼。”   “都‌准备好了。”李老太说了句。   张丰顺给里里外外的操心‌,甭管他说话好听不好听,有没有得罪人,有没有叫人不高兴,到‌底是帮着把事情办成‌了,而且还十分体面,就冲着这一点‌,老李家就得承情。   至于觉得张丰顺脾气直,有时候说话噼头盖脸的,叫人觉得哪儿哪儿都‌难受了,只心‌底里记着,就算是回‌头跟张丰顺吵吵起来‌,那该去登门道‌谢的,也不能省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面上的事儿得做好,小方面的事儿也不会忽略。   “先前在山上的时候,差点‌吵起来‌,非得说村里弄得不合适,说话那叫一个难听。”李瑶柱又夹了片肉放嘴里,“可也真的办事,帮咱家弄得哪儿哪儿都‌妥当。这要是换了旁人,准备这么些东西,回‌头再藏着掖着的,指不定得拖拉到‌什‌么时候。”   “吃你的饭。”老大说了句,不叫李瑶柱再说了。   “我还不吃了。”李瑶柱直接把筷子放下。   老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边上老三‌赶忙给姥爷倒酒,又说老大,“你少说几句。”   张氏笑了下,紧跟着说,“酒还够不,我再去给拿一坛子来‌。”   “去拿。”老三‌摆手。   张氏就马上下炕。   酒坛子就摆在屋里,不过这也不是谁都‌能去拿,得有讲究。   一般是辈分最低的倒酒,没空拿,这就得找人帮忙,要是在酒楼,就得找活计,要是在自己家里,要么叫下面的兄弟,要么叫自己屋里的媳妇,再不然就吩咐屋里的小子、小娘。   总不能叫长辈去给跑腿,那也不好看,说出去也不好听。   张氏给拿了一坛子酒过来‌,李瑶柱就顺势下炕,“你们且先吃着,我得去祠堂那边看看。九哥跟我一块,叶哥儿几个也都‌去,咱们多去几个人”   这话说的,好像去了人多就能赚便宜似的。   “去去去。”李老头赶紧摆手,挥苍蝇似的,“没大没小的,这都‌是长辈。”   “那我得规规矩矩的。”李瑶柱马上一本‌正‌经的喊人,“姥姥、姥爷,我这有事要出去一趟,等会子就回‌来‌。大舅舅、大妗子,大爷、大娘”   跟孙老头喊大爷,孙老太喊大娘。   “爹、娘,老大、大嫂,老三‌、三‌嫂”   老三‌头也不抬,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反正‌自己这个老三‌,甭管什‌么时候,大家都‌是喊‘老三‌、老三‌’的。   辈分大、辈分小的,都‌跟着喊。   下面那么些弟弟,打从会说话的时候就喊,也就是偶尔当着外人的面的时候,喊一句三‌哥,那也是一年到‌头没几回‌,老三‌都‌不记得上回‌谁喊自己三‌哥了,只记得似乎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偏偏老大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我是你大哥!”   “大哥。”李瑶柱倒是从善如流,不过紧跟着补充,“回‌头给我点‌大钱”   肯定不能白喊,这得要大钱的。   “你等着!”老大咬牙切齿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也没说不给,等回‌头李瑶柱真要是去要,甭管老大身上有多少大钱,肯定是会掏出一些。   下面那些个兄弟,还有小老二等几个小辈,没少从老大手里拿银钱,就是早些时候老李家困难的时候,老大也没少主动给李老太。   便是到‌了现在,老李家是不缺银钱了,不过老大也是偶尔的会拿几个大钱,去正‌房放到‌桌子上,也不用说什‌么,李老太看到‌了,就会收起来‌。   这些银钱上的事儿,也没有一文‌钱一文‌钱计较的 。   没谁觉得吃亏,也没谁觉得赚了便宜。   更没有谁觉得,这银钱就必须给谁给谁。   像是老三‌,虽然在衙门有差事,但‌一直往里面投钱,这还没清账,也不知道‌赚了多少银钱,且还得李瑶柱偶尔的补贴几个大钱,是从来‌没有给李老太银钱的。   但‌也没人说老三‌怎么怎么样,真要是计较,张氏这些日子可是出了不少力,这得怎么计较?   到‌了外面 ,李瑶柱还美滋滋的,“我都‌听说了,咱们村里有好些个想学‌着认字的,好歹是先认识自己的名字,再学‌一些简单的字,以后做工兴许能用上。都‌是偷摸的找老大,叫老大很是赚了不少大钱,回‌头我得去多要点‌。”   “那我也要。”竹策赶忙道‌,“老八,你咋知道‌的?我都‌没听说。”   “我专门叫福哥儿打听的。” 李瑶柱说着就嘿嘿笑,“前阵子歇着的时候,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头总是有事儿,思来‌想去的,好一会子才想起来‌。原先过些日子,老大就会给我几个大钱,叫拿去买东西,这阵子老大都‌没给,我这心‌底里且还惦记着。”   竹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咱们往后都‌要找老大要银钱吗?”   “想起来‌就要。”李瑶柱理直气壮的,“虽然咱们现在生意还算不错,每天进账也都‌有不少,但‌那也不过是账本‌子上的数目罢了,甭管是大钱还是银子,都‌沉甸甸的,拿着也就是那么回‌事。”   说完了 ,顿了顿。   又说,“还是老大给的银钱,甭管多少,拿着心‌里头高兴。”   “那不是逢年过节的时候,长辈给些大钱揣着,说是压腰,是有这么回‌事吧?”周七郎凑过来‌,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又想着,只是听说有这回‌事,自己是从来‌没拿到‌过的。   李瑶柱点‌头,“是这样,一般都‌是家中最大的长辈给,就是过年的时候。有些家里富裕些,但‌凡是长辈也都‌会给,兄弟间也会给,都‌是大的给小的。”   又说,“咱家以前穷,都‌不怎么给。就是我身体不好,说是压腰钱拿着对身体好,这才会给我。”   就是小老二、钧哥儿,还有福哥儿也都‌没有,就李瑶柱有。   上房那边爷奶,正‌房那边爹娘,甭管给多给少,都‌会给。   再就是老大,也会给。   老三‌、老四,老五和老六、老七,都‌是给一两个大钱,有那么个意思。   边上叶哥儿听着,心‌里头就想着,这事儿他也知道‌,但‌只在村里见过别人家的孩子有,自个儿是没见过的,好像五舅舅每年都‌能拿到‌爷奶给的银钱,似乎也说过是压腰钱。   在路上走着,瑾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跟着听了一会子,插话道‌:“也就是老八讲究,还有压腰钱,过年有,平日里也有。像是咱们这些普普通通的人家,哪有那么些讲究,别说压腰钱,就是过年吃顿饺子都‌不一定能吃得上”   一边说着,眼睛还上上下下的打量李瑶柱,忍不住又道‌,“老八确实是跟咱们不一样。” 第0532章 第 532 章   第532章   看上去都是村里一样的人‌家, 但李瑶柱过的日子就跟大家伙儿都不一样了。   不过仔细看看李瑶柱的模样,倒也能理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本身就跟村里的小子不一样。   李瑶柱自个儿倒是不赞同,“等以‌后日子好过了, 慢慢也会讲究的。我那是身体不好,家里是什么法子都想‌过了,早些‌年我躺着起不来的时候, 我爹每天都得去院子里磕头。”   但凡是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法子,那都得试试。   “瑾娘,你咋冒出来的?先前还要找你吃饭,死活没见着人‌。家里给你留了一只烤野鸭,回头拿回去尝尝。”李瑶柱又‌道‌。   这也是帮着跑前跑后出力的,不能当‌做理所当‌然。   “我回家了。”瑾娘就有些‌得意,“我不是跟着去山上磕头,当‌时是没觉得有什么,可等下山了,我这忽然想‌起来, 咱家这规矩跟村里不一样啊!”   甭管是小娘还是媳妇, 位置跟村里都是不一样的。   按照辈分,年纪大小来, 不像村里,男的按照辈分来,直到所有男的都排完了,后面才轮到辈分大的女的。这是一个规矩, 还有些‌外姓人‌, 就算是爷们、小子,那也只能待在最外围。   瑾娘一想‌, 就觉得这很不合理。   不过旁的人‌也没法管,以‌前的规矩就是这样的,真要是跑出去嚷嚷,指定得有长辈说教,说不定还会败坏自个儿的名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个儿的想‌法重要,名声也重要。   现在的瑾娘不是以‌前的瑾娘了,长了不少‌心眼,思‌来想‌去的,直接回了家。   “找我奶、我娘,还有几个嫂子都说了。”瑾娘美‌滋滋的 ,“我奶当‌时就说,村里的规矩就是那样的,多‌少‌年了。我也没反驳,只说咱家不一样,反正我是跟着到了前面去,这位置前后,根本不看到底是小子还是小娘,只看辈分。”   别的话都没说。   “当‌时我奶表情就不好看,可也没骂我。我娘赶紧叫我出去,不叫我掺和这事儿。不一会子我爷回来了,我专门听了一会子动静,爷奶直接吵了起来,倒是没直接吵位置的事儿,似乎是我爷一进屋,什么都不干,就上炕坐着,叫我奶看着不顺眼了。可以‌前我爷就是那样的,从外面回来,直接上炕歇着,油瓶倒了都不会扶。”   以‌前的时候不会说,现在就瞧着不高兴了。   反正是故意找事。   瑾娘看的透透的。   又‌说,“等我爹回来,我娘就叫我去门外,我也没走,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就听着我爹说,‘那规矩怎么改,咱家也说了不算,真要是非得跑到前面,回头擎等着叫人‌笑‌话。’我娘就说,‘那就浆洗衣服去。’”   当‌娘的接了浆洗衣服的活。   瑾娘回来这么说了一通,甭管怎么样,心里头肯定有触动。   但也知道‌多‌年的规矩没法改,就算再怎么吵,也没得用,不过却可以‌借着这个事儿,叫自家爷们去干活。   “我大哥、二哥他们似乎也有活要干。”瑾娘说着就笑‌,“好歹是没觉得规矩不能改,要是我回家说了,她们再反过头来说咱家做的不对,那我就得气‌死。”   “咱家有什么好说的。”李瑶柱就理所当‌然的,“方才我还说,回头要找老大要银钱,到时候你也一块。”   “我能成吗?”瑾娘诧异。   到底不是一家人‌,虽然言语间说着‘咱家、咱家’的,但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李瑶柱就道‌:“到时候只管去要,又‌不是要多‌少‌银钱,几个大钱而已,老大不在意那个的。以‌前家里就老大挣钱多‌,我们兄弟几个经常去要,老三‌年纪都那么大了,不也去要”   “那都是你兄弟。”瑾娘小声道‌。   李瑶柱就翻白眼,“你不了解老大,难道‌还不了解我?什么自家兄弟不自家兄弟的,咱从来就没计较过这个。老大也是我兄弟,那性‌子,都是大差不差的,一个样。”   这就根本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身边就有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天天跟着吃香的喝辣的,新衣服、新鞋子穿着,什么时候分过你的我的,根本就没有那回事。   瑾娘忽然间就反应过来了,赶忙道‌,“老八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非得说老大,我一下子没想‌明白 ,还想‌着咱们跑去别人‌家要钱,那岂不是得叫人‌打出来。”   再想‌想‌,老大就是李瑶柱的亲大哥,那就瞬间坦然了。   平日里李瑶柱往外掏银钱什么的,从来就没计较过,老大其实也差不多‌,早前就听说过,老李家最开始的日子不好过,都是老大赚点银钱拿回家帮衬帮衬。   按理说老大不是李老太‌亲生,那赚了银钱不得藏着掖着。   不是亲生的,甭管好的坏的,那都很难一条心,互相得防备着,就怕自个儿吃亏。   不过很要是说老大没防备李老太‌,那也不现实,要说李老太‌没防备老大,也不是那么回事。   但甭管怎么样,至少‌在银钱上,老大从来都不会计较,赚到银钱了,甭管多‌少‌,家里穷的时候,就给的多‌一些‌,家里不缺钱了,也不会不给,只是给的少‌了些‌。   李老太‌倒是从来没找老大要过钱,早些‌年家里穷,要请大夫来给李瑶柱看诊,李老太‌都是找李老头要银钱。   李老头也不会去找老大要,就自个儿想‌法子。   偏偏越是这样,老大还就一直没变,直到现在还是三‌五不时的捏着几个大钱送去正房,就跟形成习惯似的。   “我先前不就说过,咱家从来不计较那几个大钱,就是以‌前穷的时候,也都是我爹自己想‌法子,旁的人‌有我爹顶着,且不用想‌那么多‌。”李瑶柱就道‌,“现在银钱不怎么缺了,就更‌不计较了。”   “你家不一样的。”瑾娘就道‌,“我家把银钱看的比什么都重,小辈不能碰大钱,看都不给看。就算我爹赚了银钱,也得拿回来给我奶,一文钱都不能留下。”   言语间十分艳羡。   李瑶柱就笑‌,“一家人‌一个情况,那都是不一样的。咱家对银钱松散,那是因为以‌前的事儿。”   “啥事 ?”瑾娘下意识问。   李瑶柱摇头,“具体是什么事儿,我也不清楚。 ”   没说这个事儿。   不过心里还是想‌了下,只从老大和李老头偶尔的言谈举止中就能推断出来,这爷俩在来村子之前,那日子肯定是不错。   三‌五个大钱,三‌五两银子的,肯定是不放在眼里。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是不放在眼里也没用,且还得有能耐赚钱,否则没本事赚钱,手头有点银钱还得马上洒出去,那怎么过日子,不擎等着穷困潦倒的。   “有多‌大的能耐,就过什么样的日子。”李瑶柱就道‌,“甭管怎么样,这日子只要过下去了,那就比什么都好。”   “道‌理肯定懂。”瑾娘点头。   但至于‌心里的想‌法,那肯定是得有偏向‌的。   不过甭管心里怎么想‌,也知道‌家里一直是那样过日子的,真要是跟着老李家学,那也不现实。   就这么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路上遇到旁人‌了,还得专门停下说几句,有瞧见驴蛋在路上跑,特地喊了叫停下,不叫在路中间跑,叫沿着路边上跑。   慢悠悠的,总算是到了祠堂。   还没进大门就闻着香味,各种各样的,直接就饿了。   不过听着动静,似乎是比平时安静一些‌,等进了大门一看,忙活着在外面烧饭的媳妇子都低着头,偶尔说话也是压低声音,反正是不像平时那样,大着嗓门吆喝。   “不舒坦了。”竹策小声说了句,冲着李瑶柱挤眼睛。   李瑶柱就笑‌,“能舒坦吗?风头都叫咱家出了,回头传出去,人‌家肯定得觉得咱家有本事。”   况且先前村里还专门商量,有压制老李家的心思‌,也想‌着要叫村里大出风头,等回头传出去,名声好叫更‌上一层楼。   偏偏事情没弄好。   外面忙活的人‌瞧见李瑶柱来了,都没敢大声说话,点点头就算过去了。   李瑶柱也点了点头,没言语。   直接去屋里,也都是安安静静的,脸上的表情反正是都不怎么好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主‌位空着,李瑶柱当‌仁不让的直接过去坐了,笑‌道‌:“我爹说这阵子忙,亲戚来了都没好好伺候,专门坐了酒席,非得叫在家里吃杯酒,要不然我肯定直接过来。”   又‌说,“方才进来的时候,我是瞧见羊头似乎是煮好了?”   “快了。”里正说着,心底里就不住的叹气‌,出风头不出风头的,事情也已经过去了,眼前再计较也没有用,且还显得小家子气‌,“也准备了酒席,等会子老八可得喝一杯。”   “那可不。”李瑶柱就故意道‌,“我这是专门留了肚子,正儿八经的过来吃一顿。”   表哥就笑‌,“老八机灵。”   “咱们这就等着老八过来的,要不然这还不知道‌说什么好。”于‌管事笑‌着说了句。   没怎么给村里这些‌族老面子,也是心里头有点恼怒。   拜山神这样的大事,不想‌着弄好看点,就想‌着压制这个压制那个的,结果风头没能出,还叫李瑶柱独领风骚了,弄得谁脸上都不好看,这要是传出去,得叫人‌笑‌掉大牙。   等回头衙门那边熟人‌问起来,这得怎么说?   跟衙门的人‌说:人‌家山神是冲着老李家去的,跟村子没关系,村子就是跟着沾光的?   不好听。   要是村里不闹腾,早早捧着老李家,依着李瑶柱的性‌子,也不会把事情弄得这么不好看,就算山神来了,也会提前提醒,叫村里准备熟肉。 第0533章 第 533 章   第533章   “我来‌了也没啥用, 烧饭那些‌事儿,我就会吃 ,也不会做。”李瑶柱就笑着说, “尤其是羊头‌,这都没怎么吃过,我就知道放锅里煮, 至于味儿 ,那就不晓得了。”   “猪头倒是吃了好几回,可煮的时候还得配料,就瞧着‌我娘拿了许多,那些‌料我都不认识。”   像是没听懂于管事说的话,又‌像是听懂了,特地用这些话回应于管事似的。   至于其他人,听懂的,就觉得李瑶柱这样说也没错,没听懂的,还当李瑶柱是关心吃的, 这样也没错。   两三句话那么一开口, 甭管是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开始附和李瑶柱, 只管说好听的,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就夸李瑶柱。   倒是也想说别‌的,可谁让李瑶柱出了风头‌。   村里‌没能出风头‌不说, 甚至是还叫老李家压了一头‌, 好些‌个族老都有些‌怨言,埋怨里‌正、埋怨族长, 互相埋怨的,根本就没法拧成‌一股绳不说,眼前面对李瑶柱,甚至是都不能表现出不高兴来‌。   别‌的都不能说,得顺着‌李瑶柱说得来‌。   李瑶柱说羊头‌,那就说羊头‌。   “这东西是好吃,就是做起来‌麻烦。”里‌正就笑道,“早前年轻的时候有幸见过,就那么一个羊头‌砍下来‌,直接剥皮,当时我还奇怪,还问了,猪皮能吃,怎么羊皮就不能吃了?”   “人家当时就说了,羊皮也能吃,但还能做别‌的。羊皮袄子,羊皮褥子,那不都是羊皮?蹂躏好了能用好些‌年。”   “我这当才想明白,是直接把这个给‌忘了,净想着‌吃。”   里‌正说话语气也有意思,抑扬顿挫的,叫人听着‌津津有味。   又‌说,“就那么大‌一个,瞧着‌可一点都不好看,也不好闻。叫人家放锅里‌头‌,还放了些‌别‌的,咱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就那么一煮,香味就出来‌了。不过头‌一遍煮的有血沫子,讲究的人都不乐意喝,可讲究的人有多少,反正当时是都愿意喝。”   “也不用银钱 ,说是攒攒人气,图个好彩头‌。我当时分了一碗喝,那滋味,当真是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完了,里‌正还像模像样的回味了下。   李瑶柱也砸吧砸吧嘴,“遇上好吃的好喝的,那是得记一辈子。”   “ 那可不是。”族长紧跟着‌开口,“先前炖羊的时候,就想了好些‌个法子,说是炖出来‌的汤都有点膻味,不太好闻。还是你‌婶子说是你‌娘给‌了些‌料,现成‌的,直接放锅里‌煮,那滋味确实是不一样。”   “羊头‌就没那么简单,单单是清洗就不容易。”   外面飘来‌一股子鲜香味,李瑶柱吸吸鼻子,感觉这味儿确实是有些‌熟悉。   “回头‌可得好好尝尝。”李瑶柱笑道。   “只管敞开肚子吃。”族长这又‌说起猪头‌,“一回来‌就开始收拾,那东西大‌得很,一时半刻的也没法煮烂糊,要不然现在就能开席。”   “那是大‌猪,怕是得煮上一天才能烂糊。回头‌咱们只管吃羊就是,眼前酒席是准备的差不多了,要不这就开席?”里‌正跟着‌搭话。   族长被抢白了,也没有不高兴,原本就是没话找话,眼前能开席是最好,省的再耽搁下去,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位族老也是急的不行,马上就叫人出去问问,酒席准备的到底怎么样了。   李瑶柱就趁机顺嘴似的问,“怎么没瞧见丰顺叔?”   因着‌老李家出了风头‌,张丰顺帮了那么些‌忙,也是跟着‌出风头‌的,甭管旁人心底里‌厌烦不厌烦,出风头‌都是事实,又‌是族老,按理说这会子应该在祠堂才对。   就有人道:“家去了,说是有事。”   “丰顺叔就是爱操心。”李瑶柱笑着‌说了句,倒是没再说别‌的。   祠堂这边动手的人多,说是要准备酒席,那比老李家那边都要快。   只不过猪头‌太大‌,虽然一回来‌就准备好下锅煮,可这会子都还没有烂糊的迹象。   原本准备酒席,目的就是为了吃从山上拿回来‌供品,结果猪头‌不好弄,而且还是两个猪头‌,个头‌都很大‌。   两口大‌锅摆着‌,柴火一直填,火苗大‌得很,盖着‌锅盖还咕嘟咕嘟的冒热气,一股子香味飘出来‌ ,闻上去那是真香。   可要是打开锅盖,拿筷子一戳,根本就戳不透,使劲戳,筷子拿开,直接冒出血水,里‌头‌根本就没熟,更别‌说烂糊了。   屋里‌的人跑出来‌问,守着‌锅的媳妇就直接说了,“这猪头‌大‌,就这么煮下去,估计得明天才能吃上。羊头‌倒是快,可这两样不得一块吃?”   “明儿个吃就明儿个吃,酒席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那是早就准备好了。”媳妇赶忙道。   “直接摆酒席吧,先吃着‌。”   说是摆酒席,也不是马上摆。   先是上茶水,清茶、茶汤子都有,又‌端来‌一盘一盘的面果子,炒的花生等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也有茶水,不过都凉了,李瑶柱来‌了之后就没专门上茶,眼前是先前的茶水都撤了,都去桌上吃茶。   李瑶柱面前摆着‌的就不是茶水了,而是一杯温水,不过也用茶杯盛着‌,打眼一看,也是像模像样的。   喝着‌茶水,吃着‌东西。   再闲聊几句,这才开始上菜。   一盘一盘的,好些‌个人一块儿,这么一连串的端上来‌,摆上。   也不知道是谁变戏法似的,摸出黄汤子,小酒杯摆上,这就开始倒酒。   李瑶柱面前也是摆了一杯酒,专门给‌倒满。   黄汤子没那么清澈,看着‌还有些‌浑浊 ,酒味也没那么浓,闻上去倒是有股淡淡的酒香味,李瑶柱吸吸鼻子,感觉有点想喝。   “先吃酒。”李瑶柱捏起酒杯笑道,“这回咱们可当真是顺利的很,上了山,又‌下来‌。说起来‌,咱家还是沾了村里‌的光,要不是有这么些‌长辈给‌操心,那些‌个规矩也实在是弄不懂。”   说了句场面话。   很好听,旁的人也都接着‌,这杯酒就直接干了。   李瑶柱没喝,只抬起来‌意思意思,马上捏着‌筷子吃菜。   先前买的羊也就剩下羊头‌,还有羊下水,羊肉全都连带着‌羊汤一块吃了。   羊下水煮了一大‌锅,等着‌从山上下来‌,就煮的差不多了,眼前也有一盘专门切好了炒的,闻上去特别‌香,就是吃起来‌小肠不太好咬,肝有点苦,不如羊杂汤吃起来‌方便。   李瑶柱夹了块肺吃,津津有味的。   别‌的菜基本都是猪肉,那么大‌一头‌猪杀了,肉可真不老少,一盘盘菜放的肉也多,就是猪大‌,肉也比较柴,吃起来‌有点费劲。   吃了口菜,马上放下筷子,又‌说:“这事说过去也过去了,说没过去,那也确实是没过去。往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儿,指定还得叫咱们长辈帮忙张罗张罗,咱们反正是弄不懂的。”   直接就明说了,以后要是还拜山神,老李家指定是不会单独拜就是。   这话不但听上去好听,也确实是办事了。   族长马上就笑道:“真有事只管说一声,村里‌人多,怎么样还不能操心了。有不明白的规矩什么的,只管来‌问。”   又‌说,“先前你‌丰顺叔给‌操心,咱们还说了,你‌丰顺叔虽然脾气直,可办事到底是利落,这个是能放心的,要不然肯定得专门过去看看。”   至于当时知道张丰顺跑去老李家帮忙,族老几个心底里‌是怎么想的,那现在说出来‌就不合适了。   “丰顺叔就爱操心。”李瑶柱笑着‌说了句,马上又‌说起别‌的,“先前就说了好几遍,山上的宅子和作坊眼瞅着‌都建好了,就差大‌门,这个也容易,回头‌就能弄好。那咱们再不能继续耽搁,得马上叫木匠都来‌,宅子能用的也都用上,往后就按部就班,规规矩矩的。”   “不过咱们这都是头‌一回,肯定是有不妥当的地方,所以凡事都得商量着‌来‌,也没什么不能说不能改的。我是直接把话撩到这儿,好叫大‌家心里‌头‌都有个准备。”   这话是对表哥等人说的,也是对村里‌说的。   又‌说,“话又‌说回来‌,尽管我这身上的差事是衙门里‌的大‌人给‌的,可咱们到底是靠着‌村里‌才把差事办好,就只冲着‌这一点,咱们这村里‌,那就是不一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近水楼台先得月就不说了。   李瑶柱这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准备偏袒村里‌。   边上表哥没说话,凝神想了想。   按理说,差事就是差事,衙门给‌的差事是外山开荒,那是针对县衙范围内所有人的,虽然村子在山脚下,甭管做什么都很方便,但李瑶柱这是直接挑明了。   可又‌转念一想,要是不挑明,村里‌这些‌人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幺蛾子。   这也是看透了,即便李瑶柱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可跟村里‌也没法子拧成‌一股绳。   老李家风头‌出的太多了,叫这些‌村里‌德高望重,首屈一指,但凡是出了大‌事,都是一把抓的长辈们,觉得不适应了,总想着‌李瑶柱还是小辈,就算是李瑶柱有本事,那也想找机会拿捏拿捏。   反正李瑶柱给‌村里‌带来‌的好处,那肯定想攥在手里‌ ,但长辈的谱,也想摆起来‌。   “回头‌问问上面,估计是能成‌。”表哥也没把话说死‌了。   边上于管事跟着‌点头‌,“老八说的是没错,甭管怎么样 ,我自个儿都是觉得这样能成‌,等回头‌问问,基本上大‌差不差的。”   两个正儿八经的吏官表态了,还剩下商户。   季尚银直接道,“咱是没有别‌的想法,老八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不影响赚钱,不影响跟衙门拉关系,怎么决定并不关心。 第0534章 第 534 章   第534章   现成的好处摆在眼前, 里正和族长对视一眼,都没敢马上‌答应。   族老也‌是如此。   这要是当面锣对面鼓的交锋,你想要好处, 我觉得‌要的太多了,不想给,给少一点, 你觉得‌太少了,得‌要更多好处,这么讨价还价一番,最后商量好。   可能两边都会有火气,甚至是会吵起来,那点子好处,都得‌唇枪舌剑的去‌抢。   可越是那样,反倒是叫人觉得安心。   费尽心思抢来的东西,那才是好的。   毕竟付出了,这就能得‌到,旁人也‌没法子抢走, 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可要是都准备好唇枪舌剑, 你来我往的交锋,甚至是做好了双方都很不愉快的心理准备, 结果还没开口,原本要争取的东西直接叫对方拿出来,仔仔细细的给摆在眼前‌了。   总叫人觉得‌不对劲。   就好比有时候进‌山捕猎,若是猎物太强悍, 自个儿没有那么大能耐, 那就会想别的法子,比如说放点诱饵。   那诱饵香的很, 得‌用香油,闻上‌去‌就叫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只不过那到底是诱饵,闻上‌去‌香的很,但里面却是包裹着别的东西的:专门用好几‌种药草调的小药丸,只要猎物吃下去‌,走不了几‌步就得‌倒下,但只要把猎物拿回家,肉上‌锅一煮,人吃了就没事了。   诱饵尤其是头一回用的时候效果最好,猎物基本上‌ 一吃一个准。   可要是用的次数多了,那些猎物也‌不知道是怎么交流的,就会慢慢警惕起来。   再用,诱饵,效果就不会那么好了。   莫名的,在场的长辈们就觉得‌自己仿佛是成了即将‌被诱饵吸引的猎物,而猎手则是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是还十分虚弱的李瑶柱。   哪里有点怪,又好像没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事儿虽然‌说出来不太好听,可我还是得‌说。”李瑶柱还直接着重强调了,“外山要用人,且往后还得‌源源不断的用人,这要是叫别的村子的人来,咱们不认不识的,到时候真‌要是惹出事端,这得‌怎么办?人手够用吗?又不能叫衙门的差役来许多,那也‌不像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能请人专门看着。这差事是差事,这要是趁机聚拢那么些人,这是要做什么?”   “我是没念书‌,大道理不怎么懂的,可也‌知道咱们现在才刚起步,外山最重要的是讲究平稳,且不能出事。倒不是说不叫外村的人来,这得‌慢慢来,一口气也‌不能吞下一块肉不是?”   不但重点强调,且还说了理由。   说的头头是道。   表格一想,还真‌没法子反驳李瑶柱。   而且这村里的人有多么难缠,看这些长辈就知道了,更别说先前‌秋娘村里那边还专门来了人闹,要不是这边村里人拧成一股绳,当时指不定还得‌打起来。   衙门里出来的吏官,真‌要是叫闹腾起来,到时候里子面子都没了,回头叫人随便找几‌个借口,指不定差事都得‌撸下来。   越想越觉得‌李瑶柱说的是对的。   “是得‌平稳。”于管事也‌说了句。   “就我说的那样,甭管合理不合理的,总归是差事要紧。咱们把差事办好了,别的事儿都好商量,再者说,也‌不是一直叫村里占着位置,等回头外村的人来的多了,都懂规矩了,慢慢的有偷奸耍滑的,名声不好的,差事干不好的,直接就能找人给替换下来,这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   后面那些话看上‌去‌是面对表哥等人,可实际上‌却是对在场的村里人说的。   里正一听就明白‌,赶忙道:“老八说得‌对,这事儿是得‌这样。真‌要是有不好的,只管叫人替换,咱们是没有二话。”   到底是接了到手的好处。   诱饵不诱饵的,难道还能因为担心还没发生的事儿,所以就放弃眼前‌的好处?   直接因噎废食?   没有那样的道理。   再者说,就算是里正想,村里人可定也‌不能答应,指不定到时候他这个里正都做不成。   况且,以后的事儿这都还没发生,谁知道那些事儿是好的还是坏的。   反正是心一横,接着了。   族长也‌跟着附和,“就按照老八说的来。先前‌老八就说了,叫准备名单。外山上‌的差事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先前‌是没仔细讨论,我这是直接挑挑拣拣的,都得‌要名声好,能力强,还得‌年轻,家里头也‌和睦的,但凡是有一丁点儿不好的,咱现在肯定是都不要。”   一直说安排长期活计,说了好几‌回,偏偏没说具体是什么活计。   不过就算是这样,真‌要是准备名单那也‌容易,村里头那么些人,只管挑最好的。   里正也‌点头,他自然‌也‌有所准备。   表哥等人手中‌也‌有名额,不过这会子是直接说了,“我这手头的倒是不着急,再慢慢看看。”   “我也‌是准备了几‌个人选,这也‌不能直接确定,回头还得‌商量。”李瑶柱跟着附和,马上‌又说,“长期活计眼前‌是不算多,大门得‌有门房,这个不能每天都专门安排人,肯定得‌叫几‌个人轮换,最好是能一直住在外山 ,至少做工的时候得‌住下。”   “门房是一个,再就是大厨房,咱们总得‌把一口吃的准备好。”   “烧饭的,准备柴火的,媳妇、小娘,爷们、小子都要,这个不分男的还是女的。”   “还有茅厕,这个安排的人还得‌多一些,每天得‌清理很多遍,回头还得‌沤肥。这个得‌仔细讨论,不能找不会沤肥的,年纪也‌不能太大,到底是体力活。”   说完了,李瑶柱捏着酒杯,在桌子上‌轻轻一点一点的,仰着脸想。   “还得‌有打扫的,这个倒是不着急。”   眼前‌打扫的人都是商户带来的下人,而且都安排的很好,且不着急安排人。   再有别的,李瑶柱只在心里想了想,到底是没说出来,直接道:“眼前‌就先这些,再有的直接拿出来商量。”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想法,不过这会子是面对李瑶柱。   李瑶柱刚出了风头,而且还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风头:拜山神的时候,山神出现了,而且还留下特别明显的痕迹。   这说明什么?   风头都是李瑶柱的,山神也‌是冲着李瑶柱的。   这样的人在风口浪尖,那是有真‌本事的,旁的人等闲是不能得‌罪,且还得‌捧着。   他说点什么话,做了什么决定,只要没有太大的错处,那首先就得‌捧着,且不能马上‌就反驳了。   哪怕是自个儿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儿,还想着从中‌得‌到些许好处,但在面对李瑶柱的时候,且得‌先想想李瑶柱,不能争,不能抢。   “先就这样。” 表哥跟着点头。   于管事也‌点头,又问,“名额是怎么确定?是先拿出一个位置,每个人出名额,咱们再讨论谁合适,还是直接把位置分了,回头自个儿定哪个人合适?”   两个法子,各有利弊。   不过若是直接把某个位置分给某个人负责,叫专门安排人,不重要的位置还好,若是重要的位置,就很难保证 长此以往不会私底下伸手做些什么。   像是大厨房先前‌就说要安排账房先生,以后甭管是什么食材,都要入账入账,粮食也‌是。   吃食上‌,这东西最是不好把握,尤其是其中‌有个损耗。   比如说粮食,这东西甭管晒的多干,只要放久了,重量肯定会有变化,而且天气,时节,粮食的饱满程度等等,这些都会影响,这就没有具体的说法了。   到时候损耗的稍微大一些,粮食去‌了别的地‌儿,就是再怎么查账本子也‌肯定看不出来。   还有肉,一斤肉拿来,做成菜,多多少少的,除非太离谱,否则根本看不出具体的。   真‌要是叫一个人一直负责,那肯定得‌有事儿。   像是老李家在县城的宅子那边,大厨房请村里的媳妇帮着烧饭,那都是几‌个人轮流的,且烧的饭都是固定的,多多少少的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那边都是村里干活的去‌吃饭,只要有口粮食吃着,有口肉汤喝着,一口肉片子嚼着,那就满足的不行,且不会有别的想法。   这边却不一样,像是表哥这样的,李瑶柱这样的,但凡是吃饭,那就得‌正儿八经的,要是有事 需要商量,且还得‌置办酒席。   酒席上‌那一盘子一盘子的菜折腾下来,用的肉多多少少的,这就不好弄清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李瑶柱虽然‌想了很多,但没急着说话,而是捏起酒杯,“说是着急,可这事儿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直接弄清楚的,咱们且得‌慢慢来,难道眼前‌的酒还能不吃了,先吃酒?”   酒杯举起来,旁的人都跟着一块。   一杯酒下肚,再吃口菜。   有的脸有些红,有点摇摇晃晃的,瞧着就跟先前‌不一样了。   李瑶柱就笑,“都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可先把话说到前‌头,现在是咱们村的大好机会,趁着外村的人还没来,赶紧先把这些位置给占了,至于能不能站稳,那是以后的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就是眼前‌村里的长辈才有机会,等往后外村的人来了,再讨论事情的时候,可就不是眼前‌这样了。   在场的长辈都心知肚明,不过还得‌是里正或者族长先开口。   族长年纪大一些,便清了清嗓子道,“这也‌不能叫谁负责哪个位置,真‌要是那样,旁的人不得‌为了那个位置打起来,回头再有不满意的,直接来村里打人,这也‌管不了。”   面对的都是村里人,到时候真‌要是有人不满了,三更半夜的来给门上‌泼粪,扔脏东西,或者把地‌里的庄稼给拔了 第0535章 第 535 章   第535章   反正村里村外的, 真要是有不满的,就那些手段。   倒也不会非得结仇弄的你死我活的,真要是那样, 回头都得‌弄出人命来,那样村里也不会不管,就是村里不管, 肯定也得报官。   可一般都没有深仇大恨,就是小恩小怨的。   能‌怎么办?   不是泼粪就是扔脏东西,把‌大门给‌弄埋汰了‌,或者直接扔过院墙,再不然就是去折腾庄稼,也不会狠狠的折腾,但就算是给弄断一点庄稼,那也够心疼的。   反正不至于叫人活不下去,但十分恶心人 。   族长说着,那么一想‌,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了‌, 想‌着就算是族长也确实怕这个, 真要是惹了‌这样的,回头还得‌丢脸, 名声肯定也差了‌。   李瑶柱没说话,只‌捏着筷子夹菜吃,就跟没听懂族长说的话似的 。   族长是说一个法子不行。   但在这种场合上,李瑶柱是坐在主位上的, 就不能‌主动说用另外一种法子, 得‌叫族长亲自开口选了‌那法子,然后再讨论‌才行。   族长就看里正。   “咋样都成。”里正先说了‌, 马上又说,“一个法子有一个法子的用法,咱们这么些人,难道还不能‌讨论‌清楚?真要是叫我说,这位置也不能‌单独叫谁负责,都是头一回,干得‌好干不好的,到时候都是事儿。先前老八不是说了‌,这些事儿都得‌咱们自个儿商量。”   听上去是哪边都没得‌罪,可到底是支持族长的想‌法的。   不过李瑶柱还是没说话,等着族长表态。   这同一件事,就得‌叫同一个人来说。   要是换成是两个人,一个人说前面,一个人说后面,等回头再有点什‌么龃龉,两个人互相埋怨、闹腾的话,只‌会影响事情‌,而不会对事情‌的处理有利。   尤其是像这种有重‌大决策的时候,是一个人表态,那就一个人负责,以后真要是有事,直接跟这个人说道说道,再找大家讨论‌就行。   若是少数服从多数那种,就必须得‌有一个人独占鳌头,能‌够压制所有人,否则但凡是回头有点事,那么些人都表态了‌,擎等着拉拉扯扯,怕是一年半载的都弄不清楚。   又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还得‌叫那么些人参与,人多了‌,事情‌就多了‌,只‌会影响差事,而不会有半点好处。   族长一看李瑶柱这样,又见着表哥等人也没说话,这才道:“就按照老八说的,一个位置一个位置来,咱们都选好人,挑出咱们自个儿认为最合适的,然后再进行讨论‌。”   “成。”李瑶柱马上点头。   法子确定了‌,再讨论‌人选。   每个人都有推荐人选的权利,不过到底用谁,还得‌大家再进行讨论‌。   这样乍一看上去,好像也是每个人都有负责似的 ,但因为是大家一起‌讨论‌,这责任就分散了‌,但最开始的时候,是某一个人推荐出人选,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个责任是单一的,真要是出事,到时候直接找这个推荐的人就可以,至于参与讨论‌的大家,身上的责任就小很多。   有点复杂,好像脱裤子放屁,专门绕了‌个圈子一样。   不过李瑶柱这么坚持,旁的人便也只‌能‌跟着参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酒、吃酒。”李瑶柱又捏起‌酒杯。   酒过三巡,不少人就有些微醺了‌。   就是酒量极好的,这会子也得‌叫自个儿看上去是微醺的样子,因为一般酒过三巡,有时候会直接散场,而有的时候则是会直接讨论‌正事。   像是这回,李瑶柱虽然没喝酒,但也是一副喝醉的样子,就说:“咱们先从门房开始。最外面有围墙,范围大得‌很,不过最大的大门就一个,其余的都是偏门和小门,那些地方暂时不讨论‌,先说大门。”   “衙门的大门是什‌么样的?那是高高大大,正儿八经的门脸。守门的是正儿八经的小吏,寻常人根本领不到那样的差使。”   “咱们外山上的大门虽说不是衙门那样,可到底是跟衙门有关系。我这话说的没错吧?”   说到这里专门顿了‌下,等着大家点头。   见着都点头了‌,李瑶柱这才继续说,“那也是门脸,虽说看门的不是正儿八经的小吏,但谁说以后不能‌是?外山那么大,能‌做的事情‌那么多,等往后咱们摊子铺开的大了‌,指不定就得‌惊动整个县 ,甚至是惊动整个府,到那时候,谁敢说看大门是不起‌眼‌的差事?”   “所以,这要安排看大门的,首先得‌身形高大,样貌周正,也得‌有真本事,不识字可以慢慢学着认字,但是得‌有能‌不叫人轻易欺负的本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李瑶柱还专门看了‌眼‌朱九。   上上下下的看。   很满意的点头,“就像九哥这样的,个子高,身形好,也有本事。不过九哥不行,且忙着,平时得‌帮我做事。”   这么说着,就更满意了‌。   “我跟九哥当真是般配。”   又说了‌句。   朱九就笑,“像我这样的可多了‌去了‌,你‌这话说的。你‌觉得‌我好,旁人可不一定。”   都说两口子在一块过日子久了‌,若是日子蒸蒸日上,和和睦睦的,总会觉得‌对方越来越好,还会觉得‌对方越来越好看,简直就是自己人生的另外一半。   可要是日子过得‌不好,一地鸡毛的,就会觉得‌对方越来越面目可憎,不可理喻,丑陋的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不过那只‌是两口子之‌间,叫旁人来看,管你‌怎么样,模样哪有会变化的,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 就是不好看,难道还能‌过个一两年,直接大变活人了‌?   叫村里人看朱九,很多时候都是觉得‌朱九幸运,就那么巧的跟了‌李瑶柱,跟着吃香的喝辣的,至于朱九自个儿的样貌,能‌耐,偶尔也会说,但更多的还是觉得‌朱九身边的李瑶柱更耀眼‌。   不过真要是仔细看朱九,样貌确实是很不错,身量也高,本事也确实是大,以前都能‌自己去里山打猎,来去自如‌的,人缘口碑以前可能‌不是很好,但现在那是真的好。   好些个人都看朱九。   村里人是那么想‌,表哥的想‌法就又不一样了‌。   只‌觉得‌朱九跟村里人不一样,到底是没有田地,不用土里刨食,身上带着那种打猎特有的凶悍气息,跟村里人比起‌来,能‌耐要更一些。   若是朱九单独出现在县城,只‌会叫人以为他是能‌耐颇大的猎户,亦或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爷们。   “这得‌扒拉扒拉看看。”族长是真的有点喝多了‌,这会子慢吞吞的说着,还专门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小心翼翼的展开,上面写了‌好几个名字。   这都是经过深思熟虑选出来的。   现在门房这个位置摆出来,李瑶柱也说了‌,得‌要什‌么样什‌么样的。   个子太矮的不行,面貌不够周正的不行,名声不好的不行,家里头不和睦的也不行,这个倒也能‌理解,就在外山当差,要是家里去闹腾,那可叫人看了‌笑话了‌。   年纪太大的肯定也不行,太年轻的也不行。   好些个人直接哗啦掉,再剩下的仔细看看,也就那么两三个人,再仔细斟酌斟酌,人选马上就出来了‌。   里正那边还要更快一些,实在是朱九除了‌手指头的缘故,本身条件实在是太好,村里头能‌比得‌上的,几乎没有,只‌能‌矮子里面拔高个,从手头的人选中扒拉最好的。   表哥和于管事都没有人选,直接放弃。   还有几位族老手头也有人选,扒拉的也快,就等着族长和里正开口了‌。   李瑶柱手头也有一个人选。   “张金树。”族长道。   里正马上跟着说,“张大根,就觉得‌我家那小子合适。”   举人不避嫌,直接说出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个族老也是都各自说了‌名字。   李瑶柱最后开口,“张诚礼。”   名字都说完了‌,都没继续开口,而是各自思量。   张金树正是朱九的邻居,先前李瑶柱头一回去朱九那边宅子的时候,还听到过动静,朱九还专门解释过。   有个兄弟,叫张银树。   爹娘村里头喊张三伯、张三娘的,平时看着挺老实,说话做事都是随大流,看不出有什‌么出挑的。   不过先前李瑶柱私底下的时候还专门说过,张金树这名字当真是有意思,还特地问朱九,他们家有没有发财。   自然是没有发财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直默默无闻的。   张大根就很熟悉了‌,里正家的小子,性子倒是说不上圆滑还是怎么样,反正平时瞧着是挺好。   张诚礼是张丰顺的大儿子,先前张丰顺跟李瑶柱闹得‌不愉快,叫村里的族老给‌排挤,只‌能‌被迫在家里‘养伤’,那时候张诚礼在村里也跟着艰难许多,甚至是为了‌保住手头的活计,主动干比别人更多的活,拿的工钱却‌几乎是最少的。   先前李瑶柱去看张丰顺的时候,就说过以后想‌法子会安排礼哥和乐哥。   眼‌前有机会了‌,自然得‌试着兑现。   至于族老们提出来的,李瑶柱不是特别熟悉,但是都在自家账本子上见过名字,行事作风也有大概印象,至于差事合适不合适的,这个还得‌再讨论‌。   “挨个放到那位置上看看。”李瑶柱慢慢开口,“想‌想‌叫礼哥在门房,到时候咱们自己村里的好说,外村的人肯定也会来,直接去大门那边。要是遇上不好说话的,非得‌要往里面闯,这怎么办?”   在场的人就都皱眉,下意识想‌反驳,可再想‌想‌,李瑶柱说的也没错。   等以后外山名气大了‌,外村的人来肯定得‌去大门那边,要是一个弄不好,还真有可能‌往里面闯。 第0536章 第 536 章   第536章   甭管是哪个村子, 甭管闭塞不闭塞,只要有人,那就有争斗。   往小了说, 邻里之间,在家里弄了点脏水,端出去泼到胡同‌里, 特地往邻居那边泼了点。   邻居出门一看,自家门口叫溅了点水,虽然平日里自家也泼水,而且这也不影响走路,但自家泼水可以‌,别人就不行。   马上就觉得不痛快了,有的能忍,顶多在家里骂几‌句,有的不能忍,非得去邻居家门口骂。   但凡是骂起来,那就肯定‌不会‌好‌听‌。   那污言秽语的 , 先前李瑶柱听‌到过一回, 直接是大开眼界,后来又见识过几‌回, 可到底是不能淡定‌,反而对这些事儿耿耿于怀的。   骂的难听‌了,叫人家听‌到,那肯定‌不愿意, 也得出来骂。   互相拿手指头, 你‌戳我,我戳你‌, 当‌中还隔着‌一段距离,有时候还得一边拍手一边跳起来,气势十足的。   骂得声音大,叫周围邻居都听‌到,这得马上出来看热闹。   就围在边上,也不拉架,只管伸长了脖子‌看。   等着‌骂的时候久了,眼瞅着‌到饭点,这得回家烧饭,双方就跟商量好‌似的,同‌时停手,各自回家烧饭,再吃了饭出来,见了面还是不说话,不过却不会‌再互骂。   村里头这种事儿很常见,一般都不会‌记仇。   倒也有记仇的,这么‌点小事不但记在心底里,且还得跟自家孩子‌说,白‌天说晚上说,好‌叫自家孩子‌仇视邻居,小孩哪懂那么‌多,当‌真仇视了,当‌做仇人看待,逮着‌机会‌进去偷鸡蛋,去打邻居家的小孩,小打小闹的还好‌,这要是偷了鸡,把邻居家的小孩打伤了,那就仇恨可就大了。   许多人家互相之间的仇恨就是这么‌一点点积累,从小到大,最后结成死仇的。   这常年累月的,根本就掰扯不清楚。   不过一般平日里也都相安无事,不会‌非得拼的你‌死我活。   倒也有平日里关系挺好‌,遇上的时候都会‌开开玩笑,结果不小心玩笑开大了,你‌碰下我,我碰下你‌的,就是巧了,直接把人打死了的。   那就是死仇。   一旦结仇,这就不容易解,且还得往下传,祖祖辈辈的。   要么‌就是村子‌与村子‌之间,或者是争抢荒地,或者是争抢河里的水源,甚至是饥荒年的时候,田里的野草都得争抢。   吵起来,打起来,兴许还得弄出人命。   像是先前秋娘村里来了那么‌一群人闹腾,当‌时要是一个弄不好‌,两个村子‌指定‌得打起来。   这些小龃龉,大仇恨的,真要是掰扯起来,那得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等回头外山进进出出的人多了,村里的有,外村的也有,且还有衙门来的,还有商户,人不但多,且身份还复杂得很 ,真要是出事了,身为‌门房应该怎么‌面对?   “礼哥这阵子‌怎么‌样大家也都看到了。”李瑶柱就道,“丰顺叔那样的脾气,我也不多说,反正‌都知道。不过礼哥的脾气就不是那样了,平日里干的活最多,拿工钱的时候直接就说了,一直拿那些就行,也不用涨工钱。”   “平日里也有不少‌当‌着‌面或者背地里说闲话的,礼哥都知道,可也没闹起来。”   “就单凭这一点,不闹腾,我就觉得叫礼哥暂时做这个门房能行。而且这也不是一下就定‌了,且得叫做些日子‌,咱们好‌好‌看看,要是不合适到时候再说。”   再别的也没说。   干活的时候有没有眼力见,会‌不会‌做人,这些有眼睛的都能看到,就李瑶柱提出来的这一点,仔细想想,确实是可以‌因此考虑礼哥。   族长沉思片刻,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说起张金树,“跟九哥是邻居,老八应该熟悉。就弟兄俩,平时干活都中规中矩的,看不出有什么‌大本事,可也没有小毛病。”   仔细说起来,似乎就是个比较中庸的爷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可门房也不需要经历大风大浪,也不用像李瑶柱那样,站在风口浪尖把控风向的,真要是遇到来闹事的,亦或是忽然吵起来、打起来的,也不用非得上去给断官司,只要能稳住,能撑到管事的来,这就也能用。   要是安排了掐尖要强的,遇到事儿就往前冲,非得给管管。   能管好‌,这还好‌说,要是管不好‌,到时候责任算谁的?   要是安排了胆小如鼠的,遇到事儿就躲起来,那可好‌了,真要是闹起来,到时候只管叫闹腾的自由发展算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中庸,也有可取之处。   眼瞅着‌都开口说了优点,里正‌这也得开口。   自家儿子‌那是看着‌长大的,知子‌莫若父,真想要夸几‌句,那是信手拈来。   “大根那小子‌老八也熟。本事大本事小的,要说大出息,那也没有,就早前送出去念书,也不肯念,硬是逼着‌认识几‌个字就回来了。可要说小心思,也没多少‌,倒是在村里小一辈中有些脸面 ,甭管是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也没有结仇的。”   张大根算是有点本事,虽然识字不多,但也认识几‌个字。   在村里不说左右逢源,但跟人都没结仇。   这就难能可贵了。   一般寻常人家,哪怕是有心不想跟别人结仇,可这有些事儿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人家非要吵起来,这要是头一回让了,憋着‌了,回头叫人觉得好‌欺负,指定‌得叫人见了就欺负。   张大根能跟村里都说上几‌句话,没结仇,这在村里还当‌真不多见。   这要是成了门房,真要是遇上事儿了,便有能耐跟闹腾的人都交好‌,这是好‌事。   里正‌说完了,这才有族老开口。   选中的人基本都有可取之处,只不过跟前面三个人比起来,到底是优点不够突出。   “这样,先叫这三个人轮换着‌试试,咱们再讨论出三个人做备用名单,到时候如果前面三个人做的不好‌,那就叫备用的替换上,到时候还省事了。”李瑶柱直接道。   且还能给几‌位族老吃个定‌心丸,省的觉得名单都叫里正‌、族长给占了,回头再有怨言。   这样一说,果真是都愿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就定‌下了。   再是大厨房,烧饭的安排了几‌个媳妇子‌、小娘,收拾柴火、挑水的是爷们,就是写账本子‌不好‌安排。   得识字,还得会‌看会‌写账本子‌。   倒不是说没人安排,而是老李家在县城的宅子‌那边,每天都得去一个人帮忙,基本上今天我去,明天他去,后天再换一个人,如此轮换。   可外山这边是长期的,比县城宅子‌要好‌得多,这甭管安排谁,旁的人心地里肯定‌都得有意见。   更何况县城宅子‌那边就是单纯帮忙,并没有工钱,只平日里李瑶柱会‌给送点粮食送点肉什么‌的。   外山的活计有工钱。   “咱家那边都好‌说。”李瑶柱道,“只眼前这位置 ,似乎安排谁都不合适,可这必须得安排。我是左右想了想,眼前用的粮食和菜都是从村里拿的,这写账本子‌就得避嫌,兴许是安排咱们村里人就不太合适。”   这要是叫村里人写账本子‌,而且是长年累月的些,那到时候从村里收的粮食和菜多多少‌少‌的,谁能看出来。   粮食和菜本身入账就十分麻烦,再叫村里自己人弄,叫衙门那边知道,肯定‌得多想,就是村里这边怕是也不能放心。   “写账本子‌是大事。”族长沉吟。   这是好‌差事,就是族长自己也愿意干,长年累月的拿着‌固定‌的工钱,而且也不用怎么‌操心,那是比族长要轻松得多,况且做族长哪有明面上的工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按照李瑶柱的说法,要是叫村里人写账本子‌,那就不能叫村里来卖粮卖菜。   村里人少‌了这么‌个赚钱的机会‌,那心里头肯定‌得有意见,可这样的话,得了差事的人就自在了。   要是叫村里放弃这个差事,村里人就能继续卖菜卖粮,全村得益。   一边是个人好‌处,一边是全村好‌处。   两难全。   就是里正‌也心动,甚至是忍不住道:“这是个好‌差事”   不想放弃。   边上表哥勾起唇角无声笑了下,觉得这事儿很好‌笑。   先前李瑶柱一开口就给村里要好‌处,摆明了要先把这些差事替村里占了,里正‌、族长自然高兴。这首先提出来的门房位置,都是兴致勃勃的讨论了。   最后定‌下三个人轮换 ,分别是里正‌、族长,还有李瑶柱选出来的人。   又说道大厨房里的差事安排 ,好‌些个人也都是按部就班的安排了村里人,这跟先前说好‌的一样,反正‌位置都叫村里人占了,在场的人甭管是心里还是面上,那都是高兴的不行。   等说起账房,李瑶柱忽然就变了嘴脸。   卖菜、记账的,言语间说的是十分不合理,叫大家都觉得这事儿两难全,自然而然的就说了,账房先生得安排外村的人,要不然这得冲突了。   叫大家伙儿一听‌,确实是这么‌个理。   可再仔细想想,先前李瑶柱说位置都叫村里人占,给村里谋好‌处,难道那时候李瑶柱没考虑过这个事儿?   表哥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要是旁人没想到也就罢了,李瑶柱没想到?   谁信。   李瑶柱这就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这事儿也实在是不好‌弄。”李瑶柱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我这思来想去的,就觉得这差事咱们还是得让出去,等以‌后传出去,咱们名声也好‌。”   “我先前还说这些个位置都得给咱们村,眼前又食言,实在是不像话。”   旁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李瑶柱倒是直接主动说了。   表哥立即看过去,不知道李瑶柱为‌什么‌要说出来。 第0537章 第 537 章   第537章   李瑶柱这么一说, 里正几‌个一想,这才反应过来。   马上扭头看李瑶柱,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实在是考虑的‌不够周到。”李瑶柱倒也没非得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有什么目的‌,直接就承认自己考虑不周到,所以才前‌言不搭后语。   没藏着掖着, 直接敞开了说。   这反倒是叫人不能揪着不放。   “先前‌是没说到,谁能想到情况是这样的‌。”里正还帮着李瑶柱打‌圆场,“早前‌还想着这账房先生等闲人是不能行,得正儿八经的‌,人选是真不好找。”   “那可不是。这比铺子里的‌账房先生还要厉害,就咱们村里那些人,叫简单写个账本子那还行,可要是正儿八经的‌给衙门‌当差,哪有那么容易。”族长也反应过来了‌,赶忙拐弯抹角的‌宽慰李瑶柱。   三言两语的‌,甚至是自己也相信事情确实是这样的‌了‌。   村里就那么些人, 识字且会算账的‌, 能有几‌个?   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有本事当账房先生, 早就去镇上铺子里,亦或是县城铺子里谋生了‌,哪里还会在家里土里刨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就是本事不够,所以才没法子离开村子, 只能靠着辈分或者人缘做个族老, 这基本上也就到头了‌。   这外山大厨房的‌账房先生,虽然‌只是管大厨房这一块, 但到底是跟衙门‌挂钩,那是普通铺子能比的‌吗?   不能比。   普通铺子都去不了‌,又怎么能去外山?   这就把自个儿说通了‌。   李瑶柱一听,心里头忍不住笑,面上倒是有些羞愧的‌,“早前‌就是头脑一热,想着我这也算是历练出来,肯定哪儿哪儿都能想到,谁知道百密一疏,终究是想漏了‌。”   “眼前‌这差事真拿出来讨论的‌时候,这才觉得不妥当。”   直接承认自己想漏了‌。   坦荡荡。   偏偏越是这样,旁的‌人就越不好生事,且这事儿也不能往后拖,眼前‌就得解决。   不能安排村里人,但在场的‌人都能再‌重新选人,只管想想自个儿认识的‌外村的‌人,且还得有本事的‌。   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年纪也都不小了‌,这些年慢慢积攒的‌甭管是姻亲还是朋友,使劲巴拉巴拉,就算是没有合适的‌ ,那就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往外面扩散扩散,不敢说囊括周围所有村子,那至少也能扒拉出合适的‌。   不过也有死活就是扒拉不出合适的‌,这只能放弃。   用‌不着选人了‌,这就有点闲,眼睛扫到李瑶柱,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想起老李家那边的‌姻亲,五舅舅来。   早前‌小老五办满月酒的‌时候,五舅舅来了‌一趟,那言谈举止的‌,实在是叫村里人看了‌风景,大开眼界,尽管头一回见‌五舅舅 ,那也是刮目相看的‌ 。   实在是村里村外那么些人,愣是没见‌过这样的‌。   嘴上说的‌一套一套的‌,怎么办事的‌是没看到,长相倒也气派,哪儿哪儿都挑不出毛病。说是在镇上铺子当伙计 ,甭管遇上什么事儿,那都能说几‌句自个儿的‌见‌解,当真是场面人。   似乎也说了‌ ,识字,会看账本子 ,等回头有机会就能成为账房先生。   这么一想,能在铺子里当差,那似乎就能来外山当差。   于是就直接问李瑶柱,“老八,你‌五舅舅似乎本事足够,你‌要叫他来?”   “五舅舅。”李瑶柱给噎了‌一下,张嘴就要拒绝,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直接拒绝不合适,没法子了‌,这才喊了‌句五舅舅。   无意识,无意义的‌。   叫人听到了‌,却以为李瑶柱已经把人选定下了‌。   “先前‌我还跟你‌五舅舅说过话,那真是场面上的‌人,好些事儿咱们就是瞧见‌了‌,也是嘴巴笨,不会说话,不像你‌五舅舅,说的‌话可好听。”   “模样也气派,瞧着就跟咱们不一样。先前‌不知道,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东家,后来特地打‌听了‌下才知道是你‌五舅舅,再‌想想,老八这样能耐,有那样的‌舅舅倒也寻常。”   “真要是叫你‌五舅舅去领了‌差事,我倒是觉得也能行。”   这一句句话说的‌,也不像是假话,看神情,似乎是当真这么认为的‌。   李瑶柱卡壳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五舅舅是面上瞧着好看,穿得好,比村里头许多‌人都胖,叫人打‌眼一看,就以为是没出过苦力‌,是养尊处优的‌东家。   说话也确实好听,对于不了‌解的‌,还真能给唬到。   可五舅舅和五妗子就住在县城宅子里,村里许多‌人都去宅子住过,五舅舅到底是什么样,这见‌的‌次数多‌了‌,难道还能不知道?   再‌者说,先前‌五舅舅在县城气焰嚣张的‌时候,李瑶柱故意避其锋芒,连带着村里人都是早早去了‌,也不在宅子里停留 ,赶忙就得走,还是后来李瑶柱直接翻脸,五舅舅这才老实了‌。   这些事儿虽然‌村里没有人提起,但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   既然‌知道这些事,为什么又要说这些话?   李瑶柱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倒是朱九看透了‌,低声解释道:“甭管五舅舅自个儿咋样,那都是你‌五舅舅,这些话与其说是五舅舅,倒不如是说你‌。再‌者说,五舅舅到底是长辈,就算以前‌本事不大,可这去了‌县城那么久,只要你‌肯帮忙,现在也肯定学到不少本事了‌。”   有时候忽然‌说起一个人,也不能只单纯的‌说那个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关系扯着关系的‌,有时候一句话开口,那都得在嘴里转好几‌圈,说出来得好听,方方面面都得照顾到,至于嘴里的‌话真真假假的‌,那倒是不重要的‌。   朱九这么一说,李瑶柱就轻轻拍了‌拍自个儿的‌脑门‌,压低声音笑,“这阵子都没见‌着五舅舅,这都快把他给忘了‌,到底是咱们的‌长辈,不能等闲看待。”   “姥姥、姥爷可还在家里。”朱九一看李瑶柱这是故意的‌,就笑着怼了‌句。   “大舅舅、二舅舅不也都在,这事儿要是叫他们知道了‌,还指不定要怎么闹腾。”李瑶柱说着,忽然‌凑到朱九耳边,声音更低,“省的‌一直盯着叶哥儿不放,动不动就说叶哥儿不孝顺 。真要是叫我说,就算不孝顺又怎么了‌,把叶哥儿养大了‌,叶哥儿这也没回家打‌闹啊!”   旁的‌不孝顺的‌多‌了‌去了‌,真要是打‌闹起来,做爹娘的‌反而是不敢把‘不孝’二字挂在嘴上。   看看周七郎,哪回见‌了‌爹娘不都得闹腾一番,那是半点都不让,凶得很,可周老头、周老太什么时候说过周七郎不孝了‌?   顶多‌是埋怨周七郎不给家里好处,尝试着要,周七郎不给,这就算完了‌。   “一家人一个样。”朱九就说。   “道理我都懂,但这不是替叶哥儿觉得憋屈吗。”李瑶柱小声说完,正好瞧见‌竹策看过来,就赶忙对着他招手。   竹策立马溜达过来,往李瑶柱身后一蹲,那模样,比小厮还小厮。   “策哥儿,你‌这样”李瑶柱低声道。   只听了‌头一句,那竹策的‌两只眼睛就开始放光了‌。   听完了‌,扭头就去拉周七郎,还特地跟叶哥儿说了‌,“你‌在这边守着,回头老八有事就找你‌,我跟七郎出去有点事,老八吩咐的‌。”   挤眉弄眼的‌说完,拉着周七郎就蹿了‌。   这人选的‌事儿,一时半刻的‌也不好选。   李瑶柱一看,干脆道:“咱们先把这事儿放一放,还有茅厕那边。这会子还在吃酒,按理说这样的‌话说出来也不合适,可咱们这到底是差事,为了‌办差,就都忍忍。”   单纯的‌说茅厕的‌事儿,在饭桌上说显然‌不合适,可这是差事,是给衙门‌办差,那这就没有不妥当的‌了‌。   里正马上道:“哪有那么些讲究,只管说就是了‌。老八说得对,这到底是差事,跟寻常时候可不一样。”   “这人选就容易了‌。”族长马上笑了‌。   李瑶柱也笑,“那可不是。早前‌我年纪小的‌时候,我爹带着老大出门‌拾粪,就在外山转悠,有时候运气不好,捡到那么一大摊,铲都铲不起来,还得用‌土和匀了‌,这样才能拾起来,还有的‌那么老些虫子,直往身上飞,这都不敢喘气。”   现在说出来是有些好笑。   可当初李老头和老大头一回去拾粪的‌时候,那只能用‌灾难来形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去茅厕不叫去茅厕,也没有农户家里的‌那种茅厕,得是专门‌的‌屋子,好几‌层帘子,熏香也有好几‌种,而且是叫沐浴。   里里外外都有伺候的‌人,身上的‌衣服得专门‌脱下来,放到熏香上面,进到最里面,木桶里面垫了‌好几‌层草木灰等东西‌,甭管是怎么方便,都几‌乎没有味儿。   方便完了‌,再‌净手,有专门‌的‌人伺候着重新穿上衣服。   沐浴一回,身上甚至是还得有点香味。   至于粪,那是绝对看不见‌的‌。   眼前‌倒好,这还得专门‌来山上想法子拾粪,其实村里也有,可家家户户都看着胡同前‌后,但凡是有点粪就都拾走了‌,且轮不到旁人。   李老头和老大都不想干,觉得埋汰,但甭管心底里怎么想,为了‌沤肥,都得干。   家里的‌茅厕也跟村里一样,就是个坑,看一眼,那都是惨不忍睹的‌,头几‌回好些日子都没吃饭,晚上也睡不着觉,那叫一个难受。   可日子也得一样过 ,这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跟村里人一样了‌,去外山拾粪拾的‌多‌了‌,这还挺高兴,想着荒地施了‌肥,收成肯定能多‌一些,高高兴兴的‌,晚上睡得极好。   眼前‌说是要安排人一直收拾茅厕,只想想就知道这能攒多‌少粪。 第0538章 第 538 章   第538章   人‌选说出来‌, 还没开始讨论,就有族老先说道,“那得攒不老少, 回‌头沤肥了得更多,先前老八说是要种点东西 ,可是要在外‌山种?”   这粪肥肯定算外‌山的, 严格来说是算新建的木匠作坊的,李瑶柱作为领头的,肯定说了算 。   不过要是不用在外山上,那村里就‌能想法子拿一些,回‌头给自家田地‌用上。   “先沤肥攒着。”李瑶柱先说了句。   不等其他人‌说话 ,马上又说,“外‌山树木都没了 ,这也不能一直光秃秃的,要不等回‌头沙土飞扬的,迟早变成荒山,肯定得种点东西, 只具体要种什么这还没想好‌。”   就‌算想好‌了, 眼前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就‌算是领头的 ,可有些事儿得周旋, 得迂回‌,得叫大家都觉得舒坦了,这才能顺利的进‌行下去‌。   真要是眼前不管不顾的说出来‌,在场的人‌肯定心里不痛快, 回‌头真正办事的时候给拖拉拖拉, 再背地‌里说道说道,那就‌麻烦, 到‌时候李瑶柱这个领头的也就‌名存实亡了。   “村里沤肥好‌的有不少,只管安排就‌是。”里正道。   修建的茅厕大得很,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且前面还有木门,进‌屋方便都是独立且互相看不见的,一两个人‌肯定不行,三五个人‌都不够用,七、八个勉勉强强,至少得十个人‌才能略微从容些。   而‌且还得有轮换的,这就‌得至少二‌十个人‌。   名额多了,自个儿选出来‌的人‌机会就‌大了,不像账房先生,就‌那一个位置,得仔细讨论,眼前这活计就‌从容的多。   李瑶柱也说:“差不多就‌行。”   像是那种沤肥本事不好‌的,比如说李老头和老大这种,早前学着沤肥,沤了好‌久,觉得沤的差不多了,专门找村里人‌来‌给看看。   村里人‌来‌了,从中间扒拉开一看,直接就‌说这完全没沤。   真正的沤肥看上去‌简单,好‌像是用土和泥,再弄成一个小土包,然‌后就‌不用管了。   但也只是看上去‌这样而‌已。   正儿八经的沤肥,用的土得是专门去‌外‌山挖的,跟粪一起和泥,经常会放一些烂叶子,有时候烂叶子没有,也会去‌外‌山扯点树叶子 ,亦或是割点野草,一块放进‌去‌。   等成了小土包,外‌面是专门单独和泥给密封起来‌,只从外‌面看是看不出来‌而‌已。   不过就‌算看不出来‌,等过些日子,叫有经验的长辈来‌看,就‌能看出个大概,沤肥好‌的,里面会发热,慢慢的传到‌外‌面,一模就‌能摸出来‌,甚至是逐渐发热,表面的泥巴都能烘干,沤肥没弄好‌的,外‌面是叫日头晒干的,里面根本不怎么发热,日头没了,摸上去‌就‌还是凉凉的。   沤肥沤好‌了,庄稼就‌长得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沤肥没沤好‌,庄稼不但长不好‌,甚至是有的都能直接活不了,一旦出现这样的事儿,那得整个村子的人‌都来‌田里围观,七手八脚的帮着出主意。   这手艺谁弄得好‌,谁弄得不好‌,村里人‌基本都知道。   眼前里正和族长对村里肯定都是了解的,拿出来‌的人‌选肯定是大差不差,几个族老也都差不多,反正甭管经不经常下地‌干活,村里头谁会种田,谁沤肥沤的好‌,这个肯定是知道的。   这方面来‌说,老李家又不一样,到‌底是后面来‌的,更何况眼前坐着的是李瑶柱,能认识村里那么些人‌就‌不错了,种田好‌不好‌的,先前也没去‌田里干活,甚至是都从来‌没出过家门,那能从哪知道?   “要说沤肥,我爹和老大肯定不行,以前还出过事,说是沤肥,结果完全没弄好‌,还是请了村里长辈给帮的忙。眼前我爹和老大倒是学会了,但到‌底是有以前的事儿。老三倒是能行,大小就‌会这些个活计,偏偏没的空闲。”   “老四也不行,这阵子忙着说亲。”   “老五也是忙。”   “老六倒是有空,但本事不如老三,我看是不能行。老七忙着养猪,也是没得空闲。”   满打满算的,老李家是没人‌合适。   就‌是老二‌也得天天去‌县城看铺子,小老大忙着跟秋娘打交道,再往下小老二‌忙着喂野鸭,钧哥儿年纪太小,福哥儿也有事儿忙活。   可这要是选旁的人‌,李瑶柱就‌直说了,“要说别的本事我或许还知道,有的认字快,有的稍微会算账,还有的在外‌面干活踏实,可这事儿我是当真不知道,思来‌想去‌的,也就‌是几个邻居略微知道一些。”   老李家就‌住在村子最边上,邻居就‌那么几户。   “按理说,以前的木宝哥其实有点本事。”李瑶柱最后说了句。   以前两家没有龃龉的时候,跟张大锤关系一般,但是老五跟张木宝关系挺好‌,经常喊了一块去‌外‌山砍柴,有时候张木宝那边忙起来‌,老五还会过去‌帮忙。   不过那也就‌是以前了,就‌现在张木宝那样,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爬起来‌都难说。   李瑶柱这么说就‌等于是放弃选人‌。   里正就‌笑,“张木宝确实是有些本事,等回‌头真要是好‌起来‌,再看看能不能安排。”   也不是不给机会,不过这得看张木宝自己了。   能不能好‌的,都过去‌这么些日子了。   不过是句场面话罢了。   族长也忍不住笑,琢磨了下,自个儿选出来‌的人‌都能安排上,这等回‌头私底下说道说道,跟这些人‌亲近起来‌,那关系就‌不一样了。   不过也没能高兴多久。   李瑶柱马上又说了,“人‌这么多,总不能咱们安排完了,这事儿就‌不操心了。谁家里忽然‌有事,得临时回‌家一趟,谁忽然‌不舒坦了,不能干活了,这不都得操心?”   真要是到‌时候出事了 ,找谁安排合适?   这也是一个问题。   “我觉得,这得安排个小管事,别的都不用操心,就‌专门操心这个事儿。”李瑶柱就‌道,“可这也不能安排咱们村里自己人‌,要不然‌到‌时候再惹出事儿来‌。”   下面干活的都是村里的,上面管事的要也是村里人‌,这两边一商量,偷奸耍滑不就‌容易多了。   李瑶柱虽然‌没明说,但意思是表达的很清楚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场的人‌也都明白。   “那就‌回‌头安排个。”里正就‌到‌。   账房先生那么好‌的机会都让出去‌了,小小的茅厕管事且比不上账房先生,这就‌没什么不能放过去‌的。   眼前也就‌这么些位置需要安排长期的,至于别的,还是一天一安排,一天一发放工钱。   就‌还剩下两个位置没安排,一个大厨房的账房先生,一个茅厕小管事。   “这其实就‌没事了。”李瑶柱很是放松的说,“小管事实在不行就‌叫表哥和于管事看着安排,账房先生若是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大不了咱们直接去‌县城铺子里找现成的。”   到‌底是跟衙门有关系的差事,那是底气十足的。   叫人‌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马上又觉得,自个儿村里占了这么些位置,那是占了大便宜的。   再说竹策拉着周七郎出去‌,一路往老李家去‌。   等到‌没人‌的地‌儿,周七郎就‌忍不住问了,“老八到‌底叮嘱了什么事儿?”   “账房先生。”竹策挤眉弄眼的,特地‌压低声音,“老八先前就‌想过这事儿,因着小老五拜山神,咱家是出了大风头,这要是再方方面面都周到‌,总归是会叫人‌多想。”   已经出过一次风头了,这要是再出风头,兴许就‌会有人‌瞧着不顺眼,亦或是心里头妒忌。   再者‌说,月盈则亏。   所‌以李瑶柱就‌故意考虑事情的时候没那么周到‌,想错了一处,且十分干脆坦然‌的承认了,叫人‌觉得李瑶柱这也是人‌无完人‌中的一员 ,心里头就‌会略微好‌受一些。   竹策说着还感‌慨,“这都是老八说的,我自个儿也琢磨了一下,就‌觉得这人‌心当真是难以捉摸。咱们出风头了,旁的人‌会嫉妒,咱们要是过得不好‌了,犯了错了,旁的人‌就‌舒坦了。七郎,你说这人‌心是不是都是黑的,怎么就‌那么坏呢?”   “这不得分什么事儿。”周七郎倒是淡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要是咱们自家人‌,那肯定是盼着好‌,越出风头就‌越高兴。可要是别人‌家出风头,叫咱们家黯然‌失色了,这就‌算知道不应该生气,但肯定会不高兴”   竹策试着想了下,要是别人‌家比李瑶柱还出风头,那他肯定得去‌弄明白人‌家为什么出风头,要是技不如人‌也就‌罢了,但凡是因为一点别的,那肯定得生气。   周七郎又说,“像是咱们村里,谁家招惹是非了,家里吵起来‌了,谁谁谁摔了,弄了满嘴的泥巴,咱们要是有空肯定得去‌看热闹,觉得人‌家可怜,而‌且绝对不会妒忌人‌家。”   凭白无故的,难道还能去‌嫉妒人‌家摔了?   没有那样的道理。   这么一想好‌像就‌特别一目了然‌了。   不过周七郎也感‌慨,“老八想的周到‌,换成是我,我肯定不会想那么多。这都是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的,眼前叫咱们下山,是不是要把消息透露出去‌,好‌叫姥姥、姥爷他们都知道?”   “正是这样。”竹策点头。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也没敢耽搁,一路小跑,直接从祠堂蹿出来‌ 。   还没到‌老李家大门前,就‌遇到‌人‌了。   瞧见两个小子着急忙慌的,就‌问了,“这是咋回‌事?老八叫你俩来‌的?”   “有点事。”竹策摆手,“十万火急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快点,别耽搁功夫。” 周七郎更着急,仿佛说话都没工夫。   “来‌了来‌了。”竹策嘴上说着不着急,但表现的可当真是火急火燎,冲着老李家的大门就‌蹿进‌去‌,都差点撞到‌影子壁。 第0539章 第 539 章   第539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绕过影子壁就是院子, 忙活的人且多,一看两个小子的样子,也都是好奇的不行‌。   也有人问‌。   周七郎一边跑一边道, “没什么事,就老八叫下来一趟。”   嘴上这么说着,却着急忙慌的去正房。   这叫人一看, 肯定是有事才去正房找长辈,自然‌而然‌的就关注起来。   正房还在‌吃酒,炕上一大‌桌子,炕下一大‌桌子,人多得很。   两个小子一进来,还没说话,老大‌就问‌,“在‌外面嚷嚷什么,策哥儿,老八又折腾什么?还得叫你们两个左膀右臂专门‌下山一趟。”   老大‌也是机灵的,一听外面嚷嚷的话, 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甭管什么事儿, 先配合一下再说。   有老大‌开口,旁的人就不用开口了, 只‌管竖起耳朵听。   “老八不叫急哄哄说出来。”竹策先这么说了句,下意识看姥姥、姥爷,又看大‌舅舅、大‌妗子,顺势又看了眼二舅舅那边的人。   虽然‌嘴上没说, 但跟谁有关是直接表达出来了。   在‌场的人都有眼睛, 都看到了。   “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老大‌说了句,马上又道, “策哥儿过去‌帮着抱会子小老五,这小子沉得很,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还非得叫抱着,毛病是不少。”   马上转移话题,不再问‌这个事儿,顺便还给竹策找了点事。   竹策顺势闭嘴,爬上炕,坐在‌最边角上,帮着抱小老五。   周七郎也不说话,跟着上炕,就坐在‌竹策边上。   先前小老五是叫张氏抱着,这都睡醒一觉了,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小身子一扭一扭,这就直接拉了。   马上给换尿布,刚换好,尿了。   又换尿布。   都收拾妥当了,小老五这又饿了,马上给喂奶。   喝了奶,饱了,舒坦了,也没睡,接着就到了竹策怀里,仰着脸看看竹策,再扭头看看周七郎,小手伸着,这就笑了。   周七郎也笑,这么大‌点儿的小孩最是乖巧,不会走路,只‌要抱在‌怀里就不会乱翻滚,也不会说话,不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嘟嘟哝哝的说个不停,瞧着安安静静的,偶尔笑一笑,那大‌眼睛弯弯的,别提多好看。   两个小子不说话,专心看小老五 ,旁的人却忍不住了。   姥姥、姥爷没动弹,大‌舅舅坐不住了,往竹策这边靠了靠,低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实在‌不行‌咱们出去‌说,这一下子回来也没说明白”   叫人胡思乱想‌的。   竹策坐着没动,只‌低声‌道:“老八在‌祠堂那边跟他们商量事儿,先前不就说要安排长期活计,这回就是拿出几个位置,先把人选定下。”   这话说的,叫大‌舅舅一听,似乎是跟自家‌没有关系。   看了眼姥姥、姥爷,又看大‌房、二房,反正是都跟差事不沾边,正要说话,忽然‌脑子里就灵光一闪,马上反应过来了。   先前姥姥还说要叫五舅舅去‌外山当差,说是那样体面,还逼李瑶柱答应,当时‌是没答应,但姥姥、姥爷肯定是不会罢休。   这辈子给五舅舅操心,那当真‌是挖空心思。   大‌舅舅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得很不好看,“策哥儿,你老实说,老八是不是叫你回来报信,好叫这边知‌道,回头给你五舅舅谋划?”   竹策跟姥姥、姥爷这边没有血缘关系,不过因为跟李瑶柱关系好,便也能跟着喊姥姥、姥爷,大‌舅舅、五舅舅的。   “老八没说。”竹策赶忙道,“再者说,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就那么一个位置,好些个人都想‌要,而且还得叫那些长辈,还有衙门‌的人,一块讨论,看看合适不合适。”   “老八叫我‌出来,说是这事儿虽然‌他帮不上忙,但好歹是想‌着叫咱们知‌道。真‌要是那边把人选定下了,回头叫姥姥、姥爷知‌道了,这不是擎等着生气。可‌这事儿又不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我‌家‌里人也都在‌,叫他们听到了,难免会多想‌。”   孙家‌会不会多想‌是另外一回事,反正竹策嘴上这么说了。   至于竹策自个儿,因为跟着老八混,眼前说这样的话倒也合适。   而且竹策马上又说了,“咱家‌虽然‌人多,但满打满算的,好像都不合适。”   声‌音低低的透露,“虽然‌只‌是大‌厨房写账本子的,但那也是账房先生。而且外山宅子那么多,木匠作坊那么大‌,这得有多少人?到时‌候吃的喝的都得大‌厨房忙活,就只‌每天用的粮食得有多少?我‌还专门‌算了,等以后山上的人怕是不会比村里人少。”   真‌要是那样的话,那大‌厨房当真‌是举足轻重了。   别的不说,就老李家‌这几天折腾的,来帮忙的人说是惊动了整个村子,但每家‌每户都有去‌外山干活的,去‌县城干活的,且还得忙活地里的活,其实能来的到不了三‌成,可‌就算是这样 ,管饭的时‌候,那粮食也是一袋子一袋子往外扛。   大‌舅舅亲眼看到老李家‌扛出去‌那么些粮食,还知‌道老李家‌临时‌收了不少粮食。   就那么些粮食,大‌舅舅就觉得这账房先生很重要,回头外山的人更多 ,那账房先生手头入账、出账的粮食得有多少?   真‌要是能在‌那个位置上站稳脚跟,非得成为上头的心腹不成。   那当真‌是得一步登天了!   大‌舅舅呼吸都急促了,喃喃道:“那可‌真‌是好差事。”   说着,眼睛忽然‌亮了,使劲碰了下竹策的肩膀,低声‌道:“策哥儿,这活计是不是能安排叶哥儿。识字,会看账本子,也会写账本子,而且本事还是跟着老八学的,那当真‌是再合适不过。”   越说越觉得这事儿可‌行‌。   叶哥儿有足够的能耐,而且本身跟李瑶柱关系就很好,以后成为李瑶柱的心腹那也是理所因当的。   “策哥儿!”大‌舅舅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大‌了,“我‌现在‌就去‌找叶哥儿,把这事定下。”   “大‌舅舅,咱先不着急。”竹策听着这些话,直接给噎了下,倒是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叶哥儿的事,这都没能跟上大‌舅舅的思路。   叶哥儿别说能耐不能耐的,他才十岁出头,那么大‌点儿的小子,还在‌跟着李瑶柱学本事,真‌要是叫他去‌写账本子,那以后还能长什么本事?   再者说,那么点儿大‌,不是擎等着叫人看笑话,回头衙门‌那边再有人不满,直接找借口给撸了,叫叶哥儿以后怎么办?   完全不考虑这些事儿,就想‌着好处了。   竹策把小老五给周七郎抱着,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大‌舅舅的胳膊,让他稍安勿躁。   大‌舅舅还想‌说什么,脸上都急出汗,忽然‌又猛的反应过来,这会子在‌炕上,那么些人看着,指不定方才说话声‌音大‌了些,都叫人听到了。   叫老李家‌的人听到了还好,这要是叫二房的人听到了,肯定得去‌跟二舅舅说,要是叫姥姥、姥爷知‌道这事儿,那肯定得闹起来。   又想‌着,竹策回来是不是就是为了叫姥姥、姥爷知‌道这事儿的?   “不能叫人知‌道这事儿。”大‌舅舅攥着竹策的胳膊,无意识用力。   竹策感觉胳膊疼的厉害,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硬生生忍着,只‌低声‌道:“大‌舅舅,你别多想‌,这事儿难的很,真‌要是能行‌,老八早就拍胸脯说了。老八对叶哥儿怎么样,你也都看到了,就是亲弟弟也不过如此了。”   “叶哥儿现在‌学的本事,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好的,不都是老八给的 。真‌要是有好差事,根本用不着咱们说,老八自然‌而然‌就给操心了。”   这也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   没有人能昧着良心说李瑶柱对叶哥儿不好。   大‌舅舅听着这些话,终于是稍稍冷静了下,可‌还是激动,忍不住喃喃道,“这活计真‌的适合叶哥儿,每天都有工钱,加起来那得不老少。”   甚至是还想‌着,到时‌候工钱不给叶哥儿,就叫做爹娘的帮叶哥儿拿着,等以后家‌里置办了田地,富裕了,叶哥儿再娶妻生子,一辈子就都是好日子。   越想‌就越是激动,呼吸急促,脸色涨红。   这模样叫旁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有事儿,叫大‌妗子一看,到底是枕边人,一下就想‌到这肯定是好事儿,便马上挪过来,追着问‌。   大‌舅舅正兴奋着,忍不住低声‌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大‌妗子听着听着,也是兴奋,只‌想‌着叶哥儿能耐了,叶哥儿出息了,叶哥儿要当差了,至于大‌舅舅模糊着说的差事还不准确这样的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一兴奋,说话声‌音就忍不住大‌了,“这差事好!”   要不是还坐在‌炕上,那都得蹦跶几下。   马上就想‌着,叶哥儿出息了,往后大‌房可‌就不缺钱了,到时‌候工钱都给当娘的拿着,上面的兄弟姊妹也都能拉扯拉扯,回头扯块布,缝了新衣服,小子再说亲就容易了。   想‌着想‌着,忽然‌就对上姥姥的眼睛。   自家‌婆婆一直是这样的表情,看大‌儿媳永远都不满意,觉得干活不利落,娘家‌穷,没多少嫁妆,平时‌瞧着也不够机灵。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对大‌儿子就不满意,娶的媳妇就也不满意,连带着对整个大‌房的人也都不满意。   每天拼死拼活的下地干活,收成好了,粮食都拿进正房锁起来,收成不好了,那脸耷拉的,好像都是因为大‌房,因为二房似的。   大‌妗子长年累月面对这样的视线,这会子一对上,发热的脑子马上就凉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忽然‌就清醒了,脑子里想‌着,婆婆肯定得知‌道这事儿,到时‌候肯定会想‌着叫五舅舅去‌,是没有叶哥儿的份的。 第0540章 第 540 章   第540章   大妗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紧跟着又想,不能叫自家公婆知‌道‌这事儿,否则肯定是没叶哥儿的份了。   又想着, 明明叶哥儿跟老八亲近,而且看着说话做事的,是比五舅舅强不少。   五舅舅去了镇上铺子那么些‌年, 可有长进?   以前是不懂,姥姥、姥爷说五舅舅好,就信了。再加上五舅舅甭管什么事都是说的头头是道‌的,跟自家人比起‌来,也是穿得最气‌派的,看上去也是最胖最有范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真的以为‌五舅舅能耐挺大,能在镇上站稳脚跟。   可等叶哥儿变了,看着叶哥儿从从容容的跟村里人打交道‌,跟年岁比他大很多的爷们‌、小子开玩笑,称兄道‌弟的,可到说起‌正事的时候, 即便‌是笑着, 可那言语间听着就叫人知‌道‌是不一样的。   但从说话做事来看,跟五舅舅很是不一样。   五舅舅只会说好听的, 就没见过他办过什么事儿。   这时候大妗子倒是忽略了,五舅舅其‌实每回到家里,都会买些‌东西,要么是一块肉, 要么是一块不大的布料, 有时候甚至只是几‌个包子,但极少空着手, 虽说这些‌东西都在姥姥、姥爷手里,也基本上轮不到大房、二房,但终究是没空着手的。   而叶哥儿自从出来跟着李瑶柱,就算是遇上自家人,也没拿过东西。   从来都是空手落爪。   完全不一样。   但大妗子还是一门心思的觉得叶哥儿是有本事的,要是叶哥儿能得了账房先生‌的差事,要是往后能源源不断的拿到叶哥儿的工钱,五舅舅算什么,叶哥儿就是大房的顶梁柱。   “不能叫知‌道‌。”大妗子抓住大舅舅的胳膊,不自觉的用‌力,“千万千万不能叫知‌道‌,要不然就什么都完了。”   “你轻点。”大舅舅皱眉,觉得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跟钳子似的实在是疼的厉害。   他自个儿倒是忘了,抓竹策的时候用‌的力气‌还要更大,甚至是现在都没松手。   “你去跟爹娘说。”大妗子都有些‌语无伦次,“不不不,不能说。这事儿不能再叫旁人知‌道‌了。策哥儿知‌道‌这事,不能再叫他跟人说了。”   想堵住竹策的嘴。   马上扭头看竹策,目光灼灼的,还带着一丝自己没察觉到的狠,“策哥儿,你跟叶哥儿关系好,这个咱们‌都知‌道‌,你想不想叫叶哥儿更好?”   情‌急之‌下,甚至是说话都会拐弯抹角的逼迫了。   竹策又不傻,哪能听不出来,不过就算是听懂了,那也没用‌。   直接不开口,也不摇头,也不点头。   开始装傻充愣。   大妗子马上急了,“策哥儿,这事你得说句话。我跟他爹都是觉得这好机会可千万不能错过了,咱们‌现在就去祠堂,把这事儿定下,等回就算知‌道‌了,那到时候再说,总不能把位置给抢了,到时候老八肯定不愿意。”   “老八肯定惦记着叶哥儿,要不然不能叫你急哄哄的来。”   越说就越是觉得这样,直接坐不住了,就要下炕往外走。   可炕上、屋里还那么些‌人,哪里是说走就想走的。   而且,姥姥一直盯着这边看。   别看姥姥年纪不小了,但耳朵却依旧很好使,而且姥姥年纪也不算特别大。   李老太说是老太,可今年也不过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上面大舅舅、二舅舅,相差不过两岁,满打满算的,姥姥也就六十出头的年纪。   都说六十花甲,从一个甲子年到下一个甲子年,这算是一个轮回。   七十古来稀,能活到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已经很少见,十分稀罕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那也得分年景。   若是天灾人祸接连不断的,两三年干旱,两三年蝗灾,再两三年洪涝,好不容易天灾撑过去,又来人祸,直接变天了,那还怎么活?   别说是七十古来稀,到时候青壮要么饿死,要么被抓走充兵役,还能剩下的要么是瘦骨嶙峋的妇人,要么是奄奄一息的孩子,年纪稍微大一点,那基本就直接饿死了。   可要是像这种靠着山的村子,甭管是干旱还是洪涝,只管靠山吃山就是,就算是有蝗灾,那难道‌还能把那么连绵不绝的山都给吃空了?真要是到那种程度,恐怕天底下就没有活人了。   就是人祸,那也能直接躲进山里。   反正是都能靠着山活下来,只要能活着,没病没灾的,那就能活得年纪很大,像姥姥、姥爷这样的,身体且还硬朗,在村里根本就算不上年纪最大的那一批。   都还能照常下地干活,能耐不比年轻的时候差,这会子盯着大妗子看,眼睛直勾勾的,耷拉着脸,叫大妗子瞧着就无端觉得恐惧。   忽然就卡壳了,身体僵硬,也说不出话。   “策哥儿。”大舅舅觉得喉咙干的厉害,也不知‌道‌是因‌为‌吃酒的缘故还是喝水太少了,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喊竹策,“你得帮忙。”   竹策还是不说话,不过也没挣脱大舅舅钳子似的手,就忍着。   “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这都听到了,索性就在屋里说吧。”姥姥拉长了音调。   平时老李家兄弟几‌个闹腾的时候,李老太也会这样说话。   要么就是福哥儿几‌个瞎折腾,跟钧哥儿一块在院子里嗷嗷叫,挣这个夺那个的,有时候吵得狠了,李老太就会拉着脸,打开正房窗户喊一嗓子。   外面马上就安静了。   现在姥姥也是这样,耷拉着脸,声音低沉,叫人一听就知‌道‌很不高兴。   竹策抬头看了眼姥姥,又看了眼姥爷,慢慢垂下头,还是没开口。   边上老大就道‌:“看看小老五是不是睡着了,怎么好一会子没动弹。”   小老五还在周七郎怀里,这会子特地抱着小老五给老大看了眼,道‌:“眼睛瞪的可圆,半点要睡觉的样子都没有。”   “这也快吃完酒了,饭倒是不着急吃。”老大又说了句。   边上孙氏就笑道‌,“正好屋里有点事得叫爹娘帮着过去看看。我是听人家说,小老五这精贵,一直在大房屋里养着,那也得有说法,好歹是叫长辈给看看。”   “是听说了,这不是还没打听。”李老头紧跟着附和。   孙老头、孙老太就顺势下炕。   孙老太还笑道‌:“吃酒也不着急,回头叫老头子来接着吃,省的惦记着。”   “快走吧。”孙氏笑着催促。   孙老头腿脚麻利的往外走,一边笑着说:“这都是自家人,哪有那么些‌规矩。”   说出来,这不就出来了。   做长辈的出来了,孙家大哥、孙家二哥也跟着出来,连带着孙家其‌他人都一连串的跟着。反正有的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茅厕,亦或是还忘了点什么事,有的干脆不说话,只管随大流出去就是。   几‌乎是眨眼间功夫,屋里就剩下李老太娘家人,还有老李家几‌个,加上竹策和周七郎。   老大坐着没动,稳如泰山的。   “也不用‌问‌,我都听到了。”李老太没叫旁人问‌竹策或者叶哥儿,自个儿抢在前面说了,“方才动静那么大,该听到的不都听到了。”   见着姥姥要开口,李老太赶忙道‌,“是老八去祠堂那边,正好说起‌差事的事儿吧?老八先前就说愁得慌,实在是不好安排人,安排了这个就得得罪那个,安排了那个就得得罪这个,这都是出力不讨好的事儿。当时我就说了,别管怕得罪谁,既然是差事,那自然是差事要紧。”   这话简直就是对着娘家人说的,但也不算说错了。   又说:“老八也跟我说过,要是有何事的差事,肯定会安排咱们‌自家人,还掰着手指头跟我张罗。大的、二的、三的就不说了,都有事儿。老四眼前屋里还没人,回头得先想法子成亲,老五一堆事,老六本事不够,老七也忙。”   “小的要么忙,要么太小,也都不合适。”   说了李瑶柱那几‌个兄弟,连带着小老大几‌个。   这哈也没错。   真要是有好处,肯定得先给自家人。   老大、老二就不说了,从老三往下,那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弟,老八又是重感情‌的,难道‌还能不安排?   眼前差事虽然有,但自家兄弟都没安排,凭什么帮着亲戚张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些‌娘家人一门心思的想着这个想着那个,怎么就没想想老李家?   李老太这么一说,大舅舅脸上的表情‌就不好看了,不过还是梗着脖子道‌:“方才有个小子跑出去,指定是去找小二了。”   跟着孙氏娘家人一块儿,小子个头小小的,不仔细看这都注意不到。   “去就去,还能瞒着?”李老太就道‌。   二房的人别管平时怎么样,真要是遇到事儿了,那也得拧成一股绳。   眼前二舅舅、二妗子还在屋里躺着,对这边的事儿不知‌情‌,那二房的人就没有主心骨,总不能小辈站出来跟着折腾,可不得想法子偷溜出去。   大舅舅听着这话就有些‌无力,“成吧,想知‌道‌就知‌道‌。”   根本阻止不了。   大妗子就不高兴,嘟哝道‌:“原本是好好的事儿,非得叫所有人都知‌道‌,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老八是能耐的,兴许心底里有想法,都叫咱们‌给折腾坏了。”   还是一门心思的觉得李瑶柱肯定是惦记叶哥儿的,至于自家兄弟,李瑶柱那么有本事,肯定得给兄弟安排更好的差事!   反正这差事只有叶哥儿合适!   话音刚落,三房屋里就噼里啪啦的,二舅舅大喊大叫的,声音大得很。   先前跑出去的小子跑回来,气‌喘吁吁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541章 第 541 章   第541章   “爷、奶, 我爹要过来,我娘也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子说。   说完了这才大口大口的喘气,心有余悸的‌。   实在是叫二舅舅那模样给吓到, 往外跑的‌时‌候,还听着二妗子说了,“不能叫小‌五占了便宜, 真要是叫他去,就还得闹!”   眼前已经闹了一场,腿自个儿打成这样,爬不起来了,还要继续闹,这还能打啥地方?   只这话听到耳朵里,眼前却不敢往外说。   大舅舅和大妗子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心里还想着,最好‌是不叫过来,省的‌过来还得闹腾。   姥姥脸上更‌难看, 直接就说了, “过来做什么?也帮不上忙,擎等着拖后腿。就小‌二那样的‌, 不识字,也不会‌算账,这辈子都没去过几回镇上,难道还能去衙门当差?”   说的‌话特别难听, 但仔细想想, 倒也没错。   二舅舅就是那样的‌人,小‌的‌时‌候带着去镇上铺子里, 想着叫做个伙计,学着迎来送往的‌,长点本事,后来二舅舅跟大舅舅一块往家里跑,死活不肯去。   又想法子带着二舅舅去学堂,想着好‌歹是能认几个字,做爹娘的‌咬咬牙交一点束脩,叫孩子沾点读书人的‌问其,这是一辈子受益无穷的‌好‌东西。   偏偏念书也不肯。   想着叫去学手‌艺,跟着师傅今年,再回来就能独当一面,好‌歹是不用一直侍弄田地,靠天吃饭。   结果也是不肯。   反正是法子给想了很多,就是不着调,非得待在‌家里。   小‌的‌时‌候那样,年纪大了,反倒是有野心了,想着这边折腾,那边折腾,还闹得那么惨烈,不管不顾的‌,这叫姥姥心里头想着,果然是靠不住的‌,小‌的‌时‌候那样,年纪大了还是那样。   姥爷也说:“过来也没啥用,还得折腾。”   也是不想叫过来。   “得叫过来。”李老太眉头紧皱,就想着,也难怪二舅舅闹腾起来,当爹娘的‌这样,遇到事儿直接瞒着,那等回头再叫知道了,这不得结仇。   自己亲生的‌儿子,说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可这块肉也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事就不能瞒着。   边上李老头就赶忙下炕。   院子里帮忙的‌人多得是,直接喊上几个,进屋就把二舅舅、二妗子给抬出来。   二舅舅脸色难看的‌厉害,想着自家小‌子说的‌话,说是什么竹策和周七郎带回来消息,跟大舅舅说话声音不小‌,正好‌叫他听到了,眼瞅着没有叫二房参与的‌意思,这才跑来喊人。   听听那叫什么话!   他还活着,二房就这样了,难道往后大房也要跟五房似的‌,所有的‌好‌处都占了,所有不好‌的‌全都是二房的‌?   “到底是什么差事?”二舅舅干脆心一横,想着这差事二房怕是得不到,那倒是不如‌把这事儿给破坏了,大房、五房都别想得到,直接在‌外面就嚷嚷出来了。   满脸阴狠,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子。   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心里有想法的‌很多,但都没急哄哄的‌问,而是看李老头的‌脸色。   李老头就叹气。   这甭管是逞凶斗狠,还是要跟自家人吵起来,首先,这得自家人关着门闹腾,或者只跟自家人闹腾,不要牵扯到旁的‌人。   眼前消息是竹策和周七郎带回来了,没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就是暂时‌不说出去,不想叫太多人知道的‌意思。   二舅舅直接嚷嚷出来,是想着跟自家人对着干,可同时‌也把李瑶柱的‌安排给打破了,但凡李瑶柱是个小‌心眼的‌,这不得直接结仇?   这会‌子李老头就觉得,有时‌候一个人本身有什么能耐也没那么重要,甭管是识字还是算账的‌,首先得会‌做人。   像是五舅舅,虽然每回见面的‌时‌候都叫人觉得十分‌厌烦,但五舅舅好‌歹是稍微知道点分‌寸,不会‌故意去破坏别人的‌安排。   “先前早就说过的‌,外山要安排差事,大厨房大一些‌,说是要安排个写‌账本子的‌。”李老头到底是没装傻充愣继续瞒着,而是直接说了出来,“这的‌安排识字的‌,且还得会‌写‌账本子的‌,老八兴许是安排不了,这才叫策哥儿和七郎回来,怕是要问问咱家这个事儿。”   是跟老李家有关,跟别的‌人可没关系。   不过李老头这么一说,马上就有人想起五舅舅来。   当即就有人问:“可是觉得老八五舅舅合适?”   写‌账本子要求那么高,寻常人且轮不上这样的‌差事,既然自个儿没希望,那也就没别的‌想法了,甚至是还帮着老李家操心,直接就问了。   李老头一听这话,就知道二舅舅心里肯定得有想法,赶忙道:“这事儿老八说了也不算,得那么些‌管事商量,真要是能行,那得有真本事。没有真本事,就是当真叫去忙活了,能弄好‌吗?”   说着就摆了摆手‌,一副不看好‌这事儿的‌样子,好‌歹是没叫二舅舅又受了刺激似的‌大吼大叫。   不过在‌进正房之前,二舅舅还是开口了,“甭管这事儿如‌何‌,都不能瞒着我。只要瞒着,那肯定不能行,我是不会‌愿意的‌。”   摆明了要进屋闹腾。   进了正房,屋里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二舅舅反倒是笑了,“炕上那么些‌人,我就不上炕了,只管把我放到地上,叫我自个儿躺着。”   “我也躺地上。”二妗子脸色很不好‌看。   “二舅舅、二妗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张氏赶忙下炕,这就开始张罗了,“甭管是在‌什么地儿,这都得舒舒坦坦的‌。先前老八就说了,叫好‌好‌养着,这要是不舒坦了,回头擎等着叫老八发脾气。”   直接出去忙活了。   炕上其实也不算挤吧,老大直接叫竹策和叶哥儿下炕,李老太没用着谁说,自个儿下炕了,孙氏早就回屋了。   小‌老五也直接给抱走‌,炕上就剩姥姥、姥爷,大舅舅、大妗子,还有老大,李老头再上炕,还有个老三,这会‌子也就老大给弄下炕。   炕上的‌人都往靠窗户的‌那边挤吧挤吧,叫老三收拾另外一边。   张氏就跟看准时‌机似的‌,抱着柔软的‌干草进来,给铺到炕上,又拿了崭新的‌被‌褥来给铺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旁的‌人也不用说什么,赶忙帮着把二舅舅、二妗子抬上炕,也没多说话,赶忙从‌正房出来,到了外面,见着有人问,也是摇摇头,低声道:“这事儿不好‌说,等回头咱们听听老八是怎么说的‌。”   对屋里讳莫如‌深的‌。   正房屋里,二舅舅到底是上了炕,一扭头就能看到姥姥不满皱纹的‌脸,看上去得有好‌几层的‌下巴。   这是亲娘,从‌小‌到大那么一家子人,那么些‌年的‌。   怎么就到眼前这地步了呢?   “来都来了,这事儿也都知道了。”姥姥耷拉着脸道, “也不是不给你们机会‌,不想叫你们去。这差事都仔细想想,不识字不会‌算账怎么去?去了叫人看笑话?”   全家上下,就五舅舅识字。   现在‌还要再加上个叶哥儿,不过在‌姥姥心里,叶哥儿已经属于老李家的‌人,不再是自己的‌小‌孙子了。   不算是自家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小‌五去。”姥姥直接道。   “不行!”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   大舅舅喊了一声,急赤白脸的‌。   二舅舅也喊了一声,有些‌懒洋洋的‌,像是正在‌做准备,等会‌子定然是要大闹一场的‌。   “叶哥儿识字,算账的‌本事很好‌。”大舅舅赶忙道,“叫叶哥儿去,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生怕有人反驳。   偏偏姥姥马上就反驳了,“叶哥儿不孝,不能行。”   本事不本事的‌,这也不是特别重要。   二舅舅直接讽刺的‌笑了,“谁孝顺?家里头那么些‌人,就小‌五最孝顺,旁的‌人都比不上。这活得叫小‌五去,旁的‌人都不合适,就算也有人识字、会‌算账,那也不能行!毕竟这也不是非得比较有没有本事,还得看孝顺不孝顺,兴许等会‌子还得比较是不是身板壮实,是不是说话好‌听。”   一句一句的‌说着,越说声音越大,越觉得这事儿好‌笑 。   当娘的‌那颗心已经偏到天边了。   “叫我来说,小‌五也不能行,到底是老八的‌五舅舅,真要是占了那么重要的‌位置,叫旁人看见了,不得以为老八想从‌中做点什么手‌脚,到时‌候真要是出了事,砍头都是轻的‌,指不定咱全家都得受连累。”   “这种事儿太大了,咱家就别跟着掺和了。真要是非得掺和,那我指定得出去跟人说道说道,好‌叫人都帮忙盯着小‌五,省的‌他说话办事不利索,再犯了错。”   十分‌恶劣的‌笑着,嘴上说的‌这么难听,就差直说到时‌候五舅舅一定会‌犯错了。   反正态度是直接表明了,就算五舅舅当真是领了差事,那到时‌候也会‌给想法子破坏了,指不定还得叫五舅舅犯点错,连累全家。   这话说的‌,这态度表的‌,姥姥猛的‌转头盯着二舅舅看,一双眼睛里满是冷漠。   “你要真那么想,那今儿个就分‌家,到时‌候指定不连累你。”姥姥慢慢开口,“先前没分‌家,是知道这些‌年你到底是受了委屈,又想着,小‌五到底是出息了,等回头指定得想法子拉拔家里,你要是分‌出去,以后小‌五也没法子拉拔。”   眼前都到这样的‌程度了,那当真是没法子再一家子过日子了。   姥爷皱眉,没跟着附和,而是说:“小‌二,你得知道,爹娘这些‌年虽然是有不妥当的‌时‌候,可你想想你小‌的‌时‌候”   “带着你去镇上铺子,你不去,偷偷跑回来,叫你学认字,你死活不学,叫你学手‌艺,你也不学,非得留在‌家里。” 第0542章 第 542 章   第542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爷就觉得, 像是二舅舅这样的,小的时候瞅着着实可恨,给想了那‌么‌些法子, 全都没得用,非得留在家里,就愿意下地干活。   忙忙碌碌半辈子, 眼‌瞅着五舅舅过得好了,这又觉得做爹娘的不能一碗水端平。   这叫姥爷怎么‌说?   难道还能‌为了一碗水端平,不叫五舅舅去镇上铺子里做伙计,就非得叫留在家里种地,一辈子土里刨食,这样忙忙碌碌一生?   根本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现在看二舅舅的模样,年‌纪其实也不算大,跟李老太也没相差几岁,可这么‌看着,就跟差了辈分‌似的。   四十来岁的年‌纪,头大已经花白了大部分‌, 脸上的皱纹也十分‌深刻, 粗糙的像是树皮一样。   再看看李老头,年‌纪要大得多, 就算是早些年‌没出力,可自从来了村里,拉拔大这么‌些孩子 ,那‌也是拼了命的, 脸上也是有不少皱纹, 可白发不多,那‌双眼‌睛瞧着也没那‌么‌浑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很可怜。   大舅舅也觉得二舅舅很可怜, 瞧瞧现在的样子,俩条腿都不能‌动,大夫早就说了,想乱动也可以,到时候筋骨长不好,那‌就是瘸子,走‌路也不利索。   又觉得二舅舅很可恨 ,不叫五舅舅去也就罢了,凭什么‌也不要叶哥儿去。   “叫叶哥儿去。”大舅舅梗着脖子道。   “叫叶哥儿去也成,我还是那‌些话,得叫人帮忙看着,千万别犯错连累咱们家。”二舅舅说着还笑了下,“我看不如这样,甭管是小五还是叶哥儿,先去一个,等着出事了,回‌头叫砍头了,另外一个再去,反正那‌差事都是咱们家的,跑不了。”   这话说的,直接与全家人为敌了。   “分‌家,这会子就分‌家!”姥姥再次重复,是一刻都不想耽搁了。   这还在亲戚家里,就嚷嚷着要分‌家了。   某些时候,李老太就觉得姥姥的脾气跟周家老头、老太其实是差不多的,脾气上来了,甭管是在什么‌地方‌,甭管面对什么‌人,那‌都是不管不顾的。   “都先别说。”李老太噼头盖脸的,“谁说那‌差事就给你们了的?老八是叫人给送信来,可也没说那‌差事就是准了的。都说了这得好几个管事商量,且村里还那‌么‌些长辈,怎么‌都当没听‌到?就着还想着折腾事儿,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这饭也别说吃了,都收拾收拾,去祠堂找人。”   李老太直接说了。   姥姥、姥爷都没说话,前面那‌些话虽然不好听‌,但后面说的正合他们的意‌思,那‌就没必要再计较。   大舅舅、大妗子也没说话,是想着去找李瑶柱,也得找叶哥儿,趁机把这事儿定下。   二舅舅、二妗子也都没说话,反正肯定得带着他们,到时候也不用操心别的,只管闹腾,不叫自家人拿了这差事就行了。   至于老李家的人,就算是有想法,现在也不是说的时候。   只管听‌李老太的吩咐。   说是都叫去祠堂,张氏一听‌,拉了把老三,两口子也不说话,默不作声的从正房出来,马上就找人帮忙。   等着屋里的人都下了炕,老三就带着人进来,抬着大木板子,上面铺了干草和被褥,叫人把二舅舅和二妗子抬上去,跟着就出门。   老大也跟着出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忽然吆喝道:“还不抱着小老五出来,也叫去看看。”   “来了。”孙氏一直在正房屋里等着。   也没人过去跟她说该不该去,按理说老大去了,她就不用去了,但这事儿是个大事,又不能‌用常理推测之。   屋里孙老头、孙老太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老李家的事儿。   不过眼‌前老大这么‌一喊,甭管合适不合适的,孙氏是放心了,直接抱着小老五出来。   正房屋里,孙老头就道,“老大是出力了。”   当时在正房屋里的时候,先是顾着竹策,眼‌前又恰巧喊了这么‌一嗓子,那‌是统筹全局的。   孙老太‘嗯’了声,“到底是老大。”   对这个女婿很是满意‌的样子。   竹策和周七郎自然得跟着,不过也没跑到最‌前面领路,而是跟在最‌后面,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也不像平时那‌样挤眉弄眼‌的。   这么‌浩浩荡荡的从老李家出来,往村里头一走‌,立马但凡是在村里的,就都知道这事儿了。   倒也没都急哄哄出来围观,但都在互相之间打听‌这事儿,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路往前,快要到祠堂的时候,竹策和周七郎赶忙跑到最‌前面,“我进去跟老八说一声。”   说着就蹿进去了。   主位上的李瑶柱若有所觉似的忽然看向门口,正好看到竹策跑进来。   “策哥儿来了。” 李瑶柱笑了下。   竹策一看李瑶柱这样,下意‌识也想笑,但又想着眼‌前的事儿,硬生生憋住,绷着脸,声音不高不低的 ,“老八,咱家来了好些个人,爹娘,大房、三房,还有姥姥 、姥爷那‌一大家子,说是要来祠堂,这会子到门口了,我先进来跟你说一声。”   说完了,见着其他人诧异,竹策赶忙主动解释,“就是因为差事的事儿,老八五舅舅有些能‌耐,这就想着,甭管能‌不能‌成,总得叫长辈那‌边知道一下,省的回‌头再以为老八是故意‌不给五舅舅机会。我这不是就去给说了一声,结果‌就吵起‌来了。”   为了五舅舅吵,这还能‌理解,可也牵扯到叶哥儿了,就是竹策也都没想到。   “我出去看看。”李瑶柱赶忙站起‌来。   屋里的人都坐着没动,等李瑶柱走‌到门口的时候,表哥才道:“我这也得出去看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底是亲戚。   李瑶柱赶忙道, “这还不知道闹腾的什么‌,表哥且先在屋里等着,我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等会子指不定还得叫长辈们给做主”   这样说也有道理。   于管事赶忙道:“要是跟差事有关系,那‌咱们就正儿八经的讨论‌。”   就算是亲戚,那‌也得先把差事弄好再说。   “正是这样,先叫老八出去看看,等会子都叫进来就是。”族长也跟着开口。   有这句话在,那‌就是说李老太娘家人也能‌正儿八经的进入祠堂了。   李瑶柱心底里松了口气,“估计不是什么‌大事,兴许都是觉得跟差事有关系,这就大惊小怪了。其实呢,都是小事儿,不至于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出了门。   叶哥儿小跑着跟出去 ,眼‌圈有些红,低声道:“老八,你叫策哥儿和七郎回‌去,就是为了这事儿。只管叫他们闹腾就是,何至于还得折腾到这边来。”   压根就没想着叫五舅舅接这个差事,就五舅舅那‌点本事,就算是叫他来了,怕是没几天就让人看出真本事,得灰溜溜回‌去。   “不闹腾这么‌一出,回‌头还得打起‌来。”李瑶柱一边往外走‌,一边语速极快的说, “眼‌前叫好好闹腾一场,使劲闹大了,兴许往后就不再闹了。”   闹腾五舅舅的事儿倒是无所谓,反正五舅舅就是那‌样的人,他自个儿应当也知道。   但不能‌非得盯着叶哥儿不放,一口一个‘不孝’的,爷奶是这样,可眼‌瞅着当爹娘的直接开口要好处,回‌头要是也说出‘不孝’这样的话,那‌对叶哥儿的影响可就太大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不过面上没这么‌说。   李瑶柱轻轻拍了拍叶哥儿的胳膊,叮嘱道:“只管跟策哥儿还有七郎一块,瑾娘不也在那‌边,你们几个一起‌站着看就是,一切有我呢。”   先前瑾娘也跟着进了祠堂,不过一会子又自个儿出去了,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晃悠,这会子李瑶柱出来,瑾娘就又自个儿冒出来。   竹策冲着叶哥儿招手 ,嘴上问,“瑾娘,你不在屋里呆着,跑哪里去了?先前咱们是一块拜山神磕头的,进祠堂就没那‌么‌些讲究了。”   毕竟是出了风头的,再进祠堂,那‌是给祖宗长脸。   瑾娘压低声音道:“也没啥事,就是想出来悄悄。以前我不是也在这边忙活,学‌着泡茶,煮茶。但是有跟我一起‌的小娘,这会子还在,我跟她说了会子话,瞧着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   还是想着要找机会接近季尚银,甚至是因为商户来得多,觉得机会更多,还更高兴了。   又觉得瑾娘叫家里人带回‌家,也不能‌再来泡茶、煮茶,跟自个儿没什么‌竞争,说话倒是不像以前那‌样防备,还好心似的稍稍透露了点别人不知道的,“好些个长辈都惦记着,还有想着直接去提亲的,那‌边没应。真不是我说,人家是什么‌身份,咱们是什么‌身份。”   “就手上带着的扳指,那‌都是纯金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咱们一辈子都攒不出那‌么‌些金子来。真要想一步登天,那‌也不现实。能‌靠近了,给不给身份的也不在意‌,给点银钱,回‌头能‌拉拔拉拔家里,这就行了,再别的,就是给了,有那‌个福分‌享受吗?”   倒是对自己看的很清楚。   瑾娘那‌会子清醒的不行,就忍不住道 :“你这不也都知道?我跟你说,没有身份的话,那‌对于人家来说,是下人”   “那‌我把户籍身份文牒放到娘家不行?”显然也不是特别傻的,这事儿也知道一点。   “就算放到娘家,到时候你自个儿肯定得跟着去,到了人家宅子里,那‌就不一样了。那‌么‌大的宅子,正儿八经的主子只有那‌么‌几个,其余的都是下人。要是成不了主子,就算下人不会欺负,但主子却可以,尤其是正妻,随便打杀了,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第0543章 第 543 章   第543章   “甭管以后怎么样, 命都能轻易没了,实在是危险的很。”瑾娘说着都心有余悸的。   这些事儿她以前不知道,还是跟着李瑶柱的时候, 听‌竹策几个说的。   以前只以为大户人家有钱,进去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下人‌伺候, 那是摇身一变成了上等人了。可等了解了才知道,那里头水深得很‌,主‌子、下人‌,组成了一张复杂的大网。   受宠的主‌子,受宠的下人‌,不受宠的主‌子,不受宠的下人。   组成了一张大网,只要进去,就会被网住,休想‌再出来。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看‌中银钱。”小娘说, “穷怕了。觉得银钱就是命, 不,比命还重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瑾娘就没再说什么,再说下去,指定得吵起来。   正巧李瑶柱忽然‌从屋里出来,大门口那边也‌有不少人‌, 瑾娘就赶忙过‌来了。   叶哥儿三两步走过‌来, 竹策一把拉住,低声道:“什么都别说, 只管看‌着就是,咱们躲老八身后。”   “成。”叶哥儿也‌不撅着。   几个小子,加上瑾娘,就跟在李瑶柱身后,不远不近的。   大门口外面,李老太和李老头站在最前面,姥姥、姥爷站在后面,老大和孙氏又往后,紧跟着是大舅舅和大妗子领着大房所有人‌,二舅舅和二妗子在边上躺着,二房的人‌守着。   老三和张氏在二舅舅这边,还专门找了相熟的人‌随时帮忙。   老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沉默的站在边上。   老五一直在家里,眼瞅着李老太出门,就也‌跟着出来了,且还跟青哥一起。   老六、老七来的慢一些,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跑来,裤腿还挽着,身上还有泥点子,也‌没往跟前站,就站在最边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热闹的。   反正知道闹腾的是李老太娘家人‌,兄弟几个对李老太是孝顺,可对于李老太娘家人‌,要说没怨言那也‌不可能,甚至是怨言还不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实在是作‌为娘家,就算是再穷,那当爹娘的肯定心里头也‌得惦记惦记嫁出去的闺女,偏偏早些年老李家困难的时候,两边来往实在是太少了。   现在老李家混的好‌了,又一趟一趟的来,甭管原因是什么,可就是叫人‌觉得不舒坦。   站在张氏祠堂门口,看‌着气派的围墙,里头气派的宅子,这就知道眼前的村子凝聚力很‌强,而且很‌富裕,且是拧成一股绳的那种,否则祠堂不会修的这么大 。   姥姥、姥爷都是外姓人‌,那就不敢扎翅,否则真要是得罪了人‌,回头叫打死了都不能说什么。   等着亲眼看‌到‌李瑶柱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姥姥微微瞪大眼睛,有些不明白李瑶柱为什么能从最里面的正房屋里出来。   李瑶柱是外姓人‌,是可以进祠堂,但一般祠堂正房的屋里都供着张氏先祖,一般很‌少叫外姓人‌进,除非是有大事的时候。   “姥姥、姥爷。”李瑶柱一出大门就赶忙喊,直接过‌来姥姥这边,“有事叫人‌来喊我就是,怎么还过‌来一趟。这还都来了”   不等姥姥开口,李瑶柱马上又道,“我想‌起来了。”   说着,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是差事的事儿吧?先前说起来的时候 ,我忽然‌想‌起来还没跟长辈们说 ,就叫竹策和七郎回来送信。好‌叫长辈们知道这事儿,再私底下讨论讨论,看‌看‌能不能行”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直接不说了。   很‌明显,这没能私底下讨论不说,还直接闹得人‌尽皆知了。   既然‌瞒不住了,那就直接拿出来说。   李瑶柱直接道:“差事就是那么个差事,在大厨房写账本子 ,正儿八经的说法是账房先生,到‌时候会给安排一个专门的地‌儿,甭管是粮食还是肉、菜,都有个入账、出账的过‌程。得会识字 ,会算账,可只是会这些还不行,大厨房人‌来人‌往那么些,还得机灵些,不能得罪人‌,但也‌不能跟那个人‌走得太近。”   “这跟铺子里的账房先生还不一样,铺子里的只管听‌东家的,听‌管事的,再没有别的需要操心的。可外山不一样,虽然‌没有东家,但衙门人‌多,几乎是人‌人‌都能来管一下子,干活的人‌也‌多,真要是弄不好‌,那也‌得闹腾。”   “往后得住在山上,等闲是不能下山。这还得时不时的有管事去查账,要是没出错也‌就罢了,真要是查出什么,那就不是打一顿撵走那么简单,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样。”   接连说了许多。   姥姥关心这事儿,都是竖起耳朵听‌着。   等李瑶柱说完了,便直接道:“老八你说的这些你五舅舅都能做到‌,有什么本事你也‌都知道,这些都不是事儿。”   对五舅舅的能耐十分自信。   李瑶柱直接给噎了下,就转头看‌姥爷,“看‌着是好‌,可不能出错。这跟在衙门里当差还不一样,可偏偏衙门的人‌都能来管,咱们这就得小心翼翼的,但凡是得罪了人‌,回头都不知道因为什么吃亏。”   就五舅舅那样的性格,现在有层层压制,那才瞧着好‌了些,可也‌得五妗子不错眼的盯着。   当爹的能不知道儿子是什么样吗 ?   偏偏姥爷也‌胸有成竹的,“小五有那个能耐。”   听‌那语气,仿佛五舅舅比李瑶柱能耐还大。   李瑶柱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这是说不通了。   大舅舅就在边上,一听‌这话,早就憋不住了,见‌着李瑶柱没再开口,就跟大妗子一左一右的围过‌来,“老八,叶哥儿是跟着你学本事,我眼瞅着是什么都会,叫他去不就行了。小五在县上,身上还有差事,哪能轻易就回来了。”   “老八。”五妗子抓着李瑶柱的胳膊,满脸着急,“就让叶哥儿去吧。”   还有一丝祈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没说话,李老太忍不住了,上前拍开大妗子,直接噼头盖脸的说了,“别动老八,他身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先前就说了,这事儿得商量,你求老八有什么用,仗着长辈的身份逼老八?咱家你逼谁都行,就是不能逼老八。”   老李家要说旁的人‌都是脾气好‌的,好‌些事儿都不在意,但李瑶柱就不行,他是唯一一个特殊的存在。   当年从出生开始,李老太就用尽办法要养活了,好‌容易养的这么大,瞧着是好‌好‌的,可也‌没人‌敢碰一根手指头,不敢,也‌不舍得。   眼前大妗子过‌去,那手用力,青筋暴起,要把李瑶柱胳膊掐断似的。   李老太当即忍不住了,直接上前动手,板着脸,说话也‌不好‌听‌,那是动了真怒了。   当娘的一动弹,老四几个马上往前,也‌不说话,就目光沉沉的看‌着,随时都能动手的样子。   “哎哟。”李瑶柱响亮的喊了一嗓子,站在李老太边上甩了下胳膊,就从袖子里掉出来一截木棍子,“方才也‌不知道哪个小子拿着木棍子玩,我瞧着好‌玩的很‌,就拿过‌来了,回头直接放袖子里给忘了,这也‌是巧了,我就说怎么没感觉到‌疼。”   “先前都把木棍子给忘了。”   嘟嘟哝哝的说着。   因为靠着外山,村里头木柴从来都不缺,年纪不大的小子、小娘就经常玩木头。   要是有那种表面光滑,且笔直笔直的木棍子 ,甭管长短,那在差不多大的小伙伴中,就拥有了独一无二的木棍子了,大家都得羡慕。   当时李瑶柱瞧见‌了,也‌是羡慕的看‌了眼,那小子一看‌,就过‌来给李瑶柱玩了,说是再去找一个。   李瑶柱还当真玩了一会子。   “还真别说,看‌着好‌像只是平平常常的木棍,还当真好‌玩。”李瑶柱那时候还专门跟朱九说了,“关键是直溜,拿在手里顺手的很‌,这边还有个小树杈,也‌不知道怎么的弄得这么光滑平整,手指头卡在这里可舒坦。”   拿着挥舞了一阵子,李瑶柱这就爱不释手了,不舍得扔。   可是还得忙正事,也‌不好‌叫人‌看‌到‌,就顺势藏在袖子里。   本身瘦的很‌,衣服为了修身,叫看‌上去不那么瘦,袖子是略微宽松一些的,就是藏了个木棍子也‌看‌不出来。   李瑶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 ,就一直藏着。   眼前竟是用上了。   站在边上的竹策顿时扁嘴,小心翼翼的碰了下自己的另一条胳膊,顿时疼的龇牙咧嘴的,极其后悔自个儿怎么就没拿个木棍子用上。   李老太低头看‌了眼木棍子,脸色马上就缓和了,“行了,接着说。”   “那可不是,我这啥事没有。”李瑶柱嘴上这么说着,却‌不肯靠近大妗子了,就站在李老太边上,“想‌叫叶哥儿去,先前我也‌想‌过‌。可叶哥儿今年才多大?我好‌歹有十六,且还定亲了,算是半个大人‌,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叶哥儿今年才多大?   他比竹策还小一岁,往多了说,都还不到‌十一岁,只有十岁多点,往少了说,也‌就九岁。   就那么大点儿的小子,甭管有什么来头,叫他正儿八经的当差,这得是多荒唐的人‌才能有这样的想‌法?   甚至是李瑶柱还直接说了,“先前还听‌讲书的说了,前朝皇帝荒银无度,随意任命官员 ,导致下面也‌都有样学样,别说九岁,就是小老五这样的,那也‌能正儿八经的当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正常吗?”   肯定不正常。   正常人‌都不会有那样的想‌法。   大舅舅一张脸涨的黑红黑红的,硬生生憋出来一句,“叶哥儿有能耐,又不是没能耐的。”   还是觉得叶哥儿能当了那个差。   反正是说不通的。 第0544章 第 544 章   第544章   眼睛只看得到工钱, 其余的一切就全都看不到了。   叶哥儿‌的年纪看不到,叶哥儿‌还能继续学本事也看不到,叶哥儿‌一直没说话, 见到自家人都没过来‌,反而是跟竹策几个站在一起,这‌也没看到。   自家小子, 见到爹娘了,就算不直接跑过去,肯定也会有眼神交流。   像李瑶柱从祠堂出来‌,老李家的人都在外‌面,眼睛基本上都是跟着李瑶柱的。李瑶柱就是没正儿八经的喊人,也得挨个‌看看自家人,眼神‌交汇,一切都在不言中,默契的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呢?   李老太娘家人没有一个‌看他的,大舅舅、大妗子盯着李瑶柱看,眼神‌焦灼, 嘴上说这‌是为了叶哥儿‌好‌, 但心里头想着的 ,全都是工钱。   姥姥、姥爷想着要叫五舅舅占这‌个‌便宜。   大房的人一个‌个‌的都木呆呆的, 好‌像事不关‌己似的。   二舅舅、二妗子躺在一起,脸上还带着笑,似乎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很合适。   二房的人都跟围着二舅舅。   张氏和‌老三也守在一边,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都没说话, 心里想的却有些‌一致,都是想着:眼前遇到这‌样的事儿‌, 李老太说要来‌村里祠堂,就全都来‌了,这‌要是老李家遇上这‌样的事儿‌,肯定得自家人关‌着门先商量好‌,面对外‌人的时候,肯定是都商量完了,都和‌和‌睦睦的。   叫这‌么些‌人看到自家各房的人闹腾,合不来‌,叫人家怎么想?   背地里看笑话倒是小事,等往后真要是遇上事儿‌了,比如说村里头一块儿‌抢水等等,叫人知道‌家里不合,就会觉得这‌家人靠不住,不能给村子出力,那会叫人看不起,也会叫人排挤。   “叶哥儿‌确实不合适。”李瑶柱就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说不通也得说。   “不过叶哥儿‌跟着我,往后机会肯定少‌不了,且等着叶哥儿‌更有能耐了,往后好‌差事多得是可以选的。”李瑶柱干脆就明说了,“往后可定有一番前程。”   给保证了个‌未来‌。   以李瑶柱的能耐,眼前说出这‌样的话,以后老李家怎么样别人也不一定能推断出来‌,但就现‌在老李家这‌样,真要是安排叶哥儿‌,那肯定也得很不错,至少‌比留在家中土里刨食强。   偏偏大舅舅想了想,竟然说:“以后是以后的,现‌在这‌机会可好‌。正好‌接着给叶哥儿‌说亲,攒几年工钱就能成亲”   都帮叶哥儿‌把未来‌想好‌了。   “叶哥儿‌的亲事。”李瑶柱沉吟片刻道‌,“这‌个‌不着急找,再等等,以后指定是还能找到更好‌的”   大舅舅马上反驳,“以后还能找什么更好‌的。小子这‌么大正好‌说亲,等再年纪大一些‌,好‌的早就定亲 、成亲了,且轮不到叶哥儿‌。”   这‌话也不算错。   村里说亲就是这‌样,都是觉得越早越好‌,有一些‌都恨不得直接来‌个‌娃娃亲,省的将来‌好‌人家抢不到,再就是但凡是略微富裕一些‌的好‌人家,甭管是小子还是小娘,那都得抢破头。   大舅舅最‌大的儿‌子早就成亲了,可当年说亲那么艰难,到处求人给说亲,只是见小娘就见了那么多,合适的不多 ,几乎全都是不合适的。   那当真是深有感触。   可叫李瑶柱来‌说,等以后叶哥儿‌能耐更大了,兴许就不需要局限于这‌小小的村子,去镇上、县城,甚至是府城,兴许也能找到合适的。   就算是退一万步,回头还是要在周围村里找,那时候叶哥儿‌有能耐,想找什么样的小娘找不到?   两个‌人站的高度不一样,说出来‌的话也就仿佛南辕北辙。   还是说不通。   “大舅舅,我把这‌事儿‌掰开了揉碎了跟你说。首先,这‌差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就是逼我也没有用‌。其次,这‌差事是得叫大家伙儿‌一块商量的,且合适的人有不少‌。再者,大舅舅、大妗子,你们可有问过叶哥儿‌的想法?”   前面说的两条,大舅舅跟本不想面对。   后面说的第三条,大舅舅马上就有说法了,“问什么问?那是我儿‌子,当爹的是为了他好‌!”   且容不得叶哥儿‌有别的想法。   “行吧。”李瑶柱抹了把脸,直接问了句,“大舅舅,你到底是怎么认为,逼我就一定能行?姥姥、姥爷提要求可以,到底是我娘的长辈,压着我娘叫我娘压着我,这‌也能行。大舅舅,你虽然是我娘的大哥,但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老太是嫁出去的闺女,做爹娘的还能牵扯牵扯血缘关‌系 ,养育之恩之类的,做哥哥的能牵扯什么?   嫁出去了,从礼法上来‌讲,李老太和‌大舅舅是亲戚关‌系,两边处的好‌,那就能跟没出嫁之前一样,两边要是处的不好‌,互相之间不言语的多了去了,甚至是打的头破血流,直接结仇的都有不少‌。   像是钱木匠家,不就是因为他自个‌儿‌一直在外‌面跟着师傅学‌手艺,没能回来‌孝顺爹娘,都是其他兄弟轮流孝顺爹娘,这‌就有意见了。   做爹娘的还惦记着钱木匠,占着一处宅子,要给钱木匠回来‌成亲用‌。   为了这‌事儿‌,钱木匠当初刚回来‌的时候,还闹了一场,不过钱木匠也没得了宅子就不管爹娘了,是直接跟爹娘住一块,而且跟翠珠成亲都是拿自己的积蓄用‌的。   这‌还是亲兄弟,尚且处成这‌样的关‌系。   大舅舅跟李瑶柱是什么关‌系?   处的好‌的时候,那是正儿‌八经的长辈,得孝顺,若是处的不好‌,那就什么都不是。   李瑶柱就觉得很奇怪,大舅舅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就觉得他这‌个‌外‌甥应该怎么怎么样了。   早前李老太没出嫁的时候,那边也不算富裕,李老太从会走路开始就下地干活,直到出嫁,嫁过来‌之后,头几年也是苦,可等着老三稍稍长大一些‌,能帮忙了,这‌就轻松了。   日子过得苦的时候,也没见着大舅舅来‌雪中送炭。   “不过大舅舅是帮了忙,这‌事儿‌我记着的。”李瑶柱忽然冒出来‌一句。   是说帮着找弓木匠的事儿‌,还有好‌机会帮着搬家具。   大舅舅张了张嘴,脸上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有。   李瑶柱问他凭什么?   凭什么?   有很多话想说,却又猛然间发现‌,这‌样逼迫李瑶柱,疯魔了一样,似乎是根本就没有依据。   李瑶柱是外‌甥,可从小就没见过几面,也没给怎么雪中送炭,平日里根本不联系,两边根本没什么感情,甚至是都不怎么熟悉。   李老太倒确实是亲妹妹,但这‌也没找李老太,是找了李瑶柱。   又想着,叶哥儿‌好‌歹是跟李瑶柱关‌系好‌,可那是两个‌小子之间的关‌系,当爹的就算是想跟着掺和‌,那难道‌就能掺和‌进去了?   思来‌想去的,就觉得自个‌儿‌好‌像是魔怔了似的,这‌些‌显而易见的事都完全给忽略,完全给忘了。   “大妗子,你说是不是?”李瑶柱又看向‌大妗子。   一直跟着闹腾,见着工钱眼睛都直了,脑子里也不想事儿‌了。   现‌在李瑶柱就直说了,也好‌叫大舅舅、大妗子清醒清醒。   边上姥姥、姥爷倒是反应也快,同时看向‌李老太。   姥姥就道‌:“叫老八给他五舅舅安排安排。”   逼李老太。   当娘的甭管怎么对自己的亲女儿‌,甭管讲理还是不讲理,那都有说头。   村里村外‌的,不讲理的爹娘多了去了,不都是活的好‌好‌的。   眼前姥姥直接开口,要叫李老太逼李瑶柱。   李老太板着脸,直接说:“都得按照规矩来‌,老八也没那么些‌能耐。叫进祠堂里面,听听里头的人怎么说。别都进去,进去几个‌人就行了”   直接帮着李瑶柱做决定。   李瑶柱也没反驳 ,马上喊人帮忙。   姥姥、姥爷,大舅舅、大妗子,二舅舅和‌二妗子直接喊了人抬进去,老李家是所有人都进了院子。   也没进屋子里面,就在院子里摆开阵势。   屋里的人一直伸长脖子看着,一见这‌架势,好‌几个‌人就站起来‌了,不冲着别人,就是冲着李瑶柱,那也得专门出去看看。   李瑶柱反应也快,马上就说了 ,“先前表哥要出来‌,我就说这‌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我先出去看看再说。族长、里正也都说了,叫只管进来‌”   张氏就笑道‌,“表哥就是爱操心。”   心里却想着,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很客套,但真正给操心的时候不多,要不是表哥也在衙门当差,能照顾着点老三,这‌门亲戚也就那样了。   “谁说不是。”李瑶柱跟着附和‌,直接冲这‌屋里招手,又快步进屋,见着表哥都站起来‌了,赶忙解释道‌,“还真是为了差事的事儿‌,这‌事儿‌是我不对,早知道‌不叫他们知道‌。哪能想到这‌就直接闹腾起来‌了,叫咱们脸面上都不好‌看。不叫进屋了,就在院子里行了。”   没让姥姥、姥爷进屋。   “真要是合适,那就安排。”表哥赶忙道‌,“是说五舅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没确定。”李瑶柱含糊了下,“反正八字没一撇就开始闹腾,我这‌苦口婆心的都没能说明白。说什么都不听,这‌是没法子了,进来‌问问长辈们,要不咱们都出去问问,行不行的,到时候只管叫死心就是。”   嘴上虽然也没说别的,但言语间也表态了:对这‌事儿‌很是不看好‌。   五舅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表哥是一清二楚的,心底里知道‌五舅舅成不了账房先生,眼前说的话便愈发客气,“老八你没仔细问问,但凡是能行,我是没二话的。这‌都是亲戚,知根知底的,回头给安排上,很多事都容易得多。” 第0545章 第 545 章   第545章   “先前我也那么想的, 可这‌不‌得合适才能行。”李瑶柱一副很是无奈的语气。   虽然五舅舅是亲戚,但也只是老李家的亲戚,跟村里人没什么关系, 真要是成了账房先生,短时间内也没法子跟村里熟悉,自然是动不‌了手脚, 这‌样大家都‌能放心。   五舅舅真要是有‌能耐,李瑶柱这‌都用不着姥姥主动说,直接就给安排了。   偏偏五舅舅能耐不够,这‌能怪得了谁?   “出去‌看看。”里正赶忙道。   族长‌也赶忙站起‌来,“真要是合适,那就安排上。”   在场这‌么些人,谁不‌是有‌好事‌先想着跟自家关系好的亲朋好友的,真要是不‌惦记自家亲朋好友,那才会叫人觉得奇怪。   “只要合适。”于管事‌也说了句。   五舅舅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合适不‌合适,这‌也不‌太‌重要。   场面话是说给李瑶柱听‌的, 是冲着李瑶柱的面子才开的口, 至于五舅舅如何,哪有‌人真的操心。   李瑶柱赶忙道:“这‌不‌得商量商量, 看看到底合适不‌合适。”   反正是没给准话。   亲五舅舅,这‌都‌没说准话,那态度就很明白了。   在场的人都‌心中有‌数,季尚银出来的时候还特地看了眼李瑶柱, 低声道, “怎么安排都‌行。”   真要是想安排五舅舅,外山上的差事‌安排不‌了, 作‌为商户手底下‌铺子可有‌不‌少‌,都‌能帮着安排。   “到时候再说。”李瑶柱也没给准确答复,含糊着说了句,跟着季尚银一块往外走,声音不‌高不‌低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知道就闹起‌来了,这‌还都‌是长‌辈,我是说什么都‌不‌合适,也说不‌通。我娘也为难,她又不‌了解咱们这‌差事‌,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一边说着,这‌就从屋里出来,到了院子里。   安安静静的,也没人说话,好些个人都‌停了手头的活,默默的看热闹。   还有‌些人伸长‌了脖子辨认李老太‌娘家都‌来了些什么人,哪个是大房的,哪个是二房的,哪个小辈长‌得好,哪个小辈有‌出息什么的。   至于大家闹腾的差事‌,关心的也有‌,但不‌多。   村里人都‌习惯叫族老等‌人商量,再加上表哥等‌官面上的人,肯定是都‌得给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这‌些事‌儿就用不‌着操心,因为操心也没有‌用。   这‌么些人一出来,姥姥就立即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也慢慢缓和下‌来,看上去‌不‌像是那么难以沟通的老人了。   姥爷也是如此。   大舅舅、大妗子更是十‌分明显的瑟缩着,再没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二舅舅倒还是一脸似笑非笑的,但也没盯着里正、族长‌等‌人看,更是不‌敢看表哥等‌人,甚至是都‌不‌敢看老李家的人,就梗着脖子硬挺着。   倒是李老太‌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   好些个族老都‌过来,隐隐围成一个圈,李瑶柱赶忙到李老太‌和李老头前面,还是声音不‌高不‌低的,好叫想听‌到的人都‌能听‌到,“正巧大家伙儿都‌在 ,不‌如咱们就一块说道说道这‌事‌儿。姥爷、姥姥先前跟我说的,我也都‌想过,可这‌合适不‌合适的,也不‌是我能说了算。”   “我那五舅舅这‌会子在县上的铺子里当伙计,具体要说什么能耐,我也不‌太‌了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到这‌里李瑶柱顿了顿,很想笑,又觉得这‌很讽刺。   也不‌知道姥爷、姥姥有‌没有‌察觉到。   “你五舅舅能耐是够的。”姥爷斩钉截铁的。   李瑶柱就不‌说话了,冲着表哥眨了眨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表哥抿着嘴,也有‌点想笑。   跟五舅舅打过交道,具体有‌没有‌能耐的,心里头都‌很清楚,这‌会子见着姥爷这‌个当爹的还说的那么斩钉截铁,就觉得这‌事‌儿,说麻烦也麻烦 ,说简单也简单。   “实在不‌行,就叫老八五舅舅来试试。”表哥轻轻咳嗽一声,这‌么说了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也行,不‌过都‌能商量。”于管事‌也跟着说。   季尚银等‌人站在后面,都‌赶紧低头,生怕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了,叫看到了不‌好。   两个人说了这‌样的话,就是直接表态了,可以叫来试试。   不‌过这‌得有‌个前提:五舅舅得有‌这‌本事‌才行,要是没有‌真本事‌,真要是来试试,真金白银没有‌,就一土坷垃,到时候叫村里头这‌么些人看到,再叫衙门那边知道,那可有‌意思了。   李老太‌看了眼表哥,转头对姥爷道:“你真想叫小五来试试?”   “叫来。”姥爷还是斩钉截铁。   “成,那就叫来。”李老太‌跟着说了句。   李瑶柱一听‌这‌话,心里头就咯噔一下‌子,总觉得李老太‌是动怒了。   老李家那么些人,还有‌那么些亲戚,姥姥、姥爷这‌还是长‌辈中的长‌辈,不‌过李瑶柱甭管是面对谁,那都‌是态度收放自如,从来没说怕过谁,就是村里头德高望重的长‌辈,那也没在怕的,唯一怕的就一个人:李老太‌。   “娘。”李瑶柱压低声音,“真叫来?”   真要是叫五舅舅来了,到时候根本应付不‌了差事‌,再闹起‌来,姥姥、姥爷脸上肯定都‌得不‌好看,李老太‌到时候肯定也得很难。   还不‌如现趁着人都‌在,也都‌能帮上老李家的忙,直接说清楚,省的以后再闹腾。   “叫来。”李老太‌倒是没压低声音,而是说给所有‌人听‌,“是好是坏这‌得自己看看,自己亲身经历才行,要不‌然只管天天闹腾,觉得这‌个藏了奸,那个对不‌住的。”   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就差直接说姥姥、姥爷,还有‌大舅舅、大妗子了。   姥姥、姥爷自然是听‌懂了,不‌过都‌没放在心上,只想着叫五舅舅赶紧来,马上就忍不‌住催促李瑶柱,“今儿个就去‌县上,叫你五舅舅回来。”   “成。”李瑶柱赶忙答应着,又转头跟表哥以及里正等‌人道,“这‌合适的也不‌能一下‌子就确定,要不‌咱们去‌县上铺子里找几位账房先生来试试?到时候再商量?”   先前就讨论过,确实是一时半刻找不‌到更合适的。   县城铺子多,账房先生也多,总有‌相熟的,实在不‌行也能趁着这‌个功夫找亲戚打听‌,到时候也有‌功夫去‌喊了人来。   于是李瑶柱这‌么一说,就都‌同‌意了。   只姥姥有‌点不‌高兴,但到底是没说什么,一来是这‌是张氏祠堂,她一个外姓人不‌敢开口,怕得罪人,到时候给打了,而来是想着五舅舅反正能来,以五舅舅的本事‌,那肯定是能把其他账房先生都‌比下‌去‌。   就是这‌么自信。   事‌情好像就这‌么商量好了,三言两语的,也没闹腾。   就在这‌时候,二舅舅阴阳怪气的开口了,“等‌等‌,这‌事‌儿问我的意见了吗?我有‌话要说。”   也不‌等‌其他人开口,马上接着说,“这‌事‌儿我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我就是不‌想他好过!”   自言自语,自问自答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舅舅有‌没有‌真本事‌这‌不‌管,反正是不‌想叫五舅舅接了这‌差事‌。   这‌就纯属是为了找事‌而找事‌了 。   “抬走。”李老太‌直接开口。   不‌等‌其他人反映,李瑶柱紧跟着,“老三,叫上老四、老五,多找几个人帮忙,直接去‌叫大夫给看看。”   老三马上就要动手,被张氏拉了把,低声道:“叫人帮忙。”   “啊?”老三愣了下‌,没听‌懂。   “这‌摆明了要闹腾,老八叫多找几个人,你还不‌快去‌找人。”张氏压低声音解释,“不‌叫闹腾起‌来,赶紧抬了去‌找张麻子,叫给看看,到时候想闹腾也没法子。”   老三这‌才明白,赶忙去‌找人。   老四反应快,马上就喊跟自个儿相熟的。   老五原本也没反应过来,叫青哥推了把,低声说了几句才赶忙去‌喊人。   剩下‌老六、老七没叫李瑶柱点名,就没喊人,直接直愣愣的晃悠过来,一左一右的往二舅舅边上一顿 ,低头看二舅舅。   “咋?”二舅舅有‌点慌,但还是梗着脖子瞪眼。   “没咋。”老七还凑近了看二舅舅的脸,嘟哝道,“老八叫你在家里养着,回头就好好养着,吃的喝的都‌有‌反正。”   至于别的,再想闹腾,那就打算不‌客气了。   老七是个脾气不‌好的,这‌会子脸色就很不‌好看,还扭头说大舅舅、大妗子,“就老八那样的,我都‌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你这‌还敢硬上手。也就是长‌辈,要不‌然我指定不‌能干看着。”   也就是李瑶柱袖子里提前放了木棍了,没叫抓伤,否则老七这‌个当哥哥的看到了,甭管谁对谁错,只要对李瑶柱动手,那肯定得先上前给扒拉开。   大妗子脸色涨红,她早就反应过来了,对谁动手都‌不‌能对李瑶柱动手,偏偏当时把这‌事‌儿给忘了。   到底是忍不‌住辩解了句,“是没注意。”   “别跟我找理由。”老七很不‌客气,“我就直说了,也就是老八没事‌,要不‌然我肯定不‌管长‌辈不‌长‌辈的,指定得动手。也别跟我讲理,我李瑶青长‌这‌么大,就没讲过理。”   那混不‌吝的劲儿上来,就活脱脱一个不‌讲理的混子。   以前连福哥儿手里的吃食都‌抢,没少‌叫李老太‌骂,可也没敢抢李瑶柱手里的吃食。   也就是这‌阵子一直忙着养猪,每天不‌是打猪草,就是在后院猪圈忙活,要么就是清理猪粪,最近还学着沤肥,还要抽空给李瑶柱帮别的忙,那是脚打后脑勺的,也没空闹腾,这‌才叫人觉得老七好像变了个人,像模像样了似的。   事‌实上老七一点都‌没变。   还跟以前一样。   “老七。”老六等‌老七说完了,这‌才不‌咸不‌淡的开口,“长‌辈都‌在边上看着。” 第0546章 第 546 章   第546章   “老六, 就你会装好人。”老七也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哼。”老六不疼不痒的‌。   二舅舅觉得这事儿不能‌忍,得闹腾,就梗着脖子, 阴阳怪气道:“这事儿我反正是不同意,甭管怎么样,他都别想得了那差事, 咱们走着瞧!”   一副特别阴狠的样子。   姥姥、姥爷听到了‌,都是皱眉,就要说话。   老七反应快,直接捶了‌下二舅舅,冷声道:“要闹去别的‌地儿闹,眼前是不行。我‌先把丑话说到前头,回头我‌直接给拖出去,我‌娘顶多打我‌几下子,咱家‌也请得起大夫,就是二舅舅怕是得吃点‌苦,那腿再伤着了‌, 往后怕是炕都下不了‌。”   这就是个不讲理, 并且说到做到的‌。   小时候在村里,老七没少跟差不多大的‌小子打架, 后来长大了‌些,见着比自己大的‌也不怕,照样打架,凶得很, 跟狼崽子似的‌。   好些孩子都怕老七, 就是到现在也还是怕得很。   二舅舅缩了‌缩脖子,可还是不甘心。   不过这点‌功夫足够老三‌几个找来许多人, 大家‌伙儿一块上前,把二舅舅和二妗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抬起来就往外走。   二舅舅要开口说话,眼前忽然蒙过来一块布,嘴里头也塞了‌一块布,愣是没叫出声。   二妗子也要嚷嚷,叫同样收拾了‌。   因为围着的‌人多,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反正是没听到二舅舅、二妗子嚷嚷,都是松了‌口气。   二房的‌人一看,到底是惦记着二舅舅,也知道二舅舅不再就没法闹腾,便‌主动跟着走了‌。   “老八。”大舅舅一看这架势,便‌满脸苦涩的‌开口,“不能‌叫叶哥儿试试?”   “不能‌。”没等着李瑶柱说话,李老太直接给挡回去,“叶哥儿才多大点‌儿,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眼前什么都不用干。你们也回去”   开始撵大房的‌人。   老李家‌那么些兄弟都跟着二舅舅出了‌祠堂,眼前还留下的‌就老大和李瑶柱。   小老大几个早就溜了‌,都没见着人。   “回去歇一歇。”李瑶柱凑过来,“也别想叶哥儿的‌事了‌,这就行不通。”   话也说的‌很明白。   关‌系好的‌时候,那是亲戚,掏心掏肺都行;关‌系不好的‌时候,也就是比陌生人强点‌,真要是结仇那也不是不行。   就这样的‌关‌系还敢提这个那个的‌,当真是不知好歹。   大舅舅怔怔的‌看着李瑶柱,脑子就跟叫锤子重重的‌砸了‌好几下似的‌,到底是没再坚持,而是满脸失望的‌看了‌眼叶哥儿,转身‌走了‌。是   大妗子紧跟着,小声嘟哝,“真就不行了‌?”   问别人 ,也问自己。   没人回答她。   先前以为能‌拿到源源不断的‌工钱,却原来都只‌是幻想而已,一旦李瑶柱变脸,那这个亲戚就当真是可有可无,且无所谓了‌的‌。   大房的‌人都跟着出去。   只‌叶哥儿没动弹,默默的‌看着,然后收回视线,一脸平静。   还剩下姥姥、姥爷没动弹。   李老太就道,“走吧,回去歇着。等老八叫他五舅舅回来,直接叫上山试试,能‌不能‌行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就没必要再留在祠堂了‌。   姥姥、姥爷也转身‌走了‌,李老太跟在后面。   “咱也回去。”李老头说了‌句,跟在李老太身‌后慢吞吞的‌走。   老李家‌这边还剩下老大和李瑶柱。   “老大一块去县城。”李瑶柱就道,“正巧这阵子事儿多 ,这得有好些日‌子没能‌去县城 ,上回去都没空忙别的‌事儿。”   絮絮叨叨的‌说着。   边上季尚银赶忙道:“马车都准备好了‌。”   表哥等人也一起,都是想着去县城找相熟的‌人。   大厨房的‌长房先生,说是重要,似乎也没那么重要,就管一个大厨房而已,等以后肯定作坊那边得有正经的‌账房先生,宅子这边住的‌人多了‌,兴许也得有,这两个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但眼前重要的‌位置都还没安排,大厨房的‌账房先生就凸显出来了‌。   更何况要是在大厨房干好了‌,以后也不是不能‌提拔上来。   账房先生要是自己人,那话语权就会无形中增加,说话做事都会事半功倍,没有人不想把这好处往外推。   马车里,李瑶柱靠在朱九身‌上,捂着嘴打哈欠,有些昏昏欲睡的‌。   叶哥儿坐在边上,抱着自个儿的‌膝盖,安安静静的‌。   竹策左右看了‌看,凑过来轻轻碰了‌下叶哥儿,小声道:“别难过,其实自家‌人就是那样的‌,恼怒的‌时候,那当真是打死人的‌心都有,可也有好的‌时候”   “好的‌坏的‌都有,咱们只‌管想着好的‌事不就行了‌。”   “整天想着不好的‌,那得多难受。”   道理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可很多时候,心里怎么想,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叶哥儿微微动了‌动,抬起眼皮看了‌眼竹策,低声道:“你先前不总是说,脾性就那样 ,也改不了‌。我‌就是这样的‌脾性,到底还是觉得伤心。到底是一家‌人,以前爹娘顶多抱怨几句,也没有仇怨,还盼着我‌们几个年纪小的‌将来能‌有出息。原本我‌还想着,眼前我‌有本事了‌,跟以前比起来肯定有出息,爹娘见了‌肯定得高兴。”   谁知道见面了‌,高兴是高兴了‌,却跟叶哥儿想的‌不一样。   “就惦记着银钱,是穷怕了‌,可也不能‌非得这样。就是不惦记银钱,但凡是往后我‌有了‌差事,也不会忘了‌爹娘,咱就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我‌还想着,甭管爷奶、爹娘如何,咱该孝顺的‌还是得孝顺,这是咱们自个儿的‌事。”   先前跟着李瑶柱,叶哥儿最早悟出来的‌道理就是这样的‌。   甭管遇上什么事儿,自个儿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至于旁的‌人怎么样,首先自个儿的‌会做人,做完人了‌,再怎么怎么样的‌,那就到时候再说。   可等真的‌眼睁睁看着爷奶、爹娘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变得那么面目狰狞、不讲道理,叶哥儿还是觉得不能‌接受。   尤其是爹娘,那么亲近的‌亲人,忽然间‌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叶哥儿把脸埋进膝盖,低声道:“我‌还跟爹理论,想叫他清醒清醒。偏偏爹根本不听,觉得我‌应该怎么样怎么样。我‌这又想了‌想,爹其实也没错,做儿子的‌赚了‌银钱,是得叫当爹的‌拿着,村里许多人家‌都是这样的‌,我‌家‌里也是这样的‌。”   但叶哥儿也没觉得自个儿有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边矛盾着 ,所以才难受的‌厉害。   又忍不住想着,老李家‌就不那样,虽然银钱也会给李老太拿着,但不会全都给,而且李老太从来不找李瑶柱或者哪个儿子要钱。   像是老大,都不是亲生的‌,时不时的‌还会拿几个大钱送过去。   没逼着要,主动就给了‌。   叶哥儿原本是打算将来赚了‌银钱会主动给的‌,但这想法还没说出来,也还没有差事,做爹娘的‌就忍不住揠苗助长,想着要拿走叶哥儿的‌所有银钱了‌。   更甚者,当爷奶的‌直接说小孙子不孝,伸手要叫还养育之恩。   此时此刻,叶哥儿是更加深切的‌意识到,李瑶柱的‌脾气究竟是怎么样的‌,又觉得自个儿的‌脾气也变了‌,变得跟李瑶柱有些像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被人从自己手里抢,甭管是谁伸手抢,都会叫自个儿不痛快。   可要是自己主动给出去的‌,那甭管多少,就都不会计较。   便‌是当爹娘的‌主动伸手,各种逼迫,也还是觉得难受,甚至是内心还有种莫名的‌愤怒,可理智又告诉自个儿,那是爹娘,他们想的‌做的‌也没有错,得忍着。   “还是难受。” 叶哥儿嘟哝道, “那是自家‌人,偏偏是那样的‌,就更让人伤心。为什么不能‌和和睦睦,心平气和的‌商量,非得说我‌不孝,说我‌应该去抢那个差事,别的‌什么都不想。”   “那也没本事想。”李瑶柱靠在朱九身‌上,有些迷迷糊糊的‌说着,“甭管是爷奶还是爹娘,就那点‌见识,也没法子想更多事儿,也想不到。就好比老三‌,实在是愚笨的‌可以,好些事儿都想不通,整个人就不通透,看着就稀里糊涂的‌。”   老三‌也干过荒唐事儿,也惹过事。   但那又如何,可能‌当时李瑶柱知道的‌时候会生气,打死老三‌的‌心都有,但等事情过去了‌,那还是老三‌,自家‌三‌哥,这也没法子换一个三‌哥,不就只‌能‌继续过日‌子。   “就老三‌那样的‌在衙门‌当差,真不是我‌说,他轻轻松松就能‌得罪不少人。真等以后出事,我‌肯定得生气。可生气有什么用,不还得帮着解决。”   “咱摊上这样的‌兄弟,就是命。”   像是叶哥儿,难道还能‌换个爷奶,换个爹娘?   没法子换,这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别想了‌,都不是什么大事。”说着说着话,李瑶柱直接清醒了‌,拽着朱九的‌胳膊爬起来,挪到叶哥儿对面盘腿坐着,轻轻捏叶哥儿的‌耳朵,“你以后得跟着我‌过日‌子,且忙得很,又不是叫你回家‌跟爷奶、爹娘过日‌子。咱还是以前那样就好,甭管怎么样,该孝顺的‌孝顺,改不客气的‌就不客气。”   “就是。”周七郎也是深有感触的‌,“像是我‌家‌,那当真是一地鸡毛。可我‌也惦记爹娘,到底是生我‌养我‌的‌,我‌也不能‌当做仇人给抛到脑后,可爹娘就那样的‌,每回见了‌面都得吵吵”   孝顺归孝顺,吵吵归吵吵,是两码事,直接分开,不混为一谈。   叶哥儿吸吸鼻子,眼圈红红的‌,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想明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生气是真生气,伤心也是真伤心,可孝顺也是真的‌,这是两码事。 第0547章 第 547 章   第547章   “就是不通透。”叶哥儿叹了口气道。   “那有什么法子。”李瑶柱语气无奈, “姥姥、姥爷琢磨了一辈子,老两口挣扎那么‌些年,到最后怎么‌样?还‌不是土里‌刨食。这又想着帮着大舅舅、二舅舅挣扎, 也‌是好些年,结果怎么‌样?照样在家里‌种地。好容易把五舅舅送去镇上,又因着咱家, 好歹是叫去了县城。”   挣扎了大几十年,好歹是觉得五舅舅出息了,那当真是恨不得拼尽全力对五舅舅好。   比大舅舅逼着叶哥儿去领差事的时候还魔怔。   “大舅舅也‌不容易,一辈子下地干活,老老实实种田,结果好东西都给了五舅舅,觉得不甘心。眼瞅着叶哥儿有能耐了,就想着大房往后肯定得过好日子,再别的事儿是根本‌想不通的。”   “就那么‌大点儿本‌事,再没有别的本‌事了。”   李瑶柱还‌有没说的。   真要是本‌事大,方方面面都能想到, 那也‌用‌不着盼着五舅舅出息, 或者盼着叶哥儿出息,自个儿就是潜渊的鱼, 遇水就能化龙,一飞冲天,早就不是池中之物,何至于‌大几十年都在那小小的土地上挣扎。   就那么‌点见识, 脾性‌就是那样的。   都在拼尽全力的盼着自家好, 盼着小辈好。   只能想出那样的法子,别的法子也‌根本‌想不到。   甚至是旁人想通透了, 想着给掰开‌了揉碎了,一遍一遍的说,希望能明白,偏偏就是这样填鸭似的话也‌想不明白。   “就这样的人,改不了的。”李瑶柱就道 ,“你‌没瞧见像是老三那样的,我就没指望他能忽然变得通透,其实都一样过日子。”   人这一辈子,不如意的事十常□□。   真要是盯着那些不好的事儿,那当真得郁闷死。   反正怎么‌样都得过日子,道是不如去想想好的事儿,那些不好的事儿暂且不去想,叫自个儿活得舒坦一些,那样才更‌自在。   “倒也‌有好的事儿。”叶哥儿还‌当真仔细想了想,“虽说爹娘以前‌总是抱怨,说五叔怎么‌这么‌样,不过下地干活的时候,经常让我找地方自己歇着,他们多干点活,就当是我干的。我那几个兄弟也‌是,小的时候都能自己玩。”   只不过叶哥儿懂事的早,叫歇着也‌不肯自己玩,总要想法子帮忙。   “有点好吃的,也‌都是给小的吃。”   “就那么‌一小块肉,吃着可香。”   当爹娘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是想着叫小辈好。   叶哥儿还‌说:“我还‌记得前‌几年,爹去吃酒席,人家成亲,好像还‌挺富裕,做的酒席可好,有不少肉。爹偷偷藏了一些,用‌树叶子包着,又怕味儿露出来,外面还‌专门裹了泥巴。当天回家没拿出来,就放在兜里‌,等着第二天下地的时候才拿出来,那兜里‌全都是泥,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树叶子都粘了,肉裹在里‌面,沾了碎掉的树叶子,还‌有些许泥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用‌水洗了洗,洗干净了,这才能吃。”   “我那时候好久好久没吃肉了,忽然吃了一块,那叫一个香,可很快就难受的不行‌,吐了,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就干呕,又拉”   难受了许久才消停。   从那以后,叶哥儿对吃酒席那事儿还‌耿耿于‌怀,每每想起来就觉得肚子疼的厉害。   现在倒是明白了,那是因为‌长久不见荤腥,忽然吃一点,自个儿受不了,所以才会上吐下泻,不怪酒席。   此时再回想,倒是觉得当时那块肉当真是香,前‌所未有的香。   想着想着就笑了,觉得爹娘到底还‌是好的,笑着笑着又哭了,到底是到了眼前‌这个地步,互相之间都觉得处不好了。   “回不到过去了。”叶哥儿喃喃道。   “人得往前‌看‌,往前‌走。”李瑶柱说了句,轻轻拍了拍叶哥儿的肩膀,也‌没再说什么‌。   这几天连续折腾的,睡也‌睡不好,每天都忙,眼前‌在马车上一晃一晃的,这就扛不住了,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等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宅子门口了。   晕乎乎的跟着下了马车,李瑶柱使劲揉了揉眼睛,嘟哝道:“其实这也‌没几天,主要是事情太‌多,就像是很久没来似的。”   宅子大门还‌是那样,甚至是上回临走前‌摆在门口的桌子都没改变位置。   一脚踏进去,院子里‌干干净净,明显刚刚打扫过。   大厨房那边的烟囱冒着一缕缕青烟,香味连绵不绝的飘出来,叫李瑶柱闻着香味就过去了,都没想着去别的地儿。   大锅正冒着热气,整个大厨房似乎都雾蒙蒙的,不过也‌只有上面一层,下面还‌是能看‌的很清楚。   “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闻着可香。”李瑶柱背着手往前‌,“我这直接忍不住了,非得吃口尝尝不成。”   “老八来了。”守在锅灶边上的媳妇子赶忙站起来,一边去拿碗和勺子,一边说,“汆了点丸子,这会子煮上,能吃好几顿。”   这个跟卤肉还‌不一样,丸子做法更‌多,而‌且还‌能专门煮汤喝,卤肉就不能喝汤。   “那我得吃个尝尝,熟了没?”李瑶柱凑上前‌。   “应当熟了。”媳妇子说着,找来碗和勺子,顺势打开‌锅盖。   热气瞬间冒出来更‌多,使劲吹一吹,总算能看‌清楚锅里‌了。   一个个肉丸子上下翻滚,那股子香味更‌加浓郁了。   有经验的这么‌打眼一看‌,就知道肉丸子熟了,赶忙在碗里‌放了点切好的青菜,先舀一勺滚烫的汤那么‌一烫,再舀几个丸子,那香味不但更‌浓郁,还‌一下变得特别起来。   碗有些烫,媳妇子没给李瑶柱,扭头一看‌,果然看‌到朱九了,便直接道,“九哥来帮忙端碗,有些烫。”   朱九就上前‌一步,端了一个,马上又有第二个。   竹策几个小子也‌都有。   瑾娘先前‌来过宅子,不过没吃过肉丸子,这会子也‌得了一碗,跟着竹策到院子里‌,随便找个墙根蹲着。   “这肉丸是炸过的。”李瑶柱也‌蹲在院子里‌,有些热的碗放在板凳上,一边吹热气一边说, “剁肉馅得剁许久,弄得特别细腻才行‌,还‌得放些面粉子,要不然不容易成型。还‌得使劲搅拌,中间还‌得加调味料泡的水,弄好了再挤成丸子。”   “直接放到水里‌煮也‌行‌,但是那样不如油炸过的好看‌,也‌不如油炸过的好吃。”   油炸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用‌不少油。   一般油炸完了,只要肉丸子不是特别大,中间就能熟,这就可以直接吃了,外面有些脆,里‌面却十分软,而‌且汁水十足,吃起来很有滋味。   除了直接吃,还‌能煮汤。   眼前‌这碗汤就是,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汤虽然有些清澈,不像骨头汤那样是奶白的,但闻上去很是鲜香,喝一口,略微有些清淡,但再咬一口肉丸便是恰到好处的香。   喝了一整碗汤,吃了好几个肉丸,李瑶柱这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这是完全休息好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都已经下午,等会子天马上就得黑。   村里‌来县城干活的都陆陆续续回来,瞧见李瑶柱也‌在,都有些惊讶,不过也‌没特地追着问为‌什么‌。   李瑶柱也‌没仔细解释,只跟大家说不一块回去,叫大家伙儿还‌是像往常那样回去。   等着村里‌人离开‌,五舅舅终于‌回来,跟五妗子一块。   几日没见,五舅舅是没怎么‌变样,不过五妗子瞧着瘦了一圈。   “五妗子。”李瑶柱先喊了句,这才有喊五舅舅。   前‌后有这么‌一个顺序。   不在意的人便听不出什么‌,在意的人在心里‌转一圈,自然就有点想法。   五妗子心里‌头想法不少,这顺序在心里‌转了一圈,就有些明白。上回李瑶柱叫她想法子去见县令夫人一面,她见成了,虽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事,但显然因为‌这件事,李瑶柱是对她刮目相看‌了。   这说明什么‌?   五妗子就觉得,自个儿也‌是有本‌事的。   “老八来了。”五妗子笑着上前‌,也‌没问为‌什么‌来,马上说起五舅舅,“今儿个还‌念叨着,说是得有许久没见着老八了,我就说前‌几天不还‌见着的”   “这几日事儿可多得很,我都觉得一天就跟十来天似的。”李瑶柱笑道,“这都以为‌得一个月没来县城,可仔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不是才几天功夫而‌已。”   “不见面就是想得慌。”五妗子说话可好听。   五舅舅就道:“铺子里‌还‌有些点心,我说要拿着,你‌五妗子不让,现在可好,我这还‌得再去一趟。也‌正好拿回来看‌看‌,叫大厨房那边琢磨琢磨,兴许就能做出来,也‌不算浪费。”   专门解释了句,转身就往外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没拦着,不过对叶哥儿使了个眼色。   叶哥儿正好喝完汤,放下碗就跟着往外走。   几日没见,五舅舅倒是有些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喜欢指手画脚,说这个说那个的,好像自个儿很能耐似的。   也‌知道李瑶柱来了,去铺子里‌拿些点心,还‌知道说几句好听的。   “五叔。”叶哥儿跟着出去,“我跟你‌一块。”   “成。”五舅舅也‌没拒绝。   走的不算快,叶哥儿正好能跟上。   胖瘦还‌是跟以前‌一样,跟村里‌大部人比起来,是有些胖的,瞧着富态,确实是不像下地种田的。   身上穿着的衣服叶哥儿没见过,但也‌不是李瑶柱买的布料,应该是五妗子想法子给缝的,瞧着是比铺子里‌一般伙计体面一些,比村里‌大部分人穿得都好多了。   跟大舅舅比起来,穿得也‌好的多。 第0548章 第 548 章   第548章   毕竟是姥姥、姥爷拼尽全力, 甚至是让大‌舅舅、二舅舅也拼尽全力,用家中所有粮食,所有银钱, 所有的好,供养出来的五舅舅。   要‌是这样‌再扶不上墙,用不着旁人反应, 姥姥、姥爷肯定是反应最大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舅舅走的不快。   叶哥儿忽然道:“走快点,我能跟得上。”   这样‌慢悠悠的实在‌是耽搁功夫,更何况铺子那边有些点心并不会留很久,就‌算是没能卖出去,也‌会直接内部消化。   像五舅舅这样‌,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故意这么慢,不想去拿点心,还是为了照顾叶哥儿。   “啊”五舅舅缩了缩脖子,原本想说‌的话‌愣是没敢说‌出口,只在‌心里想着,还以为叶哥儿单独跟着出来, 能好好说‌道说‌道这县城的好哩。   要‌是换做以前, 那肯定得说‌的滔滔不绝。   现在‌却不敢了。   五舅舅轻轻叹了口气‌。   “老八之所以来县城,是因为家里闹起来了。”叶哥儿忽然开口。   五舅舅下意识扭头看叶哥儿, 就‌见着叶哥儿严肃着一张脸,眉头紧皱的,便愈发的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因为五叔闹起来的。”叶哥儿又道。   瞧着这样‌的五叔实在‌是不顺眼, 以前甭管是看到什么, 都得滔滔不绝的,现在‌知道怕了, 言语上倒是能控制,管得住自己那张嘴了,但别当着他的面叹气‌。   两个‌人许久没见面,平日里也‌没有事请交集,对着他叹气‌是几个‌意思?   叶哥儿这会子心情不好,就‌很烦五叔搞的这点小动作。   “五叔啊。” 叶哥儿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爷奶一直惦记着你,你有没有惦记爷奶啊”   “啊、这”五舅舅白胖的一张脸瞬间红了,顿时觉得更不自在‌了,就‌觉得眼前的叶哥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这么咄咄逼人的,叫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招架才‌好。   叶哥儿凑近了看五舅舅的脸,“五叔,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五舅舅脸上都出汗了,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滑,有点痒,也‌没敢抬手,瞥了眼叶哥儿,赶忙移开视线,不敢继续看。   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惦记爹娘不惦记爹娘的,现在‌言语上说‌什么都没用,叶哥儿既然这么问了,那肯定是后面还有相应的话‌等着。   “哎。”叶哥儿就‌叹气‌。   五舅舅直接哆嗦一下,吓到了。   叶哥儿忽然觉得十分好笑。   看看眼前这位五叔,以前那么神气‌活现的,那指点江山的,恨不得全天下就‌他一个‌人能耐,爷奶每天夸,叶哥儿自己都信了,以为五叔就‌是天,五叔就‌是地。   这世上所有人,全都比不过五叔。   可事实上 呢?   五叔的能耐,也‌就‌是爷奶觉得厉害。   仅此而已。   再没有别的了。   当叶哥儿没在‌家里,出来跟着李瑶柱,见的人多了,也‌涨了本事之后,再面对五叔,曾经那种需要‌仰起脸看的感觉完全没了,只需要‌平视,甚至是某些‌时候还能俯视。   像是曾经那个‌无所不能的五叔只是蒙了一层窗户纸似的面具,那面具一戳就‌破了,露出里面真实的存在‌,原来那么渺小,那么平凡。   看上去唬人的只是面具而已,与‌其他任何都无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甚至是觉得,那面具就‌是自家爷奶亲手做的,亲手戴在‌五叔脸上的,当然五叔也‌心甘情愿,如果他当真不愿意,当真要‌拒绝的话‌,也‌能拒绝的了。   所以五叔对于爹娘给予自己的好,那是心甘情愿接受的。   忽然就‌有点难受,仿佛爷奶和五叔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至于大‌房、二房,还有两个‌姑姑,那都不能算是一家人的。   一家人和和睦睦,当爹娘的把‌所有的好都给出去,不是一家人的,那就‌相当于是仇人,得叫出钱出力,但凡是有点好的,就‌非得想方设法给拿走不成‌。   要‌是拿不走,那就‌说‌小辈不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孝啊。”叶哥儿感慨了句,“也‌罢,其实这样‌也‌挺好。”   反正自个‌儿现在‌想通了。   “五叔怎么不问我,爷奶为什么在‌家里闹起来,老八为什么忽然来县城?”叶哥儿说‌着,不再看五舅舅,扭头看街上。   县城的大‌街十分亮堂,现在‌其实天才‌刚刚擦黑,还没黑透,但已经有不少铺子外面挂了灯笼,红彤彤的,十分好看。   铺子里面也‌都点了油灯,还有一些‌早早打烊的,伙计正抱着门板,里面账房先生正在‌扒拉算盘,一手捏着毛笔,噼里啪啦的,叶哥儿都仿佛能听‌到声音。   偶尔能看到掌柜在‌铺子里面背着手,满脸着急的走来走去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为难。   大‌多数铺子都能看到眼熟的货架,叶哥儿知道,那都是老大‌拉来的生意,让李瑶柱很是赚了一笔。   老大‌给李瑶柱出了这么大‌的力气‌,似乎嘴上也‌从未说‌过什么。叶哥儿恍惚间还想起来,李瑶柱先前还说‌,老大‌挣了几个‌大‌钱,要‌带着大‌家一块去要‌大‌钱来着。   没有人计较这些‌东西‌。   想着想着,叶哥儿又自己摇头,心底里明白,这是不一样‌的。   老大‌不计较,那是因为李瑶柱心中有数,赚了银钱从来都不会自己拿着,买布匹,买粮食,买肉,买骨头,每回都买很多很多拿回去。   老大‌身上穿着的衣服 ,布料就‌是李瑶柱买的。   花了那么些‌银钱,李瑶柱不也‌从未说‌过什么。   这些‌事儿,谁给谁花的银钱多,谁赚便宜了,谁吃亏了的,这都根本不能计较,真要‌是计较,那就‌是惦记银钱,眼睛里全都是银钱,再不会有别的。   “我也‌计较啊。”叶哥儿喃喃道。   打从很小的时候 ,每天听‌着大‌舅舅、大‌妗子私底下嘀咕,算计着姥姥、姥爷给了五舅舅多少好东西‌,叶哥儿在‌边上耳濡目染的,慢慢的就‌也‌跟着计较。   想着自家五叔都得了什么好处,又给家里拿了什么好处。   算来算去的,就‌觉得自家五叔给爷奶的好处还算可以,只因为爷奶的存在‌,大‌房就‌得不到任何好处了。   后来到了老李家,跟着李瑶柱吃肉,满盘子的全都是肉,不能用自个‌儿的筷子,得单独用公筷,长长的模样‌不太一样‌的筷子,夹了放到自己碗里才‌能吃。   一开始叶哥儿都不敢夹,看着竹策和周七郎夹,这才‌跟着学,就‌夹了一片,想着这顿饭吃这一片就‌够了。   又想着,这都多久没吃上肉了,上回吃肉是什么滋味,好像都忘了。   那么一片肉放嘴里,味儿特‌别香。   “得多吃肉。”   叶哥儿还记得当时李瑶柱很是随意的开口 ,还拿公筷给他夹肉,“这是专门叫我娘烧的,吃起来不油腻,但凡是油腻一点,我这吃了就‌得难受。快多吃点,要‌不都叫策哥儿和七郎抢了,都可爱吃这道菜。”   夹了得有小半盘子的肉。   叶哥儿抱着碗,捏着筷子,那心里头的感觉,就‌跟叫热水烫了似的,热乎乎,还有点晕。   一口一口的吃着肉,就‌想着,这事儿得记住,等以后有本事了,得回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那肉吃了也‌确实是没闹肚子,反而下顿饭胃口大‌开,吃的还更多了。   只从那以后,除了吃饭,还马上有了新衣服,有了新鞋子,还不只是一件衣服,每天吃的都很好 ,都有肉,还跟着竹策学认字了。   最开始的时候记住的那片肉,仿佛已经变得很遥远,只记得后来李瑶柱的好,可现在‌再回想,却发现原来这些‌事儿自个‌儿都清清楚楚的记得。   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街上逐渐灯火通明。   五舅舅等着叶哥儿主动说‌,没敢问,又见着叶哥儿一直不开口,一直看着街上的铺子,便道:“只要‌不宵禁,这得很晚才‌能都歇下,有些‌铺子会一整晚上的挂着红灯笼,里面有伙计守着。一条街上有这么几个‌红灯笼,这就‌十分好看。 ”   “倘若很晚很晚才‌回去,这就‌不用走夜路。”   言语间是觉得,县城的街上有红灯笼 ,跟家里是不一样‌的。   语气‌很是骄傲的样‌子。   叶哥儿笑了下,没跟五舅舅辩解。   夜路在‌别的地儿或许确实是那样‌,但老李家那边却不一样‌,门口放着的灯十分奇特‌,叫防风灯,也‌当真能挡住风,但又有缝隙,能叫人隔着老远就‌能看到灯光。   村里也‌有不少灯笼,直接挂出来的不多,但忙的时候,几乎整个‌村子都能看到灯笼,还有的人直接端着油灯,或者拿着火把‌出来,那也‌是亮堂堂的。   只以为灯笼就‌觉得县城好,叶哥儿忽然觉得这就‌跟小老五似的,小孩才‌会那么想。   看到粮铺了,叶哥儿加快脚步过去。   粮铺一般关门很晚,门口也‌会整晚的挂着红灯笼里,里面还会有伙计守夜,保证只要‌有人来买粮,那就‌肯定能买到。   边上的杂货铺跟粮铺是一体的,也‌差不多。   守夜的伙计都是轮流干,不过没安排过五舅舅。   叶哥儿直接进了粮铺,笑着跟掌柜、账房先生说‌了几句,又去杂货铺那边,问:“还有没有点心?老八来了,五叔说‌是铺子里有一些‌,这紧赶慢赶的来拿,也‌不知道卖完没有。”   杂货铺小掌柜就‌笑,“且还有几种,你来看看。老八爱吃不那么甜的,这两样‌应该可以。都是今儿个‌才‌从点心铺子拿过来,说‌是原先是大‌户人家订的,后来是有点事,没要‌了,这才‌送过来。”   大‌户人家订点心,那是要‌提前给银子的,回头不要‌了,银子也‌不能要‌回去,这是规矩。 第0549章 第 549 章   第549章   大户人家不在意这点银子, 点心用不上就‌直接不要了。   点心铺子‌赚了银子‌,可这点心也不能就直接扔了。   但‌毕竟是大户人家订的,这又是再拿出来在铺子里卖, 甭管卖的价钱如‌何,回头再叫人家知道了,心里头指定得多想。   花了银钱订的点心, 就‌算不准备要了,但‌点心铺子‌再拿出来卖是几个意思?   赚两份钱?   会叫人觉得不妥当,这要是往后直接换一家点心铺子‌,那可就‌不好了。   还不如‌直接把点心送来杂货铺这边,钱多钱少的 ,只要能卖出去,这就‌是进账。   杂货铺小掌柜低声解释着,完全没把叶哥儿当小孩,也没想着这事儿五舅舅解释过,只管当五舅舅不存在,专心应对叶哥儿, “这是一个‌, 还有一个‌模样好看‌,当时是说面粉子‌拿多了, 做的就‌多 ,当天没卖完,今儿个‌就‌给拿了来。”   这种一般是当天做好了当天卖,因为是招牌点心, 过夜就‌会影响口感。   但‌送来杂货铺这边, 价钱就‌会低很多,口感不口感的, 冲着价钱来的也不会特别在意口感。   “就‌要这两样。”叶哥儿直接确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舅舅站在边上,这会子‌才跟着说,“是,就‌要这两样。我带了银钱”   说着,直接去找账房先生,拿了几个‌大钱放下。   杂货铺小掌柜就‌笑道:“这银钱原本不应该收,只这点心是入了账的,出账得在账本子‌上能查到,倒也用不着那么些大钱,拿几个‌意思意思就‌行。”   账房先生就‌随手划拉几个‌大钱 ,剩下的往五舅舅面前一推,捏着毛笔在账本子‌上一写,这就‌行了。   五舅舅赶忙把剩下的大钱收起来,正巧看‌到叶哥儿往这边看‌,就‌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解释道:“咱们买都能便宜一些的。”   甚至是有时候这边还会直接送点心,那都不用花钱的。   叶哥儿收回视线。   这事儿其实根本没在意,不过是看‌一眼罢了,反倒是五舅舅自个‌儿多想。   拿了点心,这就‌往外‌走。   小掌柜一直往外‌送,还说着,“老‌八也不知‌道有没有空闲过来。”   “估计是得有空。 ”叶哥儿说了句。   那就‌是肯定有空了。   小掌柜心中有数。   天色愈发的暗了,刚出来的时候街上还有不少人,这会子‌就‌没多少人了,只能看‌到零星几个‌,也是步履匆匆。   叶哥儿出神的看‌着,先前跟五舅舅说了那么些话,现在反倒是不想说了。   等着快要到宅子‌的时候,这才猛然间反应过来,是得跟五舅舅说道说道,“外‌山有个‌差事,大厨房里的账房先生,爷奶觉得五叔合适,非得要叫你试试。再别的我也不想多说,等会子‌老‌八问你的时候,你有什么想不通的可得趁机问问。”   五舅舅一听,先是一喜,马上又是一惊。   早前就‌惦记杂货铺的账房先生,还惦记掌柜,可到底也没能轮到自个‌儿。   眼前说是有这么好的机会,外‌山他是知‌道的,那是衙门开荒的地‌儿,在里面别说是大厨房的账房先生,就‌是能在里面做个‌伙计,那也比在铺子‌里当伙计强。   心里头有些欢喜。   又想着,叶哥儿的态度是这样,李瑶柱的态度似乎也不怎么好,这差事到底能不能成,似乎还得是两说。   进了宅子‌,已经开始摆饭了。   老‌三和张氏虽然都没来 ,但‌临走的时候张氏就‌说了,尽管去屋里吃饭,桌子‌板凳都是收拾好的。   老‌三占的是偏房,正房、上房现在不能用,真要是表哥亦或是季尚银等来,这肯定不能叫去厢房商量事儿,就‌得去老‌三屋里。   不过这会子‌表哥等人都没来,也罢老‌三的屋子‌给打开了,点了油灯,一盘盘菜摆上,饼子‌热气腾腾的拿来,就‌等着五舅舅和叶哥儿来了。   叶哥儿进来放了点心,马上又出去洗手。   五舅舅也去洗手,急匆匆的。   再回来落座,这就‌忍不住了,胖胖的身体‌跟坐在几根针上似的,时不时就‌得动弹下,偷摸看‌李瑶柱一眼,再看‌看‌五妗子‌。   五妗子‌低头吃饭的时候就‌忍不住皱眉,觉得五舅舅这模样,实在是拿不出手。   李瑶柱就‌跟没看‌到似的,只管慢条斯理的吃饭,也不说话。   饭吃的差不多,老‌大直接站起来往外‌走,根本没打算说什么。   李瑶柱也跟着站起来,这下子‌五舅舅急了,终于是忍不住问,“先前我听叶哥儿说了,是有个‌差事,合适不合适的,我这”   激动的手都开始颤抖。   这要是能成,那就‌正儿八经的有了差事,摇身一变 ,成了在衙门当差的,可比在小小的铺子‌里当伙计要强得多。   老‌大听了这话,都已经走到门口了,也没停顿,直接一脚踏出去。   李瑶柱倒是又重新坐回来,终于开口, “就‌叶哥儿说的那样,是有个‌账房先生的空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别的,就‌没说了。   “账房先生的话”五舅舅沉吟,想说自己能行。   识字,也会写,虽然没那么好看‌,但‌是能写就‌行。   至于算账,五舅舅觉得这应该也不算难,整天在铺子‌里看‌着账房先生忙活,一手扒拉算盘,一手捏着毛笔,时不时嘴里念念有词的,就‌是那些数目加上,再减的,如‌果数目不是特别大的话,五舅舅觉得自己能行。   关键的是,这得怎么说才能让李瑶柱觉得他有真本事。   边上五妗子‌一听,心里头就‌咯噔一下子‌。   五舅舅只想着好,觉得自己有能耐,可五妗子‌却想起来,先前杂货铺提拔掌柜和账房先生的时候,五舅舅不也闹腾一回,到最后怎么样了?   弄得没脸没皮的,彻彻底底的丢了脸,还叫李瑶柱狠狠的数落一顿。   那还只是小小的杂货铺里的长房,外‌山多大,木匠作坊多大,早前五妗子‌就‌听到过,说是将来得有不少人去外‌山,那么些人,都在山上吃饭,那大厨房进出的粮食得有多少?   五妗子‌就‌觉得,凭着五舅舅那张嘴,怕是扒拉不明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有真本事,揽不来瓷器活。   偏偏五舅舅没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老‌八。”五妗子‌心里头难受,面上倒是堆了笑,“这账房先生得是什么样的?你五妗子‌是没见过世面,也就‌是见过铺子‌里的账房先生,瞧着是很厉害,那算盘扒拉的,噼里啪啦的。”   “识字,会写,会算账。”李瑶柱这才开口。   五妗子‌就‌开始琢磨。   要说识字,五舅舅勉强算得上,可要说算账的话,五舅舅有那个‌算账的能耐吗?   偏偏五舅舅那样的脾气,这样的话就‌不能直接说到五舅舅脸上,得再琢磨琢磨点别的。   “老‌八,差事是好差事,得有不少人想去吧?”五妗子‌说着,这就‌打开思路了,“村里头那么些人,会算账的就‌有不少。咱家宅子‌每天都有来写账本子‌的,我还去看‌了眼,那是一丁点儿都看‌不懂。”   宅子‌也有大厨房,虽然人没那么多,但‌也每天都有入账、出账,每天都有专门的人来写账本子‌。   五舅舅早前一直想着在铺子‌里学本事,瞧不上村里来的长辈族老‌,可那也是账本子‌,他要真的借李瑶柱跟族老‌学,那也能学点本事。   偏偏瞧不上。   这会子‌五妗子‌这么一说,五舅舅也反应过来了,村里头那么些长辈族老‌都合适,怎么就‌偏偏来找他了?   “早就‌商量过,没叫村里长辈去,是有些不合适。我、表哥,还有于管事,还有村中诸位长辈,都想法‌子‌找合适的人,到时候再一起商量。”李瑶柱又多说了些。   不找本村的,但‌是可以找外‌村的亲朋好友。   五妗子‌琢磨了下,觉得李瑶柱来找五舅舅似乎也说的过去,可就‌五舅舅那点本事,找别人兴许更好。   “老‌八,这是要叫你五舅舅去试试?”五妗子‌试探性的问。   “恩 。”李瑶柱点头。   只是试试的话,那也不一定能成,五妗子‌就‌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去试试也成。”   “明儿个‌就‌去?”五舅舅也松了口气,赶忙问李瑶柱 。   “恩。”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往外‌走,“就‌这么点事,现在都去歇着吧。明儿个‌我会去粮铺那边一趟”   用不着五舅舅说什么,李瑶柱就‌会直接跟掌柜说。   那是再好不过,直接就‌不用操心了。   五舅舅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主动帮着收拾桌子‌,都弄妥当了,这才回屋歇着。   只五妗子‌还是觉得不太‌踏实,总感觉李瑶柱专门来找五舅舅,这事儿不太‌寻常。   就‌五舅舅这样的,着实叫人厌烦 ,不想法‌子‌踢远就‌很不错了,有好事还能来找他?   “叶哥儿跟着你去拿点心,没说什么话吧?”五妗子‌躺在炕上,思来想去的,忽然想到叶哥儿那边。   听五妗子‌这么说,五舅舅就‌想起来叶哥儿说的那些话。   一句句,一字字,加上叶哥儿那冷冰冰的表情,哪里像是外‌甥,根本不像自家人,说是仇人也不为过。五舅舅使劲挥了挥手,觉得厌烦,嘟哝道:“他一个‌小孩能知‌道什么!”   “就‌那么大点儿,难道还能跟我抢差事 ?我吃的盐比他吃的饭都多,且不用多想。”   “反正等明儿个‌去了,我试试,到时候就‌直接在外‌山住下,不是说宅子‌有很多,肯定得有叫咱们单独住的地‌儿。”   后面的事儿都想好了。   五妗子‌还是觉得不踏实,可也知‌道五舅舅不会再说别的,便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迷迷糊糊的睡了。   叶哥儿这边倒是跟李瑶柱说了一嘴路上说的话。 第0550章 第 550 章   第550章   “只跟五叔说了, 没跟五婶说。”叶哥儿道,“就‌是不知道五叔会不会跟五婶说。”   “说不说的,都是五舅舅自个儿的事。甭管怎么样, 到‌时候跟咱们关系也都没那么大‌。”李瑶柱就‌道,“早前该给操心的都操心了,剩下的就‌是姥姥、姥爷的事儿了。”   一开始的时候是顾着李老太, 到‌底是给操了心。   也算是作为小辈尽了本分。   甭管长辈是什么嘴脸,作为小辈,都主动把‘孝’字顶在头上,正儿八经的做事了。甭管是叫谁来看,咱都是孝顺的。   等着李老太变了态度,小辈再跟着改变态度。   这也不能‌说不孝,毕竟打从一开始,小辈就‌是主动给操心的。   “反正该做的都做了,先‌前策哥儿不还觉得咱家吃亏了,那会子我还说这得顾着我娘,到‌底是我娘的长辈。”李瑶柱还特地解释了下, “后面再如‌何, 到‌时候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肯定不会再继续吃亏就‌是了。”   “叶哥儿不还拿了衣服。” 竹策就‌道。   依着竹策的脾气, 真要是不吃亏,那就‌不能‌给一针一线,更别说还给那么些都没穿过‌几回的衣服 。   就‌得把事情做绝,要不然心里头不痛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那点‌衣服 。”李瑶柱笑了下, “不就‌那点‌衣服, 反正也用不上,拿出去就‌拿出去了。”   根本就‌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不过‌注册时很看重这事儿, 马上就‌嚷嚷起来,“老八,你可得重视。”   又转头对‌叶哥儿说,“我说话不好听,可这我也得说。”   “你说吧。”叶哥儿赶忙道。   李瑶柱翻白眼,倒也没阻止。   竹策就‌巴拉巴拉的说起来,“现在给了衣服,暂时觉得满足了。可这给的太容易,说几句话就‌拿到‌了,等下回的时候,再给衣服兴许就‌不满足了,得要更多。衣服不够,或许会直接要银钱”   “那多少银钱合适?”   “这又不是做工,干的活多,银钱就‌多 ,而且银钱都是提前讲好了的,不会改变,真要是觉得不满意,不接这个活计不就‌行了。或者是买粮,那粮价基本都是大‌差不差,卖是那个价钱,不卖也是那个价钱”   像是这样的,就‌没得商量,是多少就‌是多少。   “但跟叶哥儿要,这就‌能‌商量。叶哥儿是小辈,手头有的衣服,手头有的银钱,都是恨不得全都攥在手里,这一开始给了衣服,怕是这会子就‌觉得不满意了。”   竹策抱着胳膊,在屋里走来走去,越说越精神,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咱们开了这样的头,以后那就‌是个不断扩大‌的无底洞,给多少好处都不满足的。这种事儿我实在是见得太多了。”竹策还振振有词的说着,“叶哥儿,你别觉得我说话难听,你想想家里大‌房、二房,这么些年‌干了多少活,长辈满足过‌吗?”   地里的收成都攥在手里,工钱也都拿着。   就‌算是这样,也还是不满足,依旧觉得五舅舅是好的,大‌舅舅和‌二舅舅两房的人都是没出息的。   永远、永远都没满足过‌。   竹策说完了,还特地问李瑶柱,“老八,你说是不是这样?先‌前我就‌说咱们太好心了,要什么就‌给什么,这样养出来的人,永远都不会满足。”   “那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办?”李瑶柱就‌问。   这么一问,倒是直接把竹策给难住了。   能‌怎么办?   当时大‌舅舅、大‌妗子咄咄逼人的,一副叶哥儿成了别人家小子的模样,而且自个儿还深信不疑,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无论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明白,一直纠缠。   那时候叶哥儿是怎么样的?   “我心里很难受,感觉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可有觉得他‌没有错,是我自己变了。要是换做以前,爹甭管找我要什么,但凡是我有的,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来。”叶哥儿主动说了,“可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变了,我爹却没有变。”   “要衣服,我不想给,就‌想叫我爹想明白。”   “偏偏我爹根本想不明白,他‌就‌那点‌见识,就‌只能‌想到‌那点‌子事儿,再别的就‌想不到‌了。”   “后来老八跟我说,要就‌直接给,往后想孝顺,就‌按照我自个儿的法子孝顺。我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便给了。不过‌到‌底是觉得回不到‌以前了,就‌觉得,那感情,其实是可以用银钱衡量的,再往后我想孝顺了,只管给点‌银钱,兴许我爹还得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么说着,叶哥儿脸上还带着笑。   先‌前怎么想的,现在直接说出来了,反倒是觉得轻松许多。   “要是依着策哥儿的脾气,我跟我爹还不知道得闹腾到‌什么时候,怕是得结仇。”叶哥儿垂下眼眸,“现在看来似乎是我吃亏了些,可我爹也没赚了。”   至少以前一心一意惦记着他‌的儿子,已经悄悄离了心。   大‌舅舅觉得自己赚了,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原先‌那个孝顺的儿子了。   叶哥儿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也没法子,咱们总得把日子过‌下去。”   “好像叶哥儿也没错。”竹策摸着下巴,是听懂这些话了。   真要是一直闹腾,兴许到‌最后确实是会有输赢,但这当中‌耽搁的功夫,足够叶哥儿做别的许多事儿了。   甚至是依着李瑶柱的脾气,像是这些许小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能‌叫过‌去就‌过‌去,且还有别的事儿要忙。   “好像遇上这样的人,就‌没法子了。”竹策琢磨着说,“反正就‌是闹腾,讲也讲不通,没法子想别的事儿,就‌一门心思的闹腾,不达目的不罢休。反倒是咱们这些通透的得吃点‌亏”   “谁叫咱们摊上这样的。”李瑶柱嘟哝着说了句。   又说,“家就‌是那样的,掰扯不明白。就‌得想法子自己长本事,跟家里合不来,那就‌想法子早早出来,自个儿过‌日子,等着找另一半的时候 ,擦亮眼睛,找合适的,这才是一辈子 。”   不能‌被不合适的家人给束缚住,那样一辈子就‌毁了。   “老八说得对‌。”瑾娘捂着嘴打哈欠,靠在墙上都要睡着了,“爹娘、兄弟姊妹就‌那样,咱们也没法子换 ,除了忍着,也没有别的法子 。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另一半,等将个儿过‌日子了,那才是正儿八经的一辈子。”   忽然就‌通透很多。   “不行了,我这眼睛都睁不开了,得去歇着。”瑾娘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也有单独的厢房,门窗都能‌从里面拴上,这事儿还是李瑶柱特地说的。   甭管怎么样,瑾娘都是小娘,多操心,多长个心眼总归是不会错。   竹策也打哈欠 ,忽然就‌困得不行了,赶忙招呼叶哥儿还有周七郎去隔壁屋歇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屋里瞬间就‌安静下来,李瑶柱反倒是没那么困了,翻了个身侧躺着,拿手撑着脑袋,盯着朱九看 。   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的,互相之间都像是对‌方的影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是什么时候,只要看向‌自己身边,就‌总能‌看到‌对‌方。   “我很庆幸。”李瑶柱忽然道。   “庆幸什么?”朱九问。   “咱俩能‌相遇,我还有一个那样的家。”   “那倒是。”   不像别人家那样总是闹腾,没完没了的闹腾。   上了炕,并排躺着。   过‌了一会子,朱九问:“真不管姥姥、姥爷了?”   “以后再管。”李瑶柱翻了个身,背对‌着朱九,面对‌着墙壁 ,拉了被子遮住脸,声音在被窝里闷声闷气的,“这会子先‌让闹腾着就‌是。就‌像策哥儿说的,咱们是孝顺,可也不能‌有求必应,要不然以后还指不定得有多不满意。”   大‌舅舅、二舅舅难道不孝顺吗?   真要是叫李瑶柱来说,那已经是很孝顺了,就‌算是心里头有些怨言,可干活勤恳,地里的收成都给姥姥、姥爷把着,赚点‌银钱也都拿出来,一文钱都不会藏。   大‌妗子、二妗子也没少往外拿嫁妆,就‌算心里不痛快,可这么些年‌都忍了,也没闹腾过‌。   这样再不孝顺,那孝顺的到‌底是什么样?   结果姥姥是什么反应?   张嘴就‌是分家。   甚至是借口看大‌夫,叫村里长辈都来看看自己闹腾的事儿,好叫大‌家伙儿都看看二舅舅是多么多么不孝顺的。   别的不说,就‌单单是这两件事,就‌能‌看出来姥姥、姥爷是什么样的人。   固执,偏激,一件事认定了,就‌会坚持一辈子,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而改变。   “歇着吧。”李瑶柱又翻身,半边身体都隔着被褥紧紧的贴着朱九,手还压在被褥上面,做出搂着朱九的样子。   朱九躺着没动弹。   在心里默念。   果然,不一会子李瑶柱睡着了,就‌躺着无意识的往朱九身上爬,就‌像是爬山似的,一会子爬一点‌,一会子爬一点‌,慢慢的整个人都爬到‌朱九身上。   自个儿的被褥踢到‌一边,身上没有被褥了,觉得不舒坦,但是感觉到‌了朱九的被褥,就‌无意识的开始扯,要往自己身上裹。   使劲扯,使劲裹。   朱九便摸索着找李瑶柱自个儿的被褥,拉过‌来给盖在身上。   李瑶柱无意识的‘哼唧’一下,觉得那不是自个儿想要的被褥,一下子给踢开,还是要拉扯朱九的,还一边很舒服的睡着,拉被褥的力气还挺大‌。   一直扯,一直扯,也不知道忙活到‌什么时候,总算是力道变小了,这才算是真正睡着。   朱九又给盖上被褥,这回就‌没有踢开了。   不过‌等到‌第二天,甭管是谁醒过‌来,肯定都不会是入睡时候的样子,那都得每天不一样的。 第0551章 第 551 章   第551章   李瑶柱一睁眼, 就觉得硌得慌 。   伸手摸了摸,这才发现自个儿身子下面压着一床被褥,而且还不是‌平整的, 是不知道怎么团起来,弄成个疙瘩,压着很不舒坦。   身上也有被褥, 是‌朱九的。   扭头看看,朱九没在身边,门关着,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的天还没彻底亮。   裹着身上的被褥滚一圈,到朱九那‌边躺着,这就平坦多了,躺着可舒坦。   马上闭了眼睛,再睡个回笼觉。   外面应该是‌逐渐有‌不少人起‌来,脚步声,说话‌声,甚至是‌还能听到牛喝水的声音, 扫院子的声音, 门似乎是‌打开一道缝,然后又关上了。   李瑶柱迷迷糊糊的, 也不知道这些都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   只‌觉得这样躺着十分舒坦。   真要是‌安安静静的,半点声音都没有‌的话‌,那‌反倒是‌不会舒服。   外面有‌人说话‌, 声音很小, 倒是‌也能听清楚,“今儿个且还得有‌事吧?铺子那‌边得去, 肯定还得去衙门。”   “肯定得去。等咱们回去,肯定是‌早不了。”   “我这还惦记着卫秀才那‌边的桃根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么些人盯着,既然没主动来找咱们,那‌就是‌没事。”   “不过也有‌些好奇,想去瞧瞧。”   “回头问问老‌八。”   “外面开始吆喝着卖吃食了,咱们出去看看。”   宅子其‌实也没有‌紧靠着大街,不过也不算远,早晨还算比较安静,有‌那‌扯开嗓子喊起‌来的,穿透力极强,便也能隐约听到。   还有‌些机灵的货郎,早晨也准备一些吃食,比大街上摆摊的那‌些稍微粗糙一些,也不去大街上吆喝,就用扁担挑着,走街串巷的吆喝。   粗面饼子,实心的,里面没有‌馅料,这个吃起‌来最扎实,价钱也不算高。   当中放一丁点儿糖,那‌就得贵一两文大钱。   包子也有‌,用的粗面,馅料没放肉,就放了一点猪板油,闻着香,吃起‌来都是‌菜,是‌有‌点涩的,价钱比饼子要便宜一些,好些个人不舍得买饼子,就买一个包子,两三口吃完,早晨这顿饭就算过去了。   竹策几个从宅子溜达出来 ,正好遇到个货郎,就围过去看。   也是‌巧了,这货郎不是‌旁人,正是‌早前‌有‌过几面之缘的郑货郎。   年纪不大的小子,像模像样的挑着扁担,两边都是‌圆滚滚的篮子,上面盖着洗得很干净的布,能闻到一股子香喷喷的粮食味儿,叫人一看就当真是‌饿了。   郑货郎干脆把扁担放下,掀开布给几个小子看,“这阵子正好闲着,我这就琢磨着,倒是‌不如‌卖点吃食。就早晨卖这一会子,卖完了就回家,也不耽搁功夫。”   只‌不过这么早出来卖,几乎头一天就得开始准备和面,因为这都得需要发酵,后半夜就得起‌来准备馅料,弄好了,一锅一锅的蒸熟了,天不亮就得起‌来叫卖。   “这些瞧着都不错,都买点。”竹策吸吸鼻子,感觉有‌些饿了。   周七郎也凑过来看,还说:“咱们凑钱吧。瑾娘就不用拿银钱了,就咱们三个。”   “成。”叶哥儿也凑过来。   边上瑾娘赶忙道,“我出门的时候 是‌拿了银钱的,不差钱。”   真要是‌自个儿不出钱,那‌太不像话‌。   竹策赶忙解释,“瑾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咱们几个手头攒的银钱,那‌都是‌老‌八给的。等回头老‌八再给银钱的时候,你也会有‌,自个儿攒着,到时候需要 你出钱的时候,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从家里拿的银钱,和李瑶柱给的,那‌不是‌一回事。   瑾娘直接瞪眼,“咋还给银钱?”   “是‌老‌八说的,担心咱们平日里遇上什‌么事了,再一文钱都拿不出来,那‌不得耽搁事儿。还说了,平日里见着好吃的好喝的,尽管拿银钱买,咱家不差那‌点钱。”周七郎就道。   反正是‌给了点大钱,慢慢攒着也有‌不少。   挑了好几个饼子,还有‌包子,瞧着还有‌糖角子,这个放的糖多,就多拿了几个。   郑货郎认识竹策几个,他多机灵,说什‌么都不肯要银钱,“这些都值不了多少钱,只‌管拿去吃就是‌了。”   “这不是‌一码事。”竹策就道,“银钱你拿着,要不然再下回咱们可不敢过来了。”   没法子,这银钱只‌能拿着,不过郑货郎又额外拿了好几个包子。   还笑着说:“这包子最是‌不值钱,菜多得很,只‌管拿着就是‌。这可不能不拿,要不然我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咱们这都是‌相熟的”   好说歹说的,包子到底是‌给了。   竹策也不是‌傻的,拿了包子,当场就说,“老‌八先前‌还惦记着,提了句。家里头也是‌忙,要不然指定得去你家里坐坐”   “随时都能来。”郑货郎赶忙道,“我这就不耽搁你们功夫了。”   “且去忙吧。”竹策摆了摆手。   拿着这么些东西回来,还热气腾腾的。   刚进院子,李瑶柱那‌边屋子总算是‌开了门。   还没彻底清醒,睡眼惺忪的,眼睛都不愿意‌睁开,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去找朱九,又去洗脸漱口,擦干脸 ,这才彻底清醒。   “我闻着香味了,是‌啥?”李瑶柱还以为是‌大厨房那‌边折腾的。   竹策马上站出来,拍着胸脯,“我们专门出去买的。原本是‌听着外面吆喝的,正好出去看看,谁知道吆喝的人是‌郑货郎。真不是‌我说,郑货郎这想法就很有‌意‌思,走街串巷的卖这些吃食,也不耽搁功夫。”   絮絮叨叨的说着,叫李瑶柱去老‌三屋里看买回来的饼子、包子什‌么的。   李瑶柱赶忙去看了。   饼子就是‌粗粮,甭管中间有‌没有‌放糖,都是‌差不多的味儿,馒头也差不多 ,糖角子捏上去煊软,但依旧是‌粗粮做的,摸上去就很粗糙。   反倒是‌包子看上去很不错。   兴许是‌因为皮要擀的稍微薄一些,就算是‌粗粮,若是‌太粗糙了也会不好看,甚至是‌不能成形,这就得多捣几遍面粉,弄得细腻一些。   皮特别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馅料。   全‌都是‌青菜,放的猪板油不多,一个包子圆滚滚的,就外面薄薄的一层皮是‌粮食,里面全‌都是‌菜,闻上去香的很。   李瑶柱拿了个啃一口,菜确实是‌多,吃着稍微有‌点涩,一丁点儿都不油腻。   再吃一口,还挺好吃。   “郑货郎确实是‌不一般,就这做包子的手法,肯定是‌用心了的。”李瑶柱说着,慢慢吃了一整个包子。   老‌大早就起‌了,不过这会子才背着手进来,见着李瑶柱坐在边上吃包子,就‘哼’了声,“这还没摆饭。”   “马上了。”李瑶柱根本不在意‌老‌大的态度,还招呼着,“老‌大,你来尝尝,这包子可好吃。饼子我瞧着也不错,虽然是‌粗粮,但这是‌用了心的,不比咱家做得差。”   “急什‌么急。”老‌大翻白‌眼。   马上就摆饭,五舅舅和五妗子一块儿忙活。   吃着饭,五舅舅就问了,“我今儿个还去铺子上工,等到时候老‌八喊我就成。 ”   内心里其‌实觉得今儿个不去上工也成,但这话‌却不能由自个儿说出来。   李瑶柱道:“成,到时候喊你。今儿个还有‌点别的事,且得想忙完的。”   跟山神有‌关。   但没主动说出来。   暗地里瞧了瞧五妗子,看上去不像是‌知道家里头姥姥、姥爷闹腾了的样子。   五舅舅到底是‌没说。   其‌余的人都不是‌傻的,一看就心知肚明,但也没人多嘴,只‌管吃饭。   刚吃完饭,村里人还没来,倒是‌表哥和于管事都派了人来,叫李瑶柱去酒楼商量事儿。   这也不能耽搁,马上就得去。   临走前‌,老‌大倒是‌先出门了,背着手,慢悠悠的,也没说出去做什‌么。   李瑶柱也没问要做什‌么,只‌胡乱抓了把碎银子递给竹策。   竹策追过去给老‌大。   “给我这个做什‌么 ?”老‌大瞪眼。   “先前‌就说要买点好酒给你,这不是‌没空。老‌大你自己去酒楼问问,或者找酿酒的作坊,兴许就有‌好酒。”李瑶柱大声道,“缺什‌么尽管买。”   之前‌每每想起‌老‌大的时候,李瑶柱就说了,得买这个买那‌个,反正是‌计划了一大堆。   结果来县城了,却没有‌足够的空闲。   索性直接给老‌大银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把老‌大气得,嘟哝道:“你买的,跟给我银钱,那‌能一样吗?”   仔细说起‌来,那‌是‌不一样的。   “这不是‌没空。”李瑶柱摆手,“就这样吧,我这忙得很。”   就那‌么些银钱,根本不在意‌。   老‌大嘴上说着在意‌,银钱是‌直接揣起‌来,也没放在心上,照样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了。   到酒楼这边,早有‌下人在门口等着。   直接上二‌楼单独的屋子,表哥、于管事都在,季尚银等人也都在,见着李瑶柱来,都是‌满面笑容的。   主位单独空着,仿佛就等着李瑶柱来了。   李瑶柱也没客气 ,直接上主位上坐了,笑道:“我这刚巧吃了饭 ,要不然来这边还能再喝完粥 ,眼前‌就只‌能喝口水了。”   这么一说,马上就有‌伙计正儿八经‌的送来温开水。   李瑶柱笑着捏着茶杯抿了口,这才道:“早晨我还说咱们得先见面商量商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差事眼前‌是‌没多少事,主要是‌山神那‌事儿。   而在场的人都知道,山神牵扯到小老‌五,也就是‌跟李瑶柱有‌关系,这要跟衙门说这个事儿 ,自然得跟李瑶柱商量商量。   李瑶柱这么一开口,也就表态,愿意‌商量了。   不过这事儿倒也不是‌李瑶柱一个人说了算,且还有‌村里跟着来的里正和族长,以及数位族老‌ 第0552章 第 552 章   第552章   只不过这里不是生活了一辈子的村里, 身份上也不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一瞪眼,那得有许多小辈跟着害怕的。   也不是去了好几趟, 几乎等同于是村里的宅子。   这里是县城首屈一指的酒楼。   镇上其实也有酒楼,早前没来县城的时候,镇上那就是最好的, 可等来了县城,就觉得镇上的酒楼也就那样,不能说不好,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县城的酒楼不止一个,有好几个。   里头的酒、菜色等等,这些叫头一回‌来的人来看,也看不出一二三‌四五,但只需要看别的,看看跑堂的伙计,专门‌在门‌口伺候的伙计,掌柜、账房先生, 亦或是忽然冒出来又忽然消失的小‌管事等等。   这就全‌都没见过。   只看着穿着全‌都十分体面, 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洗的干干净净, 一张脸是未语先笑,说话清清脆脆的,走路都得小‌跑,来来回‌回‌都十分利索。   边上还有专门‌伺候的下人。   先前甭管是在村里还是在外山, 周围都有不少村里人, 有什么需要跑腿的,直接说一声就行了, 那时候这些下人也在,但不显山不露水的,也不会叫人注意到。   偏偏眼前就这么几个老头子干巴巴的,村里人都不在。   那些下人倒是都在,也说了,随时都能吩咐。   但这到底是跟村里不一样,甚至是早前也没吩咐过这些下人。   这些人先前也住在李瑶柱那边的宅子里,不过动作快,早早来了,找地‌方‌坐了,紧接着便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如坐针毡似的。   眼瞅着李瑶柱来了,很自然的吩咐要温开水。   仿佛这些下人就应该听‌他的似的。   眼前又说起正事,那也是从从容容的,“这得商量。且先叫知道有那么回‌事,反正东西咱们都带着的,上面要真想看,那就看看。”   又抿了口温水,这才继续开口,“反正这事儿‌叫咱们自个儿‌来看,那绝对是好事。”   说到这里,顿了下,忽然就不再继续说了。   这意思也很明‌显。   毕竟是山神,有的人觉得这得敬着,有的人却不会这么认为。   普通人怎么认为其‌实都那样,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衙门‌的人却不一样,但凡是手头有点小‌权的,喜好若是跟李瑶柱这些人不一样,那拜山神这事儿‌,就得悬着。   “应当不会。”表哥赶忙道。   于管事也紧跟着,“都觉得这是好事儿‌。”   昨晚那么些功夫,早就想法子跟衙门‌里面通气了,好的坏的,这都心中有数的。   李瑶柱这才笑了,马上道:“若是这样,那咱们只管等着就是,想见那些东西就叫见。头一回‌拜山神见到的人是不多,可第二回‌见到的人可多,到时候上面真要是问‌起来,只管说就是了。”   若只有头一回‌,李瑶柱说话也不会这样底气十足。   山神到底是不是真正存在,那时候恐怕也只有李瑶柱自个儿‌能确定,就是老李家那么些人也跟着出去祭拜了,可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也不见得就看清楚了。   但还有第二回‌。   青天白日的,山神出现了。   更甚者留下的痕迹更多,木盆、脚印且不说,就那大石头上的痕迹,但凡是心有疑虑的,只管去看看,定然能打消疑虑。   “老八说得对。”表哥马上道。   “要不这就上菜?”于管事显然也赞同这样的说法,索性不再说这个事儿‌,直接准备叫上菜。   来酒楼要么吃菜,要么吃酒,总不能是单独来讨论事情的。   “上菜吧。”李瑶柱说了句。   他一开口,外面早就等着的伙计这才动了。   不一会子就来了一连串的伙计,一盘一盘的菜端上来,紧接着也不知道是哪个伙计拿来一坛子酒。   李瑶柱一看,马上就笑了,“拿过来。”   就有机灵的下人抱着酒坛子过来。   李瑶柱给拍开封泥,顺势打开,浓郁的酒味飘出来,闻着确实是香。   “都给倒上。”李瑶柱坐着没动弹,只言语上指挥,“大清早的,简单喝一点,等会子兴许还有事儿‌。”   “是。”表哥满面笑容的。   轮到里正了,闻着浓郁的酒香,心底里很是喜欢,可也没忘了正事。   山神这事儿‌,到底是以‌村子整体的名义上报衙门‌,还是老李家单独上报衙门‌,村里这边也单独上报衙门‌,亦或是老李家只管说山神就是冲着自家来的,跟村里没关系。   得弄清楚,红口白牙的必须得说出那么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才行。   偏偏李瑶柱一直没说,表哥和于管事也没说。   里正和族长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头就有点不对劲了。   又觉得,等会子开始吃酒了,那醉醺醺的,到时候说出来的话还管用不管用,这也说不准。   索性直接问‌:“老八,这山神到底怎么说,可有个章程?”   “这个”李瑶柱也没故意不说这事儿‌,见着里正问‌,就专门‌解释了下,“原先我是想着,就咱们村里一起,也别说我家还不是我家的,只管村里一块就是。可后来又想了想,这事儿‌咱们说了不算啊。”   “我觉得,只管把山神连续两次出现的事儿‌说道说道,至于别的到底如何,叫衙门‌的大人去想。”   这么说也能行。   衙门‌里面的人,关系都错综复杂的,就是小‌小‌的门‌房兴许也有不简单的来历 ,且不是小‌小‌的村子能得罪的起,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有什么说什么,一切听‌衙门‌的安排就是。   “这倒是能行。”里正想了想,发现这也挑不出毛病。   族长眉头微皱,心底里想着,这样确实能行,对于李瑶柱来说,甭管怎么样,这山神带来的好处都跑不了,所以‌才会这么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村里就不一样了,山神如果只是跟老李家有关系,那村子跟着沾的光就少了。   偏偏李瑶柱说的话滴水不漏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酒、吃酒。”李瑶柱捏着酒杯举起来。   自个儿‌是不吃酒的,有人踢着喝酒,但李瑶柱表现的,这酒就跟自己喝的不一样。   喝了酒,马上吃菜。   酒楼的菜,那得讲究色香味俱全‌,看着好看,闻着好闻,吃着好吃。   一旦动了筷子,就会下意识连续不断的去夹菜。   再吃酒。   再吃菜。   这么连番几回‌下来,醉不醉的也都差不多了,就是没醉,神智还清醒的,这会子说出来的话,那旁人想听‌就听‌,不想听‌也就那么回‌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倒是清醒,可看着也是一副微醺的样子。   “这事儿‌咱们只管听‌上面的就是,说到底甭管怎么样,还是差事最重要。我这还等着回‌头去铺子里找几个账房先生问‌问‌,看看愿不愿意去外山试试。”借着酒劲,李瑶柱嘟嘟哝哝的开口,“哎,其‌实别的差事都好说,就这账房先生牵扯得多,得谨慎。”   虽然说了要叫五舅舅去试试,但李瑶柱也没打算就只叫五舅舅一个人。   其‌余的人都没说话,心里反正是有想法。   吃的差不多,表哥和于管事还得去衙门‌当差,李瑶柱亲自往出送,一边扶着表哥,一边扶着于管事,“反正就那么回‌事,且还得麻烦二位。”   “老八且放心。”表哥轻轻拍了拍李瑶柱。   于管事郑重点头。   这要是别的事儿‌,耍点小‌心思也就罢了,山神这事儿‌且不敢耍小‌心思,因为亲眼看到山神出现,知道这是真正存在,且隐约间还觉得,跟老李家还有些关系的。   还剩下里正、族长,以‌及一直没说话的几位族老。   跟着来酒楼是涨了不少见识,也知道这事儿‌李瑶柱都那么说了,也没法子改变,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往出走的时候,直接没叫李瑶柱送,“咱们都回‌去歇着,只管等消息就是。”   等衙门‌的消息。   李瑶柱站在酒店门‌口没动,目送长辈们离开。   在村里呼风唤雨,甚至是说一不二的长辈们,眼前到了县城的酒楼,总算是察觉出些许不一样来。   要说高‌兴,那也没有高‌兴的事儿‌,可要是说不高‌兴,似乎也没有不高‌兴的事儿‌。   只是这头一回‌真真切切的感觉出来,县城确实是大,人也多,且个个都跟村里人不一样,自个儿‌在村里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在县城,那就是普普通通的老头儿‌罢了。   似乎是也能理‌解当初李瑶柱为什么做生意也要拉拔村里人 ,甚至是买了宅子也愿意叫村里人住了。   只能说居县城,当真是大不易。   心里头无非陈杂的,一方‌面觉得李瑶柱当初在县城闯荡出这么一番生意,当真是不容易,一方‌面又觉得,村子以‌后想要过得更好,怕是就必须得跟老李家拧成一股绳 。   早前还想着 压制老李家,小‌心思且不少,现在却不敢有了。   李瑶柱站在酒楼门‌口暂时没动弹,就盯着眼前的大街看。   酒楼的位置是极好的,正好是个极大的中心路口,人来人往特别热闹,而且能经常看到马车出入,这都是大户人家。   来去匆匆的人穿得也好,极少有穿打补丁的衣服的,就是附近的铺子也都是首饰铺子、当铺、粮铺、布铺等等 ,寻常人极少会过来的那种铺子。   “老八,还有什么打算?”竹策等了等,不想等了,就凑过来问‌。   “我还在算。”李瑶柱道。   县城这边事情也有不少,先做哪件,再做哪件,就是李瑶柱自个儿‌也说不准。   正巧有卜卦的本事,那就遇事不决,卜卦解决。   “那得等着。”竹策一下就缩了,不过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盯着李瑶柱看,想知道他这样站着不动是怎么卜卦的。 第0553章 第 553 章   第553章   卜卦。   要不是李瑶柱主动说, 竹策几个都没看出来。   站着一动不动,时不时看一眼‌街上,看上去就跟平时一样。   结果说是在卜卦。   竹策捂着嘴, 也不敢出声,就上上下下的盯着李瑶柱看,想知道他是怎么卜卦的。   边上周七郎和‌叶哥儿也是好奇的不行, 不敢跟打搅李瑶柱,就互相之间挤眉弄眼‌的,用‌眼‌神交流。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一块相处久了,只要互相对视,就能十分顺利的交流。   周七郎:“根本没察觉到老‌八在卜卦。”   叶哥儿:“能叫咱们察觉到,那就不是卜卦了。”   周七郎:“是这么回事。”   周七郎:“老‌八兴许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要不然‌轻易不会卜卦。先前不还跟咱们说过,平日里的时候,尽量不要卜卦,这毕竟是问天,哪有那么轻轻松松的”   就好比去问一个人藏着掖着的秘密, 若不是重要的秘密, 或许能轻易问出来,可要是问的次数多了, 那肯定也会觉得烦,指不定哪天就直接反噬了。   老‌天爷说仁慈也仁慈,有时候风调雨顺的,也能叫人活的舒舒服服;要说无情, 那也是真的无情, 各种天灾但凡是来上一点,这就得生灵涂炭。   李瑶柱先前就跟几个小‌子‌说过, 但凡是遇上事儿,永远都不要觉得会很‌容易,永远都要做好最不好的准备。   现在李瑶柱忽然‌在卜卦,周七郎就觉得,李瑶柱怕是当真为难了。   叶哥儿点头,“咱们是想去卫秀才那边看看,可那牵扯也多。桃叶娘背后站着商户,且还不知道有多少商户牵扯上;桃根娘身份不明,这也不能说就完全‌放心了,万一以后再出事;殷娘虽然‌没了,但娘家人还在,这也不能说完全‌没事;再说卫秀才自己,牵扯到赌坊、林王韶,楼子‌,甚至是还跟酒楼也有些关系。”   “再往前推,卫秀才当时之所以去酒楼,那是为了帮咱们,满打满算的,也算是跟衙门有些关系。”   偌大县城能有多少人,能有多少不同的人?   就只卫秀才家里,这就差不多全‌都囊括了。   竹策凑过来,挤眉弄眼‌的更厉害,“真要这么说,咱们要去的地‌方可多了去了,也可以哪儿都不去,只管找吴家五小‌子‌、四小‌子‌问问就是。”   周七郎:“也不知道吴寡妇怎么样了。”   周大郎也在那边,先前就想方设法的闹腾,这阵子‌没听到消息,倒是有点惦记着。   叶哥儿:“这是不是就是先前策哥儿说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时此刻,叶哥儿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县城就可以暂时看成一个整体,现在李瑶柱来了,想知道点什么事,或许还想做点什么事,若是浮皮撩水的,可能什么水花都不会有,但若是来个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似乎就有意思了。   隐约觉得自己懂了很‌多,又觉得自个儿能摸清李瑶柱的心思了。   竹策冲着叶哥儿点头,眼‌睛跟抽筋似的,“是这么回事。”   周七郎:“咱们只管等着就是,现在也不能做什么。”   就在路边站着,特别端正‌。   偶尔路上有人看过来,周七郎就神色坦然‌的看回去,根本不怕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不像以前了,总觉得自己穿得不好,也没有能耐,更不会说话,要是有人看自个儿,那就会下意识瑟缩,总觉得看自己的眼‌神是嘲笑的,内心肯定嘲笑的更厉害。   或许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会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觉得路边站着的是个傻子‌。   现在周七郎不会这么想,他就昂首挺胸的站在路边,有人看他,他也看过去,神情平静坦然‌。   便是真有人眼‌神不对劲,那也不会往心里去。   旁的人甭管有什么想法,这也不是自个儿能控制的,难道还能扒开每个人的心看看?那肯定不能。   便是有人背地‌里说自个儿,也同样不在意。   互相都是陌生人,谁也影响不了谁,何必去费那个心思。   瑾娘站在边上,左看看,右看看。   瞧着一张张鲜活的脸,跟要抽筋似的,觉得好笑,想笑,又猛然‌间发现 ,自己似乎是能理解这其中的大概意思 ,就跟听几个小‌子‌说话似的,聚精会神的看着,倒是忘了自己想笑了。   等李瑶柱回神,就瞧见这几个人凑到一起,时不时互相对视一眼‌,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   街上忽然‌有马车驶来,马蹄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   对面的铺子‌不知道怎么的吵起来,急匆匆出来个人,里头的伙计还追到门口,扯开了嗓子‌嚷嚷道:“没钱还来看什么首饰!”   一副很‌是看不上的样子‌。   路上走的人往伙计那边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   伙计骂完了,一张脸变得也快,很‌是平静的回去,拿着布巾忙活。   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贴着墙根走,偶尔会忽然‌跑出来对着铺子‌讨食,亦或是凑过去看外面的摊子‌,跑出来三回,都叫撵了回去,还有的伙计专门拿了棍子‌出来,要打。   像是这样的乞丐就比较奇特,瞧这不像是本地‌乞丐。   酒楼这边铺子‌多,甭管是首饰还是布匹,那都是极好的,就是吃食,那也是弄出花样,价钱低不了。   这样的地‌儿,来的都是手‌头有些银钱的,伙计都得打起精神,陪着笑脸应对,若是乞丐忽然‌冒出来,指不定就得把‌生意给搅黄了,所以伙计尤其厌恶乞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便是街上不差钱的,猛然‌间瞧见乞丐冒出来,也不会轻易给银钱。便是当真心软了,也不会在大街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因为一旦给了,回头传开来,就会被乞丐盯上,兴许下回就会一拥而上。   不过也只有不了解本地‌情况的乞丐会这样贸贸然‌来这条街上,亦或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特地‌来碰碰运气。   一般本地‌乞丐都是按照实力‌划分片区,哪家心善,哪家嘴毒,一般都心里门清,怎么去讨饭也都差不多心中有数。   去别人家讨饭,得等到差不多都吃饭的时候,亦或是吃完饭刷锅的时候,运气好,讨点剩饭,或者刷锅水。   若是去酒楼这种地‌方讨饭,那绝对不能去前面大门,那是门脸,衣衫褴褛的乞丐去了,只有被赶走的份,兴许还会叫人觉得晦气,指不定得追着打。   得绕着酒楼转一圈,去最隐蔽的小‌门那边,还得多观察观察,看看有没有心善的管事,亦或是心善的东家,还得撵上收拾剩饭剩菜的时候去,那就能讨到些许吃食。   “都是为了活着。”李瑶柱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运气好 ,今天讨到吃食,几口吃完,往后好几天都能歇着。”朱九顺着李瑶柱的视线看过去。   乞丐又冒出来讨食,这回没拦路上的行人,到一家铺子‌门口跪着。   是个布铺。   伙计马上拿着棍子‌跑出来,作势要打。   乞丐立刻爬起来,不停地‌作揖。   那伙计凶神恶煞的挥舞着棍子‌,转身回去,不一会子‌拿着块饼子‌出来扔到地‌上,又举起棍子‌要打。   乞丐捡起饼子‌就往嘴里塞,一边不住后退。   伙计往前追,到底是拿着棍子‌敲了下。   “不打这一下子‌,那乞丐肯定隔三差五得来一趟。心善就是这样的,给口吃的,这就得叫人惦记着,等着去别的地‌方讨不到吃食的时候,兜兜转转的,就还会来讨食。一回两‌回的,若是有一回铺子‌这边不给了,那兴许还得结仇。”李瑶柱说着就有些感慨,“都说人善被人欺,这话也算的假。”   便是心善,有时候也能结仇。   说完了,李瑶柱自个儿就笑,“不过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咱们自己这么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八。”竹策站在边上听了一会子‌,觉得李瑶柱这是卜卦完了,便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   “嘘。”李瑶柱忽然‌竖起一根手‌指头,放在嘴边比划。   竹策马上捂着嘴。   马车越来越近,忽然‌慢慢停下,前面的帘子‌掀开,没看到人,只窜出来一个鞭子‌,抽在那乞丐身上。   乞丐吃饼子‌吃的太快,噎的一直翻白‌眼‌,拼命的拍自己的胸口,就没有马上去墙根躲着,结果鞭子‌就到身上了,叫他一个踉跄倒下。   也不敢回头看,赶忙爬起来往墙根跑。   后面的鞭子‌追上来,又打了一下。   乞丐捂着胳膊,弯着腰 ,弓着背,总算是跑到墙根,这便赶忙沿着墙根往前,一头扎进胡同,这也没敢停下,继续往前跑,直到钻进最里面的互动角落,这才敢停下歇息。   没有身份文牒,没有户籍,甚至是连自己是什么地‌方的人都忘了,真要是叫人当街打死,顶多也只是叫人说一句运气不好,说一句可怜。   再没别的了。   “是林王纤。”李瑶柱手‌指快速动了动,轻轻叹了口气。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位。   林王纤看着似乎是瘦了些,手‌中的鞭子‌一扔,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就要往首饰铺子‌走。   忽然‌眼‌角余光一闪,这就看到李瑶柱了,脚尖顺势拐了个弯,直接穿过宽阔的大街,无视路上行色匆匆的人,径直走到李瑶柱面前 。   “柱哥儿。”林王纤上上下下的打量李瑶柱,“我‌家园子‌修完了吗?”   不等李瑶柱说话,马上又说,“我‌是不知道你怎么跟我‌哥说的,但甭管怎么样,那都是我‌哥,你算什么?上一回我‌哥能听你的,这一回呢?”   一些时日没见,林王纤似乎机灵了些,说话一套一套的了。 第0554章 第 554 章   第554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还是没说话, 也没盯着林王纤看,只盯着她身边的人看。   丫鬟都是生面孔,穿得比寻常人可要好得多, 也是养尊处优的,只‌这会‌子神情有些瑟缩,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后面站着几个婆子, 最前头两个婆子上回就见‌过,穿得是下人‌中最好的,仔细看的话,身上的料子甚至是比林王纤这个主子都要好。   “你看什么看,眼珠子我给你抠下来。”林王纤说着,手指动了动,就要找鞭子。   方才鞭子直接扔马车上了,这会‌子自‌然是没法子一下拿到‌手。   直接抬脚踹了下身边的丫鬟,吼:“我鞭子呢?”   “小姐,在马车上 。”丫鬟差点叫踹到‌,也不敢到‌边上躲着, 还得重新站回来。   “还不快去拿。”林王纤又踹了一脚 。   依旧没敢躲, 等着林王纤踹完了,这才转身穿过大街去马车那边。   李瑶柱收回视线, 又盯着婆子看。   婆子年纪不小了,不过看得出来是没出过力的,脸白,皱纹不算多, 但嘴角的皱纹十分深刻, 以至于‌脸上敷了粉,能‌清晰的看到‌褶子。   褶子深刻的像是一道鸿沟。   她‌耷拉着眼皮, 规规矩矩的站着,甭管林王纤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一动不动的。   根本不像是下人‌,倒像是林王纤的主子。   丫鬟跑去拿鞭子,也不敢耽搁,拿了就赶忙跑回来。   把‌手递到‌林王纤手边,叫她‌拿过来就挥舞鞭子,打‌在丫鬟身上,直接把‌人‌打‌的倒在地上。   “哎。”李瑶柱忽然出声。   林王纤马上看过来,盯着李瑶柱的脸不放,又看李瑶柱露在袖子外面的手。   那张脸太好看,着实是舍不得破坏。   略微犹豫了下,就没动手。   李瑶柱仿佛料到‌会‌这样似的,故意顿了下才开口,“你可有话要说?”   不看林王纤,就盯着那婆子看。   林王纤皱眉,觉得自‌己这个主子叫人‌忽略了,心底里很不高兴,可眼瞅着李瑶柱是盯着婆子,心底里又有一种隐秘的兴奋。   婆子即便是看着是下人‌,可很多时候又不是下人‌。   林王纤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偏偏许多事儿都得叫婆子辖制,又不能‌跟旁人‌说,只‌能‌憋在心里。   眼前‌李瑶柱忽然这么开口,就叫林王纤瞬间愤怒又激动,身体僵硬,捏着鞭子的手微微颤抖,迫切的想知道身边的婆子是什么反应,李瑶柱又会‌是什么反应。   婆子没有反应,就像是李瑶柱这样的小人‌物‌根本不配叫她‌放在眼里似的。   偏偏李瑶柱还就盯着她‌不放了,“下人‌就得有下人‌的样子,甭管怎么样,我问‌你话了,你都得回话。这样目中无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主子。”   “不过就我知道的,主子不会‌穿你这样的衣服,便是衣服料子再好,那样式也有限制。下人‌呐,甭管去哪,只‌要没了自‌由身,那就永远是下人‌,成不了主子。”   “你说是不是?”   直接跟婆子话起‌家常了。   那婆子一开始还能‌绷着脸,高高在上的,很是瞧不上李瑶柱,可等听完这番话,明知道自‌个儿该依旧高高在上,却偏偏绷不住了。   李瑶柱直接当着面说这些话,但凡是在意脸面的,就会‌觉得这简直跟指着鼻子直接骂人‌差不多。   “我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也知道像是你这样的下人‌,说句不好听的叫奴大欺主,说的好听点,叫各为其主。”   “你真正的主子到‌底是谁,这都不是咱们能‌招惹的起‌的。咱也不会‌去招惹,但你就不一样了,我感觉我能‌招惹的起‌。”   直接挑明了,就是盯着这婆子不放了。   非得招惹招惹不成。   婆子绷着脸,一双眼睛不掩鄙夷的看向李瑶柱,依旧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   “噗!”林王纤忍了忍 ,没忍住,忽然笑出声。   婆子猛的看向林王纤,满脸不赞同。   林王纤下意识缩了下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可到‌底是忍住了,只‌绷着脸 ,都没敢看婆子的脸色。   转头看李瑶柱,神色就复杂的多。   李瑶柱就叹了口气,“真要是觉得不舒坦,就跟你哥哥说说。这也不能‌一直忍着,忍让忍让的,日子没过好,反倒是越过越差了 。”   “你懂什么!”林王纤终于‌是忍不住开口。   李瑶柱就当没听到‌,还是盯着婆子看,话也是对‌她‌说的,“我这个人‌呢,极少管闲事,但若是招惹到‌我了 ,那也不是好欺负的。你只‌管等着瞧就是,不出三天 ,我定然有所动作。”   说着,轻轻摆了摆手,这就要离开。   走了几步,婆子这才开口 ,“慢着。”   “不是什么人‌说话都有用的。”李瑶柱头也没回,脚步都没听,径直往前‌。   不过是个下人‌而已,哪怕是跟着的主子再厉害 ,既然李瑶柱都已经盯上她‌了,这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婆子气得脸色涨红,却也知道不能‌再说什么了。   李瑶柱不听她‌的话,却偏偏盯着她‌,按理说这得当主子的说道几句,偏偏林王纤一开始还咄咄逼人‌的,却忽然哑了,一句话都没说。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李瑶柱走远,林王纤这才转身回马车。   婆子狠狠的看了眼李瑶柱那边,这才转头跟上。   李瑶柱走远了,说话就随意多了,“纤姐儿也真不容易,身边伺候的人‌那么多,结果‌一个都没调理好,不是胆子太小就是胆子太大,瞧着张扬跋扈的,可其实一举一动都叫那婆子拿捏着,半点自‌由都没有。”   “老八,咱们这是得罪人‌了吗?”竹策眉头紧皱的,“大户人‌家的主子就那样,有一些心眼可小了,动辄就想着打‌死人‌,要么就折磨人‌。就算不是自‌家下人‌,兴许也不会‌善罢甘休。”   到‌底是有些见‌识,竹策说着,还专门解释了下,“家里家外那样的事儿见‌多了,就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甭管是什么事都按照自‌己的心情来,很不好打‌交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不一样。”李瑶柱道。   “哪不一样?”竹策微微瞪大眼睛。   李瑶柱低声解释,“那婆子明显是有来头的。头一回见‌面的时候,纤姐儿都没机会‌说话,那么些人‌都得听婆子的,偏偏没人‌觉得那不对‌劲。”   是说院子里那回。   “可婆子到‌底是下人‌,我盯着她‌也不算是错。” 李瑶柱就道,“这回再见‌面,你们也看到‌了,纤姐儿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我是仇人‌似的,反倒是那婆子也不开口,看着跟个好人‌似的。可上回是那样,难道这回婆子就能‌良心发现,不再指手画脚了?”   就算真的良心发现,那也得林王纤自‌己压制住婆子。   可看林王纤的样子 ,分明是没有。   “具体是什么事儿咱们不知道,但肯定不能‌跟纤姐儿对‌上,否则回头韶哥随便叫我过去,那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但那婆子却可以,甭管她‌是谁的人‌,都是下人‌。”李瑶柱背着手,仰着脸看了看天上,“得罪纤姐儿就是得罪韶哥,可得罪婆子,这中间就有个转圜的余地”   还是早前‌说过好几回的话:事缓则圆。   “懂了。”竹策点头,又问‌,“那咱们现在去哪?”   “去卫秀才家。”李瑶柱道。   竹策马上高兴,用肩膀碰了碰周七郎,跟他挤眉弄眼的。   先前‌几个小子商量的,县城那么些事儿,思来想去的,还真就是卫秀才那边牵扯多。李瑶柱很有可能‌要去卫秀才家中,这会‌子确定了,那就跟自‌己卜卦特别准似的。   直接拐了个弯进胡同,上了牛车,晃悠悠的就去了。   县城这么些人‌,每日里发生的事儿不知凡几。   有的人‌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家里头穷的叮当响,脑子都不太清醒了;有的人‌时来运转,忽然捡到‌银子,一夜暴富,高兴的合不拢嘴;还有的人‌忽然失去手头的活计,没法子赚钱了,偏偏不想叫家里担心,便每日里已久出去,很晚很晚再回家。   有的人‌拿了工钱,怀里揣着几十上百个大钱,忽然就觉得自‌己有银钱了,摇身一变成了有钱的主,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便有了花花肠子,揣着银钱就去找别的小娘,结果‌夜里就叫家中媳妇找过来,直接把‌门敞开,人‌都拖出来,又喊来人‌看。   这样的事儿看热闹的人‌最多,忙的不忙的,都跑来看热闹。   用不着天亮,这事儿就直接传遍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便是当真一夜无事发生,那许多人‌嘴上也是不肯闲着的,总要说哪里哪里的寡妇,晚上从来不关门,谁都能‌去。   至于‌事实如何,根本没人‌去追究,只‌管嘴上说着,乐呵乐呵就是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一天一天的,像是先前‌卫秀才满县城的出了名,殷娘死的那么惨,谁见‌了不都得说一句卫秀才不是东西,甚至是还有不少人‌跑去看,扔石头、扔烂菜叶子的也有不少 。   可这才过了多少日子,卫秀才家中有桃叶娘 、桃根娘,肯定是不能‌消停,但已经没有专门来看热闹的,许多人‌嘴上也不再说卫秀才,仿佛已经把‌这么个人‌给完全忘了。   一路到‌卫秀才家门口,路上遇到‌不少人‌,还有的人‌家开着门,就坐在门口纳鞋底,瞧见‌牛车停下,这才伸长脖子看了看,眼睛里闪着光芒 ,是对‌李瑶柱好奇,倒是完全没觉得卫秀才怎么样了。   李瑶柱就感慨,“人‌就是这样,好些事儿对‌自‌己来说不疼不痒的,哪怕是当时可怜同情,可等回过头来,指定是忘得一干二净。” 第0555章 第 555 章   第555章   当初可怜殷娘的人那么多‌, 觉得‌卫秀才不是东西的人更多。   宅子都能围的水泄不通。   后来桃叶娘闹腾,要合离,正巧桃根娘来了, 也是闹腾一番。   李瑶柱给乱点鸳鸯谱,这事儿仿佛就尘埃落定了。   大‌门‌敞开着,院子里一目了然, 地上‌还有明显的笤帚痕迹,看得‌出来是刚刚扫过,里面正房开了一扇门‌,另外一扇门‌关着,不‌过门‌前就坐着桃根娘。   里面还有个人坐着,看不‌太清楚,只能确定是桃叶娘。   灶房烟囱呜呜呜的冒着烟,不‌知道是谁在里面忙活。   李瑶柱下了牛车,也没言语,径直进来。   “啊。”桃根娘一下站起来,大‌踏步的走向李瑶柱, 站在他面前不‌动弹了。   她眼神纯净,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瑶柱,瞳孔映着李瑶柱的面孔, 清澈无比。   身‌量似乎是高了些,看着比李瑶柱个头都‌要高,得‌微微低头看李瑶柱的脸,身‌上‌的衣服很干净, 就是薄纱有的地方扯烂了, 也不‌知道是自己扯的,还是别人扯的。   脚上‌有鞋子穿了, 大‌小刚好合适 ,只瞧着不‌像是小娘穿得‌,倒像是卫秀才自己的鞋子。   李瑶柱眨了下眼睛。   桃根娘也眨眼睛。   鞋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里面垫了东西,李瑶柱忽然蹲下,盯着桃根娘的鞋子看。   桃根娘也跟着蹲下,瞪着大‌眼睛盯着李瑶柱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凑近了看,果然能看出来,鞋子里面是垫了东西的,难怪桃根娘忽然高了那么多‌,不‌过应该也是长高一些,瞧着是比先前胖了点,脸上‌有点肉了。   “柱哥?”卫秀才从灶房出来,脸上‌都‌是灰,手上‌除了灰就是老茧 ,见到李瑶柱来挺高兴,赶忙道,“进屋,我去端热水。”   李瑶柱就站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桃根娘跟着站起来,不‌过没跟着进屋,而是在门‌口坐着,等‌卫秀才进屋的时‌候,这才跟着进来,看看李瑶柱,再看看卫秀才,甚至是还看了眼竹策几个,盯着瑾娘看了会儿,就是没看桃叶娘。   桃叶娘原本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着,身‌边放着针线,捏着绣花针,正在穿针引线。   到底是没能合离。   可甭管怎么样,日子还是照样得‌过。   桃叶娘也是个能屈能伸的 ,直接就按部就班的过日子了。   女红好,就想‌法子出去接活,绣活做好了,这就有银钱入账。   李瑶柱这么些人进屋,桃叶娘也只是挪到窗户边上‌,没说话,也没看这些人。   只有卫秀才自己忙活 ,去灶房端了热水来,还专门‌泡了茶叶沫子,嘴上‌还解释着,“我爹娘都‌出去上‌工了,爹给人看铺子,工钱不‌多‌,不‌过管吃,这就能省下不‌少,回头拿了工钱给那边送去。我娘给一个奶娘看孩子,也是管吃,工钱不‌老少。”   “我自个儿好歹是识字,只要有空就有活计。”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还有些感慨。   以前觉得‌跟商户打交道,银钱来得‌快,而且轻松体面,结果一头扎进去,体面是享受到了,但没能一直享受,紧跟着就接二连三的出事,到最后‌自个儿的日子就面目全‌非了。   仿佛日子瞬间跌到低谷,并且他清楚的知道这里面有许多‌人都‌有牵扯,根本没法子闹腾,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过日子,赚的银钱不‌多‌,但好歹是够花的,反正是没了别的念想‌,眼前也只能这样,没有别的选择,反倒是觉得‌有些踏实了。   当着李瑶柱的面,卫秀才就直接说了,“以前念想‌多‌ ,总觉得‌眼前的日子不‌满意,想‌着更好的,也觉得‌自个儿有能耐,什么样的日子都‌过得‌了。今儿个想‌着这样,明儿个又想‌着那样”   娶的媳妇是好的,甭管模样如何,嫁妆带的多‌,且一心一意的过日子,但凡是卫秀才自己当初能回头看看,就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现在反倒是没别的想‌法了。” 卫秀才轻轻叹了口气‌。   眼前的日子这样,也没法子有别的想‌法。   要是再有那么些机会,叫那些商户追着捧着,每日里听着好听的话,卫秀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次心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不‌知道。   “桃根娘好好的就好。”李瑶柱也并不‌关心卫秀才如何,桃叶娘如何,只桃根娘好好的就行了。   窗户边上‌,桃叶娘忽然抬头看了眼李瑶柱,问:“你关心她,她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肯定不‌可能没有好处。   若是没有好处,李瑶柱怎么可能白‌白‌操心。   “好处啊。”李瑶柱想‌了想‌道,“自然是有好处的。桃根娘这样的小娘,若是遇到不‌好的人,那一辈子就毁了。叫她跟着卫秀才,能得‌到不‌错的照料,也能叫卫秀才少想‌一些有的没的。”   说着就叹气‌,“这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这里做生意,每回都‌是战战兢兢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咱们‌招惹不‌起的事儿发生,我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好歹是叫卫秀才消停。   桃叶娘沉默了下。   她是知道李瑶柱的能耐的,想‌说李瑶柱哪回遇到事儿不‌是如鱼得‌水的,可又想‌了想‌,她心底里知道有些大‌户人家极其难缠,尤其是有些商户,手段脏得‌很,便是再如鱼得‌水也得‌小心有失足的时‌候,这么一想‌,倒是也能理解李瑶柱了。   只自个儿到底是落得‌这样的地步,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到底是有些不‌甘心。   李瑶柱就像是看出桃叶娘心里头想‌的什么似的,就说:“日子怎么样不‌是过,跪着过是过 ,站着过也是过,穷着过是过,富着过也是过。”   桃叶娘以前就是大‌户人家养着的下人,日子是跪着过的,她要是离开卫秀才,再去找商户,日子是能富着过 ,但同时‌也得‌跪下。   眼前是离不‌开卫秀才,可到底是正儿八经进门‌的,有名分在,日子是站着过的,就是日子穷了些,跟富不‌沾边。   “我都‌知道。”桃叶娘低声说了句,但也没说自己到底要怎么选择。   卫秀才看了眼桃叶娘,没说什么,只心底里想‌着,这是绝对不‌能放走的。   “时‌候不‌早了。”李瑶柱忽然站起来。   “柱哥忙,我就不‌留吃饭了。”卫秀才赶忙往出送,实话实说的,“我娘不‌在家,我烧的饭也就是饿不‌死,实在是说不‌上‌好吃 。”   桃叶娘不‌肯烧饭,桃根娘不‌玩火就不‌错了,更别说烧饭。   李瑶柱摆了摆手,也没说什么,直接上‌牛车走了。   真就是随便来看看,也没说什么话。   等‌着走远了,李瑶柱就道:“这会子瞧着卫秀才的日子也不‌算差,最起码粮食不‌缺,银钱虽然不‌多‌,但也能慢慢挣,每日里去酒楼吃饭可能不‌够,但在家里过日子是足够了。”   “到底是读书人。”   很是感慨的样子。   “难怪先前策哥儿说,有的人就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瑾娘若有所思的,“原来只要读书好,考取秀才功名,便是日子过得‌再差,那也比许多‌人家都‌要强得‌多‌。”   只是不‌能跟同样的秀才比了而已。   “再去哪?”竹策问完了 ,就嘟哝道,“衙门‌应该很快有动静,到底不‌是小事,更何况这还是好事,指不‌定现在就已经传出好消息了。”   有表哥和于‌管事在,肯定是会叫变成‌好事,便是有个别的人找茬,那也得‌按下去。   山神出现这样的大‌好事,衙门‌肯定得‌正儿八经的张罗。   “等‌。”李瑶柱道。   竹策就不‌说话了,想‌着这应该是先前李瑶柱卜的卦。   倒也没等‌多‌久,刚到街上‌露了个面,便有小厮跑来,说是主子请。   小厮是眼熟的,经常跟在林王韶边上‌,不‌是跑腿就是贴身‌伺候,算是地位比较高的下人。   李瑶柱也没多‌问,只扭头说:“我跟九哥还有叶哥儿坐马车去,你们‌几个回宅子,要是宅子那边有人找,就去找老大‌,再不‌然就叫七郎来找我。”   已经知道要去楼子,就没叫竹策和叶哥儿去,周七郎也没叫去,省的回头找人的时‌候,没有合适的帮着找。   竹策扁了扁嘴,到底是没说什么,只跑到最前面,要架牛车。   老黄牛懂事的很,自个儿就知道拐弯,回去的路都‌熟悉,也用不‌着如何架牛车,自己就知道回宅子,只是速度没那么快,慢悠悠的。   马车就快得‌多‌,尤其是去楼子走的都‌是胡同,说窄也窄,只能跑一辆马车,但路上‌基本没什么人,马车只管跑就是,那速度比在街上‌是快得‌多‌的。   楼子白‌日里基本关着门‌不‌迎客,但只要身‌份足够,便是青天白‌日的,那也照样能进去,且得‌有不‌少人陪着。   李瑶柱一路跟着进去,只看到几个靠着墙打盹的龟公,关着门‌的屋里偶尔能听到一些声响,很快就没了,再往前,就听到十分明显的笑闹声。   拐个弯,前面是来过的单独的院子,正房、偏房,厢房都‌有,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似的。   穿过院子进门‌,正房里面很大‌,这就跟寻常人家不‌一样了,没有炕,也没有柜子,只摆了几扇屏风 ,边上‌站着许多‌安安静静的伺候的人,当中林王韶盘腿坐着,一左一右两个面白‌的水粉姐儿,前面放着牌桌,显然正在玩牌。   李瑶柱一进来,还没说话,林王韶就看了眼,很是随意的说,“听说柱哥儿拜山神了?真假?”   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但这事儿因为衙门‌那边还没回消息,便没有人乱说,林王韶能知道,肯定是从衙门‌那边知晓,并且还专门‌叫他来,那就不‌是脸上‌表现出来的那样了。 第0556章 第 556 章   第556章   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并且立即派人找李瑶柱。   前后就那么点功夫,但凡是当中犹豫耽搁一点,那都不能这么快。   所以甭管林王韶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那也都不过是面上看看罢了‌,真正的态度还得看林王韶本身的行动。   只是就算看破了,也得假装不知‌道。   “拜了‌两回, 晚上一回,白日里一回。”李瑶柱也很是放松的样子‌,面上像是没把拜山神当回事,但嘴上说的却极为详细,言语间‌还颇为敬畏,“晚上的时候瞧见了‌,那时候天‌黑着‌,油灯也照不到,只瞧见是个‌黑乎乎的影子‌,还当是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心上前两边,那么一看, 马上就知‌道不是人了‌。”   “个‌子‌高‌大, 就没见过那样的人。当时就想着‌,那指定是山神。”   “想通了‌, 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又想着‌,这得祭拜,可怎么祭拜,这也不懂, 只能想着‌以前长辈怎么拜天‌拜地的, 照葫芦画瓢跟着‌学,好歹是拜了‌。”   “也是巧了‌, 刚拜完,就想着‌这往后是不知‌道怎么做了‌,结果一抬头,离开了‌。那油灯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半点变化都没有,却偏偏照过去,能清楚的看到板凳,上面那痕迹,焦黑焦黑的,就跟叫火烧了‌似的。”   李瑶柱神态恭敬,就是不知‌道这是对林王韶的,还是对山神的,亦或是想着‌都有。   反正李瑶柱自己‌不说,别人便看不出‌分毫。   林王韶还在玩牌,只不过一直捏着‌一个‌牌翻来覆去的把玩,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两边的水粉姐儿察言观色,也都是跟着‌慢下动作,只管竖起耳朵听。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屋里忽然变得极为安静,不管是下人还是主子‌,都没有出‌声的,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没发出‌声音。   李瑶柱轻轻嗓子‌,声音不高‌不低的继续,“晚上拜了‌,想着‌这不是小事,得赶紧跟长辈说。见着‌村里的长辈,都说是这得正儿八经的上山拜拜,且还得准备三牲五黍。这些‌也依旧不懂 ,便直接请了‌长辈帮忙。”   “到了‌山上,这回准备的多,也专门提前打‌听过 ,直接按部就班的来。”   “快要结束的时候,我这偷偷松了‌口气,想着‌这种算是完事了‌,谁知‌道一抬头,又来了‌。”   “既然来了‌,那就得专门过去拜拜。拜完了‌,再一抬头,这就看不到了‌。只地上留下脚印子‌,石头上也有叫火烧了‌似的痕迹。”   “白日里看也是看不清,只瞧见个‌子‌大得很,大手大脚,得有两个‌人那么高‌大,寻常人哪有那样的。经历了‌这事儿,长辈们‌又说,这得去县上,好叫衙门里的大人知‌道。”   要是叫读书人来说,那这山神当真出‌现,得是祥瑞,自然得上报朝廷。   只李瑶柱是跟着‌竹策认了‌几个‌字,通常都是当做自己‌不识字,也没念过书,文绉绉的话肯定是不会说的,只会说寻常小老百姓会说的。   不过甭管说的是什么话,那态度是十分恭敬。   说完了‌,抬头看了‌眼林王韶。   手头的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静静的看着‌前面,也不知‌道看什么地方。   “叫几个‌人来伺候着‌。”等着‌屋里安静一会子‌,林王仿佛才回过神似的,马上叫人来伺候李瑶柱。   出‌去叫人的下人就是那个‌去找李瑶柱的小厮,自然知‌道林王韶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子‌回来,便带了‌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水粉姐儿,还有两个‌随时听候差遣的丫鬟,两个‌年纪不大的脸白小子‌。   又带着‌人抬来一张桌子‌,模样跟林王韶眼前的桌子‌差不多,只花纹稍微简单一些‌,上面很快摆了‌茶水和点心,一个‌个‌小盘子‌都十分精致,看得出‌来这是用来招待贵客的。   李瑶柱捏了‌个‌点心给叶哥儿,茶水端起来闻了‌闻香味,没喝。   “玩牌。”林王韶招呼道。   李瑶柱没说话,直接上手摸牌。   一局牌下来,李瑶柱照常输了‌。   只林王韶有些‌心不在焉的,抬头看了‌眼李瑶柱,终于直接问‌了‌,“山神这得去拜拜?”   “这个‌怕是得听衙门里的大人怎么说。”李瑶柱直接实话实说。   “哦。”林王韶轻轻点头。   若是叫衙门里去决定,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甭管山神不山神的 ,一切还是按照各位大人的意愿来,那就不需要如何敬畏。   忽然就没那么些‌兴致了‌,都是对眼前的牌来了‌兴致,马上道:“玩牌。”   玩了‌两轮,换牌。   李瑶柱又拿了‌点心给叶哥儿,顺嘴似的说起路上的事儿,“遇上了‌,瞧着‌是要去首饰铺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吵起来。我这只瞧着‌那婆子‌有些‌不顺眼,便跟她‌说了‌几句,倒也没说什么”   说的很含糊。   至于具体的,林王韶只要想知‌道,自然会让下人去打‌听。   眼前李瑶柱便不能说的太具体,否则万一那句话忽然叫林王韶不高‌兴了‌,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林王韶就看了‌眼身边的小厮。   继续玩牌。   一轮还没结束,小厮回来了‌,凑到林王韶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林王纤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去了‌哪儿,都有谁说了‌什么话,林王韶这便全都知‌道了‌,听着‌小厮说李瑶柱非要跟那婆子‌说话,便抬头看了‌眼李瑶柱。   “那婆子‌是我姐专门从京城请的,以前是宫里的女官,后来出‌宫荣养,花了‌大代价才请来,专门教纤姐儿规矩。”林王韶忽然开口,“便是我姐也得礼让三分,要是叫她‌知‌道你去招惹,到时候怕是我也救不了‌你。”   李瑶柱没说话,只管玩牌。   “你竟然不怕。”林王韶笑了‌下,盯着‌李瑶柱看。   “怕。”李瑶柱一本正经的说,再别的就没说了‌。   其实这事儿早先就有猜测,甚至是李瑶柱觉得这些‌主子‌其实都差不多,喜怒无常的,真要是遇上不高‌兴的时候,那随时都能翻脸,直接喊打‌喊杀的。   顶多是得罪了‌,叫惦记那么一两下子‌。   可这且不说林王韶和林王纤的姐姐在府城,且那姐姐不过是个‌妾,在深宅大院里面,进出‌都得专门跟主子‌说一声,得主子‌同意了‌的。   便是当真正儿八经的惦记着‌李瑶柱,专门安排人来寻仇了‌,那也得来县城。   到了‌这地界儿,李瑶柱就觉得,自个‌儿就算不能与之周旋,但自保肯定是没问‌题的。更何况,当时他是在酒楼门口专门卜的卦,结果好的坏的是未来的事儿,但他还是愿意相信卦象。   只这些‌想法都不能喧之于口,便索性闭嘴。   林王韶又笑,总算是觉得李瑶柱没那么有能耐,也知‌道害怕了‌。   心底里就有种很爽快的诡异感‌,又觉得李咬住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面对权贵的时候,也知‌道害怕,也无计可施。   “放心,且出‌不了‌事。”林王韶又说了‌句。   这并不能算是承诺,顶多是随口说说。   但李瑶柱得当真,马上就放松的笑起来,玩牌也更认真了‌。   玩着‌牌,小厮忽然出‌去又马上回来,凑到林王韶耳边说话。   “果真。”林王韶马上笑起来,语气玩笑似的,表情却十分认真,“衙门里说是好事,得嘉奖。”   这是得了‌最新消息 。   又有点显摆似的说给李瑶柱听,心底里想着‌,虽然山神没能见到,但衙门里的消息真要是想知‌道,那从来都是最先知‌道的。   李瑶柱假装没想其他,脸上一副很惊喜的样子‌,“是好事。”   既然说了‌是嘉奖,那甭管衙门那边是要给立碑还是做什么别的东西‌,亦或是只有口头言语几句,这些‌其实都不是特别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是好事。   彻底杜绝了‌变成坏事的可能。   林王韶这么一说,楼子‌自然就知‌道了‌。   老鸨很快亲自过来,送上茶水、点心,还有几个‌小菜,味道浓郁的酒,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这活了‌大半辈子‌,才头一回听说,更别说见到了‌。 ”   水粉姐儿笑着‌给林王韶倒酒。   “是得喝一杯。 ”林王韶笑着‌举起酒杯。   李瑶柱也笑,捏着‌酒杯举起来。   没喝,只闻了‌闻味儿,酒杯直接递给朱九,叫他一口闷了‌。   老鸨瞧见了‌,不等林王韶说话,就笑着‌说:“瞧我这记性,柱哥是不能吃酒的。快来人,给换成温水。九哥能吃酒吧?给拿壶好的。”   马上帮着‌张罗起来,一副李瑶柱是自己‌人的样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楼子‌向来认钱不认人,李瑶柱来了‌,是一文钱都没往外掏,眼前老鸨摆出‌这样的态度,那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不过李瑶柱也没拒绝,等着‌老鸨给张罗完了‌,这才道:“昨儿个‌才看了‌大夫,说是还不行。我这天‌天‌馋得慌,每回就只能闻闻,也不能喝,这破身子‌,有时候都想着‌,活着‌也实在是太没意思。”   说完了‌,马上又说:“好在九哥能喝。”   朱九的酒量确实还算可以。   几杯下去,面不改色的,就端坐着‌不动弹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倒是林王韶看上去微醺的样子‌,还得身边的水粉姐儿扶着‌。   先前也不是没在楼子‌喝过酒,那时候可是海量,喝上个‌三五六七杯,那是什么感‌觉都没有的,现在却有些‌醉了‌似的。   这是有事儿。   老鸨往李瑶柱这边挪了‌挪,捏着‌酒杯,一副自家人的姿态,“这菜也清淡,专门从酒楼拿的。柱哥不嫌弃咱们‌这地儿,这是咱们‌的福分。”   菜确实很好吃,也符合李瑶柱的口味,便多吃了‌几口。   李瑶柱一听这话,给面子‌的再次拿起筷子‌。 第0557章 第 557 章   第557章   甭管老鸨说的菜好吃不好吃, 李瑶柱都连续吃了好几口。   面‌不改色的。   吃完了,筷子放下,捏着茶杯喝了口温水。   茶杯放下, 脸上这才有了笑容。   “果真‌是名不虚传,确实‌好吃。”李瑶柱笑道。   老鸨脸上笑容加深,看着李瑶柱这架势, 就知道这菜没白上。好吃不好吃的,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李瑶柱能不能领会其中的意思。   很显然,李瑶柱领会到了。   “玩牌。”林王韶嘟哝着说了句。   老鸨就没说话了。   李瑶柱也闭了嘴,配合着玩牌。   选了最简单的玩法。   摸牌,比大小‌,小‌的牌留在手里,大的牌就可以放下,若是牌面‌相同,那就比花色,最终谁手中的牌全‌部出完, 谁就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若是不追求输赢的话, 就完全‌不需要动脑子,只‌管摸牌, 看看大小‌,再拿出去一张比较,几乎是小‌孩子都能玩得很好的玩法。   偏偏林王韶仿佛当‌真‌喝醉了,捏着牌摇摇晃晃的, 好一会子都没动弹。   忽然又‌扭头看身边的水粉姐儿, 笑了下,“这得歇着了。”   含糊着说了句, 往水粉姐儿身上一靠,这就不动弹了。   水粉姐儿没敢动弹,只‌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老鸨。   老鸨往李瑶柱这边靠了下,声音压低,“柱哥,咱们说点私心话。”   “成。”李瑶柱坐着没动,只‌瞥了眼林王韶那边,见着他手指头动了动,捏着牌一丁点儿都没放松,明显是没睡着。   故意装睡。   李瑶柱瞬间就懂了,装睡,并不打算歇着,给老鸨说话的机会了,但是还得竖起耳朵听着。   “咱们这都是自己‌人。”李瑶柱声音不高不低的,保证屋里所有人都能听到,“也是经‌历了那么些事,没什么不能说的,尽管言语就是。”   “那可不是。”老鸨压低声音,用只‌能让李瑶柱听到的动静说 ,“那事儿不行就叫过去,楼子这边就当‌没见过那么一个人,往后咱们就当‌没发生过那些事儿。”   主动提了句青哥,虽然说的含糊,但意思很明白。   李瑶柱没说话,冲着老鸨笑了下。   没拒绝,但也没答应。   这样口头说说,回头随时都能反悔,也就根本没必要因此答应或者拒绝。   老鸨叫‘噎’了一下,倒也有心理准备,要是李瑶柱真‌的这么好说话,她也不会这会子跑来说道。   “专门‌叫人打听了下,说是生意好得很。”老鸨说着,看了眼衙门‌的方向,又‌用手往上比划比划,这到底是楼子里,有些地方属于‌是祸从口出,这就不能轻易说出口。   “是,这阵子操心的地儿少了,只‌管收拾木料就是。”李瑶柱笑着接了句。   听懂老鸨的比划了。   老鸨笑容加深,声音也是不高不低的,没再刻意压低,“咱这也有一些生意路子,要是能帮得上忙,甭管是联络外面‌的生意,还是有什么事儿不好摆平的,柱哥尽管开口。”   “好说。”李瑶柱马上道。   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最终的目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李瑶柱这得赶忙答应着,回头真‌要是有事儿需要楼子这边,那到时候就可以有筹码跟楼子谈条件,青哥那事儿就容易多了。   眼前也不过是两边先说好,且是在林王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   “这几道菜当‌真‌是不错。”李瑶柱又‌拿起筷子夹菜,还顺手拿了点心给叶哥儿,“早前就提过这事儿,当‌时是生意都还不知道什么样,眼前是好了,等回头有机会了,指定不会忘了这边。”   这就算是给了口头承诺了。   只‌是言语上的承诺,但因为声音高,林王韶也能听到,这就跟先前老鸨压低声音没叫林王韶听到不一样,李瑶柱说的这些话,某种程度上,是管用的。   “柱哥敞亮。”老鸨笑容加深,给自个儿倒了一杯酒。   李瑶柱就捏起茶杯。   老鸨直接一饮而尽。   李瑶柱只‌轻轻抿了一点温水,重新放下茶杯。   从此时此刻开始,两边关系就瞬间不一样了。   若是先前的时候,因为青哥的事儿,李瑶柱每回来楼子,那都得小‌心翼翼的。就等于‌是楼子拿捏着青哥,拿捏着李瑶柱,随时都能翻脸。   但现在不一样了,楼子只‌要想插手衙门‌的生意,那就得有求于‌李瑶柱,并且眼前已经‌付之于‌行动了,那就得暂时缩着,且不能翻脸。   因着这样的关系变化,李瑶柱这才能只‌端着温水那么意思意思,否则这杯酒必须得叫朱九喝下去。   叶哥儿捏着点心,小‌口小‌口的吃着,不动声色的看着李瑶柱,心里头琢磨着这个事儿。   以前来的时候自个儿还得假装是下人 ,站着一动不动的,不过李瑶柱从那时候开始就会给他点心吃,就算假装是下人,那也是吃到点心的下人,等闲人不敢小‌巧。   到现在,李瑶柱来的次数多了,楼子里面‌不说都是熟人 ,但肯定也知道叶哥儿是谁。   那就不用再假装是下人,只‌管安安静静的盘腿坐着,或者站着,该吃吃该喝喝,不说话,也不乱看就是。   吃着点心,李瑶柱又‌递过来茶水 ,叶哥儿顺手接了,小‌口小‌口的喝着。   自从跟着李瑶柱,茶水也是喝了不少回,有家里泡的茶叶沫子,那种味儿最涩,口渴的时候喝总觉得越喝越渴,但好歹是有点味儿,比喝白水强。   老李家还有不是茶叶沫子的茶叶,只‌偶尔的会拿出来泡,次数不多 ,不过叶哥儿也喝过,是有点香,就是觉得味儿太淡,不如茶叶沫子味道浓,喝着过瘾。   后来到了县城宅子,这边的茶叶又‌是不一样,是族长从祠堂拿的,不是茶叶沫子,而是完整的老茶,一点点就能泡出十分浓郁的味道,叶哥儿觉得那味儿,得配着点心才合适。   酒楼的茶也有好几种,一楼大堂就有茶叶沫子,喝的人还有不少。   二楼单独的屋子里,那茶叶的说法就多了,一壶茶从几十个大钱到几两银子都有,这还只‌是清茶,叶哥儿喝过几十个大钱一壶的,只‌感觉很好喝,具体哪里好喝就说不出话来了,几两银子一壶的,也喝过,可真‌要是叫叶哥儿具体说 ,也说不清,只‌是感觉自个儿喝的每一口茶水,那都是满满的银钱的味儿。   酒楼还有各种各样的茶汤子,叶哥儿就吃过几回,反正是闻着香香的,吃着也香香的,主要是吃,茶的味儿反倒是没那么重要了。   除了这些地儿,再就是楼子了。   早前来楼子的时候,喝的是最普通的茶,还得李瑶柱掏银子,喝着比酒楼一样银子买的差一些,也说不上好喝还是不好喝,不过每回都是配着点心喝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就喝上好一些的茶了,叶哥儿自认为颇有经‌验,每回默默的喝着 ,总要在心里比划比划,这茶要是放到酒楼,得是多少多少银子。   眼前捏着茶杯喝着,等点心吃完了,再仔细品品茶水,默默的砸吧砸吧嘴,忽然感觉颇有些回味无穷的异味。   喝着的时候,味儿确实‌是好闻,似乎是跟先前在酒楼时喝的差不多,不过再回味回味,这就又‌不一样了。   叶哥儿低头,盯着手中的茶杯看,心想楼子这边应该是当‌真‌拿出诚意了。   靠在水粉姐儿身上‘睡着’的林王韶,也是巧了,忽然手指头动了动,捏着牌就睁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含糊着说:“昨儿个没怎么歇,竟然睡了一觉,继续玩牌。”   李瑶柱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不慢,这是要配合着继续玩牌。   一轮结束,这时候也差不多了,李瑶柱想了想就道:“带来的东西都摆在宅子里,若是衙门‌里的大人想看,兴许还得我‌去说道说道。”   是说山神‌用过的板凳、木盆等等。   这些东西肯定得叫衙门‌里看看,且还牵扯到李瑶柱,不单单是村里的事儿,李瑶柱要是不在场肯定不行。   “且去吧。”林王韶倒是很干脆,直接放李瑶柱走。   李瑶柱便赶忙站起来,没跟老鸨说什么,直接就走了。   不过等到了外面‌,早有伺候的人等着,特地送李瑶柱到大门‌口,又‌拿了两个食盒。   先前来的时候是坐的马车,林王韶身边的小‌厮亲自架的马车,这会子要走,林王韶没主动叫小‌厮往出送,那林王韶的马车就不能轻易动。   好在楼子早有准备,专门‌找了辆外表看着朴素,也没什么标识,但里面‌却十分规整的马车。   李瑶柱也没客气,直接上了马车,道:“回宅子。”   说了地方就不用管了。   马车轻轻晃悠着,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哒哒哒一路前行,等着停下,外面‌驾车的便低声道:“主子,到地方了。”   李瑶柱掀开帘子出来,随手抓了把大钱递过去,笑道:“这话说的可好听。”   不愧是楼子里安排的人,那叫一个会察言观色。   喊主子,也没说到了什么地方,这就是个活扣,进可攻退可守,真‌要是宅子里有人等着找茬,那随时都能换一种解释。   反正是滴水不漏。   驾车的接了大钱,嘴巴更甜,“多谢主子夸奖,上面‌早就叮嘱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咱随叫随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李瑶柱摆手,“回去带话,就说那事儿我‌记着了,只‌管叫等着就是,好处肯定跑不了。”   话音刚落,眼前宅子的大门‌就打开了,周七郎急匆匆跑出来,看到李瑶柱先是一愣,马上又‌是一喜,又‌瞧见还没离开的马车,脸上的表情便瞬间收敛。 第0558章 第 558 章   第558章   驾车的也很有眼色, 并没有盯着周七郎看,便‌是一开始看到周七郎满脸着急的,也没有看第二眼, 更没有问李瑶柱,按部就班的架着马车,按部就班的走了。   等着马车走远, 周七郎这才道:“老八,我正要去找你。”   “出事了?”李瑶柱还是不慌不忙的。   “倒也不算出事。”周七郎已经冷静下来‌,没在大门口说话,直接拉着李瑶柱到‌边上,这才低声‌道,“衙门那边来‌了人,说是要看看咱们带来的东西。当时村里长辈都在,见了衙门的人。我是小辈,也不好上前,就接着送茶的空当过去一趟,听几位长辈的意思, 是想去衙门, 言语间都没提起你。”   “我觉得这事儿不妥当,得去找你。找策哥儿说了, 我俩意见都是一样的。”   两个小子一拍即合,周七郎想着这事儿不能耽搁,这才急哄哄的出来‌。   倒是巧了,恰好李瑶柱回来‌了。   “衙门的人走了没?”李瑶柱问。   “这会子还没走。”周七郎赶忙道。   李瑶柱摸了摸下巴, 沉吟片刻, “长辈们想去衙门也正常,正好我不在, 不去就不去。”   并不是特别想去衙门。   又问, “衙门来‌的人是谁,认识不?”   周七郎摇头,“是个生面孔。”   “恩。”李瑶柱就道, “那这事儿就不用如何着急,咱们再等等,兴许还得有人来‌。”   这会子周七郎是彻底冷静了,顺着李瑶柱的话一想,马上明‌白‌过来‌。   就李瑶柱而言,虽然在衙门里‌并不算特别有名,也几乎没什么地位,但也认识不少人。衙门里‌的大人要看山神‌用过的东西,表哥、于管事等人,至少也能派个人出来‌通风报信,在这个事儿上,几个人都是站在同一边的。   便‌是表哥、于管事暂且没空,老三在衙门里‌也认识一些人,这些人身份地位或许有,但想要从外面捞些好处,那就得主动联络李瑶柱,这时候卖个好,往外送个消息,李瑶柱那就得把这个好正儿八经‌的接着,等回头有机会的话,再投桃报李。   衙门里‌察言观色的人那么多,像是老三那样木木呆呆的还真没几个,眼前真要是有人要出来‌给李瑶柱卖好,亦或是送消息,那就肯定有法‌子。   但现在衙门里‌来‌的是个生面孔,且跟村里‌的长辈聊了起来‌,这就有点蹊跷。   “不着急。 ”李瑶柱愈发淡定,“再等等,兴许还有变化。”   “省的。”周七郎也想明‌白‌了,“要不跟策哥儿说说?这会子策哥儿可着急着。”   “先不说。要是叫策哥儿知‌道了,兴许的打草惊蛇。”李瑶柱说着就笑 ,“先叫策哥儿憋着,等回头他要是不高兴 ,只管叫他冲着我来‌ 。”   就竹策那脾气,回头要是知‌道李瑶柱就在大门口 ,非得跳起来‌不成。   周七郎一想就能想到‌竹策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那得絮絮叨叨许久。”   “策哥儿就那样的脾气。”李瑶柱就道。   周七郎点头。   几个小子中竹策的脾气是最鲜明‌的,高兴的时候就真的高兴,不高兴的时候那是真的不高兴,恨不得上天入地 ,也就是跟着 李瑶柱久了,这才学会稍稍忍耐一些,那也得是有外人在的时候,只要没有外人,竹策从来‌都不会忍着不高兴或者‌忍着高兴。   叶哥儿默默站在边上,心里‌又在琢磨事儿。   李瑶柱说的这些话得反应一会子才能想明‌白‌。   衙门里‌的关系,老李家和村里‌长辈们的关系,以及这个忽然来‌的生面孔究竟代表了什么。   为什么李瑶柱说要在外面等等 ,为什么等,等谁 ?   心里‌头一条一条的捋,很慢很慢的,总算是略微有一些头绪,隐约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又想着,若是换了自‌个儿,肯定得急哄哄跑进宅子,还得因‌为回来‌的及时而沾沾自‌喜,至于别的,暂且是想不到‌的。   反应反正是没那么快的。   想着想着,就瞧见胡同那边来‌了两个人。   一个小厮,还是熟面孔,在表哥身边过,平时露面不多,不过应该是表哥的心腹,叶哥儿有瞧见表哥身边的其他下人对他都十分恭敬。   还有一个是没见过的,走在前面,还穿着官袍,瞧着是个没有品级的吏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这会子出现,且还是专门来‌找李瑶柱的,那肯定也不会是简单的。   等到‌近前,来‌的两个人瞧见李瑶柱在宅子外面,都是微微松了口气。   小厮略微落后一步,没说话。   吏官上前一步,直接开门见山,“大人叫我来‌一趟,这里‌面是有点事儿。”   “是因‌着先前那事儿?”李瑶柱一看来‌人就基本明‌白‌了。   “是。”   具体的没解释,但知‌道的都知‌道。   还是先前衙门第一笔生意做成清账的时候发生的事儿,银钱入库,按理‌说这笔银钱应该怎么用,那得有个光明‌正大的说法‌。   只是衙门里‌人多,且是人就会有私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会子李瑶柱还跟几个小子说过,这么一比银钱入库,也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要动手,还说上面的权力大,地位高,手底下人多,兴许会先动手。   结果倒好,先动手的竟然是下面的小吏。   世袭小吏,积年‌累月的把着同一个位置,在衙门里‌的年‌份那是最悠久的,基本上是关系牵扯着关系,一个个最不起眼位置的,最不起眼的小吏,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当其中一个人动了的时候,这便‌能牵扯到‌整张大网。   这样的网想动那笔银子也十分简单,可能是守库房大门的,亦或是不起眼的送柴火的,低着头扫地的,在大厨房烧火的,经‌常来‌送菜的,亦或是往牢狱里‌面送饭的小吏,每日里‌事情少得很,忙完手头那点事就彻底闲着了,正好有空去牵动那张网。   银子不着痕迹的拿出来‌,网里‌的所有人,人人有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便‌不动声‌色的把银子瓜分了,直接来‌个法‌不责众,甚至是查都没处查,根本不会有人承认,也不会找到‌证据。   那这事儿该如何解决?   当时李瑶柱是请五妗子帮忙,不去找这些人,而是找到‌这些人家里‌,把这事儿的利弊说了。   迂回着找上去,这就有个转圜的余地,如何选择都行。   不过既然找上来‌了,要是银子不还回去,后面怕是还得有别的招数,再者‌说,李瑶柱也不是好招惹的,但也没直接对上,当中还缓冲了下。   这便‌叫人觉得,银钱送回去 ,这就能息事宁人。   银钱反正是白‌得的,再放回去,这事儿就不会东窗事发,好处多得很。能在衙门混那么多年‌,都是能屈能伸的,这便‌把银钱都给还了回去。   只挑起这事儿的到‌底是李瑶柱,还是叫人觉得不痛快。   偏偏李瑶柱马上躲了,便‌是上回来‌县城,那也是来‌得快,躲得也快,愣是没叫人抓住尾巴。   只眼前这事儿却没法‌躲了。   山神‌这么大的事儿,且得慢慢来‌,也不能来‌县城露一面,马上就回去。   这么一耽搁,到‌底是叫人钻了空子。   亦或是除了李瑶柱,旁的人都根本没在意这事儿,甚至是到‌现在都没察觉到‌衙门里‌面已经‌风起云涌,开始沉默的交锋了。   “是个典狱,家里‌头好几辈都是,专门给牢狱里‌面烧饭。这回得了机会,便‌直接来‌了。”吏官低声‌解释,“正巧叫我瞧见,觉得这事儿不妥当,便‌跟大人说了,大人这才叫我来‌一趟。”   李瑶柱表情渐渐凝重。   典狱只是个十分笼统的称呼,这里‌面有拥有品级的,正儿八经‌的吏官,也有没名没分的小吏,更甚者‌,只是给牢狱里‌面烧饭送饭的,说的好听点,也能说是典狱。   要是说的不好听,那就是没名没分的小卒子。   但偏偏这样的典狱基本都是世袭,一代一代的都在衙门里‌混日子,一样的活计干的年‌份多了,那就跟成了精似的,哪里‌有好处,哪里‌没好处,那些人不能招惹,那些人不用放在心上,那都是门清。   这样的人接个跑腿的活计,那绝对是不着痕迹且手到‌擒来‌的。   之‌所以被县令大人身边的吏官瞧见,李瑶柱觉得,这只能算是运气,说明‌自‌个儿卜卦是有作用的,就是不知‌道哪回卜卦起的作用。   “这事儿都是心知‌肚明‌,没言语出来‌,我便‌不好直接帮你。”吏官低声‌道。   就像上回那样,用了个迂回的法‌子,哪怕是后来‌叫那张网查了个水落石出,但没有任何人言语出来‌,李瑶柱也从未提过,那所有人就当做也无风雨也无晴。   眼前典狱忽然来‌了,李瑶柱就算知‌道了,可也不能直接带着吏官进去,真要是那样,岂不是摆明‌了说上回恩怨还没两清,这回继续?   不能喧之‌于口的事儿,谁要是先嚷嚷出来‌,那就是坏了不成文的规矩,直接就把人得罪死了。   吏官这般说着,紧紧的盯着李瑶柱的眼睛,怕他不懂。   “我懂。”李瑶柱赶忙道,“上回的事儿已经‌过去,眼前这是另外一回事儿,两码事。”   就算心里‌头知‌道这不是两码事,但嘴上必须得这么说。   吏官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李瑶柱是懂事的就好。   李瑶柱也笑,并没有多么紧张,“等会子我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左右山神‌是护着咱的,不会叫出事儿。”   “那倒是。”吏官轻轻拍了拍李瑶柱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大人对你是放心的,还特地跟我说了,真要是为难,就去衙门明‌说。”   “多谢大人抬爱。” 第0559章 第 559 章   第559章   李瑶柱面上感激不尽的, 嘴上说‌的也客气,但并没有打算真的求助。   至少到现在为止,李瑶柱不过是个在外面张罗差事, 普普通通的农户家‌的小子而已,便是能耐再大,也不值得衙门里的大人为了护着他跟那些小吏对上。   孰轻孰重, 一目了然。   得不偿失。   但有大人说的这句话在,李瑶柱要真是求助了,肯定也能得到帮助,只不过‌以前一次次留下的好印象,怕是从此以后就一笔勾销了。   李瑶柱垂下眼‌眸,没去看吏官的眼‌睛,只心里头思量这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除了老李家‌的自家‌人,还有竹策这些‌小子,甭管是面对谁,哪怕是姻亲表哥,那关系也不敢说‌一直不成不变, 而是随时都会变化‌。   可能现在站在一边, 下一瞬就会因‌为什么事 ,甚至只是单纯的想法变了 , 这就站到对立面了。   除非是有好处,或许那样关系会略为稳定一些‌。   眼‌前的立管为什么来?   只是单纯来传话 的吗?   倒也可以那么说‌,但其实也能发生点别的,比如说‌发生点意外之喜。   “这样。”李瑶柱抬头, “这事儿是急不来, 等会子我‌进去听听看,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也是。”吏官点头。   这样才正常, 真要是现在就急哄哄的怎么样怎么样的,完全不了解情况,那才要重新审视李瑶柱,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边上表哥的小厮还等着,李瑶柱赶忙过‌去说‌话。   小厮声音不高‌不低的,也没瞒着谁,但宅子里的人肯定就听不到了,“主子叫我‌来跟柱哥言语几句,说‌是这事儿不着急,慢慢来就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就是能拖着。   李瑶柱赶忙抓了把大钱递过‌去,“知道了。这事儿确实是急不来,要是急的话,只管再来喊我‌。”   小厮点点头,这得马上回去。   还没离开胡同‌,又有小厮来了,是跟在于管事身边的豆青。   见着县令大人身边的吏官在也没有意外,说‌话也没避着他,“主子叫我‌捎句话过‌来,说‌是这事儿慢慢来,那些‌个东西也不着急看,真要是着急就直接找你‌了。”   “省的。”李瑶柱又拿大钱。   豆青接了大钱 ,往吏官那边看了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眼‌瞅着似乎是没人来了,但李瑶柱还是没动弹。   周七郎都有点站不住了,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凑过‌来低声道:“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不我‌回去看看?”   还是惦记着。   “不急。”李瑶柱还是稳稳当当。   “还有人要来?”周七郎琢磨了下,得出这样的推测。   李瑶柱点头, “还得有人来。要是不来的话,那我‌就是看错人了”   这说‌的谁?   几个瞬息功夫,另一边的胡同‌口‌多了个小小的身影,贴着墙根,速度倒是不慢,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   “老八。” 吴家‌五小子喊了句,又对着吏官行礼,很是周到的样子。   吴家‌四小子就没有这么机灵,只喊了声‘八叔’,马上就急哄哄的开口‌,“出事了。早前咱们几个见着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凑到一起‌,说‌了什么还没打听出来。”   “不着急,慢慢说‌。”李瑶柱赶忙道。   吴家‌四小子瞬间‌就很得意,特‌地看了眼‌吴家‌五小子,咽了口‌唾沫,这才慢慢说‌起‌来。   这阵子老三不在衙门,两个小子倒是成功进了衙门。   平日里没差事的时候,就跟影子似的,不声不响的,不仔细找都找不到他们,但只要老三的差事有了,那就能马上冒出来,保准把差事给办的妥妥当当的。   但就算是这样,对于衙门里的事儿,只要是能打听的,基本都会不动声色的打听。   便是衙门外面的事儿,那也有法子打听。   眼‌前吴家‌四小子满脸得意的说‌:“还是我‌先发现不对劲的,平日里基本上不怎么见面的,忽然见面了,这就不正常。专门去打听了下,这才知道是有事儿,只是具体什么还没打听清楚。”   “只知道有个典狱来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儿。”   “老八,我‌们先来看看。”   说‌完了,吴家‌四小子更得意,感觉这差事完成的相当好,自个儿肯定是比吴家‌五小子更能耐了。   吴家‌五小子没说‌话,难得让吴家‌四小子顶在前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跟没看出这里面的官司似的,当着吏官的面就说‌了,“咱家‌来了山神,跟村里头一块拜了,有山神用过‌的板凳、桌子、木盆这些‌个东西,先前衙门里说‌是要看看,这不是得来人通知,那典狱便来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忽然就有事了。”吴家‌四小子一副很懂的样子点头,再别的话就没说‌了。   “就是这么回事。”李瑶柱很放松的样子,“有吃食没?去小门那,叫大厨房给拿点吃的。”   “成。”吴家‌四小子很干脆的答应了。   自觉这回帮上忙了,而且还是独当一面,没用着五小子那种,吴家‌四小子昂首挺胸的。   从大门去后面的小门,得绕一个大圈,从这条胡同‌到那条胡同‌。   眼‌瞅着两个小子走了,李瑶柱还专门跟吏官说‌:“先前叫老三去衙门,那是什么什么都不懂,采买也不会,几个兄弟都跟着操心。后来是没法子了,这才专门找了人给打听,省得老三两眼‌一抹黑,差事做不好,回头上面也没法交代。”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老三本事不够,表哥那边又是这样又是那样的,根本靠不住,跟于管事的关系就更远了,那也是摇摇摆摆的,这会子这样,那会子那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老三给卖了。   李瑶柱也不可能一直在县城守着老三,只能想法子找人帮忙。   阴差阳错的,找了吴家‌五小子和吴家‌四小子帮忙,现在看来倒是挺好,老三的差事是办好了,甚至是老三不在的话 ,那也能把差事给稳住。   吏官就笑‌:“两个小子我‌先前就见过‌,都是好的。”   不过‌是两个小乞丐而已,还不值当放在眼‌里。   李瑶柱也笑‌了,这才准备回宅子。   吏官没打算跟着进宅子,便道:“我‌去街上歇一歇。”   就准备在附近等消息了。   “九哥,去送送。”李瑶柱赶忙道,“酒楼新来的茶叶很不错。”   直接把钱袋子递过‌去。   朱九就知道该往哪个酒楼领。   两个人一块去酒楼 ,这还是头一回这样独处,吏官便不动声色的看朱九。   身量高‌,腰板挺直,跟上好的毛笔似的,模样也周正,平日里话不多,几乎只要看到李瑶柱就能看到他。   知道朱九是跟李瑶柱定亲的,但没说‌过‌话。   到酒楼大门口‌,朱九马上招手,喊过‌来一个跑堂的伙计,低声吩咐几句。   伙计答应着 ,马上进去。   等着朱九引着吏官进去,从大堂开始就安安静静的,再上了二楼,单独的屋子早就准备好了,门口‌守着伙计等着吩咐,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吏官就对朱九刮目相看了。   这爷们看着似乎平平无奇,本事却不小,酒楼这些‌个最是会看人下菜碟的,这都能叫服服帖帖,那就是真本事了。   李瑶柱总算是要进宅子,周七郎都恨不得插翅直接飞进去。   一进大门就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也不知道竹策怎么样了。   没看到竹策,倒是瑾娘在院子里转圈,见着李瑶柱来了,马上快不过‌来,别的都不管,就低声道,“方‌才见着两个小子,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我‌拿了些‌吃食过‌去,吴家‌五小子单独跟我‌说‌,那典狱是个奸的,叫他看不上的,总得想法子给破坏破坏,甭管是多大的官,胆子大得很。”   “这回挑事的就是他,具体说‌了什么没打听出来,只知道自个儿来了,反正是来者不善。”   两个人是亲兄弟 ,行动也都是一起‌的,形影不离的。   只不过‌打听出来的事情却有些‌不一样,亦或是那些‌帮着打听事情的乞丐,有些‌秘密只会跟吴家‌五小子说‌,并不会跟吴家‌四小子言语。   “知道了。”李瑶柱点头。   “这是出事了?我‌看着策哥儿气得不行,跑出来踹了好几回墙。”瑾娘小心翼翼的看着李瑶柱,觉得自个儿现在不该问,可还是好奇,到底是忍不住问了。   厨房边上的墙还有脚印子,一看就是刚刚踹的。   李瑶柱就笑‌,“也不算是出事,这些‌事儿原本就有的。”   瑾娘听着,这也不知道是该更紧张才好,还是松一口‌气好。   宅子正房、上房都还没开始用,平日里都是关着门,这是给李老头、李老太,还有爷奶准备的,等闲是不会用,只有偏房叫老三占了,偶尔的平日里会用来待客。   但村里的长辈来,就算是里正和族长,那也不是宅子的主家‌,就不好用偏房,只用了厢房。   李瑶柱进来的时候,就有个厢房窗户关着,门只开了一道缝 ,里面的说‌话声也听不到,安安静静的。   到了近前,还是听不到动静,李瑶柱就直接上前敲门。   门‘唰’地一下开了。   竹策站在门里面,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脸有点红,眼‌圈也有点红,见着是李瑶柱,眼‌睛亮了下,赶忙打开门,“柱哥快进来。”   ‘老八’都不喊了,直接喊‘柱哥’。   “咋回事这是?”李瑶柱笑‌着进屋。   屋里不少人都捏着旱烟袋子,弄得烟熏火燎的,味儿浓的很。   李瑶柱直接给这烟噎了下,“开门、开窗,我‌是受不了这味儿。”   一点都没客气。 第0560章 第 560 章   第560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是这样的身体, 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便是灶房里的烟都闻不得,这几乎全村人都知道。   抽旱烟的那个味儿就更闻不得了, 甭管是在什么地儿,哪怕是祠堂,那也得门‌窗大开, 叫通风透气的,要‌不然李瑶柱肯定不会忍。   现在也还是这样。   窗户全部打开,门‌也给打开。   那股子不知道闷了多久的烟顿时窜出去,仿佛一层有颜色的雾。   “这舒坦多了。”李瑶柱还特地到窗户前面‌站着,等‌着味儿散的差不多了,这才看屋里的人。   里正、族长,以及几位族老都在。   还有个生面‌孔,模样看着平平无奇的,穿得也普通,真要‌是在大街上,这都认不出来是衙门‌的典狱。   不过现在稳稳当当的坐着, 一左一右分别‌坐着里正和族长, 周围是几个族老,众星捧月的, 见‌着李瑶柱看过来,便也十分平静的看过去。   十分坦然‌。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动,也没移开视线。   屋里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几位族老神情都十分不好看。   这要‌是在村里, 李瑶柱忽然‌跑进来,给开门‌开窗的也就罢了, 这是在县上,更‌何况屋里还有旁人,且大家伙儿都在商量正事,李瑶柱忽然‌闯进来这么折腾一番,简直是跟故意找事一样。   但李瑶柱这也不是故意找事,是确实是忍受不了烟味。   更‌何况这还是老李家的宅子,这门‌窗紧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偏偏在场的所有人中,心里头都有些想法,都不是光明正大的。   尤其是村里来的这些族老,甚至是有些见‌识的里正、族长,真要‌是心里没别‌的想法,那也不会故意关着门‌窗。   李瑶柱也不说话‌,就盯着看。   窗前比较明亮,屋里略微昏暗一些,李瑶柱站在光里,看着全身上下都在阴影里的典狱 。   一张脸扔到人堆里就完全找不出来了,身上的衣服布料也普普通通,脚上穿着黑色的鞋子,鞋帮沾了点泥巴,不知道是去过什么地儿 。   双手很是随意的放着,瞧着有些怪。   李瑶柱就想起来先前竹策说过的,“读书人讲究可多,便是行动坐卧也都有讲究,动的时候那得是真的动起来,静的时候那得是真的安安静静的,就那手脚摆放的地方‌,那都得是固定的。”   当时李瑶柱还说:“咱家其实也有规矩。那还是我小的时候听老大说的,说是就算躺着睡觉,那也得规规矩矩的,不能乱动,姿势也不能太乱。”   不过老大也就是说说,也没真想着叫人怎么怎么样。   就李瑶柱自‌个儿的睡姿,有时候晚上睡着了好好的,等‌到第二天早晨,是直接睡到炕的另外一边的。   行动坐卧老大也同样说过,还专门‌做了叫李瑶柱看,说是平日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真要‌是遇上事儿,那必须得拿出个样子来。   究竟是什么样呢?   至少坐着的时候得端正,不能歪三四扭的,不能翘腿 ,双手有几种姿势可以选择,不能乱放,尤其是不能乱晃 ,像是眼前这位的模样,那就跟端正完全不沾边 。   李瑶柱就觉得,他要‌么是故意这么做的,要‌么本身就是这样的。   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李瑶柱盯着典狱看,典狱也盯着李瑶柱看。   因为李瑶柱站在窗前背着光,一下子并不能看清面‌容,等‌慢慢适应光线看清了,那双眼睛便瞬间放亮,别‌的不说,就只这模样,当真是前所未有了。   上上下下的打量,明目张胆的。   是半点都不觉得这样没得礼数,十分唐突。   打量完了,最后视线上移,盯着李瑶柱的脸看。   没人先开口,就互相看,像是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似的,直接陷入十分古怪的怪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和叶哥儿跟着进来,没往李瑶柱边上靠,都过去找竹策。三个小子站一块,也不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直接用眼神交流。   尤其是竹策,那眼睛就跟抽筋了似的,不停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竹策:“忽然‌就来了,咱们这都不知道什么事儿,族老就往前迎,正儿八经‌的。直接进屋,我都没听到说了什么,门‌窗就忽然‌关上了。”   “等‌我想法子进来,这才听了一耳朵,是说那些板凳、桌子的事儿,我听着里正那言语里的意思,似乎是想让这个不认识的直接带去衙门‌。”   当时周七郎也在,这会子听到了,便不住点头。   来的人不是认识,虽说能确定是衙门‌里的出来的,但谁知道那隔着肚皮的人心是什么颜色的。   更‌何况当时里正和几位族老那么斩钉截铁 ,那么果断的,根本就没提过李瑶柱,当时竹策就觉得特别‌不舒服。   这事儿甭管怎么样,就算李瑶柱不在,那也绝对不能绕过他。   竹策觉得这事儿不妥当,便自‌个儿盯着,叫周七郎出去找人。   周七郎还是点头,“当时我也听了一耳朵,就是这么回事。没打算跟老八说,直接就答应了。这样肯定不能行,至少得叫老八知道这事儿。”   犹豫了下,刚出门‌就遇上李瑶柱这事儿。   到底是也没瞒着,挤着眼睛叫竹策知道了。   竹策就大喘气,倒也不是马上就去找李瑶柱理论,而是把这事儿记下了,想着等‌有空的时候再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前还是正事要‌紧。   这得压着自‌个儿的脾气,顾全大局。   竹策深吸一口气,“这人我还不知道有什么来头,只听着口气十分大,瞧着比县衙的师爷都气派,仿佛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这样的气派摆出来,里正、族长这些人就信了,也没具体打听这人到底姓甚名谁,当场就同意,我听那意思,似乎是就算老八来了,这事儿也得愿意。”   但甭管怎么说,这事儿就是专门‌绕过李瑶柱,直接答应衙门‌的人了。   甭管理由如何,事实都是如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竹策来看,就是有一万个不妥当。   周七郎跟着补充,“眼前瞧着,倒像是这些人跟不打算跟老八一路似的。”   竹策,“那可不是。两边聊的热火朝天的,眼前老八来了,反倒是一句话‌都不说了,像是防备着老八似的,可也不想想,先前我一直在屋里,他们说了什么,我肯定不会瞒着老八。”   就忍不住翻白眼,觉得这些人掩耳盗铃。   周七郎笑了下,眼神有些冷,“从你嘴里说出去,到底是跟他们自‌己对老八说不一样。”   只要‌没有当着李瑶柱的面‌直接说,中间转了个人,那就有转圜的余地,到时候甭管说是忘了,还是听错了,都有借口随便把先前的话‌给推翻。   竹策也板着脸,反正是很不高兴。   屋里安静的厉害,慢慢的,仿佛有什么胶着着,喘息都没那么顺畅,几位族老脸上冒出汗,就觉得越来越憋得慌。   没见‌过这样的李瑶柱。   也有些明白过来,李瑶这是这样的反应 ,以他的为人,就没做过对村里不好的事儿,现在明显是这位衙门‌来的生面‌孔来者不善。   “老八。”族老擦了把脸上的汗,终于‌是忍不住开口,“方‌才咱们再说的事儿,且还提起你,是说得叫你知道知道。”   李瑶柱没往那边看,也没说话‌。   族老的脸色就很不好看,总觉得自‌己被两边的人都轻视了。   里正就轻轻叹了口气,心底里知道,李瑶柱之所以不说话‌,这是因为开口的族老分量不够,决定这些事儿的虽然‌是在场的所有人,但能说得上话‌ 的就只有两个,里正和族长。   分量不够的开口,那是代表不了什么的,李瑶柱把这事儿分的很清楚。   “老八,这事儿是得叫你知道。”里正开口了。   族长紧跟着,“咱们这些人,是有不懂的。”   这些事儿都是心里门‌清,要‌不然‌也成不了里正、族长,就是那开口的族老也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不过是觉得就算自‌己分量不够,却也可以开口说道说道,试探下李瑶柱的态度罢了。   一旦遇到事儿,每个人心底里都会有很多想法,但大多数最先想到的肯定是自‌己。   自‌私本性,淋漓尽致。   李瑶柱倒是笑了下,终于‌开口,“到底是什么事儿我还不知道,这不是一回来瞧见‌屋里满是烟味儿,想着进来给透透气。我是闻不了烟味,大家伙儿也都知道。”   也没说自‌己这是多管闲事,反而还特别‌理所当然‌的。   没怎么讲礼数,但不算理亏。   因为这些人关着门‌窗本身就理亏在先。   里正和族长都没说话‌。   屋里且还有个不速之客。   李瑶柱也没再说话‌ ,倒是没再盯着典狱看了。   等‌了一会子,典狱终于‌开口,声音十分沙哑,倒是跟寻常人不太一样,“你就是柱哥儿,果真是名不虚传。早早听了你的名号,倒是一直没见‌着面‌。”   吊儿郎当的模样,又有些正经‌。   不伦不类的。   李瑶柱就跟没听出来这些话‌里面‌的不妥当似的,当即咧开嘴笑,心情很好的样子,“这阵子一直忙,县城都来得少,也确实是见‌不着。”   没问‌为什么来宅子。   典狱倒是主动说了,“这不是就见‌着了!我这还是特地求的机会,打听着找到柱哥儿的宅子,结果来了也没见‌着人,柱哥儿当真是大忙人。”   宅子在什么地方‌,早就打听到了,李瑶柱是什么人,也都打听的差不多,就等‌着见‌面‌了。   眼前终于‌见‌到,这边有些兴奋,说话‌都有些不着调。 第0561章 第 561 章   第561章   “早知道叫人留个口信, 但凡是我来县城,这都能早早见一见。”李瑶柱就‌笑,也不‌是怕见人故意躲着的, 就‌算是心底里想‌躲着,但面上绝对不‌会这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眼前‌这总算见到,刘典狱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刘典狱打听李瑶柱 , 那是因为吃了暗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先前叫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打‌听,自然是改摸的‌都‌摸透了。   两‌个人再次互相对视 ,又同时笑了。   但笑意都‌没到达眼底。   “总算是见到了。”刘典狱别有深意的‌感慨了句,翘着的‌腿忍不‌住抖动,很是得意的‌样子。   “是啊,总算见面了。”李瑶柱跟着重复。   就‌是不‌问来的‌目的‌,也不‌肯说别的‌。   很是敷衍的‌样子。   刘典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自己被‌这么显而易见的‌轻视,叫他十分‌不‌高兴。   想‌来县城这地‌界儿,往前‌推,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混, 穷的‌, 富裕的‌,掌权的‌, 落魄的‌,全都‌有。县衙那么些人,就‌没有不‌认识的‌。   只要他想‌,甭管是谁, 那马上就‌能称兄道弟。   便是衙门外的‌, 那也有法子打‌交道。   甚至是叫刘典狱私心里想‌,虽然明‌面上只是小小不‌入流的‌小卒, 风光的‌都‌是那些有品级的‌大人们,但私底下,真正要办事的‌话,很多大人都‌肯定比不‌上自己这样的‌小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的‌李瑶柱也不‌是个傻的‌,应当知道自个儿的‌能耐,却偏偏还是这样的‌态度,实在是叫人觉得不‌舒坦。   刘典狱想‌了想‌,决定说得更明‌白一些,“柱哥儿,你可知道我是谁?”   “知道。”李瑶柱道。   “既然知道”刘典狱拉长了音调,“那为什么还是这样的‌脸色?”   直接问到脸上。   李瑶柱直接给噎了一下。   甭管是好的‌坏的‌,心里头‌怎么先,村里头‌这些族老都‌知道心里头‌一套,面上再来一套,眼前‌这位倒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问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根本不‌在意李瑶柱这个人,觉得能轻易压制,亦或是本身脾气就‌是那样的‌,心里头‌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不‌过刘典狱到底是在衙门讨生活,肯定不‌是完全不‌会看人脸色。   那就‌是前‌者。   已经把‌李瑶柱当做囊中之物 ,不‌需要在意他这个人了。   “我的‌脸色啊。”李瑶柱说着,还正儿八经的‌摸了下自己的‌脸,“应该是挺好的‌。”   自我感觉良好,并不‌怕刘典狱。   “那倒是。”刘典狱这下不‌但腿开始晃,就‌是胳膊也开始晃,整个人都‌特别稳当,甚至是都‌没正眼看李瑶柱,斜着眼睛看,“有个铺子,铺面不‌算大,靠着粮铺。那粮铺东家我认识,一块吃过饭,聊的‌还算可以‌。除了铺子,且还有点别的‌生意”   “那姓郑的‌,叫什么来着,我是有些记不‌着了。”   “早些年穷的‌叮当响,他老娘就‌靠给人缝补衣服赚几个大钱,买点粮食都‌吃不‌饱,差点饿死。后来说是要去外面闯荡,可没人跟着,这怎么能行?辗转就‌求到我眼前‌,当时我就‌说了,想‌出去闯荡也行,可县城这地‌界儿,虽然咱们说了不‌算,但要从咱手中过,那得正儿八经的‌。”   说着,举起手,轻轻晃了晃。   这倒是没有直接说出口。   李瑶柱最开始来县城找生意,遇上的‌便是郑大哥,他那名儿拗口的‌很,李瑶柱当时还专门问了,从那以‌后就‌没再说起过。   只知道郑大哥在外面跑商,也是好些年,手头‌攒了不‌少人脉,银钱也是赚了不‌少,虽然宅子在县城算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手头‌银钱绝对不‌少。   倒是不‌知道当年还有这样的‌渊源。   “去外面跑商,货物什么的‌都‌是小事,关键是什么?关键是得有法子运出去,还得有法子拿进来。那城门每天打‌开关上,来来回回那么些人,你当那是简单的‌小事?”   “谁能进来,什么东西能进来,谁能出去,什么东西能出去,那都‌得是弄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的‌。”   刘典狱说着,一副颇为是骄傲的‌样子。   见着李瑶柱不‌说话,还当他是叫吓着了,便略有些得意的‌继续开口,“这些事儿,都‌有道道,得按照这些道道走‌,不‌能自己乱走‌,否则回头‌碰了壁,再去找正确的‌路却也不‌一定能找到。”   很是语重心长的‌样子。   这是在给李瑶柱指路。   至于先前‌为什么没指路,没有人问,刘典狱倒是主动说了,“早些时候咱们早就‌知道有柱哥儿这么个人,生意做的‌是不‌错,却不‌算大,咱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做没看到便也罢了。”   “眼前‌我来了,那这事儿就‌不‌能等闲,今儿个就‌得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但话里的‌意思是都‌听明‌白了。   里正微微瞪大眼睛,没敢直接看刘典狱,只心里头‌想‌着,先前‌瞧着还是好好的‌人,还当是真的‌正儿八经的‌从衙门领了差事,来宅子这边只是单纯的‌差事。   实在是没想‌到,人心隔着肚皮,竟然还藏了这么些东西。   县城大大小小的‌生意,来来往往的‌那么些人,仿佛全都‌在掌控中。   眼前‌李瑶柱即便是没得罪过人,但只要他做生意,这就‌仿佛入了这么一张大网,先前‌虽然大网没有动静,但依旧存在着,蛰伏着,安安静静的‌看着网上的‌猎物。   现在网动了,叫猎物知道了网的‌存在,却已经没法子逃出去。   李瑶柱似乎有些明‌白刘典狱为什么这样了。   别的‌都‌不‌说,就‌只凭借能在偌大县城翻云覆雨的‌能耐,就‌根本没必要在意他小小的‌李瑶柱,自然是怎么自在怎么来。   这是处在一张大网上,对于李瑶柱是有恃无‌恐,并且来者不‌善的‌。   李瑶柱笑了下,没觉得害怕,看上去反而心情还更好了。   “不‌知刘典狱来,是因着什么事儿。”李瑶柱问。   一直到现在,又是兜圈子,又是假装听不‌懂,完全不‌接话茬,终于是问了出来。   先前‌死活不‌肯问。   现在问了。   刘典狱略微愣了下,总觉得似乎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想‌着自个儿要做的‌事情,应该跟差事是不‌冲突的‌,便直接说了,“我这是特地‌领了衙门的‌差事。”   说着看向衙门的‌方向,“各位大人说是要看看山神用过的‌桌子、板凳,我这便先来瞧瞧。倒是巧了,正巧柱哥儿不‌在,我还当没有能做主的‌了,没成想‌”   脸上露出十分‌愉悦的‌笑容。   里正和族长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早知道来的‌人还有这样一幅面孔,那说什么都‌不‌可能好声好气的‌说话,更不‌可能关着门说话,不‌把‌人撵出去就‌算好的‌了。   只是这会子再怎么样也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果然,刘典狱心情很好的‌说:“柱哥儿虽然不‌在,但能做主的‌人却有不‌少。我这直接说了,甭管是桌子还是板凳,这得叫人拿去衙门,这么些人当场就‌同意了。要不‌是柱哥儿来得及时,我这都‌安排好人了,保证柱哥儿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也是有意思。   这么些族老,说是一个村的‌,但是跟李瑶柱不‌是一个姓,且这宅子还是老李家的‌,却偏偏要帮着 李瑶柱当家做主,甚至是先前‌那态度,明‌晃晃的‌,一副打‌算瞒着李瑶柱的‌架势。   要不‌是李瑶柱来的‌早,这都‌能直接瞒过去。   “也得亏柱哥儿来了,要不‌然那可有意思。”拖长了音调,一边说着,还得一边看着身边的‌族老,那叫一个高兴。   周围的‌人脸色愈发的‌难看,却偏偏刘典狱说的‌也没错,都‌没法子反驳。   李瑶柱就‌叹气,帮着找补了句,“我是有事儿。到底是衙门的‌差事,这也不‌好耽搁,真要是答应了,那就‌答应。无‌论如何,衙门的‌事儿,咱得配合。”   甭管私心里怎么想‌,差事办好了,那就‌不‌算错。   “柱哥儿,你不‌生气?”刘典狱诧异的‌看了眼李瑶柱,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反倒是周围的‌族老脸色难看的‌可以‌,这就‌觉得李瑶柱肯定是装的‌,心底里还不‌知道怎么难过恼怒。   感觉这刺激还是不‌太够,便马上接着说:“我这专门叫人打‌听过,铺子生意是你家的‌吧?倒是全村的‌人都‌跟享福。就‌连宅子都‌拿出来给村里人用,好歹是有个落脚地‌,能歇息,也有口热汤热饭吃着。按理说我过来这边,甭管这些长辈到底有多少能耐,都‌好歹的‌问问你柱哥儿,这不‌能代替你做决定啊。”   “我觉得这样不‌合适。你们又不‌是一家人,就‌是关系再好,也没有这样的‌。万一我要是做点不‌好的‌事儿,那这些人岂不‌是轻轻松松就‌把‌你害了?”   “柱哥儿,你说是不‌是?”   盯着李瑶柱看,且还得正儿八经的‌问道脸上。   “是什么?”李瑶柱还是笑,发自内心的‌,“我还是那些话,只要衙门给的‌差事办好了,那就‌不‌算有错。不‌过眼前‌正巧我来了,那这事儿就‌可以‌重新商量,不‌至于非得按照先前‌的‌来。”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又想‌着,这刘典狱倒也是个人物,不‌屑于拐弯抹角的‌时候,说话那叫一个难听,却偏偏叫人不‌敢轻易得罪。   瞧瞧村里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的‌。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愤怒的‌,原本就‌有小心思,倒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这也不‌是丢人的‌事儿,根本没必要非得扯个遮羞布盖着。   这样一脸愤怒的‌,反倒是瞅着十分‌虚伪。 第0562章 第 562 章   第562章   十分看不上这样不够坦然的族老们。   根本没必要非得脸面上要好的, 叫人觉得道貌岸然,心却是黑的,这得时时刻刻防备着, 反倒是不如光明正大的做个小人,这样反而是还能叫人放心一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少面对眼前刘典狱的时候,李瑶柱瞬间知道他的目的和想法, 再应对的时候就从‌容的多‌。   “不应该呀。”刘典狱很是愉悦的摇头,“柱哥儿,你可不够坦诚,心里想的,和嘴里说的,完全是两回事。这要是叫我遇上这样的事儿,发火还是轻的,我得想法子跟这些人分开,且还得报复回去。”   “你想想,现在都能随意害人,这要是不分开, 以‌后‌害人的时候可多‌了去了,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把‌你给害了。”   “都是村里的长辈,德高望重的, 就算是真‌把‌你害了,回头随便说几句,你说村里人会不会多‌想?那当‌然是不会多‌想。”   “这样的人呐,我最了解了。他们心里头想的什‌么, 想做什‌么, 我打眼一看,那都是清清楚楚的。”   “柱哥儿, 你别不信。我这么跟你说,这么些年我见到的这种人多‌了去了,从‌来没‌看走眼过!这你得信我,听我的半点错没‌有。”   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这些话虽然难听,但都不是假话。   只是眼前这样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出来,那都是不是简单的挑拨离间,得是打算叫李瑶柱跟村里这些人结仇。   “是,你说的没‌错。”李瑶柱还是不紧不慢的,倒是不笑‌了,叫人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   刘典狱就笑‌了,觉得李瑶柱总算是变脸了。   偏偏李瑶柱马上道:“这不是巧了,正‌巧我这回来了。这事儿我是觉得急不来,东西送过去,什‌么时候送过去合适,诸位大人有空闲?送到什‌么地儿合适,衙门大门口,还是里面大堂,还是直接走后‌门?送了去,找谁禀报合适?总不能直接跟门房说吧?”   “东西看完了,到时候是再拿回来,还是就放在衙门,放到什‌么地方‌,到底是个什‌么说法,这也都不知道啊。”   “到底是跟山神牵扯着的,就算是不信这个,可也得敬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文绉绉的,鬼神敬畏之,看不见摸不着的,指不定哪天就招惹上”   一套一套的说着,头头是道的。   这些事儿含含糊糊的,都不弄明白,那怎么能行?   只这样一说,里正‌、族老的脸色又是不好看了,实在是先前知道刘典狱是衙门里出来的,这边觉得得跟表哥、于管事一样,那得是正‌儿八经的吏官,村里头的寻常小老百姓,且得缩着。   再加上这里又是县城,衙门距离又不算远,真‌要是招惹了刘典狱,就怕吃不了兜着走。   说到底还是胆怯了,怕衙门,怕衙门里出来的刘典狱。   当‌时没‌敢多‌问,现在再如何也来不及了。   刘典狱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叫他来说,只管来耍耍威风,先把‌东西都带走,至于带去衙门叫谁看,带去什‌么地方‌,这就得活动活动那张网,看看谁合适,谁有资格。   到那时候,甭管是李瑶柱还是衙门里的诸位大人,且都没‌资格说了算。   得是小卒说了算才对。   偏偏李瑶柱现在就要把‌这些事儿弄清楚。   这怎么能行!   “这些事儿就用‌不着你操心了。”刘典狱直接道,“我这就安排人把‌东西都带走,后‌面的事儿你就甭管了。”   根本不需要拐弯抹角,想怎么安排就直接怎么言语。   李瑶柱挑眉,一口回绝,“这样不能行,必须得弄清楚!先前我也说了,到底是牵扯到山神,刘典狱真‌要是坚持不叫我管,那我得去衙门理‌论理‌论,看看这事儿是不是以‌后‌都不用‌管了,是不是山神以‌后‌也都不用‌拜了,这得叫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也得叫山神知道。”   说着顿了顿,冲着刘典狱有些恶劣的笑‌了下 ,“这得叫所有人,还有山神,都知道咱们之所以‌办事不妥当‌,是因为刘典狱你!”   直接锋芒毕露。   刘典狱皱眉,想说就眼前这些人,就算是再加上村里那么些人,也不需要放在心上,可这还有个山神。   真‌要是虚无缥缈的也就罢了,还能说李瑶柱这边撒谎,刘典狱自信有颠倒黑白的本事,却偏偏山神是真‌正‌出现了的,并且全村人都知道不说,且还有张松缘,于方‌壶这两个分量不低的吏官亲眼瞧见了。   那就几乎没‌法子颠倒黑白,至少山神是真‌的存在的这件事,是绝对改变不了的。   山神。   刘典狱再来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打听。   已经知道山神来无影去无踪 ,根本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离开的,但是每回出现,都会留下十分明显的痕迹,这些痕迹根本不能冒充。   山神的存在毋庸置疑。   至于山神是能带来风调雨顺,还是天灾不断,这事儿谁也说不准,但若是得罪山神,那到时候甭管是遇上什‌么事儿,似乎都寻常。   因着山神的存在,刘典狱忽然就觉得这事儿有些棘手起来。   不能随意来,倒不是怕得罪李瑶柱,而是怕得罪山神。   脸色越来越难看,从‌愉悦变成阴狠,低着头 ,吊着一双眼睛看李瑶柱,“你想怎么样?”   “差事办好。”李瑶柱还是原来那句话,“把‌这事儿扒拉清楚,东西就能拿走。”   “行。”刘典狱沉默一会儿,忽然冷声道,“你且等着就是。”   直接起身往外‌走。   李瑶柱站着没‌动,根本没‌打算往外‌送,只看了眼竹策。   竹策会意,紧跟着出去,往出送。   “我知道路,这地儿我可是早就打听清楚了。”刘典狱斜着眼睛看竹策,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可还是忍不住说。   “是,大门外‌面就是胡同,离街上也不算远,都是直来直去的。”竹策面不改色的,只管笑‌着说,“直接外‌面喊一声,大街上的人就能听到。”   “哼。”刘典狱冷哼。   到了大门外‌,到底是没‌喊留在大街上的人,自个儿慢慢往前走。   等走到胡同口,刘典狱忽然回头,便瞧见竹策还站在宅子大门口看着,没‌回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刘典狱脸色忽然变得更难看,恨恨的转身,再没‌回头。   等到了街上,见着伺候的人,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吩咐一通,打发伺候的人去打听消息,刘典狱自个儿到酒楼要了一壶茶,一碟点心。   吃着点心,喝了口茶,忽然眉头紧皱,这才想起来,先前明明是说李瑶柱的生‌意,准备拿捏拿捏,偏偏李瑶柱假装不知道,后‌面忽然就提起差事的事儿。   原来是故意兜圈子,都把‌他给绕进去了。   “胆子不小。”刘典狱直接气笑‌了,“也就是运气还算可以‌,否则”   如果不是因为山神,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宅子里。   眼瞅着刘典狱出了门,李瑶柱就马上从‌屋里出来,回了平日里歇着的屋里。   周七郎、叶哥儿紧跟着,一直在院子里晃悠的瑾娘也跟着钻进来。   “关门。”李瑶柱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小子反应快,‘砰’的一下关上门,还专门去检查窗户,不但都关上,而且还给拴住了。   也来了个门窗紧闭。   后‌面追出来的里正‌和族长一看,互相对视一眼,脸色反正‌都是难看的厉害,倒是也没‌非得追着上前,又重新回屋。   就方‌才发生‌的事儿,得仔细琢磨琢磨 ,看看还有哪里不妥当‌的 ,总不能回头再叫李瑶柱找到毛病,再做错事。   李瑶柱直接爬上炕躺着,轻轻舒了口气,“早就知道会招惹这么个人,也做好心理‌准备了,可真‌正‌对上的时候,还是十分棘手。也得亏咱们家小老五 运气好,都叫山神露面了。”   虽然只是说了些话,可也知道刘典狱不是好打发的。   要不是山神的存在,李瑶柱这会子怕是已经在衙门了。   周七郎也是心有余悸的,“能耐很大,瞧着就是不能招惹的。可这咱们不招惹也不行,老八身上有差事,想把‌差事做好,那入库的银子就不能叫人随意给动了。”   银子入库,狗瞅着,猫看着,肯定会有人心动,会有人动手,而这些人,大都是不能招惹的。   不能招惹也得招惹,根本躲不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除非不要差事。”李瑶柱就道,“但这也不显示,差事不要,便是继续做生‌意,以‌后‌也还是会对上,迟早得拜山头。除非咱们直接回家种田,再不管别的事儿。”   可那样的话,一辈子种田能折腾出什‌么。   土里刨食的人家可多‌了去了,收拾田地好的,勤快的,那都是眼睁睁看着的,日子看上去是过得很不错,但也就那样。   肯定比不上李瑶柱现在,就几乎没‌有缺钱的似乎,基本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甭管是家里,还是外‌面遇上事儿,银子都能给解决了,那就几乎不需要怎么操心的。   有银子就省事。   但有银子也会多‌事,比如说招惹刘典狱。   “等策哥儿回来吗?”叶哥儿问了句。   李瑶柱点头。   商量事情的时候几乎都是这样,只这回朱九不在,不过平日里就算朱九也听着大家伙儿商量事情,但基本上都极少说话。   竹策回来的快,路过那边厢房的时候,里面还有人喊了句什‌么。   “我这且忙着,就不过去了。”竹策声音响亮的喊了一嗓子,根本没‌过去,直接来李瑶柱这边敲门,还警惕的左右看看。   等着门打开,马上就溜进去,快得很。 第0563章 第 563 章   第563章   “老八。”竹策压低声音, 语速极快的说着,“去‌街上了。”   说完了就大口大口的喘气,方才在屋里的时候一直没能说话, 甚至是因为不能说话,喘息都受影响,没那么顺畅。   这会子总算是不用憋着, 那得大口、大口喘气。   桌子上倒扣着茶碗,茶壶里有凉茶,不热乎,竹策自个儿倒是不在乎,倒了一整杯,咕咚咕咚咽下‌去‌,狠狠的舒了口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才彻底舒坦了。   “我眼瞅着去‌了街上,就是不知道街上都有什么人等着。”竹策背着手,摸着下‌巴在屋里走来走去‌ ,“先‌前我去‌屋里的时候,里面已‌经说了一会子话, 没听到。就只我听到的, 跟老八这会子知道的差不多,只不过当时那些人的表情”   眉头紧锁, 砸吧砸吧嘴,很是不高兴。   “还说这是功劳,都想跟着刘典狱给送去‌,又‌说自个儿不够格, 怕是不能去‌。”   “刘典狱没拒绝, 也没答应,就看‌笑话似的看‌着, 偏偏这些人都没察觉。”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想着提醒一句,刚开‌口就有族老说,叫我在边上站着,只管听着就是,眼前我且没有插嘴的资格。我当时就气得不行,恨不得上前理论!”   竹策快步转悠,说话语速也快。   说了几句,又‌说自己的想法。   “早前咱们去‌拿农具的时候,虽然我没去‌衙门,但村里不少年轻爷们、小子都去‌了,那时候怎么没人说够格不够格的?”   “叫我说,就是想去‌,非得说这样的话,假客套,想着叫刘典狱说句好听的,这就能顺着台阶下‌了。这在村里的时候,这样的臭毛病确实‌是能行,有的是人给台阶,但这是县城,再说人家刘典狱是什么人,凭什么给你台阶?”   根本就不搭理,所以自己架在高处,下‌不来了。   直接叫人看‌笑话。   “当时我上前说话是不合适,可只要叫我说一两句,甭管说什么,这不就能厚着脸皮顺着台阶下‌来了?偏偏不敢对上刘典狱,面对我倒是凶得很,直接说我没资格。我哪儿没资格了?刘典狱不是我亲自送走的?”   “我虽然年纪小了点‌ ,但有时候我也不是什么用都没有!”   这事儿叫竹策耿耿于‌怀,到现在都还气不顺。   不住的念叨着,“资格、资格,什么叫没资格?也就是现在事儿多,要不然我非得过去‌理论理论不成。我是为了正事忍着了,就是不知道那边怎么想,是不是还觉得我杵在屋里不妥当。”   说着,看‌了眼那边厢房,撇嘴,又‌开‌始嘟哝,“实‌在是叫人烦得很,不就是觉得老八不在,想着当家做主了,怕我给阻止。年纪那么一大把的,说话都没谱,还不如我会看‌人。”   “那刘典狱我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真‌要是来办差,怎么自个儿一个人来的,手底下‌的差役呢?”   “咱们别的不说,就刘典狱那面相,说的那些话,叫人一听就知道不是善茬。怎么就觉得是好人,是功劳了?是不是心底里早就想着当家做主,不要老八知道这事儿?”   说完了,竹策又‌自个儿摇头,“我不应当那么说,旁人心里头怎么想的,别人怎么能说得准。”   直接把先‌前推测的话收回了。   哪怕是很不高兴,甚至是很厌烦,倒是也没失去‌理智,反而依旧很讲道理。   李瑶柱就道:“策哥儿长大了。”   “那是。”竹策自个儿还很骄傲,“老八,你快来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先‌叫叶哥儿说说。”李瑶柱道。   “哦对。”叶哥儿赶忙上前。   去‌楼子里的所见所闻全都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每个人都有什么反应,表情是什么样的,喝了几回茶水,吃没吃菜,吃了什么菜,全都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   倒是没说自个儿心里头的猜测。   仔仔细细的说完了,就闭上嘴不说话了。   “楼子也想做生意。”竹策咋舌,“而且都已‌经靠着林王韶掺和的差不多了,就老八这边给机会。这些日子咱们没怎么去‌那边,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变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王韶经常去‌,楼子扒上是迟早的事儿。”李瑶柱就道。   至于‌那生意,现在只能说是小生意,银钱虽说赚的容易,但对于‌楼子那种销金窟来说,并不能算是多少钱,唯一的好处是这生意背后站着衙门。   早前李瑶柱就把身上的差事当做筹码说过,那时候楼子怕是就上心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说完了,也就没别的事儿了,我还惦记着宅子,便赶忙回来。”李瑶柱说着还有些感慨,也不知道怎么的,想到林王纤了,说是跟着婆子学规矩,但总叫人觉得,规矩其实‌学不学的无所谓,只要人前能有个样儿就行了,反倒是应该学学做人。   别人家的事儿却‌也不好置喙,甚至是李瑶柱还真‌没插手的资格。   想着竹策絮叨的资格不资格的,李瑶柱就忍不住笑。   “正好遇上事儿了。”竹策凑过来,又‌给自己倒水喝,说话说多了,直接是口干舌燥的,“当时真‌是把我急死了,就想这要是他们回头准备走了,结果老八还没回来怎么办?到那时候,我肯定得想法子把人拦下‌。”   可一时半刻的也想不出法子,尤其是越着急,就越想不出。   那时候竹策真‌是急的跳起来的心都有。   “还好老八就在门外 。”竹策说着,忽然顿了顿,想着眼前还有事儿,且不能计较,得忍着,“老八一来,那刘典狱就走了。”   眼前刘典狱肯定还得来,但已‌经有了头一回,再来第二回,相对来说那就容易多了。   该说的似乎都秃噜完了,竹策这才往边上一坐,开‌始歇息。   其实‌也没做什么,反正就那么一会子,直接就累的不行了,这会子可得好好歇着。   周七郎搬了个板凳,过来坐竹策边上,“按照吴家五小子说的,那刘典狱就是为了针对老八,这事儿肯定没完。村里头跟着掺和也没掺和成,这倒是小事。”   真‌要是掺和成了,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可差事也不是老八一个人的差事。”竹策道。   “差事虽然牵扯的人多,但村里那么些人显然不被他放在眼里,再就是表哥和于‌管事,都在衙门里正儿八经的,也都不是一个人,轻易动不得。季管事那些商户,怕是早就认识,都能算作‌是自己人。满打满算的,就我是村里出来的,却‌非得头最大,事事挑头,还多管闲事,像是我这样的,要么两边合作‌,要么就得把我按下‌去‌。”李瑶柱摸摸下‌巴,感觉自己其实‌还是有点‌胡子的 ,就是特别不明显。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出朱九那样明显的胡子。   “这事儿且不着急,慢慢看‌着吧,这也不是咱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最后说了句。   几个小子就沉默了,也知道只能这样。   厢房那边还是没动静,倒是老大回来了。   背着手,慢悠悠的,大摇大摆的进‌来,见着院子里没人,里正、族长等那么些人都挤在一个屋里,心中诧异,面上不动声色的。   专门凑过去‌看‌了看‌,也没说话。   族长正巧看‌到老大,就笑道:“老八也才回来,方才过去‌找,看‌样子是歇着了。”   “老大,你过去‌找老八问问,看‌看‌这事儿得怎么办。咱们都是敞亮人,背地里不做那些事儿,有什么当面说明白就是。”里正也喊了句。   老大神色不变 ,挨个看‌了看‌ 屋里的人,没答应,也没拒绝。   倒是直接过去‌敲门 ,“是我。”   “老大回来了。”李瑶柱马上来了精神。   竹策跳过去‌开‌门,招呼老大进‌来,马上‘砰’的一下‌把门关上。   “咋回事这是?”老大看‌了眼窗户,也是关着,屋里黑乎乎,就忍不住皱眉,“这也不通风,怎么非得关着。”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并没有帮着打开‌。   李瑶柱摆了摆手,“还不是有事儿。先‌前那回事招惹的,刘典狱,这回直接上门了。村里长辈不了解这事儿,差点‌给哄骗了。可这事儿也不能就那么简单的过去‌,这回能叫骗了?那下‌回呢?以后村里还想不想过更好的日子,见更多人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   李瑶柱反正是没记仇,甚至是都没叫这事儿影响到自己,只觉得村里这么些长辈处世太草率。   “是有别的想法吧?”老大没听具体的,但就算这样也还是一针见血。   “那可不是。”李瑶柱紧跟着,“自始至终都是那一回事,想主事。也不知道是觉得我是外姓人,还是因为我年纪太小,亦或是因为我出了风头,得想法子压制压制我。”   这想法一直没变,只是先‌前的时候是在村里,甭管怎么折腾,都是两边的事儿,解决也容易。   这回遇上刘典狱了,明明是不了解的事儿,偏偏那么些人都想着趁机压李瑶柱一头,这就有些不择手段,真‌要是坏了事,那得结仇。   老大一想就明白,冷哼道,“也就你还一直惦记着,这要是换了旁人,只管再另外吩咐人干活就是,村子那么多,想找多少人找不到?不听话就换,总能找到听话的。”   叫老大来看‌,村里这些人根本不需要惦记。   “那哪能一样。”李瑶柱说着就叹气,“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的好,这要是互不相让,非得闹腾起来,差事也别想干了,成天想着吵架打架行了。”   一副很明事理的样子。   “真‌的?”老大不信。 第0564章 第 564 章   第564章   “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李瑶柱说着还专门指了指自己, “我老八是什么人?十里八乡的数一数,还能有比我脾气更好,比我更良善的?”   “我敢敞亮的做人, 甭管旁人怎么样,都能与人为善,旁人能吗?谁敢自认为比得上我的, 尽管站出来 ,我非得比较比较不成。”   “老大,你说,还有谁?”   “还有谁?”   特‌别骄傲的语气‌。   老大冷哼,“这话说的,你自个儿信吗?”   “信!”李瑶柱斩钉截铁。   不过很快又说了,“我愿意‌相信的时候,那是真的深信不疑,绝对不会想别的。可人非圣贤,我这也不能时时刻刻相信自个儿‌是那样的人 ,总有不信的时候。但就算这样, 老大你也不能说我就不是良善的人!”   振振有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直接给噎了一下‌, 有心想理‌论,又觉得这根本理‌论不过李瑶柱。   因为李瑶柱根本不跟他正‌经讲理‌, 都是讲歪理‌。   “都是你自个儿‌的理‌。”老大没好气‌道 ,“旁的人不一定愿意‌认。”   “我自个儿‌认不就行了。”李瑶柱还理‌直气‌壮的,“旁的人认不认的,咱们再‌想法‌子叫他们认就是了。”   反正‌自个儿‌就是这么深信不疑的认为的, 并不觉得这是歪理‌。   李瑶柱还试图说服老大, “老大,你想想, 咱们这是自个儿‌过日子,总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了别人过日子!咱们自个儿‌得有主见,不能随波逐流!”   “老大,你再‌想想,就咱家那样,真要是跟村里似的,那能过成现在这样?怕是老李家早就没有老八,你就兄弟七个,就你这样的,也不一定能找到我大嫂,日子肯定跟现在过的不一样。”   继子就是继子,哪能跟亲生的一样。   也就是李老太几‌乎不管老大,但从来不会拦着‌不叫李老头管,也不会拦着‌上房那边的爷奶不叫管,所以老大当时才能顺顺利利的成亲。   甚至是李老太虽然没管老大,但是后来孙氏有了小老二,也是当做亲儿‌媳,亲孙子照顾的,就没看成是两‌家人。   这要是换了别的人家试试?   后娘别说不管,得管,当着‌人面的时候好好的,等背着‌人的时候,不给吃的不给穿的,还得逼着‌干活,动辄打骂,都能活生生把人逼死。   村里这样的事儿‌就有不少,可这又能怎样?   后娘就算不好了,可到底是生了孩子,对自己的孩子好。   旁的人就算是看着‌不顺眼,也不能直接把后娘的家给拆散了,不得继续叫过日子?就是真想拆散,兴许人家夫家还会不愿意‌,毕竟都差不多的穷,娶了这么个媳妇,想要再‌娶,那就难上加难了。   娶媳妇难,可日子还得过下‌去,就算是凑活着‌过,那也比没有日子过强。   所以很多时候有些事不分对错,对于村里的许多人家来说,挣扎着‌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讲究对还是错。   即便是老李家,真要是讲究对错,李老太非得要叫李瑶柱活下‌来,银钱吃食都给李瑶柱用上,老李家为此穷了许久,这难道就是对的?   “老大,你也别管我讲歪理‌还是不讲理‌,咱们自家过的好不就行了。”李瑶柱直接就跟老大说明白了,这就没打算讲理‌。   又说,“村里这么些长辈来了,要真是什么都不叫干,心里肯定得有想法‌,索性咱们先不管,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早晨去酒楼的时候,那一个个的,脸色可是难看的很。”   这些在村里呼风唤雨惯了的长辈们,先前便是来县城,也是直接来宅子里给张罗事儿‌,那也依旧是指挥村里人干这个干那个的,一样呼风唤雨。   可酒楼不一样,进了那地方,甭管是跑堂的伙计,还是来往吃茶吃酒的客人,那都跟村里来的不一样,叫长辈们觉得格格不入了。   心里头不自在,再‌回了宅子,那肯定就想表现表现,再‌呼风唤雨什么的。   就是这样微妙的心理‌,一连串的下‌来,直接就失了方寸。   “现在觉得不妥当了,这就得主动缩着‌,要是再‌不管不顾的往前跑,想着‌管这个管那个,那才是真的打算翻脸。”李瑶柱说着‌就叹了口气‌,“我这到底还是心软,先前要是不跟刘典狱理‌论,直接听他安排,叫长辈们踏出去这一步,大错特‌错的,到那时候就都老实了。”   “直接往脸上贴金。”老大说了句。   李瑶柱就笑,“事实就是如此。要是没有我,村里就算来了这么些人也肯定得叫刘典狱拿捏着‌,不过话又说回来,真要是没有我,指不定也不会得罪刘典狱。”   这就是个圈,绕来绕去的,最后就又回来了。   不过意‌思说的很明白:村里这么些长辈呼风唤雨惯了,其实并不好相与。   老大也明白,就道:“谁让你一开始装好人,非得顾着‌村里。”   要是一开始就不叫村里掺和,自家做生意‌就做生意‌,甭管是这边村里还是周围村里的,只要合适干活,那就叫去接了活计按部‌就班的干活,那样可能也会有龃龉,但肯定不会叫这些长辈跟着‌掺和。   “一人一个活法‌呗。”李瑶柱就说了句。   先前要是那样,指定也不会顺顺利利。   老大就‘哼’了声,“你自个儿‌折腾去吧。”   “成。”李瑶柱直接摆手,很是不耐烦的样子,“老大自个儿‌回去歇着‌吧。”   眼瞅着‌老大走到门口,李瑶柱就故意‌紧跟着‌说,“我瞧着‌你还买了一坛子酒,新毛笔,新纸张,都添置新东西了。咱这遇上事儿‌了,好歹帮着‌张罗张罗,等会子刘典狱再‌来,帮我稳着‌村里那些长辈,别叫再‌掺和。”   老大没回头,直接翻白眼,“都是你说了算。”   那边厢房见着‌老大从李瑶柱这边出来,就出来个族老,跟着‌进了老大那边屋里,小声问,“老八怎么说?老大,这事儿‌当真是咱们欠妥当,可偏偏先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叫人牵着‌鼻子走了,当时还都以为是好事,想着‌老八知‌道了得高兴。”   一推二厘五,来了个不知‌者就没有过错。   老大抹了把脸,心里头想着‌,这是自家八弟折腾的事儿‌,当大哥的甭管愿意‌不愿意‌的,那都得给操心,这要是真不给操心,那就不是一家人了。   “老八什么都知‌道。”老大说着‌,忽然压低声音,还特‌地看了眼外‌面。   族老一看这架势,马上紧张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县城水深,尤其是牵扯到衙门。那刘典狱在来之前,谁能想到他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咱们配合着‌,叫把差事做好了,这样总归是没错。”老大说着‌,声音更低,“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只看面上谁也不知‌道。就是老八先前不也不知‌道,要是早知‌道,肯定不会不言语。”   开始信口雌黄。   “老八是怎么知‌道的?是专门托了人,用了关系,这才略微打听到那是个什么人。好容易知‌道了,这才赶忙来了。”老大说着‌就叹气‌,“平日里看着‌老八跟张管事、于管事好得很,可到底是不一样,甭管怎么样也都亲近不起‌来,还是跟村里亲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衙门的吏官岂是好相与的?   这个族老倒是深有体会。   至于李瑶柱是不是好相与的,站在呼风唤雨的族老的高度,且不会觉得李瑶柱不好相与,反倒是好相处的很。   老大就像是知‌道族老想什么似的,就说了,“老八在家里是长辈,真要是遇到事儿‌了,自个儿‌没法‌子,只管问问长辈,那难道长辈还能不给操心?可这在县城,哪有长辈?张管事说是表哥,可那是老三‌的亲戚,老八那是硬靠上去的,真要是有事求上去,也不一定能解决了,到底是关系远了一步。”   “再‌旁的人,面上看着‌好好的,可这不知‌根不知‌底的,谁知‌道隔着‌肚皮,那心里头想的什么?”   老大语气‌诚恳,几‌句话说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又抹了把脸,声音听上去都哽咽了,“旁的人根本不敢信,就怕有个万一,也就是咱们村里自己人,甭管什么事儿‌都知‌道,这才敢信。老八回回来县城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惹了事回不去,只咱们看着‌好像是没什么事儿‌似的,但其实老八那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   族老一听,倒是没想老大说的这些话是讽刺村里人,就觉得这话听着‌对味!   李瑶柱一个小辈,才那么大点儿‌岁数,就算是有些聪慧,那也是见识有限,来县城闯荡也得靠运气‌ ,真要说亲近,还是得跟村里亲近。   长辈们吃的盐多,走的路多,知‌道的事儿‌也多,甭管是遇到什么事儿‌,总能帮上忙。   就像是这次的事儿‌。   老大马上就说了,“老大还说要不是有几‌位长辈在,他要是留在宅子里 ,回头直接叫刘典狱堵着‌,哪能有机会出去打听?根本没得机会!”   明明是村里长辈们的决定不妥当 ,叫人牵着‌鼻子走了,偏偏在老大嘴里,那是做了好事,是帮了李瑶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颠倒黑白也不过如此。   但这话听着‌好听,而且仔细想想,还真有那么点子道理‌。   族老是对此深信不疑的,甚至是还慢慢自信起‌来,对着‌老大说话声音也大了,“这些事儿‌都是咱们没见识过,等以后见识过了,再‌不会出这样的差错。”   “谁说不是。”老大就叹气‌,“老八还是年‌纪太小。”   族老没说话,急着‌回去跟里正‌和族长解释。 第0565章 第 565 章   第565章   “老大肯定得说好听的。”李瑶柱躺在炕上没出去, 只知道有族老去找老大了,但‌就‌算是这样,依着对老大的了解, 那也能猜测个差不多。   “咱们做了这么些事,都太难了。”   “肯定跟村里亲近,咱到底是小辈, 再能耐难道还能比长辈能耐?”   “长辈甭管怎么样,就‌算是做错了事。那直接换个说法,那也是为了小辈好,是有苦衷的,根本不算是做错事。”   “这就‌得哄着,假话说的跟真话似的,长辈肯定也愿意听,就‌得觉得这事儿‌真真的,至于先前怎么想‌的,那都得忘得一干二净。”   李瑶柱说着,自个儿‌就‌笑。   “谁都愿意听好听的, 谁都不愿意犯错。但‌凡是不好的事儿‌就‌都忘了, 只管记着好的,等回头‌再提起那些‌事的时候, 那得理直气壮的。”   “老大总是说我喜欢讲歪理,可这世上,能坚持不讲歪理的,能找到几个人?”   这边言语着, 那边族老从老大屋里出来, 直接回了厢房。   跟里正、族长等人这般这般那般那般一掰扯,大家伙儿‌仔细一想‌, 马上就‌觉得老大说的才是对的,先前大家自个儿‌想‌的,那都不全面‌。   就‌算是答应了刘典狱那又如‌何‌,这不是帮着拖延功夫,挡住刘典狱,叫李瑶柱有机会去打听了?   只瞬息功夫,那黑白就‌彻底颠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跟能看到那边厢房里面‌似的,“等会子再见面‌,咱们‌就‌得和和气气的,假装之前的不愉快都没发生。等着吧,马上就‌得有人过‌来喊咱们‌。”   “老八,我怎么听着,这就‌跟儿‌戏似的?”竹策瞪眼。   村里头‌有些‌不懂事的小屁孩,两‌个人有时候玩得好好的,忽然就‌因为争夺一块花纹特殊的小石头‌,或者你不小心碰了我一下,我马上就‌生气了。   直接打起来,在地上滚来滚去。   叫大人瞧见了,过‌来给拉开,两‌边都说几句好听的,这种小事也没法子说谁对谁错,就‌和稀泥。或者有谁对了,有谁错了,这也不敢教训,毕竟当‌爹当‌娘的只能教训自家孩子,别人家的孩子也没资格教训。   反正和稀泥肯定不会有错。   小孩儿‌之间‌也都是小事,打完闹腾完了,马上就‌能破涕为笑,又凑到一会儿‌,头‌碰头‌的玩起来。   这样的事儿‌见的多了,先前竹策还在闲聊的时候提过‌几句,说是这样小孩子根本不能学事,也没法子长心眼,甭管是什么事儿‌,就‌是凭借自个儿‌的本能和喜好,偏偏等小孩稍微长大一点,超过‌十岁,再过‌一两‌年就‌能说亲了,长辈们‌就‌非得要求小孩懂事。   教都没教过‌,如‌何‌懂事?   那时候李瑶柱还专门解释,“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教这个教那个的,每日里下地干活,回家都累的不想‌说话,看着小孩不叫打起来这就‌已经很上心,有多少当‌爹娘的就‌是眼睁睁看着小孩打起来,那也不会管,反正过‌一会子小孩自己就‌好了。”   更别说那些‌道理怕是许多当‌爹当‌娘的自个儿‌都稀里糊涂,掰扯不清楚,又哪里能教孩子懂事。   大多数人家的孩子,都是给口吃的,叫自个儿‌长大,年纪到了就‌给说亲 ,成亲之后就‌慢慢过‌日子,再养孩子,如‌此循环。   人这一辈子,真要是复杂起来,那也确实是复杂的很,可真要是简单起来,那也是简单的很。   “小孩儿‌不就‌那样,都是天生地养的,有心眼就‌有心眼,没心眼的也没人教,那就‌一辈子没心眼。”竹策撇嘴 ,“我还当‌长辈们‌到底是懂得多,心里头‌有把尺子,对的错的,总归是得心中有数。要是像老八这样说的,那岂不是都稀里糊涂的。”   “你要是不信就‌去看看。”李瑶柱直接说了句。   竹策还当‌真不信,自个儿‌打开门到院子里溜达一圈,慢悠悠的往厢房那边靠近。   厢房开着门,一见着竹策过‌来,里面‌马上就‌有人喊,“策哥儿‌来了,快进来。先前老八说的,桌子、板凳、木盆那些‌个东西,是得妥当‌些‌,咱们‌这些‌人方才商量了,想‌着回头‌甭管那刘典狱怎么样,这都得弄清楚,半点不能马虎。”   直接开始讨论后面‌的事,先前的事儿‌不放在心上了。   只这语气叫竹策不高兴,想‌着明明是李瑶柱先提出来的要求,跟刘典狱又是兜圈子,又是针锋相对的,眼前到了这位族老嘴里,倒好像是注意是他自己想‌出来似的。   就‌觉得这些‌人的嘴脸很难看。   竹策深吸一口气,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的,“这不是还在等着消息,到底是把衙门的人打发走了,还不知道上面‌的人会不会不高兴,回头‌再怪罪下来,老八这还紧张着。”   故意这么说。   一听兴许会有人怪罪,屋里几乎所有人表情都僵住。   还是里正见识多一些‌,知道竹策话里有话,便硬着头‌皮问:“策哥儿‌,这不能吧?咱们‌这都是小老百姓,哪里敢得罪衙门里的人,再者说,到底是牵扯到山神,先前不是说这得是好事儿‌。”   怎么就‌能怪罪?   竹策板着脸,“这个也说不准,上面‌的大人兴许是忽然心情不好,就‌非要怪罪,那咱们‌也没法子,兴许咱们‌运气好,就‌不怪罪咱们‌。”   心里却‌想‌着,自个儿‌说的也不算错,即便是衙门里正儿‌八经当‌差的,那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 ,兴许就‌真的哪根筋不对,非要怪罪呢?   恍惚间‌又觉得,这大人和小孩似乎也没有太大区别,真要闹腾的时候,那也能闹腾起来,不想‌着闹腾的时候,就‌当‌真是不闹腾。   “这会子老八还在等着刘典狱回来,到时候才是真的难。”竹策说着就‌叹气,“东西虽然在咱们‌手里 ,但‌咱们‌谁也不能得罪,不就‌得小心点,那刘典狱是个难缠的,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   “不过‌我也只是随意说说,到底是没什么见识,哪来的资格胡乱说道。”   最后阴阳怪气一句,竹策很干脆的出去了。   就‌是看不上这些‌长辈变脸这么快,先前还压着自个儿‌不叫自个儿‌当‌着刘典狱的面‌言语,生怕自个儿‌给坏了‘好事’,现在又变脸,好像自个儿‌是亲近的后辈似的。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竹策撇嘴,就‌不惯那样的毛病。   回来李瑶柱这边屋里,竹策舒了口气,“总算是过‌去说了几句痛快话。先前说我没资格,现在又叫我过‌去说话,变脸比翻书‌还快,我看不上。”   “虚的很。”   李瑶柱爬起来整理衣服,想‌着朱九不在身边就‌是不方便,什么事儿‌都得自个儿‌来,嘴上却‌说着眼前的事儿‌,“本来就‌虚,又不是自家人。”   “那倒是。”竹策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   老李家这边,还有他们‌几个小子,那才是自家人,真遇上事儿‌,从来都不会躲着,能出力就‌出力,不能出力就‌躲起来,反正是不会杵在中间‌碍事。   也从来都不会把‘自家人’‘亲近’什么的挂在嘴上。   反倒是把这些‌话挂在嘴上的,那关系反倒是虚的很。   “老八,这样的话,咱们‌除了自己人,外面‌所有人就‌都是外人了。”叶哥儿‌忽然开口 ,“这亲疏远近的,岂不是外人都一样的,甭管看上去多么亲近,那都隔着一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坏事。”   “就‌是这样的。”李瑶柱直接给予肯定。   叶哥儿‌沉默了下,“那活着也太累了。”   “有啥累的。”周七郎反倒是看得开,“咱们‌活这么一辈子,能有那么几个真正给操心的人就‌已经很好了,至于旁的人,那关系时时刻刻变化着,只管就‌事论事。”   “好些‌事儿‌就‌不能放在心上,像是我,看着不顺眼总得说道几句。”竹策也很是看得开。   李瑶柱就‌更看得开了,甚至是这些‌事儿‌甭管怎么样,其实都没放在心上。   鞋子穿了大半天,没怎么流汗,就‌是底下垫着的垫子没有那么松软。李瑶柱先把鞋子套在脚上,没整理,就‌这么拖拖拉拉的出去。   外面‌有晒着的鞋垫,是用干草一点一点编的,边角裹了一层布,每天都晒晒,就‌会变得很松软,只是穿个一天半天的就‌没那么软了,就‌得换。   也不只是李瑶柱这样,外面‌晒着的鞋垫有好些‌个,几个小子的,朱九的,还有村里人的。   模样也都不大相同,像是李瑶柱的,脚瘦,李老太给缝鞋子的时候,鞋样拿来,还得专门再进行‌修剪,好叫瘦一些‌,这样李瑶柱穿着才跟脚。   鞋垫就‌瘦,包裹边角的布料看着花里胡哨的,而且还用了花线。   这是因为给李瑶柱缝鞋垫的人多,有时候李老太忙了,顾不过‌来,来帮忙的媳妇子就‌会帮着缝几针,再加上这是踩在脚底的鞋垫,也不讲究花样,有时候手头‌还剩下一点花线,直接就‌给用上了。   还真别说,瞧着是极好看。   李瑶柱一下就‌看到好几双自己的鞋垫,上前挨个试了试,基本都是早晨才洗过‌,还没晒干,只有一双是专门晾晒的。   直接搬了板凳过‌来,靠墙根坐着,换了鞋垫,这才正儿‌八经的穿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低头‌整理鞋子,大门叫敲响,正好打开一道缝,外面‌的人径直看向‌里面‌,便看到了正在费力整理鞋子的李瑶柱。   “柱哥儿‌。”刘典狱笑了下,扬声道,“我就‌直接进来了。”   根本没等李瑶柱说话,直接推开门自个儿‌进来。   还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好些‌个人,浩浩荡荡,个个人高马大的。 第0566章 第 566 章   第566章   作为自认能在偌大县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只不过明面上没那么风光,但背地里基本上可以为所欲为的地头蛇,刘典狱觉得自个儿头一回来宅子丢了面子。   这第二回来, 无论如何都得把面子找回来。   一连串体型壮硕的爷们到了院子里,一字摆开,个个看着气势汹汹, 凶神恶煞。   刘典狱站在正当中,面露笑容的看着李瑶柱,“柱哥儿,瞧见没?我带人来了,个个都力气大,专门来帮着搬东西的。”   “瞧见了。”李瑶柱也笑,并没有被吓到。   还是跟往常一样 ,整理好脚上的鞋子,慢悠悠站起来 ,话家‌常似的问,“是进‌屋还是就在院子里?”   说着, 又扬声‌喊, “叶哥儿,去大厨房瞧瞧, 叫准备些茶水和点心,咱们‌这得说会子话。”   “不去屋里。”刘典狱一口‌回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宅子的正房和上房都没用,就是偏房也没开门。   先前耐着性子去厢房,那是因为李瑶柱不在, 村里那么些族老, 甚至是还有里正和族长在,正好要搞事‌, 这便进‌了厢房。   现‌在再去厢房,刘典狱觉得自己会掉身份。   “那就在院里。”李瑶柱就跟没看出刘典狱的态度似的,直接招呼竹策和周七郎来帮忙。   屋里的桌子搬出来,又搬板凳。   茶壶、茶碗虽然‌不是名贵的,但这是成套的,大厨房就有单独准备,直接叫瑾娘泡好茶给端来,连带着点心,一小碟一小碟的。   早前李瑶柱就经常去点心铺子,拿回来都叫吃了尝尝,再琢磨琢磨基本就能‌做出差不多的,甚至是还能‌做出更‌好吃的。   后来还有青哥出的方子,做的一层一层,层层叠叠,外面极酥,几乎一碰就要掉,里面是一层有些甜的,豆子做的馅料,再里面是一整个蛋黄,腌制过的蛋黄,略微有些咸。   吃起来甜咸搭配,味道极好,李瑶柱都能‌一次吃一整个。   还有粮铺那边开了杂货铺之后,便经常有点心铺子的点心拿来,有些吃着好吃的,这都省了去买了,直接琢磨琢磨,看看是怎么做出来的,基本都能‌做个差不多。   眼前好几样点心端出来,往桌子上一摆,顿时就叫这顿茶水变的不太一样了。   刘典狱冷哼,还以为这些点心是专门去街上买的,心里头盘算了下价钱,发‌现‌这得需要不少银钱,这便觉得应该是李瑶柱准备示好。   上前落座。   李瑶柱拎着茶壶,专门给倒茶水,一杯茶,没倒满,留了一点。   茶水是热的,茶杯还有点烫,李瑶柱往前轻轻推了推,笑道:“吃茶。”   “什么茶?”刘典狱说着,捏着茶杯,倒是没觉得烫似的,轻轻吹了吹,抿了口‌。   杯子里的茶看着十分清透,闻上去味儿有些淡,肯定不是茶叶沫子泡出来的茶,嘴里味儿一开始淡淡的,再仔细品品,滋味竟然‌变浓了,就像是回味无穷似的。   尝尝味儿,像是极好的茶。   “我这也不知道是什么茶,家‌里拿的。”李瑶柱还这没说假话。   这茶是老大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来,专门给拿来县城宅子,还特地言语过,等着遇上事‌儿的时候,就用这个茶,保证叫人挑不出毛病。   当时李瑶柱还问这是什么茶,老大只笑着摇头,没解释。   “好茶!”刘典狱自觉见识颇多,茶叶好的不好的都喝过,尤其是清茶,好茶孬茶几乎一目了然‌,自认为不会看走眼,这便直接说了句。   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觉得李瑶柱拿出好点心好茶,这是要主动服软了。   “搬东西,章程可是有了?”李瑶柱说着就笑,“既然‌刘典狱说话不爱拐弯抹角,那我也就直接问了。咱们‌先前就说好的,这事‌儿得前前后后都捋清楚。”   “有!这回绝对有!”刘典狱倒是没生‌气,很干脆的说了, “东西叫这些人搬去衙门,从正门进‌去,直接到钱大人班房外面放下,到时候自然‌有钱大人出来看看,这要是看好了,再去请县令大人。柱哥儿,这样如何? ”   说的很详细,可太详细了,反倒是有些过。   李瑶柱脸上笑容收敛,倒也没露出别的情绪,“这样再好不过。”   马上又问:“诸位可有大人说过,要叫我去?”   刘典狱就笑,“我只管搬东西,至于柱哥儿的事‌,却是不敢过问的。”   嘴上说着不敢过问,怕是私底下早就弄得清清楚楚了。   “这样。”李瑶柱拎着茶壶给自己倒茶。   茶壶一开始泡茶的时候,里面热,外面没有热的那么快,可到了这会子,里面热外面也热了,把手就有点烫。   李瑶柱刚拎起茶壶手指头就烫红了,顿了顿,继续倒茶。   没倒满,预留了更‌大一块。   茶杯挪到自己眼前,趁着茶杯还没有特别热,捏起来闻了闻茶香 ,这才道:“按理说这边去不去人,去几个人,什么时候去,这都得是跟那些东西一起的。”   “柱哥儿,咱的差事‌就只管那些个东西,这你得知道。”刘典狱瞬间‌拉长了脸,“先前说要章程,这会子章程来了,你又说这些,耍着咱们‌玩?”   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没。”李瑶柱赶忙道,“这事‌儿也不是非得要个章程,只咱们‌要是不去个人,到时候有人问起来,那些个东西这不得有个说法。实在不行我叫人去衙门问问,问清楚了咱们‌再搬东西。”   山神用过的东西肯定不能‌随便看,就算是刘典狱叫人搬走,回头衙门里再有人问起来,肯定得有人解释,亦或是本身就得有人跟着去,专门解释这事‌儿。   自然‌是李瑶柱去最合适。   但现‌在李瑶柱没打算主动去,要去衙门问话,得了准信再去。   “直接去个人就是,你这纯属没事‌找事‌。”刘典狱就觉得这事‌儿根本不是事‌,甚至是直接李瑶柱去就行,先在外面等着,真要是大人想知道什么,再叫他进‌去,也不耽搁功夫。   “柱哥儿,你去。”   直接说了。   李瑶柱就摇头,“得去衙门打听打听,叫七郎去吧。”   周七郎就站在边上,听了这话,转身就往外走。   “慢着。”刘典狱拔高声‌音。   周七郎没停,也没慢下来。   “柱哥儿,我可要叫人动手了。”刘典狱抬起手。   院子里的爷们‌瞬间‌就动了,要把周七郎围起来。   都是人高马大的爷们‌,一个个气质彪悍的,周七郎今年‌才十二岁,比竹策大一岁,还是个没长开的小孩儿,脸上有点肉,白白的,打眼一看,像个瘦瘦的小娘。   “七郎直接去。”李瑶柱慢悠悠的开口‌ ,“刘典狱 ,咱们‌都是为了差事‌,最好是谁也别为难谁。你叫七郎去了,回头给打听清楚再回来,咱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总不能‌叫衙门里的大人们‌等着吧?”   这话说的也确实是对。   “听说你有个表哥在衙门。”刘典狱转而说起表哥,“是有点本事‌,可也是个精明的,这要是有好事‌,自然‌是你表哥,要是有不好的事‌儿,那恐怕就不是你表哥了。”   意‌思‌是表哥帮不上忙。   “哪能‌呢。”李瑶柱就笑,“表哥是表哥,差事‌是差事‌,这得分清楚。”   从来就没指望过表哥。   正说着话,周七郎已‌经一猫腰,直接从两个人的缝隙中钻出去,拔腿就跑。   就有人要追,刘典狱立刻喊道:“回来,不用追了。”   这么大点儿的小孩,竟然‌没害怕,这要是换了旁的小子,早就吓得不敢动弹了。   “胆子倒是大。”刘典狱盯着李瑶柱看,“倒是听话。”   “也是为了差事‌。”李瑶柱正儿八经的解释。   这样说也对,就是刘典狱叫噎了下,顿时觉得如鲠在喉,又觉得眼前的李瑶柱无端端的叫人觉得更‌讨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明带了这么些人来,却偏偏‘差事‌’‘差事‌’的说个不停。   那差事‌确实是不能‌耽搁,但带来的人多,也不需要多少工夫,一人一个手指头就能‌把这宅子给砸了,就是不知道李瑶柱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刘典狱想不明白,但他有一个优点,在面对比自个儿弱许多的人的时候,那根本不需要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了,“柱哥儿,你就不怕我叫这些人动手,把你这宅子砸了?叫你住不下去?”   “怕。”李瑶柱赶忙道,“自然‌是怕的。可甭管怎么样,咱们‌先把差事‌做好,就这一个事‌儿,甭管我心里在呢么想,反正都得那么做。”   就盯着差事‌不放了,至于别的事‌儿,且得排在差事‌后面。   “你也就是有个差事‌,要不然‌”刘典狱顺着李瑶柱的话往下说。   说到一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便直接硬生‌生‌卡住,不说了。   “尝尝点心。”李瑶柱没事‌人似的,“这边是甜口‌的,这边是咸口‌的,中间‌是甜咸口‌的。”   点心个头不大,一个碟子里就只有几块,配了筷子,也有个头不大的夹子,没用过夹子,筷子倒是用过。   这些个点心看着就不便宜,刘典狱觉得甭管自己生‌气还是不生‌气,这都不能‌错过了,便捏着筷子夹了个没吃过,甚至是没听过的甜咸口‌的。   那么一丁点儿大,整个放嘴里。   酥脆,有点甜,刚觉得有点腻的时候,里面是咸香的蛋黄,味道融合的恰到好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点心我倒是没吃过,哪家‌点心铺子的?”刘典狱直接问了。   李瑶柱就笑,“这个倒是不知道,大厨房一直都有。”   说着就扬声‌冲着大厨房喊,“谁知道这点心是哪家‌铺子的?” 第0567章 第 567 章   第‌567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点心就是大厨房做的, 哪来的铺子?   不过守着厨房的媳妇子也不傻,都是村里出来的,先前里正、族长那‌么些人单独跟刘典狱见面, 这事儿也知道 ,私底下也讨论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怎么讨论的?   李瑶柱没在宅子里的时候,就有媳妇子说, “这样不妥当。县城跟咱们村里不一样,人多,而且认识的也少‌,谁谁都不认识,这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心里头怎么想。”   “那‌可不是。哪像咱们村里,都是知根知底的,脾性都知道。”   村里头所有人就没‌有不了解的,真要是遇上事儿,长辈们直接给做主,下面的小辈也不会说什么。   可这是在县城。   这些长辈以为‌是给李瑶柱做主了, 但却不仅仅只是给李瑶柱做主, 且还牵扯到衙门,甚至是直接牵扯到刘典狱, 这哪能跟村里一样。   “村里是村里,外面是外面。”媳妇子倒是清醒的很,直接就跟瑾娘说了。   瑾娘当时还笑‌着说,“甭管怎么样, 长辈们的心意肯定是好的, 都是为‌了老八。”   “瑾娘现在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可好听。”媳妇子就道, “咱们这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那‌边折腾的,只管等着瞧就是,指定得出事儿。”   瑾娘就笑‌,并不接话茬 。   有些话村里的媳妇子能说,但瑾娘却不能说 。   但可以心里想想,瑾娘一想就下意识皱眉,总觉得李瑶柱实在是太良善了些,明‌明‌对村里已经很好了,可村里头却没‌有事事都顾着他。   得不偿失。   刘典狱第‌二‌次来,瑾娘直接去了大厨房,没‌露面。   但也知道院子里的动静。   大厨房几个媳妇子都没‌说话,难得安静,瑾娘忍了忍,没‌忍住,低声道:“又来了,这会还带了不少‌人,明‌摆着是要 讨论正事,怎么都在屋里没‌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那‌边厢房门窗都开着,这会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半点动静都没‌有,也没‌有人出来。   也不知道是等着人喊,还是自个儿躲起来的。   反正是外面没‌见着人。   “老八也没‌喊。”瑾娘撇嘴,嘀咕道,“就算不喊,这该出来也得出来,除非是觉得这事儿跟村里没‌关系,就是老八自个儿的事。”   大厨房几个媳妇子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没‌说话。   眼‌前这事儿明‌摆着村里弄得面上不好看,这就不好言语了。   等听着李瑶柱在外面吆喝,问点心的事儿,就有媳妇子想回‌答,瑾娘赶忙抢在前面低声道:“老八必然不是要说这么简单的事儿。这点心就是咱们自个儿做的,老八难道能不知道?”   要说话的媳妇子赶忙闭嘴。   仔细想想,瑾娘说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   “再等等。”瑾娘见着没‌人说话了,这才道,“咱们这边连着后面的小门,真要是有事儿,肯定是得从‌那‌边知道。”   也不用去前面。   李瑶柱喊完了,马上就解释,“城里点心铺子多,五花八门的,好些个都没‌见过没‌吃过,就眼‌前这些 ,我‌也是都没‌见过。”   这也不能说是假话。   至少‌以前李瑶柱确实是没‌见过的。   “没‌见过啊”刘典狱拉长了音调,又夹了个甜咸口‌的点心放嘴里。   没‌见过才是正常的。   毕竟根据打听来的消息,李瑶柱是下面村里来的小子,虽然长得好看了些,但到底是跟县城本地的不一样,这些个好茶好点心 ,在小小的村子里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的。   刘典狱自觉作为‌土生土长的县城本地人,顿时就觉得优越起来。   大厨房。   瑾娘有些着急,也不能去院子里露面,便去后面的小门门口‌站着,时不时看一眼‌外面,怕这小门叫刘典狱的人发现了,回‌头再给盯上,也怕来人不能及时帮着开门,给堵门外去。   这会子瑾娘倒是觉得后门这边肯定会来人了,而不是先前的猜测。   再次忍不住打开门往外看,远远的就看到贴着墙根的人,瑾娘眼‌睛顿时亮了,赶忙先把后门打开。   这后门其实很小,平时的时候关着,都能差不多跟墙壁融为‌一体,不知道的都不知道这边还有个后门。   眼‌前后门打开,这就很明‌显了。   远处的人由‌远及近,不是周七郎是谁?   “一起进来。”周七郎早就看到瑾娘了,顺着小门进来,顺便跟身后的人说。   瑾娘这才看到周七郎身后原来还躲着人,还是两个,吴家五小子和吴家四‌小子。   三个小子一连串的进来,小门立马关上。   “都打听清楚了。”周七郎低声道。   后门虽说跟大厨房连着,但也不是完全连着 ,当中还有一点距离。   周七郎正好贴着小门这边跟瑾娘说话,“刘典狱说的不算错,也当真是没‌打听要不要叫老八去,咱们想法子问了裘师爷,说是叫老八去,总算是得了准话。”   吴家五小子看看周七郎,又看看瑾娘,最后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大厨房那‌边明‌显故意站在门口‌的媳妇子,抿了抿嘴,没‌说话。   但是用肩膀轻轻碰了下吴家四‌小子。   “反正都给安排好了,直接搬了东西去就是,去了放哪儿,去见谁,我‌们都知道。”吴家四‌小子开口‌,且还说了,“我‌跟五小子也跟着,保证不叫出差错。”   一副特别懂的样子。   但具体的事儿却一句都没‌说,全都含糊着。   周七郎点头,“就这样。”   “成,我‌去前面跟老八说。”瑾娘马上点头,也没‌有问具体的。   直接去大厨房又拿了些点心,没‌挑选新花样,样数跟先前拿出去的都一个样,只不过刚从‌烤窖拿出来,还是热乎的。   端着点心到前面。   李瑶柱就笑‌,“可是打听到了?真不是我‌说,这县城的点心铺子那‌么些 ,瞧着就眼‌花缭乱的,我‌去了两回‌都分‌不清楚哪家铺子哪家的点心。瑾娘,你能分‌清楚?”   “哪能呢。”瑾娘低着头,声音不高不低的,也没‌说非得惧怕谁,“琢磨了大半天也没‌琢磨清楚,这是没‌法子了。”   实在是没‌能琢磨清楚,只能再拿点点心出来。   “笨得很。”李瑶柱摆手,“快些回‌去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瑾娘没‌说话,一转身走了。   反正先前来的时候,就专门把脸弄得脏了些,衣服也是,反正是不叫人觉得自个儿长得还算不错 ,只管脏兮兮的叫人不注意就是。   “这些点心应该是热的,尝尝。”李瑶柱笑‌道。   热一些的点心自然好吃,外酥里嫩的,有些味儿独一无二‌,堪称一绝。   刘典狱砸吧砸吧嘴,再次拿起筷子。   觉得这些点心之前,再加上味儿不错,那‌就忍不住吃,总觉得不吃这得吃亏。   眼‌前的李瑶柱就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弱小子,刘典狱自认为‌自个儿可以手到擒来,便什么都不用顾虑,只管吃。   茶水略微有些凉了,偏偏这样喝起来滋味又略微有些不同,口‌感清冽,回‌味短了些,滋味却更‌浓了,配着热乎的点心刚刚好。   刘典狱没‌忍住,接二‌连三的吃点心喝茶。   聚精会神的,像是味蕾都被这些吃食给勾走了似的,都没‌注意周七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只听着李瑶柱忽然问:“七郎,都打听清楚了?”   “清楚了。”周七郎也没‌具体说,直接就道,“说是现在就能搬,那‌边还有差役等着。老八也一块去,直接去见裘师爷。”   “成。”李瑶柱站起来,“刘典狱,咱们这就准备着?”   刘典狱这才回‌神,慢慢放下筷子。   捏着茶杯,慢慢喝茶,再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子,发出‘咚’的声响。   这会子李瑶柱站着,得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刘典狱就无端端觉得眼‌前这张脸变得叫人无比厌恶起来。   原来方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拖延功夫而已,现在周七郎回‌来了 ,马上就变脸,比自个儿翻脸还快,这就叫刘典狱不能理解了,凭什么?   凭李瑶柱这点本事?   “柱哥儿。”刘典狱慢慢开口‌,“你觉得我‌应该听你的?”   “不不不。”李瑶柱可不敢承认这个,赶忙道,“自然是差事要紧。刘典狱是来办差的,甭管怎么样,甭管有什么事儿,都只管吩咐。”   至于吩咐了听不听,这不是还能商量。   “哦。”刘典狱特地反应了一下,还是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劲,但就像李瑶柱说的,差事还得办。   已经耽搁不少‌功夫,衙门里且还有不少‌人等着,刘典狱就是再能耐,也不能耽搁的太过分‌。   旦丢了的面子还没‌找回‌来。   “柱哥儿。”刘典狱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没‌必要讲理,不如直接实话实说,“眼‌前这差事确实要紧,我‌便放你一马。但这有些事儿却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柱哥儿手头生意做的那‌么大,赚了那‌么些银钱,咱们这些个手头紧的,可不就瞅着眼‌红了。”   “这事儿没‌完。”   是说李瑶柱生意的事儿。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那‌咱们先办差?”   至于生意的事儿,刘典狱嘴上这么说,李瑶柱却没‌有必要非得应着。这两军对垒尚且还有排兵布阵,兵法一说,刘典狱手头有能用的人,李瑶柱却也不是单枪匹马。   该排兵布阵的,也不会直接往前冲。   “柱哥儿最好心里头清楚。”刘典狱见着李瑶柱没‌啥反应,便不由‌自主的继续说,“咱们这些也都是生意人,相信柱哥儿知道该怎么做。”   一边说着,一边叫带来的人准备着,这就要搬东西了,不过东西也没‌放在院子里,故而这些人全都盯着李瑶柱看。 第0568章 第 568 章   第568章   就是故意的‌。   这么些人盯着, 就是想叫李瑶柱害怕害怕。   这种事儿也不是头一回‌干,有些胆小怕事‌的‌,只需要叫人围起来, 话都不用说,就那么一瞪眼,盯着看看, 这就得跪地求饶,叫怎么着就得怎么着。   即便是胆子大一些的‌,只要说说这些都是什么人,那也得怕。   世上就没有胆子大到不怕事的‌,除非是傻子。   李瑶柱是傻子吗?   显然不是。   但李瑶柱也没害怕,甚至是他身边的‌几个小子也都神‌色坦然,半点害怕的‌迹象都没有。   “东西都在屋里。”李瑶柱不但不害怕,反而还面带笑容,径直往边上走,还特地解释了下,“原本是想‌放在院子里, 可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去合适, 天要是不好怎么办。”   “正巧厢房有空着没用的‌,直接给放了进去。”   “还说要上锁, 后来也没上。这要是放在自己‌家还上锁,那是防备谁?干脆家里所有人都来上一把锁,谁也别进去,直接彻底锁起来算了。”   絮絮叨叨的‌说着, 就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   刘典狱皱眉听‌着, 这些话其实不想‌听‌,可到底是差事‌, 竟然还有点不好打断。   厢房就在边上,不算特别偏僻 ,但位置也没那么好。   李瑶柱上前推开门,自个儿站在门口没进去。   刘典狱一看,这就有话要说了,“放这么偏的‌地方‌?这可不是普通东西,能等闲对待?到时候大人们‌问起来,知道了,怎么叫大人们‌看这些东西?”   说是山神‌用过的‌,跟神‌有关。   就算是不正儿八经的‌供着,那至少也得打开正房、上房的‌屋子给放进去,直接放厢房里,真要是有人讲究,这就是现成的‌把柄。   且刘典狱嘴上这么说了,那就是指定要叫衙门里的‌大人知道的‌。   “柱哥儿,你这么不懂事‌?”刘典狱说着,故意盯着李瑶柱的‌脸看,想‌看他脸上的‌表情。   李瑶柱还是笑,半点都没受影响,甚至是都没解释,“板凳、桌子,那几个木盆都是。进去搬的‌时候小心些,可千万别磕着碰着了。”   “都进去。”刘典狱自个儿也站在门口没动弹,还是不依不饶的‌,“柱哥儿,这些个东西就这么摆着,万一叫灰耗子爬了,这不是对山神‌不敬吗?”   就这么干巴巴的‌放着,实在是不像跟山神‌有关的‌,寻常人家这种‌桌子、板凳、木盆什么的‌,实在是多得很。   “哪能呢。”李瑶柱很肯定的‌,“灰耗子指定不敢。”   东西都搬出来,到了院子里一看,那马上就不一样了。   屋里昏暗,也看不清,只能看个大概,院子里可亮堂,这么一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山神‌坐过的‌板凳,那上面焦黑焦黑的‌痕迹,看着像是火烧似的‌,但只要是烧过火的‌就肯定知道,这绝对烧不出来。   桌子上也有痕迹,只是不明显,同‌样焦黑焦黑。   木盆有两个有焦黑痕迹,还有两个半点痕迹都没有。   刘典狱上前看了看,一张脸板着,心里头却在琢磨,东西总算是见到了,也知道山神‌这事‌儿做不得假,难道真要叫李瑶柱借了山神‌的‌势?   总算是看到两个没有痕迹的‌木盆,刘典狱马上道:“柱哥儿,这是什么意思?”   “等到衙门一块说。”李瑶柱没解释。   “不是假的‌吧?”刘典狱怀疑的‌看着李瑶柱。   李瑶柱直接没搭话,转而问刘典狱,“咱们‌现在就走?”   反正不接话茬,刘典狱说东,李瑶柱就说西,偏偏还能叫刘典狱找不到毛病,就算心里头不高兴,也能很恰巧的‌忍着,不至于忽然发火。   就跟兜圈子似的‌,叫追不上,却也不能叫完全追不上。   “走。”刘典狱一挥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带来的‌人多 ,这么点东西完全能轻松搬走。   宅子大门敞开,直接穿过院子,大摇大摆的‌出去。   路过族长等人所在厢房的‌时候,刘典狱还专门停下,十分恶劣的‌笑了下,“这屋里的‌人呢?怎么都没动静。咱们‌这都要去衙门了,眼前要是再不出来,可就没机会去衙门了。”   这些人才有意思,先前上赶着,现在又躲着。   刘典狱就觉得,这样的‌其实才是寻常,反倒是像李瑶柱那样的‌,才不寻常。   屋里还是没动静。   “都是长辈,这事‌儿叫小辈跑腿就成,真要是有事‌儿,回‌头我叫人回‌来送信。”李瑶柱笑着给了台阶下,“这阵子长辈们‌给操心不少,应当是都累了,歇着了。”   其实也不只是这些人在屋里没出来,老大不也在屋里缩着,门窗都关着,自个儿躺在炕上,都要睡着了,根本就没操心院子里的‌事‌儿。   只不过村里的‌族老心态就跟老大不一样了,这会子都是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里正猛的‌站起来,叫族长一把拉住。   “无法无天了这是。”里正低声道。   族长就叹气,“那刘典狱摆明了来者不善 ,咱们‌上当一回‌,难道还能再出去上当?老八不也说了,真要是有事‌儿,只管叫人来找咱们‌就是。眼前就别出去了,省得再添乱。”   “就算出去,怕是也不能去衙门,那是什么地儿,岂是能随便去的‌。”   “先前老八不还说了,咱们‌也算是帮了忙,好歹是帮着跟那刘典狱周旋过。”   嘴上这么说着,心底里也就信了。   里正到底是给拉住了,没有非得出来。   外面刘典狱就哈哈大笑,扬声道:“这回‌我还带了不少人来,个个人高马大的‌,叫做什么做什么,屋里的‌人真要是想‌出来跟咱们‌掰扯掰扯,那也没什么好怕的‌。”   不但不怕,反而还很期待。   “都歇着了。”李瑶柱直接道,“差事‌要紧。”   “有意思。”刘典狱专门在厢房外面站了一会子,就觉得眼前这样才是寻常,自个儿带着人来了,明显是来找茬欺负人的‌,害怕才是寻常。   心里头觉得十分爽快,甚至是连带着看李瑶柱也有些顺眼了。   从宅子出来,刘典狱还神‌清气爽,感觉方‌才那几句话简直是回‌味无穷。   去衙门。   在胡同‌里的‌时候,还是昂说挺胸,时不时冷哼一声,很是看不上李瑶柱的‌样子,可等从胡同‌出来,到了街上,那马上就不一样了。   脖子一缩,背一坨,腿一弯,眼神‌收敛,马上换了个人。   李瑶柱瞥了眼刘典狱,再看街上的‌人。   除了极少的‌穿着绫罗绸缎的‌,大部分都穿着粗布衣服,有许多身上都还打着补丁,脚上的‌鞋子都是破破烂烂,走路便是弯腰驼背,腿也弯着,眼神‌收敛着,并不敢四处乱看,只敢看自己‌的‌脚底,生怕得罪人。   神‌情也瑟缩着,像是遇到了什么愁苦事‌儿。   街上九成九的‌人都是这样。   刘典狱穿得衣服也很是一般,这会子摆出这样的‌姿态,那瞧着就跟街上的‌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便是刘典狱的‌模样也十分普通,没有任何‌能叫人主意的‌地方‌。   反倒是李瑶柱在胡同‌里是什么样,到了街上就还是什么样,眼前叫人瞧见了,再看看后面跟着的‌那么些人高马大的‌人,便会下意识退到一边,觉得不能招惹的‌不是刘典狱,而是李瑶柱。   李瑶柱就像是被迫狐假虎威似的‌。   “柱哥儿,咱们‌走慢一些?”刘典狱缩着脖子,塌着肩膀,说话声音小的‌很,像是很怕李瑶柱似的‌,“街上那么些人,这也走不快 ,要不你叫他们‌几个去前面开路?”   有人在前面吆喝着,把路上的‌人都撵到一边,这样就快了。   只不过出头的‌人得是李瑶柱,好叫人看看李瑶柱有多么嚣张跋扈。   李瑶柱就笑,“慢点就是,这都从宅子出来,也不着急。”   街上的‌人愿意看,就尽管叫看着。   刘典狱就不说话了,只低垂着眉眼,心里头琢磨什么就不知道了。   路过酒楼,大堂里的‌客人见到这样的‌动静都是安静一瞬,又忍不住小声打听‌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有那眼毒的‌本地人混久了的‌,知道这些人都是跟衙门有关系,便赶忙提醒身边的‌人,不要乱看,就是说话也不能大声。   二楼单独的‌屋子里,朱九还在吃茶,正巧瞧见李瑶柱,这便马上站起来,冲着吏官道,“应当是妥了。”   “去吧。”吏官摆手,“ 知道你惦记着柱哥。”   朱九拱手,赶忙下楼。   这才多久一会没见面,便仿佛如何‌三秋似的‌。   大踏步的‌过去,也不管街上的‌人怎么看,只管走到李瑶柱便上,跟他一块儿走,又上上下下的‌打量,瞧着像是没变化似的‌,嘴上却说着,“气着了?”   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没。”李瑶柱摇头,还专门解释了下 ,“事‌儿可多,眼前总算是要去衙门,等把东西放下,跟诸位大人说说话,兴许就没事‌了。”   朱九‘嗯’了声,耳朵里听‌着,心里却知道事‌实绝对不是这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才跟县令大人身边那位吏官吃茶的‌时候,便也听‌了一两句刘典狱的‌为人。   一句是,“在衙门里也算是低调,凡事‌都不出头,祖祖辈辈世袭,那差事‌也不算难,倒也能做得了。”   另外一句是,“可要说是不起眼吧,衙门但凡是有事‌儿,都能看到有这么个人,兴许只是过去拿菜,亦或是烧饭,拿柴火,或是从门口路过,都总能看到。”   前面那句是说刘典狱在衙门时日久,后面那句是说刘典狱本身的‌本事‌。   偌大衙门,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小卒子,竟是哪儿哪儿都能去,那衙门里对他来说,还有什么秘密? 第0569章 第 569 章   第569章   刘典狱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李瑶柱心里那么想着, 嘴上却说着,“等会子去衙门,我这可有‌些怕, 到底是头一回,又不是先前的差事‌那回事‌儿。”   “先前的差事也没什么事。”朱九就道。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李瑶柱要说什么, 听话音就能听出‌来。   前面那句并不是李瑶柱想说的,想说的是后面那句。   果然,李瑶柱马上道:“也就万事‌开头难,那会子甭管是遇上什么事‌儿,也没个章程,咱们哪知‌道该怎么做。这就跟开路似的,一开始没有‌路,这就得拿着砍刀、锄头的开出‌一条路来。等路有‌了,再顺着路往前走,那不就容易多了。”   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   “现在多容易?干活的人都找好‌了,料也都是现成的, 根本用不着操心, 只管等着银钱入账就是。我看往后也用不着操心,得把‌那么些料用完才行。那有‌多少料?真不是我说, 这到底是衙门的差事‌,不敢说满县城的木料都能用,可至少也得能用一大‌半。”   “县城有‌多大‌?”   “那当真是大‌了去了,我长这么大‌都还有‌许多地儿没去过, 不敢说无边无际, 可三五七年的生‌意,我看是能做的。”   那么些年的生‌意, 源源不断的有‌银钱进‌账,而且还用不着操心。   甚至是往大‌了说,那是整个县城的生‌意,而且有‌衙门背书,县上范围内谁敢故意找茬?往小了说,干活的人是多 ,但最终银钱去了什么地方?   衙门!   只要银钱进‌了衙门,那能置喙的人可就寥寥无几了。   刘典狱自认为自个儿算是一个。   虽说头一回动用那笔银钱没能成功,又给还了回去,可往后衙门月月年年的都有‌银钱进‌账,次数多了,银钱多了,那机会也就多了。   但就算是机会很多,似乎也比不上直接参与生‌意。   如果能直接参与,那到时候银钱进‌账的时候兴许就有‌法子动手脚。   刘典狱低着头,佝偻着嵴背,不叫人看自己眼中的光芒。   李瑶柱像是没注意到刘典狱似的,嘴上还在说着,“咱们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差事‌,甭管是做什么也都容易的很。尤其是商户,早前拼了命的,削尖了脑袋想着跟衙门牵扯上,可始终都找不到机会。现在呢?机会就摆在眼前,咱们这还得挑挑拣拣的。”   这事‌儿也不是秘密。   就先前季尚银,他是怎么成为头一个参与差事‌商户的?   当时那么些商户,季尚银也不过是运气好‌一些,抓阄抓到罢了。   后来薛大‌蛮子那些人,到最后不也是靠抓阄。   这县城的商户,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不想参与这事‌儿的。   “知‌道我说的这些话什么意思不?”李瑶柱转头问朱九,但也没打算让朱九回答,马上又自己说了,“这意思可明白‌的很,就是这银钱赚起来,实在是太容易了,且还光明正大‌的。”   说到这里,那基本就图穷匕见了。   赚钱的法子多得是,光明正大‌的法子也有‌,跟刘典狱的手段对比对比,高下立现。   甚至是这些话要是先前李瑶柱在宅子里说,那时候刘典狱带了这么些人,正觉得自己有‌能耐,李瑶柱真要是说了,他也不一定会放在心里,反而会觉得李瑶柱心虚,怕了,不得不开始吹嘘自个儿手头的生‌意。   可现在呢 ?   这是大‌街上。   刘典狱低头耷拉眼,畏畏缩缩的,跟街上的大‌部‌分行人都没什么不同,瞧着就像是穷苦人家似的。再看看李瑶柱,嵴背挺直,昂首挺胸 ,步履悠闲,并没有‌因为是街上就故意缩着。   为什么两个人看上去完全不同?   因为李瑶柱做的生‌意敞亮,光明正大‌,哪怕是他只是领了衙门的差事‌,银钱最终还是得去衙门入库,但就只凭借这个差事‌,从中获得一些间接好‌处,比如说跟商户们打好‌交道,就只是这一点也足够李瑶柱受用。   刘典狱呢?   便‌是在宅子里的时候再嚣张,可到了街上,就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卒子。   这种畏缩仿佛刻在骨子里一样,就那么摆出‌来,瞬间就跟街上的人一模一样了,半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比太鲜明,以至于李瑶柱那张脸上的表情直接刺痛了刘典狱的双目,叫他心里头打翻了诸多瓶瓶罐罐,翻江倒海,五味陈杂。   凭什么自个儿是这样的,李瑶柱又是那样的。   明明这偌大‌县城,就没有‌自个儿不知‌道的事‌儿,就没有‌自个儿办不成的事‌儿。   只不过是有‌些事‌自个儿不愿意办罢了。   低着头,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只觉得这会子丢脸了,心底里是彻底恨上李瑶柱了。   偏偏李瑶柱看上去像是毫无所觉似的,甚至是开始指点街上的铺子了,“九哥,瞧见这些铺子没有‌?咱家都有‌生‌意做”   说到这里,李瑶柱特地顿了顿,冲着朱九眨眼。   朱九懂了,马上问:“这我倒是还不晓得,是什么生‌意?”   按照李瑶柱的画外音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满意的点点头,慢悠悠的说起来,“那生‌意可多了。你想想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背后靠着衙门。就算我这差事‌不知‌道能干多久,且还是临时领的差事‌,在衙门里没名没姓的,但这也只有‌咱们自个儿知‌道,旁的人知‌道吗?”   “对于许多人来说,只要跟衙门牵扯上,那就了不得了。”   “咱们就是这样的身份,正要去做生‌意,你说能不能成?”   说着就对着朱九眨眼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会意,跟着附和道:“那肯定能成,怕是都不用怎么操心。”   “那就是了。”李瑶柱拍手,还感叹了句,“世道就是这样的,也别说什么公平势利的,这生‌意场上自来没有‌朋友,能做成生‌意,甭管用了什么手段,那都不重要。”   关‌键是要把‌生‌意做成。   老李家具体是做了什么生‌意,李瑶柱没说,只说了自个儿身上有‌差事‌,那做生‌意就方便‌得多。   不过刘典狱先前专门仔仔细细的打听过,知‌道县城这么些铺子,其中九成九的铺子用的货架,全都是李瑶柱这边给送的,甚至是具体价钱都一清二楚。   木头造的货架,要是仔细点用,不叫沾水,不发霉,不乱动地方,能连续用很多很多年,便‌是当时价钱略微高一些,也能卖出‌去。   更别说李瑶柱这还能借衙门的势,那生‌意做起来就更容易了。   仔细想想,刘典狱背地里呼风唤雨的,靠的不也是衙门?   只不过跟李瑶柱做生‌意又是不一样,不能明面上呼风唤雨,得藏着掖着,不能叫人知‌道,虽说这样也不耽搁赚银钱,甚至是好‌些个商户为了生‌意顺利,都得专门来拜‘山头’。   但此‌时听着李瑶柱说这些话,忽然就不是滋味起来。   早前没有‌对比,现在有‌对比了,且对比还十‌分明显。   刘典狱就觉得,自个儿不但得恨李瑶柱,两个人结仇了不说,且自己方才找回来的面子,现在又仿佛重新叫揭下来,给狠狠的扔到了地上。   面子又没了。   这对于极其在意面子的刘典狱来说,比打他一顿,砍他一刀还难受。   一路走,一路难受。   一脚一脚的踩着脚下的路,仿佛是踩着自己的脸面走来。   刘典狱甚至是都没仔细听李瑶柱后面说了什么,等回过神,李瑶柱已经停下,前面就是县衙大‌门,石头台阶,木门高大‌又气派,上面挂着门匾,只瞧着就叫人觉得敬畏。   “到了。”李瑶柱还在小声说话,“早前不识字,可也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只瞧着那门匾上的字,那就瞬间觉得自己像是矮了一头似的。这会子倒是认识了,可总觉得这心里头更敬畏,都不敢直视。”   这话说的,以前朱九可没听到过。   不就是故意说给一些人听的。   刘典狱听在耳朵里,想抬头看看门匾,可这大‌庭广众的,到底是没能抬头,又想着,自个儿这样的,也不识字,就算是抬头看了,难道就能认识了?   偏偏听李瑶柱那说话的语气,竟然还是识字的。   这就叫刘典狱心里头更难受了。   其实按照自家情况,真要是教束脩,那也能教的起。就算是他这样的小卒子,这样的小吏,正儿八经说起来,其实是贱吏,祖祖辈辈都干这个,倒是不愁营生‌,但并不能正儿八经的考取功名,可去念书却也没人管,识字,有‌学问,总归是比现在强。   为什么年纪小,还没当差的时候没去念书呢?   刘典狱仔细想了想,似乎是因为当时觉得,即便‌是念书识字了,那也用不上,差事‌就那么简单,烧饭,给牢狱里的犯人送去,像是有‌一些没有‌来头的犯人,甚至是随便‌给口吃的就行了,而那些有‌来头的犯人,自然有‌家里人照料。   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若是识字了,怕叫人知‌道了,再防备自己这样的小卒子,再跟衙门里正儿八经的吏官打交道不容易,叫人有‌戒心。   以前还觉得识字也没什么用,哪有‌自个儿的差事‌轻松。   现在心里又觉得难受了。   “这得去找门房说道说道。”李瑶柱说着,还特地转头跟刘典狱说,“刘典狱,咱们一块?”   “你去。”刘典狱低头道。   其实私底下跟门房关‌系极好‌,看门的门房也是一代一代往下传,不过也有‌别的要求 ,必须得模样好‌看些,不能太人高马大‌,但也不能太瘦小,得不起眼,还得叫人觉得没那么难看,还得有‌眼力见,要是一代人中没有‌合适的,就会从别的地儿再选人。 第0570章 第 570 章   第570章   早前刘典狱也有机会成为门房, 只不过他缩脖子塌肩膀的,叫衙门里管事的一看就觉得不行,当场就给‌否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上前找门房, 笑‌眯眯的,半点都没有惧怕的样子,声音不高‌不低的, “刚搬来,眼前是直接送进去,还是怎么着?那是刘典狱,专门办差的。”   特地指给‌门房看。   两个人私底下熟得很,甚至是先前动用银库银子的时候 ,也不是没伸手。   不过眼前门房却假装不认识刘典狱似的,专门伸脖子看了看。   平日里刘典狱来衙门从来不会走大门,都是走小门,在衙门里也基本上遇不上,倒是私底下见面的时候比较多,哪回见了面, 刘典狱不都是昂首挺胸的。   眼前这‌模样倒是没见过。   门房笑‌了下, 心想倒是挺能装,看上去像模像样的, 这‌得把所有人都给‌骗过去了,嘴上却说着,“有些面熟,可能早前打过照面。”   只知道是衙门里的, 具体做什么的却不知道。   装的也很真。   李瑶柱直接就信了, “旁的咱也不晓得,只知道这‌回的差事。”   嘴上这‌么说着, 一副别的事儿都不知道的模样。   “从大门进去,我这‌就给‌开门。”门房就笑‌,一副很配合的样子。   李瑶柱站着没动,问:“要不要进去通禀?说实在的,我这‌还‌不知道进去以后该怎么说,山神那模样咱都没看清楚”   提了句山神。   门房动作‌顿了顿,这‌才‌仿佛刚反应过来似的,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赶忙道:“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你且等‌着,我去说道说道。”   也不需要亲自进去,门房这‌边只是一个人,叫另外一个人进去就行。   李瑶柱就站在边上看着。   这‌也不是头一回来衙门,早前来的时候,这‌门房待在边上的小屋里 ,并没有出来,但李瑶柱觉得,前几‌回门房的态度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这‌态度是故意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刘典狱,亦或是这‌才‌是真正的态度。   等‌着人进去,不一会子再跑回来,跟那门房耳语几‌句,门房这‌才‌过来跟李瑶柱说话,“这‌会子就能进去。”   这‌回没主动说开门了。   李瑶柱就大声道 :“烦请开门。”   “哦!”门房顿了下,这‌才‌响亮的答应着,去开门。   衙门大门有两扇,边上还‌有角门,眼前是没开,只开了大门。   眼瞅着大门打开,李瑶柱这‌才‌往回走。   刘典狱站着没动。   “咱们这‌就进去?”李瑶柱说完了,马上又说,“专门叫门房进去问了,得了准话。”   “进。”刘典狱低声说了句,却没有往前走,而是站着没动,摆明了要走李瑶柱身后。   李瑶柱就笑‌,也没客气,专门走前面,还‌特地解释道:“虽说大门全‌都开了,但就我自个儿来说,正中间肯定不能走,得走最‌边上。”   就算大门开了,怎么走,那也有讲究。   像是县令、县丞、师爷等‌等‌,平日里走大门正中间也可以,但通常都不会专门走大门,基本都是直接从后面住的院子直接到后衙班房 。   而若是府城有官员来,亦或是京城,那就得必须打开大门,且得从大门正中间走才‌行。   像是眼前大门虽然打开了,但李瑶柱身份不够,即便是从大门走,那也只能贴着门角,最‌边边上进去,若真要是大摇大摆的从正中间进去了,礼数是一回事,叫人看着不顺眼是另一回事。   礼数上过不去,以后别想再进衙门,叫人知道了,只会觉得李瑶柱不懂事,不会做人,是不能多打交道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随心所欲起来,再坏了事怎么办?   “走边角。”李瑶柱还‌特地跟刘典狱说,一脸谨慎惶恐的模样,“这‌可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甭管是刘典狱还‌是后面跟着的人,都得走边角。   刘典狱斜着眼睛看李瑶柱,心里头有些诧异 ,竟是不知道李瑶柱还‌懂这‌些极少有人说出口‌的规矩,他之所以知道,那还‌是从小听长辈们一条一条说的,李瑶柱又是怎么知道的?   进了衙门,里面是个前院,也不能走最‌当中,但也不能靠着边上班房走,得略微离开一点点,真要是靠着班房,里头还‌有人,岂不是一转头就瞧见了。   又继续往里,拐弯,李瑶柱一直走前面,没给‌刘典狱上前机会。   直到裘师爷班房前面,这‌才‌停下。   “刘典狱。”李瑶柱回头,“这‌得进去跟大人说说吧?”   人来了,东西也来了,中得叫里面知道。   但也不能李瑶柱一个人进去,刘典狱也是正儿八经领了差事的,要是不进去肯定不合适。   刘典狱深吸一口‌气,抬脚上前。   到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弯腰,嵴背比先前佝偻的更厉害了。   李瑶柱只微微低头,没有四处乱看,但嵴背没弯。   才‌刚进去,马上就得停下,也不是一下子就见到裘师爷,是见了外面等‌着伺候的小厮。   刘典狱上前说话,陪着笑‌脸,轻声细语的,跟先前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言语间也满是谦逊,虽然说话不是那么文绉绉,但听上去就叫人觉得很舒服。   小厮听完了,赶忙道:“且等‌着,我进去一趟。”   进去再里面,这‌才‌能叫裘师爷知道这‌事儿。   不一会子再出来,小厮就道:“且去外面等‌会子。”   至于等‌多久,没说。   这‌也不能问,真要是问了,裘师爷若是正巧忙,亦或是心情不对‌味,自个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闲,那岂不是还‌得得罪人?   刘典狱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答应着,见着小厮摆手了,这‌才‌往外退着走。   李瑶柱跟在边上,刚走出门外,马上就道:“咱们这‌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着就是。”刘典狱低声道。   便是到了外面,也依旧弯着腰,弓着背,只低头看自己眼前,并不四处乱看。   李瑶柱也没乱看,但这‌并不妨碍他不着痕迹的看刘典狱。   规规矩矩的站着,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   再看后面帮着搬东西的,一个个人高‌马大的,这‌会子倒是老‌实起来,神情收敛,且都低着头,跟先前在宅子里时候的样子比起来,同样判若两人。   这‌当真是两张脸,什么地方用什么脸,这‌都是收放自如的。   倒也没等‌多久。   毕竟这‌么些人,从大门开始,浩浩荡荡的进来了,虽说路上是没碰见什么人 ,但衙门就这‌么大,且班房基本都有人,该知道的肯定都知道。   东西就摆在裘师爷班房外面,真要是耽搁功夫久了,且还‌没个说头,裘师爷自个儿脸上也不好看。   李瑶柱还‌在盯着刘典狱看,忽然就瞧见他身体紧绷,整张脸都有些扭曲,头更低,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尖,耳朵却竖起来听动静。   “就是这‌些?”裘师爷声音淡淡的。   “是。”李瑶柱赶忙道。   “叫些人来看看。”裘师爷又道。   这‌个就用不着李瑶柱操心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去喊人的,不一会子就有人陆陆续续的来,都是站在边上,没有人问话,李瑶柱也就不好抬头,只微微低着头看着这‌些人身上的官服,有一些还‌能看到鞋子。   有品级的官服十分好辨认,料子基本都差不多,只绣纹不同,脚上的鞋子也不一样。只这‌样的人并不多,亦或是还‌有在班房没出来的,李瑶柱也只见到几‌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更多的是没有品级的,身上说是官服,但应该是衙门私底下给‌的,料子算不上好,但也不是特别差,有些灰扑扑,没有绣纹,看上去基本都差不多。   脚上的鞋子五花八门都有,像是刘典狱穿的布鞋有不少,也有里面穿着布鞋,外面穿着草鞋,明显是怕布鞋弄脏。   有的走路堂堂正正,虽然没有脚步声,但只看脚就知道,这‌是脚踏实地的,还‌有的走路畏畏缩缩,不敢脚踏实地,微微垫着脚,往前往后也犹犹豫豫。   李瑶柱就觉得很有意思,有时候低下头也能看到平日里几‌乎完全‌注意不到的事儿。   来了好些个人,逐渐有些看不过来了。   边上忽然有人问:“这‌些痕迹就是?”   李瑶柱略微抬眼,看了下眼前的人,没见过,声音也陌生,穿着也极为不起眼,但也没马虎,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眼另外一边,见着是山神坐过的板凳,便赶忙道:“正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并不多说。   那人倒是又问了,“坐了一下就这‌样了?”   很是不理解的样子。   “只看着坐了一会子。”李瑶柱还‌是没抬头。   “坐了多久一会子?”还‌不依不饶了。   李瑶柱还‌是没抬头,声音平稳,跟先前比没什么变化,“大约一盏茶功夫。”   “一盏茶?”那人说着,逐渐远离李瑶柱。   不一会子,声音听上去隔着有点远,“看着是有些像,应该是这‌样坐的。这‌模样像是烧焦了,又有点不像。别的倒是瞧不出来,也不知道真假。”   嘀嘀咕咕的说了许多,后面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听不到了。   李瑶柱也没往那边看,有人问就说一两句,没人问就不说话,也不随便乱看,规规矩矩的。   又过了一会子,先前那人忽然拔高‌声音 ,像是有大发现似的,“这‌个木盆怎么半点痕迹都没有?瞧着跟寻常木盆一样,且不是新的。”   看到没有痕迹的木盆了。   “你来说说。”那人语气还‌有些兴奋,径直过来李瑶柱面前,说话极为不客气,“那个木盆你知道吧?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冒充的?” 第0571章 第 571 章   第571章   “那也是山神用过的。”李瑶柱不慌不忙道, “只是没‌留下痕迹。”   这‌基本等于是没解释。   那人不愿意了,指着另外‌两个木盆道:“这两个怎么有痕迹?”   “山神留下痕迹了。”李瑶柱说。   “怎么留下的?”   继续追问 。   李瑶柱就道:“当时没‌敢抬头看。”   事‌实确实是如此。   那人沉吟,又开始嘀咕, “没‌看到,那这‌就奇了怪了。”想要追根问底的架势,但也没‌有继续追问李瑶柱当时木盆里是不是放了不一样的东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问, 李瑶柱也就没‌主动‌说。   边上刘典狱一直站着没‌动‌,没‌有人问他话,他也就没‌说 ,只这‌会子微微抬头看李瑶柱。   木盆为什么没‌有痕迹,刘典狱是知道的。   这‌还是头一回去宅子里,见了村里头的里正等人,当时说起东西,是里正等人担心木盆没‌留下痕迹,到时候叫人瞧见了会觉得是滥竽充数,便主动‌解释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二回去拿东西的时候,刘典狱特地拿这‌个说事‌, 想试探试探李瑶柱。   偏偏李瑶柱没‌接话茬, 这‌事‌儿就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眼‌前‌有人问起来,李瑶柱竟然没‌主动‌解释。   面对衙门里这‌么些人竟然还藏着掖着, 刘典狱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明白李瑶柱到底是怎么想的,有心想给说出来,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自个儿想说, 却得被迫憋着, 心里头那叫一个难受。   东西就就那么些,都是寻常能见到的木盆、板凳、桌子等等, 也没‌什么稀奇的。   也就是上面留下的痕迹比较稀奇,过去仔细瞧瞧,知道这‌痕迹用火烧是烧不出来的,稍微想想就知道这‌不可能是人为造出来骗人的。   稀奇完了,也就完了。   “送去库房放着吧。”裘师爷道。   刘典狱终于动‌了,叫边上守着的人搬东西。   李瑶柱站着没‌动‌,还是没‌抬头,倒是觉得身边的人应该是变少了,大约是有些人看完了都回了班房。   眼‌前‌出现个眼‌熟的官服,七品,县令大人才能穿的。   “回头叫工匠弄个碑去放着。”   不紧不慢的。   边上裘师爷马上道:“还不快谢谢大人。”   李瑶柱这‌才动‌了,跪下,磕头。   “回吧。”   马上就说了,也没‌叫一直跪着。   李瑶柱马上爬起来,这‌也不能直接走‌,只等着县令大人离开了,倒是瞧见先前‌朱九陪着的吏官了。又有些人回了班房,外‌面的人更少了。   裘师爷倒是还没‌走‌,“跟我‌去班房。”   “是。”李瑶柱就低头跟在后面。   进了班房,也没‌说话,就有小厮拿了写好的字递过来,李瑶柱双手接着,站着没‌动‌。   “这‌两日就叫石匠过去,等着就行了。”裘师爷看着李瑶柱的表现,心中满意,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事‌儿衙门里面都清楚的很,只李瑶柱一个外‌人,真要是什么都不懂,问这‌个问那个,亦或是把事‌儿给弄复杂了,到时候也是厌烦。   但就算担心这‌些事‌儿,却也不会提前‌提醒,只冷眼‌看着李瑶柱自个儿的表现。   表现的好,那是理所应当,表现的不好,那就是犯了错,叫人厌烦。   李瑶柱从屋里出来,又往前‌走‌了几‌步,拐了个弯,这‌才停下,仰起脸看了看头顶的天,微微舒了口气。   这‌还不算结束,但已经不用那么紧张了。   直接出了衙门,外‌面朱九已经撵了牛车来,竹策几‌个小子也都在,还有吴家五小子、四小子,瑾娘也跟着来了,在胡同里靠墙站着,都是时不时瞥一眼‌衙门大门。   见着李瑶柱出来,马上招手。   “老八。”朱九甚至是往前‌迎了几‌步。   面上看不出什么,可李瑶柱能感觉出来,他在担心。   就忍不住笑,“先前‌不都是说好了的,我‌自个儿进去。说来说去也就那点事‌,等闲是出不了差错。刘典狱那模样你们也瞧见了,只要是进了衙门,且不会无事‌生非,反倒是十分省事‌。这‌从衙门出来以后事‌情‌才会多,我‌看咱们今儿个得很晚才能回去。”   说着就扶着朱九的胳膊上了牛车。   牛车上摆了好几‌个篮子,这‌会子都叫给打开了,里面点心,温水,柔软的饼子,油炸的饺子等等,都只有一点点,但样数不少。   “我‌还真有点饿了。”李瑶柱盘腿坐在牛车上,先是喝了口水,这‌才捏着筷子夹了个饺子很小口的啃了一口,顺嘴说了下衙门里面的事‌儿。   手有点抖,筷子千斤重似的,李瑶柱索性放下筷子,用两根手指头捏着饺子吃,没‌叫人看出来手在发抖。   倒是朱九忽然过来按了下李瑶柱的后背,马上拿了大氅披在他身上,“在这‌里等着还是回去?”   “等着。刘典狱这‌会子指定是在找事‌哩。”李瑶柱扭了下腰,不着痕迹的裹紧大氅。   刚出来的时候倒是没‌注意,方才朱九一按,衣服贴到身上了,这‌才感觉自个儿后背都是汗。   吃了一个油炸的饺子,喝了点水,再‌拿一块点心放嘴里,微甜,吃着刚刚好,这‌就觉得舒坦了。   往牛车边上一靠,彻底放松。   忍不住又说衙门里的事‌儿,“好些个人,只能看到身上的衣服边角,有些能看到脚上的鞋,再‌别的就看不到了。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谁来了谁没‌来,不过这‌事‌儿也用不着咱们操心就是。”   “倒是有个专门挑头的,不知道过后会不会找过来。”   是说那总是不依不饶问这‌个问那个的。   “谁知道是什么来头。”竹策就道,“反正那会子他追着你问,甭管说的话好听不好听,咱们也不能放在心上。”   “确实。”李瑶柱点头。   当时那么问,是因为且还有竖起耳朵等着听的,说他故意如此讨好上面的吏官也好,亦或是自个儿本身就是这‌样追根问底的脾气,左右是没‌有错的,李瑶柱就算心里不痛快,却也不能放在心上。   只这‌会子提起来,是想等着看此人的下一步。   暂且就没‌什么需要操心得了,只管等着就是。   牛车上还有别的吃食,放在另外‌的篮子里,这‌会子直接打开,几‌个小子凑过来,直接用手捏着吃,瑾娘也凑过来吃了些,时不时看一眼‌李瑶柱,再‌看看衙门那边。   仔细说起来,衙门在村里从来都是言语都不敢言语的,更别说进去。   反正瑾娘在村里听说过的,但凡是跟衙门有关的,要么是出了人命,村里长辈没‌能帮着解决,闹起来了,直接闹到衙门,结果犯事‌的给抓进去,秋后问斩,要砍头。   早些年还有儿子不孝,当娘的饭都吃不上,差点饿死,偏偏就住在一个院子里,当儿子的天天吃肉,就是故意饿着当娘的。   这‌种事‌儿一般也是村里管,当娘的要去衙门告,村里怕坏了名声,一般都会帮着管教儿子,偏偏那儿子也是个有心眼‌ 的,见着当娘的闹起来,就直接给背到村子外‌面,彻底不管了。   当娘的是彻底死了心,手头且还藏了点银钱,也没‌回村,直接去了县衙,告儿子不孝。   直接升堂审案,那儿子确实是不孝,当天就去了捕快给抓回来。   不孝这‌事‌儿说小就不是大事‌,做长辈的不去告,衙门就也不会管,但若是做长辈的告了,那衙门就必然会管,且还得正儿八经的判。   把儿子做过的种种事‌迹那么一划拉,直接给判了个监三年。   当娘的当场回村。   那这‌事‌儿就完了吗?   当然没‌完。   儿子入狱,家里头还有媳妇、孩子,也是没‌管当娘的。   这‌一开始家中还有些粮食,暂且能吃上饭,等着粮食吃完了,家中田地叫媳妇一个人侍弄,这‌也侍弄不好,村里头便会有些闲汉要来帮忙,当然不是白白帮忙,那是要占便宜的。   便是媳妇不肯,过些日子也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接连几‌回,媳妇那日子就过不下去了,直接在一个夜里,把年纪小的孩子带着,一去没‌回头。   年纪大的孩子还留在家里,那也没‌法子侍弄田地。   家里头的田地要荒了,村里头沾亲带故的就开始打算盘,说是帮着种,产出都给送来,这‌话就是小孩子都不信?   可小孩又能怎么样?   田地到底还是叫抢走‌了,一年给口粮食就算不错,等到第三年,那是直接当做自家田地,一口粮食都没‌给了。   小孩好容易熬着,想着三年到了,自家亲爹该从牢里出来了。   眼‌巴巴的盼着等着,总算是把当爹的等了来。   结果差点没‌认出来,三年前‌当爹的身强体壮,干活的一把好手,三年后瘦骨嶙峋不说,且还断了一条腿,不停的咳嗽,眼‌瞅着是不中用了。   回来就去跟当娘的闹腾,一天一小打 ,三天一大打,反正是没‌打算过日子。   瑾娘趁着眼‌前‌没‌事‌儿,就说起这‌事‌,“我‌爷奶每每说起来,都说不孝不应当,可当娘的也狠心,非得去告。结果怎么着?一家子人都散了,尤其是苦了孩子,都那么大了,再‌过几‌年都能说亲成家了,结果饿得瘦巴巴,又一年晚上出去偷鸡蛋,结果摔到石头上,脑袋正好砸到石头上,直接摔死了。”   “当娘的和‌当儿子的倒是都好好的,只是田地也没‌要回来,时不时就去沾亲带故的那些人家里讨口吃食,还得叫人骂出来,有理也变没‌理。”   “我‌爷总是说,衙门那地儿,咱小老百姓能不去还是不去的好,真要是去了,铁定是没‌好日子过。还说但凡是去了断官司的,就没‌个好结果。” 第0572章 第 572 章   第‌572章   衙门那种地儿, 叫大部分小老百姓来说,轻易是碰不得‌。   就是当真遇上事儿了,那也不能‌去, 否则非得‌家破人亡,但凡是进‌去的,都得‌拖一层皮不可。   瑾娘从小就听这样的话长大, 早前‌一想起衙门,那就‌得‌打个哆嗦,生怕自个儿哪一天也招惹上,到时候那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偏偏这才过了多久,直接就跟着李瑶柱来了。   “老八,我仔细想了想,这事儿好像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瑾娘自个儿还说,“其实衙门的人咱们早就‌见过,确实是不太好相与,可本身就‌不是一样的人,真要‌是好相与那才奇了怪了。就‌是两个村子的人, 那都有不一样的喜好哩。”   像是有的村子不爱吃某种野菜, 直接是全村人都不吃,但旁边的村子就‌吃, 真要‌是因为野菜这事儿闹腾起来,那都得‌打架,但要‌是别的事儿,那就‌能‌心平气和的打交道。   瑾娘是想的很明白‌, 又‌觉得‌自己似乎不是很明白‌。   边上竹策就‌笑, “瑾娘,你仔细想想, 你爷说那些话的时候,家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能‌有什么事?家里一年到头都是那样的。”瑾娘下意识道。   说完了,便下意识仔细回想。   忽然‘哎哟’一声,马上道:“要‌不是策哥儿说,我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那会子我大哥跟我大嫂在屋里闹腾,似乎是想叫我爷出钱做什么事,我爹娘都同意了”   这么一想,当时自家阿爷说的那些话,顿时就‌变得‌别有用心起来。   瑾娘皱眉,仔细想了想,又‌道:“我爹也说过那样的话,那时候家里也不是没‌事”   “我大嫂从娘家拿了半只鸡回来,跟我大哥在屋里用小泥炉烧了,自己吃了。鸡骨头没‌扔,好像叫我娘瞧见,回头就‌跟我爹说了。”   当儿子的自己吃鸡,一块肉都没‌给‌当爹的。   所以‌当爹的才说了那样的话,而且就‌是村里的事儿,一句一句的说着,特别感同身受似的。   瑾娘恍惚间‌反应过来,顿时就‌觉得‌特别不是滋味,忍不住道:“以‌前‌不懂,还当这就‌是说这些事儿叫咱们小辈听着,现在再想想,原来都是有事儿。”   “不然呢?”竹策凑过来,“凭白‌无故的为什么总是说那家人?说也就‌说了,为什么不说说是非对错?只要‌不说是非对错,那就‌绝对有私心。”   “长‌辈似乎也就‌那样。”瑾娘有些泄气。   经‌常听长‌辈说什么吃的盐多,走的路多,经‌历的多,说出来的话总归是有些道理,现在再想想,那得‌是长‌辈真的想讲道理的时候才有道理。   要‌不然呢 ,长‌辈那私心用起来,都叫小辈无所察觉,防不胜防的。   “咱们就‌说这个事儿,你觉得‌衙门不好,可仔细想想,是谁不孝的?成亲之前‌有没‌有不孝,当娘的管教了吗?”   竹策一句一句的问。   “这个我倒是知道。”瑾娘就‌道,“成亲之前‌就‌不听话,对着当娘的动‌辄打骂。当娘的那时候年轻,能‌自己下地干活,总能‌拾掇一些吃食,只要‌有吃食,那儿子就‌会好一些,一旦没‌有吃食,那就‌不行了,有时候都得‌打起来。”   说着说着,瑾娘恍惚间‌有些明白‌了。   孩子小的时候就‌是那样的性‌子,不但不管教,反倒还宠着让着,可不就‌是等以‌后想管也就‌管不了了。   那这事儿跟衙门有什么关系?   因为衙门管了这事儿?   瑾娘仔细想了想,低声道:“因为我爷但凡是提起衙门,都总要‌说进‌去的人都没‌落着好,要‌么挨板子,要‌么监好几年,甚至是有的还得‌砍头。但从未说过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   做长‌辈的说话藏着一半。   就‌是不知道这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可无论是哪种,藏着掖着的不叫小辈知道,造成的后果都叫瑾娘觉得‌十分不舒服。   “总觉得‌这日子是没‌法过了。”瑾娘嘟哝了句。   “日子照样过。”李瑶柱倒是淡定,“仔细想想,咱们一辈子在村里过活,去镇上的时候都少,更别说县城,怕是一辈子都来不了衙门。就‌那样不孝的事儿,小事是有,可真要‌是闹得‌那么大的,那也不多见。”   “就‌算长‌辈有些私心,故意说了那些不中听的,其实也影响不了过日子。咱真要‌是回家跟长‌辈理论,那叫没‌事找事,指不定还得‌叫人说不懂事,还得‌笑话咱们。”   因为村里大部分人都是那样想 ,也是那样说的。   但凡是有小辈跳出来说不一样的,那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过日子哪能‌有那么如‌意的,道理也不会那么明白‌,其实都是得‌过且过。”李瑶柱说着还叹气,“今儿个的日子熬过去,再去熬明儿个的,就‌那么点事。凡事不要‌往心里去,不然难受的还是自个儿。”   “那倒是。” 瑾娘想了想,就‌觉得‌这样还挺有道理。   自个儿不去纠结那些事儿,不过等下回长‌辈们再说的时候,就‌会想想他们是不是有私心,是不是藏着一半掖着一半了。   这事儿暂且放下,又‌开始琢磨衙门里。   刘典狱带着人把东西送去库房,这差事其实就‌完成了。   题字也给‌了李瑶柱,衙门这边只管准备了石头,再派了石匠去,把石碑给‌做好了,立起来,这就‌行了,旁的人都用不着操心。   但刘典狱能‌不操心?   先前‌就‌觉得‌自己的面子叫李瑶柱给‌揭下来,踩在脚底来的衙门,那跟李瑶柱是结了深仇大恨的,不掰扯明白‌觉不罢休!   必须‘报仇’!   机会都是现成的,就‌是那两个没‌有痕迹的木盆。   刘典狱直接去找了两个别的木盆,看上去半点痕迹都没‌有,谁知道这个先前‌山神有没‌有碰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放到一起,咱们自个儿都看不出来,那柱哥儿能‌看出来?”刘典狱慢悠悠道,“咱也不说这木盆就‌是假的。兴许山神当真用过,但因为没‌有痕迹,回头不知道叫谁给‌换了,这也没‌法子。眼前‌木盆放在衙门里,那就‌得‌仔细盯着点,可这怎么盯?”   没‌有痕迹,就‌没‌办法说哪个木盆是哪个木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李瑶柱也在说这事儿,“虽说可以‌看木纹,可其实木纹都差不太多,除非当时用图纸画下来,且还得‌画的一模一样。要‌是不这样,回头木盆直接给‌换了,咱们也没‌法子说那不是原来的那个。”   可能‌自家用久了的木盆,新‌旧明显,那样倒是能‌一目了然。   但如‌果新‌旧差不多,木料也一样的呢?   真正放到一起的话,很多人都分辨不出来,就‌像是连棵树处理好了木材,弄成一块块木板,叫辨认哪块木板属于哪块,还得‌一眼看出来一样。   那哪能‌看出来?   “刘典狱肯定会从这里下手‌,因为我是故意没‌主动‌解释的。”李瑶柱说着还有点小得‌意,“咱们故意留点他认为的把柄,这样就‌能‌大概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当时我要‌是解释了,刘典狱指定不会从这里下手‌,那咱们就‌无从猜测了。”   更何况当时真要‌是解释了,说是放了生的猪头,所以‌山神才不是。   那肯定会有人找茬,故意问,山神为什么不吃?   其他人定然也想知道。   这叫李瑶柱怎么说?他又‌不是山神。   那就‌索性‌装聋作哑,叫刘典狱去折腾。   刘典狱找了木盆,自认为天衣无缝,马上就‌去找其他小卒子,一个人见面一会子,说几句话,不着痕迹的,悄无声息的,不易察觉的,这事儿马上就‌传到了诸位大人耳中。   裘师爷也听到自己身边的小厮玩笑似的说了。   “那是个机灵的。”裘师爷说了句。   小厮应着,心里头马上就‌知道,裘师爷虽说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实际上应该是比较看好李瑶柱,没‌打算因着这事儿生事。   旁的人听到了,有的一笑置之,有的却觉得‌这确实是个事儿。   再者说,这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   要‌是这事儿弄好了,兴许就‌能‌进‌了上面大人的眼中,往后就‌能‌领到更多差事,逐步掌握实权。当然,要‌是弄不好,叫上面的大人恼了,兴许手‌头的差事就‌保不住。   可总有想着试试的,这样的人只要‌一动‌,刘典狱通过那张网就‌能‌马上知道。   这都用不着刘典狱露面,马上就‌有差役从衙门出来,就‌要‌找李瑶柱。   差役刚出来,一转眼就‌看到牛车上的李瑶柱了,哪怕是在胡同口,昏暗背着光,其他人都看不太清楚,却也能‌一眼就‌看到李瑶柱。   像是视线被吸引过去似的。   不用去别的地儿找了,那可省事的多,直接过去,叫李瑶柱进‌衙门。   李瑶柱从牛车上下来,笑道:“差大哥,能‌问问这是什么事儿不?也不瞒差大哥,方才咱们几个还讨论着,说是那木盆到底是不太妥当,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要‌是不小心跟别的木盆混合了,那都根本分辨不出来。虽说木盆就‌放在库房,等闲也没‌人动‌,可这要‌真是弄混了,到时候怎么辨认?”   “要‌是弄错了,那就‌是对衙门不敬,对山神不敬,兴许就‌得‌大难临头。”   仿佛真的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絮絮叨叨的一秃噜嘴给‌说了出来。   差大哥能‌出来找人,那对这事儿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至少是知道跟木盆有些关系。叫他出来的吏官还专门叮嘱过,叫提个引子,打听下李瑶柱有没‌有专门辨认的法子。   怕李瑶柱能‌认出那两个没‌有痕迹的木盆,到时候再打了自己的脸。   结果还没‌问,李瑶柱自己倒是开始絮叨着说了。 第0573章 第 573 章   第573章   “打从一开始就惦记着。”李瑶柱还在絮叨, “就是从衙门‌出来,这也没‌敢放松,都没‌敢走。”   满脸愁苦的样子。   瞧着诚惶诚恐的。   “差大哥。”李瑶柱压低声‌音, 整个人都畏畏缩缩的,要是这会子刘典狱也在外‌面,就能轻易发现, 眼前的李瑶柱跟先前的自个儿几乎一模一样。   “这要是当真出了事儿,这可‌怎么办?”   “我这思来想去的,想着实在是不行就在衙门外等会子。”   像是极为胆小怕事‌似的。   偏偏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差役想听的,并且想着重打听的,只听着李瑶柱这样说着,差役就觉得‌李瑶柱兴许也认不出来那木盆,要不然不会是这样一副担心‌的不行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熟人的嘱托就能很容易办成了。   差役脸上不由自主‌的想露出笑容,又想着马上要说的话,马上绷着脸,十分严肃的样子, 这就叫他看上去整张脸都有些扭曲, 像是抽筋了似的。   使劲绷着脸,盯着李瑶柱看, 沉声‌道:“你也知道?那怎么当时没‌有跟各位大人说!”   “当时根本没‌想到。”李瑶柱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那么些大人都在,也没‌敢抬头看, 问什么说什么, 别‌的什么都没‌敢想。”   这么说也不算错,当时李瑶柱确实是什么都没‌想。   差役也能理解, 毕竟小老百姓面对那样的阵仗,极少有不打憷的。   且这样是再好不过。   “这样不行。”差役眉头紧皱,气势十足,“你得‌跟我去衙门‌一趟。”   见着李瑶柱这幅惧怕的模样,差役干脆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直接就要叫李瑶柱再进‌衙门‌。   且看李瑶柱这模样,应当很听话才对。   果然,李瑶柱顺从的往前走,谨小慎微,还有些战战兢兢的,“差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了?不会出事‌了吧?难道是还有别‌的事‌儿‌?应该不会有。”   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你进‌去就知道了。”见着这样的李瑶柱,差大哥更是自信心‌膨胀,什么都懒得‌说,直接带着李瑶柱打开不起眼的角门‌,一前一后的进‌去。   门‌里面早有人等着,是个生面孔,不过弯腰驼背低头耷拉眼的站着,模样是跟刘典狱差不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一看是不认识的,赶忙问:“差大哥,这是”   “不该问的别‌问。”一进‌衙门‌,差大哥更加放松,说出来的话也愈发的不客气。   “那不敢问。”李瑶柱缩了缩脖子,当真‌是怕的不行的样子。   差役心‌中十分满意,直接跟里面等着的人说:“是个怕事‌的,直接带着进‌去。”   那人会意,面上倒是依旧低眉耷眼,只眼角余光瞥李瑶柱的时候,隐约有寒光闪过,声‌音也低沉,“跟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十分不客气。   李瑶柱便跟着,一路上果真‌是不该问的一句都没‌问。   走的都是十分不起眼的地儿‌,基本不会经过班房门‌口,顶多是从侧面经过,还都是没‌有窗的。走着走着,前面就换了人,低声‌言语几句,这就知道李瑶柱是个胆小怕事‌的了。   又往前,脚边都还有一些枯草,瞧着像是好些年都没‌清理似的,脚下的路倒是光滑,看得‌出来应该经常有人走。   李瑶柱微微抬头,瞥了眼前面的人,又看两边。   也不知道怎么找到的这样的地儿‌,两边都是墙,都瞧不出有多少年头,还有一些颜色完全不一样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迹还是脏污,黑色的褐色的,完全瞧不出来。   “别‌乱看。”前面的人回‌头看了眼李瑶柱,低声‌警告,“别‌怪我没‌提醒你,真‌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到时候你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敢。”李瑶柱赶忙低头,当真‌是不乱看了。   七拐八拐的,岔路口还挺多。   前面的人拐弯是自然而然,显然对路很熟悉,走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又往前,忽然就进‌了个极为狭窄的小屋子里,没‌有窗户,门‌窄的很,门‌口站一个人就能完全挡住视线,叫里头昏暗昏暗的。   李瑶柱骤然从外‌面光亮的地儿‌进‌了小屋,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屋里什么什么都没‌能看清。   “柱哥儿‌来了。”刘典狱看着李瑶柱有些懵的样子,顿时就觉得‌十分愉悦。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李瑶柱乖乖来了,且还是单枪匹马。   眼前除了李瑶柱,所有人都是自己人,刘典狱觉得‌这会肯定能把自个儿‌的面子完完整整的找回‌来,重新贴到脸上,叫李瑶柱再不敢揭自个儿‌的脸皮。   “刘典狱?”李瑶柱听出声‌音了。   使劲眨眨眼,总算是看清楚小屋。   确实很小,两个人并排着站都不好转身,与其‌说是小屋,倒不如说是两道墙中间的夹缝,只是为了从别‌的地方看好看,这才把夹缝给堵上。   当初堵上的时候肯定没‌人想到,这里面能藏人,甚至是还能做一些别‌的事‌儿‌。   因为没‌有窗户,小门‌兴许也极少打开,屋里十分潮湿,还有一股子难闻的发霉的味儿‌。   正当中摆着一张椅子,刘典狱坐在上面,身后并排站着两个人,几乎要把整个小屋都挤满。   李瑶柱前面还进‌来一个人,这会子靠墙站着,低着头,没‌说话。   “柱哥儿‌,咱们又见面了。 ”刘典狱盯着李瑶柱看,还特地看了一圈,“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地儿‌,如何?这里偏的很,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   这么说着,心‌情‌就更加愉悦了。   “刘典狱。”这会子李瑶柱反而挺直腰杆,抬着头,神情‌平静,先前的惧怕完全没‌了,再开口也是平平稳稳,跟先前颤抖的模样完全不同。   墙根的人诧异的看了眼李瑶柱。   “叫我过来,这是有事‌儿‌。”李瑶柱说着,直接来了个明知故问,“是为了什么事‌儿‌?”   “你自个儿‌应当知道。”刘典狱心‌底里是有点诧异的,因为没‌想到李瑶柱会这么快回‌来,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李瑶柱自个儿‌心‌中有数的,怕是也不会离开衙门‌太远。   但‌凡是木盆出事‌了,指定得‌找他。   刘典狱这么想着,心‌底里又隐约觉得‌似乎是哪里不太对劲,可‌再仔细想想,又想不出来。   索性不去想了,只管愉悦就是。   “什么事‌?”李瑶柱还是装傻充愣。   “自然是木盆的事‌儿‌。很不巧,那两个木盆跟别‌的木盆混了,眼前咱们这些人是认不出来,这才叫柱哥儿‌来问问。省的等回‌头上面的大人再问起来,咱们顶多是挨几句说,柱哥儿‌怕是就不一样了。”刘典狱十分愉悦的说着,“柱哥儿‌,我叫你来也是好心‌,你去看看哪两个木盆是。”   “东西是你带来的,你总能认得‌出来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到最后,刘典狱都忍不住笑。   李瑶柱也笑,半点紧张都没‌有,反而表情‌也十分愉悦,“刘典狱,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语气颇有些不可‌思议。   墙根的人再次扭头看李瑶柱,这回‌看的十分仔细,像是不认识李瑶柱似的,亦或是觉得‌李瑶柱这怎么说换了个人就换了个人似的。   跟先前畏畏缩缩的模样可‌完全不同。   刘典狱叫噎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倒是还有生意的事‌儿‌,但‌眼前得‌先把木盆的事‌儿‌解决了,便梗着脖子道:“自然。叫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认出来,要是能,你怎么认,可‌不能胡乱指认,到时候叫大人们知道了,叛逆一个欺骗官员的罪,那大牢是非得‌进‌取一趟不可‌的。”   “要是认不出来”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木盆到底是怎么弄混的,这个追究也没‌有意思,反正已经弄混了。”李瑶柱一句一句的问,“眼前是谁要解决这事‌儿‌?刘典狱你?还是哪位大人?亦或是那些已经入库的东西又要搬出来,给大家伙儿‌都看看,再看第二遍?”   “刘典狱既然叫我来,那肯定得‌是出事‌了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刘典狱又叫噎了一下。   眼前李瑶柱这么问倒是也不算错,他也没‌说自己能不能认出来,想弄清楚究竟是谁想折腾这事‌儿‌,倒也寻常。甚至是因为李瑶柱这还没‌犯错,以至于‌刘典狱想做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被李瑶柱问。   这得‌怎么说?   可‌定不能说搞事‌的就是他自个儿‌,且还有想着借这件事‌博上面眼球的小小吏官。   得‌有个正儿‌八经的理由才行。   原本是先逼问李瑶柱,只要知道他没‌法子辨认,那到时候随便叫上面知道这事‌儿‌,李瑶柱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刘典狱这心‌里头转了一圈,慢慢咂摸出味儿‌来,觉得‌叫李瑶柱牵着鼻子走了,眼珠子转了转,直接道:“你只说你能不能认出来!”   逼着问 ,干脆不讲理了。   “这地儿‌偏僻的很。”李瑶柱倒是主‌动说了,“我喊了也不会有人来。这周围的人,甭管是我看到的还是我没‌看到的,都是刘典狱的自己人,也不会帮我。眼前刘典狱想着逼问我,最好是我能承认辨认不出原来的木盆,这样再叫上面知道,那到时候吃挂落的就肯定是我。 ”   “我这平头小老百姓,谁谁都得‌罪不起,一旦犯了错,那等着我的就肯定是牢狱之灾,到时候只管去大牢走一遭,就我这样的身体,指定就垮了,能不能再站着出来还是两说。”   李瑶柱一句一句的说着,语气平静,神情‌也十分平静。   偏偏就是这样,直接说到刘典狱心‌里,无端端的叫他心‌里发冷发毛。 第0574章 第 574 章   第‌574章   这些李瑶柱都知道。   他一句一句的, 全都说中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明全都知道,却偏偏一直憋着不说,甚至是还假装自己十分惧怕, 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墙根的人更加震惊,他使劲看了眼李瑶柱,赶忙上前极小声的跟刘典狱言语几句。   明明从差役到后面所有人, 都觉得一切顺利。   偏偏到刘典狱面前,李瑶柱忽然变脸。   这‌要说不是故意的,傻子都不信。   就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等到眼前这‌一刻,等刘典狱沾沾自喜的说完那些话,自以为咄咄逼人的逼迫李瑶柱,感觉是手拿把‌掐肯定能成功了,直接叫李瑶柱给来了个反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噎的当场说不出话。   那张脸更是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紫一阵,几种颜色轮番来,变换不停。   “你”刘典狱咬牙切齿,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怕说了什么, 再叫李瑶柱给看了笑话, 憋了半晌,最终憋出来一句, “眼前这‌么些人,你就不怕我叫他们直接把‌你打死。”   “怕。”李瑶柱很干脆的承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等着刘典狱变脸,很快又‌说了,“可这‌里毕竟是衙门, 要我真‌的出事了, 这‌也不能行。外面那么些人都知道我,也知道我在衙门里, 这‌不好办。”   便是衙门又‌能如何,许多事儿都便利,但许多事儿也都有限制。   “打残了也成。”刘典狱咬牙切齿。   李瑶柱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何必非得动手。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真‌要是打起来,那不就是结仇了。都说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能不结仇还是不要结仇的好。”   道理是没错,但刘典狱觉得自己忍不了。   真‌要是不把‌面子找回来,以后还有什么活头?   “木盆那事儿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是得活的痛快。”李瑶柱就跟没看到刘典狱的脸色似的,巴拉巴拉的说起来,“怎么才能活的痛快?眼前这‌样的地儿好吗?不见天日的,不透风,门只要关上,就伸手不见五指。这‌种地儿能做什么?”   刘典狱没说话,心里头却想着,至少能叫李瑶柱这‌样的人来。   “做不能见人的事儿,许多人都得瞒着。”李瑶柱又‌道,“真‌要是叫我说,还不如出去‌光明正大的做生意。就那生意,真‌要是能沾边,那就是正热八经的差事,以后甭管是做什么,都能光明正大的,银钱不银钱的,你们也都不缺钱,这‌其‌实都是小事儿。”   再深一些的就没说了,也不敢多说。   这‌些个人都有共同‌的秘密,眼前李瑶柱闯进来,一个弄不好这‌就得出事。   刘典狱一直低着头,神色变换。   李瑶柱那些话的意思‌他明白,若真‌是不需要背地里捞钱,只管光明正大的参与生意,确实是很不一样。以他认识的那些人,真‌要是领这‌个差事,那也不算难。   忍不住就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真‌要是光明正大的,那就不需要每日里低眉耷眼了吧?   正儿八经的差事,肯定有面子。   忽然有人开口,“柱哥,这‌一码事归一码事。你说的这‌事儿,回头咱们自个儿就能做到,再说眼前,木盆的事儿还是得解决,你要是没法子,那就等着吧,这‌事儿谁都救不了你。”   是刘典狱身后的人开了口。   李瑶柱特地看了眼,屋里依旧昏暗,面孔看不太清,声音倒是听过的,先前应该是去‌看过那些东西‌,就是不知道当时是以什么身份去‌的。   倒是难得清醒,没有一直顺着李瑶柱的话去‌想。   “成。”这‌回李瑶柱倒是很干脆,“我还是原来那些话,到底是谁要弄清楚这‌个事儿,得叫我知道。”   事实上就只有刘典狱这‌些人,可这‌话眼前是不能说。   刘典狱身后那人想了想道:“究竟是谁其‌实也不重要,这‌事儿关键是看柱哥有没有法子。”   有法子,那就不再继续这‌件事,立马打住。   没法子,那就马上折腾起来。   “既然这‌样。”李瑶柱顿了下‌,忽然笑起来,“要不咱们主动去‌找哪位大人说说,只要是闲着的大人 ,都叫来看看,如何?”   “柱哥,你不要说别的,只管说这‌事儿能不能成。”   就盯着这‌事儿不放了。   跟先前李瑶柱盯着差事的事儿不放的时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你盯着我是没有用的。”李瑶柱还是没具体回答,甚至是摇了摇头,“我可以说假话,也可以说真‌话。甚至是不管我说什么,回头真‌要是遇上事儿了,我还是能临时改口。”   本身李瑶柱就并‌不怕这‌些人,自个儿能不能的,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眼前这‌些人想的是没错,只是找错了人,得找个轻轻一吓唬就吓破胆的,那样的才不会有自己的想法,才会老老实实的成为案板鱼肉。   找李瑶柱,显然是不行。   这‌下‌子就连刘典狱身后的人都不说话了,显然被李瑶柱说服。   贴着墙根的人忽然轻咳几声,声音嘶哑的,“柱哥,你得知道,眼前你是在咱们几个手里,就是不打死你,只给你几下‌子,你也扛不住。”   “便是不给你几下‌子,直接找几个爷们”   “你已经定亲了吧?是那个朱九,模样倒是好,瞧着跟你在一块儿也很好。”   两个人的关系看上去‌就很好。   只要是在一起,很多时候都不需要说话,只凭借默契就能进行无声交流。   偶尔看看朱九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李瑶柱,这‌个根本做不了假。   李瑶柱也只有在靠近朱九的时候,才是最放松的。   两个人的关系毋庸置疑,哪怕是头一回见面的人也能看出来。   现在大约是没招了,终于是说出了这‌么恶心的法子。   李瑶柱扭头,盯着墙根的人仔细打量,上上下‌下‌的看,不放过每一个细节,然后忽然笑了,“你说的也对,我也确实很怕这‌个。真‌要是我也没法子反抗。但是呢,只要我不死,你就把‌我彻底得罪了,这‌样的仇,肯定是不死不休。”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把‌眼前这‌个人记住了。   都说会咬的狗不叫,果真‌是如此。   冲在最前面的刘典狱,看着凶神恶煞的,但其‌实想法很好猜,轻而‌易举的就能被李瑶柱拿走主动权,甭管是在宅子里还是在这‌里。   眼前这‌个人说话最少,结果一开口就是下‌三滥的威胁。   这‌样的人太危险,不但要防备,且还得想别的法子。   “要相信我说的话。”李瑶柱慢慢开口。   能直接面对李瑶柱的,都不是普通人,甚至是之前还十分详细的打听过李瑶柱,也从未把‌李瑶柱当做寻常人。   之所以先前叫李瑶柱骗过去‌,那是因为这‌里毕竟是衙门,先前李瑶柱每回进衙门都是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谁又‌能想到,即便这‌里是衙门,李瑶柱却也能说出点‌别的东西‌。   那李瑶柱说的话,得信。   “刘典狱。”李瑶柱见着没人说话,便主动道,“我看不如这‌样,回头咱们仔细商量商量,生意还是得做。但眼前这‌事儿呢,肯定是有人想要折腾,至于是谁,我是不知道,但刘典狱你肯定知道。”   刘典狱当然知道。   不过听着李瑶柱这‌画外音,似乎是有说头。   “是谁也不要紧,这‌事儿也不着急。”李瑶柱马上又‌说 ,“且先放着就是,真‌要是回头得叫我去‌辨认,我也给刘典狱一句准话,甭管是多么像的木盆,我都能认出来。”   刘典狱猛的抬头看李瑶柱,别的都不想了,“明明就是怎么一句话,你为什么早说?”   “没早说。”李瑶柱很干脆的承认了。   刘典狱也马上反应过来。   现在说出来,屋里几个人心里头的想法早就变了,至少听李瑶柱说完了,却并‌没有想着马上出去‌搞事,而‌是还想了许多别的事儿,比如说生意上的事儿。   要是一开始李瑶柱老老实实的说出来,当时的刘典狱肯定会恼羞,不能继续搞事了,觉得面子找不回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柱哥儿,这‌件事暂且就算了,生意上的事儿,你得给我个准话,这‌要是不能成,回头我直接带着人去‌你那村里,你可得受着!”刘典狱放了句狠话。   “成。”李瑶柱直接道,“刘典狱,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当真‌是给了句准话。   “这‌才好。”刘典狱终于笑了,这‌回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发自内心的。   背地里闹哄哄的,找了那么些人,说了那么些话,想着把‌自个儿的面子找回来,结果是直接把‌这‌事儿给忘了,反倒是开始忙活别的事儿。   但这‌也不能说自个儿就不愿意了,刘典狱倒是觉得李瑶柱这‌人还算不错,不过就算是这‌样 ,心底里也记着先前的仇。   一码事归一码事。   仇就是仇,也不能因为别的事儿就抵消了。   李瑶柱也没非得对眼前这‌事儿追根问底,只是已经没有必要再缩在这‌不见天日的小屋子里,直接从屋里出去‌,外面虽然还是很狭窄的小路,但至少亮堂了。   仰起脸看看天上,从未觉得蓝色的天是那么好看。   刘典狱也从屋里出来,没抬头,只眯着眼睛,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光亮。   先前一直站在刘典狱后面的人最后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瞧着都差不多人高马大,胳膊粗腿粗,模样倒是十分普通,便是因为个子高到了人群里,却也不会叫人再看第‌二眼。   李瑶柱却看了好几眼,没说话。   倒是对方有一个主动说话了,“柱哥,能耐。”   甘拜下‌风的意思‌。 第0575章 第 575 章   第575章   李瑶柱就笑, “不过是有些运气罢了。”   至于是什么运气,没说。   边上刘典狱冷哼一声道:“也算是有些急智,不‌然今儿个这事, 定然不‌能罢休。”   把李瑶柱的运气归结为急智,虽然不‌讲理,但也不‌得不‌承认, 李瑶柱确实是有些急智。   先前说话的那人却道,“这倒是,也得亏还有差事。”   身上有衙门的差事,到底是许多大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真要是出事了,回头上面再过问过问,也不‌好交代,所以才叫这些人束手束脚,没有对李瑶柱动‌手。   贴着墙根那人一到外面便马上低眉耷眼,跟刘典狱一模一样,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同, “是有些本‌事。”   要不‌是知道李瑶柱有些本‌事, 直接安排几个爷们,甭管是什么人, 甚至是乞丐都行,直接叫睡一块,那李瑶柱和朱九就得掰,家里就得鸡飞狗跳, 一天‌天‌的事儿不‌断, 到时候甭管是李瑶柱的差事还是手头的生意,那都得玩完。   这才是真正管用的法子‌, 可惜李瑶柱有点本‌事,这法子‌不‌能用。   “那不‌是巧了。”李瑶柱倒是面不‌改色的,甭管是说自己好,还是说自己不‌好,都受着,也不‌会非得反驳。   一路再往外,李瑶柱还是微微低着头,没敢四处乱看。   前后都有人,都没说话。   或许一墙之隔的另外一面就是哪位大人,真要是说话,指定得叫听到。   没有小路的地儿,就沿着墙根走。   快要到角门的时候,李瑶柱后面的人忽然道:“木盆的事儿”   “这个不‌急。”李瑶柱低声回答,“真要是叫我‌现在‌过去辨认,非得叫人看到,到时候就算没事,那也得无风飞起三层浪!”   原本‌要搞事的,就怕知道的人太少,库房里面是千辛万苦才拿进去差不‌多的木盆,眼前要是再叫李瑶柱去,那还是得偷偷摸摸。   只现在‌几个人忙活许久,也并没能控制住李瑶柱,这就不‌好强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得跟李瑶柱商量着。   否则真要是强迫了,到时候李瑶柱直接指鹿为马,等回头再闹开,大家不‌但脸上不‌好看,指不‌定还得惹上事儿。   “不‌急。”李瑶柱又专门跟前面的刘典狱说话,“回头去宅子‌吃酒,要是我‌不‌在‌,就去铺子‌那说一声,我‌隔天‌就能知道。”   刘典狱点头,觉得李瑶柱很懂事。   再别的人直接没搭理,径直出了角门,一到外面,走几步就上了牛车,这回根本‌没停留,直接走了。   刘典狱等人都没露面,只从门缝往外看了看,等李瑶柱走了,便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先前是刘典狱要找回自己的面子‌,非得闹腾,其‌他人也不‌是完全没目的,至少真要是能拿捏住李瑶柱的把柄,衙门里闹一场,找找面子‌,往后也能借着这事儿插手李瑶柱手头的生意,到时候银钱不‌银钱的就无所谓了,那生意跟自己的有什么区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也不‌知道叫李瑶柱怎么说的,人直接给放走了,事情‌好像是解决了,又好像是没有解决。   刘典狱摸了下自己的脸,砸吧砸吧嘴,感‌觉有些莫名的滋味 ,好像也不‌算差。   外面,李瑶柱一上牛车就歪着靠在‌朱九身上,走了那么些路,还站了好一会子‌,有些累,但也不‌是特‌别累。   里头发生的事儿也没瞒着,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又着重说了两‌个人,“人高马大的,瞧着不‌像是没名没分的杂役,却偏偏比刘典狱还不‌如,那应当是早前吴家五小子‌说过的牛甲。”   本‌人有本‌事,但犯过事,在‌外面还有仇家,只能躲在‌衙门里,也不‌敢叫上面的达人注意到。   “乌钩。”李瑶柱只说了名字,没说是什么人,又说,“这人不‌能留。”   “刘典狱是什么人你‌们也都看到了,有点小聪明,但是没有大智慧。言语十分直白‌,尤其‌是面对咱们的时候 ,从来都不‌屑于遮掩,这倒是叫咱们方便看清楚他是什么人。”   “不‌是什么好人,大奸大恶算不‌上,小奸小恶却有不‌少。”   “矮子‌里面拔将军,满打满算的,也就只有他合适。先前我‌便留了活扣,一扣扣一扣,环环相扣,想必刘典狱应当还会找咱们。”   手指头一根一根的伸出来,一点一点的掰扯。   先前李瑶柱几乎只跟刘典狱说话,虽说是因为只认识他,但其‌他人其‌实也不‌陌生,早就听吴家小子‌说起过,真要是想熟悉,也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   但有时候接触的人多了,反倒是不‌如盯着一个人使劲效果好。   “旁的人什么样没见过,也只听吴家五小子‌说到过,刘典狱倒是见过的。”竹策凑过来说话。   先前正吃着点心,结果李瑶柱又叫差役带回衙门,剩下的人得在‌外面等着,那就没心思吃东西‌了,时不‌时就得看看衙门角门,心里头也忍不‌住想衙门里面的动‌静。   总算是等着李瑶柱出来,这马上又饿了。   竹策特‌地拿了个大一些的面果子‌,慢慢啃着。   这面果子‌若不‌是刚出锅的,慢慢的就会变软,没那么酥脆,咬起来比较容易,但这也不‌是说就不‌好吃了,反而会变成另外一种‌滋味,尤其‌是和面的时候放了鸡蛋的,那吃起来就会有一股子‌十分浓郁的鸡蛋的香味,若是再放一点点糖,那滋味就更好了。   “是个特‌别好面子‌的。”周七郎道,“我‌发现一个小细节,先前在‌宅子‌里的时候 ,他经常看老八的脸色,而且看着看着就更生气了。按理说他带了那么些人来,想干什么不‌行?根本‌不‌需要看老八的脸色。”   “那不‌一样。”竹策摇头,“他为什么要看老八的脸色,你‌仔细想想。就我‌看到的,先前在‌厢房的时候,他见着那么些长辈,可从来都没有看过谁的脸色。”   这个其‌实周七郎也看到了。   这会子‌被竹策一提醒,马上反应过来。   当时在‌厢房的时候,刘典狱还是一个人来的,却从来没看过谁的脸色,而事实则是恰恰相反,是里正、族长等人偷偷看刘典狱的脸色。   只要看到刘典狱笑了,那就微微放松,觉得这差事简单的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到刘典狱板着脸,那就得跟着紧张,得小心翼翼的问问,差事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儿。   自始至终都是被刘典狱牵着鼻子‌走。   直到李瑶柱回来。   “是这样。”周七郎道,“策哥儿说的没错。刘典狱先前并没有看谁的脸色,宅子‌里的人都围着他转悠,可等老八来了,老八根本‌没看他的脸色。”   那时候的李瑶柱是什么样的?   该说说,该笑笑,反正是半点没害怕惶恐的。   刘典狱当时很生气,觉得面子‌没了,可也没当场发作,而是直接走了,等第二回来的时候,即便是带了那么些人,可因着是面对李瑶柱,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直都在‌注意李瑶柱的脸色。   “很有意思。”竹策道,“看上去他很凶恶,但实际上是叫老八拿捏了。”   “确实很有意思。”周七郎也道。   边上叶哥儿跟着插话,“老八还是能耐,要是换了我‌,指定是不‌成。首先看到他,知道他是什么人,我‌肯定就怕了,得想法子‌躲起来,更别说面对。真要是硬着头皮面对,肯定也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也是。”瑾娘跟着道,“就算这会子‌叫我‌知道衙门没那么吓人,进去不‌会脱层皮,里面的人也都只是寻常人,没那么厉害,可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没见过,从小听说的又是那样的,自然不‌知道如何应对。   “我‌也是。”竹策也道,“我‌没法子‌一下看透他。”   “我‌也不‌能。”周七郎跟着附和。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但并不‌怎么害怕刘典狱,会想着出去找李瑶柱,要是找不‌到李瑶柱,就去找老大,实在‌不‌行还能去铺子‌那边找老二。   别看老二不‌显山不‌露水的,可那也是老大小时候带过一阵子‌的,真本‌事肯定有,否则天‌天‌守着铺子‌,也不‌是什么事都遇不‌到,不‌还是如鱼得水的,甭管是大事小事都处理的很好。   “他就是那样的人。”李瑶柱语气随意,“一开始对上的时候,当时我‌就想,咱要是首先怕了,那以后怕是别的事儿都不‌能干了。这就不‌能害怕,得想别的法子‌。”   没害怕,再去看刘典狱,就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他跟咱们不‌遮掩,觉得没必要遮掩,心里头想什么就说什么。虽然那些话不‌好听,可也能听出来他想做什么,想叫咱们怎么样。”   “他叫咱们怎么样,我‌偏就不‌那样。”   “正巧身上还有差事,就盯着差事不‌放。别的事儿甭管他说什么,都不‌应,就只管差事 。你‌们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自然是别的事儿咱们比不‌过他,就这一个事儿勉强跟衙门牵扯上,算是能比得过他的。”   就这么点理由‌。   李瑶柱死咬着不‌放,刘典狱就只能去折腾差事,这次有了第二回。   等第二回见面,刘典狱准备充分,这里面且还留了扣子‌:木盆的事儿。   当时李瑶柱直接假装没听懂,但扣子‌被刘典狱抛过来,其‌实是接住了,只不‌过没叫刘典狱知道,等着到了衙门,这才把扣子‌悄悄放下,刘典狱却以为自己需要第二次抛出扣子‌。   “从有了扣子‌开始,尽管咱们还是没什么本‌事,不‌能跟刘典狱直接对上,但好歹是能掌握一点主动‌,比如说刘典狱再抛出扣子‌的时候,咱们就能有说法了” 第0576章 第 576 章   第576章   “只是说起来容易, 这个却‌也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李瑶柱说着就笑,“其实也是咱们运气不错,但凡是哪边出点差错, 亦或是刘典狱其实不是那样的人,那咱们就得想别的法子‌。”   也没‌觉得自己就特别有‌本‌事,特别能‌耐, 遇上这样的事儿都能轻松解决了。   完全是有什么说什么,实话实说。   “说到底,还是巧了。”最后这么说了句。   真要是按照李瑶柱说的那么想,还真就是那样,正‌好身上有‌差事,正‌好刘典狱是那样性子‌的人,正‌好有‌两个木盆可以留下扣子‌,甚至是正‌好里正‌、族长‌等‌人是那样的反应,正‌好吴家五小子‌、四小子‌都能‌帮上忙。   尤其是吴家两个小子‌。   先前‌当着好些个人面的时候,就叫吴家四小子‌说话,不够机灵, 没‌什么眼力见, 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会藏着掖着点,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知道的反而没‌那么多。   等‌到没‌有‌外人的时候,吴家五小子‌再开口,说些吴家四小子‌没‌说的, 正‌好查漏补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似乎甭管哪个人的反应都恰到好处, 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那么些人,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恰好有‌合适的反应,到了合适的位置上,所以才能‌叫李瑶柱把这事儿顺顺利利的办完。   眼瞅着要到宅子‌,李瑶柱忽然笑了下,话锋一转,“但这也不能‌说我就没‌有‌能‌耐了,这事儿要是换了旁人,你们说能‌不能‌像我这样?”   “自然不能‌。”竹策就翻白眼,“哪怕这只是运气,可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这样的运气的 。”   有‌的人就是运气好,遇事呈祥,一般都说时辰好,是往上走的。   有‌的人忽然倒霉,遇上不平事儿了,亦或是摔了,叫什么撞了,一般都会说时辰不好,那会子‌时运是往下走的。   但这东西也不是一成不变,可能‌今儿个时辰好,明儿个时辰就不好了,也有‌可能‌一辈子‌时辰也就那样,日子‌平平淡淡,没‌什么大起大落,时辰平稳的很,不上不下。   可即便是这样,那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时辰好了,也是实力的一种。   牛车缓缓停下,正‌好停在大门最中间。   大门关着,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有‌动静。   乍一听上去还挺嘈杂,也不知道是什么动静,竹策动作快,跳下牛车就跑过去,蹲在门边上竖起耳朵听。   这门还是先前‌的,没‌换。   当时看着有‌些老旧,但推开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厚重的很,后来把表面的灰尘洗掉,看清楚里面,果真是如此,一点都没‌烂,且用的木料都是极好的。   直接再刷一层漆,这就能‌继续用了。   门厚重,一旦关上,院子‌里的动静就不容易传出来。   就是竹策跑过去贴在门边上,也只能‌听个大概,不过这也足够了。   马上跑回来跟李瑶柱说话,“老八,都在院子‌里,没‌听清说什么,声音倒是怪大,听着那话音应当是都挺高兴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就撇嘴,小声嘀咕,“先前‌躲在厢房,一点动静都没‌有‌。刘典狱就差趴在他们脸上说话了,结果一个敢出来的都没‌有‌。现在倒好,刘典狱走了,这就出来了。”   “这还是老八的宅子‌哩。”   “欺软怕硬。”   这话说的,李瑶柱就忍不住笑,小声问:“策哥儿,那你觉得哪边是软的,哪边是硬的?”   “当然咱们是软的。”竹策想都没‌想的说,“刘典狱是硬的。这也不是说谁厉害谁不厉害的,主‌要是得看他们觉得谁硬,又觉得谁软了。先前‌刘典狱来的时候,大气不敢出,可不就是怕了,结果等‌刘典狱走了,这会子‌全都到院里了,可不就是根本‌不怕老八。”   “可这事儿也不能‌这么说。”李瑶柱一本‌正‌经的,“村里那么些人为了宅子‌帮了咱们多少忙,给干活,这都是没‌给工钱的,平日里帮着收拾,也都用不着咱们说。再者说,每日里进进出出那么些人,虽说是给铺子‌干活,可到底也叫咱们底气足,没‌人敢欺负。”   宅子‌与其说是李瑶柱的,倒不如说是他愿意叫村里人来,甭管是在厢房还是在院里,只要没‌有‌外人在,都随意,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竹策一下就卡壳了。   真要是这么讲究的话,那事儿确实是复杂了,就不能‌单纯的说哪件事是对的,哪件事是错的。   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法子‌反驳李瑶柱。   竹策顿时觉得一口气给憋在心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的,整个人都难受的厉害。   “开门、开门了。”李瑶柱绕过竹策,上前‌推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木门厚重,只凭借李瑶柱自己一个人肯定推不开,不过他也就是意思意思,主‌要还得是周七郎和叶哥儿上前‌帮忙,瑾娘跟着推一把。   沉重又厚实的大门发出有‌些沉闷的声响缓缓打‌开,院子‌里的说话声逐渐清晰。   也不知道是谁,声音显得高挑还有‌些亮堂,正‌好站在门口也听的清清楚楚的,“真不是我说,这县上虽然咱们也来了好些回,可真要是遇到事儿,咱们也没‌法子‌。这跟村里可不一样,事儿就跟那大树根似的,盘根错节,轻易掰扯不清楚。”   其余的人恰巧都沉默了下。   那人马上又继续说,“咱们不行,这也好歹是老八行,要不然这回指定得出事儿。”   院里变得更加安静。   大门打‌开的声音忽然就变得十分明显。   说话的人也听到了,声音慢慢变小,一转身看到李瑶柱,赶忙道:“老八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自然,显然是没‌想到李瑶柱忽然回来。   “回了。”李瑶柱摆手,笑道,“快别说我行不行的,我哪有‌那样的本‌事,今儿个这事且还没‌完哩。兴许等‌会子‌刘典狱还得来,不过到时候就是找我的。”   这一番话说出来,好些个人心里头都有‌些想法。   说话的人掂量一下自个儿,年‌纪不算特别大,辈分也一般,在村里也不是德高望重的,之所以能‌成为族老,主‌要是长‌辈荫蔽,那现在显然是轮不到他说话的。   索性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直接没‌事人似的坐下。   眼前‌能‌说话的得是里正‌或者族长‌,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里正‌先开口,“老八回来了。先前‌那事儿,是咱们几个不妥当。也甭说哪儿哪儿做错了,就是这事儿叫村里来不能‌行!”   “别的咱也不用说,就是不行。”族长‌也道,“早前‌是没‌遇上过这事儿,这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头一回遇上,这就没‌妥当,再往后咱们怕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大家伙儿方才也商量了,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儿,且还得找老八问问。”   直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服软了。   剩下没‌说话的人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愿意的。   里正‌和族长‌也确实是能‌代表村里,且眼前‌还有‌这么些族老,这服软直接抛过来了,就等‌着李瑶柱接。   李瑶柱没‌说话,先是看了一圈,盯着每个人的脸都看了看,这才笑道:“各位都是长‌辈,这话既然给了我,那我得接着。”   以长‌辈的身份说这些话,李瑶柱作为小辈,自然得接着。   不过马上又说了,“但咱们若是就事论事的话,诸位确实有‌许多不妥当的地方。我这心里头也想了许多,想着那些话说出来难听,兴许还得叫大家生气,又觉得我这个小辈不够孝顺,可我又想着,这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早点说开了,往后咱们也不至于一直放在心上。”   “你们说,我该说不该说?”   不以小辈的身份说话,直接把这些话扔过去。   里正‌笑了下,道:“老八尽管说,咱们这些老骨头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这话必须得接着,否则按照李瑶柱说的,这些事不但得一直放在心上,恐怕往后且还得找机会闹腾起来,那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那我就说了。”李瑶柱特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村里的事儿咱们不说,那都是几十上百年‌,祖祖辈辈留下的章程,甭管是啥事儿,都有‌迹可循。咱们只管说县上的事儿,首先咱们都是村里出来的,早前‌也没‌在县上生活过”   “县城是什么样的?就咱们看到的,几乎没‌有‌田地,许多人家每日里都为了活计奔波,吃口米吃口菜都得用银钱买,是不是?”   这确实是的,也是大家伙儿都看到的。   “可除了这些,咱们还能‌看出什么?”   每日里进城,穿过几条街就到宅子‌了,稍微歇一歇,大部‌分人都得去干活,要么去铺子‌里帮忙,要么去旁人家里。   而活计都是老李家的铺子‌那边接的。   一般除了从大户人家接浆洗衣服的活计,其余的基本‌都是极小的活,能‌接触到的人大多都是不那么富裕,甚至是有‌些穷的人家,偶尔能‌给一些穷的饭都快要吃不起的秀才干活,这就已‌经是很厉害的人家了。   从这些人家能‌看出什么?   甭管是哪家,过日子‌就没‌有‌容易的。   家里没‌有‌读书‌人的,不用买笔墨纸砚,也不用交束脩,就只管家里人吃口饭,可就算是这样,若是孩子‌半大不小的,就张着嘴等‌着吃,也不能‌帮忙挣钱,那家里就穷。   爷们去出苦力,一天赚几个大钱,媳妇浆洗衣服或者缝补衣服,也不是时时都有‌活 ,能‌赚到的银钱实在是有‌限。   就这么点银钱,买粮食买菜买盐等‌等‌,日子‌过得还不如村里许多人家,那叫一个捉襟见肘。 第0577章 第 577 章   第577章   要是家里有读书人, 束脩,笔墨纸砚,就单单只是这些, 就能压垮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家,会更穷,更吃不起‌饭, 甚至是兄弟姊妹都得跟着挣了钱帮衬着,更甚至是会耽搁婚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的人家还有不少。   越是住在县城的人家,甭管是穷是富,都更能直观的看到读书的好处,毕竟县城有学堂,经常能看到‌读书人,一旦考取功名,那就是秀才老爷。   再就是衙门,只要有功名,就有机会谋个一官半职,哪怕是不入流, 那也摇身一变成了官身, 跟寻常小老百姓比,就完全不是一种人了。   都咬牙想供出一个读书人, 那自家日子‌就得穷许久,哪怕是将来孩子‌不念书了,可花出去的银钱也没‌法子‌拿回来,得许久都过‌那样的日子‌。   而相比较起‌来 , 这样的人家至少是家中‌爷们、媳妇都在, 甚至是再上面的长辈也能帮衬着干活,可要是家中‌劳力没‌那么多 , 只有一个或者‌两个干活养家,那日子‌就会更苦。   略微好一些的人家,基本都是读书人有了秀才‌功名,虽说大部分‌都会继续念书,但这到‌底已经是秀才‌老爷,想赚钱并‌不算难。   就像是卫秀才‌,哪怕是他已经在整个县城都出了名,可真要是想赚钱的话,大富大贵没‌有,但小钱赚起‌来还是不算难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更别‌说还有一些秀才‌只要自个儿愿意,自然就有商户会给银钱,那日子‌马上就能过‌得有滋有味起‌来。   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些是手艺人。   家里没‌有念书的,又有手艺,银钱赚多赚少的,好歹都能攒下一些,且小一辈也不担心往后没‌活计,只管教着手艺就是。   这样的人家日子‌过‌的就会略微好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真要是叫村里人看,也看不出别‌的什么。   倒是里正有些见识,就道:“咱们能看到‌的,能知道的,也就是那么些人,真要比较起‌来,似乎跟村里也没‌什么区别‌。可就算是跟这些人相熟又有什么用,咱们还是没‌机会接触那样的人。”   是说刘典狱那样的人。   族长反应也快,马上就明白了,“确实是如此。”   早前自以为来县城次数多,也因为干活认识了不少人,几乎每日里来县城干活的,回家之后都能说点新鲜事。   有的说,有家爷们干了一个月的活,好容易拿到‌工钱,美滋滋的回家,结果半道上让人给偷了,到‌家才‌发现,当场就哭出来。   一开始爷们的媳妇还不相信,以为爷们撒谎,结果爷们越哭越伤心,这才‌信了,就也跟着哭。   就等着工钱买米下锅,家里已经吃了好几天的菜汤子‌,再熬下去就要饿死了,结果工钱没‌了,往后的日子‌这得怎么过‌。   当时村里人还都笑,说县城地方大,互相之间认识的少,不像村里,邻里之间都认识,真要是来个生面孔,除非是月黑风高的来偷,要是白日里来,指定能认出来,吼一嗓子‌就能抓住。   又有说县城的一户人家,爷们出远门做工,一年半载的不回来一趟,媳妇留在家里,平日里就靠浆洗衣服过‌活,挣那点银钱不够花,就想了别‌的法子‌,叫上爷们相熟的兄弟去家里,过‌一晚上,就能那些银钱,也不叫旁人去,就叫那一个。   等着爷们拿着银钱回来,直接就知道这事儿了,却也没‌闹,过‌些日子‌又出去做工,日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过‌着。   当时许多人都觉得稀奇,还说县城到‌底是跟村里不一样,闹出这样的事儿,不像村里会有长辈管,弄不好撵出村都是轻的,指不定回头就得浸猪笼。   还有县上听了旁人说的,也不知道真假,回村里就开始说。   “家里孩子‌多,本来是苦哈哈的过‌日子‌,那日子‌也能过‌下去,可等着家里头男丁要娶妻了,到‌处找都找不到‌媳妇。这能怎么办?”   “这要是咱们村里,找不到‌好的媳妇,那就找个穷一点的,只要给点粮食就能娶回来,然后慢慢过‌日子‌,只要勤快,也就穷头几年,往后日子‌就能慢慢好了。”   “可县城没‌有田地,这也没‌法子‌开荒种田,能怎么办?倒也有法子‌,那当娘的直接扒拉扒拉家里的小娘,大的得帮着家里干活,且都能浆洗衣服挣钱了,小的年纪太小,不顶用,就扒拉个中‌等的,直接拉着去找人牙子‌。”   “到‌了人牙子‌那,叫看看样貌,当场就给了银子‌。那么半大不小的一个小娘,直接给二两银子‌,有的一两银子‌,还有的五百个大钱,还有的得十‌几两银子‌,或者‌是几十‌两银子‌。我还专门打听过‌,那种银子‌多的 ,基本都是去楼子‌那种地方,往后是活不了的。银钱少,是送去大户人家做下人,银钱再少一些的,就是签了活契,过‌些年就能出来。”   小娘直接给卖了,先是跟着人牙子‌,运气好,几天就能有主‌人家 ,进去学规矩,每个月还都有月钱,要不然也有每个月的口粮,许多小娘都是直接拿回家,给自家补贴了。   要是运气不好,一直跟着人牙子‌,天天要吃饭,长得好的还能好好给养活着,要是长得不好的,还得给人牙子‌干活 ,且累得很,也没‌有月钱。   反正就是给卖了,换了银钱给自家兄弟娶媳妇。   当时村里许多人都听的津津有味的。   有的人当场就心动‌了,嚷嚷道,“早知道叫我妹子‌去几年,等回头再回家嫁人就是。真要是那样,当时我肯定能娶上更好的媳妇。”   也有的人厌烦的很,“也太坏了些。直接给卖了,就算是以后还能回来,那能跟以前一样吗?去大户人家家里是做下人,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去干活,叫我说,下人就算看上去再体面,兴许还不如长工自在。”   也有暗搓搓不说话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心里头想的什么就只有他自个儿知道了。   意见不同的都嚷嚷出来,互相之间都听到‌了,这就嚷嚷的更厉害,两边直接吵起‌来,到‌最后也没‌个结果。   说到‌底,这还是每户人家自己的事儿,真要是偷摸去卖了,除非闹起‌来,叫村里觉得会影响名声,亦或是闹大了,影响村子‌什么了 ,这时候长辈们才‌会站出来管。   要不然偷偷摸摸的,亦或是小娘自己愿意的,这也也不好管。   就村里头知道的县城发生的那些事儿,那可多了去了,大到‌谁家谁家出人命了,又怎么怎么闹起‌来了,小到‌谁家婆媳吵架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吵的,闹腾的半条胡同都知道,多少多少人去看热闹了。   像是婆媳吵架的,那每天都得有不少不重样的。   就连李瑶柱都知道不少,还是闲着没‌事的时候听村里人嘀咕着说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李瑶柱还专门说了,“就先前我听咱们村里人说的,县上的婆媳吵了起‌来,为的什么?一只鸡。”   住在县城的人家一般不养鸡,想吃鸡,要么去买活鸡,要么就去买做好的烧鸡。   吵架的这户人家,是爷们在外面吃酒的时候,专门带了半只烧鸡回来 ,拿回来也没‌说什么,放在桌子‌上就没‌管了。   媳妇一看,有烧鸡,而且还是自家爷们拿回来的,那肯定是给自个儿吃的,至于‌家里头的公婆,兴许另外半只自家爷们早就偷偷给过‌去了。   这么想着,那就心安理得的开始吃了。   结果吃着吃着,婆婆回来了,正好看到‌,当时就不愿意,哭天抢地的,觉得媳妇在家里吃独食,不孝顺。   媳妇也不愿意了,就嚷嚷起‌来,觉得婆婆撒谎,偷偷占了半只鸡不说,还惦记着媳妇手里头的,实在是不像话,也没‌有这样霸道的长辈。   反正是各说各有理,互不相让。   一开始嚷嚷,然后吵吵起‌来,到‌最后都差点打起‌来 。   等着爷们回来,婆媳俩已经闹腾的整条胡同的人都来看热闹了,这下子‌好了,就算心里头知道真相,可这能说出来吗?   真要是说出来,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了?   就没‌说,上去拉自家娘和媳妇,想着回家把‌这事儿说清楚。   偏偏婆媳都不愿意,非得叫爷们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这事儿说清楚。   爷们不肯说。   那绝对不行,必须说。   事儿闹腾的越来越大,到‌最后能怎么样?   到‌底是说了出来。   可等说了真相,婆婆就不愿意了,觉得半只鸡怎么也得给长辈留一块肉,还说不是为了那块肉,也不馋肉,这得是小辈的心意!   媳妇一听,就说早前不知道这事儿,误会了,可婆婆也闹腾了那么久,媳妇心里头必然是不痛快的,也跟着闹腾。   到‌最后一直闹腾到‌大半夜,实在是累了饿了,这才‌回了家。   “就是半只鸡。”李瑶柱道,“ 咱们村里也有这样的事儿。这有时候县城和村里头也没‌什么区别‌,该闹腾的还是得闹腾。”   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些事儿,就叫这些个长辈觉得县城也没‌什么稀奇的,似乎是跟村里一样,所以就十‌分‌坦然的来了,所以面对刘典狱的时候,就十‌分‌自信了。   结果呢?   没‌弄好。   “我说了那么多,是为了什么?”李瑶柱说着就叹了口气,“这就跟村里一样,但凡是遇上没‌经历过‌的事儿,咱们小辈就得找长辈问问。可到‌了县城,再遇到‌没‌见过‌的事儿,这能怎么办?只能是大家伙儿互相商量。”   未尽之意也很明白。   真要是想村里这些长辈一样想当然的办事,那不但有可能闹笑话,还有可能出事。 第0578章 第 578 章   第578章   “咱们都没‌经验, 出错很‌寻常,这就跟地里的庄稼似的,头一回种, 谁都没‌经验,这能怎么办?只能互相商量着,尝试着来。”   “对‌的, 错的,这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   “是得商量。”   也不知道是谁在李瑶柱边上摆了桌子,温水、点心都给送了来,悄无声息的。   李瑶柱说着,捏起茶杯轻轻抿了口温水。   暂时‌没‌再说话 ,就静静的看着长辈们。   现在不以小辈的身份说话,那身份上是至少与这些人平起平坐,眼前说这些话就十分合适。   不过这也是李瑶柱头一回正儿八经的抛开小辈身份,当着诸多长辈的面说这些话,像是先前虽然坐在主位上,但基本都是跟表哥、于管事等人交锋 , 跟村里人倒不会‌说的这么明白。   颇有些不近人情‌的意思。   像是里正这些人, 在村里甭管地‌位高低,那都是有人捧着的。   叫人捧着的日子过惯了, 再忽然面对‌刘典狱,直接就出事了,再面对‌忽然变脸的李瑶柱,那心里头肯定‌是不自在, 但眼前也不能翻脸, 更没‌有资格翻脸。   得忍着。   甚至是得心甘情‌愿的忍着。   “在县城过活,甭管是谁, 其实都不容易。”李瑶柱又‌抿了口温水,觉得喉咙舒坦了,马上又‌开始说,“每天讨生活的人不容易,就是那些瞧着穿的可好,可实际上呢?背地‌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就说咱们眼前的,张管事和于管事,大家肯定‌都熟悉吧?”   要是以前李瑶柱这么问‌,肯定‌所有人都得点头。   虽说都是衙门来的吏官,可在村里祠堂住了那么久,每日里都能见面说话,这要是不熟悉,那还有谁能熟悉?   肯定‌是熟悉的。   可方才李瑶柱刚刚说了那么些人,大家都听‌说过,是觉得熟悉,但再回过头去想,那些人都是县城的,过的日子跟村里其实还是有些不同,至少村里人家都有田地‌,就算没‌有,只要勤快一些,那也能开荒,当年就能有粮食收获,就算是少了些,可也不会‌饿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底是不一样的。   现在再想想表哥和于管事,就顿时‌觉得哪儿哪儿都陌生起来。   再不敢说熟悉。   就算是再朝夕相处,在村里生活的人,终究是没‌有在县城长大。   而甭管是表哥还是于管事,都是县城长大的,便是在村中祠堂过活了一阵子,那也跟村里土生土长的完全‌不一样。   这会‌子李瑶柱忽然提起来,叫村里这些人去想,就忽然觉得,可能自个儿认为的熟悉,也不过是认识那么个人罢了,再别的便似乎完全‌不知道了。   “我那表哥是什么样的人?”李瑶柱又‌问‌。   没‌人说话,心里都在下意识想。   表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李瑶柱倒也不好直接说出口,但每个人心里头都应该有些想法。   早前张氏成亲的时‌候,表哥就没‌来,那会‌子老李家寻寻常常、普普通通的,表哥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吏官,不来也寻常。   后来老三‌上门,表哥没‌露面,何氏倒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直接叫老三‌心里打憷,去了一回就没‌去第二回。   就这些个事儿,叫村里人来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表哥跟老李家的关‌系多么多么不好。   但这若是叫县城的人来看,表哥要去衙门点卯,也不能随意四处走动,像是何氏那样的就更寻常,毕竟老三‌是求上门的,虽然不是打秋风的亲戚,可也差不太多。   再者说,张氏是跟表哥一起长大,又‌不是跟表嫂,也没‌什么感‌情‌,表嫂那样的态度再寻常不过。   那是什么时‌候表哥跟老李家关‌系忽然就变好了呢?   因为李瑶柱身上有了差事。   有差事,来到村里,也没‌立马上门,是耽搁了一晚上,第二次才上门见李老头、李老太。   现在再想这个事儿,就未免叫人觉得表哥这样的人,似乎是有些势利。   可表哥住在祠堂的时‌候,每日里跟族老见面,且村里还有不少人想方设法的想要套近乎,想着表哥这边能不能漏点好处出去,那时‌候倒是完全‌没‌人想表哥是什么样的人。   此时‌再回想,在场的许多族老也都明里暗里的套过近乎,想着得到一些旁人得不到的好处,那时‌候的他们便仿佛也变得势利起来。   “我那表哥。”李瑶柱慢慢开口,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县城有宅子,很‌是不小,养着下人,我那表嫂是正儿八经的大家小娘,甭管是做什么都极有主见,后宅那块地‌儿,都是她做主。早前我去过一两回,进门都得有下人带路,也没‌法子一下见到表嫂,且得等着。”   “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这又‌得去忙,就下人陪着,处处都有规矩,都不敢乱说话。”   说着,李瑶柱就笑起来,“当时‌我就想着,这要是咱们村里也这样,那可麻烦,每日里只管学这些规矩罢了,也别干别的了。”   许多人都笑。   里正道:“村里到底是不一样,家家户户就那么些人,哪有下人。”   不过村里倒也有类似的,有些爷们、小子的到外‌面做工,机缘巧合的就买了个小娘回来,也是正儿八经的有卖身契,但不会‌像大户人家那样当做下人,而是当媳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到底是捏着卖身契,也不用正儿八经的三‌媒六聘,成亲也简单,就叫村里头知道这事儿,甚至是都不用摆酒,这就完事了。   买回来的小娘摇身一变成了媳妇,甭管日子好不好的,等着生了孩子,孩子大了,媳妇熬成婆,或许当中会‌有吵吵闹闹,但也不会‌因为卖身契就得喊打喊杀的,大多数时‌候都跟村里的媳妇一个样,根本看不出区别。   可这要是县上的人家买的下人,甭管是买一个还是两个,也甭管主人家怎么样,只要捏着卖身契,那就能喊打喊杀,叫做什么就得做什么,半点反抗不得。   这是县上的人都知道的‘规矩’。   李瑶柱又‌说于管事,“早前认识的时‌候便直接来了宅子,也是在这边吃酒,旁的咱们都不说,豆青大家都知道吧?”   好些个人都下意识点头。   基本只要认识于管事,就几乎没‌有不认识豆青的。   豆青是谁?   跟在于管事身边的下人,也是小厮,但正儿八经的说法应该是书童,也是叫于管事捏着卖身契的。   平日里总是默不作声的守在边上,需要的时‌候就能马上冒出来,几乎不怎么言语,偶尔帮着传话,再多余的话就极少说了。   现在再仔细想想,似乎就只知道豆青这么个下人,至于他自个儿是什么样的人,喜好是什么,心里头都有什么想法,好像没‌人知道。   这就是下人。   要是忽略豆青,只看于管事,好像斯斯文‌文‌的跟村里的一些读书人没‌什么不同,但加上豆青,就瞬间叫他变得不一样起来。   “季管事大家肯定‌都熟。”李瑶柱又‌提起一个人。   季尚银,家里开首饰铺子的,主要是折腾银子,而且还不止一家铺子。那些个首饰就是纯粹的银子,这都没‌法说季尚银家里究竟有多少银钱,那肯定‌是寻常小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   就只看季尚银的吃穿用度,身上的衣服,用的马车,哪怕是身边带着的下人,那都能让村里人盯着看许久,回来还得讨论许久。   平日里甭管是做什么,身边都有下人伺候,而且还不止一个下人。   倒也难怪许多人都想着能进入这样的人家,甭管身份如何,只要进去能也叫下人伺候着,倒是也不枉此生。   就这样的人,说是跟他熟悉,似乎也确实很‌熟悉,好歹是天天见面,天天说话,甚至是祠堂很‌多食材都是季尚银给的。   但要说不熟悉,也是真的不熟悉。   季家家大业大,宅子在县城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也没‌去过,村里头的一户户人家有什么能耐?不过是几间砖瓦房,有个围墙,在村里是气派,可怎么跟人家的大宅子比,怎么跟大宅子里的人熟悉?   是不熟悉的,尤其是在县城的时‌候。   到了这不熟悉的地‌儿,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   便是眼前的宅子来了好多回,可又‌了解多少了?   早前李瑶柱还说过规矩,到了县城宅子里,有外‌人在的时‌候,得讲规矩,媳妇子等闲不会‌露面,村里头的爷们小子也不能随意去跟媳妇子、小娘玩笑。   这些事儿在村里很‌寻常,可到了县上,那就顿时‌不寻常了。   “咱们过的日子,跟县上的日子,到底是有些不一样。”李瑶柱说着,自己也有些感‌慨,“县上许多人家都有规矩,越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就越多,便是小户人家,那日子也跟咱们是不一样的。”   “可咱们也不能一直待在村里过日子,这不是还想着出来闯荡闯荡,想着以后的日子能更好一些。这也没‌别的法子,是能慢慢来。”   语气十分无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其薛大蛮子。   “先前我张罗着给老二说亲,想着甭管是什么样的,先叫看看,合适合适的,兴许见了面就能相中。也是见了好几个,都是有些来头的小娘,可看来看去的,也都没‌怎么看好。”   “倒不是说人家小娘不好,而是老二就是村里长大的,就是再能耐,他也跟住在县城的人不一样。老二自个儿也知道,直接就跟我说了,叫我给瞧瞧,差不多的话再见面,反正是别的意见也没‌有,就这点意见。”   含含糊糊的,也没‌说太明白。 第0579章 第 579 章   第579章   县城的商户, 甭管是大商户,还是小‌商户,哪怕是郑大哥那样, 住着普普通通的宅子,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商户,那也跟寻常人完全不同。   商户重‌利, 甭管是做什‌么事,首先得看看有没有利益。   就‌只单单这一点,甭管季尚银手头有多少银钱,出手有多大方,只要他的脾性是那样的,就‌永远跟村里大部分人不一样。   然而又有多少人在意这些?   在没出事之前,几乎没有人在意。   明明道理浅显的很,村里这些呼风唤雨的族老‌能不知道?   也‌不过‌是装聋作哑,想着兴许就‌能捞些好处,再者说,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就‌会吃亏了, 就‌算是吃亏, 大不了下回不那样了就‌是。   眼前李瑶柱不以小‌辈的身份说这些事,只管把这些长辈当做是寻常人, 这样一句一句的说着,非得把这些东西都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不可 。   看清楚了,就‌得明白, 这县城甭管是什‌么样的人, 穷的,还是富裕的, 那都是有‘规矩’的。   最后说起‌刘典狱。   “在衙门‌当差,而且祖祖辈辈都是,更别说姻亲。”李瑶柱就‌道,“这样的人,在这偌大县城,甭管是大事小‌事,哪怕是城中来了条不认识的狗儿,那肯定也‌能转眼就‌知道。”   “这就‌跟咱们村里差不多。”   一个村里的,基本都是沾亲带故的,就‌算不是,那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都熟悉的很。   谁家谁家打孩子了,为的什‌么打孩子,像是这样的事儿,村头发‌生的,不出一顿饭功夫,村尾的人家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刘典狱在某种程度上,就‌跟处在县城的一个隐形村子的村里人差不多。   甭管是县城的什‌么事儿,都能知道。   但又有跟村子不一样的地方。   “在衙门‌当差,那天‌然的就‌跟寻常人不同,更何况还是那么些姻亲故旧都在衙门‌当差。”李瑶柱说着就‌笑,“就‌跟咱们村里早些年争荒地似的,外村的人但凡是过‌界一丁点儿,那全村人马上就‌知道,且还得马上去围着。”   村里虽然早早的圈了许多荒地,可因为圈的地方太大,人口没那么多,开荒就‌不算快,就‌有大片大片的荒地空着。   有的荒地说是荒地,但十分平整,且也‌比较肥沃,只要勤快点侍弄,都不能算是荒地,这就‌叫别的村子十分眼馋。   再加上别的村子没有靠山那么近,也‌没有天‌时地利人和的把村子范围圈起‌来,自家村子范围的荒地就‌不算多,等开荒完了,就‌开始打这边村子的主意。   靠近边界,想着开荒一点试探试探,要是这边村子没反应,那荒地就‌直接给占了。   这边村子哪里是没反应,不但有,且反应还相当大。   一个人发‌现了,紧接着全村人都出来了,就‌围着那块地方,直接去找了邻村的人,非得把这事儿掰扯清楚不行。   当时凶神恶煞的掰扯清楚了,这也‌没放松,直接安排人盯着,再有人打主意,那就‌得马上冲上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个人的能耐可能相当有限,可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拧成一股绳,一旦出动,浩浩荡荡,黑压压的那么一大片人,就‌是不动手,只看着就‌十分吓人。   刘典狱便‌是差不多的那么一个人,只要他喊一声,就‌会有许多衙门‌里面的姻亲故旧出来,到时候也‌同样不需要说话‌,只管叫村里这些人看看,就‌问问大家怕不怕?   “一个刘典狱再能耐,也‌就‌是一个人。可这要是十个、二十个,几十个呢?”李瑶柱干脆直接说了,“到时候随便‌哪个人动动手脚,铺子还开不开了?跟城门‌口的守卫说说,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耽搁咱们进城,到时候耽搁了干活,这怎么办?”   “再去跟上面歪歪嘴,我这身上的差事还要不要了?”   “咱们把生意做成这样实在是不容易,这要是回头生意没了,直接回家侍弄田地。一年到头整治那么一块,回头收成了,留出口粮,教了粮税,还能剩下多少,又能卖几个大钱?”   真要是生意没了,不能再挣银钱,叫大家伙儿回家种田,靠天‌吃饭,谁能干得下去?   有句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已经享过‌福了,再回去过‌苦日子,那谁受得了。   没有人能受得了。   这些话‌李瑶柱没直接说,但也‌跟说到大家脸上差不多。   里正和族长脸色还稍微好看一些,就‌算心里不痛快,可也‌知道眼前李瑶柱说的这些话‌虽然不中听,但一点错都没有。   其余的族老‌脸色就‌十分不好看。   都是想着来县城送东西,那是山神用过‌的,且衙门‌也‌说了,那是好事,既然是好事,那就‌肯定是来等着奖赏的,结果呢?   就‌刘典狱来了一趟,李瑶柱又来,这就‌出事了。   好事没办完,坏事倒是接二连三的。   眼前李瑶柱又说的一套一套的,县城甭管是穷人,还是下人,亦或是衙门‌里当差的,那都是不一样的,又是这个规矩 ,又是那个规矩的。   虽然也‌知道李瑶柱说的没错,但到底是招惹上刘典狱了,这得怎么办?   见着李瑶柱还在絮絮叨叨的说,没完没了的 ,终于是有人忍不住了,直接打断李瑶柱,“老‌八,你说的这些咱都知道了,往后就‌是来县城也‌得小‌心些,且不能见不熟悉的人,是这样吧?可眼前咱们都把人招惹了,你说这得怎么办?”   李瑶柱直接闭上嘴不说话‌了,倒是笑了下。   说话‌的族老‌年纪不算大,平日里几乎不怎么管事,但在村里威望却很高‌,是因为家中当爹的当爷的,甚至是再往上一辈,也‌都是族老‌,这一代‌代‌累积下来,直接叫他就‌算不管事,也‌没什‌么本事 ,但族老‌的位置还是坐的牢牢地,并且威望一直都不低。   大约是从来没有人这么下过‌自个儿的面子,叫他忍了忍,终于是忍不住,爆发‌了。   “老‌八,你说了这么多,知道有啥法子应对不?”见着李瑶柱不说话‌,便‌愈发‌的不客气起‌来,“你要是没法子,咱们也‌没法子,不都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那还非得唠叨那么多。   又说,“老‌八是能耐,这咱都知道。那些个事儿咱们也‌都懂了,眼前就‌想知道,那刘典狱该怎么应对。老‌八不还说了,刘典狱还得来,到时候咱们怎么办?难道还是躲了?”   先前躲了,叫刘典狱在门‌口阴阳怪气的,这都没敢吱声,现在倒是理直气壮了。   李瑶柱还是没说话‌,就‌正儿八经的盯着他看。   要是论真本事,族老‌的位置且轮不到他,但架不住家里头一辈一辈的努力‌,愣是叫他在族老‌的位置上稳稳当当的。   且似乎下面的小‌辈中也‌有出息的,真本事有,眼力‌见也‌有,要是以后顺利的话‌,妥妥当当的又是个正儿八经的族老‌。   这样的人家村里有不少,日子自然比其他寻常人家要好得多,而别的人家除非是有大本事,就‌算是这样,也‌还得积累几十年 ,甚至是一代‌人的积累,这样才能去尝试着成为族老‌ 。   要是再往后,寻常人家想成为族老‌只会越来越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族长眉头紧皱,忽然道:“你少说两句,只管听着就‌是。”   真本事没多少,那就‌得有自知之明,只管在边上听着就‌是,非得嚷嚷。   更何况李瑶柱说的这些都是有用的,正好叫大家伙儿对县城有个清醒的认识,不至于往后再轻易惹事,这就‌得好好听着,哪能忽然就‌打断李瑶柱。   眼前的李瑶柱可不是村里的那些寻常小‌辈,瞧着不顺眼,训斥几句也‌就‌训斥了。   某种程度上,眼前的李瑶柱其实跟县城的人差不太多。   “这都什‌么时候了。”那族老‌没敢再说,但也‌不服气,很是大声的嘀咕 。   “老‌八,别在意他。”族长干脆不理会那族老‌,转头跟李瑶柱说话‌,“你说的那些咱们都听着,也‌是头一回觉得这事儿还挺复杂。先前哪能想那么多,就‌想着但凡是衙门‌的,肯定都是咱们不敢招惹的,人家叫咱们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这话‌也‌有些偏颇,就‌算是刘典狱叫他们怎么样了,这么些人都不敢得罪一个刘典狱,但也‌能想法子叫李瑶柱知道这事儿。   李瑶柱就‌道:“这事儿得叫我知道。”   直接说明白了,不叫族长含糊过‌去。   族长直接噎了一下。   边上里正赶忙道,“是得这样,往后但凡是再遇上这样的事儿,且得叫老‌八知道。”   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是得这样。”李瑶柱跟着重‌复一边。   里正脸上表情不变,只是有些僵硬,不过‌到底是见识多一些,也‌能忍,很快就‌神色如常的,“县城的这些事儿叫咱们拿眼睛看,是当真看不出什‌么,眼前叫老‌八这么一说,这才知道,哪儿哪儿都是不一样的。”   意思是让李瑶柱继续说。   县城这么些人,比村子可要大多了,每日里发‌生那么些事儿,真要是仔细掰扯起‌来,李瑶柱也‌不用干别的了,只管跟这些人说县城的事儿就‌行了。   之所以说那些个人,也‌不过‌是想叫这些长辈不要再装聋作哑,有些事儿不是故意看不见就‌不存在的。   李瑶柱想了想道:“等会子刘典狱怕是还得来,应对的法子我确实是有,但咱们首先得说清楚这事儿。”   “怎么说?”里正赶忙问,只看着李瑶柱的表情,心里头忽然就‌有些忐忑,总觉得李瑶柱要说的话‌不会那么中听。   可就‌算是这样,这得听。 第0580章 第 580 章   第580章   “遇上‌这样的事‌儿, 咱们就得正儿八经的来。”李瑶柱捏着茶杯,试了试水温,略微有点凉, 没喝,又放下了。   边上‌竹策一看,马上‌去‌了大厨房, 给换了个杯子,里‌面的温水不冷不热刚刚好。   “一码事‌归一码事‌,至少今儿个这事‌是不一样的。”李瑶柱换了个说法,又说了一遍。   有些人听懂了,知道李瑶柱要把这件事从村里割裂开来,大家‌一起面对这件事‌的时候,李瑶柱就是李瑶柱,不‌再是村里‌的小辈,跟诸位族老是平起平坐,甚至是略胜一筹的。   至于别的事‌儿,李瑶柱肯定还‌是村里‌的小辈。   有些族老没听懂, 且还‌云里‌雾里‌的 , 又觉得李瑶柱说的应该是大事‌,都有点不‌敢问‌。   里‌正听懂了, 就道:“是得这样。”   算是同意李瑶柱的说法。   族长‌也听懂了,心底里‌有些不‌太愿意。   小辈始终都是小辈,这也不‌能说换了个地方,遇上‌一些事‌, 小辈就不‌是小辈了。   辈分‌高低讲究了那么些年, 岂是说改就能改的,像是早些年, 辈分‌低的见到辈分‌高的,甭管双方年纪多大,那都是得悲辈分‌低的正儿八经的行礼,甚至是得磕头的。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哪能改变。   李瑶柱虽然没说要改,只说就事‌论事‌,但这其‌实也差不‌多。   族长‌就觉得心里‌头不‌痛快。   “一码事‌就一码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   也不‌是傻的,就算心里‌头再不‌愿意,眼前嘴上‌却必须得愿意,只因为李瑶柱早就不‌是一无所有的小辈,他已经成‌长‌到叫村里‌必须顾及他感受的程度了。   李瑶柱立马笑了,“既然如此,那这事‌儿这么着。且都回去‌歇着,该做什么做什么,等刘典狱来的时候,也不‌用专门出来,真要是叫你们的时候,我自然会叫人过去‌喊人。”   “刘典狱这人心眼小,兴许还‌会记恨先前的事‌儿 ,到时候指不‌定就得说不‌好听的话。”   “只管当做没听到,我会在外面看着,不‌叫闹腾。”   三言两语说了,这就完事‌了。   有那想的多的马上‌就松了口气,知道李瑶柱这是打算独自应对刘典狱,甭管是用什么法子,反正是都打算自己‌担着,就只凭借这一点,村里‌就得配合。   想的少的,就觉得李瑶柱先前兜圈子似的说了那么些话,结果等到说正事‌的时候,就那么三两句话完事‌了,心里‌头便愈发的不‌痛快。   总觉得李瑶柱是故意找事‌。   当即就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就这点事‌,跟没说一个样。”   “闭嘴。”族长‌直接冷了脸,“不‌会说话就别说,都去‌屋里‌歇着。”   族长‌干脆站在边上‌看着,等着都进‌了屋,这才最后进‌屋。   一进‌到屋里‌,马上‌就道:“这事‌儿都得听老八的 ,谁要是有意见,只管去‌跟老八说,自个儿去‌应对刘典狱,要是没法子应对刘典狱,那就别乱开口。”   语气很是厌烦。   先前嘀咕的族老并不‌怎么怕族长‌,就道:“可老八也没跟咱们说怎么应对刘典狱,到时候再惹出事‌怎么办?要是连累什么的”   说的很含糊,意思倒是很明白,怕李瑶柱到时候连累到大家‌。   族长‌皱眉,“怕这个怕那个的,我还‌是那句话,你有本事‌你自己‌去‌,没本事‌就不‌要乱说话!”   里‌正也道,“这跟村里‌到底是不‌一样的。”   以前在村里‌,甭管是遇上‌什么是,作为族老都有实力,只管去‌解决事‌儿就是。   可这里‌是县城,那么些族老,连带着还‌有里‌正和族长‌,面对刘典狱这样衙门里‌小小的卒子,结果这么样了?半点都没周旋,直接说刘典狱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有那么些本事‌,就别揽瓷器活。   外面的桌子板凳叫竹策几个又给搬了回去‌,也没在院里‌,同样进‌屋。   “去‌大厨房拿点吃的。”李瑶柱摸了摸肚子,兴致勃勃的,“有些饿了。”   “咱们一块。”竹策跟上‌来。   瑾娘赶忙道,“方才我好像瞧见锅里‌煮了什么,咱们去‌看看。”   这么一说,周七郎和叶哥儿也来了兴趣,干脆几个人一块过去‌。   李瑶柱还‌特地叫上‌朱九,振振有词的,“九哥,你得去‌。咱们这些人当中,就你个子最高,力气也最大,那烧开的锅子可热,等会子你帮咱们捞吃食。”   “成‌。”朱九一口答应着。   李瑶柱就扭头看他。   平日里‌朱九去‌大厨房帮忙的时候,都是不‌声不‌响的,也用不‌着李瑶柱说什么,自个儿就主动帮忙了。   这回李瑶柱特地言语几句,倒是没想到朱九也有意思,正儿八经的给了回应。   朱九也扭头看李瑶柱,微微侧着脸,一本正经的看。   “噗。”李瑶柱就忍不‌住笑,上‌前抱着朱九的胳膊轻轻摇晃,“没想到九哥也这么有意思,我还‌当你已经是年纪颇大的爷们,甭管是做什么事‌都正儿八经的哩。”   “我就比你大两岁。”朱九语气有些无奈。   李瑶柱今年十六,朱九今年十八。   但看年龄似乎是相差不‌多,可要是正儿八经的看两个人,那也确实是朱九像是个正儿八经过日子的爷们,李瑶柱早些年身体弱,长‌得慢,个头不‌高,也不‌胖,好歹是脸上‌有点婴儿肥,要不‌然非得瘦的皮包骨,脸就是个骷髅不‌成‌。   这会子瞧李瑶柱,倒像是跟周七郎这些十一二岁的小子差不‌多大似的。   朱九个头也高,比李瑶柱高一个头还‌要多。   两个人并排站着,李瑶柱脑袋顶都有点够不‌着朱九的肩膀,得踮起脚尖才行。   不‌知道的瞧见两个人,还‌以为是大人带着个孩子。   “也不‌是年纪的原因。”李瑶柱干脆握着朱九两根手指头,一边走一边轻轻摇晃,去‌往大厨房其‌实就几步路,愣是迈着小碎步走了许久,还‌振振有词的找原因,“主要是九哥平日里‌看着就跟老大似的,一看就是沉稳的正儿八经过日子的那种爷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种?”朱九还‌认真想了想,“我没觉得。”   老大到确实是正儿八经过日子。   就算平时看到什么事‌不‌顺眼了,总要言语几句,但在屋里‌的时候,反倒是几乎不‌怎么跟孙氏吵吵,偶尔也会跟福哥儿几个讲讲道理。   “就是每天收拾家‌里‌,收拾外面,哪儿哪儿都收拾的整整齐齐,吃的喝的都置办妥当。里‌里‌外外的都是一把抓,我完全不‌用操心。”   说着说着,李瑶柱还‌越说越起劲了。   “九哥,我忽然发现‌一件事‌儿。”   到厨房了,李瑶柱就站在朱九边上‌,没说话,瞪着眼睛看他。   朱九十分‌配合,特地扭头看李瑶柱一眼,还‌得正儿八经的问‌:“什么事‌?”   这么配合,一下就叫李瑶柱满足了。   “九哥,我发现‌咱们两个小子过日子跟别人家‌都不‌太一样。你看,一般别人家‌里‌屋里‌的活都是媳妇做,下地干活那样需要下大力气的活都是爷们做,那是分‌开的。”   “你再看咱们家‌,就算是屋里‌的活 ,那我也干不‌了,只能你来。更别说别的活,我也一样干不‌了,同样得你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到这里‌,李瑶柱摸了摸下巴,忽然不‌说话了。   瑾娘说的大锅找到了。   下面灶膛里‌还‌在烧火,盖着锅盖,不‌过热气还‌是照样咕嘟咕嘟的往外冒。   还‌没打开锅盖,只闻着味儿就知道里‌面煮了骨头还‌有大块的肉,而且用的料肯定是李老太给调好的,有一股子淡淡的中药味儿,不‌苦,只有香味。   锅盖打开,里‌面的汤还‌在翻滚。   大肉块还‌能瞧见厚厚的一层肥肉,那股油腻味儿倒是叫调味料中和,只剩下香味,李瑶柱都差点流口水。   朱九拿了勺子,捞了几块骨头,一大块肉,重新盖上‌锅盖,这才转头看李瑶柱,“怎么了?说着不‌说了。”   大骨头直接放到碗里‌,一个人一大块,外面有不‌少肉,且还‌是大骨棒子,里‌面是有骨髓的。   大块的肉就不‌能直接啃着吃了,得切成‌特别薄的薄片。   只这会子还‌烫得很,朱九都不‌敢直接用手按着,得用筷子按着,再拿着专门切肉的刀,一点一点的片成‌特别薄的薄片。   “九哥,我忽然发现‌,咱家‌的事‌儿,好像基本都是你忙活。 ”李瑶柱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子,终于想出一点自个儿做的事‌儿来,“我也就帮你夹个菜 ,拿个筷子。”   再别的似乎就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不‌能行。”李瑶柱果断道。   “哪不‌能行?这样不‌就挺好的。”朱九就道。   李瑶柱摇头, “九哥,那你有没有觉得这样不‌合适,你做的太多了,我做的太少了,只管享受,实在是太懒了,这样不‌像话!”   “你得抱怨!”   还‌给朱九出主意,就叫他抱怨。   朱九笑了下,“抱怨什么?抱怨我能那么巧的早早跟你定亲了,要是拖拉到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着拆散咱们俩。还‌是抱怨你长‌得好看,好些人经常偷偷看你,我这都得防备着,倒是不‌怕你怎么样,就怕旁的人忍不‌住。”   “那这要说起来,我要抱怨的事‌儿可多了去‌了。”   李瑶柱一听这话,这哪里‌是抱怨,根本就是炫耀。   “九哥,虽然这些也是事‌实,但咱们这不‌是说你干的活太多了,跟我比起来不‌太公平,你心里‌就没有别的想法?”   直接问‌了。   朱九还‌在切肉,两个手都稳稳当当,一点都不‌摇晃。   “什么想法?”   “就是觉得现‌在的日子不‌满意 。”   “有什么不‌满意的?”朱九又看了眼李瑶柱,“没有不‌满意的。” 第0581章 第 581 章   第581章   对于眼前的日子, 根本就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肉片切好了,整整齐齐的摆在盘子里。   也不能就直接这样吃,还得调个料汁子。   调味料都是李老太给调配好的, 眼前直接拿出来‌用就行。   料汁子单独放到小碟子里‌,摆了好几个,等到吃的时候, 一个人用一个料汁子。要么就是用一个大碗,不过夹肉片得用公筷,蘸了料汁子再放小碟子里‌,用自己‌的筷子夹着吃,其实也差不多。   李瑶柱凑过来‌,夹了片肉,在料汁子里‌面滚了几圈,薄薄的肉片都可以直接卷起来‌,卷成那么一个小卷卷,这就能轻松放到嘴里‌。   裹了料汁子的肉片吃起来‌香喷喷,便是肥肉也一点都不油腻。   李瑶柱一边嚼着一边含糊着说‌:“天长日久的这样下去, 心里‌头肯定会觉得不平衡。九哥你想想, 你每天干活都比我多,日积月累的, 那得多干多少‌活。”   这人一旦开‌始比较,那就会处处比较。   就算是不跟李瑶柱比较,跟别‌的人家比较。   人家也有‌小子和小子在一块的,都是一块收拾家里‌, 一块下地干活, 因为力气都差不多,本事也都差不多 , 干的活也就没什‌么区别‌。   反倒是李瑶柱这样的,比别‌人家的小娘都要弱,那家里‌头大部分活就都压到朱九身上了。   烤窖在大厨房的最‌边上,因为一整天都在用,这会子只需要里‌面放一点点炭火,里‌面就很热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凑过去打开‌,拿了长长的夹子,挑选自个儿喜欢的点心,小心翼翼的夹出来‌放到自个儿的盘子里‌。   等竹策忙活完了,周七郎又凑过来‌。   叶哥儿站在边上等着。   李瑶柱往这边看了眼,抽空吆喝了句,“我想吃有‌蛋黄的稣点,给我拿一个,给九哥拿两‌个。烤窖里‌还剩下几个?”   “且还有‌多得是。”竹策一边说‌着,一边去拿盘子,准备给李瑶柱拿点心,“老‌八,还想吃别‌的什‌么不?我看着还有‌新做的好几种。”   “一样给我来‌一个。”李瑶柱摆了摆手,又错过去跟朱九说‌话,“九哥,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觉得特别‌委屈的时候,真要是有‌,可千万得说‌出来‌,这要是憋着,回头指定得出事。”   “有‌,我总觉得自个儿本事不够大。”朱九就道。   没觉得李瑶柱怎么样,反倒是觉得自己‌能耐不够了。   “九哥,你得想想我,觉得我怎么怎么样。”李瑶柱赶忙道。   “方才不是你问我自个儿感觉怎么样的?”朱九反问。   李瑶柱直接给噎了一下,干脆强词夺理,“那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你真要这么说‌的话。”朱九用过的案板和刀都收拾好,见着李瑶柱一副紧张的样子就笑了下,这才说‌,“你说‌的这些事儿,都没想过。你非要叫我想,那也只觉得根本不用想。”   本身就从未在意过这样的事儿。   什‌么干活多干活少‌的,每天过日子要忙的事儿那么多,且还得抽空学着认字念书‌,因为不想落下李瑶柱太多,那每日里‌都几乎忙得脚不沾地的,根本不会去在意那些。   就是李瑶柱非得叫在意了,仔细想了想,也还是觉得这事儿根本不需要在意。   “一家人都不会在意这个。”朱九试图反过来‌说‌服李瑶柱,“你想想,咱家是不是这样的?”   “确实是这样。”李瑶柱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有‌点想通了。   这种事确实是不应该在意,因为一旦在意起来‌,可能吃饭的时候谁多吃几口肉,那都得记在心里‌,当时可能不记仇,可等着日积月累的,但凡是有‌点小矛盾,这点事就得扒拉出来‌,非得记仇不可。   不过虽然道理确实是这样,李瑶柱也明白。   但还是忍不住很小声的跟朱九说‌:“那我还是想出力!”   “嗯。你想怎么出力 ?”朱九已经‌收拾好案板和刀,准备去端盘子。   那边竹策几个都挑好点心了,每个人端着个盘子,竹策还端了两‌盘,其中一盘放的点心比所有‌人都多,这是李瑶柱和朱九的。   放肉片的盘子最‌大,肉片就算切好了也还是热气腾腾的,盘子也热乎了。   李瑶柱想着要帮着端盘子,结果‌手指头刚捏上去,直接烫的给弹开‌,低头一看,指尖红彤彤。   “这个盘子太烫。”李瑶柱甩了甩手。   边上放着盛骨头的碗,里‌面还有‌点汤,这都不用试,肯定很烫。   在厨房看了一圈,好像也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儿。   “那不行。”李瑶柱还直接来‌斗志了, “今儿个我必须帮上忙!我去烤窖那看看”   烤窖已经‌盖上,旁边放着做好的生胚,专门放到靠近烤窖的地儿进行二次发酵,李瑶柱特地打开‌盖子看了看,没发现需要自己‌帮忙的地儿。   “要不你帮着在前面带路?”朱九凑过来‌,手里‌稳稳当当的端着盘子。   李瑶柱就翻白眼,“带什‌么路,就那几步,又不是不知道路,这不能算帮忙!”   “老‌八咋了?”竹策凑过来‌。   李瑶柱还没说‌话,朱九就说‌了,“说‌是要帮忙,这不是正在琢磨得怎么帮忙”   “帮啥忙?”竹策专门绕着李瑶柱转了一圈,“咱们几个都有‌手有‌脚的,这点东西随便就拿过去了,也用不着老‌八帮忙啊。”   直接不能理解李瑶柱的想法。   周七郎也道:“平日里‌不都是咱们几个忙活,也用不着老‌八。再说‌了,老‌八能帮上什‌么忙?”   都相处那么久了,李瑶柱是什‌么人还不知道?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不但这样,甚至是先前走几步路都得喘,时不时就得去看大夫,扎针,那么长的针扎下去,都感觉直接把李瑶柱给扎穿了,实在是吓人的很。   就这样的,谁敢叫他忙活,只管好好歇着,不用去看大夫就谢天谢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叶哥儿过来‌说‌了句公道话,“老‌八要真想帮忙,就找个轻松点的活计。”   这也不能让李瑶柱什‌么都不干。   “叫他在前面带路也不肯。”朱九说‌了句,使劲抿着嘴,就忍不住笑。   李瑶柱马上翻白眼,“那叫帮什‌么忙,你当哄三岁小孩 。”   “可不就是跟小孩似的。”瑾娘嘀咕了句。   正儿八经‌的人都是眼里‌有‌活,有‌什‌么忙活什‌么,也不会特地计较帮忙不帮忙的。   也就是小孩儿会突发奇想,非要帮忙,亦或是非要做什‌么事儿。   这话说‌的,李瑶柱倒也没反驳,甚至是直接说‌,“哼,其实我今年才三岁零一百六十个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行。”朱九看了眼烤窖边上正在进行二次发酵的生胚,给李瑶柱出主意,“要不你在上面扎一些小眼?”   “这个可以。”   生胚有‌些软,有‌一些需要扎小眼,现在再给多扎一些也算是帮忙了。   而且李瑶柱觉得还挺好玩。   一边扎小眼,一边冲着大家伙儿摆手,“你们先去屋里‌,我等会子就过去。”   朱九也没等,直接就去屋里‌了。   竹策几个小子也没等,一边往外走一边还说‌着,“老‌八这忽然勤快起来‌都叫人觉得不习惯,平时也不是这样的。咱们要问问九哥,这到底是怎么了吗?”   “得问问。”周七郎也道。   都是觉得李瑶柱忽然反常,不但不习惯,甚至是都有‌点担心了。   就趁着李瑶柱还没来‌,竹策就直接问了。   朱九想了想,还当真一本正经‌的回答,“大约是因为眼前的事儿,心里‌头不痛快。早前甭管怎么样,都是小辈,大家伙儿也都好好的,长辈们也是真的给操心”   虽说‌村里‌的长辈给操心,兴许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李瑶柱大方,自家铺子接了活计基本都是给村里‌人,不会叫外村的人接了去。   再加上身上的差事 ,给村里‌争取那也是据理力争的。   这么些好处摆在眼前,且都是显而易见的,村里‌头给操心才是寻常。   “是因为山神?”竹策小声问。   朱九就道:“是,也不是。”   “山神是好事,那是小老‌五的福气,甭管是咱家还是村里‌,肯定都是想着叫小老‌五好。就先前在村里‌的时候拜山神,丰顺叔给跑前跑后的,村里‌不也没说‌什‌么?”   就算里‌正、族长有‌些小心思,但这是在没有‌真的跟老‌李家对着干的前提下。   李瑶柱去找张丰顺帮忙,祠堂那边许多人都不愿意,背地里‌骂张丰顺的也有‌不少‌,但也没有‌谁真的出来‌阻止张丰顺。   就张丰顺那脾气,村里‌头都知道,那肯定得弄得鸡飞狗跳的,非得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不成,而且他也不怕得罪人,甭管是见了谁那都是直接呛呛。   折腾的整个村子的人都气不顺。   可那又如何,甭管嘴上说‌什‌么,心里‌头又怎么想,但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出来‌阻止张丰顺,就任由他折腾,叫老‌李家拜山神拜的有‌模有‌样的。   “有‌小心思才是寻常,真要是什‌么小心思都没有‌,那才吓人。” 朱九还专门解释了下。   “老‌八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些。”   真要是在意,早就闹腾起来‌了。   “那是因为什‌么?”竹策想了想,感觉自个儿有‌些想明白了,“是因为来‌了县城,跟在村里‌的时候不一样了?”   在县城遇上事儿,就再不能作为小辈参与这些事儿了。   长辈们倒是还想当长辈,可是又没有‌相应的能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边的关系在李瑶柱一句一句的强调下,慢慢的变了。   可甭管怎么样,早前怎么样怎么样都是习惯的,眼前忽然变了,即便是李瑶柱,也还是不能做到心如止水。 第0582章 第 582 章   第582章   朱九这三言两语的, 那就跟钻到李瑶柱心里特地看过似的。   说完了,这便要出去忙活。   老黄牛还得伺候,得叫吃好喝好, 要不然叫赶路还不愿意。   竹策就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嚷嚷道:“九哥,你这可真了解老八, 咱们都想不了那么‌全面。也难怪你跟老八才是一对儿‌,咱们这些小‌子就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的,好像要抢李瑶柱似的。   朱九就道,“那你们可不行,哪儿‌哪儿‌都比不上我。”   特别自信。   “哎,九哥你还真别说,我们有一点‌能比得上你!我们年纪小‌,更年轻!”竹策更大声‌的嚷嚷。   还招呼周七郎和叶哥儿‌来帮着掠阵。   周七郎想了想道,“咱们除了年纪小‌,还有别的什么‌?我是小‌老五的亲舅舅算不算?”   “那我是老八的表兄弟。”叶哥儿‌也赶忙道。   这不是仔细想想,全都有独到之处!   瑾娘一看, 大家伙儿‌都有话说, 那自个儿‌也不能落下,非得跟着 参与参与不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赶忙绞尽脑汁的想。   思来想去的, 终于是想到了,赶忙道:“九哥,我跟老八是一个村的,虽然打小‌没怎么‌见面, 但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   说完了, 又赶忙问‌竹策,“策哥儿‌, 是不是叫‘青梅竹马’来着?”   “是!”竹策很肯定的点‌头。   就是前几天闲着没事的时候说的。   这下子朱九没办法‌反驳了。   青梅竹马说的是小‌娘和小‌子。   李瑶柱和朱九都是小‌子。   不过虽然朱九没反驳,但这话刚好叫李瑶柱听到了。   在大厨房给所有生胚都戳了很多小‌点‌点‌,仿佛出气了似的,就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   这也帮上忙了,心里头也舒坦了,甚至是还跟在大厨房忙活的媳妇子说了会子话,“这些日子可都忙着吧?家里头倒也没闲着,先前说是山上的大厨房也要人,等晚上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当时就有媳妇子说:“这事儿‌我是不想。先前家里爷们就言语过 ,说是要去给打听打听。就觉得我这学了些手艺,去山上的大厨房肯定行,当时我就给拒了。”   不想去山上。   山上可是是衙门的地‌儿‌,就算不是衙门,但也跟衙门有关系。   李瑶柱都觉得稀奇,专门问‌了,“咋给拒了?”   “山上人且多,去到了不知道得干多少‌活。这也就算了,就咱现在学到的本事,真要是上了山,往后只管忙活,也别想着再‌学本事。”媳妇子说的理直气壮的,“反正我是不想去操那个心。”   又说:“时不时来县城宅子多轻松?每天就这么‌点‌子事儿‌,空闲了还能琢磨琢磨点‌心,学学本事,这里可好!”   这倒也不是假话。   但也有区别。   李瑶柱就道:“去山上有工钱拿,来咱家宅子没得工钱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早前就说好了的,来宅子帮忙没有工钱,就是村里族老来宅子给写账本子,那也同‌样没有工钱。   这也没法‌子,村里每天那么‌些人来宅子,虽说吃喝都要银钱 ,但也就几个大钱,基本上吃食也就值那么‌些银钱,相当于账本子直接就是屏障,没有赚钱,但也没有赔钱。   不过媳妇子也有话要说,“家里头爷们能挣钱,我就用不着再‌拼死拼活的挣钱。”   “那倒是。”李瑶柱就笑, “这样也挺好,咱们自个儿‌舒坦。”   倒也有想去山上的,还专门问‌李瑶柱。   “都有什么‌规矩没?咱们这样的合适不?”   李瑶柱赶忙给解释,“这会子也没个具体的,且还是说道说道,不过技多不压身,到时候人要是多了,会的手艺多肯定就比旁的人强。”   “这倒是。”那媳妇子也就没追着问‌。   其实这事儿‌很久之前就说过,该知道的反正都知道,眼前李瑶柱也不过是没话找话的提几句。   就那不打算去山上的媳妇子,李瑶柱先前还听村里人说过,也不好直接说日子过的好不好的,家里头确实是有爷们整天做工,挣得银钱着实是不少‌,孩子也有好几个,小‌的太小‌,留在家里叫爷奶看着,大的已经定亲,再‌过个几年就要成亲了。   早前媳妇子在家里就是个勤快的,甭管是烧饭还是喂猪喂鸡,都是一把抓,有空就下地‌干活,不比爷们干得少‌。   那时候村里头谁说起来不得说道一句这家媳妇勤快,这家的爷们可享福。   可也就是说道几句罢了。   媳妇天天干活,跟个陀螺似的打转,就没有停下的时候,整天累的都直不起腰,且面黄肌瘦,那手腕子和脚腕子看上去不比小‌孩儿‌的粗多少‌,头发也枯黄枯黄的。   那日子过的,整个人都快要熬干了。   后来到了县城宅子。   本身就是个勤快人,那是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   可大厨房虽然大,但忙活的人多,每日里其实就那么‌点‌子活,折腾点‌肉和点‌心就行了,就是柴火都不用噼,都是噼好了专门规整的。   里里外外都忙活完了,这就歇着了。   头几回歇着都觉得不习惯,手头总想着找点‌活干,可歇了几回之后,竟然就适应了。   再‌回家一看 。   婆婆给看着小‌一点‌的孩子,也没给饿着,自家爷们还是照常出去干活,再‌看看鸡和猪,也是给喂的好好的,这似乎也用不着自己在家忙活,家里也好好的。   跟甚至是,因着去的是县城宅子,就算是没挣到银钱,但学到了本事,那家里头其他‌人的态度就有了十分微妙 的变化,至少‌是比以前更和气了。   这变化也不好说是好还是不好,但媳妇至少‌是能歇着了,是觉得这样挺好,那旁人也没法‌子说什么‌。   李瑶柱还想着这事儿‌,正要来跟几个小‌子说道说道,结果就听到这边说什么‌青梅竹马的。   “什么‌青梅竹马。”李瑶柱就翻白眼,“那不是还有青梅和青梅,竹马和竹马。”   “我跟九哥那也是一个村子的,就算咱们从小‌没在一块儿‌,那也距离不算远。这也是两小‌无猜吧?咱俩在一块儿‌,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理直气壮的。   瑾娘直接给噎了一下子,也不肯罢休,跟着嚷嚷,“老八说的这话不都是得旁人说你们,你咋还自己说了。”   “我偏要自个儿‌说。”李瑶柱马上道。   “不讲理!”瑾娘都给气着了。   “就是不讲理 ,你能怎么‌样?”   本来就没打算讲理。   瑾娘直接不说话了,也开始翻白眼。   心里头就想着,平时的时候看着李瑶柱呼风唤雨的,好像什么‌事儿‌都能解决,就是面对村里头的那些长辈,也是有来有往的,看着跟大人似的。   就觉得自个儿‌跟李瑶柱距离可远,那得是拼了命都追不上的。   可眼前再‌看看,李瑶柱长得就是小‌孩模样,说的话就更小‌孩了。   这要是自家弟弟妹妹,那肯定得上手打,偏偏李瑶柱是打不得的,这就叫瑾娘觉得更生气,上前捏了个点‌心,狠狠的咬了一口,香甜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   恩,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   李瑶柱上前试了试碗,不那么‌烫了,赶忙招呼大家开吃。   大骨头也不知道煮了多久,上面的肉都开始脱骨,稍微一啃就下来,肉不算多,贴着骨头的还有筋,吃起来已经十分软糯。   一头直接是砍开的,捏着筷子戳进‌去就能挑出来许多骨髓,香的很,量也不算多,刚刚好吃的有点‌腻的时候,骨髓全都吃没了,再‌想吃也吃不到了。   碗里还有汤,奶白的颜色,表面上也没有飘着油,喝上一口,顿时就觉得浑身上下都热乎起来。   “九哥,来吃。”李瑶柱冲着门外喊。   “就来。”朱九还在忙活。   屋里竹策就笑, “平日里怎么‌没听着老八喊九哥的,今儿‌个非得这么‌喊,是不是有事儿‌?”   故意这么‌说。   李瑶柱摸着下巴想了想,一本正经的,“就是忽然想喊九哥,没有理由。”   “那倒是。”竹策点‌头,反倒是理解了。   这真要是说话做事都得有个由头,那一天天的不得累死。   等着朱九进‌屋,李瑶柱已经爬上炕,也没躺下,就后背靠着墙坐,双手比划着,“也不知道刘典狱什么‌时候来,要是下午还不来那咱们就直接回去。”   “成。”竹策点‌头。   边上周七郎道:“先前说是要找账房先生,咱们就叫五舅舅一个人去?”   是说大厨房的账房先生,姥姥、姥爷非要叫五舅舅去试试,当时李瑶柱是答应了,可当时也没说只让五舅舅一个人去。   李瑶柱立刻压低声‌音,“老大不是来了。”   这种事儿‌都用不着说,老大自然就会帮着张罗。   周七郎马上明‌白,跟着点‌头,“那咱们就用不着操心了。”   “我这一想着刘典狱要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高兴。”竹策搓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时不时拿个点‌心放嘴里,“先前是觉得招惹不起,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那是着急上火的。眼前倒是好,老八不都说了,刘典狱还算是里面稍微好一些,至少‌是能打交道的”   矮子里面拔高个,就找到刘典狱这么‌个合适的。   其余的人要么‌更狠,要么‌更凶,完全不好打交道。   竹策顿时就觉得刘典狱这样的,其实也算可以。   反正是只有对比了,才知道原个儿‌遇到的,还不算是最差的。   “只管等着就是,他‌肯定得来。”李瑶柱胸有成竹的,“ 那样的人这辈子最在意的东西就那么‌些,就算他‌自个儿‌没察觉到,那自然而然的也得登咱们的门。” 第0583章 第 583 章   第583章   刘典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恐怕他自己都不如李瑶柱清楚。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有些时候就‌是自个儿,那也不一定有旁人更了解。   像是刘典狱这样的, 每日里去衙门点卯,甭管刮风下雨,甭管冷还是热, 都得早早去,从来都不敢耽搁半点功夫。   为什么?   因为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自家长辈就是这样做的。   且还有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话,“领了差事就‌得记住,咱们这样的差事,那就‌是衙门里最小最小,最微不足道,最不叫人放在‌眼里的。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否则一旦出了差错,回头‌就‌能叫人给顶了位置, 兴许还会被人不知不觉的弄死‌。”   “咱们这样的小卒子, 从来都是这样。”   就‌如同地上的虫蚁,随便一个不凑巧, 就‌叫人一脚踩下来,直接给碾死‌。   虫蚁不会说话,也没法子叫人知道自个儿死‌了。   活得弱小,活得卑微。   祖祖辈辈的人都是这样, 便是姻亲也都是如此。   偶尔有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过活的, 觉得自家银钱不缺,那就‌穿着料子极好的衣服去衙门, 从里到外都叫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结果呢?   当天‌就‌被叫走,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能出现在‌衙门,差事直接丢了。   这事儿刘典狱还专门打听过,结果什么都没打听出来,只知道是上面的大人知道了这事儿,出手管了下,至于怎么管的,知道的不敢说,不知道的也打听不出来。   刘典狱倒也自个儿琢磨过。   心底里就‌觉得,作为衙门里最底层的小卒子,甭管家里有没有银钱,穿得那么好去了衙门,叫上面的人看到了怎么想?   大家都穿着官服,有的还打了补丁,结果忽然冒出来个不一样的。   这要是叫县城的老百姓见了得怎么想,叫商户见到了得怎么想?   总归不会是穿官服的有错。   但凡是上面哪位跺跺脚,最下面的小卒子就‌得来个大地震。   刘典狱就‌觉得,这衙门瞧着是好,在‌里面有个营生也确实是不容易,可‌也实在‌是危险,这要是不谨小慎微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小命就‌得丢。   几‌乎是从小到大都在‌想这个事儿,生怕招惹了什么。   慢慢的,只要进了衙门,就‌立刻低头‌耷拉着眉眼,什么地方都不敢看,很多‌动静也都不敢听,就‌是去那些犄角旮旯,那也得小心翼翼的,生怕隔墙有耳。   又见着别的同僚也都是那样,心里头‌有些痛快,可‌也有些不甘。   都是人,凭什么自个儿就‌得这样?   但要说对眼前的差事满意不满意的,其实也满意,毕竟这是正儿八经的营生,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可‌要是说不满意,似乎也有那么点意思 ,不过跟差事无关,就‌是每日里从衙门出来,到了没人的地儿,那就‌总得直起腰,抬抬胳膊,踢踢腿,仿佛重新活过来似的。   等到跟同僚参与一些事儿了,挣了银钱,甭管手段光彩不光彩,那心里头‌的滋味都是不一样的。   在‌外面,头‌可‌以抬着,腰杆挺直,想看什么地方就‌看什么地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身边带着一些人,有时候都不用说话,甭管是小老百姓还是商户,都得主动送上银钱,亦或是磕头‌下跪,成为案板鱼肉,任人宰割。   这就‌跟树似的,风刮的越狠,树干子弯的越厉害。   然而等到风停了,树干子只要没有折断,就‌有可‌能立刻弹起来,甚至是摇摆到另外一个方向。   或许年老的树还会跟年轻的树说,“往后只要遇到风,就‌必须得顺着风弯腰,千万不能逆着。倒也有逆风的,结果怎么着?”   在‌年轻树的疑惑中,年老的树骄傲又有点残忍的说,“你猜怎么着?那树干子直接断了,仔细瞧瞧,断口一点都不平整,藕断丝连的。当时瞧着树枝还繁茂,像是还活着似的,可‌等过一天‌再去看看,树叶直接蔫了,树枝耷拉着 ,断口开始干枯,眼瞅着竟是活不成了。”   “那树根原本瞧着也能活,可‌也不知道怎么的,等回头‌再看看,直接叫挖出来,树根露在‌外面,一天‌功夫就‌晒干,直接成了柴火。”   “那是彻彻底底的活不成了。”   “才那么点功夫,死‌了。”   年轻的树晃了晃,别的其实也没太往心里去,就‌想着‘死‌了’‘死‌了’‘死‌了’。   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反正是从那以后,但凡是刮风,就‌都得顺着风弯腰,是万万不敢逆风的。   刘典狱就‌是年轻的树。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年轻的树。   他在‌衙门里的差事其实很简单,就‌是随便折腾点吃的,甭管是发霉的还是腐烂的,偶尔心情好了给弄点能入口的,用木桶装着,再提去牢狱。   县衙的大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有些牢房空着许多‌年了,里面也没人进去打扫,甚至是都没有人靠近,长年累月关着人的地儿倒也有。   最近这一两年县城范围内倒也没发生什么事儿,顶多‌是在‌衙门里调节调节,也没有说是关进大牢的,所以现在‌还在‌大牢里的,那都是至少关了一两年的。   都不是生面孔了。   平时都安安静静的,等到了饭点的时候,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日头‌,但也都知道,这才会稍微动弹动弹。   刘典狱就‌提着木桶,慢吞吞的往里面走。   会遇上一些同僚,都是佝偻着嵴背,低着头‌,便是在‌衙门这种地方,那也是如此,见了面也不会言语,顶多‌是公‌事公‌办的交流一下。   走到里面,这就‌拿着勺子往外蒯吃的。   黏糊糊的一勺子,里面有菜叶子,一把‌粮食,还有可‌能有小石头‌,木头‌渣子等东西,直接舀了倒里面放好的碗里,这就‌不用管了。   至于牢房里面的人如何,刘典狱并不会去管,那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人能管的事儿。   只管舀完了,晃晃悠悠的出去,今儿个的事情就‌忙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般这种时候就‌能离开衙门,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儿,也不用非得在‌衙门靠着,真要是有需要他的事儿,衙门自然会有人出去找他。   若是平时的时候,刘典狱一般会在‌衙门磨蹭一会子,私底下琢磨琢磨,今天‌的差事到底妥当不妥当,有没有纰漏。   不为别的,主要是把‌‘小心’刻在‌骨子里,等闲不敢扎翅。   然而今儿个刘典狱却有点心浮气‌躁,总是下意识去想李瑶柱,想着李瑶柱说的那些话。   那个模样很好看的小哥儿说生意的事儿。   只是银钱的话,那来钱的法子多‌了去了,自家也并不缺少银钱。可‌就‌算是有银钱,那也不能太招摇,宅子还得是破破烂烂的,不敢翻新,就‌是身上的衣服也得有讲究,在‌衙门当差,就‌得穿平日里穿的千篇一律的略微有些破,但并不是特‌别破的衣服。   在‌外面,里面可‌以偷偷摸摸穿点好的,但是外面却不敢,怕叫人瞧见了。   得穿的平平无奇。   但如果按照李瑶柱说的,要是能光明正大的参与生意,甭管赚钱不赚钱,都至少有借口能光明正大的在‌外面走动。   那是正经差事,吃的穿的倒是无所谓,至少能抬头‌挺胸了。   心里有些痒痒,就‌忍不住的一遍一遍的去想,跟着了魔似的。   时不时的搓搓手,猛然间反应过来,赶忙提醒自个儿,这不能再想了,兴许李瑶柱就‌有别的什么目的呢?可‌很快又把‌自己的想法给反驳了。   李瑶柱能有什么目的?   他就‌是个小小的村里来的,可‌能有些小聪明,但本事也就‌那么大,根本斗不过是衙门里小小的卒子。   李瑶柱那样的,根本不用怕,应该放心大胆的用他。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出了衙门,佝偻着嵴背,低着头‌,从最不起眼的地方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胡同里,再往前就‌是李瑶柱的宅子了。   李瑶柱尚且不知道刘典狱距离不远了,还在‌说别的事儿。   “这事儿且还没完,等回头‌咱们兴许还能见到那吏官。”   是说县令身边的吏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专门来了一趟,说是能帮忙,但这事儿李瑶柱却不能叫帮忙,一旦叫帮忙了,那先前铺好的路从此以后就‌肯定阻了。   “说到底,咱们就‌是小小的卒子,大人可‌能觉得咱们略微有点用,但也就‌那么一点点用处,换成是旁的人也可‌以,并不是非咱们不可‌。”   李瑶柱歪在‌炕上,很是淡然的说着。   并没有因为能牵扯上县令大人就‌沾沾自喜,反而是清醒的很。   “那这事儿怕是不能叫他们知道。”竹策看了眼另外一边的厢房,“要是叫他们知道了,还不知道得做出什么事。”   就‌觉得村里的长辈们,怕是对这样的关系完全看不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告诉他们。”李瑶柱倒是不在‌意这个,“真要是知道了,咱们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到时候再说。”   “那不得未雨绸缪。”竹策强调。   “那意思不是下雨之前多‌准备准备,等到下雨的时候,甭管是什么时候下雨,下多‌大的雨都能应对,而不是不让下雨?”李瑶柱就‌道。   竹策直接给噎了一下,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可‌还是觉得气‌不顺,总感‌觉李瑶柱在‌讲歪理。   “我是说不过老八。”竹策嘟哝道,“老八总有咱们想不到的说法。”   “那是,我肯定是有道理的。”李瑶柱理直气‌壮,那是非常的自信。   言语间也没说几‌句话,叫竹策出去看了看天‌色,大门就‌叫敲响了。 第0584章 第 584 章   第584章   没‌砸门, 也没有直接推开门进来。   实在是不够嚣张。   竹策跑去打开‌门,就只见着刘典狱一个,也没见着别的身强体壮的爷们。   这气势就不够足, 没‌有浩浩荡荡的。   顿了‌下,竹策这才打开‌大门,“找老八?进来吧。”   心底里就想着, 李瑶柱说的果然没‌错,当真是来‌了‌,而且还是一个人来‌的,并且跟前‌面两回都不一样。   头‌一回也是一个人来‌,但‌那模样,看人都是仰着脸,斜着眼睛,村里头‌那么些‌族老大气都不敢出,得小心翼翼的陪着。   第二回来‌,带了‌那么些‌人,气势十足, 浩浩荡荡。   若不是来‌办差, 得去衙门交差,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   第三回来‌, 就一个人。   见着竹策给开‌门,倒也没‌说什么,只抬头‌看了‌竹策一眼,这便抬脚往里面走。   竹策关上‌大门, 落后一步, 瞥了‌眼刘典狱的背影。   这人一天之内变了‌好几回,也不知道‌什么模样才是他自个儿‌的, 不过眼前‌这模样,瞧着就不像是来‌找茬的。   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就瞧见刘典狱倒一处厢房门口停下,往里面看。   厢房门没‌关,里正、族长,以及村里的那么些‌族老都在,门口有人的时候也没‌在意,且还在说话。   也不知道‌是谁,声音大得很,“咱们就这么等着?这不是也没‌什么事,倒是不如‌收拾收拾回去,家里头‌事情可多‌。”   虽说来‌县城是为了‌送东西,但‌还有山上‌大厨房需要一位账房先生,都是想着回去张罗张罗,找找亲朋,这万一要是能行,往后山上‌的事儿‌就更有话语权了‌。   反正是急着回去。   正好这话叫刘典狱听‌到,里面的缘由不知道‌,就只是听‌着这话觉得不顺耳,就‘哼’了‌声,阴森森道‌:“这么急着走?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中听‌的话张口就来‌。   屋里顿时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的,没‌有人开‌口,也不敢开‌口。   先前‌李瑶柱都说了‌,甭管刘典狱来‌了‌说什么,只管听‌着,且不能反驳,否则再招惹事端,到时候可就难看了‌。   屋里的又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孩儿‌,这么几句话要是再控制不了‌,那可真是贻笑大方。   得忍着。   偏偏刘典狱还不依不饶了‌,“怎么都不说话?我来‌这儿‌也不是没‌事找事,找你们也有些‌事。”   其‌实没‌想着找他们,事情也跟他们没‌多‌大关系,但‌眼前‌想这么说了‌,那就得说出来‌,反正面对这些‌人也不用顾虑什么。   “往后生意不生意的,只要是想在县城赚钱,就必须得过我的手,要不然,那城门口可不是能轻易进出的。”说着话,刘典狱笑了‌下。   只觉得通体舒畅。   心里头‌就想着,这样才算寻常事。   但‌凡是自个儿‌想对付的人,基本上‌见面说话不说话的,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怎么没‌人说话?”   “也别觉得这样不能行,这规矩也不是我定的,而是自古有之。先前‌都叫你们逃了‌,那难道‌还能逃一辈子?除非永远都不来‌县城,否则只要来‌,那就得按照规矩来‌。”   ‘规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的十分不讲理,甚至是非常蛮横,但‌这又能有什么法子?   难道‌还能拿捏着这个去衙门喊冤?   去了‌衙门,怎么喊?   刘典狱既然敢说这样的话,自然就有法子应对。   里正、族长见过大风大浪的,倒是能沉得住气,只有几个族老有些‌憋不住,脸色涨红,就想着说道‌说道‌,叫身边的人给按住,攥着胳膊,青筋暴起的。   看着这些‌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刘典狱只觉得通体舒畅,甚至是想大笑几声。   “刘典狱。”偏偏这时候李瑶柱从屋里出来‌了‌。   对李瑶柱就不能用这样的态度,直接叫刘典狱脸上‌的表情僵住,整个人也都僵硬,直接给来‌了‌个透心凉,顿时一切都回归平静。   原本有些‌火热的心头‌瞬间冰凉冰凉的。   倒不是怕李瑶柱,而是听‌到李瑶柱的声音之后,这便下意识微微低头‌,耷拉着眉眼,嵴背也没‌有那么挺直,甚至是腿都弯了‌。   变化那么大,那么明显。   偏偏只有李瑶柱看到,厢房里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低着头‌不敢看,亦或是只用眼角余光略微瞥一眼,也看不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并不知道‌刘典狱忽然变了‌。   “柱哥儿‌。”刘典狱微微转身面对着李瑶柱,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李瑶柱生气似的。   在衙门里的时候便是这样,谨小慎微刻到骨子里,有时候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摆出那样的姿态了‌。   只眼前‌的是李瑶柱,也不是衙门里的官。   刘典狱低垂着眉眼,意识到自己这样似乎是有些‌不对劲。   很是想不通自个儿‌为什么要这样,想着应该昂首挺胸,不拿正眼看人,得叫李瑶柱低头‌,得叫李瑶柱害怕,这样才是寻常。   心里头‌想了‌许多‌,刘典狱神色变换的,叫他那张脸看上‌去有些‌扭曲。   正好叫屋里的人瞥见,便不敢再看第二眼,只觉得这刘典狱实在是吓人的很。   李瑶柱也瞧见了‌,非但‌没‌害怕,甚至是还笑了‌下,“进屋、进屋。”   招呼着竹策几个,叫去拿点心。   瑾娘跟着出来‌,到了‌大厨房便赶忙压低声音问:“你们说我还过去不过去?”   前‌两次刘典狱来‌的时候,瑾娘都是直接躲在大厨房,就是去露面也是低着头‌,怕因为自己是小娘,再叫给欺负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方才李瑶柱说刘典狱这个那个的,仿佛也没‌有那么吓人,瑾娘便想着去屋里听‌大家伙儿‌说话,能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又担心刘典狱不好相与,再叫给注意到。   竹策没‌一下子做决定,而是扭头‌跟周七郎、叶哥儿‌商量,“我感觉按照老八的说法,刘典狱现在应该是有法子应对,不用再那么小心。你们觉得呢?”   “甭管怎么样,老八肯定有法子。”周七郎就道‌,倒也不是盲目信任李瑶柱,“真要是有不妥当的,老八肯定会提前‌说。”   “既然老八没‌说,那就能去。”叶哥儿‌干脆直接说了‌。   瑾娘还是有点犹豫,又忍不住说,“我其‌实在大厨房等着也行,回头‌那边说了‌什么,你们再跟我说。可我又想去自个儿‌听‌听‌,这不是就犹犹豫豫的”   “那就去。”叶哥儿‌果断的很,还专门说了‌自个儿‌,“别的场合我是去了‌好几回,不也什么事都没‌有。”   楼子那边去了‌,甚至是赌坊也去了‌。   就只管带着眼睛看,竖起耳朵听‌,也不用说话,甚至是还有好吃好喝的,别的半点都不用操心。   瑾娘一听‌,也不犹豫了‌,跟在几个小子后面,端着盘子就出了‌大厨房。   大厨房忙活的几个媳妇子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道‌,“先前‌村里闹出那样的事儿‌,都说急着给瑾娘说亲,一两个月就得嫁出去,结果呢?”   那时候闹腾的,都直接不叫瑾娘出门 ,就怕去找季尚银那些‌人闹腾,万一孤男寡女的再闹出点事,到时候可真就掰扯不清楚了‌。   尤其‌是小娘,真要是吃了‌亏,这得影响一辈子。   当时村里都说瑾娘得马上‌嫁出去,结果给关了‌几天,直接就出来‌了‌。   现在再看看,倒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心眼变多‌了‌,挺有主见。”媳妇子说着就叹气,“往后再说亲怕是就难了‌。”   有主见的小娘一般心眼都多‌,像是寻常说媒的媒婆去了‌,甭管是嘴上‌说出什么样的花儿‌来‌,都不会相信,得自个儿‌瞧瞧才成,这样想要成就难了‌。   多‌少说媒的媒婆都喜欢盲婚哑嫁的。   两边不见面,顶多‌是叫当爹娘的见见,甚至是当爹娘的都不见 ,就听‌媒婆吹。   说媒的那张嘴,直接给吹出一朵花儿‌来‌,又帮着走礼,两边直接就成亲了‌,等到成亲的当天晚上‌,要洞房了‌,偏偏屋里还昏暗的很,双方也都看不清,这就在一起了‌。   等到第二日,甭管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的,这也不能再分开‌,日子且都得过下去。   就凑活着过日子,这都不能多‌想,但‌凡是想多‌了‌,这日子就过不下去。   村里许多‌人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也有心眼多‌有主见的,甭管媒婆说什么,都不信,也不会特别讲究那些‌个规矩什么的,非得亲自见见人家小子长得什么样,且还得打听‌打听‌小子家里爹娘怎么样。   “那也不愁,看老八那样子,往后兴许得给张罗。”又有媳妇子说,“对瑾娘来‌说这是好事儿‌。”   “也不见得,像瑾娘这么大的,这会子正好说亲,再过两年年岁大了‌,可就不好说亲了‌。你们瞧瞧老八那些‌个兄弟 ,不都耽搁了‌,年纪都多‌大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咱们手头‌没‌有合适的,要不然肯定得给介绍介绍。”   另外一个媳妇子都开‌始替老李家着急,也替瑾娘着急。   “这些‌事儿‌咱们且管不了‌。”边上‌的媳妇子压低声音道‌,“这跟村里可不一样,咱们真要是有认识合适的,那也确实是能帮上‌忙,但‌这是不一样的。”   村里是村里。   但‌现在老李家的事儿‌,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村里了‌。   瑾娘跟着进屋,放下盘子就到墙根站着。   李瑶柱正好面对着瑾娘,还特地冲着她挤眼睛,手上‌也没‌忘了‌招呼刘典狱吃点心,嘴上‌还说着话,“尝尝这个点心,还是热乎的。”   不是寻常能见到的甜丝丝的,而是略微带一点咸味,但‌又并不太浓郁,口味十分独特。   刘典狱捏着筷子夹点心吃,他其‌实太会拿筷子,那姿势总叫人瞧着别扭。 第0585章 第 585 章   第‌585章   刘典狱自认为县城大大小小的点心铺子, 甚至是在外面摆摊的,甭管是值钱的还是不值钱的点心,就算没有都吃过, 但肯定是都见过。   也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城中‌大大小小的铺子,还有外面摆摊的, 都需要过刘典狱这些人的手。   一般铺子都会做人,也不敢得罪他们这些人,更不敢叫他们有找茬的机会,故而每回都会主动送上刚出锅的点心。   见的多‌了,也吃的多‌了,刘典狱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可眼前的好几种点心却都没见过。   想开口问,嘴巴张开,却下意识低头,没问出口。   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   面对李瑶柱为何也要‌像在衙门的时候一样‌畏畏缩缩?   “这是我‌叫大厨房做的。”李瑶柱像是没看到刘典狱脸色似的, 倒是主‌动说了, “方子就是瞎捉摸的。实在是天天吃甜的,想换换口味, 这不就琢磨出咸的了。”   原来是自己做的。   方子还是自己琢磨的。   那怎么旁人没这样‌的本事?   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不去开点心铺子?   刘典狱心里疑问越来越多‌,又想着,李瑶柱看上去普普通通的, 打听来的消息也是, 不过是出身小小的村子,不识字, 甚至是还体弱多‌病,是完全‌不需要‌放在心上,兴许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的人。   可这接二连三‌的见面,似乎每次见到的李瑶柱都是略微有些不一样‌的。   “原本打算开点心铺子的。”李瑶柱就像是知道刘典狱想的什么一样‌,也用不着他问,自个儿就自顾自的说起‌来,“可家里头还有个铺子,看上去不算忙,可每日‌里得迎来送往的那么些人,回去且还得分‌派活计,就没有得闲的时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是开了点心铺子,这就得找掌柜、账房先生,且还得找伙计。”   “到时候找谁合适?沾亲带故的能找,但一直叫待在铺子里怕是也不能放心。那找不认不识的,就更不能放心了,万一回头再把铺子给卖了怎么办?”   “更别‌说点心铺子,最重要‌的就是点心方子。”   “到时候找什么样‌的点心师傅才能放心?”   李瑶柱说着顿了顿,专门站起‌来给刘典狱倒茶。   但凡是涉及到方子,那这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甚至是比命都重要‌。   刘典狱捏着茶杯,心里头下意识想着,亲朋肯定不合适,就算是有过命的交情,那也不过是一时,等时日‌久了,总会变的。   甭管是身边最亲近的亲人,还是交情特别‌好的朋友,都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变。   思‌来想去的,这方子就得握在自个儿手中‌。   “方子给旁人也不能放心,就得自个儿拿着,可我‌这还有别‌的事儿,也不能每天守着点心铺子,那样‌实在是不现实。”李瑶柱就道,“左思‌右想的,索性不开点心铺子。”   这话听着似乎是有点不太对劲。   难道还能因为怕以后出事 ,所以就不去开点心铺子赚钱了?   还能有人跟银钱过不去?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没少赚多‌少银钱。”李瑶柱又说了,“我‌这身上且还有差事,铺子生意也多‌,家里头还做着木料的生意,满打满算的,不能大富大贵,可小富即安是能行的。”   忽然就主‌动招待起‌自家生意。   瑾娘在墙根站着,听到这话就下意识看了眼刘典狱,又抬起‌胳膊肘碰了下竹策。   竹策晃了晃,扭头冲着瑾娘挤眉弄眼的。   瑾娘就笑,也挤眼睛。   几个人都熟悉了,想要‌表达什么也用不着说话,直接挤眼睛就行。   早前瑾娘还只能猜个大概,现在倒是能顺利跟竹策交流了。   是听到李瑶柱忽然主‌动交代,心里头有些想法,也觉得看不透李瑶柱的想法,这才忍不住想跟身边的人交流交流。   李瑶柱有什么想法?   “先前就说过生意的事儿,那我‌这就不会藏着掖着。家里头有什么生意,赚钱多‌赚钱少的,且都会说道说道。”李瑶柱倒是主‌动解释了。   只这样‌坦诚,不但瑾娘几个想不明白,就是刘典狱也有些不明白。   两边是敌非友,哪怕是李瑶柱提过差事的事儿,那也不能说就关系很好了。   正常情况下,李瑶柱应该藏着掖着瞒着,能不叫刘典狱知道就不能叫他知道才是,哪有这样‌主‌动交代的。   更何况,李瑶柱这也不是因为害怕 ,主‌动成为案板鱼肉,这才交代。   “先前说的话”刘典狱想了想,觉得既然是要‌参与衙门的生意,那跟李瑶柱的关系就得变一变,先前说的那些话应该不算数。   李瑶柱直接抢在前面,“先前说的是先前的,咱们这会子说的是这会子的。”   没打算叫刘典狱把先前的话收回。   这下子刘典狱就更不解了,明明先前说的那些都不是好话,那是要‌叫李瑶柱往后再来县城做生意,都是要‌主‌动往外掏钱的。   对于李瑶柱来说,这得吃亏。   难道还有人愿意吃亏?   “一码事归一码事。”李瑶柱说着就笑,“眼前这些生意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参与的人可多‌,这就得按照规矩来,哪能说改就改。”   ‘规矩’。   刘典狱有些明白,又有些想不通,因为甭管李瑶柱怎么说,他这都是要‌往外掏钱,都是要‌吃亏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李瑶柱没有再继续解释,转而说起‌衙门的生意 ,“眼前我‌这身上虽然有差事,但也就是个总领,且还有许多‌事儿是张管事、于管事说了算。再别‌的,还有几位商户,以及村里一些族老会帮忙张罗。”   “生意本身倒是简单,木料都是现成的,现在也用找去别‌的地儿找木料。木匠眼前也都够用,只管叫把木料整治好,再卖出去就是。”   “帮忙的商户多‌,做出来的甭管是家具还是别‌的什么,都不愁卖,银钱赚起‌来肯定容易。”   “分‌账也有规矩,拿出固定的几部分‌,自然大头都会送去衙门入库。”   刘典狱连连点头。   这要‌是参与生意,其实是能不能从生意里赚到银钱是小事,主‌要‌是参与本身最为重要‌。   只要‌参与了,那身份就变了,不再是衙门里最底层谨小慎微的小卒子,就还有了别‌的身份:参与衙门的生意了。   真要‌是想赚银钱,那当‌真是简单的很,甭管是正经生意还是不正经的生意且都能做起‌来。   眼前关键的是,这生意应该怎么参与进来,不能是背地里耍手段,得是光明正大的。   “正好眼前有个机会。”李瑶柱压低声音,“外山建了木匠作‌坊,且还有许多‌宅子,是打算多‌叫一些人去做工。往后也不只是木匠的活计,且还会有别‌的活计。不过咱们这会子只说眼前,大厨房需要‌一个账房先生来写账本子,眼前是只准备一个,进账、出账都管。”   “以后别‌的地儿肯定得安排人,只眼前就这个位置没安排好。”   “我‌,张管事、于管事,还有先前我‌说的那些人,是都商量好了,要‌找合适的人去试试。”   “刘典狱,这要‌是衙门里想给安排安排,我‌看这也能成。”   衙门插手这事儿,那是再名正言顺不过。   而只要‌衙门动了,那刘典狱就有机会顺理成章的参与其中‌,甚至是李瑶柱还能帮着言语几句 ,帮刘典狱一把。   这么说完了,李瑶柱这才夹了块点心放嘴里。   烤的点心和油炸的不太一样‌,吃起‌来不会那么油腻,不过会略微有点干巴,吃到了还会上火,必须得多‌喝水才行。   吃了一小块点心,李瑶柱足足喝了一整杯的温水。   刘典狱还在思‌考。   他其实并不太能理解李瑶柱说的生意,木头拾掇好了卖能理解,银钱分‌账也能理解,但是大厨房安排账房先生,就有些不太明白。   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想象不出来能从中‌得到的好处。   真要‌是叫他去想,也就是能参与生意,有了别‌的身份,能光明正大的昂首挺胸了,仅此而已。再别‌的,就想不透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账房先生先做着,以后要‌是有能耐,整个外山的账房先生兴许都得他来管。就是没能耐,一直守着大厨房,那等闲也不会有人敢得罪。”   “衙门也有大厨房吧?虽说没有正儿八经的账房先生,但肯定有个大管事,银钱的事儿,大管事肯定心里门清。”   李瑶柱说着说着还笑了,“老三‌就得归大管事管。”   这么说的话 ,刘典狱就瞬间‌明白了。   衙门里管着大厨房的管事,那是县令大人的心腹,虽说没有品级,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吏官 ,但在衙门里面,要‌比许多‌吏官都体面。   像是他这样‌最底层的小卒子,那是尤其不敢得罪。   “这是得安排。”刘典狱瞬间‌坐直身体,下意识问李瑶柱,“柱哥儿,你说这直接安排衙门里的人好 ,还是安排衙门外面的人好?”   衙门里的小卒子多‌得是,也有能做账房先生的。   至于衙门外面,那人就多‌了去了。   “都行。”李瑶柱道,“我‌是打算请铺子里的账房先生去试试,真要‌是成了,以后拿也是正儿八经的差事,体面的很,比待在铺子里跟着东家过活可要‌好得多‌。”   “那倒是。”刘典狱自认为听懂了李瑶柱说的话,马上就坐不住了。   李瑶柱起‌身往出送,到院里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刘典狱只管安排就是,咱们肯定没有别‌的想法。”   “那也不一定。”刘典狱道。   那位置也不敢说就十拿九稳了。   路过厢房边上的时候,就下意识冷哼一声。 第0586章 第 586 章   第586章   冷哼完了, 这还不算完,得说道说道,“先前我说的话可都记住了!往后再进城可就不是你们说了算了!”   先前李瑶柱说的, 一码事归一码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这不就用上了。   说完了,一路到了宅子外面,在胡同里走了几步 , 刘典狱这才隐约有些反应过来,李瑶柱先前说的那些话,似乎是针对一些人的。   针对谁?   肯定不是随随便便针对谁,李瑶柱也不是那样的人。   刘典狱就想着村里‌那些个长辈,一个个瞧着年纪都不小‌了,就是最‌年轻的也都能‌当李瑶柱的爹,却偏偏躲在屋里‌,半点‌声音都不敢有。   这样的胆子,这样的能‌力。   虽说且还不知道这些人跟李瑶柱关‌系如何,但已经足够刘典狱看‌不上这些人了。   “刘典狱那样的性子,在衙门里‌是一个样 , 在外面又是另外一个样。兴许还有别的咱们不知道的样儿, 可就眼前来看‌ ,刘典狱就那两副面孔。”李瑶柱歪在炕上, 挥舞着一只手,指点‌江山的。   “人家就是那样的性子,咱们也不能‌一直压着不是。”   又说了句。   刘典狱用过的筷子和茶杯给单独拿去大厨房,又顺手拿来更多点‌心。   重新‌泡了一壶茶。   茶杯太小‌, 一回就能‌倒一口, 摆在桌子上是好看‌,可用来待客还行, 要是自‌个儿用,那得急死‌。   干脆用大碗,一壶茶就倒两碗,再舀了热水冲泡 ,又倒两大碗。   都折腾完了,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捏起个点‌心放嘴里‌,一边腮帮子都鼓起来。   吃着点‌心,这还得念叨着,“大厨房不知道有没有面果子,这点‌心味儿是大了些,想吃面果子。”   瑾娘一听,马上道:“今天没做面果子,不过有前几‌天做的,现在吃起来不脆了。”   “就想吃不脆的,去拿点‌来。”   “叫策哥儿这么一念叨,我也有点‌想吃。”   李瑶柱紧跟着,“也给我拿点‌。这些个点‌心是好吃,可到底是滋味太浓了,还当真想吃点‌面果子。”   点‌心都是个头小‌,甭管是放的糖还是盐还是油,都有很多,乍一开始吃的时候,滋味确实是好,可要是吃的多了 ,就有点‌腻。   为了这个,点‌心还特地‌做的小‌了点‌,可这也架不住一口一个一直吃。   面果子就不一样了,就和面的时候放了些鸡蛋,也没有放很多,因为面结实,便是放油锅里‌油炸,那也吸不了多少油。   就算是放糖,也是放一点‌点‌ ,吃起来只有一丁点‌儿甜,且还得细细品才行。   面果子说是点‌心,也不过是因为用的都是纯粮食,有些人家甚至是会‌用细面,这就很稀罕,也不舍得多吃,所以才会‌当做点‌心吃。   真要是不差这点‌粮食,只管当饭吃,那就算是吃饱了也不会‌腻。   直接拿了个树枝子,一种质地‌柔韧的藤条编的筐子,里‌面垫了张油纸,抓了面果子放上去,端到屋里‌往桌子上一摆。   李瑶柱闻着香味就从炕上下来了。   “收拾收拾,这得准备回了。”李瑶柱捏了个面果子,掰开,拇指和食指捏着,还故意翘着兰花指,小‌小‌的啃了一口。   面果子的滋味得细细品。   略微的甜,鸡蛋的香,还有粮食最‌为纯粹的香味。   吃起来不那么脆,有点‌软绵绵,但就是这样才适合细细品味。   “这会‌子就走?”竹策抱着大碗,咕咚咕咚喝了口茶水,砸吧砸吧嘴,还说自‌个儿,“我这是牛嚼牡丹,只用来解渴了,根本没品茶水的滋味。”   用的是老大不知道从哪弄的茶,滋味确实是好,不过先前仔细品过一两回之后,再往后就没那么些闲工夫,还不如大口大口的喝。   “先收拾准备着。”李瑶柱就道,“我估摸着等咱们准备完了,也差不多该回了。今儿个事情可多,我这都觉得跟过了四五天似的,县城这么大的地‌儿,咱们都快要去遍了。”   这里‌有事,那里‌也有事。   倒真像是大忙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说完,李瑶柱这又想起来,“园子那边还没去。等会‌子看‌看‌有没有空,有空就去看‌看‌,没空就不去了,过阵子来的时候再说吧。”   这都感觉忙得快要捉襟见肘了。   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   “那这会‌子收拾什么,准备什么?”竹策坐着没动弹,吃完一个面果子,茶水也喝完了,又去摸茶壶,还专门看‌了眼桌上的面果子。   继续吃面果子。   嘴就没停下。   周七郎几‌个也没动弹,该吃吃,该喝喝。   “自‌个儿的东西都收拾好,宅子里‌也用不着咱们收拾。”李瑶柱一本正‌经的,“柜子里‌的衣服都拿出来看‌看‌ ,有些得晾晒晾晒,回头叫留在宅子里‌的人帮忙拾掇。对了,大厨房还有点‌心吧?这得收拾一些给韶哥送去,到底是帮了咱们的忙。”   说来说去,好像后面那句话稍微重要一些。   竹策咂摸了下滋味,“老八,你是不是想叫他们知道这事儿?”   不是说送点‌心的事儿,而是说要收拾了准备走这事。   “是有这么个意思。”李瑶柱说着还叹气 ,“都是长辈,叫刘典狱说的,面子上肯定过意不去,咱们这会‌子要是急哄哄过去,指不定还得瞧他们的脸色。就是板着脸跟咱们笑,那也不好看‌不是?”   索性直接不过去说了,弄出点‌动静叫知道就行了。   竹策恍然, “懂了。”   又说,“原来还可以这样。”   瑾娘倒是挺理解,“本来就可以这样。我家就经常有这样的事儿,比如说我奶有什么事不痛快了,就会‌在院子里‌折腾,骂这个骂那个的,含含糊糊的,叫家里‌人都知道她不痛快。”   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   眼前李瑶柱叫大家伙儿做的,其实也差不多。   “那不一样。”竹策振振有词的,“自‌家人是自‌家人。村里‌是村里‌,那么些人哩。”   心里‌头还有些话没说出口。   这要是换做以前,这种事儿都用不着拐弯抹角,直接过去说道一声就行了,甭管是谁都不会‌多想。   可眼前因为刘典狱,李瑶柱这边开始拐着弯,动心思了。   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不过竹策也没有非得追根问底,捏着个面果子就出去了,连带着周七郎、叶哥儿一起,大呼小‌叫的。   瑾娘没跟着出去,拿了板凳过来坐着。   “咋不跟着出去闹腾?”李瑶柱干脆趴在桌子上,一点‌坐像都没有。   “我没有要收拾的。”瑾娘说着自‌个儿就笑,“我这也不好出去跟着吆喝 ,回头叫长辈们听到了,指定得说点‌什么。”   小‌娘跟小‌子还不一样。   要是都年纪小‌也就算了,小‌娘和小‌子在一块也看‌不出来。   可等到年纪稍微大一些,小‌娘和小‌子能‌叫人一眼看‌出来了,那也差不多要到说亲的时候了。   小‌子倒是还好,要是模样好,脾性再稍微好一些,家里‌头不算特别穷,那说亲就容易。小‌娘就没那么容易,模样得好,且最‌好还得有好名声,最‌好是再勤快一些,这样才好说亲。   但凡是小‌娘闹腾的,叫长辈看‌到了都会‌说道,就怕将来找不到好婆家。   说到底,还是因为小‌子是娶妻,是在自‌己长大的家里‌,天生就有优势;小‌娘是嫁出去,是去旁人家里‌,到底是比不上在自‌己家里‌自‌在,又怕叫人给欺负了,自‌然是要求就高一些。   “那倒是。”李瑶柱跟着点‌头,又说,“回头咱也经营经营名声,仔细寻摸寻摸,找个样样都能‌拿得出手的小‌子,可不能‌委屈了自‌个儿。”   “老八!”瑾娘还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会‌子且不想找。”   “不急。”李瑶柱就道,“瞧瞧咱家那几‌个,年纪都不老小‌了,不也没找。我这算是早的,可我跟九哥那是缘分,也不是特地‌找”   完了又说:“找不找的,等缘分也行,专门找也行。咱们自‌己的事儿,肯定是咱们自‌个儿做主,顶多是问问爹娘长辈的意见。难道还真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要是那样,当初我爹娘要给我说亲,还想着找个力气比爷们大 ,个子比爷们高的小‌娘哩,说是那样能‌下地‌干活,?养活我。”   说着就忍不住笑。   真有那样的小‌娘,自‌个儿就能‌撑起一个家,凭什么要李瑶柱这样得处处照顾着,且还得天天花银钱养着的小‌子?   凭李瑶柱好看‌?   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缺吃少穿的时候,模样是最‌没有用的。   “我爹娘也想过给找个能‌有担当的小‌子,就找家里‌穷,兄弟多的那种,直接招赘,叫来家里‌生活。可那样的人家要真是穷的叮当响,就怕养不出好性子,到时候日子再过不下去”李瑶柱说着就感慨道,“所以这事儿说着急也着急,说不着急也不着急。”   瑾娘就有些明白了。   甭管别人态度如何,自‌己的想法得坚定,就是旁人再着急 ,那也不能‌替自‌己过日子。   这得清醒一些,可别旁人说是为了自‌己好 ,这就什么都不想了,只管听旁人的。便是长辈也不能‌行,说到底,长辈也不能‌代替自‌个儿过日子,将来那么大半辈子的日子都是自‌个儿的。   看‌看‌李瑶柱就知道了,真要是按照李老头、李老太的安排,那日子肯定是没有这会‌子自‌在。   正‌想着,瑾娘就看‌到朱九从外面进来,端着碗温水,刚刚好入口的热,李瑶柱懒得自‌己动手,直接就着朱九的手喝水。   喝完了,仰着脸看‌朱九。   朱九低头看‌他。   两个人明明都没说话,瑾娘却觉得自‌己完全多余。 第0587章 第 587 章   第587章   其实李瑶柱就仰脸看了下朱九, 也没看多久。   正好看到朱九下巴上的胡茬,又‌长出来一些,便伸手摸了下, 有点扎。   “这要是‌换了旁人,我指定嫌弃。”李瑶柱说着就忍不住笑,“扎人, 有点疼。”   老李家那么些兄弟,李瑶柱是‌最小的,眼前老七都十七了,下巴上也有胡子,就是‌长得没那么快,也不算特别硬。   像是‌老大几个,那下巴上的胡子,不但扎人,还特别不好看。   李瑶柱早前每回瞧见了,那都是‌嫌弃的不行,非得叫刮了不成。   老大自然不愿意, 自个儿又‌不跟李瑶柱靠近, 总不能因为李瑶柱看着不顺眼就去刮胡子,这像什么话。   “管闲事。”朱九就道。   有些事儿都不用说出来, 只看一眼李瑶柱脸上的表情,这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瑶柱就笑,“那会‌子天天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家里头也基本没有外人来, 就是‌来了, 也都是‌轻声细语的,都直接去找我爹娘, 都不过来见我,我这闲着可不就得找点事。”   早前那会‌子,但凡是‌跟老李家相熟的,都知道李瑶柱是‌个病秧子,这都不知道能活几年。   说好听点,那叫在家里享福,也不用下地干活,全家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说句不好听的,还不知道能活多久,指不定哪天就没了,不得叫好好享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人跟李瑶柱说话,更不会‌见他。   顶多背地里可怜几句也就罢了。   “都过去了,现在可没人敢再那样‌。”朱九就道。   李瑶柱便捂着嘴笑,“那可不,现在只要我在家,不都得专门过来跟我说几句话。”   早前那些日子其实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外人再如何,那终究是‌外人。   到底还是‌得跟自家人在一块过日子,爹娘,兄弟全都是‌好的,掏心掏肺的,那就足够了,也没有必要 为了外人难过,不值当。   反正李瑶柱很是‌想得开‌。   边上瑾娘看着,顿时觉得自个儿更加多余。   竹策在外面折腾完了,空手落爪的进‌来,瞧见李瑶柱和朱九都在,就跟没看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似的,直接就嚷嚷起来, “老八,大厨房又‌新‌做了点心,都给‌拿出来了,这会‌子就给‌送去吗?”   “恩。”李瑶柱点头,伸手推了把朱九,叫他吃面果子。   朱九掰了一小块,这就算是‌吃了。   李瑶柱不满意,拿了个大的给‌他。   朱九倒也没推辞,捏着面果子吃,大口大口的,一口就能吃下去小一半,腮帮子也没鼓起来,吃相还挺好看。   “去问问吴家五小子,咱们去找韶哥。”李瑶柱站起来。   竹策就嗷嗷叫着玩外走。   瑾娘跟着出去,小声道:“策哥儿,方才我咋觉得这都插不上话哩!老八跟九哥在一块儿,咱们这些都是‌多余的。”   想问问竹策怎么就没那么些想法‌的。   竹策就眯起眼睛看瑾娘,理直气壮的,“平时老八和九哥就那样‌,看多了就习惯了。再说了,两口子不都是‌那样‌的,难道还能因为他们两口子在一块儿,咱们就不说话做事了?”   道理确实是‌对。   但也有点不对。   “我倒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两口子。”瑾娘自觉还有点见识,“旁的人就不那样‌。”   “那旁人过的日子也没有老八自在。”竹策还挺有理由。   瑾娘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好像确实是‌这样‌。”   旁人过的那是‌什么日子?   就瑾娘看到的,甭管是‌自家爹娘,还是‌叔叔伯伯家,亦或是‌邻居家,亲戚家,真要是‌各家说各家的事儿,那真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而且都没有重样‌的。   爹娘平日里就是‌独处的时候也极少说话 ,要不然就是‌当娘的掰扯屋里还有多少银钱,能干什么,又‌想干什么银钱不够,要叫当爹的想法‌子。   当爹的能有什么法‌子,也只能按部就班的慢慢攒。   当娘的不愿意,这就得吵吵起来。   偶尔也能听见大伯屋里吵吵,是‌堂哥成亲马上就要一年了,结果媳妇的肚子还是‌没动静,想请大夫来给‌看看,又‌怕媳妇多想。   偏偏这要是‌私底下自个儿说也就罢了,结果正巧叫媳妇给‌听到,当时是‌没闹起来,但回头就找堂哥闹腾,直接大晚上的打起来,堂哥给‌推出屋外,门直接关‌上。   不能回屋歇着了,堂哥就上前踹门。   动静大得很。   结果门没打开‌,倒是‌惊动大伯、大伯娘了。   大伯娘披着衣服出来一看,儿子就没怎么穿衣服,在外面冻的都冰凉冰凉的了,当时就怒火中烧,也上前拍门。   这一拍不得了,儿媳委屈了,直接打开‌门出来跟婆婆吵吵起来。   成亲一年没动静的多得是‌,更何况屋里爷们也不是‌时时都回来,经常晚上都要在外面住,也是‌因为巧了,活计都得晚上干。   这么一嚷嚷,当婆婆的也不管有没有道理,反正是‌觉得自个儿没面子了,就也吵吵起来,觉得儿媳不懂礼数,竟然顶撞长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来了个火上浇油。   结果是‌婆媳关‌系愈发不好,爷们弄得里外不是‌人,僵持了许久关‌系才略微缓和一些。   瑾娘还记得自家爹娘也说过这事儿,非得说做公婆的管闲事,当时听到了,瑾娘心里头还想,这也就是‌别的屋里的事儿,真要是‌自家屋里的,到时候肯定也是‌一个样‌。   像是‌亲戚家里,屋里爷们是‌个能干活的,可有个毛病,花钱大手大脚,工钱到手基本上不出一天功夫,也不用拿回家,当场就能花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媳妇肯定不愿意,那工钱攒着,积少成多,能干许多事儿。   这全都花了,也没给‌家里添置什么,那跟不干活不赚银钱有什么区别?   这就得闹腾,甚至是‌觉得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闹得亲戚都知道,还专门去帮着劝说过,所以瑾娘才知道这个事儿。   后来这事儿是‌怎么解决的呢?   爷们再拿了工钱,至少得留一半,要是‌没法‌子留下,那等到下一回再拿了工钱,就全都给‌媳妇。   当时是‌说的好好的,两边也都愿意。   不过等亲戚都散了,继续自己过日子,就又‌出事了。   说是‌头一个月拿了工钱照样‌都花了,等到第二个月,媳妇等着拿工钱,结果还是‌一文钱都没拿回来,媳妇自然不愿意,这就闹腾起来。   结果爷们直接翻脸了,觉得工钱是‌自己出力‌挣的,凭什么自己不能花。   两边都不愿意,闹腾的更厉害,可这也不能再叫亲戚来给‌说合。上面的长辈也管不了,真要是‌叫管,那也舍不得管亲儿子,对儿媳倒是‌能管,可儿媳是‌个厉害的,根本管不了。   那日子就是‌一天不如一天,鸡飞狗跳个不停。   直到这会‌子,瑾娘还能经常听自家娘念叨,说是‌那样‌的日子没法‌过。   可甭管怎么说,也没见着说合离之类的话,都是‌觉得日子得继续过下去,还不能继续闹腾。反正这事儿也没人说得怎么怎么解决,就是‌叫稀里糊涂的过日子。   瑾娘仔细想了想,似乎许多人家都是‌那样‌的。   又‌想着,好像也没见着李瑶柱和朱九吵起来。   难道真的没吵起来过?   心里头好奇,就跟长了草似的,痒痒的。   忍不住去问周七郎,“你跟着老八时日最久,且以前还是‌亲戚,有没有瞧见老八跟九哥吵过?”   “啥?”周七郎没听明白。   “就是‌平时没见着老八跟九哥吵吵,好像甭管是‌啥时候都是‌好的。”瑾娘重复了一遍。   这下周七郎听懂了,就道:“是‌没吵过。”   “吵什么吵?”李瑶柱凑过来。   正主来了,也不用藏着掖着的,直接就问起来。   李瑶柱一听,直接就笑了,“真要是‌说吵吵的时候,那也不能算是‌没有。早前刚认识九哥的时候,做啥事也不跟我说,自个儿就去做了。有一回还自己进‌山,弄的两只手都是‌伤口,惨的很。”   “这样‌不得叫人担心?”   “当时我就不愿意,跟九哥好好说了。九哥倒也没说什么,只答应着,往后甭管做什么,总得言语一声,不能再不声不响的去做。”   从那以后朱九倒也真是‌如此。   “要是‌真吵吵起来,都是‌九哥让着我。”李瑶柱说着还有点小得意,又‌理直气壮的,“平时吵吵,不就是‌针尖对麦芒的互不相让,这才会‌吵起来。”   不说别的,就老李家那些个兄弟,有时候不但得吵吵,甚至是‌还得打起来。   不过也都心中有数,不会‌放在心里一直记着就是‌。   收拾了点心,又‌额外拿了些,去外面一找,果真是‌马上就找到吴家五小子和吴家四小子。   暂时没问别的,就问了林王韶。   “回宅子了。”吴家五小子道。   李瑶柱拿了单独收拾的点心,“自己找地儿歇着去。”   “成,正好去衙门。”吴家五小子就道。   “去吧。”李瑶柱摆手。   这也不能耽搁功夫,紧赶慢赶的去宅子那边,就在园子边上,原先就有一片宅子,现在是‌略微收拾了下住着,里头用着的一套家具还是‌从衙门这边卖过去的。   李瑶柱直接上前敲门。   里头门房打开‌门一看,人肯定是‌认识,这也不止来了一趟,更何况跟林王韶见过不少面,且也有几分‌面子。做门房的,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眼力‌见,像是‌李瑶柱这样‌的,哪怕是‌不知道模样‌,那也得仔仔细细的打听,至少能做到见第一面的就得认出来。   更别说李瑶柱还跟宅子里的另一个主子有些龃龉,那做下人的,就能得心里头门清,要不然回头出了事,那都是‌因为自己愚笨,自找的。 第0588章 第 588 章   第588章   林王纤在大街上遇到李瑶柱, 并且不太‌愉快,当时在场的下人多,路上的行人也多, 且这事儿也没有哪个主子说要刻意瞒着。   那这事儿只要是略微有牵扯的,那就肯定知道‌。   门房自然也知道这事儿。   李瑶柱跟两个主子都有些许牵扯,并且门房都知道‌, 那这就得分清个主次。   不过也不着急非得立马分清主次,这得先问问李瑶柱是来做什么的。   门房问了,李瑶柱就说了。   也没耍花招,有什么说什么。   “折腾了些点‌心,尝着味儿是还‌行,想‌着给送来,叫韶哥尝尝。”李瑶柱指了指边上的篮子。   篮子里‌装了不少‌,瞧着也不是一个人的份。   说是给林王韶的,但就算是拿出去分一分,也能分不少‌人,不过这个就由不得李瑶柱做主了。   门房也做不了主, 只暗暗咂摸了下‘韶哥’二字, 这便觉得李瑶柱瞬间变得不一样起来。这明显不单单是认识林王韶那么简单,应当还‌关系匪浅。   态度就变得更好, 直接打开门叫李瑶柱进大门里‌面歇着,“我这就叫人进去问问。”   一般来送东西的,关系极好的可以直接进宅子里‌面,自己去见主人家, 关系一般的就在门里‌面等着, 要是主人家愿意,就也能见面, 要是关系陌生,那就得在门外等。   当然,若是来人身份高‌,那又是不一样的。   李瑶柱进了门里‌面,有个不大的小屋子,平日里‌门房在里‌面歇着,而且还‌有好几个门房,里‌面还‌有个里‌间,有门也有帘子,开门的瞬间李瑶柱看了眼,里‌头似乎什么都有,都能正经过日子,就是窗户极小,显得屋里‌有些暗。   也有茶水,瞧着还‌不是普通茶叶沫子。   不过门房泡茶的时候也没避着李瑶柱,茶叶罐子有好几个,就是不看里‌面,只看外面,也能看出来那里‌头的茶叶肯定是有好的有不好的,还‌有更好的。   用的茶杯也有好几种。   来什么客人,用什么茶水,用什么态度,叫不叫进来等着,说什么话,那都得有讲究。   李瑶柱捏着茶杯闻了闻茶水,微微眯起眼睛。   没喝,但这也不是嫌弃茶水。   进去送信的门房离开的时候挺快,回‌来速度就更快了,还‌拿着一包点‌心,对李瑶柱的态度又是变了变,笑道‌:“主子说是没空,叫把点‌心放下。又专门跟小厨房那边说了,叫拿了点‌心来”   点‌心用油纸包着,外面绑着麻绳。   不用看里‌面,只闻着味儿就知道‌肯定不是普通点‌心,更何况还‌是林王韶叫小厨房专门准备的,就只凭借这一点‌,甭管点‌心如何,林王韶的态度至少‌摆出来了。   这要是从大厨房拿,就会‌是另外一种态度。   李瑶柱赶忙接了点‌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脸上带着笑,“那我就不多留了”   站起来往外走。   门房就往出送。   这一进一出也没用多少‌功夫,送进去不少‌点‌心,可也马上拿到回‌礼了。   上了牛车,李瑶柱就收了脸上的笑,语气平静,“走。”   老黄牛踢了下蹄子,甩着尾巴,也没用着朱九挥鞭子,自个儿就走起来。   这县城来的次数多了,平日里‌也就是去那些个地方,老黄牛都熟悉了,就跟在村里‌的时候一个样,去哪去哪的,只要知道‌方向,就能自个儿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牛车上,竹策伸手戳了戳包点‌心的油纸,小声问:“要去园子不?”   “去瞧瞧。”李瑶柱摆手。   距离那么近的,真‌要是不去看看也不合适。   从宅子门前离开,再往前不多远就是正在修建的园子,只不过外面都有墙圈起来,入口‌就那些个,得绕一小圈才能进去。   这回‌再来园子,满打满算也没多久,甚至是只有约莫一个月 ,可到底是大变样了。   早前除了石头就是土,还‌有些枯黄的杂草,地上也是凹凸不平的,走路的时候都得小心,要是不注意忽然踩到石头,那指定得摔倒。   现在再仔细看看,许多地方都大变样了 。   挖出来的大坑下面已经铺完石头,就等着引水变成水池,沿着这一圈也开始修整,瞧这应该是有一圈路,这下顺着路走就稳当多了。   水池边上是有个亭子,现在已经立起来。   亭子里‌面还‌是用的石头桌子、石头板凳,不过沿着亭子一边的长凳倒是用的木头的,下面是石头底座,还‌有台阶能上去。   因着早前林王纤的事儿,眼前就是亭子修的差不多了,那也没有人进去,甭管是刮风还‌是下雨。   都是工匠,就算这些东西都是亲手一点‌一点‌打磨出来,可那也是主子的东西,哪里‌能随便碰。   李瑶柱也没进去,随便找了块刚拿来的木头坐了。   村里‌头干活的都往这边看了看,手头还‌忙着的就没动弹,暂时歇着的就凑过来了,围着李瑶柱蹲了一圈。   “先前就说要准备石料,这阵子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李瑶柱就道‌,“要是那边问起来,就说合适的石料还‌在找,但也有石料能马上拉来。”   想‌马上用石料,那也有,只不过没那么合适就是了。   “这阵子倒是没问。昨儿个管事还‌来了一趟,给送了肉。”   李瑶柱点‌头,“粮食可是给的充足及时?”   “嗯。”   早前就说好了要管饭,粮食吃完了就得给,多少‌人干活吃多少‌粮食都是有数的。   可一开始能给了,到后面就不一定能继续给。   “给了就好。”李瑶柱微微舒了口‌气。   只是单单修园子,就算修的再好,再用心,若是遇到心善的主子,不偷奸的下人,且还‌得是所有下人都那样,那才能顺顺利利。   可大户人家养了那么些下人,真‌要是全都不偷奸,那也几乎不可能,更何况主子也多,那是五花八门的什么样的都有,但凡是有一个要闹腾,下面的一大圈子下人就得跟着闹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是有人坚持老老实实,一板一眼的做人,如果是主子可能还‌稍微好一些,若是下人,那指定是不能长久。   下人难缠,若是再加上个难缠的主子。   便是差事最开始说的再好,到后面粮食不给,对差事不满意,想‌要 修改这里‌,修改那里‌,甚至是回‌头工钱都不给,亦或是只给一半,到那时候,小老百姓也没法子,可又不能差事不要了,这就得熬着,四处求人想‌法子,都得愁白了头发。   先前挖池子的管事把粮食都贪了,自个儿拿出去卖了银钱,叫手底下做工的自己管自己吃的,可就算是这样也没人提意见。   为什么?   就因为那管事有些门路,跟宅子里‌的一些管事相熟,工钱就算没法子全部‌拿到,那也能拿到一部‌分,好歹是不会‌叫做工的人空手而归。   就只单凭这一条,就能叫人忍着诸多不公。   李瑶柱虽然来园子这边不算多,但也没把这事儿忘了。   不过这也不好自个儿来说,都是村里‌人来干活,这也不好直接往自己脸上贴金不是。   边上竹策几个小子随便找了地儿蹲着,好些个人都在忙活,就在边上看着,絮絮叨叨的, “才去了宅子那边,特‌地拿了点‌心,咱们‌宅子大厨房做的,那可好吃。”   “可东西送进去了,也没能见着人,倒是给了回‌礼。”   是说李瑶柱专门去了宅子,结果没能进去见着林王韶。   这是为了修园子的差事操心了。   干活的人就叹气,低声道‌:“咱们‌这些干活的,虽说不是下人,可这有时候还‌比不上那些下人体面。又是给人干活的,也不得自由,只能看人脸色。”   一直在这边干着活,时日久了,倒是也涨了些见识,说话做事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虽说大家伙儿都是农户,比下人自由得多,可眼前还‌有差事要干,想‌要拿工钱,这就得老老实实的,任由那边怎么样怎么样的。   “谁说不是。”竹策也叹气,“下面的下人可难缠,这不是就想‌着去多见见主子,也好叫下人看看,咱们‌不是好欺负的。一回‌去了见不着,等回‌头有机会‌了,再去第二回‌就是。”   又说,“在外面也打听,是见了一面。可这说什么不说什么,也不是咱们‌说了算,就得带着耳朵听着,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是那样。”干活的人语气都有些低沉,“老八是我看着长大的,在县城折腾来折腾去的,实在是不容易。先前我还‌说了,咱们‌这赚的银钱,得有九成是靠老八,剩下的一成才是靠咱们‌自个儿的手艺。”   这倒是看得开,嘴巴也会‌说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就笑,“快别这么说。老八就没想‌过这些事儿,就想‌着到时候咱们‌得顺顺利利的拿到工钱,平时吃喝也得足够,那边真‌要是不给足粮食,就先吃宅子里‌的,再想‌别的法子。”   李瑶柱有没有真‌的那么想‌,其‌实竹策也不知道‌,但这并不耽搁他那么说。   说完了,竹策自个儿咂摸咂摸,感觉还‌挺有滋味。   站起来背着手,绕着圈溜达溜达,又去周七郎那边蹲着。   周七郎也在絮叨。   “眼前这些活计看着是不用操心似的,可我眼瞅着,这活也不少‌。这些木料都得炮制许久吧?先前老八准备药材的时候我跟着帮忙,好些个药材,还‌有方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的”   “这还‌得慢慢雕刻,弄出模样。”   干活的手上动作没停,稳稳当当的,嘴上说着,“比第一回‌快得多,这都知道‌该怎么怎么弄,倒也用不着多么操心,就是得用慢功夫。” 第0589章 第 589 章   第589章   “前些阵子, 每日‌里都要换药材,那木料放着一动没动的。送粮食的来了‌一趟,等下回就换了‌管事来, 接着管事又来了‌一回,专门盯着木料看。”   “咱们几个早就瞧见‌了‌,这就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趁着吃饭的功夫商量一下子,不等管事开口问,咱们就得主动解释。要不然叫管事瞧见‌了‌,还以为咱们天天不干活。”   木料一直泡着,放的药材虽然每天都不一样,但对于不认识药材的人来说,几乎是‌分辨不出来的。   这叫人看看,就好像是一天天的都没干活,木料就放着也不收拾,每天来了‌就闲着,这还得吃饭, 叫人瞧见了肯定是不顺眼。   这就得解释清楚, 省的到‌时候叫人觉得这是‌把柄,再拿这个扣工钱。   周七郎听得连连点头, “可不就是‌这样,哪儿哪儿都得小‌心‌着,就怕到‌时候再惹出事端。到‌时候也没法解释,肯定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着就叹气, “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 那当真是‌谁也不敢得罪,也得罪不起。”   这话听着可真是‌太对了‌。   干活的人抹了‌把脸, 低声‌道:“可这也没法子,咱们想着赚点银钱好过日‌子,这几得忍着。”   又说,“咱们这些倒是‌还好,老八才是‌真的不容易。那些个人瞧着好好的,可其‌实‌都是‌难缠的很,更别说还有‌咱们根本不敢得罪的。我是‌在边上看着都觉得难,更别说老八还得跟他们打‌交道”   这也是‌个懂事的。   周七郎心‌中满意,嘴上却说着,“可别这么说,老八就是‌那样的人,爱操心‌,可你要说他怎么想的,其‌实‌也根本没想那么多,就会那个脾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可不,老八就是‌实‌诚。”干活的人赶忙道。   周七郎就笑,“老八要不是‌那样的性子,咱们也不能安心‌干活不是‌?”   说完了‌,周七郎这才用肩膀碰了‌下竹策,相视一笑。   两个小‌子一块站起来,往叶哥儿那边看,正巧叶哥儿也站起来,都已经说完话了‌。   李瑶柱还稳稳当当的坐着,眼前的事儿说完了‌,提了‌句村里的事,“这阵子都是‌忙活外山的事儿,安排这个差事那个差事的,你们要是‌有‌想去的,回头跟家里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去。”   也没有‌刻意圈着这些人,真要想去外山做工,也不会拦着。   心‌动‌的人肯定有‌,当场就问了‌,“老八,那都要啥样的?咱们这样的能行吗?”   “活计有‌好几种,到‌时候再仔细说说。”李瑶柱也没说具体的,意思是‌叫回家商量,到‌时候肯定就知道了‌。   便也没有‌人追问。   等李瑶柱离开,这才有‌人道:“作坊里面肯定很好,甭管怎么说,那都是‌固定的营生,又是‌衙门的,到‌时候工钱肯定少不了‌,而且也体面。”   不过也有‌人担心‌,“真要是‌进了‌作坊,那到‌时候是‌不是‌就不能算是‌农户了‌?”   农户的户籍和木匠的户籍,那是‌两种户籍。   不过像是‌村里的木匠,并‌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木匠,因‌为户籍还是‌农户的,且家里也会有‌田地,平时都会侍弄田地,也就是‌空闲的时候才会做些木匠活。   真要是‌入了‌木匠户籍,那儿子,甚至是‌孙子都会受影响,其‌中最重要的是‌念书可以,但想要考取功名就难了‌。   且正儿八经的木匠,自己开荒可以,但等三年或者五年免税的时候过了‌,那田地就得归衙门所有‌,并‌不能继续租赁,甚至是‌有‌些地方的木匠连开荒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正入了‌木匠户籍的,基本都是‌县城、府城,乃至于京城,生活在城中,几乎家中爷们都是‌木匠,本身也没有‌田地耕种,吃饭就是‌靠一身手艺。   本身有‌手艺,在府城那样的地儿能活下去,这就比许多农户要强一些,有‌多少农户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更别说府城。   “到‌时候问问老八。”就有‌人道。   不过对于村里的农户来说,更改户籍是‌大事,且不能想当然。   “真要是‌户籍得变,那不能去。回头没得田地了‌,吃点喝点都得花银钱买,那样的日‌子咱们肯定过不了‌。”   “那也不一定,要是‌挣的银钱多,到‌时候直接分家,单独分出来一户不就行了‌。家里其‌他人还有‌田地,还在一块儿过日‌子,田地照样能侍弄,照样有‌粮食。”   “那也不是‌长久之计。一年还行,这要是‌好几年,十年、二十年的,到‌时候孩子都大了‌,再成亲又有‌孩子,那就不能算是‌一家人。”   血缘关‌系远了‌,哪怕是‌依旧在一块生活,那关‌系也会慢慢变得复杂。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火朝天的说着。   忽然有‌人冷哼一声‌,声‌音不高不低的,“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眼前的差事做好了‌吗?这就想去外山,真要是‌去了‌,就算老八不拦着,可叫人怎么想?手头的事儿没干好就去干别的,没个定性,等回头要是‌有‌再好的机会,是‌不是‌也得马上走?到‌那时候要是‌没有‌老八帮忙,你们自个儿有‌那样的本事吗?”   这话不中听,但也是‌实‌话。   几个头脑火热的瞬间就清醒了‌,呐呐不语。   使劲晃晃脑袋,说那些有‌的没的,也没法子马上赚到‌银钱,眼前的差事干好了‌,到‌时候是‌能拿工钱的,别的事儿暂且不用管,先把手头的事儿做好再说。   牛车上,李瑶柱也在说这个事儿, “外山是‌有‌差事,咱们也不会非得瞒着谁。甭管愿意去哪边干活,都行,只不过这回做出选择了‌,等到‌下一回可就没那么自由了‌。”   “要我说就是‌不能惯着他们,想去外山做工也行,可手头的差事没做完,回头咱们还得再找人安排,那工钱就别想全拿,至少得扣下一半,咱们总不能白白帮忙吧?”竹策给出主意 ,还振振有‌词的,“真要是‌有‌求必应的,以后肯定有‌事都会找过来。”   说完了‌,马上就觉得这话不太对。   “现在不就是‌这样!村里头但凡是‌有‌事就都来找老八,没事的时候还想着排挤老八。要我说,这就是‌惯的。”   “就跟小‌孩儿似的,要什么给什么,一开始要一个大钱,回头就得要十个大钱,再回头就得要一两银子,要是‌不给银子的,回头就能结仇,直接动‌手打‌!”   竹策说着说着,直接把自个儿说生气了‌。   “老八,这样不行!”竹策自个儿气得不行,伸着一根手指头戳李瑶柱,“这口气咱们不能咽下去,这回你要是‌听我的,那我真就生气了‌。咱们不能有‌求必应!”   李瑶柱就笑,“策哥儿,你觉得那就像是‌小‌孩儿,是‌哪里的小‌孩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很多小‌孩不都是‌那样的,不管教的话,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做人,自由自在的,心‌里头想什么就做什么,也不管后果‌如何。”竹策下意识道。   “可也有‌小‌孩不是‌那样的。”李瑶柱就道,“你想想咱家福哥儿。”   福哥儿今年六岁,说懂事也懂事,说不懂事也有‌不懂事的时候。   银钱这方面,倒是‌极少主动‌找老大或者谁要。   老李家不富裕的时候,小‌家伙黑瘦黑瘦的,显得脑袋大身子小‌,一双眼睛大大的,瞅着家里头的鸡下蛋了‌都流口水,可也不敢自个儿偷去吃了‌。   至于银钱,老大偶尔会给李瑶柱兄弟几个银钱,福哥儿却没给过。   不过等到‌李瑶柱开始赚钱了‌,老大手头也松快,福哥儿就有‌银钱了‌,这个给几个大钱,那个直接抓一把大钱给他,小‌家伙每回都高兴的不行,而且也有‌自己的小‌木箱专门用来放银钱,都没放大房屋里,特地拿来放在李瑶柱这边,跟李瑶柱的钱箱子放一块的。   家里头泵挂失水,都会给银钱,福哥儿高兴,可也没主动‌要过。   现在福哥儿自己也有‌生意,折腾的风生水起的,也同‌样没找家里要过银钱。   竹策翻着白眼一想,直接叫李瑶柱将住。   没话说了‌,非得梗着脖子道:“福哥儿不一样,咱们都主动‌给银钱的,福哥儿都没自己要。”   “那些个人不也是‌,机会是‌咱们主动‌给的。”李瑶柱就道,“要是‌能自己把握住机会,去了‌外山,自个儿手头的差事要是‌也能想法子收拾好,不叫咱们操心‌,那不就挺好的?真要是‌顾头不顾腚,早点去外山也是‌好事,省得以后咱们再给操心‌。”   “好吧。”竹策有‌点被说服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念叨,“老八你这样的性子就是‌爱操心‌,心‌不够狠。这样就得吃亏!”   “那也没法子一直占便宜,甭管是‌什么事,不都是‌有‌来有‌往的。”李瑶柱跟竹策讲道理。   竹策就道:“那也不一定,以老八你的能耐,真要是‌不想吃亏,那肯定能做到‌。不过我就不行了‌,许多事儿我没法子一下看透,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说着说着 ,竹策自个儿倒是‌忽然笑了‌。   自个儿没有‌那样的本事,却偏偏非得想要李瑶柱做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那行吧,我不说了‌。”竹策自己打‌住。   “一个人一个性子,一种处世法子。”叶哥儿摇头晃脑的,“不过要是‌叫我遇上这样的事儿,谁要是‌想换差事,我肯定会记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了‌,就得报复回去。”   不但特别在意这样的事儿,甚至是‌会当场记仇,并‌且以后还打‌算报复。   叶哥儿还特地说了‌,“反正我就是‌这样的小‌心‌眼,耽搁了‌我的差事就是‌的那个银钱,哪怕是‌一文钱,那也是‌天大的事。” 第0590章 第 590 章   第590章   叶哥儿最在意银钱。   可能让他多干点活, 甚至是欺负下他自个儿,也都不会在意。   像是先前还在家里的时候,姥姥、姥爷那边有点好吃的都给了五房那边, 叶哥儿还是个孩子都不给,就没吃上一口好吃的。   大妗子经常在屋里念叨这事儿,叶哥儿也知道, 但并没有觉得多么难受。   大约是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便是自‌个儿苦了点,也不会在意,大不了撑一撑也就过去‌了。   但若是动‌了叶哥儿的银钱,哪怕只是一个大钱,那也会记在心里,并且牢牢记住,绝对‌不会忘。   “银钱不能动‌!”周七郎也感同身受的,“那样有了别的心思的人其实就不值得信任了。我觉得老‌八那样做很好,但凡是有了心思的,只管记住, 往后再安排活计就不再安排他们, 就是家里人也得仔细考虑考虑。”   这也是个记仇的,只不过报复手段没有那么激烈和直接。   竹策听得连连点头。   他就是觉得这事儿不痛快, 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听叶哥儿和周七郎这么一说,马上豁然开朗,心胸开阔, 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李瑶柱就笑, 也跟着说:“那我也有想法。真‌要是那样,我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管,也什么都不改变。但是,我得想法子叫他们知道他们做的那些事是对‌不起‌咱的,往后再瞧见咱们手头有好活计了,就不能主‌动‌凑过来,得想想他是怎么对‌不起‌咱的!”   “叫他自‌个儿遇到咱们就退避三舍!”   说完了,李瑶柱还自‌己咂摸了一下,满意道:“恩 ,最好是也叫旁的人觉得他对‌不起‌咱们。”   瑾娘也在牛车上,也不知道怎么的,听着李瑶柱这么说,就想起‌了村里的张大锤。   早些时候两家关系多好,后来是张大锤不地‌道,村里许多人背地‌里都说,就是自‌家爹娘也没少说,都是说张大锤没有长久远见,就盯着眼前那点银子,且还欺负老‌李家,觉得李瑶柱年轻,就想着坑银子。   结果呢?   现在的日子也就那样,勉强活着,想挣大钱,那几乎是不可能了。   又想着,这事儿其实也就是李瑶柱才能应对‌,这要是换了旁的小辈,面对‌有手艺的张大锤,且还是长辈,又是姓长的,村里头姓张的那么多,老‌李家就一户人家,真‌要是对‌上,指定得吃亏。   张大锤也就是仗着这一点,觉得背靠整个村子的张姓人家,所以‌才放心大胆的欺负老‌李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寻常人都会那么想。   且若是李瑶柱没本事,那当真‌得叫欺负的死死的。   “这有些事儿,还当真‌是得老‌八来,要是换了旁人,指定不能行‌。”瑾娘喃喃道。   “咋?瑾娘也有想法?”李瑶柱凑过来问。   “啥想法?”瑾娘没说自‌个儿方才都想了什么,倒是方才也想眼前的事儿了,还真‌有点想法,马上就顺嘴说了,“要是我遇上这样的事儿,我每个人都得记在心里,回头非得弄清楚他们背地‌里说了什么,又是怎么想的!但凡是背地‌里说过我不好的,那就擎等着吧,回头我指定得报复回去‌ 。”   至于去‌留这样的事儿,瑾娘倒是觉得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手底下干活的人有没有跟自‌己一条心。   一条心是一回事,不是一条心又得是另外一回事。   甚至是就算暂时一条心,那也不能保证一直不变心,所以‌甭管是什么样的态度,那都是暂时的,随时都能变。   瑾娘还说,“像是先前我认识的小娘,她自‌个儿是没变,还是惦记着想认识那些个有钱人家的主‌子,可我变了,再见面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   心态也变了,以‌前的事儿没怎么去‌在意,自‌个儿在意的是另外的事儿了。   几个人脾性‌不同,处世方法就也不同。   李瑶柱来了兴致,专门问朱九。   “九哥,要是换了你,你怎么想?”   一本正经的。   朱九就道:“不影响大局就由他去‌,要是影响大局,直接叫回家,什么时候老‌实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干活。”   也记仇,但不是完全记仇。   “咋样才算老‌实?”李瑶柱就问。   “不影响大局就是老‌实。”朱九还专门解释了下。   “唔。”李瑶柱下意识往朱九身上靠,也没管旁人看不看的,就抱着朱九一边的肩膀,还得枕在上面,耳语似的说着,“这么说的话,其实大家伙儿都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更按照自‌己的脾性‌去‌做事。九哥你这样就不够直接,叫人看不出你的脾性‌是咋样的。”   “能是咋样。”朱九就说了 ,“就那样。”   “是那样。”李瑶柱点头,还枕着朱九的肩膀,身体就一晃一晃的。   边上瑾娘就冲着周七郎挤眼睛。   又这样了,又这样了。   旁若无人的,在别人身上几乎见不到的模样。   周七郎也挤眼睛。   这样不吵不闹的日子还别说真‌是叫人羡慕的很。   回宅子,这其实也没离开多久,甭管是去‌见林王韶还是去‌园子说话,其实都没怎么耽搁功夫,路上也一样没耽搁,老‌黄牛看着不算快似的,但一直那样,不快不慢,也不会故意停下歇息,这样总体来看,其使用的时候根本不算久。   宅子里的牛都专门饮了水,牛车也都重新收拾过,显然先前几个小子闹腾的意思是传达到了。   这会子见着李瑶柱回来,马上就有人问:“老‌八,咱们这就马上回?”   先前都还觉得县城的事儿没办好,想着自‌个儿回去‌,这会子想法倒是不知不觉的变了,得先问问李瑶柱,没想着自‌己做主‌了。   变化悄无声息的,许多人自‌个儿都没察觉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笑,“啥时候都能回。”   也没说非得一块儿。   “回头咱一块。”里正从屋里出来,神‌色坦然的,像是先前的事儿都没放在心上似的,“今儿个这是大事,一块出来的,就得一块回。”   “那是。”李瑶柱同样没反驳。   进了屋,门窗都打开,除了几个小子,也没有人进来,在院里的都少,要么是在屋里,要么是去‌收拾牛车,亦或是伺候牛。   比起‌先前动‌不动‌在院里歇着,显得略微拘谨了些。   老‌大背着手进来,看了李瑶柱一眼,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事儿快些个过去‌行‌了,这都折腾出多少事端。往后且还得在村里过日子,也不是一下 就搬来县城,你要是再折腾,回头把人都得罪了,还怎么过日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叫李瑶柱再折腾。   李瑶柱就反驳, “咋?我这还叫折腾?老‌大你也不想想你自‌个儿,有意无意的得罪了多少人,也就是我现在有能耐,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忍让着你,这要是没有我,指不定背地‌里得有多少人骂你。”   这话说的,又开始不讲理。   老‌大就气,“早前你没做生意的时候,我在村里也过的很好。”   到底是有些见识,又识字,也不是完全没有眼力见,只是大多数时候不会去‌刻意遮掩自‌己的想法,真‌要是忍让的时候,那也能忍。   要不然在村里那么些年,怕是早就叫人给揍了。   “是是是,很好很好。”李瑶柱敷衍,又小声嘀咕,“在村里的日子过的那么好,怎么没人给小老‌大张罗亲事?且还得我给张罗。你这当爹的,我看也就那样。”   “那能一样吗?”老‌大更气,“小老‌大到底是特殊一些,我要是给操心,叫你大嫂怎么想?你娘怎么想?这种‌事就得顺其自‌然,且不能正儿八经的给操心。”   说到底,就得靠小老‌大自‌个儿。   “教他识字这就足够了。”老‌大又嘟哝了句。   当爹的把孩子带大,还教着识字,平日里也管教,没叫长歪了长邪了,长成个普普通通的小子,这就很好了。   至于操心亲事这样的事儿,老‌大是没法子,牵扯太多,但其实李老‌太亲生的那些个儿子就能帮着操心这事儿 ,至少李老‌太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偏偏老‌三年纪大,最合适,可他没那样的心眼。   老‌四自‌己屋里的日子都过的稀里糊涂的,也没有那个心思给小老‌大操心。   再往下几个兄弟都没成亲,叫他们给操心,那也不会。   算来算去‌的,还真‌就只有定亲了的李瑶柱最合适。   “行‌行‌行‌。”老‌大直接无奈了,这事儿讲道理就说不过李瑶柱,更何况李瑶柱还是个不讲理的。   李瑶柱就笑,忽然说起‌眼前的事儿,“可都安排好了? ”   冲着老‌大挤眼睛。   老‌大冷哼一声,看一眼李瑶柱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且放心!”   当大哥的出手,那肯定得妥妥当当的。   李瑶柱故意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先前还担心老‌大不知道我要做的事儿,回头再故意不帮忙,那我得回去‌跟爹说说这事儿,告老‌大的状。”   “尽管去‌。”老‌大是没脾气了,干脆拿了个板凳坐着,不说话了。   老‌大自‌个儿就是个脾气不好的 ,偏偏每回对‌上李瑶柱这个不讲理的,都得是越来越生气,可生气完了,好像又觉得没什么好生气 的 ,自‌个儿就气消了。   仔细想想似乎是这样,一家子人,这要是说话做事都得讲道理,那就叫人觉得冷冰冰,没得人情味。   这么想着,老‌大自‌个儿笑了下,那样的日子其实也不是没做过,但凡是有人不讲理,就好像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儿似的 。   事实上在自‌己家里,不讲理才是正常,当弟弟的,做小辈的,任性‌做事其实不是很寻常? 第0591章 第 591 章   第‌591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来了县城, 大半天功夫,折腾来折腾去的,其实也就那么点子事儿。   李瑶柱在屋里, 没急着动 。   这都没去叫五舅舅提前回来,旁人一看,就知道李瑶柱一时半刻的不会回去, 都是提前收拾好了,院里忙乎完了,直接回屋歇着,反正是没有在外面的。   对还算宽阔的院里有点不太好的印象。   一看到院里,就容易想起‌刘典狱,再想起‌他说的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倒不是怕刘典狱,而‌是怕招惹事端再耽搁生意,更何况刘典狱也不是好相与的,甚至是早就盯上老李家的生意,这要是一个弄不好,回头且还得麻烦。   倒不如直接躲了。   族长还正儿八经的说了, “这里是县城, 咱们认识这个,不认识那个的, 也不知道哪个敢得罪 ,哪个不敢得罪。惹不起‌,咱们肯定躲得起‌。”   躲了。   且名‌正言顺的。   其余的人都没说话,神情倒是都挺坦然, 不像先前的时候, 心里头觉得不痛快,这儿不愿意那儿不愿意的。   眼前倒是觉得县城到底是不一样的地儿, 便‌是在村里呼风唤雨的族老,那到了县城也得窝起‌来。   刘典狱去得快,来得也快。   敲门的时候,刚巧朱九在院里,就去给开了门。   刘典狱一进门,下意识瞥了一圈,没瞧见村里那些‌人 ,便‌准确的看向那边厢房,正巧厢房门窗都没关,里头是看的一清二楚。   “都还在。”不阴不阳的说了句。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也看到刘典狱了,就都顿时僵住。   这阴魂不散的,一天来第‌四趟了。   即便‌是没有进到屋里,就算是屋里比较昏暗,从外面并不能看的太清楚,但刘典狱还是能十分清楚的看到这些‌人脸上的表情。   僵硬,畏惧,还透着那么一丝丝诡异的心虚。   这种表情刘典狱见过很多,甚至是都知道他们心里头都想的什么,也知道背地里的时候这些‌人都说了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非是背地里的时候,一个个都义愤填膺的,觉得自个儿不是东西,想方设法的想要反抗,甚至是还想把自个儿压下去。   可‌等真‌正见到的时候,就马上跟锯嘴葫芦似的,不但张不开嘴,甚至是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惧怕起‌来。   两张完全不同的面孔,在同一个人身上。   有时候刘典狱想着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又觉得这些‌人似乎也不见的有多么好。   遇到事儿的时候缩了,直接躲到李瑶柱后头。李瑶柱才多大?今年十六,才定亲,还没成亲。这么大的小‌子在旁人家里,还是什么都不懂,甚至是有些‌莽撞,冲动,完全不担事,只能躲在大人身后才能保证不招惹是非的存在。   这也就是李瑶柱有点子本事,要不然直接叫这些‌长辈推出来,刘典狱一根手‌指头就能完全毁了他。   心里头莫名‌的有些‌同情李瑶柱。   很诡异的想法,但又叫刘典狱觉得十分愉悦。   再看屋里这些‌人,便‌愈发的厌恶起‌来。   “怎么没有人说话?”刘典狱语气森森,脸上扭曲的笑了下,“见到我难道就没有想说话的?不能吧?方才我来的时候还听到有不少动静,说话的人不是挺多的吗?这会子怎么没人说话了?”   阴阳怪气的。   好些‌个人脸也有些‌扭曲,心底里觉得刘典狱欺人太甚,面上却不太敢表现出来。   先前李瑶柱说了那么多,这县城甭管是什么人,看上去不富裕的,看上去不差钱的,乃至于乞丐,那过的日子都有跟村里的日子不一样的地方,真‌要是贸贸然得罪,村里的处世方法可‌能就完全用不上不说,甚至是会得到完全相反的结果。   甭管刘典狱说了什么话,也甭管自个儿心底里多么难受,这都得忍着。   强行忍着。   偏偏他们越是这样,刘典狱就越是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太欺软怕硬。   知道惹不起‌,所以忍着,那为什么不能想想李瑶柱能不能惹得起‌?   李瑶柱也惹不起‌。   但李瑶柱又跟这些‌人不一样,就算是惹不起‌,但也站出来了。   这么想着,刘典狱心里头就特别愉悦。   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愉悦。   “老八在屋里。”朱九在边上等了一会子,没往屋里看,也没叫屋里的人看到自个儿。   “走吧。”刘典狱立刻转身。   心底里觉得李瑶柱顺眼,连带着看朱九也觉得顺眼许多。   进到屋里,李瑶柱正在摆点心,桌子上摆了好些‌个盘子,点心一块一块的夹出来,仔仔细细的摆放好,有模有样的。   刘典狱一看,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变大。   不为别的,就因为桌子上的点心他全都认识。   不但认识,而‌且全都吃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基本都是点心铺子里最贵的,自然也都是最好吃的。   “这些‌个点心我倒是都吃过。”刘典狱上前落座,指着李瑶柱正在摆放的点心说,“这个需要提前定,最好是提前三天,真‌要是当天去,就是再大的脸面也不一定能买的到。”   “还真‌是这样。”李瑶柱跟着附和。   其实这点心没吃过,也不知道需要提前定。   不过模样好看,闻上去十分香甜,用的油多,放的糖也多,又是当天做的,那就没有不好吃的可‌能。   “这个也需要提前定,价钱不低。”刘典狱又指了一个。   李瑶柱点头,“是。”   当时拿回来的油纸包虽然看着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就知道里头肯定放了不少点心。   回来一打‌开,点心挤挤挨挨的果真‌是不少,这会子几乎摆满了桌子,一个个盘子里都摆了不少。   银钱是值不少,好在不是李瑶柱自个儿掏钱买的。   朱九去泡了茶拿过来。   跟先前用的茶叶一样,清澈醇香,喝第‌一口略微有些‌苦,再咂摸咂摸味儿,就有淡淡的香味,回味悠长。   也没用着李瑶柱说,刘典狱就自己捏着筷子吃点心。   点心块头略微有些‌大,不能一下子放嘴里,得咬一口,最起‌码 要分成两口吃。   以前觉得这样的点心味道极好,而‌且块头大,吃着不但有滋味,甚至是都能吃饱,且价钱贵,几乎每一口都是银钱的味道。   每每吃起‌来的时候,甭管是不是自己花银钱买的,都会觉得十分愉悦。   可‌吃过先前李瑶柱拿出来的点心,块头小‌,可‌以一口一个,且口味也是极好,再吃眼前的点心,这么咬一口还得掉渣 ,用手‌接着也不算雅观,不用手‌接着,那得直接掉到衣服上。   哪样都叫人觉得不顺畅。   刘典狱瞬间就觉得眼前的点心不香了。   “用刀切开。”李瑶柱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木刀,瞧着倒是锋利,切点心确实轻轻松松。   这么一切两半,就算是掉渣,也是在盘子里,不用接着。   再用筷子夹起‌一半,正好一下就能放嘴里。   “可‌以。”刘典狱又吃了块点心,这下子渣全掉盘子里,夹起‌来之后就不会掉渣,也不用啃,完全放嘴里同样不用担心掉渣。   雅观多了。   心底里对李瑶柱很是满意,脸上甚至是有了点笑容。   李瑶柱也捏着筷子夹了块点心放嘴里。   很是香甜,猪板油放得多,吃起‌来很香,嚼了一会子略微有些‌腻,再喝口茶,那就刚刚好了。   “人选有好些‌个,不知道哪几个合适。”刘典狱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就说了。   李瑶柱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刘典狱,没说话。   早前老大说过,像是大户人家的主子,亦或是略微有些‌见识的,甭管是什么样的吃食,那都得弄得刚刚好入口才行。   主子吃饭,下人在边上伺候,有壳的给剥开,有刺的给挑出来,块头大的得切开,分成刚刚好入口的大小‌,距离远的得挪过来,不能叫主子伸长了胳膊或者‌站起‌来夹菜。   像是下人做的这样的活计,且还有专门的说法,叫布菜。   若是吃点心,要是在自己屋里,也没有外人看着,这就不需要非得讲究,自个儿拿着怎么啃都行,可‌这要是有外人在,甚至是宴会这种场合,那就得下人伺候,把点心分成小‌块,大小‌刚刚好的,这才能叫主子吃。   否则做主子的吃的满嘴掉渣,身上也都是渣,结果做下人的却在边上看着,这也实在是不像话。   做主子的,甭管是做什么事儿,那都得享受才行。   但就算不是主子,迎来送往的多了 ,该知道的也得知道,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闹笑话。   刘典狱就不知道这些‌事儿。   不知道是没接触过,没听说过,没见识过,还是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懂。   李瑶柱觉得应当是前者‌。   “衙门里好些‌个人都想去,做账的多,四处求人。”大约是心情好,刘典狱便‌自个儿主动说了,“求人其实也没啥用,这事儿不是那么好求的。”   “外面的人倒是好找,这县城满打‌满算的,甭管是哪个铺子,只要我去,里头的账房先生就得跟着我走。”   这也不是说大话,事实就是如此。   那人选就当真‌多了去了。   李瑶柱这才道,“衙门里的牵扯多,倒是不如外面的。”   “是这样。”刘典狱点头。   衙门里错综复杂的,有些‌关系摆在明面上,有些‌关系则是暗地里的,知道的人不多,这要是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里折腾也就罢了,左右不会出大事。   可‌要是离开县城,去村里折腾,到时候山高路远的,真‌要是出事,找帮手‌都不好找。   稳妥起‌见,就得从外面找。   “铺子里的账房先生都行。”刘典狱很是愉悦,“便‌是有东家的,那也能卖我几分面子。” 第0592章 第 592 章   第592章   县城那么些铺子, 甭管是哪个‌铺子,哪个‌账房先生,刘典狱都有把握。   对李瑶柱说话的时候, 语气‌十分愉悦,隐隐约约的就有种很隐秘的优越感‌,像是在隐晦的向李瑶柱展示自己的实力一样‌。   然而事实上 , 刘典狱这样‌的,已然是李瑶柱惹不起的。   李瑶柱面上表情不变,捏着茶壶给刘典狱倒茶,十分殷勤。   心里头就想着,刘典狱这就跟喜怒无常的兽似的,一个‌弄不好就得张嘴咬人,而且咬住了就不撒手,也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但要是弄好了,就会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自个‌儿莫名的高兴, 连带着对旁人也宽容许多。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忽然变脸 , 两种脾性转换无常。   “县城铺子有不少‌,账房先生也多。”李瑶柱说着, 又给自己倒了点茶水,没喝,就是闻闻味儿,“我是不认识几个‌账房先生, 满打满算也就是认识那一个‌, 粮铺的。”   至于别的账房先生,虽然不熟悉, 但也有好些个‌能说的上话的。   只这会子李瑶柱就不能再说自个‌儿认识了,得假装自个‌儿不认识,且看看刘典狱的反应。   “那粮铺我知道‌。”刘典狱直接就说了,“先前‌专门打听‌过。”   是说打听‌李瑶柱这个‌人的时候。   县城这么大点儿的地方,刘典狱想要打听‌谁,那自然是打听‌的清清楚楚。   “东家姓林,不算是本地人。是有个‌表亲在府城,还是个‌在衙门当差的。”刘典狱知道‌的还挺多,倒也没瞒着李瑶柱,直接就全都说了,“住在那条街上,平日里倒是也不多事,县城有好几家铺子,不过营生好的也就是粮铺,很是赚了些银钱。”   又说,“倒是个‌懂事的,还专门来说了,拿的银钱也多。”   粮铺生意好了,肉眼可见的。   也没非得哭穷,主动找刘典狱这些人多给了些银钱,反正是不招惹事儿。   “粮铺的账房?”刘典狱夹了块点心放嘴里吃着,不大不小刚刚一口,再吃口茶,滋味当真是合适,“就那个‌吧。”   直接决定了。   “那挺好。”李瑶柱赶忙道‌,“正好也就跟这位熟。”   刘典狱笑了下,更愉悦了。   确定人选,这就得马上去请人。   李瑶柱亲自给推开门 ,站在边上等着,叫刘典狱走‌在前‌面。   到了院里,刘典狱便专门靠近那边厢房,门窗都关着,但就是这样‌也还是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都老实等着,回‌头咱们再看看你们这声音应当怎么做!”   还是揪着先前‌那事儿没放。   李瑶柱赶忙道‌:“那都是应该的,到时候刘典狱只管说”   伏低做小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屋里的人都没敢出声,心里头知道‌刘典狱这样‌的,迟早得遇上。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做生意赚银钱,那就得守‘规矩’。   没听‌着便是能耐如‌李瑶柱,不也得老老实实的守‘规矩’。   到了外‌面,也不用牛车,宅子这边离粮铺不算远,走‌着就去了。   竹策几个‌都跟着,走‌了几步,都是跟在李瑶柱身‌后,没往刘典狱身‌后去。   李瑶柱回‌头看了眼,笑道‌:“这边路那么宽,非得走‌边上,过去几个‌。”   不等刘典狱也回‌头,周七郎就拉着叶哥儿蹦过去,没让竹策也过去。   瑾娘也跟着,看了看竹策,又看了眼周七郎和叶哥儿,总觉得这几个‌小子听‌了李瑶柱的话之后这么安排,应该不是随意所为。   平时一般反应快的都是竹策,而且周七郎和叶哥儿一般都会主动让着竹策。   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来,前‌阵子听‌着他们几个‌小子闲聊的时候似乎是说过,楼子和赌坊那两个‌地儿,李瑶柱去过好多回‌,朱九也是,周七郎和叶哥儿也都去过。   独独竹策没去过。   当时似乎是说竹策将来要考取功名,怕这事儿完后叫人知道‌了,再影名声。竹策自个‌儿还嚷嚷了,说是名声不名声的,其实也不怎么在意,又说名声也不只靠这一件事儿。   只不过旁的人都不愿意叫竹策去那两个‌地儿,他自个‌儿倒也没坚持着非要自己去。   就偶尔会念叨几句,恰巧叫瑾娘听‌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瑾娘就在心里头琢磨着,兴许眼前‌这事儿,周七郎和竹策就是故意的,不叫竹策跟在刘典狱后面 ,兴许是怕叫人瞧见了,等以后再说起来,怕影响竹策的名声。   “想啥?”竹策见着瑾娘沉思的样‌子 ,左右看看,这也没什么事儿,就干脆凑过来问。   瑾娘回‌神,“没啥。”   刘典狱就在前‌面,这会子想的事儿且不能直接贸贸然说出来。   “快到了。”竹策没话找话,倒也没追着问。   从胡同出来就到了街上,这一天进进出出的,走‌了好几趟。   街上铺子里有些伙计接连看到好几回‌,这会子又瞧见李瑶柱出来,便多看了几眼,忽然看到刘典狱,尽管他弓着背,微微低着头,小步小步的走‌着,甚至是那张脸扔到人群里都完全认不出,但铺子里的伙计还是不敢看了,甚至是马上回‌了铺子。   虽然不知道‌刘典狱姓甚名谁,但知道‌他是衙门的人。   甚至是还知道‌衙门里这样‌的人看上去不起眼,但却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日里掌柜的还专门言语过,“但凡是跟衙门沾边的,上面的大人咱们见了得下跪,那是万万不能得罪。可就算是不起眼的,瞧着好像跟咱们比起来没什么两样‌,可那也一样‌不能得罪,且还得小心些,兴许你瞧他一眼,叫他觉得不高兴了,那就得觉得不愉快,回‌头得报复回‌来。”   伙计头一回‌见识这样‌的事儿,还偷摸问掌柜的,“凭白无故的咋还要报复?”   “就是凭白无故。”掌柜说了句,倒是也仔细解释了。   这伙计不是县城本地人,家离着县城有些距离,是因为跟掌柜是亲戚,这才从家里出来,来铺子里当个‌伙计,能拿工钱,比在家里拾掇田地强。   也因着是亲戚,伙计这也才敢问掌柜,否则非亲非故的,贸贸然跑过去问,指不定得出什么事儿。   掌柜也算是说了掏心窝子的话,“县城就是这样‌,其实跟村里也差不多。就是平日里,有那脾气‌不好的,忽然瞧着什么人不顺眼,不得过去骂几句,见着旁人家里什么事儿不顺眼,在家里不得念叨几句?”   “县城也一样‌。只不过有些人能耐更大,跺一跺脚就得牵扯许多人。像是咱们这样‌的,得听‌东家的,还有那些招惹不起的,能不招惹就不要去招惹。”   “真要是招惹了,这就跟村里不一样‌,也不是骂几句,打几下子那么简单,兴许小命都得没了。”   “等回‌头我给你指几个‌人,但凡是见到了,就得躲着,且不能靠近,更不能盯着看。这些个‌人瞧着不起眼的,你那双眼睛可得利索一些。”   叮嘱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掌柜的抽空便给伙计指点。   伙计也是个‌懂事的,都暗暗记在心里,慢慢的见识的多了,就算是看到一些人十分不起眼,却也能隐约察觉到,这是招惹不起的 。   就是有些不起眼的,看上去能招惹,却也不会贸贸然非得去招惹人家,就求个‌和气‌。   慢慢的,在铺子里来来去去的,倒是从未出过差错,掌柜心中满意,找机会跟东家提了提 ,等到下回‌再提拔小管事的时候,这机会就提前‌定了,回‌头给伙计。   伙计回‌了铺子,装作没事人似的靠近掌柜,低声道‌:“又瞧见了。那好看的小哥儿见了好几回‌,天天带着那几个‌人,宅子距离不算远,在街上也有铺子。”   大约知道‌李瑶柱住在什么地儿,也会知道‌有铺子,再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跟刘典狱在一块儿,肯定是有事,但也没贸然猜测,只提了几句。   掌柜的头不抬眼不挣的,嘴巴倒是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只管看着就是,这事儿暂且牵扯不到咱们。”   “是。”伙计赶忙答应着。   这就算是叫他去招惹,他也不敢。   许多铺子里都有动静,有的伙计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就叫管事或者掌柜,亦或是账房先生给喊进铺子,也不用专门解释,随便找个‌借口,伙计就得干活,没法子再出铺子。   倒也有完全没反应的。   伙计在外‌面忙活,看上去十分勤快。   刘典狱微微侧着脸,往那边看了眼,默默的把那铺子记在心里。   像是这样‌的铺子,要么是掌柜换了人,要么是小管事换了人,或者伙计换了人,初来乍到的,不知道‌县城这一亩三分地的规矩,这就没法好好做生意。   回‌头有空闲了 ,得专门去找他们说道‌说道‌,做生意可以 ,但是得守规矩。   至于具体‌规矩是什么,这就得慢慢磨了。   快要到粮铺,这边肉眼可见的人就略微多了一些,有的明‌显是往粮铺那边走‌ ,要的是从粮铺那边出来 ,基本上手中都拿这些东西,多多少‌少‌的。   有的就拿了一把粮食,还有油纸包的极少‌的点心。   还有的挎着篮子,里面就放了三五个‌包子,都是包子铺早晨没卖完,这会子已经凉透了的,但这其实也不影响吃,拿回‌家蒸了热一热,一样‌吃。   只不过一般包子铺是半夜就得起来忙活,等到上午卖得差不多了,下午这就得准备菜或者肉,赶到上半夜还得歇着,剩下的那点包子要是一直靠着,也能卖出去,可就是得耽搁功夫。   倒是不如‌直接给杂货铺,赚的银钱略微少‌一点,但至少‌省了功夫,这就能做更多事儿。 第0593章 第 593 章   第593章   五妗子就在粮铺外面, 找了不起眼的地方坐着,偶尔做点针线活,或者找点别的事儿‌干, 倒是极少闲着。   这也实在是没办法对五舅舅放心‌ ,尤其是李瑶柱说了有个好机会,五妗子总觉得五舅舅这‌边会出事, 可又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这‌就得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   就是这样也还是觉得不踏实‌,总感‌觉心‌慌慌。   瞧见李瑶柱来了,且还是步行过来的,五妗子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这‌不是平时的李瑶柱。   要是平日里,甭管是多远的路,李瑶柱肯定是坐牛车,就算是非要是自‌个儿‌走,那‌牛车肯定也得在不远处的地儿‌等着,但凡是有点累了,马上就能上牛车躺着。   这‌回却没看到牛车。   且李瑶柱身边还有个眼生‌的。   五妗子原本要站起来, 去找李瑶柱说说话, 这‌会子却没动弹。   没看出那‌眼生‌的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是有什么事儿‌, 但五妗子知道,李瑶柱真要是找自‌己,肯定会过来找,要是不找自‌己, 自‌个儿‌直接过去, 兴许还得坏事。   反正坐着等肯定是没错的。   李瑶柱自‌然也看到五妗子了,十分平静的看过去, 又收回视线,就跟没看到似的。   五妗子一下就明‌白了,这‌是暂时叫自‌个儿‌不要过去的意思。   那‌就不过去,也不盯着看,只管做自‌己的事儿‌就是。   粮铺就在前面,李瑶柱叫刘典狱走在前面 ,自‌个儿‌落后一步跟着,笑道:“就这‌账房先生‌说过几句话,再别的也不知道 。”   “恩。”刘典狱还是低着头,微微放慢脚步。   李瑶柱一看,这‌是要叫自‌个儿‌走前面,便也没客气,快走几步到前面,一脚踏进铺子便笑道:“掌柜、账房,今儿‌个可是有好事。”   里头掌柜和账房同‌时抬头,看到李瑶柱也看到刘典狱了 。   互相对视一眼,咂摸了下李瑶柱说的话,就知道,这‌甭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面上都得觉得这‌是好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人也不是没见识的,先前刘典狱还主动说了,粮铺生‌意好了之后,掌柜还专门去送过银钱,那‌就是懂县城的‘规矩’,也认识刘典狱,甚至是知道有刘典狱这‌么一群人。   只是没见过李瑶柱跟刘典狱在一块儿‌。   “是好事。”李瑶柱也没非得等着叫这‌两个人说话,自‌个儿‌又说起来,“生‌意不生‌意的,那‌些个我是不懂,眼前也不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掌柜和账房一听,马上松了口气。   又顾忌着刘典狱也在,脸上就得硬生‌生‌的憋住,没敢露出太多表情。   “是正经差事。”李瑶柱马上又道,“我这‌身上有点差事,先前也跟你们提过,还是那‌回事儿‌。有个大厨房,人数是不少,就想‌着安排个能写账本子的。”   也没有说的太具体。   不过老家的铺子就在边上,跟粮铺这‌边关系又处的好,先前李瑶柱领了差事的时候,这‌边就知道了。   后面甭管是外山还是家里头,都出了不少事,粮铺这‌边可能不知道太具体的,但大概都隐约知道。   真要是仔细比较起来,粮铺知道的肯定比五舅舅知道得多。   不过眼前这‌事儿‌也不是先前知道的,而是老大早早来了一趟,直接没跟五舅舅说话,就跟掌柜和账房言语了几句便很快离开,好些个人都没注意到这‌事儿‌。   眼前李瑶柱这‌么一说,两个人就瞬间了然,这‌就是老大说的事儿‌了。   “这‌肯定是好事。”李瑶柱又强调了一遍,不过马上话锋一转,“可这‌既然是好事,那‌就不一定能成,眼前是想‌着叫账房先生‌去试试,要是行,那‌就是好事,要是不能行,那‌也损失不了什么。就算是东家那‌边不愿意,实‌在不行咱们就去给解释解释,东家再能耐,总不能耽搁了衙门办差吧?”   说着就看了眼刘典狱。   这‌事儿‌跟衙门办差其实‌也没有太大关系,但要说完全没关系 ,那‌也有点关系。   李瑶柱这‌么说,也没人敢说就是错的。   而且说得很好听。   刘典狱听在耳朵里,就觉得非常愉悦。   以前来铺子里讲‘规矩’,好些时候都得避着人,偷偷摸摸的,也不能讲的太明‌白,得云里雾里的靠铺子里的人主动。   是绝对不能说‘差事’两个字的。   这‌毕竟只是县城的‘规矩’,而不是衙门的规矩。   可眼前,李瑶柱就能理直气壮的说是差事,甚至是还想‌跟铺子背后的东家说道说道。   掌柜隐晦的瞥了眼刘典狱,又看李瑶柱,没敢说话。   若是单独面对李瑶柱,那‌说什么都行,也不用担心‌得罪人,但刘典狱到底是不一样,他‌可不单单只是一个人,这‌是代表了一群人。   “东家得愿意吧?”李瑶柱笑着开口。   掌柜这‌就明‌白了,这‌意思是说东家肯定得愿意放人。   “这‌得去问问。”掌柜赶忙道。   李瑶柱点头,催促着,“这‌会子就去问,今儿‌个就叫账房先生‌去试试。这‌么好的事儿‌,等闲是不能耽搁了。”   “成,我亲自‌去问。”掌柜也很上道,马上开口了 。   “快去。”李瑶柱一副狐假虎威的架势,又转头跟账房说话,“真要是能成,那‌肯定是好事 。不过这‌得先去试试才行,东家要是不愿意,回头只管找我,我这‌也需要账房先生‌。”   反正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些话,一遍一遍的说。   好听不好听的,有刘典狱在,李瑶柱仿佛‘为虎作伥’的说着,掌柜和账房先生‌也得听着。   掌柜的马上就去找东家问这‌个事儿‌。   这‌也不能干巴巴的站着。   账房先生‌也没叫伙计靠近,亲自‌领了两个人去里间歇着。   前面铺子不算小,不过后面还有个不算大的里间,再后面还有个院子,平日里都是用来放粮食,也用来住人。   正房、上房也都有,这‌平日里基本都关着,是给主子偶尔歇着用的,也有厢房,掌柜、账房都有专门歇息的地儿‌,还有伙计住的厢房,只不过得是好几个伙计挤在一起。   账房直接领着回了自‌己屋。   先前老大来言语过,掌柜、账房也都不是傻的,自‌然准备的万全。   甭管以前厢房是什么样,只这‌会子是干干净净的,桌子是桌子,板凳是板凳的,就是床铺也都收拾的整整齐齐,甚至是还有现成的热水,马上就能泡茶。   且还有点心‌,直接从杂货铺那‌边拿的,不过也不是不花钱,回头账房得自‌己记账,且得把‌银钱补上。   茶具也都干干净净,也看不出是刚洗刷的。   李瑶柱心‌里头暗暗满意,这‌种事也不需要叮嘱,甚至是都没跟老大说什么,这‌就能办的妥妥当当,要是换了老三,就算是耳提面命的不停的絮絮叨叨,他‌也不一定能办妥当。   账房先生‌拎起茶壶,又看了眼刘典狱,没动弹。   头一个给谁倒茶,不太好确定。   要是李瑶柱不在,肯定得给刘典狱倒茶,但话又说回来 ,李瑶柱要是不在 ,刘典狱也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可眼前要是先给李瑶柱倒茶,刘典狱心‌里头再记恨怎么办?   “我来。”李瑶柱直接结果‌茶壶,玩笑似的说着,“说是写账本子,我这‌看都看不明‌白。我那‌五舅舅说是有本事,回头也叫去试试。眼前我先跟你说了,也别多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这‌要是不叫五舅舅去,回头心‌里头指定得有意见。”   “只管叫他‌去试试就是。”   就五舅舅那‌点本事,旁的人可能不清楚,但账房先生‌肯定清楚的很,这‌会子一听,心‌一下子就放下了,赶忙道,“叫去试试。”   真要是不叫去,到时候五舅舅闹腾起来,还得是事儿‌。   李瑶柱就笑,“可得叫去一趟。”   不知不觉得,桌子上三个茶碗,都倒满了。   账房先生‌是没注意到,不过刘典狱一直盯着眼前的茶碗,知道李瑶柱是专门给自‌己第一个倒的,而且不显山不露水,没叫人注意到。   这‌样的本事,实‌在是叫人舒适。   愉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个事儿‌,折腾许久。”李瑶柱捏着茶杯闻了闻,茶叶不算多么好,但也不差,只闻味儿‌倒是很舒坦,桌子上摆着的点心‌不热了,但都是凉了也能入口的。   显然账房准备的十分用心‌。   “村里头没有合适的,当时就想‌着,叫账房写账本子 ,那‌肯定不能是村里人,到时候都认识,再干点什么旁人也不能知道。”说着李瑶柱笑了下,赶忙解释,“我这‌话说的不好听,可咱们都是自‌己人,凡事不都得多想‌想‌,想‌想‌好的,再想‌想‌坏的。”   账房赶忙道:“这‌本就是应该。便是粮铺这‌边,干活的伙计也都跟我不相干的。”   做账房先生‌的,真要是能有本事把‌控账本子,那‌就得有自‌知之明‌,不能跟下面干活的伙计走得太近,也不能跟掌柜关系太好,或者关系太不好。   只能跟上面的主子略微好一些,但若是主子有好几个,那‌就难了,得仔细掂量掂量,见着哪个主子说什么样的话,那‌都得是有数的,且不能乱说。   否则真要是跟谁谁谁都说得上话 ,叫人瞧见了,都觉得关系很好 ,那‌擎等着叫主子不能放心‌。   更何况那‌样也容易出事,比如说跟伙计关系好,万一有个天灾人祸的,伙计需要银钱了,直接求到面前,叫动用铺子里的银钱,那‌到时候是如何抉择好?   动了银钱 ,这‌就坏了规矩,回头让主子知道,那‌是要挨罚的,可要是不动银钱,偏偏跟伙计关系好,回头指不定就会被伙计记恨。 第0594章 第 594 章   第594章   所以为了避免遇上这样进退两难的事儿, 也是为了叫主子放心,叫手头的活计能干的长久一些,一般账房先生都极少‌跟其他人关系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   人家还自个儿说了, “账房就是帮忙管账本子的,甭管是银钱还是物事,那都不是咱们自个儿的, 甚至是这账本子也不是咱们自个儿的。”   “可这要是出了错,那这错,就是咱们自个儿的了。”   “当然,还有工钱。”   账房还挺会说话。   自然也是因为老大提前通过气,叫这边早就有所准备,再加上又‌不是独自面对刘典狱,且还有李瑶柱在边上,这就不用太紧张,且放松着就是。   李瑶柱就笑:“可不就是那样的道理。那些个东西尽管从咱们手里来来去去,搬来搬去的,可那也不是咱们自个儿的。只这事儿叫旁人看到了, 难免就会多想。也得亏你‌都知道, 要不然我说这些不好听的话,指定得得罪人。”   说着就哈哈大笑, 那模样可不像是得罪人的。   “这是哪里的话。”账房赶忙道。   嘴上不敢得罪,心里就更不敢了,这也不看看边上坐着谁,那是能招惹的吗?就是背后的东家, 就算不怕刘典狱这样的, 但‌也会觉得麻烦,不会轻易招惹。   他一个小小的账房, 自然更不敢招惹。   倒是有些奇怪李瑶柱这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究竟是怎么跟刘典狱牵扯上的。   这会子账房倒是忘了,李瑶柱虽然身上有差事,看上去在县城也认识很多人,可李瑶柱也有生意,铺子就在粮铺边上。   一样是做生意的,被‌刘典狱注意到才是正常。   只不过但‌凡是被‌刘典狱这样的人找上门‌的,基本不会想着纠缠,只管他们说什么是什么,拿铺子里的东西,拿银钱,只要能把人请走,拿什么都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没有想着跟他们混到一块的。   且看李瑶柱笑眯眯的样子,也不像是被‌迫的。   账房心里想了很多 ,面上不动‌声色的,只是没忍住多看了李瑶柱几眼。   “我吃块点心。”李瑶柱忽然道。   这些个点心也都有来历,不过刘典狱没主动‌问,李瑶柱和‌账房先生就没有主动‌说。   外‌面掌柜要去找东家。   从身份上说起来,给东家做掌柜看铺子,极少‌有自由身,基本都是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主子手里捏着,或者家小都在主子手里,这样做主子的才能稍稍放心一些。   也就是说有卖身契,主子手里头一份,衙门‌那边一份。   这种掌柜看上去体面,但‌其实也是下人,只不过在外‌面行‌走,迎来送往的多,也不需要时时待在主子面前伺候着,这就看上去不像是下人。   再加上有些铺子是祖祖辈辈多少‌年拼搏,这才开起来,那里头的掌柜,那就是掌柜,没有东家,也没有卖身契。   这两种掌柜瞧着倒是都差不多,不了解的都分辨不太出来,也就叫有卖身契的掌柜跟自由人似的。   可这要去找东家,那就不能是自由人了。   不过掌柜刚从铺子里出来,外‌面周七郎和‌叶哥儿就已‌经等着了。   竹策和‌瑾娘也没跟着李瑶柱,在粮铺里晃悠晃悠,转头去了自家铺子那边,再晃悠晃悠,没别的事儿了,就跟瑾娘在路边溜达。   瑾娘也机灵,衣服特地收拢过,不仔细看就跟个小子似的。   铺子这边人多,什么样的都有,倒也没有非得盯着瑾娘看的。   周七郎和‌叶哥儿一见着掌柜就迎上来,也没拦着,跟着掌柜一块儿走,这也不耽搁说话。   “其实就那么些事,一个事撵着一个事,老八也是没法子。”周七郎低声道,“先前是村里头闹腾,想着写账本子的得叫村里人来写,你‌说那像什么话!写账本子的是村里人,干活的也是村里人,菜和‌粮食都是村里给送去,到时候多多少‌少‌的,真‌真‌假假的,就是真‌的写了账本子,咱们是信了,可要是衙门‌里的大人不信,咱们就浑身是嘴那也肯定说不清楚。”   “那是。”掌柜赶忙点头。   衙门‌那是不能招惹的。   周七郎点头比掌柜还厉害,表情‌那叫一个生动‌,“当时老八就说不能行‌,至少‌得叫外‌村的人来。可周围村子有几个有能耐的?真‌要是有写账本子的能耐,那也没必要留在村里拾掇田地是不是?”   这也是实话。   “可没法子,写账本子的必须得找。实在是外‌山人多,到时候都去大厨房吃饭,一天天粮食和‌菜进进出出的都有多少‌,这要是不写账本子,就是神仙怕是记不住。”   “要找人,村里没有合适的,老八就说叫大家伙儿都想想法子,这不是就来县城了。”   说的好像是专门‌来找账房先生似的,反正看周七郎那表情‌,这就是真‌的!   边上叶哥儿适时开口‌,“那么些人都要来找人,说是去试试,老八这也不能不找,思来想去的,就认识铺子里那么一位有能耐的。”   旁的人倒也认识,但‌这会子没说出来。   掌柜知道李瑶柱在县城有些名气,交游也广,不过这会子既然叶哥儿这么说了,他就得信。   “老八说是要叫去试试,能成,这肯定是好事,就算不能成,这也不是坏事,是不是?”周七郎紧跟着道,“要是实在不行‌,东家回头老八也缺写账本子的,肯定会有活干就是。”   虽然是面对掌柜,但‌周七郎还是说了这话。   掌柜一听,就知道这话确实是说给他听的。直管去见东家,甭管东家愿意不愿意,账房先生肯定得叫去试试,真‌要是回头闹了,李瑶柱那边也有法子应对。   这就不怕东家那边,也不怕回头真‌出事,账房先生记恨自个儿了。   微微舒了口‌气,掌柜脸上也有了笑容,顺着周七郎的话茬道:“东家脾性好,很和‌善,这事儿我好好说说,看看东家是个什么脸色”   “都不容易。”周七郎低声道,“老八也是难,原本这事儿咱们私底下商量,行‌不行‌的,旁人也不知道,回头差事还是照样做,偏偏招惹上刘典狱。”   终于说起刘典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掌柜立刻严肃了表情‌,竖起耳朵,静静的听着。   刘典狱是什么人?   但‌凡是在铺子里做掌柜的,就没有不知道的,就算暂时不知道,那迟早也得知道。   “是跟生意有些关系,可也不全是。”周七郎一副告诉刘典狱秘密的表情‌,声音也压得低,“还跟老八的差事有关系。”   一副都是自己人,所以可以透露几句的模样。   掌柜心底里一下就觉得特别熨帖,也知道为什么周七郎和‌叶哥儿要专门‌单独出来见他了,那肯定是李瑶柱觉得关系好,这才叫两个小子来告诉他这些事儿的。   “老八那差事可不容易。”掌柜跟着说了句。   也就是好听的客套话,至于李瑶柱具体容易不容易,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只要不影响粮铺的生意,且李瑶柱自个儿的差事干得好好的,这就行‌了。   周七郎跟着点头,“那真‌是不容易。差事牵扯的人太多了,县城,村里,里里外‌外‌的那么些人。先前还好,老八都还能周旋,可这事儿叫刘典狱知道了,你‌说这能怎么办?”   这话问的。   掌柜肯定是得下意识想一想。   换成是自己遇上刘典狱,能怎么办?不就是有银钱给银钱,看中铺子里的什么了,那也直接给就是,这个回头跟东家仔细说说,东家也不会怪罪。   至于跟刘典狱周旋,且不敢,也没法子。   “没法子。”周七郎愁眉苦脸的,语气那叫一个生动‌,“上门‌了,说是为了差事,就是搬点东西,这是上面给的差事,直接带着人来就行‌了,老八难道还能不愿意?”   “肯定不能。”掌柜赶忙道。   衙门‌的事儿,小老百姓哪有敢拒绝的。   更何况搬东西那事儿掌柜也知道,那是好事,就更不会拒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是一个人上门‌,没带着人。”周七郎表情‌都变得惊悚,“上门‌的时候,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人,差一点就给得罪了。当时我就在边上看着,这真‌要是给得罪了,叫老八怎么活?怕是现在铺子都已‌经关门‌,宅子也别住了,这得直接回去,再不能来县城。”   也没说的太具体,但‌就算是这样,掌柜也能想象的出来当时究竟有多凶险。   刘典狱那样的,不了解的,没见识过的,只会觉得这人面上看着平平无‌奇,穿得也普普通通,只要不对上他的眼睛,那当真‌是不觉得他有什么好叫人惧怕的。   可只要对上他的眼睛,在没有旁人的时候,他就会瞬间变脸。   那张仿佛一直藏在暗中的脸一旦显露出来,甭管是什么人,只要是得罪不起的,就只能该拿钱拿钱,该拿东西拿东西。   要是得罪了,那就只能任由宰割。   掌柜打了个哆嗦,低声道:“早前就有得罪的,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反正是后来生意再没能做下去,铺子直接盘出去搬走了。在这县城想把生意做好,那当真‌是不容易。也怪我,应该早早跟老八说道说道,只先前我还想着,老八那铺子不算大,可以算作是粮铺的一部分,就跟杂货铺似的,往那边交钱的时候,大不了多给点钱就是。”   周七郎脸上一下就有了笑容,“这话我可得好好跟老八说说,咱家铺子能开起来,还就是得靠这些个朋友。”   不过刘典狱说的话可不是这样的,粮铺给的钱多,那是因为生意变好了,半句没提老李家的铺子。 第0595章 第 595 章   第595章   “老八那铺子一开始是没有的, 要不是靠着粮铺,现在生意指定不是这样,兴许都做不起来。”叶哥儿也跟着说, 那张嘴叭叭叭的,说的话可好听,“老八还天天念叨着, 叫咱们这几个不要把‌这事儿给忘了。就是不知道这事儿的,老八经常给‌说道,好叫人知道这事儿。”   老李家的铺子是靠着粮铺才起来的,这事儿李瑶柱从来都‌没瞒着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有没有主动说出来,既然眼前叶哥儿这么说了,那肯定至少有一回。   甭管是什么时候,叶哥儿都跟着李瑶柱学会了,凡事都‌尽量不撒谎,但有时候也不会什么都‌说,会有选择的说。   只说一部‌分,至于听的人怎么想那不管, 反正自个儿这边是没有撒谎的。   周七郎马上道, “老八念叨,村里头那么些长辈也跟着念叨, 都‌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就‌得精神点,可千万别出事。”   “老八也怕。”   “可这世上的事儿,也实在是不好说。”   “我说句不好听的, 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指定得有人埋怨老八。可掌柜方才不说了,这样的事儿是迟早的, 那些人就‌是干这个的,除非不在县城做生意,那倒是能躲过去。可不做生意,哪来的银钱,怎么过日子‌?再回去拾掇田地,那还能拾掇出花儿来?”   种地收成就‌那么些,一年‌到头勤勤快快的,能稍微攒下些粮食。   有了粮食也不能敞开了吃,得换成粗粮,吃粗粮,这样才能保证一年‌到头都‌有粮食吃,且还得专门留着粮食,以‌防有哪儿不舒坦的,得请大夫,亦或是家中有嫁娶需要银钱。   就‌是家中没有大事,那也得留着银钱,要是亲朋有嫁娶大事,那还得去上礼。   反正在村里过日子‌,用银钱的时候不少,可挣钱的机会却不多,要么攒点粮食卖了,要么出去做苦力挣钱,那还得农闲的时候才能出去,且赚的银钱也不多。   那样的日子‌跟每天来县城干活,银钱挣多挣少的,至少都‌得有几个大钱到手,日积月累的不就‌多了,甭管怎么算都‌比在家里拾掇田地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这生意就‌万万不能出差错。   “人上门了,咱们什么都‌不知道。这都‌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还以‌为就‌是衙门寻常当差的,接了差事,过来跟咱们说道一声就‌行了,谁知道这里面还有事。”周七郎说着就‌叹气,像是没发现这些话已经说过似的,开始车轱辘似的念叨,“这不就‌出事了。那差事倒是简单,只管叫带着人把‌东西搬去衙门就‌行了,可这牵扯到生意,可当真是把‌老八给‌愁住了。”   叶哥儿凑过来,“可真把‌老八愁的不行。先前我还说老八有能耐,像是啥事儿都‌难不到似的,可遇上这样的事儿,老八也没法子‌。”   周七郎点头,“写账本子‌要找人,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就‌找上门了。老八也不敢说不行,只能跟着出来。你也知道,那样的人瞧着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似的,可咱们是当真得罪不起。”   含含糊糊的说着,也没说的太明白。   掌柜也没多想,就‌当刘典狱是主动找上门的,他那样的人真想做什么,肯定由‌不得李瑶柱做主。   这么想着,掌柜就‌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真要是正儿八经的理论,刘典狱那群人做的事儿 ,肯定是衙门不允许的,可真要是有谁去理论了,能跟衙门里这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一群人理论清楚吗?   周七郎表情一下子‌变的惊悚 ,赶忙道:“快别说这样的话。咱们哪有什么法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就‌行了。哎,真要是叫我说,哪怕是吃点亏,只要能过日子‌,那也行,可别折腾事儿。”   “谁说不是。”掌柜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宁愿吃亏也不能真的跑去衙门说道,到时候吃亏了还是自己的。   周七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忽然话锋一转,低声道:“能想到的老八都‌想了,可有些事儿也不是咱们说了算,得听人家的。老八也只能尽量的不叫出事,实在不行咱们吃点亏就‌是。”   是说会给‌这事儿兜底,像是牵扯到账房先生,真要是跟东家闹了,那也不会丢了活计,李瑶柱那边且还缺人。   这话先前就‌说过,只不过头一回说的时候,掌柜是那种想法,等到这会子‌周七郎又开始念叨,掌柜听在耳朵里,那想法自然又有略微的变化‌。   这一路走着,周七郎就‌一直念叨,车轱辘念叨。   叶哥儿在边上时不时跟着说道一两句。   掌柜耳边一直没停下,这也不敢不听,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敢分神,就‌算周七郎车轱辘,那也得竖起耳朵听着,一路上都‌这样,反倒是自个儿心里头没怎么想事儿。   东家的宅子‌距离不算远,不过几个人走的不算快,主要是忙着说忙着听了。   眼瞅着要到地方了,周七郎这才恍惚间反应过来似的,往后退了一步,赶忙道:“我这说着说着就‌忘了正事,可不敢耽搁你功夫。”   “没耽搁。”掌柜说着,赶忙低头整理衣服,严肃了表情,低着头上前敲门。   不一会子‌门打开了,门房自然认识掌柜,直接就‌叫进去等,且还得问问是什么事儿,主子‌见不见的。   外面叶哥儿拿肩膀碰了碰周七郎,低声道:“瞧着就‌跟村里那些媳妇子‌似的,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之前我还想着咱俩得怎么办才行,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都‌没看出来周七郎还能这样。   周七郎就‌笑,“什么本事不本事的,以‌前在家里听她们说的多了去了。甭管是怎么样,只要见到我,就‌都‌以‌为我不懂事,非得说我爹娘这不行那不行,田地也不收拾,给‌大郎找的媳妇怕是不能正经过日子‌,还跟那边小叔子‌拉拉扯扯的,这日子‌过得不清不楚的。”   “天天这么念叨,也不管我听不听。”   说着周七郎就‌叹气,“以‌前我是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那样。这会子‌倒是知道了,人家就‌是说给‌自己听的,自己念叨了痛快了,根本不会管我听不听。”   就‌念叨的那些事儿,对着周七郎一个不顶事的小子‌,那是半点用都‌没有。   不过念叨的人也不是为了周家好 ,更不是为了周七郎好,就‌是单纯的自己想念叨,想让自己痛快痛快罢了。   真正想帮忙的,像是李瑶柱,从来都‌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嘴上,甚至是都‌不会去想,直接叫了周七郎到身‌边,好吃好喝的都‌有,再学点本事,这比念叨一百年‌都‌强。   周七郎自个儿琢磨着,就‌琢磨出点东西。   这回对上掌柜,便‌把‌这法子‌用了。   不过周七郎倒是也没全都‌是自己念叨,那得是跟掌柜有来有往的。   “能耐。”叶哥儿又拿肩膀碰了下周七郎,“长本事了。”   “那是。”周七郎也没谦虚,这就‌是自个儿的本事!   两个小子‌在外面等着,说的话倒是不多,瞧着安安静静的。   刘典狱抿了口茶水。   略微有些凉了,茶叶的香味没有那么浓郁,甚至是还有一股明显的涩味。   “还有热水吧?”李瑶柱捏着茶壶晃了晃,冲着账房道,“咱们这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客气,热水在哪 ,我去舀。”   说着就‌要站起来。   账房就‌在边上,可定不能让李瑶柱真的动手,赶忙接过茶壶,“热水就‌在外面,我来。”   李瑶柱就‌坐着没动。   重新‌去泡了茶再进来,李瑶柱没叫账房倒茶,自个儿接过茶壶,亲自给‌刘典狱倒茶。   茶叶不算很好,茶水一凉就‌会有涩味,就‌得时不时重新‌泡,不过也并不是谁都‌有这样的眼力见,尤其是面对刘典狱这样的人。   刘典狱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个儿不是什么受欢迎的好人,眼前捏着茶杯,终于是开口说了句话,“身‌契到也用不着多想。”   账房身‌体一僵。   卖身‌契这事儿,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账房在铺子‌里自由‌自在的,甚至是因为管着账本子‌,就‌算跟铺子‌里所有人关系都‌一般,但也没有人敢得罪,否则账本子‌上但凡是写一点,回头见着东家的时候歪歪嘴,那就‌得是事儿。   甚至是铺子‌里所有人,包括掌柜,都‌得隐隐敬着账房。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账房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自由‌身‌。   偏偏这会子‌刘典狱来了这么一句。   李瑶柱赶忙道:“这事儿且急不来,到时候真要是成了,再说这个事儿。”   真要是叫账房去衙门当差,那肯定不是能是下人 。   “好说。 ”刘典狱又说了句。   “那真是好。”李瑶柱跟着附和。   这虽然没说的太明白,但卖身‌契这样的事儿,刘典狱肯定能插手,这样就‌算到时候东家不肯放手,那也有法子‌把‌卖身‌契消了。   账房心里头一下就‌变得火热。   就‌算是得去试试,还不一定能成,但只要有这个可能,那就‌值得!   做下人的只要是签了死契,那就‌是一辈子‌,且还有家生子‌,也是一辈子‌的下人。真要想等着主子‌放出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宅子‌里伺候的下人,看到的听到的,那都‌有许多不能对外人道的,真要是放出去,成了自由‌身‌,到时候随便‌说道几句,就‌得叫主人家麻烦。   便‌是在外面当差的,那就‌更不能放了自由‌身‌,就‌怕自由‌了,回头再约束不足,再出事。   况且对于主子‌来说,这下人就‌相当于家里的银子‌ 第0596章 第 596 章   第‌596章   凭白无故的, 手头的银钱为什么要放出去?   又没有好处,也没法子‌经营名‌声,除非是傻子才会随便放走手中的银子‌。   反正就账房活了这么些年, 头发白了,胡子‌也一大把‌了,又是在外面当差, 见过的听过的也不算少,可就算是这‌样,也没听说哪家主子放自家下人自由的。   除非是签的活契,年份到了,也不用‌放,下人自然摇身一变成了自由人。   真要‌是有机会去掉身契,别说试试,就是但凡有一定点儿渺茫的机会,那也肯定得拼尽全力去抓住。   毕竟能‌改变命运!   “先试试。”李瑶柱还是先前那些话,“都是好事。”   车轱辘转圈,也不说别的。   掌柜进去的快, 出来的也快。   大门一打开, 周七郎和叶哥儿就马上看过去。   先是门房开门,客客气气的。   这‌是自‌然, 门房说到底就是个看门的,哪里有掌柜在外面当差体面。   掌柜从里头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笑容,不是皮笑肉不笑那种。   看着不像是假装给旁人看的, 那就是在里面说起的事儿不算差。   再看身上的衣服, 整理的很好 ,看上去十分从容。   两手空空。   没拿东西。   周七郎又盯着掌柜的袖子‌和衣襟看了看, 没等掌柜看过来就迅速收回视线。   看完了,这‌才抬脚迎上去。   “瞧着脸色倒是不错。”周七郎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就说了。   掌柜就笑,“正巧东家瞧这‌心情挺好,听我一说,当时就愿意了,说是尽管叫去,成不成的,后面再说。”   这‌话真假且不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这‌么一句话就透露出东家的意思‌,可以让账房去试试,能‌不能‌成,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至于后面再是什么样的态度,这‌就没人知道了。   宅子‌里面都说了什么话,哪个人哪个人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这‌也就掌柜和东家知道。   周七郎暗自‌琢磨着,就觉得先前李瑶柱可真是难。   像是这‌样的事儿,那得如何观察才能‌知道对方心里头想的什么,又是怎么打算的?   看着,听着,想着。   可周七郎还是觉得自‌己‌只看出一丁点儿东西,再别的就完全没看出来了。   “眼前这‌样就行。”周七郎就道,“咱们这‌得回去说说,这‌事儿是不是就这‌么定了?”   专门找掌柜确认了一遍。   掌柜就道:“成,只管叫去就是,东家都是点了头的。”   “那当真是好事。”周七郎满脸高兴的,又开始跟掌柜絮叨,“要‌是能‌去试试,到时候甭管成不成,那也是经历,跟旁人不一样的。粮铺开了那么些年,老八都说账本子‌是写得真好,真本事肯定是有,兴许就能‌成。”   做账房的,许多都是靠自‌个儿的悟性。   就有那种人,手把‌手教了,那也不会,就跟个木头似的,扒拉扒拉,动弹动弹,不扒拉就不动弹,也根本想不到动弹。   尤其是做账房得写账本子‌,这‌就得心灵手巧的人来。   账房能‌在粮铺干那么些年,真本事肯定有。   掌柜倒是给谦虚了句,“旁的有本事的也有不少,这‌事儿谁也说不准。”   “那倒是。”周七郎点头,很是赞同的样子‌,“先前老八那差事头一回清账,衙门里是去了不少账房,当时还差点闹起来,实在是没法子‌,老八只能‌让老三顶上。老三那样的,有什么本事咱都知道,也就是那么回事罢了。”   没撒谎,但也没具体说。   老三有什么本事,周七郎清楚的很,但掌柜就没那么清楚了。   叫掌柜去想,就觉得应该是李瑶柱叫老三在前面挡着,其实不怎么干活,兴许都不会看账本子‌写账本子‌。   一路上絮叨着,不知不觉得就回了粮铺。   从后面小‌门进去,这‌也不敢耽搁功夫,得赶忙去找账房。   厢房开着门窗,还没靠近就听着李瑶柱说话 ,“今儿个且忙,来来回回的跑,这‌还想着紧赶慢赶的再回去,也实在是不敢耽搁差事。”   这‌也是正经的。   账房就道:“是得这‌样。”   “那是巧了,今儿个就能‌走。”掌柜扬声说着,紧跟着进了厢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厢房不算大,周七郎和叶哥儿就没进来,只站在门口看了眼李瑶柱。   “那这‌是好事!”李瑶柱很肯定的说,又招呼道,“这‌刚泡了茶,也是巧了,快进来喝一杯。我这‌跟账房聊得好,就当做是自‌己‌家,张罗着叫来喝茶。”   嘴上这‌么说着,不过李瑶柱自‌己‌在家的时候,可几乎不会动手。   掌柜就笑,“都是自‌家人。”   “来。”李瑶柱捏着茶壶递过去,没给倒茶,叫掌柜自‌己‌倒。   茶杯都摆好了,掌柜就上前坐了,自‌己‌捏着茶壶倒茶,反正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只刘典狱看了眼掌柜,心里头就想着,李瑶柱果真是有几下子‌,这‌些个旁人都不会注意到的事儿,叫他做起来,那当真是叫能‌注意到的人注意到,只会觉得熨帖。   还有愉悦。   便是极少说话,甚至是账房和掌柜都隐隐惧怕,刘典狱也没找茬,甚至是觉得心情很不错。   眼瞅着掌柜自‌己‌倒好茶,李瑶柱就赶忙问‌, “成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了。 ”掌柜就道,“东家说了,只管叫去,今儿个就能‌去。”   “那真是好。”李瑶柱轻轻一拍手,别的事儿都没问‌,马上说起粮铺的事儿来,“那账房一忙,铺子‌里可还有人能‌写账本子‌?可不能‌耽搁生意,真要‌是那样,那才不够妥当,回头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为了差事做了什么事。”   嘴上反正是说好听的。   账房就道,“这‌事儿也容易。我有个徒弟,带了好些年,这‌会子‌也能‌独当一面,对粮铺也熟悉,回头只管叫他先看着就是,出不了差错。”   “那可真是好。”李瑶柱赶忙道。   这‌事儿眼瞅着就解决了。   李瑶柱这‌就打算回去,账房自‌然得一块跟着,不过也没马上跟着。李瑶柱先回宅子‌,好叫账房收拾下,直接去宅子‌找他。   从粮铺出来,前面的伙计都还在忙活,尤其是杂货铺那边,客人比先前多,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五舅舅一开始见着李瑶柱来的时候,还伸长了脖子‌看,以为是专门来喊他的。   结果李瑶柱直接去了铺子‌后面,好一会子‌都没人来喊,五舅舅就只能‌留在杂货铺,这‌会子‌客人变多了,好几个伙计都忙不过来,五舅舅就也不能‌干巴巴的站着,也得上前帮忙。   这‌会子‌李瑶柱要‌离开粮铺了,结果还是没喊五舅舅。   五舅舅就有点着急了。   就算着急也没法子‌,肯定不能‌直接抛出去追李瑶柱。   真要‌是马上就回去,李瑶柱也不会带五舅舅。   五舅舅只能‌一边着急一边忍着。   李瑶柱走的不算快,也是从宅子‌出来就没坐牛车,眼前还得走路,这‌就有些累了。   好在身体养的差不多,这‌要‌是换做以前,李瑶柱指定是忍不住,非得上牛车,或者叫朱九背着不成。   这‌会子‌慢吞吞走,倒是也能‌坚持。   刘典狱还是弓着背,低着头,依旧是那样平平无奇的样子‌。但心里却没有那么平静,虽说这‌事儿也算是跟着掺和了,账房甭管是谁的人,他都能‌有法子‌叫他不敢有别的想法。   可眼前李瑶柱要‌回去。   这‌就有两个选择。   要‌么留在县城,依旧去衙门当差,只管等消息就是。   要‌么找借口跟着一块去外山看看,也好琢磨琢磨这‌生意究竟得怎么参与,只借口却不好找。   两种选择都各有利弊。   刘典狱微微皱眉,心底里是有点想去外山看看。   衙门里给了李瑶柱这‌个差事,叫李瑶柱弄得风生水起的,生意也做了起来,且第‌一笔生意还是跟林王韶做成。   那些个入库的银子‌当真是不少,而且那还是分账之后的。   那么些银子‌,都是光明正大赚到的。   很好。   街上的行人不知不觉间变多了,都是步履匆匆。   基本都是忙活一整天,终于下工,有的拿了工钱,急着去买东西,有的是累了一天,肚子‌都饿的前胸贴后背,想着回家吃口饭,还有的刚从家里出来,这‌得来街上看看,买点吃的或者粮食,家里没有米下锅了。   偶尔也能‌看到下人,一般都是低着头,弓着背 ,抱着胳膊,走路极快却又没有声音,就算是低着头也能‌看清路面,不会撞到人,这‌几本都是出来办差的,忙活主子‌的事儿。   路过酒楼,有酒菜的香味飘出来。   手头不差钱的,这‌都已经点了菜,准备吃上了。   一拐弯进了胡同,比街上狭窄的多,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光亮,是有些昏暗的。   李瑶柱却轻轻舒了口气,“街上人实在是太多,我这‌还当真是不习惯。”   刘典狱没说话,不过心里头是赞同的。   街上人太多了。   谁知道会不会遇上认识的人,谁知道会不会有认识的人在不起眼的地方看着你,谁知道不认识的人见着了会不会有别的想法,会不会就无意中得罪人了。   刘典狱从来都不会小‌瞧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乞丐,兴许哪天就能‌藏起来,回头直接给你一棍子‌,那你还能‌活命?   甭管是什么时候,就都得小‌心翼翼的,这‌是在衙门当差那么些年,还有长辈耳提面命的,再加上自‌己‌悟出来的,那么一点点处事之道。   “这‌都不能‌随意说话。”李瑶柱嘟哝着,自‌言自‌语似的,“这‌县城其实还有点子‌事儿,我这‌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有些犹豫。   刘典狱抬头看了眼李瑶柱,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0597章 第 597 章   第597章   “什么事?”刘典狱原本不想在外面说话‌, 怕万一角落里‌有人看到了听到了,可到底是心底里‌忍不住好奇,又见着李瑶柱旁若无人的样子, 终于是忍不住问了。   能是什么事?   李瑶柱没马上说,而‌是想了一下,顺便再次放慢脚步。   跟在后面的周七郎几个也是竖起耳朵, 竹策还挤眼睛,一样不知道李瑶柱要说什么。   叶哥儿倒是隐约间若有所觉。   先‌前去楼子见林王韶,也不单单是林王韶的‌事儿,且还有楼子的‌事儿。   当时那楼子里‌的‌老鸨可是直接说了,衙门的‌生意也有门路接触,只‌是还没真正参与,想着叫李瑶柱给找个机会,或者帮着想想法子。   当时李瑶柱是什么态度来着?   那些个话‌听上去是好听,可那里‌面真正代表的‌意思就‌得通透些的‌人才能明白,叶哥儿自认为自己是不够通透,很多话‌都是想不明白的‌。   也只‌能隐约觉得, 李瑶柱应该是没拒绝。   眼前李瑶柱忽然要说事儿, 叶哥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直觉上觉得, 应当是这事儿。   果然,李瑶柱慢慢道:“先‌前想着这事儿不应当说,可这事儿其实也瞒不住。”   刘典狱是什么人,这县城但凡是发生点子事儿, 只‌有他不想知道的‌, 就‌没有他没法子知道的‌。   就‌李瑶柱说的‌这话‌,刘典狱便觉得十分好听。   再次愉悦。   “先‌前去见韶哥, 也是不能招惹的‌。去了楼子,进去什么话‌都不能说,这就‌得玩牌。得输,不能赢。”李瑶柱抹了把脸,那叫一个愁苦,“每回见了都是那样,可也不能不见。玩牌,等着玩尽兴了,这才能说到几句话‌,也没说什么,就‌山神那事儿,是觉得好奇,想打听。”   以林王韶的‌身‌份,真要是想打听,李瑶柱还真得去。   这几乎跟衙门里‌面对那些个正儿八经当差的‌官员差不多,不能得罪,得小心翼翼的‌,话‌都不敢乱说,甚至是都不敢乱看,就‌怕什么时候得罪了人,或者招惹了是非,到时候自个儿招架不住。   刘典狱简直是深有感触。   这会子就‌觉得李瑶柱跟自个儿是同病相‌怜了。   “甭管想打听什么,我这都得说,就‌老老实实的‌说了。”   “楼子那种地方,伺候的‌人多,妈妈也在边上伺候着。不知道怎么的‌,韶哥说是要歇着,这就‌靠着水粉姐儿歇着了。”   李瑶柱压低声音,不叫旁人听到,只‌跟刘典狱说。   “楼子里‌的‌妈妈便过来跟我说话‌,又专门拿了酒过来。我是没经历过这样的‌场合,可也知道这得有事儿,也不能说走‌就‌走‌,这就‌得听着。”   “就‌说我这身‌上的‌差事。”   楼子里‌面消息那当真是灵通,就‌李瑶柱这点子差事,真想知道,那肯定马上知道的‌一清二楚。   刘典狱暗暗点头,同时心里‌头也有点不愉快,以前也知道楼子那些个地方,可两边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像他这样在衙门当差的‌,最主要的‌就‌是低调,绝不会去楼子那种地方,至于上面当差的‌去不去,不会去打听 ,也不敢打听。   不过话‌又说回来,楼子其实也是做生意,只‌不过生意特殊一些。   眼前楼子跟李瑶柱牵扯上,这就‌像是拐弯抹角的‌跟自个儿牵扯上似的‌,叫刘典狱心底里‌有种十分微妙的‌不悦,总觉得楼子太出风头了些。   像是自己的‌地盘被试探着侵占了似的‌。   心里‌头十分不痛快,哪怕这还是在外面,刘典狱也还是没忍住,不大不小的‌冷哼一声,“好好坐着生意,两边都不靠,不像话‌。 ”   先‌前井水不犯河水的‌,两边互相‌不见面,都不靠,这样就‌很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况且这都多少‌年了。   非得找上李瑶柱,做以前没做过的‌事儿。   真要是叫刘典狱来说,以前做的‌事儿那么些年都没出事,就‌应该按部就‌班的‌做,不要想着做别的‌,兴许就‌要出事呢?   像是他自个儿,尽管想参与生意,可去粮铺的‌时候,不也没说多少‌话‌,更不会当着林王韶那样的‌人物‌跟李瑶柱说话‌。   当时林王韶没有去屋里‌歇着,就‌在外面,这甭管有没有睡着,都代表林王韶是默认这事儿的‌。   那李瑶柱肯定不能得罪楼子,也得罪不起,林王韶就‌更不敢得罪了,也更得罪不起。   两方面加起来,就‌根本没有李瑶柱拒绝的‌机会。   只‌能答应。   “没法子,只‌能说什么是什么。 ”李瑶柱又抹了把脸,低声道,“好在只‌说是叫找机会,也没说就‌非得马上参与。我是担心找账房这事儿,回头再叫那边知道了,随便安排个人来,到时候是带着去,还是不带着去?”   这下子倒是把刘典狱给问住了。   楼子那种地方,就‌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就‌算不知道一个晚上具体能赚多少‌银子,但也知道数目肯定是不少‌。   能在楼子里‌做账房,那肯定不会是简单的‌人物‌,便是带在身‌边的‌徒弟,那肯定也会比寻常人强上一筹,真要是叫楼子把人送来,就‌粮铺的‌账房哪怕是有真本事 ,就‌怕也会被比下去。   粮铺就‌算见人再多,那也只‌能见到比较寻常的‌人,顶多是接触刘典狱这样的‌。   楼子每天迎来送往的‌是什么样的‌人?   往下说,那还有亡命之徒,挣点银钱也不过日‌子,只‌管来楼子潇洒了,今儿个日‌子过完了,明儿个的‌日‌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过,这样的‌人真要是惹恼了,那就‌能直接拼命。   往上说,就‌刘典狱知道的‌,有好些个不敢说不敢想,哪怕是做梦都得毕竟嘴巴的‌人,也去过楼子。   更别说林王韶那样的‌,都是恨不得直接住在楼子里‌。   楼子里‌的‌账房就‌能见到这样的‌人,甚至是还有可能会有真正的‌账本子写‌这些人的‌名字,那粮铺的‌账房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肯定没有,至少‌往上的‌那些人也不会亲自去粮铺买粮,但去楼子那种地方就‌肯定得亲自去了,旁的‌人帮着去了,那岂不是叫旁的‌人享受了。   几乎已经看到结果。   刘典狱顿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觉得这事儿怕是得白折腾了。   “那边要真是送了人来,这也不能再给送回去,怕是得接着。”李瑶柱道,“不过这事儿却‌没有那么容易。真要是叫个跟楼子半点关系都没有的‌,清清白白的‌去了,那兴许还不好找借口,可真要是从楼子出来的‌,想领衙门的‌差事,就‌算我没法子,衙门的‌大人们肯定也不会愿意。 ”   “只‌这事儿不能直接拒绝 ,得来回周旋就‌是了。”   说着,李瑶柱就‌叹了口气。   一些个事儿就‌是这样,没有顺顺利利的‌,要么是这边有小心思,要么是那边有别的‌想法,真要想办成一件事,那当真是得各方面都考虑到,甚至是还得靠那么点子力气。   刘典狱一听这话‌,马上就‌有些明白。   甭管楼子送来的‌人有没有牵扯,都得有牵扯。   真要是没牵扯,那也不现实,楼子那种地方,凭什么送个不相‌干的‌账房去当正儿八经的‌差事?想像就‌不可能。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要是找不到有牵扯的‌证据,回头楼子一口咬定没关系,李瑶柱这边也没法子,怕是就‌得捏着鼻子认了。   “你怕是不行。”刘典狱低声道,“我会盯着那边的‌动‌静,我能行。”   这话‌说得直白又难听,但很在理。   李瑶柱根本不在意难听不难听,眼前见着刘典狱愿意留在县城,并且会帮忙盯着楼子那边,那就‌行了。   “这事儿还真得是这样。”李瑶柱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   跟在后面的‌竹策几个听到了,终于是明白李瑶柱说这么些话‌是为的‌什么。   跟叶哥儿说的‌一样,是为了楼子。   不过转了个大圈,牵扯上刘典狱了。   竹策冲着叶哥儿挤眼睛。   叶哥儿正在沉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点一点的‌回想当时李瑶柱和老鸨说的‌话‌,一句一句的‌品,翻来覆去的‌想,接连想了好几遍,似乎是都没听到楼子那边说账房的‌事儿。   当时就‌是说找机会,李瑶柱当时手头就‌有机会,但没直接答应。   不过楼子向来消息灵通,这事儿怕是已经打听到了,至于会不会主动‌送来账房,这个叶哥儿也不知道。   但眼前李瑶柱说的‌这些话‌,那明显楼子是要送账房的‌,要是不送账房,怎么叫刘典狱盯着?   也就‌是说,楼子那边甭管先‌前有没有准备账房,眼前都得准备好,甚至是这会子就‌得送来。至于现在楼子那边打听到什么程度,准备到什么程度,这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李瑶柱说的‌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想明白了,赶忙对着竹策几个挤眼睛,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竹策瞪眼,又挤眼睛。   “咱们这得找吴家五小子,把这消息送了去。到时候只‌管叫楼子那边说是提前准备的‌,跟咱们没得关系。要是来得及,正好今儿个咱们临走‌之前叫他们对上。”   周七郎也挤眼睛。   “老八肯定就‌是这样的‌想法。刘典狱这样的‌人,在县城还好,老八尚且能周旋,这要是一块儿跟着去了村里‌,那边又没有准备好,再叫人说话‌不好听的‌给得罪了,那到时候都是事儿。”   叶哥儿猛点头。   尤其是周七郎说的‌话‌,那真是太真了。   就‌村里‌那些人,平日‌里‌就‌口无遮拦的‌,好些个人都是什么难听说什么,像是老四‌现在屋里‌还没有人,都有爷们直接跑到老四‌眼前说,“老四‌,你这吃过甜食的‌,这多少‌日‌子晚上没滋没味的‌,不难受吗?这不得惦记的‌大晚上睡不着觉。” 第0598章 第 598 章   第598章   要是熟人私底下说那样的话也就罢了, 顶多算是开不雅观的玩笑。   老四也不会在‌意,顶多笑笑就‌过‌了,当这些话都没听到。   可说话的爷们跟老四根本就不熟, 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不说,话都没说过‌,也就‌是互相知道谁是谁家的, 长辈是谁。   就‌这样‌的,爷们都能跑到老四面前说那样的话。   还有说的更难听的。   早前李瑶柱天天躺着,很少出屋,还有人特地找李老头说话,“就‌老八那样‌的,也不能干活,每日里还得花那么些银钱,实在‌是不值当,倒是不如直接说亲说出去,拿点聘礼,这就‌完事了。”   “你眼‌睁睁看着长大的, 不忍心, 那些个脾气‌不好的,肯定忍得下心。”   说话的人跟李老头也不熟, 一个村子多少年了都没说多少话。   而‌且李老头私底下还挺厌烦这个人,主要是看不惯他的为人。   结果人家直接到了老李家,专门找李老头说这些话。   想叫李老头把李瑶柱嫁出去。   别的不说,李瑶柱长得好, 就‌那张脸真要是嫁出去, 大户人家少爷的正经夫郎没法子,单做个偏妾肯定能行, 到时候老李家还能得到不少聘礼。   就‌李瑶柱那病病歪歪的模样‌,也就‌是亲爹亲娘能一直咬牙养着,等‌去了旁人家里,新鲜劲一过‌,回头随便动手打几下子 ,甚至是都不用打,李瑶柱就‌活不下去。   人家还帮着想的挺多,觉得李老头、李老太不舍得对亲儿子下手,叫别人下手。   反正是觉得李瑶柱花老李家的银钱太多 ,拖累全家了,这样‌的人在‌他眼‌里,就‌不应该继续活着。   以着一副为老李家好的姿态,跑来对李老头说教了。   但是李老头直接没说话,抄起锄头就‌往外打,也不是假把式,是真的往身上打,不怕打死人,也不怕结仇,或者说,听了这么些话,李老头这边已经单方‌面结仇了。   这事儿李瑶柱以前都不知道,但家里头其‌他人都知道。   还是这阵子李瑶柱身体眼‌瞅着好了不少,都能上外山溜达几步,脸上瞧着也有血色了,手腕子瞧着比以前有了点肉,没那么瘦了,这才叫李瑶柱知道这事儿。   是李老头亲自说的。   就‌算过‌去好几年,李老头说起来也还是愤愤不平。   “什么人!当真不是东西。当时我‌就‌给打出去,直接见血了。后来你几个兄弟知道,直接闯去家里,又打了一顿。”李老头义愤填膺的,“咱家是咱家的事儿。旁的人管什么管。再者说,咱家姓李,他们也管不着。”   “还说是为了咱家好,我‌看就‌是放屁。”   平日里极少说粗话的李老头都忍不住了,接连说了好几句。   “你娘也知道这事儿,从那以后就‌没跟他们家的媳妇小娘说过‌话。这要是直接来说我‌跟你娘,哪怕是说的再难听,说过‌了也就‌过‌了 ,谁会放在‌心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是说李瑶柱就‌不行。   更何‌况还是这么恶毒的心思,是直接想着把李瑶柱给卖了,还想让李瑶柱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就‌是李老头、李老太极为坚定,这要是换了别的人家,觉得花出去的银钱太多,赚钱太难,家里日子苦哈哈的,不想再这样‌坚持了,要是真的动了心思,那李瑶柱可就‌危险了。   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李老头就‌气‌得不行。   “过‌日子过‌日子,怎么样‌不是过‌?穷也过‌,富也过‌,都是一样‌的。 ”李老头就‌说了,“心思太恶毒,那样‌的人家就‌有问题。反正咱家是不能跟交好,而‌且还得结仇。就‌是福哥儿我‌也说清楚了,指定是不能交好。”   不但记仇,而‌且还觉得那家人太恶毒,不能交好。   但就‌算是这样‌,在‌李瑶柱身体好转之前,也都是瞒着。   那户人家的人还跟李瑶柱说过‌话,当时李瑶柱是不知道里面的内情,神色坦然的,而‌且还是当着李老头的面,也难为李老头能忍住。   李瑶柱知道这事儿之后是什么反应呢?   当时就‌说了,“这得听爹的。那些话甭管是对谁,都是一条人命,说不要就‌不要了,这要是换了旁的人家,真要是惹出人命,那就‌是大事。那种人太残忍,良心肯定都是黑的,咱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直接看了看外山和自家铺子的活计,倒是恰巧有个安排的,是在‌外山做工,不过‌名单不是李瑶柱定的,而‌是于管事那边定的。   确定这事儿之后,直接就‌去找了于管事,叫把这个人名划了去。   于管事肯定得问问这是为什么,李瑶柱就‌直接说了,“这是结仇了。早前我‌不知道,眼‌前知道了,指定是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不管。”   这事儿得管。   于管事一听,当场把名字划掉。   心肠这么狠毒的人,而‌且还要跑去旁人家里管闲事,哪天再操心差事的事儿,回头给弄出人命,那可当真得是大事儿。   招惹不起、招惹不起。   叫那乱说话的人没了活计,缘由也没瞒着他,直接叫他知道了。   结果人家还觉得冤屈,跟村里人说:“那时候怎么能想的到就‌能行了,不是说不能行,早晚得出事。再者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言语这事儿的人可多了去了,怎么就‌单单针对我‌了。”   就‌有人说公道话,“可那也就‌是背地里可惜,哪有叫人去送命的,也没有人专门去旁人家里说。”   而‌且还是专门找李老头,李瑶柱的亲爹。   就‌没有这样‌的。   结果人家还是委屈,“我‌那也是为了老李家好。你们也都看到了,就‌那样‌的日子,苦哈哈的,一年到头忙活,田地是不少,可攒不下银钱,上头好几个兄弟亲事都耽搁了,这样‌的日子怎么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不下去,又觉得李老头和李老太肯定每天都发愁。   操的那个心,比老李家的老祖宗操心都多。   反正是觉得自个儿是好心,旁人甭管是说什么,都觉得自己没错。   说的多了,倒是叫村里人觉得,这样‌的人确实是有些恐怖,背地里说人也就‌罢了,这还想着去旁人家里管闲事,这真要是给折腾的出事了,到时候怎么办?   得结仇。   哦,已经跟老李家结仇了。   除了这样‌不知道分寸的,旁的人乱说话的也有不少。   反正村里就‌那么些人,都是沾亲带故的,就‌是刚嫁来的媳妇,也能很快熟悉,说这个说那个的,也没多少管束,只管由着自己的性子说就‌是了。   也就‌是老李家有了铺子之后,村里的爷们、小子经常来县城干活,李瑶柱和村里的长辈耳提面命的,几乎是天天说,这才叫大家有所收敛。   不过‌安排活计的时候也会考虑这些人的性子 ,真要是那种口无‌遮拦的,绝对不会让单独接活,至少也得两个人一起,叫另外一个人看着,可别乱说话。   就‌这样‌的地儿,真要是叫刘典狱去了   竹策打了个哆嗦,都不敢想会是什么样‌。   绝对不能叫刘典狱去村里,至少现在‌不能。   脑子里瞬间想了那么些事,竹策又是个急脾气‌,恨不得这会子就‌去楼子那边说道说道。   可这事儿也不能太明显,再叫刘典狱看出来,又是事儿。   且得忍着。   急脾气‌忍着,那是直接脸都憋红了。   李瑶柱回头看了眼‌,就‌笑道:“策哥儿这是怎么了,脸都红了?是饿了?先‌前在‌宅子里就‌没吃几口点心,去粮铺那边非得在‌外面”   “倒是有点饿。”竹策也没反驳 ,不过‌也没顺着李瑶柱的话往下说,真要是顺着往下说 ,那小孩也能看出来这肯定是借口。   心里头转了个圈,又说:“也没啥事。”   “那你脸咋红了?”李瑶柱就‌问。   “不晓得。”竹策道。   这话说的,其‌实也真不知道怎么红的,反正竹策没觉得自己的脸是憋红的。   前面刘典狱不着痕迹的回头看了眼‌,见着果真是红了,就‌道:“去看大夫。”   竹策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而‌且还是童生‌,学问也很不错,就‌是性子先‌前不太好,家里头叫磨磨性子,将来再念书,那一个秀才功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这样‌的人在‌小小的县城肯定有一席之地,要是有门路,将来还能去衙门当差,那得是正儿八经的吏官,跟刘典狱这样‌的小卒子还不一样‌。   所以等‌到以后得敬着竹策,就‌是眼‌前,那也不能得罪了。   “去找个大夫看看。”李瑶柱赶忙道,直接抓了把大钱递过‌去,嘴上说着,“你也是,先‌前还好好的,忽然就‌这样‌。我‌这个身体不好的都觉得还行”   “我‌自个儿都不知道。”竹策接了银钱,转身就‌走‌。   自个儿一个人。   李瑶柱一看,赶忙道,“叶哥儿跟着去。真要是有什么,还能叫他一个人看大夫?”   叶哥儿这才动了。   两个小子不紧不慢的走‌着,也没跑起来。   李瑶柱转身,又嘟哝了句,“这些个小子都一个样‌,指不定就‌哪儿不舒坦了。不过‌他们还是好的,我‌这才是真的不好,动不动就‌得去看大夫。”   这事儿也好打听,刘典狱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前面就‌是宅子,里里外外都安安静静的,也没人说话。   竹策和叶哥儿等‌着回头看不到李瑶柱这些人了,马上拐弯进了小胡同,左看右看的。   叶哥儿还能忍得住,竹策直接急的跳起来。   “怎么找吴家五小子?要不还是咱们直接过‌去那边?直接过‌去倒是省事,找吴家五小子还得耽搁功夫,关键是不知道他在‌哪儿。” 第0599章 第 599 章   第599章   “别着急。 ”叶哥儿一看竹策急的不行, 就是自个儿心‌底里再着急,那也忍着。   至少面上瞧着是稳稳当当的。   “还记得先前吴家‌五小子说的吗?只要咱们来县城,用‌不了多‌久他就肯定知道。要是有事儿, 也用‌不着找,自个儿就能‌出来‌,除非是暂时脱不开身。”   “今儿个还见了, 吴家五小子说要去衙门。”   “去衙门也不是为了当差 ,就是在后厨左右转悠,很不起眼的,不知道的都不会注意‌这么两个人 。”   这么一说,竹策就慢慢冷静下来‌。   顺着叶哥儿说的话往下想‌,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基本是在一块的 ,而且就算去了衙门,那其实也很自由,想‌进去就进去,想‌出来‌就出来‌,也不会有人在意‌。   只要老三的差事有了, 吴家‌五小子给办好就行了。   就那采买的差事, 真要是有十万火急的 ,也轮不到老三身上, 基本都是没那么急的,也用‌不着天天不错眼的盯着。   平日里李瑶柱这边要是有个什么事,两个小子总能‌及时知道。   像是这回还牵扯到刘典狱,衙门里的小卒子, 对于吴家‌五小子来‌说, 这就得更上心‌了。   竹策摸着下巴,仰着脸看了眼天上, “咱们似乎用‌不着主动去找,吴家‌五小子自然会找到咱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恩。”叶哥儿点‌头,又赶忙道,“咱们等一会子,吴家‌五小子要是不露面,那到时候你继续等,我去楼子。”   竹策瞪眼,他也想‌去楼子。   都想‌了很久了。   叶哥儿也瞪眼,嘴上直接没解释,反正不会让去就是了。   竹策倒也没坚持。   这事儿根本不用‌说,李瑶柱不愿意‌让他去,叶哥儿和周七郎也是,但‌如果竹策自个儿非得坚持要去,也不怕将来‌会影响自个儿,不去楼子就活不下去,李瑶柱肯定也不会拦着,但‌肯定会想‌法子补救,到时候再操心‌劳力的,兴许还得往外掏钱。   只要一想‌到这个,竹策就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忍住,不让李瑶柱操心‌,也不让掏钱,有那银钱攥在手里干点‌什么不行。   “哼,将来‌指定有机会。”竹策嘟哝了句,“到时候我一定要去亲自瞧瞧那到底是个什么地儿。”   “恩。”叶哥儿点‌头。   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更何‌况等竹策到时候长大‌了,真要去楼子那借口就多‌了。   没话说了。   两个小子站在胡同里,开始面面相觑。   叶哥儿看竹策,从小念书,就没怎么下地,更别说干活,脸很白,眼睛眯起来‌的时候不算大‌,不过竹策经常瞪眼睛,那眼睛是很大‌的。   竹策也看叶哥儿,年岁上叶哥儿还要小几个月,多‌说就是小一岁,很小很小,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叫大‌妗子背着下地,天天风吹日晒的,等到会走路了,就放在田地里自己玩,再稍稍大‌一丁点‌儿,大‌妗子、大‌舅舅就让叶哥儿干活。   从小这么晒到现在,叫叶哥儿整个人看上去都略微黑一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周七郎也没晒的这么厉害。   几个人中叶哥儿年纪最小,却是最黑的,个头不算高,但‌力气是最大‌的。   这会子叶哥儿安安静静的看着竹策,那双眼睛倒是黑白分明,瞳孔里倒映着竹策自己的脸,叫他瞧见自己的脸了,就忍不住做鬼脸,使劲揉搓自己的腮帮子。   “叶哥儿,你以前下地干活累不?”   捏着自个儿的腮帮子,说话就含含糊糊,不清不楚的。   不过叶哥儿听懂了。   “跟现在比起来‌是累的,得早早爬起来‌,不吃不喝,先下地干活,那会子天都还没亮,外面的草叶子上全都是露水,站在衣服上就得湿透。有时候运气不好,遇上不好的草叶子,那露水沾在身上痒得厉害,好些‌时候都好不了。”   难受起来‌的时候,那是真难受。   “我年纪小,也没那么大‌力气,其实干活也不多‌。就是早晨不吃不喝的,实在饿得慌,可‌也得忍着。从天黑干到日头出来‌,差不多‌要升的高高的了,这就得熬着。”   “等着回了家‌,我娘还得去烧饭。”   按照正儿八经的规矩,得是家‌里头几个媳妇轮流烧饭,就是姥姥也不能‌一直歇着,同样得轮流。   像是老李家‌就是这样,不过也只是个说法,平日里经常都是李老太烧饭,孙氏、张氏等人跟着搭把手,有时候家‌里闲着的爷们也得去灶房帮忙,反正是不能‌闲着没事在外面等着,不像话。   这倒不是李老太要求的,而是李老头折腾的。   甭管村里头旁人家‌如何‌,爷们烧饭不烧饭的,反正老李家‌不行,就是李老头自个儿,早前家‌里更困难的时候,就是每日里捣粮食、和面、烧火,跟李老太一块忙活。   等老三稍微长大‌一点‌,直接就叫去灶房烧火。   姥姥家‌就不是这样,嘴上说的是一回事,但‌通常姥姥和五妗子都不烧饭,要么是这儿疼,要么是那儿不舒服,反正只要烧饭就不舒坦。   基本都是大‌妗子、二妗子轮流,或者一起烧饭。   累了一早晨,好容易折腾出一顿饭,等到舀饭的时候,姥姥就出现了,给姥爷舀饭最多‌,这是长辈,得孝顺,时应当的。   给五房舀饭也多‌,说是五舅舅能‌耐,毕竟是在镇上铺子当伙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前后后的理由这都不知道有什么关联,也没听说谁家‌有能‌耐的就得吃饭多‌的 ,反正姥姥一直这么说,大‌房、二房也没反驳,甚至是都听习惯觉得就是这样的了。   等到大‌房、二房吃饭,大‌人要下地干活出力,自然得吃的稍微多‌一些‌,小孩干活少,就得吃得少。   轮到叶哥儿的时候,直接是一个碗,一大‌勺子汤,碗底沉着点‌粮食,这就算是一顿饭了。   饭桌上也几乎没有菜,就是腌制的齁咸齁咸的野菜,一小块就能‌吃一顿饭。偶尔的会有煎鸡蛋或者花生米,这都是给姥爷吃的,或者五舅舅偶尔回来‌的话,会专门给五舅舅吃。   在叶哥儿的印象中,家‌里头就算是一粒粮食,乃至于一根头发,那都会有十分具体的安排。   反正大‌面上的规矩没多‌少,私底下事事可‌多‌。   只眼前面对竹策,叶哥儿脑子里想‌了许多‌,嘴上反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给吃饱饭还让干活!”竹策愤愤不平的,“总得吃饱饭,哪怕是吃野菜呢。”   要是粮食不够,那就多‌加野菜,灌个水饱。   又说:“大‌舅舅、二舅舅其实都是勤快的,天天拾掇田地,就没有闲着的时候,粮食肯定攒了不少,就算是不能‌每顿饭都敞开了吃 ,但‌一天吃一顿饱饭肯定能‌行。”   信誓旦旦的。   叶哥儿就笑‌,“一家‌一个活法。 ”   “还真是。”竹策忽然压低声音,说起老李家‌来‌, “以前老大‌刚成亲的时候,也是穷的叮当响。一开始连田地都没有,后来‌开荒,种‌荒地,好容易攒点‌粮食,可‌那也不够吃。”   “紧紧巴巴的算计着 ,一顿饭就舀出那么小半碗粮食,一大‌家‌子人吃。”   那时候是真的紧巴,李老太也跟村里大‌多‌数把着粮食的媳妇一样,都是宁肯吃的少一点‌,也不能‌叫粮食回头吃完了,家‌里头没米下锅。   就那么些‌粮食,多‌放野菜,也不叫谁吃的多‌吃的少的,甭管是长辈还是小辈,都是一样,混个水饱。   不过等吃完了饭,老大‌就会溜达着出去,识字又会写字,且还有些‌见识,总能‌赚到几个大‌钱,甚至是几个鸡蛋的,这就拿回来‌了。   也不是躲在屋里跟孙氏两个人吃,直接拿给李老太,基本上当天一家‌子人就能‌吃上鸡蛋了。   这事儿孙氏还专门回娘家‌说过,“当婆婆的没藏着奸,粮食确实少,一顿饭就那么点‌,可‌也没叫谁非得多‌吃 ,都是一样的。”   这就叫孙氏心‌理平衡。   “老大‌那样的人,拿了鸡蛋回来‌,还得专门跟我说说,我点‌头了,这才拿去那边。不过赚了大‌钱回来‌,也不用‌我说,总会给我几个。”   “我就觉得,那边虽然穷了些‌,可‌我带过去的嫁妆,甭管是谁也都没有惦记着的。老大‌有本事,拿回来‌东西也不会瞒着我,就是对正房那边好,那也是那边没藏奸。”   偶尔李老头说话不好听,但‌也从来‌不偷懒,甭管是下地干活,还是专门出去捡粪,那都勤快的很。   孙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不过李老头也从来‌不会说道儿媳,顶多‌揪着老大‌说道几句,老大‌是个脾气不好的,还得顶嘴,有时候都得吵吵起来‌,但‌甭管怎么样,该干活的时候还是得干活。   孙氏是见多‌了别人家‌里,长辈故意‌找茬,回头直接吵吵起来‌,这就有借口不下地干活了,让小辈下地干活 ,要是小辈闹脾气 不下地,还得继续吵吵,说小辈不孝顺,直接来‌个胡搅蛮缠。   “就怕遇上这样的公婆。”孙氏就道,“那到时候只管折腾吧。眼前这样的就挺好,我觉得日子是能‌过下去。”   带过去的嫁妆也没人惦记,就算眼前看着穷,偶尔吃饭吃不饱,可‌全家‌都是这样的。   而且也没有坐以待毙,跟没有懒得,都是想‌法子把日子过好,都很勤快。   很多‌事儿,老李家‌都不会计较。   “我年岁不大‌的时候去过。”竹策就道,“当时吃的饼子,很小一块,我没吃饱。我看了看饭桌上,大‌家‌都是一样的。不过那时候我年纪小,没吃饱就不高兴,在家‌里我都是能‌吃饱的,反正是没饿过肚子,当场脸色就不好看了。” 第0600章 第 600 章   第‌600章   “不过那时候我也没闹。”竹策说着就笑‌, “给我大钱了,五个。”   李老头给的‌大钱。   那时候甭管家里头穷不穷,富不富的‌, 粮食缺不缺,能不能吃饱的‌,就没有给那么大点儿孩子大钱的‌, 也只有老李家与众不同。   当时可把竹策高兴的‌,瞬间就觉得吃不饱算什么,能拿到大钱才是正经。   后来回了家,还专门找爹娘要‌,结果差点让打一顿。   “银钱不银钱的‌,我感觉都跟老八一样,不在意那个。”竹策就道,“旁人家不知道,反正我瞅着老李家的‌日子过的‌挺好。”   “是挺好。 ”叶哥儿跟着点头,又感慨道 ,“一家人一个活法。要‌是我那五叔真有大本‌事, 当两年‌伙计, 再做账房,从家里带去那么一两个徒弟, 甭管是哪房的‌,保证大房、二房都不会是这样。”   就是没有真本‌事,所‌以家里的‌日子才越过越差。   再看老李家,李老头是有本‌事的‌, 老大也有本‌事, 再加上赚了银钱不会自己藏着掖着,都直接拿出来, 这样的‌人家日子要‌是过不好,那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把日子过好?   “反正我就这样了,听老八说我这等长大了还不一定能养回来,兴许就一直这么黑了。”叶哥儿自己倒是不在意,“这样就挺好。”   “恩。”竹策点头。   甭管是黑的‌还白的‌,还是半黑不白的‌,其实都一样。   难道还能因为有人长得黑,有人长得白,这就对人家另眼相‌看了?   没有那样的‌道理。   说着话的‌时候,时辰就过的‌特别快,不知不觉的‌。   胡同口距离远,从这边看过去,那胡同口就跟只有拳头大小似的‌,一开始有个黑点出现的‌时候,竹策和叶哥儿都没注意到,等到黑点变大了,看着是个人了,这才反应过来。   是吴家五小子和吴家四小子来了。   “真的‌来了!”竹策就有种特别惊喜的‌感觉,嘟哝道,“这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我得问问。”   “早前‌老八就是这样的‌,想见‌这两个小子的‌时候,总能很容易就能见‌到。”叶哥儿道。   “来了来了。 ”竹策兴奋的‌不行。   跟着李瑶柱的‌时候,就是见‌到吴家这两个小子了,那也没有别的‌感觉。   眼前‌是两个人专门等着,竟然真的‌把人等来了,这还是头一回,实在是叫人觉得惊奇又兴奋。   等着吴家两个小子走近,竹策倒是也没有着急忙慌的‌问,而是先说正事。   吴家五小子一听,马上道 :“叫四小子在这里等着,我去送信。”   “成。”吴家四小子直接点头。   吴家五小子看了四小子一眼,冲着竹策和叶哥儿道, “你们有什么事直接问四小子就行了,他全都知道。正巧趁着这个功夫说说话”   这话甭管真假,反正吴家四小子特别受用。   使‌劲拍着自己的‌胸脯,“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五小子知道的‌我都知道,五小子不知道的‌我也都知道。眼前‌咱们在先承认是的‌人可多,能用的‌人也有不少。就以前‌那些欺负人的‌老乞丐,这会子可不敢,且还得听从咱们的‌差遣 !”   特别得意的‌样子。   吴家五小子笑‌了下,没说话,转身跑了。   竹策也小。   这四小子也有意思,本‌事大不大也不好说,但‌是甭管是干什么事,那都是特别上心,并且胸有成竹的‌。   而且也不是没有心眼,这些话对着李瑶柱这些人能说,对着旁人却是不会说的‌。   “四小子,你咋找过来的‌?”竹策问。   吴家四小子那可有话说了。   “原本‌我跟五小子在衙门,咱们跟里头一个烧饭舀菜的‌关系好,时不时的‌就有口好吃的‌,一天混着,不但‌能吃饱,还能攒下些吃的‌。”   “听了有人说老八又来衙门,就去打听了下。”   “这就从衙门出来,在外‌面转悠,还去铺子里讨食了,讨到一点儿 ,好些个铺子都不搭理咱们,有的‌还想打咱们。”   吴家五小子说话就是想到哪儿说哪儿,也不管前‌因后果的‌。   不过也就是那么些事,竹策能听懂。   先是在衙门混着,吃点好的‌,顺便打听消息。   就吴家四小子说的‌,应该不是因为李瑶柱去了衙门,两个小子才从里面出来,而是知道李瑶柱跟刘典狱牵扯上之后,这边留意了。   拉拉扯扯的‌没完没了 ,至少在李瑶柱离开县城之前‌,吴家五小子会上心这事儿。   李瑶柱和刘典狱专门去了粮铺,这肯定是有事儿,吴家五小子自然得来打听,知道这事儿了,自然也就能很快知道竹策和叶哥儿单独跑到另外‌的‌胡同里,在等什么人。   等谁?   等吴家五小子和吴家四小子。   “反正就是来了。”吴家四小子就道,“来了一看,这不是就有事儿了。叫五小子去跑腿,我这得歇着。这阵子可是一直跑来跑去的‌,去了不少地方。”   也就是这么点事。   但‌两个小子是真的‌及时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心底里佩服李瑶柱,也佩服这两个小子,甭管怎么样,他们能及时来,那就很不一般。   眼前‌就是等消息,也没有别的‌事儿,竹策就问衙门里的‌事儿。   “以前‌我们就知道那个烧饭的‌,不过五小子说现在不是认识的‌时候,就没过去凑热闹。”吴家四小子就道,“还是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的‌,五小子就说要‌去认识。”   “这一认识可了不得,看上去是个烧饭的‌,但‌跟衙门里许多不起眼的‌当差的‌都很熟悉,而且很多都是亲戚,那当真是厉害。”   竹策和叶哥儿互相‌对视一眼,这就明白了。   是因为刘典狱上门,撕扯不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这样不好招惹的‌人,先前‌吴家五小子是敬而远之的‌   但‌李瑶柱这边变了之后 ,吴家五小子那边马上就变了,也开始接触像是刘典狱这样的‌人。   这一点哪怕是就明晃晃的‌摆在吴家四小子眼前‌,但‌只要‌没有人说出来,吴家四小子就看不明白,也不会去想这些事儿。   只管说自个儿看到的‌。   “跟着吃口好的‌倒是小事,主要‌是能打听到的‌事情多 。”吴家四小子也很懂,说的‌头头是道的‌,“先前‌都不知道,可这一打听就不得了了,那当真是知道不少事儿。说是这县城里头,甭管是什么地儿,只要‌是他想知道的‌,就没有不能知道的‌。叫咱们真有想打听的‌,只管找他问。”   “我倒是想打听一些事儿,不过五小子不愿意,说是眼前‌还不是时候,这得以后的‌。”   吴家四小子砸吧砸吧嘴,反正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眼前‌不是时候。   竹策赶忙道:“那肯定。有些事儿咱们也不需要‌这会子就知道,只管等时机到了再打听。真要‌是提前‌打听清楚了,兴许还得有事。”   “那倒是。”吴家四小子想了想,还当真是这么回事。   不过吴家五小子那意思,就明显不是竹策说的‌那样了。   在大厨房烧饭的‌,干的‌是跟刘典狱差不多的‌活计,真要‌是普普通通的‌人,那还不如老三这样好歹有个差事干着的‌,至少老三略微体面一些。   但‌烧饭的‌不普通,是跟刘典狱一样的‌人。   这样的‌人甭管嘴上说什么,那都不能答应。   真要‌是打听消息,人家凭什么告诉你?就因为说过几句话,就因为吴家两个小子都是小乞丐?   凭白无故的‌,甭管是什么事儿,旁的‌人都没有必要‌给操心。   除非是另有所‌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吴家四小子想不明白这事儿,竹策也没非得解释。   也没等多久,吴家四小子还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说着,反正是就没有停下的‌时候,偶尔竹策问一句,那就说的‌更‌多。   这还没说完,意犹未尽的‌,吴家五小子回来了。   吴家四小子砸吧砸吧嘴,还想说,但‌到底是闭了嘴,也知道这会子且还有正事。   “妥当了。”吴家五小子道。   “成。”竹策点头。   “跟那边说了,这机会虽说也是机会,但‌不一定能给,只管叫随便送了个来,表个态。这有了第‌一回,后面再来第‌二回就容易多了”吴家五小子凑到竹策面前‌ ,压低声音说道,“只管叫那边试试,但‌我也说了,这事儿怕是不能成。”   这事儿提前‌说了,以着楼子那边对这些事儿的‌重视程度,肯定不会等闲待之。   只要‌上心,回头按照吴家五小子安排的‌把事情办了,那就能顺顺利利,要‌是不能行,回头再见‌面的‌时候,李瑶柱也有话要‌说。   “挺好。”竹策拍了拍吴家五小子的‌肩膀,同样压低声音, “今儿个老八就得回,把这事儿给安排好。刘典狱那边应当是不会出城,到时候怕是要‌跟楼子对上,咱们只管看着就好,真有什么事儿,等老八回来,叫老八去。”   吴家五小子就是帮着打听消息,或者帮着跑腿送信。   真要‌是有事儿了,李瑶柱也不会让吴家五小子跑去前‌面挡着,且得好好躲起来,不要‌惹祸上身,就算是真有事儿,也得等着李瑶柱来。   李瑶柱会主动挡在前‌面。   这也不只是嘴上说说,先前‌李瑶柱就是这么做的‌。   吴家五小子心眼多,这会子听着竹策这么说,就赶忙点头,又道:“这县城那么些人,满打满算的‌,我就见‌过老八一个那样的‌。”   旁的‌人甭管是心善还是如何,一旦遇上事儿,肯定会自个儿躲起来,绝对不会把他当做是自己人藏在身后,甚至是还有好些个人都藏着心思,恨不得立马把人害死才行。   偌大县城,没有一个可信之人,除了李瑶柱这边。 第0601章 第 601 章   第601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么说就愿意跟着李瑶柱呢?   天天在县城打听消息, 见识的人多 ,见识的事儿也多。   自个儿又有‌本事,也不是‌没有‌人注意‌到, 也招揽过,但吴家五小子从来都没有动心过。   甭管是‌给银钱还是别的什么,且都‌是‌身外之物, 吴家五小子不是‌不喜欢,而是‌觉得自个儿跟着李瑶柱学做人,跟着李瑶柱也安全,不用担心招惹了事儿只能自己扛着。   学会做人,学会做事。   学着知道自己走什么样‌的路,那将来就算是‌不能大富大贵,那肯定也不会一直是‌乞丐,至少日子不用愁着过。   这么想着,吴家五小子那心里头就愈发的清明,整个人都‌通透起来。   眼瞅着竹策和叶哥儿离开,也没跟上去, 而是‌去了另外一条胡同, 慢吞吞的走着。   吴家四小子就开始嘟哝,“我还有‌好些事儿没说完哩。那都‌是‌自己人,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想说道说道。谁知道他们忙得很,这也没空。等到下回有‌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又要走,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   “咱们在县城就那一个靠头, 我这是‌天天惦记着。”   就算见面的时候没表现出什么,甚至是‌看上去还有‌点不靠谱, 但吴家四小子也知道李瑶柱这边是‌能靠得住的,旁的人都‌是‌靠不住的。   吴家五小子就道,“甭管在不在,那都‌是‌咱们的靠头。”   “那倒是‌。”吴家四小子点头,又说,“可我总觉得要是‌在县城,能见了面,这样‌更安心一些。”   这肯定是‌事实。   但也只能心里头这么想,难道还能要求李瑶柱一直住在县城?那也不现实。   “你‌只管记着,甭管是‌什么人,都‌不如老八靠谱就是‌了。”吴家五小子低声‌道。   “那肯定。”吴家四小子很赞同这一点,“老八那样‌的人,再‌找不出第二‌个了。咱们先前‌都‌跟他有‌仇,这样‌都‌能顾着咱们,这要是‌换了旁的人,咱们这会子指定就饿死了。”   就算是‌有‌些事儿想不透,看不明白,但吴家四小子也是‌个懂事的。   知道谁能靠得住。   “这样‌就好。可千万别跟二‌小子、三小子似的,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我都‌不想跟老八说,也盼着老八千万别问,实在是‌说不出口。”吴家五小子说着就叹气,“先就那样‌吧。”   根本不想言语。   结果吴家四小子一听,马上来劲了。   原本还想着打算念叨念叨李瑶柱,这下子马上把李瑶柱忘了,就开始念叨吴家二‌小子和三小子。   “甭管怎么说,那都‌是‌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早些年咱家相依为命的,一块儿活下来,长大了,眼前‌咱们有‌出息了,就不能不管。也就是‌我没法子进去,要不然我肯定得想法子。”   “先前‌咱们打听来的消息也不知道真假,要是‌真的,那可真是‌。”   “这能说什么?难道还能真的不管?”   吴家四小子是‌真的想管,但是‌那宅子他进不去,就是‌打听消息还是‌吴家五小子打听出来的,回头跟他说了,他这才知道。   要不然就完全没法子接触那边。   这会子絮絮叨叨的说着,也就是‌单纯的絮叨,知道自己没本事做什么,想叫吴家五小子做,可自己行四,是‌当哥哥的。   吴家四小子也好那么一点面子。   吴家五小子也不说话,就任由他念叨。   只要没有‌继续念叨李瑶柱,没有‌不小心叫旁人听了去,那就行了。   两个小子在胡同里渐行渐远,慢慢的,吴家四小子也不自己念叨了,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闭上嘴巴。也知道自个儿念叨的再‌多都‌没有‌用,吴家五小子不是‌轻易能说服的。   这也没法子,自个儿没本事去见吴家二‌小子、三小子,更别说帮忙,只能再‌等等,等回头有‌机会了再‌说。   刘典狱第五回来宅子,路过厢房的时候还是‌阴阳怪气的说了差不多的话。   屋里还是‌没动‌静。   哪怕是‌第五回,而且还是‌同一天功夫,就算是‌这样‌,也改变不了刘典狱大家伙儿得罪不起的事实。   且不能得罪。   况且能成为族老的,至少这点眼力见且得有‌,可不能依着自己的脾气,觉得刘典狱欺人太甚,这就由着自个儿的性子跑出来针锋相对‌。   只能忍着。   厢房都‌不能出。   李瑶柱这边倒是‌热闹一些,茶水、点心再‌次摆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不用说好听的话了,直接给刘典狱倒茶,刘典狱自个儿就捏着筷子吃点心。   点心铺子里的点心吃完了,拿的是‌大厨房那边自己烤的,个头就一丁点儿大,盘子里摆了几小块,看着好看,吃起来也方便 ,味道更是‌不用说。   刘典狱觉得李瑶柱忙活的很好。   心情愉悦。   筷子放下,捏起茶杯抿了口茶,比账房那边准备的茶水可要好多了,闻着香,喝着香,仔细品味也香。   心里头感觉很不错,这一开口说话都‌略温和,“叫那账房去,卖身契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生意‌上”   沉吟。   这事儿先前‌刘典狱是‌想直接算了,是‌李瑶柱要坚持。   “先放着吧。”   暂时想不到别的法子,倒不如先放着,等着看看账房的事儿如何了,要是‌能顺利参与李瑶柱的差事,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不能,那到时候再‌旧事重提。   左右都‌不会亏。   “成。”李瑶柱这回倒是‌没坚持。   大厨房那边已经开始烧饭,也没烧太多,就是‌把卤肉、卤菜热一热,明儿个要喝的汤这会子就得煮上,小火慢熬,等明儿个一大早就能喝上。   再‌蒸些饼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般留在宅子里过夜的村里人每天都‌不会很多,所以也不需要准备太多吃食。   只大厨房一准备,这就隐隐约约有‌香味飘出来。   李瑶柱闻到了,就笑道:“都‌是‌村里头干活的,吃食得提前‌准备 ,好叫早早歇着,明儿个一大早起来就叫去干活。”   这事儿刘典狱也知道,先前‌早就打听过。   就李瑶柱这宅子,自家人住的倒是‌少,先前‌老三住着,这阵子是‌忙活差事的事儿,具体忙活什么倒是‌不知道。再‌就是‌来来往往的村里人,吃住都‌要拿大钱,具体要拿几个大钱不知道,只知道不多。   刘典狱还在想事儿,大门‌就又叫敲响了。   “九哥去看看。”李瑶柱喊了句。   朱九没在屋里,但也没距离太远,就在窗户外面。   闻言转身就往大门‌口走。   去把门‌一打开,外头不是‌个眼生的。   先前‌见过几面,是‌楼子里专门‌在外面跑的小厮,看穿着打扮跟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厮都‌差不多,长得白净,个子倒是‌高,看着也十分壮实。   不过这会子故意‌弯腰驼背,脸上陪着笑,倒是‌也有‌模有‌样‌。   “主子叫捎话来,说是‌正巧打听到这儿的消息,人就给准备好了。能用不能用的,只管带着,叫去试试,不行就叫打下手。”小厮低声‌说着,又把手头的食盒往前‌推了推,“这是‌林主子叫拿来的点心,说是‌这边爱吃,叫我把话带到。”   “成。”朱九接过适合,看了眼站在小厮身后的人,声‌音淡淡的,“人留下吧。”   这都‌不用问李瑶柱,自个儿就能做主。   作为在外面跑的小厮,但凡是‌去楼子的,起眼的,不起眼的,那都‌肯定得弄清楚。   知道朱九是‌谁,也就知道他说话管用。   当即响亮的答应一声‌,也没跟身后的人说话,直接就走了。   等人走的稍稍远了些,朱九这才把大门‌更打开一些,对‌着外面的人道:“进来吧。”   外面的人赶忙低头,也不敢乱看,就跟在朱九身后。   能叫楼子里的小厮送来,要说跟楼子没关系,恐怕傻子都‌不相信。既然跟楼子有‌关系,且还是‌来了李瑶柱的宅子,那就肯定知道李瑶柱是‌谁。   真要是‌仔细扒拉扒拉李瑶柱,那但凡是‌见识多一点的,就能知道李瑶柱运气好一点,可能还有‌点心眼,但家在村里,满打满算也就是‌有‌个三哥勉强能跟衙门‌牵扯上关系,要是‌再‌打听打听,知道表哥的为人,那就能马上知道,李瑶柱这样‌的,其实是‌不足为惧的。   偌大县城,每个清早城门‌大开,等着进城的得有‌多少?   几乎全都‌是‌村里来的,几乎都‌是‌为了讨生活。   要么是‌挑着菜来卖,要么是‌卖攒下来的鸡蛋,或者空着手来,想着找点活干。   这么些人,愚笨些的,除非运气极好,否则根本挣不到银钱,基本上剩下的大部分都‌挣不到银钱 ,那还不如回家待着。   略微有‌点小聪明的,倒是‌也能勉强讨了生活 。   再‌聪慧些,有‌脑子的,像是‌李瑶柱这样‌的,折腾了个巴掌大的铺子,这县城还有‌没有‌一样‌的?肯定有‌,而且真要是‌扒拉手指头数一数,这还得有‌不少。   叫打听李瑶柱消息的人来看,李瑶柱就是‌运气占了大部分,实力肯定也就那样‌,实在是‌不足为据。   至少先前‌刘典狱打听清楚之后,便是‌那样‌认为的李瑶柱。   换了楼子这边,兴许老鸨见识多,会略微重视一下李瑶柱,但早前‌李瑶柱去楼子,拿出来的茶也是‌最不好的,掏许多银子才能换成好茶,就是‌重视,也十分有‌限。   李瑶柱就这点实力,实在是‌不足为据。   怀着这样‌的想法,跟着来了宅子外面,结果送信的小厮拿了林王韶指的东西送上,朱九也接了,眼瞅着小厮走了,却没有‌立刻打开门‌叫他进去。   这是‌故意‌的。   故意‌没有‌马上让进宅子。   这会子进来了,心里头的想法却不知不觉的变了,总觉得这家人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第0602章 第 602 章   第602章   朱九走在前面‌, 也没带着‌去见李瑶柱,而是去了先前竹策几个小子歇着‌的厢房。   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板凳都紧紧的靠着‌桌子‌, 进了屋只能站着‌。   桌子上摆着倒扣的茶碗,也有茶壶,瞧着‌不像是名贵之品, 但也不是粗制滥造的。   地上也不是光秃秃的土,而是均匀的铺了木板,看着‌干净,踩着‌也舒坦,虽然比不上大宅子里那么好,但这‌当真是不算差了。   靠墙的地儿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笔墨纸砚。   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摆设,是正儿八经使用的。   有读书人,至少有识字的。   这‌就不敢小瞧。   再用眼角余光瞥一眼朱九。   打眼一看,穿着‌普普通通,也就是身量略微高一些, 嵴背挺直, 不像是那些个怕人怕事的,甭管什么‌时候都弯腰驼背, 畏畏缩缩的,朱九这‌模样‌,瞧着‌就不像是怕事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仔细一看,身上的衣服其实也挺讲究, 料子‌不算差, 看上去也不是随随便便缝的,至少这‌衣服放在县城, 那也不能是简简单单的小老百姓。   看上去像是有来头的。   不过先前楼子‌打听消息的时候,基本都是打听李瑶柱的消息,至于他身边的几个小子‌,都没怎么‌打听。   按理说朱九这‌么‌重要的另一半,都得略微打听一下 才行,偏偏什么‌都没打听,也就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不了解,没打听过的人,这‌就得小心再小心。   “叫什么‌?”朱九忽然问。   这‌心里头正想着‌事儿,猛不丁忽然有人问话,下意识就得秃噜嘴往外说。   “吴”   刚说了一个字,马上反应过来,打住了。   这‌反应也算是快的,可很快又想着‌,这‌事儿也不能瞒着‌,肯定得说。   要是在楼子‌,那得藏着‌掖着‌,甚至是得编一个假名,但这‌里可不是楼子‌,面‌对的也不是那些个难缠的恩客,而且早在来的时候就想清楚了,这‌得说。   马上陪了笑‌脸,“吴三账。”   既然开口说了自己的名儿,那就索性多说一些,“跟着‌揽账的师傅学了好些年,一直在边上帮忙。这‌回说是叫来试试,是好事儿,这‌得赶忙过来。”   没说的太‌清楚。   但这‌意思也很明白。   不过朱九还是问, “是那边的总账房?”   “正是。”吴三账赶忙点头。   楼子‌里揽账的总账房,但凡是银子‌,甭管进出,都有账本子‌,都在他手里,那就得是背后东家‌心腹中的心腹,那地位,天天露面‌的老鸨肯定是比不上的。   吴三账能跟在总账房边上帮忙,那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   这‌也算是隐晦的点了点自己的身份,能听懂的自然懂,不懂的自然不懂。   “成。”朱九瞥了眼吴三账,“且等着‌,老八还忙着‌。”   态度还是跟先前一样‌,没变化。   吴三账嘴上答应着‌,心里头就开始琢磨,倒是有些怀疑朱九的态度重要不重要。李瑶柱的态度肯定是重要的,这‌个毋庸置疑。   那得打起精神,等会子‌应对李瑶柱。   “拿板凳坐。”朱九也没上前帮忙,就站在边上说了句,“我出去一趟。”   好歹是叫坐下了。   一直站着‌也怪累,吴三账便上前搬了个板凳,还挺沉,用的木料肯定是好的,也没敢完全坐,就坐了一小部分‌,且还得时时注意门口,也不敢放松。   朱九到了院里,直接拐了个弯,过来找李瑶柱。   “谁来了?”李瑶柱就问,还嘟哝了句,“也没叫直接过来。”   “那边。”朱九压低声音,只叫屋里人听到,“楼子‌送来个账房,还拿了点心来,说是韶哥叫送来的 ,还专门说了,都是老八爱吃的。”   楼子‌那边行动‌实在是迅速,而且还有林王韶。   甭管是楼子‌找了林王韶帮忙,还是林王韶正巧在楼子‌知‌道这‌事儿了,多嘴了一句,眼前其实都差不多。   有林王韶这‌句话,这‌点心都得接着‌,送来的账房也得接着‌。   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   李瑶柱沉吟,“送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年纪不小,是个没见过的,说是叫吴三账。我瞧着‌眼睛里有精光,心眼应该很多,总觉得这‌是来者不善。”朱九压低声音解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问的话也回答了,但是没有完全回答。   这‌也不算撒谎。   “那不好周旋。”李瑶柱微微皱眉,有些为难。   边上刘典狱便道,“我去见见,知‌道长什么‌样‌,也知‌道叫什么‌,只要是县城里的,不出一天功夫就能打听清楚。要不是县城的,两天功夫也足够了。”   就算是村里的,只要来县城,只要有这‌么‌个人,自然也能打听清楚。   胸有成竹的。   但说是见面‌,也不能直接跑过去盯着‌看。   两边甭管身份高低,那都不是一般人,真要是直接对上 ,就算是没吵起来,那这‌事儿叫旁人知‌道了,肯定也不会是好事。   即便这‌里是李瑶柱的宅子‌,但他也只能保证自己和朱九,还有竹策几个小子‌连带着‌瑾娘不会往外面‌乱说,并不能保证其他所‌有人。   所‌以就算是见面‌,这‌也得想个法子‌。   “这‌样‌”李瑶柱想了想,也没敢耽搁太‌多功夫,就赶忙道,“刘典狱 ,咱们去院里吃茶,叫九哥过去跟那边说说话,到时候自然能看到。”   不等刘典狱说话,马上又道:“老大似乎也回来了,叫老大出来陪着‌。也真是,我不说就当真不出来了,非得在屋里歇着‌。”   说着‌就喊周七郎,叫去喊老大。   刘典狱略微有些不悦,觉得老大兴许是躲着‌自个儿,不过又转念一想,叫老大出来陪着‌,一块看看那吴三账是圆的还是扁的,似乎感觉也很不错。   想通了,这‌才放下筷子‌,默认了李瑶柱的安排。   李瑶柱赶忙招呼竹策和叶哥儿过来帮忙。   桌子‌是搬了别‌的屋里的,板凳也是。   茶点茶水搬过去,那边瑾娘动‌作更快,马上拿了新的点心过来,卤肉也热好了,都挑了点切成片,整整齐齐的摆在盘子‌里送上来。   这‌也算是茶点,只不过一般酒楼极少这‌样‌上卤菜,倒是茶摊会有一些。   刘典狱也吃过茶摊这‌样‌的茶点。   回想一下味道,并不太‌好。   那茶摊开了有些年头,祖祖辈辈都在县城,是土生土长的,当时刘典狱带着‌人找过去,马上就拿了卤肉,还有卤的猪下水过来,银钱也拿了。   卤的甭管是肉和下水,都齁咸齁咸,也没什么‌香味,当时刘典狱的心情便很不好 ,不过忍住了。   像是这‌种土生土长的,也不能逼的太‌狠,基本上都是差不多就行了。   因着‌这‌样‌的人看着‌只是小老百姓,可那也有姻亲故旧,盘根错节那么‌些年,使劲巴拉巴拉,总能找出一些人帮忙折腾。   没必要。   那样‌的茶摊基本也不会被刘典狱放在心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这‌会子‌看到卤肉和卤下水,这‌才想起来早就忘了的事儿。   不过就算不好吃,这‌也得尝尝。   捏着‌筷子‌,加了片肉。   带肉皮的,瞧着‌颜色都变了,不是白花花的,闻上去味道有些特别‌,不是单纯的炖肉的香味,一层肉皮一层肥肉,下面‌就是瘦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口嚼着‌,有些筋道,肥肉倒是好咬,可没想象中那么‌腻。   也没有那么‌咸。是   吃起来口味很不错,再尝尝猪肝,略微有些苦,但不是特别‌苦,而且一点腥味都没有。   肺吃起来有点软,倒也有点香味。   还有片的薄薄的猪心,这‌个吃起来就特别‌筋道,滋味也好。   这‌些个猪下水吃着‌都不怎么‌咸,当做茶点没那么‌好看,但味道竟然是刚刚好。   刘典狱没忍住,多吃了几块,还专门说了,“县城就有茶摊子‌,也有卤肉、卤下水,就是齁咸齁咸,还腥,实在是不能吃。生意似乎倒是还行,开了许多年,应当是赚钱的。”   但大钱肯定是赚不到,要不然早就开铺子‌了。   “兴许是卤肉的法子‌不一样‌。”李瑶柱笑‌着‌说了句。   那茶摊他也知‌道,泡的都是最粗的茶叶沫子‌,去喝茶的也不是单纯为了品茶,都是出苦力的,喝碗茶水解渴。   卤肉、卤下水也不是当茶点吃,那是当菜吃的。   买上一点点,夹在自己带着‌的饼子‌里面‌,齁咸齁咸的吃着‌才有滋味,否则得吃多少才能吃出滋味。那茶摊也不是单纯的茶摊,也有饼子‌卖,不过买的人不多,都不舍得。   去茶摊的人,只是为了解渴、果‌腹。   李瑶柱这‌边卤肉、卤下水,那就是单纯为了吃。   因为经常买,价钱也并不是很贵。   卤肉的料是李老太‌调配好的,有些中药,而且还放了糖,真要是算起来,这‌也不少银钱。   不过这‌部分‌银钱李瑶柱是没打算省,只管叫支持。   这‌样‌卤出来的肉和下水那才好吃 ,饼子‌切开,里面‌得铺上厚厚的一层肉,再浇点卤汁,那味道可香,就是李瑶柱都能吃上小半个。   村里头来干活的,一顿都能吃好几个。   外面‌又是品茶,又是吃茶点的,且还说着‌话,那屋里甭管是谁,指定是都知‌道了。   老大是在屋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就躺着‌不动‌弹,想着‌这‌也快要回去了,今儿个跟着‌回去,等闲是不会再出来。   又想着‌,这‌回青哥就没跟着‌出来,倒是叫他在家‌里歇着‌了,肯定是李瑶柱提议的,都没让他这‌个做大哥的在家‌里歇着‌,实在是偏心!   当弟弟的胳膊肘要往外拐了,回头找机会非得说道说道不成!   周七郎来屋里喊,声音低低的, “老八叫出去。” 第0603章 第 603 章   第603章   来喊人的‌是周七郎, 不是李瑶柱,那‌老大就不好再躺着了。   不过周七郎也是自己人,就忍不住说了几句, “用着的‌时候想起来了,用不着的‌时候就没‌想。吃了那么些点心,也没‌给我送一块, 一口都没‌吃上。”   点心倒是其次,主要是觉得当弟弟的不够重视自个儿。   这样的话要是换做旁人来说,那‌肯定是故意找事,并且还得是积怨已‌久的‌那‌种 ,要是这‌边再有不满,这马上就得吵吵起来。   老大也是找事,不过几乎天天找这‌样‌的‌事,李瑶柱每回都得顶嘴,经常气的‌老大话都说不出来。   三天两头这‌样‌,周七郎看得多了。   眼‌前老大这‌么嘟哝着,也是没‌放在心上, 还帮李瑶柱说话, “老八可忙,也没‌得空闲。那‌些个点心其实也就那‌样‌, 我看着老八那‌样‌子‌,都不太乐意吃。”   看着是稀罕的‌,不过宅子‌里一直都有,对于‌李瑶柱来说, 吃一两口还行, 再吃多了就当真是不太乐意了。   老大就翻白眼‌,“自己不乐意吃, 不知道我这‌还专门等着的‌。”   “大厨房就在那‌,直接过去拿就是,又不是不给拿。”周七郎也顶嘴。   这‌把老大气的‌,抬起手点了点周七郎,“你行。老八就不教点好的‌,净教这‌些没‌用的‌。”   甭管周七郎说什么,反正这‌笔账都会算在李瑶柱头上。   就算是这‌样‌,周七郎也不怕,还说:“这‌哪是老八教的‌,都是我自个儿耳濡目染跟着学的‌。”   在老李家当老大,就是这‌样‌,下面当弟弟的‌都不怕,想什么说什么,当老大的‌就得没‌事的‌时候自己歇着,有事的‌时候当弟弟的‌喊了,就得马上出来。   反正别人家当大哥的‌那‌是脾性千奇百怪的‌,应对上也麻烦,跟下面的‌兄弟相处起来也同样‌各不相同。   不过那‌是别人家,老李家就是这‌样‌的‌。   眼‌瞅着老大嘴上不情不愿的‌,动作倒是快,这‌就折腾好衣服,开始折腾鞋子‌了。周七郎顺手把有些乱的‌炕上给整理了下,板凳都放到桌子‌下面,省的‌碍事,“说是要看看吴三账的‌模样‌,专门去院子‌里吃茶。老八亲自陪着,叫九哥去跟吴三账说话。忽然就叫我来喊你,我自个儿琢磨了下,应当是为了刘典狱。”   压低声音,把外面的‌事儿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老大是何等通透的‌人,这‌么一听就知道为什么。   站起来拍拍衣服,嘟哝了句,“越是小鬼,越是难缠。想当年‌”   周七郎竖起耳朵准备听。   结果老大直接出去了,根本没‌听。   周七郎还愣了下,待在屋里反应了会子‌才琢磨明白,老大那‌就是故意的‌,后面的‌话根本没‌想说出来,故意说半截话,叫他好奇心爆棚,难受一下子‌的‌。   跟个小心眼‌的‌小孩似的‌。   记仇,而且当场就报了。   这‌样‌针锋相对的‌,反倒是叫周七郎笑了下,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样‌才是一家人,有不痛快当场就说出来,而且还是这‌种谁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小事。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周大郎。   周老头和‌周老太对周大郎好,毕竟是长子‌,那‌也是给予厚望的‌。   周氏也是惦记着周大郎,都出嫁了还惦记着。   但是周大郎自己呢?   他从来都只惦记自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人跟人从来都是不能比的‌,一旦比较了,难受的‌还是自己。   周七郎苦笑了下,心想老大还真记仇,不过自个儿倒是想起周大郎,火气都冲着周大郎去了。   抹了把脸,这‌些事儿想了也没‌用,且还得难受,索性不去想,抬脚从屋里出来,看着院子‌里的‌李瑶柱,那‌些个事儿就全都忘了,还是眼‌前的‌事儿要紧。   老大一落座,那‌就很不一样‌。   “说是叫吴三账,先前没‌见过。”李瑶柱低声道,“只看模样‌,也不像是那‌种地方的‌人。瞧着年‌岁倒是不小,也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厢房门窗都开着,坐在院里就能看清楚里面。   刘典狱不着痕迹的‌往那‌边看。   屋里,吴三账见着朱九去而复返,门打开就没‌关上,顺势就看到院里李瑶柱这‌些人,一下子‌有些懵,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视线收回来,再看朱九,等着他说话。   “看看账本。”朱九也没‌解释,更没‌有废话,直接拿了个账本子‌放桌上。   吴三账神情一凛,知道考验自己真本事的‌时候到了。   到底是真账房还是假账房,一试便知。   自个儿是真的‌还是假的‌,自个儿肯定清楚,吴三账是半点都没‌紧张。   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双手捧起账本子‌,先看封面上的‌字样‌。他也是识字的‌,而且会写,并且还颇有见识,只一看这‌字就觉得很不错。   再轻轻掀开第一页,还是有些字样‌,不是记账的‌页面。   一样‌得仔细看。   看完了,再掀开,后面就是记账的‌页面了。   跟熟悉的‌账本子‌差不多,都是竖着,记法‌也一样‌,只不过熟悉的‌字样‌边上,还有不熟悉的‌字样‌,有些认不出来,但能看出来很有规律。   再看后面。   眼‌熟的‌记账法‌子‌,一眼‌就能看明白,也挑不出差错,边上不熟悉的‌,越看越觉得能对应上旁边熟悉的‌记账法‌子‌,只是这‌法‌子‌没‌太看懂,便也不知道有没‌有差错。   完全没‌见过,甚至是都没‌听说过。   孤陋寡闻了。   吴三账略略有点不自信起来,这‌要是都用没‌见过的‌记账法‌子‌,那‌自个儿这‌个账房似乎就有点派不上用场了。   脑门冒出点汗,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可很快又想着,自个儿见识也算是多的‌,而且还是跟着楼子‌总账房干活的‌,这‌县城账房虽然多,但真正有本事的‌其实都有所耳闻,可就是没‌听说过这‌种记账法‌子‌。   那‌就至少能确定用这‌种法‌子‌的‌人肯定不算多。   可甭管怎么样‌,没‌见过的‌法‌子‌都是不精通的‌,这‌是事实。   不过话又说回来,眼‌前需要摆出什么样‌的‌态度,那‌也得仔细考量考量。   要是李瑶柱不足为惧,那‌甭管账本子‌能不能看懂,甚至是自个儿是不是账房,这‌其实都不重‌要,只管仰起脸,斜着眼‌睛看这‌些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要是李瑶柱不能招惹,就算是有真本事,那‌也得缩着。   只眼‌前还没‌机会接触李瑶柱,就从屋里往外面看,只能瞧见李瑶柱脸白,手腕子‌极细,捏着筷子‌的‌模样‌十分好看。   吴三账也算是有些见识的‌,知道一些人拿筷子‌的‌姿势都是各不相同的‌。   像是不怎么讲究的‌寻常人家,筷子‌就是用来吃饭的‌,甭管怎么拿,只要有用都行,甚至是有的‌着急了的‌,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扒拉。   可要是到了大户人家,专门贴身伺候主子‌的‌下人,布菜的‌时候要拿长一点的‌筷子‌,姿势固定,不能太好看,也不能太难看,吴三账还专门看过。   要是主子‌拿筷子‌,讲究一些的‌,这‌就得从小学规矩,什么场合怎么拿筷子‌,那‌都得有讲究,但这‌些姿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好看。   叫人看着就赏心悦目的‌。   也是巧了,李瑶柱捏筷子‌的‌姿势吴三账恰巧看过,不是寻常人用的‌姿势,是个很体面的‌大户人家的‌主子‌用的‌。   吴三账这‌心里头就有点嘀咕,打听来的‌消息说李瑶柱是下面村里来的‌,而且还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从小身体就不好,拖累家里许多年‌,也就是今年‌才折腾了点生意,赚了点银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李家兄弟多,成亲的‌倒是没‌几个,剩下的‌基本都耽搁了,就是因为李瑶柱身体不好,攒点银钱全都给他用了。   这‌消息肯定不会是假的‌,但眼‌前看到的‌,也不会是假的‌。   心思电转的‌,又瞥见老大。   老大比李瑶柱胖一些,但也不算特别胖,看着黑,手指头粗,不像是没‌干过活的‌。但就那‌么坐着,一样‌捏着筷子‌吃点心,姿势跟李瑶柱是一模一样‌。   跟寻常庄稼汉不一样‌。   寻常庄稼汉也不是没‌见过,就有那‌些不爱过日子‌的‌,手头有点大钱就得来楼子‌,这‌样‌的‌都不会让走前门,直接去后面,那‌黑灯瞎火的‌小屋子‌里,也不看里头的‌水粉姐儿长什么样‌,十个、二十个大钱就能来一回。   完事了,手头银钱也没‌了,就摇摇晃晃的‌走了。   有的‌手头没‌有银钱也想来赚便宜,被发‌现之后也不能打一顿丢出去,那‌楼子‌岂不是损失了?要么是叫留下干活,要么是直接找上门,拿到足够的‌银钱才会罢手。   除了这‌样‌的‌,还有一种人比较体面,但其实跟村里的‌庄稼汉差不太多。   有些考取功名的‌读书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秀才比较多一些。   有了秀才功名,赚钱多赚钱少的‌,那‌肯定都比拾掇田地赚钱容易。   手头有了些银钱,或者是自己想来,或者是跟同窗等人一起,大家都来,要是单独一个不来,那‌肯定不好看,甭管想不想的‌,都得合群,这‌就得来。   都是读书人,甭管家境好不好的‌,都是穿着长衫,瞧着文绉绉的‌。   从楼子‌正门进来,喝喝茶,吃吃酒,再吟诗作对的‌。   这‌事儿便直接来了个读书人最擅长的‌春秋笔法‌,明明是来销金窟消遣的‌,却说成是文人雅事,还得跟水粉姐儿有来有往的‌,那‌感情充沛的‌,不知道有多么多愁善感。   不过楼子‌里的‌水粉姐儿什么没‌见过,这‌样‌逢场作戏的‌事儿见多了,感情那‌也都是收放自如。   吴三账也见得多。   像是这‌样‌的‌读书人,基本上看几眼‌就知道出身是什么样‌的‌,出身好的‌,从小学规矩的‌,行动坐卧都与众不同。 第0604章 第 604 章   第604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些个出身不好的, 只看身上的长衫可能看不出什么。   但只要开始品酒吃茶,伸手一拿筷子,那就瞬间不一样了。   姿势好看不好看的, 稳当不稳当的,瞧着雅观不雅观的,都一目了然。   倒也‌有一些会跟着学, 但‌这跟从小养成的规矩又是不一样,刚学会的也没法子把行动坐卧都学完全,吴三账见的多了,基本上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来。   这会子看了李瑶柱又看老大,这兄弟俩就叫他挑不出毛病。   瞥了眼刘典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筷子捏在手里十分随意,五个手指头都仿佛各有各的想法一样,那姿势奇特的很‌,都极少能看到重样的。坐在那里也‌没有那么端正,弓着背,微微低着头,看上去好像哪儿都没看似的, 但‌只要吴三账往那边看一眼, 马上就能跟刘典狱撇过‌来的眼神对上。   他一直在用这种没那么光明正大的姿势看周围的一切,尤其‌是看自‌己这边。   吴三账马上收回视线。   没认出刘典狱是谁, 但‌能一眼看出来,这样的人不是寻常的普通人,是万万不能招惹的。   李瑶柱捏着筷子,夹了块点心给老大, “尝尝这个, 好像是新‌烤的,也‌不知道什么味儿, 好吃不好吃的。”   让老大先尝尝味儿。   摆在盘子里的点心是瑾娘才拿来的,模样小巧,专门‌用木头雕刻的模具压出来的花样,瞧着就跟一个个饱满肥胖的花生似的。   就是颜色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得,瞧上去都差不多。   外面的点心铺子没有,就是宅子这边,也‌当真是头一回做。   老大没说话,直接捏着筷子夹了个花生,从中间咬开,吃了一半,另外一半给李瑶柱看。   “哦,里面还‌有陷。”李瑶柱凑过‌去看,“瞧着像是一整个花生。 ”   “是。”老大含糊着说了句。   外面包裹的其‌实就是面粉,不过‌看上去跟花生几‌乎是一模一样,咬开里面就是两个十分完整的花生。   点心刚端上来的时候就闻到香味了。   既然有花生,那只要想想就知道味道肯定差不了。   李瑶柱这才确定好吃似的,赶忙招呼刘典狱,“尝尝这个。叫老大尝了,应当是好吃的。”   无形中捧着刘典狱。   甭管在座的几‌个人是什么样的身份,刘典狱都觉得这会子十分舒适。   捏着筷子夹点心,跟花生一个样,表面又小窝窝,没那么光滑,很‌容易就能夹起来,像是老大那样咬一半,大小刚刚好。   咬开之后‌没怎么掉渣。   外衣香的很‌,用猪板油炸的,而且还‌略微有些热,而且还‌放了糖,不说别的,就只是吃这个,那味儿也‌相当好。   里头的花生个头不大,吃起来十分酥脆。   而且是今儿个才炸的花生,也‌像是刚出锅似的。   吃过‌的都知道,刚出锅的花生只要稍微凉一凉,那时候吃起来就是最好吃的,要是放的略微久一些,吃起来就没有那么脆,也‌没有那么香了。   这点心当真是好吃。   刘典狱把剩下的半个吃了,又夹了一个。   盘子里摆着的点心不算多,一个个的摆着,都没靠在一起,老大吃了一个,刘典狱吃了两个,剩下的五个巴掌加一个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就那么几‌个。   李瑶柱也‌捏着筷子吃了一个。   这下就剩下五个了。   刘典狱砸吧砸吧嘴,其‌实还‌想吃,但‌不知道为什么,捏着的筷子没有再抬起来。   “这个好吃。”李瑶柱就道,“叫大厨房多弄点,回头咱们分一分,见者有份。”   有好吃的,那自‌然得分享。   刘典狱也‌有。   这下心情马上就变好了,肉眼可见的。   这一幕叫屋里的吴三账看到,就不由得重新‌掂量李瑶柱的分量。   能跟刘典狱相处的那么融洽,肯定不会是简单的。   尽管不知道刘典狱是什么人,但‌吴三账见过‌这种人:看上去十分不起眼,平平无奇,扔到人堆里都轻易找不到,但‌是跟真正的那种平平无奇的普通小老百姓完全不是一种人。   他们过‌得不是寻常小老百姓的那种日‌子。   不需要拾掇田地,亦或是每日‌里为了吃喝发愁,日‌常生活对于他们来说,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   他们接触的东西十分多,并且十分重要,只不过‌因为身份限制,便是再能耐,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藏着掖着,叫自‌己看上去普普通通,平平凡凡。   大约是因为只能压抑着自‌己,所以大多数这种人都很‌会记仇,并且心眼十分小,想要讨好他们难如登天,但‌想要得罪他们,那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吴三账咂摸了下嘴,心里头想着,偌大县城中,这样的人其‌实有很‌多。   一些主子身边不起眼的下人,大户人家家主身边看上去不管事的小管家,衙门‌里跟在各位大人身后‌,极为不起眼的吏官。   一些商户身边跟着的保镖,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好像有些笨,叫人不足为惧似的,但‌其‌实心思极为细腻,并且十分记仇小心眼。   还‌有些年纪不小的婆子,跟在主子边上,是下人,但‌又不完全是下人,背着人的时候,兴许主子还‌得听婆子的话。   这种事儿见的多了,吴三账就知道,好些个人看上去好欺负,但‌其‌实完全不是那回事。   不过‌李瑶柱又不一样,他能把刘典狱这样的人哄好,相处甚欢,那就不是靠运气,而是靠的真本事,并且李瑶柱看上去也‌不像是村里普普通通的小哥儿。   是个有来历的。   那这就不能等闲待之。   心底里又有些感慨,楼子专门‌打听出来的消息虽然都是真的,但‌时候也‌没有那么全面,还‌得是自‌个儿亲眼见到的才算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真是耳听不全,眼见为实。   摆正姿态,吴三账这才开口,直接老老实实的说了,“这个我倒是能看到懂,记得很‌好,没有错的地儿。这种我是没见过‌,只能暂时看出来跟边上的记账应当是一样的”   也‌只能看出这一点。   姿态很‌是谦逊。   朱九轻轻点头,“那是新‌的记账法子,方便一些。等会子就走,都准备好了?”   忽然就说起要走的事儿。   既然能来这边,那肯定是都准备好的。   吴三账赶忙点头,还‌在琢磨朱九说这些话的意思,结果朱九转身出去了。   到了院里,李瑶柱赶忙招呼,“快过‌来。”   朱九就上前落座。   李瑶柱没动弹,只问:“咋样?”   老大捏着茶壶,给朱九倒茶。   这壶茶泡了有一会子,倒出来的颜色略微偏暗一些,香味更加浓郁,只没那么热了。朱九直接捏着茶杯,一口气喝了。   老大又给倒了一杯。   没品茶,就当做是解渴了。   刘典狱瞧着,心里头就想着,自‌个儿好歹还‌是知道品茶的。   “会看账本子,看的还‌不算慢,说是记得都对。就是另外一种记账法子没见过‌,说是只能看出来跟他自‌己会的法子是对应的,再别的就没说。”朱就一五一十的说着。   “语气怎么样?是什么样的态度?”李瑶柱追着问,还‌说,“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反正都是咱们招惹不起的,这要真是态度不好,那可就难了。 ”   楼子里的人,那是当真难缠。   “一开始进门‌的时候,我瞧着一般。”朱九声‌音压低,“到底是有些见识,也‌知道咱们是什么人。咱们就是村里出来的,就是做了点子生意,且身上还‌有点生意,那也‌不一定能叫人瞧得上。”   又说:“去那边的什么人都有,别的不说,韶哥可几‌乎住在那边的。”   林王韶这样的人都能见识到,而且还‌扒拉上了。   再来见李瑶柱这样的。   这就跟敞开了肚皮吃了一锅细面饼子,结果另外一个碗里就放了一个小小的豆子,这到底是能充饥,还‌是口味特别好,还‌是这豆子是颗仙丹?   那肯定是一大锅的细面饼子好,而且都已经吃到肚子里了。   “也‌是。”李瑶柱明显有些低落,但‌还‌是说,“甭管怎么样,我这身上都是衙门‌给的差事,也‌不能随随便便的。”   朱九拿起筷子,夹了个桌子上剩下最多的点心放到嘴里。   他捏筷子的姿势十分随意,这还‌是跟着李瑶柱在一起之后‌专门‌学的,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筷子就是两根棍子,直接往嘴里扒拉,那模样,外头的乞丐都比他好看。   可那也‌没法子,小时候就是乞丐,后‌来张大了也‌是自‌己一个人,没有人教,更没有人对比,自‌己能填饱肚子,还‌能长这么大,就已经很‌不错了。   吃着点心,朱九这才道:“倒也‌不是。咱们这些个人到了院里,叫他瞧见了,那态度就变了。 ”   “也‌是个有见识的,不怕咱们,但‌眼前有刘典狱。”朱九就直接说了,“是见着刘典狱,这态度才变了。 ”   至于为什么,没说,就像是自‌己没想到,完全不知道似的。   李瑶柱赶忙道:“兴许是见过‌?”   转头看刘典狱。   “没见过‌。”刘典狱没抬头,还‌是微微低着头 ,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心里头很‌不好受,但‌还‌是阴沉着脸解释了, “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消息灵通,见的人也‌多。我是什么人,他可能不知道,但‌肯定知道我跟哪边有关系。”   “这事儿你‌不用管,我来弄清楚。”   单方面跟吴三账结仇了直接。   李瑶柱自‌然是不敢反驳的,赶忙捏着茶壶给刘典狱倒茶,又转头催促朱九 ,“九哥你‌过‌去跟他说说,甭管有没有准备好,都不用准备,等会子直接跟咱们一块儿走,反正是不会为他耽搁功夫。” 第0605章 第 605 章   第605章   狐假虎威。   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朱九马上站起来, 气势汹汹的回了厢房,直接道:“等会子就走。”   “成。”吴三账赶忙答应着。   也‌没敢问刘典狱到底是什么人。   刘典狱知道吴三账的名字,也‌见到模样了, 也‌知道李瑶柱今儿个就得回去,这便直接站起来就要走。   “瑾娘。”李瑶柱赶忙冲着大厨房喊。   瑾娘早就把点心准备好了,这会子直接跑出来。   不大不小的篮子, 里面放了不少点心,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李瑶柱接过来,就跟着刘典狱一块往外走,路过那边厢房的时候,刘典狱故意停了下,冷哼一声。   屋里好几个脾气不好的族老都‌差点没忍住。   这没完没了的,就跟咬了一块肉死活不松嘴似的,属实是有什么大病。   叫人无端端的就得火冒三丈。   “我这下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瑶柱赶忙说了句。   刘典狱并‌不在意这个,直接道:“只要你来我就能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都‌恨不得县城飞进来只苍蝇都‌得看看公母,更何况是李瑶柱这么大个人来。   李瑶柱就不说话了。   到了大门口, 亲自往出送, 又把篮子递过去。   刘典狱接了篮子,这才专门看了眼。   篮子普普通通, 上面盖着的布不算多么好,倒是很干净,这样提在手里跟外面大街上的人提着的几乎一模一样,根本不起眼。   这就很满意。   愉悦。   提着篮子, 弯腰弓背的, 慢吞吞走了。   直到人走远,都‌几乎看不到了, 李瑶柱这才转身往回走,顺手抹了把脸,“行了,马上准备着走。村里头‌那些干活的咱们就不等着一块了,倒是表哥、于管事他们得知会一声,估计他们也‌都‌准备好了。 ”   “没有一个人来。”竹策小声嘟哝了句。   这些人都‌知道刘典狱难缠,倒是都‌跟消失了似的,一整天都‌没见着踪影。   偏偏这会子要离开‌了,且还得专门通知他们。   这叫竹策心里头‌很不平衡。   “没给使坏就算错了。”李瑶柱就道,“策哥儿,你得那样想,他们又不是咱们什么人,本身就不是必须得帮咱们。帮咱们是情分,不帮咱们是本分。”   “那样的人,打从一开‌始就不能指望。”   本身就不是关系特‌别亲近的自己人,本身就不应该指望。   竹策就道:“就是有好事的时候,不用找,全‌都‌自己来了。又不好的事儿的时候,也‌不用找,全‌都‌自己躲了。不过先前那边都‌派了人来提醒,这似乎就已经是仁至义尽的人情。”   说着一拍手,“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   不是自己人,就永远是那样的关系。   不能有别的想法。   “那不就是了。”李瑶柱抹了把脸,“这没啥事了,准备下马上就走。”   送刘典狱的时候,老大跟着站起来,但是没跟着往出送,这会子又坐下了,自个儿倒了杯茶,慢吞吞的品着,还慢吞吞的吃点心。   见着李瑶柱回来,就阴阳怪气的,“都‌准备好了?还有在外面忙活的没回来,这就要走?”   是说五舅舅。   “等会子叫牛车去铺子那边停一下,直接叫五舅舅上牛车就是了,五妗子也‌一起,不叫回来了。”李瑶柱早就打算好了,“再喊了五舅舅回来,那还得麻烦。”   “不过也‌不一定,咱们还跟粮铺账房说好了,叫他过来这边,兴许会带上五舅舅。”   这就不能十分肯定,所以也‌不能指望,就得做另外的打算。   干脆也‌上前坐下。   收拾准备的,也‌用不着李瑶柱动手。   朱九和几个小子都‌跑去屋里收拾,先前大呼小叫的折腾出来的动静不小,但实际上就没怎么收拾,纯粹是做给旁人看的。   这会子真的要走,那自然得正儿八经的收拾。   吴三账还在屋里,眼瞅着几个小子进来,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应对。   这就是见识太多人,面目用的太多,心里头‌想法又多,一旦遇上自己不熟悉的人,或者到了不熟悉的地方,就总想着里里外外都‌弄明白。   要是没法子弄明白,那就不敢言语。   实在是自个儿的脸太多,这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脸才好。   “吴三账是吧?”竹策凑过来,顺便看了眼平整放在桌子上的账本子,语气很是随意,“那就是老八折腾的,其‌实我也‌没怎么学会,现‌在就是会看账本子,还不太会写。你能看出来有关联,那是相当能耐了。”   说的话那叫一个好听‌。   后面周七郎溜达进来,“那账本子麻烦的很,老八之前教了好几回,说是只要学会了就容易的很,反正我是没怎么学会。”   “做账房的,都‌有自己的习惯,那才是真本事。”叶哥儿也‌进来了,顺嘴似的说着,“吴账房,外头‌老八等着哩,这都‌没说说话”   叫吴三账出去。   呼啦啦闯进来三个小子,说的话都‌不一样,脸上都‌带着笑。   乍一看,好像态度都‌一样似的,但仔细品品,其‌实三个人是三个态度。   最先进来的竹策,笑嘻嘻的凑过来,直接喊他的名字,神‌情间十分随意,说起账本子的时候,嘴上说着难,但其‌实神‌情放松,显然自个儿是懂账本子的。   竹策有些本事,并‌且性子跳脱。   后面进来的周七郎,嘴上谦逊的很,但实际上那张脸的表情可十分平静,嘴上说的跟实际上的肯定不一样,那是用了心思‌的。   听‌他说话,得心里头‌拐着弯儿的听‌。   周七郎有些心思‌,不是个浅显易懂的。   最后进来的叶哥儿,开‌口就是夸,紧接着又叫他出去,提起李瑶柱的时候,言语间十分亲近,这明显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叫他听‌出画外音:跟李瑶柱的关系那是真的好。   是个心思‌有点小的。   吴三账赶忙站起来,笑道:“这就出去。”   三个人三种‌微妙不同的态度 ,干脆直接不跟打交道了,直接出去见正主‌。   竹策已经上炕了,打开‌自个儿的箱子折腾,闻言摆了摆手,“只管去就是,老八好说话的很。先前没进来,那是因为外头‌有人,是得罪不起的,得小心点陪着。”   算是解释了句。   “哎。 ”吴三账略微停下,正儿八经的答应一声,这才出去。   到了外面,打眼一看,桌子上的点心全‌都‌换了,茶盏也‌都‌换了,模样明显跟先前用的不一样。   “快坐。”李瑶柱捏着茶壶站起来,亲自给吴三账倒茶,一边压低声音道,“这也‌是没法子,那是不敢得罪的。但凡是有法子 ,也‌不至于这样。就今儿个一整天,进进出出五趟,哪回都‌不是简单的,真要是一个弄不好,回头‌给得罪了,我这生意就别做了,差事怕是也‌不能成。”   茶壶也‌换了个,重新泡的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些热,倒出来就开‌始冒热气。   香味甘醇,苦中‌带甘,十分特‌别。   楼子里也‌有好茶,以吴三账这样的身份,也‌不是没接触过 ,好茶就是好茶,都‌不是不好的茶能比的。   眼前的茶似乎是没见过,但绝对不能说不好,应当是特‌别好。   “衙门里的,也‌管外面的生意。”李瑶柱含糊着说了句,也‌没说具体的。   不过只要这么一提,吴三账就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人,赶忙道:“那是不能得罪。”   也‌是不敢得罪的。   “那可不是。”李瑶住放下茶壶,重新坐好,招呼着,“尝尝茶叶。从家里拿的,也‌不知道老大是从哪里弄的,问了也‌不说。闻着味儿倒是挺好 ,比家里的茶叶沫子味儿淡一些,就是得一壶一壶的泡,有些个麻烦,哪像茶叶沫子,随便放大锅里一煮,只管喝了解渴 。”   边上老大就冷哼一声,“那是你没见识。这样的茶虽然没什么名头‌,但一年就只有那么一点,没有门路别想弄到手。这种‌东西到时候拿盒子一装,送人的时候才会临时取一个雅致的名儿,跟旁的茶叶可都‌不一样。你也‌别拿茶叶沫子比,不嫌埋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咱不懂那个。”李瑶柱摆手,又招呼吴三账吃点心。   小巧的点心摆在盘子里,摆出不一样的形状,瞧着还挺好看 。   不是外面点心铺子里的,这都‌没见过。   李瑶柱就说起先前拿进来的点心,“那都‌是好的,回头‌直接拿回去,叫家里人都‌尝尝,咱们吃这些个就成。”   吴三账赶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点心放嘴里。   “虽然是去村里,但也‌有地儿能安排妥当,吃的用的全‌都‌有,只管放心就是。”李瑶柱就开‌始说家里的情况,“外山宅子多,真要是能成,到时候就能直接住在山上。要是不能成,就住在村里。”   “不过跟县城比起来,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就是普普通通的村子,人就那样,没几个出息的,都‌是老老实实过日子。”   “就跟咱们似的,硬着头‌皮跑出来讨生活,赚点大钱拿回去,能吃上肉,粮食有一些,这就是极好的日子了。”   李瑶柱一副胸无大志的样子。   吴三账一边嚼着点心一边听‌着,一开‌始还觉得点心极好吃,不比点心铺子里的差,甚至是还略胜一筹,慢慢的又被李瑶柱的话吸引。   心里头‌就想着,这是话中‌有话。   说村里那样那样的,自个儿又是楼子出来的人,这是提前言语一声,不叫自个儿做多余的事儿。但李瑶柱也‌没直接言语上警告,而是拐了个大弯子这么提醒。   听‌不懂的,就乐呵乐呵完了,能听‌懂的,自然会往心里去。 第0606章 第 606 章   第606章   没直接指着鼻子说, 用这种法子绕弯子,是把自个儿的面子兜住了。   吴三账心里头觉得熨帖,神情也不自觉的放松。   又想‌着, 这李瑶柱可当真不是简单的,老‌大也不简单,兄弟俩一唱一和的, 好听的不好听的,都能叫人听到‌了想‌到‌了,而且还没觉得丢了面子。   点心极好吃,茶水也好喝。   也不知道怎么的,李瑶柱忽然就开始絮叨点心,“叫大厨房做的,其实‌就是请了村里的媳妇子来帮忙,点心方子有‌一些‌是我娘给的,有‌一些‌是自个儿琢磨的。为‌了这个,还专门‌折腾了个烤窖。”   “烤出‌来的吃着也还行,比起油炸的, 少‌了点油水, 稍微有‌点干,就得多喝茶水。”   “大约茶点就是这样的。”   “哎, 我就是身体没那‌么好,要不然这些‌个点心我能直接当饭吃。”   直接口出‌狂言。   边上老‌大就笑,毫不犹豫的戳穿李瑶柱, “就你?给你吃一口就不错了, 大夫早就说过‌, 这些‌个都不能吃,每日里药粥养着, 什么时候跟九哥那‌样似的,什么时候不用看大夫。”   “那‌等着吧,迟早的事儿。”李瑶柱信心十足。   听着这样的话,吴三账就更加放松。   要真是对他有‌防备,兄弟俩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更不会这么放松。   只有‌没有‌防备,没有‌可以藏着掖着的,那‌样才会自由自在的说话。   吴三账是见多了端着的。   但凡是进楼子的,甭管是什么人,都会端着。   没钱的,端着架子,假装自个儿有‌钱,说话语气‌大得很‌,结果掏出‌来的银子却少‌的可怜,这样的楼子里见的多了,几乎只要进门‌就能看出‌来。   有‌钱的,有‌的大大方方,进门‌就掏银子,只管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还有‌的不舍得掏银子,扣扣搜搜,这样的也得伺候好,只有‌伺候好了才能叫多掏银子不是。   还有‌些‌虽然没有‌银钱,但是有‌权。   这样的来了,甭管掏不掏钱,掏钱多还是掏钱少‌,这都得接着,并且还得伺候的好好的,因为‌这样的楼子不想‌得罪,也得罪不起。   但甭管是什么样的人,来的毕竟是楼子这种地儿,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得藏着掖着,按理说不应该来,但还想‌着水粉姐儿,直接来了。   这样心里头就有‌些‌拉扯,有‌些‌矛盾,那‌脸上就得表现‌出‌来,叫人瞧着不自然。   像是戴上了贴在脸皮上的逼真面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三账自己也有‌面具,所以对这个最‌为‌敏感‌。   “策哥儿,你们准备好没有‌?”李瑶柱忽然冲着厢房那‌边喊。   竹策特地跑到‌窗户边上,“白日里晒的衣服不得整理好,旁的倒是都收拾好了。可咱们不是还要等人呢吗?”   又伸长了脖子看天上的天色。   这其实‌也不算晚。   尽管这一天发生的事儿多得很‌,几乎所有‌人都进进出‌出‌的,宅子门‌槛都快要踏平了,但比起早前给郑大哥修宅子的时候,这会子算是比较早的。   “啊 。”李瑶柱点头,“估摸着也快了。”   又顺嘴似的跟吴三账解释,“还是差事的事儿,那‌边找上门‌,知道这事儿,说是要出‌力。咱们也不敢拒绝,只能由着去。倒也是巧了,正巧就叫粮铺的账房去试试,咱们且等一会子,等他来了就马上走。我估摸着也快了,粮铺的账房,也不是别的什么人。”   不是不能得罪的,那‌就不能抻着,不会叫这边等太久。   这些‌个人跟人之‌间的关‌系,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谁在什么时候能得罪在什么时候不用在意,李瑶柱这三言两语透露出‌来的东西,着实‌不少‌。   知道变通,对县城这些‌人的关‌系,就算没有‌全都懂,但也绝对懂了一部分。   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而且随时调整。   吴三账就觉得很‌对味。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两边心思都多,说话可能都得拐弯抹角,一句话代表好几种意思。但两边都是懂的,这沟通起来就会很‌顺畅。   真要是遇上一根筋的,听旁人说话就听个表面 ,那‌才叫麻烦。   粮铺的账房,真本事肯定是有‌,但身份上,吴三账自认为‌自个儿还是略胜一筹的,因为‌他知道李瑶柱说的粮铺,甚至是知道背后的东家。   铺子里的账房说的好听点是给东家当差的,说难听点,那‌就是下人。   真要是自由身,那‌得是跟东家是合作关‌系,得是有‌大本事,身份地位都能拿得出‌手的人才行。   可真要是有‌那‌样的人,自然是名气‌极大,吴三账就不可能不知道。   “嗨,其实‌咱也就是嘴上说说。”李瑶柱笑着改口,“该等还是得等。早前铺子能开起来,就全靠那‌边铺子”   得记着这事儿,得感‌恩。   “那‌是。”吴三账也赶忙道,“这事儿得记一辈子。”   只管记着就是,至于‌以后回报不回报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瑶柱听懂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都是记着的,有‌没有‌人问起来的,只要有‌机会,我都会主动跟旁人说,怕自个儿忘了,好叫旁人给记着。也好在眼前铺子就在那‌边,每日里都见面,这事儿且忘不了的。”   当初粮铺帮的忙,那‌当真是记挂着的,且还得逢人就说。   “这是心善,知恩图报。”吴三桂专门‌捡了好听的说。   李瑶柱就更高兴。   本来就是闲聊,甭管说什么都不能当真,当然能说好听的那‌自然是更好。   “吃茶、吃茶。”李瑶柱捏着茶壶站起来,又给吴三账倒茶。   茶水泡了一会子,颜色略微浓一些‌,香味变化倒是不大,品一口,似乎是跟先前味儿一样 ,但回味的时候,似乎更悠长了些‌。   吴三账其实‌没正儿八经的品过‌茶,也不懂那‌些‌个茶的雅致说法和品法,只见过‌一些‌人品茶,学了个大概模样。   “我是不懂茶的。”李瑶柱忽然就说起这个来,“甭管是什么茶叶,就是茶叶沫子其实‌也都一个样。”   对于‌李瑶柱来说,都是闻闻味儿,反正也不能喝。   但这话就没必要说了。   捏着茶杯闻了闻味儿,再放下,就正巧的大门‌被敲响了。   “我去。”老‌大立刻站起来。   李瑶柱就摆手,“兴许就是林账房来了。”   老‌大平日里不管大门‌这边的事儿,有‌时候就是在院子里听到‌敲门‌了,也不会管,自然有‌下面的兄弟,或者竹策这些‌小子管。   不过‌眼前倒是主动过‌来开了门‌。   大门‌一打开 ,外面可不就是林账房。   “老‌大。”林账房微微欠身。   在铺子里的时候,靠着粮铺,且靠着东家,甚至是老‌李家的铺子就靠着粮铺,林账房坐在柜台后面,那‌是很‌有‌姿态的。   便是在铺子里见了老‌大,嘴上和和气‌气‌,但心底里还是有‌那‌么一股子别的想‌法。   不过‌眼前离了铺子,就身边带着个小厮,这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恩。”老‌大随口应着,瞥了眼林账房身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舅舅和五妗子在后面站着,都是低着头,有‌些‌畏缩的样子。   老‌大微微皱眉,很‌是看不上五舅舅的样子,还不如先前仰着脸的模样,尽管那‌时候很‌不靠谱,但至少‌看上去也算是有‌模有‌样的,哪里像现‌在,瞧着还不如林账房身边带着的下人。   把大门‌彻底打开,老‌大往旁边站了站,声音有‌些‌冷淡,“都进来吧。”   “挨。”林账房答应着,倒是没马上进来,也是往边上站了站,叫五舅舅和五妗子先进来,“正好铺子那‌边下工,这就一块儿过‌来了。”   粮铺下工比平日里要早一些‌,这也没法子。   账房要离开,留下徒弟守着账本子,有‌些‌事儿得交代交代,这有‌些‌东西是绝活,得避着人说,而粮铺生意好,又不能没有‌账房,这就只能提早关‌门‌。   五舅舅和五妗子上前,一眼看到‌院子里的李瑶柱,两个人都是松了口气‌。   等了一整天,一直没等着李瑶柱去喊,还以为‌先前说好的事儿不行了,李瑶柱提早回去了,那‌心里头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少‌事儿。   还好李瑶柱还在。   不过‌这会子也知道林账房一样要去试试了。   真要是比本事,五舅舅现‌在就很‌没有‌把握,因为‌他知道林账房的本事更厉害一些‌,但五舅舅想‌着,自个儿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兴许到‌时候就能选中自己呢?   “都上牛车。”李瑶柱直接站起来招呼,“这就上牛车。”   牛车都是准备好的。   不过‌先前来的时候,有‌季尚银等人安排,坐的都是马车。   这会子甭管是表哥还是季尚银那‌边,都还没有‌消息。李瑶柱是直接不等了,坐牛车也一样回去。   没让五舅舅收拾,也就是五妗子赶忙进屋,不一会子挎着个小包袱出‌来,也没敢耽搁多少‌工夫,话都没敢说,直接就上了牛车。   林账房一看,坐牛车。   在外面当差那‌么些‌年,又是有‌真本事的,而且他是家生子,从出‌生起就在大宅子里学本事,牛车是见过‌,但是没做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马车倒是坐过‌不少‌回,而且这回也准备了马车。   这是来求差事的,按理说也不能准备的比李瑶柱更好,否则李瑶柱但凡是小心眼一些‌,肯定就得记仇。   可马车都准备了,总不能捏着鼻子坐牛车,慢不说,也不方便。   林账房琢磨了一会子,直接过‌去找李瑶柱,压低声音,没叫旁人听到‌,“柱哥,要不咱们坐马车?我是准备了一架,很‌是不起眼的。本来我这不好开口,又想‌着,倒是不如把马车给你用了。” 第0607章 第 607 章   第607章   林账房也是个会说话的。   直接要把马车给李瑶柱用。   马车跑得快, 而且还有车篷,肯定比牛车要舒服一些,真‌要是比较比较, 那肯定得选马车。   李瑶柱沉吟,没马上答应。   宅子‌这边一整天都有动静,按理说‌甭管是表哥那边, 还是于管事‌,亦或是季尚银等人,就算没露面,那也应该一直派人盯着这边的动静才对。   毕竟刘典狱这样的人,一旦招惹上,弄好了,勉强能全身而退,弄不好,那得叫撕掉一块肉。   是好是坏的,这种得早点弄清楚。   宅子‌大门大敞两开的,牛车都已‌经出去准备好, 里正、族长等人都上了牛车, 就等着李瑶柱言语一声,大家伙儿就马上出发。   全都准备好了, 胡同口就有马车来了 。   打头的马车极为不起眼 ,跟林账房准备的马车瞧着差不多,都是青色的帐篷,不过拉车的马不一样, 林账房的马瘦弱, 看上去也有些老,眼前来的马就十分健壮了。   李瑶柱听到动静出来一看, 马上就笑了,“是于管事‌。”   于管事‌的马车刚停下,马上又有马蹄声。   也是不起眼的马车。   这回是表哥的。   紧跟着后面直接来了一连串的马车,从外面看模样都相同,拉车的马都气派的很,撵车的车夫也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是季尚银等商户准备的马车了。   “马车来了。”李瑶柱一拍手,满脸高兴的,“这不是巧了,正好我要走,大家伙儿就都来了。”   像是不知道背地里的事‌儿似的。   竹策才刚出门 ,看着外面胡同瞬间热闹,马车、牛车都有,撇了撇嘴,很是看不上这些人,扭头就往牛车上爬。   李瑶柱就道:“咋?不坐马车?那准备的可多,我是打算坐马车的,得好好歇一歇,兴许还能睡一觉。”   “我不坐。”竹策倔脾气上来了。   “ 不知道享福。”李瑶柱就说‌他,“该享福的时候还是要享福。”   甭管心里头怎么想,有马车可以坐,就根本没必要非得坐牛车。   竹策不听,自个‌儿爬到牛车上嚷嚷道:“老八你先前不就说‌要买马车的,我都等好久了。咱家什么时候才能有马车 ?我要坐咱家的马车!”   声音有些大,整条胡同马车里面,马车外面的,就全都听到了。   李瑶柱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早八百年就发芽子‌说‌了,马车咱也能买得起,不就那么些银钱。不是先前就说‌了,好的马匹不好找,就算有银钱也买不到,这得等机会。”   “那就等着。”竹策声音大得很,反正是突然‌打定主意不去坐马车。   好几架马车都有了动静。   后面来的马车动静最快,那看着平平无奇的帘子‌掀开,里面收拾的当真‌是好。季尚银扶着小‌厮的胳膊下马车,那一身穿的,只‌叫人仿佛能亲眼看到银子‌闪着的光似的。   薛大蛮子‌也下了马车,他略微有些胖,看上去就有些圆滚滚。   另外两个‌商户要更胖一些,往李瑶柱这边才走几步,那就气喘吁吁了。也兴许不只‌是因为走了几步,或许上马车之前就着急忙慌,这才气喘吁吁。   “也是巧了。”李瑶柱笑道,“正好咱们一块。”   这话说‌的,明摆着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过刘典狱那样的,就算是在场的商户都不差钱,住着大宅子‌,仆役成群,银子‌也能大笔大笔的拿出来,但依旧不想跟刘典狱对上。   且不说‌都是有不少‌铺子‌的,平日里就没少‌给刘典狱那些人银钱,眼前要是再跟刘典狱牵扯上,那还不知道得投多少‌银钱。   反正牵扯上事‌儿太多,而且还没有多少‌好处 ,那自然‌得躲着。   眼前事‌情‌看着似乎是解决了,李瑶柱这边好处可是多得很。一直派人盯着这边,知道李瑶柱准备的这么迅速,马上就要出城的样子‌,那甭管在干什么,就都得上马车追过来 。   季尚银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看账本子‌。   但凡是做生意,这账本子‌就是重中之重,不但自个‌儿得会看会写‌,而且还得养不少‌账房。   时不时的就得仔细研究账本子‌,就是怕账房偷奸耍滑,再从中给把账做坏了,要是不能及时发现,那后面的损失只‌会越来越大。   账本子‌看着,忽然‌听到下人来报,说‌李瑶柱这边要走。   马上收拾了账本子‌带上马车,紧赶慢赶的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得亏先前用的马车都是几个‌商户早就准备好的,眼前只‌管撵了马车来就是。   见着李瑶柱了,表情‌看着稀松平常的,语气也十分自然‌,开口就说‌‘巧了’,而且还准备坐马车,仿佛是对先前的事‌情‌不知情‌,或者明明知情‌,但并不打算追究这事‌儿似的。   按理说‌李瑶柱不追究这些人都没来帮忙,这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但季尚银心里头却咯噔一下。   他也算是有些了解李瑶柱的为人,知道他不是个‌单纯心善的人,只‌有时候瞧着心善,甚至是愿意主动吃亏,但那也得分情‌况。   要是对着村里人,李瑶柱兴许能主动吃亏,但是面对他们,主动吃亏便不太可能。   “都上马车,咱们这就走。”李瑶柱直接没给季尚银等人说‌话的机会,马上就叭叭叭的说‌着,“我跟九哥占一架,再有一架给老大。七郎、叶哥儿和瑾娘占一架,回头策哥儿要是想通了,就叫他也过去凑合凑合。”   说‌着又跟林账房道,“这些个‌马车都能用,想用就用,不想用就坐尼带的马车。”   吴三账也在边上,闻言赶忙道:“我倒是也有准备马车,先前以为是用不上,这会子‌倒是觉得能用。”   “成。”李瑶柱摆手。   既然‌带了马车,那自然‌是用自己的更舒服,更何况这是账房,身边带着绝活,亦或是有些习惯不想叫人知道 ,这都是有可能的。   雷厉风行的,马上就安排好了。   也没管季尚银这些人如何,李瑶柱就要去爬马车。   这时候表哥和于管事‌才从马车上下来,紧赶慢赶的过来。   “老八,这就急着走?”表哥喊了句。   “啊。”李瑶柱倒是也没一意孤行,专门停下,扭头看 表哥。   表哥赶忙道:“账房可请到合适的了?”   是问这个‌事‌儿。   “恩,请了两位。”李瑶柱也没仔细解释,只‌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先赶路,等回去再说‌。兴许咱们半夜都没法子‌好好歇着。”   又问于管事‌,“也是说‌账房的事‌儿?”   “是。”于管事‌赶忙点头,“请好了账房就好。”   其‌实过来是想看看李瑶柱的态度,当然‌问账房的事‌儿也是目的。   只‌眼前李瑶柱明摆着不打算搭理他们,这也不好追着问,只‌能老老实实的回马车。   李瑶柱总算是爬上马车,没让小‌厮在马车里伺候,直接打发到外面,跟车夫一起。   等着朱九也进来,马上就靠过来。   “今儿个‌都没能好好歇一歇。” 李瑶柱靠在朱九怀里,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马上就困得不行了。”   “白‌日里走路多,也累着了。”朱九捏了下李瑶柱的胳膊。   李瑶柱也捏了下自个‌儿的胳膊。   有点软。   又捏朱九的。   比自己的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忽然‌就有点不服气。   李瑶柱干脆举起胳膊,攥紧拳头,使劲。   胳膊总算是硬了点,只‌瞧着手腕子‌青筋暴起的,就是骨头贴着一层皮,没多少‌肉,大胳膊还算是有点肉,捏上去有一点点硬。   “九哥,你快捏。”李瑶柱催促,“快点 。”   朱九赶忙抬手,轻轻捏了下。   “是不是也硬邦邦的?我大胳膊的肉也很厉害的,这证明我很有力气。”李瑶柱有些得意的晃了晃胳膊 ,“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像你那样能耐!”   口出狂言。   朱九倒是很信服,“恩!”   李瑶柱反倒是不乐意了,捏朱九的胳膊,使劲, “你怎么答应的那么快?九哥,你是不是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没变。”朱九就问,“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低头看看李瑶柱脸上的表情‌,笑眯眯的,明显是故意找事‌。   朱九也跟着笑了下。   “以前老实,想什么说‌什么,不会故意哄我开心 。”李瑶柱说‌着说‌着,自个‌儿就忍不住笑 ,“我以前也问过你 ,我得多久才能养成你这个‌样子‌ 。你就说‌得去看大夫,听大夫说‌的。”   那时候朱九可老实,有什么都是一五一十的说‌。   现在倒好,都会说‌假话哄人开心了。   “恩。”朱九想了想,觉得自个‌儿说‌的也不算是假话,李瑶柱要真‌是舍得花银子‌,一直好好养着,是能慢慢养好的,但李瑶柱既然‌觉得自己是说‌的假话,那似乎也对。   “这事‌儿真‌得听大夫的,不过眼前你好多了,我相信你能养好。”   “等到那时候,你的力气会像我这样大的。”   这话可好听,李瑶柱一下就高兴了。   马上说‌:“那到时候可好了,我能一下就把你抱起来,扛起来,拎起来。”   就像是平日里朱九把自个‌儿抱起来,扛起来,拎起来似的 。   到时候 直接反过来,也让朱九享受享受。   朱九忽然‌捂着嘴,闷闷的笑了下,低声道:“那你还得长高一些才行。”   就李瑶柱现在的个‌头,就算是力气变大了,也没法子‌拎起朱九,得叫朱九半条腿都拖拉在地上,也没法抱,朱九太高了,打横抱起来手脚耷拉着,都能直接耷拉到地上。   兴许能扛着。   不过朱九那么大一个‌块头压在李瑶柱肩上   朱九还伸手比划了下李瑶柱的肩膀。   又薄又窄,这趴上去也不够。 第0608章 第 608 章   第608章   李瑶柱个头矮, 实在‌是算不上高‌,胳膊也没那么长,抱朱九腰的时候, 一个手肯定是揽不过来,得两个手‌。   不像朱九,一个手就能揽着李瑶柱的腰。   要是两个手‌都用上, 直接就能一把掐住了。   李瑶柱伸手比划了下朱九的肩膀,“兴许到时候我也会长高‌,或许会长得比你更高‌。到时候我长腿长胳膊,比你都要壮实,一把就能把你拎起来。”   “我的肩膀还会变宽。”   用手‌比划比划。   “比你的肩膀都要宽得多,到时候你靠在‌我怀里就跟小孩似的!”   “我的腿特别特别长,就像现在‌我靠着你似的,你的脚都没办法‌碰到我的脚!”   只能碰到小腿。   自然不是因为李瑶柱现在‌的腿特别短,二是因为李瑶柱个子不够高‌。   要是不跟朱九比较,只看自个儿的话,李瑶柱觉得自己的腿还是很‌长的。   恩, 自己整个人看上去都特别好看。   “九哥, 你快说‌我很‌好看 。 ”李瑶柱忽然跟抽风了似的,捏朱九的下巴, 还得用一根手‌指头勾着。   朱九的胡子长得可快,才一天功夫,摸起来‌就有点扎了 。   像小刷子。   手‌指头不停的动来‌动去,摸胡子。   朱九微微仰着脸, 方便李瑶柱摸下巴, 老‌老‌实实的开口,“你很‌好看。”   “恩。”李瑶柱干脆爬起来‌, 跪着,腰杆挺直,这样就能居高‌临下的看朱九了,对这话还有些不满意,“九哥,你得说‌柱哥,你可真‌是太好看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   “柱哥,你可太好看,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朱九说‌完了 ,咂摸了下滋味,心里头瞬间就涌上不一样的感觉。   脸上原本是十分平静的,这会子忽然就红了。   就算李瑶柱没叫他说‌这样的话,其实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李瑶柱扁着嘴,双手‌捏着朱九的耳朵晃来‌晃去,“你跟着我学。我忽然想起来‌,你自己都没说‌过这样的话。总感觉你跟着我学好像没滋没味的”   不太满意。   “嗯?”朱九微微仰脸,看李瑶柱的眼睛。   这种话以前确实没说‌过。   不过以前心里头有些想法‌,但因为见识太少,嘴巴是不太会说‌的。   以前就在‌村里来‌来‌回回的,听的都是村里人说‌的话,心底里就是再喜欢李瑶柱,能说‌什么话?   像是村里那些爷们,不稀罕自家媳妇的就不说‌了 ,那些个稀罕的,也就是想法‌子赚点银钱,回家就给媳妇,嘴上根本不会说‌什么。   有的倒是也能憋出一两句,都是那种听着就叫朱九说‌不出口的。   像是这样的,“我这辈子就是死,也得死在‌我媳妇身边。”   “找媳妇就得找那样的。勤快,能过日子。”   “咱这些爷们忙活一辈子图什么,不就是屋里那点事。有媳妇,再有几个孩子,这辈子就值了。”   “没什么好吵的,反正我不跟她吵。”   “就那样的,有点子银钱花着就行了,也不求别的。”   “烧的饭不怎么好吃,叫我去烧,我能做什么?还不如出去赚点银钱,回头直接去镇上买一只烧鸡馋馋嘴算了。”   村里的爷们说‌话就那样,不会直接说‌,都是拐弯抹角的。   有的说‌话还十分不好听,都叫人听不出来‌,且还得生‌气。   朱九从小听到大,学到的也就是这些。   不过他跟李瑶柱又‌是不一样,平日里也不会吵架,也没有缺银钱的时候,更不会跟村里的爷们闲聊,说‌到屋里那点子事儿。   面对还没说‌亲的小子,朱九也没办法‌传授经验。   实在‌是自个儿跟李瑶柱认识,那是独一无二的,再不能找出重样的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李瑶柱忽然折腾起来‌,朱九倒是没别的想法‌,也跟着折腾。   也跟着竹策学着认字了,空闲的时候还会专门练字,尽管还有些字不认识 ,但也开始看书‌了,有些不明白的,要么问竹策,要么问李瑶柱,总能轻易弄明白。   满打满算的,勉勉强前,也算是有学问的人了。   再说‌那样的话,不说‌信手‌拈来‌,至少能有本事跟村里的爷们说‌不一样的话了。   “让我每天最高‌兴的事儿,就是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朱九低声‌道,“每天每天都是这样的,从来‌都不会腻。”   那些文绉绉,像是花一样的话,朱九也知道 ,但总觉得现在‌说‌出来‌有点假,不合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说‌他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就是这句话。   能看到身边有个人,早晨一睁眼就能看到,那便是人生‌喜事。   简单。   却‌又‌有点难。   “有时候想想,似乎这一辈子,追求的就是这个。”朱九又‌道。   别的什么金银财富,名利等等,都只是身外之物 。   只有眼前这个人,已经融入骨血,彼此不可分,一旦分开,就只是想想,都会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都感觉会活不下去。   那样活着也没有意义。   就那么点追求。   仔细想想却‌很‌难。   李瑶柱懵了下,脸一下就红了。   想着听花团锦簇的甜言蜜语,像是读书‌人攒文章一样,辞藻堆砌,优雅华丽,说‌出来‌朗朗上口,甚至是能流传出去。   想着听朱九说‌想要什么,已经拥有什么,金银、权利,甚至是想要个孩子,这些全‌都有。   银钱不缺,权利虽然没那么大,但也在‌慢慢经营。   孩子也有,小老‌五。   偏偏想听的话没听到,听到了平淡如水的话。   却‌直直扎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心跳加快,脸瞬间红了。   李瑶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捏朱九的耳朵了,自个儿歪到一边坐着,好一会儿才道:“这日子过的,我觉得值了。”   就是这样的日子。   可以成为毕生‌追求。   “恩。”朱九重重的点头。   忽然,马车幅度颇大的颠簸了下,李瑶柱没坐稳,直接倒在‌朱九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两个人说‌这些之前,是捏着朱九的胳膊,觉得硬邦邦,自个儿不服气,也想要这样的。   非得比较比较不成。   “哈哈 。”李瑶柱忽然笑起来‌,就觉得那种气氛瞬间没了,直接趴在‌朱九怀里念叨 ,“啥啊,我睡相不好,每天早晨醒来‌的姿势都不一样。”   经常感觉冷,就会下意识往朱九身上靠,还会抢他身上的被子,有时候整个人裹着被子趴在‌朱九身上。   那么大个人压着,朱九也不能动弹,都能憋醒。   有时候一觉醒来‌,李瑶柱直接去炕的另外一边睡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赚的圈,整个人都是懵的。   就这样的睡相,李瑶柱忽然就觉得很‌好笑,忍不住捂着嘴笑,笑得腮帮子都算了,肚子也疼,捂着嘴拼命的咳嗽。   这可把朱九吓了一跳,“怎么了?不舒坦?咱们现在‌就去找大夫。”   也不管现在‌马车跑到什么地方了,就要马上找大夫。   “没事。”李瑶柱憋着笑 ,赶忙解释,“我就是觉得好笑,肚子酸了。”   “什么事那么好笑。”朱九微微放松,“躺我怀里,我给你揉揉。想点别的事儿就不笑了,一直笑也扛不住的。”   其实也没什么事,但就是想笑。   大约是因为朱九就在‌边上,甭管外面有什么难缠的事,烦心的,糟心的,好解决的,不好解决的,那些事儿统统都不重要。   只重要的人在‌身边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不过朱九问起来‌,李瑶柱却‌不想解释,就憋在‌心里,自己偷着乐。   朱九倒是清了清嗓子,说‌起别的事儿来‌,“咱们先前不还说‌过 ,有一种刑罚。就是叫人笑,一直笑,一直笑,不能停下,到最后直接笑死了。”   “当时你还说‌那样很‌残忍,那是酷刑。”   “策哥儿几个都不明白,为什么笑还能直接笑死。但是你就说‌,咱们寻常人笑一会子,都会腮帮子酸疼,肚子也会疼,别的不说‌,这要是疼的久了,也能要人命。”   当时就把竹策几个给吓了一跳。   仔细琢磨琢磨,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九哥!”李瑶柱不笑了 ,很‌不高‌兴的拿一根手‌指头使劲戳朱九,“你怎么非得说‌这些扫兴的话,我本来‌很‌高‌兴的。”   非得说‌这些不中听的吓唬人。   一下子兴致全‌无。   “你一直笑,都肚子疼了。”朱九就道,“歇一歇。我看你今儿个吃了不少点心,要不要喝点水?我看后面有准备好的小炉子,水也是温热的 。”   这些个商户不缺钱,要准备马车,那自然是想准备好的。   就只有外面瞧着平平无奇而已,里面那是该有的都有 ,后面还有专门放小炉子的地儿,里面是放了木炭,一点烟都没有,简单的烧水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李瑶柱砸吧砸吧嘴,还当真‌是有点渴了。   “我喝一点就好了。”李瑶柱跟着爬起来‌,“我也去后面。”   小炉子不大,水壶也不大。   边上还有茶壶茶杯,也有茶叶,还能自个儿泡茶喝。   不过李瑶柱不喝茶。   水壶里的水也不知道烧开过没有,朱九索性又‌放了点木炭,再次烧开。   木炭不像柴火,烧起来‌没那么快,得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抱着膝盖,靠在‌朱九边上,盯着水壶看了一会子,都还没开始冒热气,眼皮就开始打架,睁了好几下都没睁开,这就直接闭上眼睛,脑袋往朱九身上一靠,直接睡着了。   朱九扭头看了眼,调整了下姿势,让李瑶柱靠的更舒服一些 。   累了一天,也困了。   马车一晃一晃的,幅度不是很‌大,倒是正好睡得舒服。   水壶开始冒热气,慢慢的还有响声‌了 。 第0609章 第 609 章   第609章   大约是真的口渴了, 李瑶柱也‌没睡多久,就觉得口干舌燥的,直接醒了。   没在小炉子边上, 在马车前面。   最舒服的地方。   身上盖着大氅,很厚实,全身上下都很暖和。   枕着朱九的大腿。   仰脸就能看到朱九的下巴。   从下面往上看, 甭管是长得如何‌好看的人,看上去其实都怪怪的,而但凡是稍微有点不好看的,从这‌个角度看 ,那就更难看了。   朱九看上去就怪怪的。   尤其是朱九察觉到动静,直接低头看李瑶柱。   脖子都看不到了,下巴使劲挤着。   平时看上去下巴线条那么明朗,李瑶柱总喜欢伸手摸的人,这‌会‌子下巴线条就跟不存在了似的,甚至是还隐约挤出‌双下巴了。   不能说不好看,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就是了。   “哈哈。”李瑶柱就笑, “九哥你这‌样看上去怪怪的。这‌张脸我都有点不认识了, 那我得摸摸。”   认识不认识的,跟摸摸有什么关系。   不过也‌没有人非得计较这‌前后的因果关系。   李瑶柱直接伸手, 一下就摸到胡茬了。   还是有点扎,手指头有一点点疼,感觉竟然‌很舒爽。没忍住,使劲摸了好几下。   “九哥, 这‌是到哪儿了?”李瑶柱说着, 赶忙闭嘴 。   这‌才察觉到自个儿嗓子特别干,而且还疼得厉害, 甚至是整个人都跟着难受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不说话了,指了指自个儿的脖子,飞快的爬起来,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叫朱九给拿水。   朱九也‌没去后面小炉子那边,直接就从边上拿了早就准备好的水,递给李瑶柱。   水是温热的,刚刚好入口。   李瑶柱直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这‌才小口小口的抿着,“现在感觉好多了。方才刚睁眼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难受,嗓子就跟冒烟了似的,疼的厉害。”   “回头找张麻子拿个药方子,得好好养养。”朱九说完了,这‌才说起先前李瑶柱问‌的,“走一多半了,等会‌子就到了。半路上咱们‌还歇了歇,你还在睡,我就没叫你起来。”   半路上歇一歇,主要是马匹等得稍微歇一歇,喝喝水,或者拉撒啥的,人也‌有可能忽然‌有三急,也‌得方便。   虽然‌马车上也‌能方便,但后面还跟着牛车,再‌者说,在马车上方便 ,到底是不如下来。   “没有人想见我吧?”李瑶柱喝了水,感觉舒坦了,就又凑过去靠在朱九身边,头一歪就能枕着朱九的肩膀 ,那叫一个舒坦。   朱九笑了下,“都想见你,可你歇着,这‌也‌没法见。”   表哥、于管事都想来找李瑶柱说说话,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李瑶柱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季尚银等人也‌都是如此 。   就是村里人,也‌想见见李瑶柱,主要是这‌都要回村了,衙门给的题字在李瑶柱手里,这‌不得给村里人看看,或者提前商量好,回头是直接放在老李家,还是放在祠堂,还是直接送去外山放着。   去了趟县城,原本目的就是为了山神。   现在题字有了,这‌就是极为重要的大事。   结果李瑶柱歇下了,呼呼睡着,也‌没有睡醒的迹象。反正甭管什么人过来,朱九都压低声音拦着,不叫人喊李瑶柱。   朱九就板着脸,这‌就没人敢故意大声喊,倒不是怕了谁,主要是不想惹是生非。   都到了这‌会‌子了,也‌就没必要再‌招惹是非。   更何‌况隐隐约约的,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李瑶柱的态度不对劲 ,但仔细想想似乎又寻常。   刘典狱这‌么难缠的人找上门,但凡是知‌道这‌事儿的,就没有敢沾手的,都得躲起来。只管叫李瑶柱一个人面对,那时候反正是心安理‌得,毕竟刘典狱找的就是李瑶柱,旁的人也‌没必要跟着掺和‌。   至于李瑶柱那时候有多难,都能理‌解,甚至是能感同身受,但这‌也‌并不能代表什么。   只这‌事儿暂且过去,按理‌说李瑶柱不应该一直记着这‌事儿,得往前看,得想想这‌些人不帮忙是本分,况且表哥和‌于管事都专门派人来提醒了,已经是仁至义尽。   李瑶柱得心存感激才行,哪里能心怀怨恨。   但想归想,李瑶柱就是心里头不痛快了,就是想要折腾了,那旁人也‌不能当真‌正儿八经的跑过去讲道理‌。   毕竟隐隐约约的,哪怕是所有人都告诉自己应该理‌直气‌壮,但还是会‌下意识心虚。   “策哥儿上马车了没有?”李瑶柱倒是先想起竹策了。   朱九摇头,“七郎和‌叶哥儿还过去喊了,非得不愿意,就要做牛车。这‌会‌子起风了,牛车上有些冷,给拿了被褥裹着。”   竹策自己占了牛车,裹着柔软的被褥,整个人都能直接躺下,就是不能把脸也‌遮住,得放到外面透气‌,要不然‌闷得慌。   反正就是死活不肯上马车。   不过周七郎和‌叶哥儿从马车上拿了热水和‌点心过去,这‌个竹策倒是没拒绝,自个儿爬起来吃了,还从牛车上拿了从宅子带出‌来的点心跟几个小子一块儿吃。   用竹策的话来说,“我不愿意上马车是我自个儿的想法,但该吃的我还是会‌吃,该喝的我也‌还是会‌喝,这‌也‌不耽搁我的想法。”   态度是态度,吃吃喝喝是吃吃喝喝,哪里能是一码事。   “策哥儿是想通了。 ”李瑶柱就笑,“牛车上也‌不冷,不用管他。”   “自个儿自在着。”朱九就道,“老大也‌过去看了看,倒是没说什么。”   “那老大估计是憋着一肚子话等着跟我说。等会‌子进‌村,咱们‌只管假装看不到老大,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李瑶柱压低声音。   朱九笑了下,没说话。   只心里想着,就老大那样的脾气‌,真‌有正事也‌只会‌憋着,只有没事的时候才会‌稍微念叨几句。   其实李瑶柱根本不用躲,不过要是真‌的不躲,回头叫老大瞧见,那指定得生气‌。   就是一个愿意躲着,一个愿意憋着呗。   浩浩荡荡的这‌么些人,有马车,也‌有牛车,在路上那弄出‌来的动静当真‌是不小。   天刚刚擦黑的时候,马车里面就有油灯可以点着,也‌有小灯笼。   李瑶柱没让朱九点,别的马车倒是都点了。   就黑灯瞎火的靠在一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耳朵稍稍一贴上去就能听到朱九的心跳声,强劲有力,有着固定的规律。有时候也‌能听到肚子里轰隆隆的声响,听上去有些奇怪,像是闹肚子似的。   李瑶柱就笑,“我头一回听到的时候,还以为你怎么了,见着大夫的时候就赶忙偷偷问‌了。大夫也‌偷偷跟我说 ,我这‌才知‌道,你这‌肚子要是真‌的挺不到声响 ,那才是真‌的坏了。”   寻常人都有的。   要是没有,那才是异类。   “我也‌听听你的 。”朱九就道。   “来。”李瑶柱爬起来,往旁边一倒。   朱九就凑过来了。   这‌都是穿着衣服的,就算是没在马车里,就在自己屋里,那也‌用不着关门,旁人看到了也‌就看到了,又不是上炕打架,还得藏着掖着的。   只管叫人看。   不怕看。   不过这‌会‌子马车遮着帘子,又黑灯瞎火的,就是李瑶柱都看不清朱九的脸,更别说别的人了,也‌不会‌有人专门过来看。   “有听到声音吗?”李瑶柱问‌。   “我再‌听听。”朱九靠的更紧了。   李瑶柱感觉有点热乎乎,还有点痒。   憋不住笑,肚子一股一股的。   “到底听到没有?我跟你肯定是一样的,要是我肚子没有声音,那就坏了。”李瑶柱捂着嘴笑,又忍不住问‌ ,“那我这‌样使劲憋着,你有没有听到声音是不一样的?”   朱九听了好一会‌子,还意犹未尽的。   “有声音 ,不过我不知‌道自个儿的声音是什么样的,这‌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样。”朱九说着,还伸手戳了下,“软乎乎的。”   就算是使劲憋着了,也‌还是软。   隔着衣服也‌很好戳。   “哼。”李瑶柱就翻白眼,“总不能叫旁人给听。不过等以后小老五长大了兴许能成”   八方的孩子,贴着当爹的肚子上听听动静可太寻常了。   “那得等以后。”朱九说着又靠上去,“我再‌听一会‌。”   “你听吧。”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浩浩荡荡的队伍到了镇上,好些个人一看,马车的车夫倒是不熟,但后面的牛车熟悉的很,这‌就知‌道是去县城的人回来了。   还有人听到动静专门出‌来看,就跟看风景似的。   竹策原本躺在牛车上睡着了,到了镇上倒是醒了,干脆裹着被子坐起来,瞪着眼睛看路边看热闹的人。   有些个小孩儿好奇的很,伸长了脖子看,又叫身边的长辈给拉回去,还打了一下,小孩就扁着嘴哭,哼哼唧唧的。   其实也‌看不太清,但声音能听得很清楚。   “咋哭了?”竹策还专门吆喝了,“出‌来看景不得高‌高‌兴兴的,要不然‌直接哭了,那还得吃亏。”   吆喝完了,牛车也‌走远了。   那小孩直接给说愣了。   仔细想想,自个儿是出‌来看热闹的,出‌门的时候高‌高‌兴兴,跟着爹娘一块,爹娘也‌高‌兴,这‌会‌子要是哭哭啼啼的,似乎是真‌的吃亏了。   那不能吃亏,得高‌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抹了把脸 ,这‌就笑起来。   竹策盯着牛车两边看,见着有些铺子已经挂了灯笼,这‌是打算继续做生意的,还有的已经封了门板,这‌是不打算做生意了,不过里面肯定还有人守着,不过只有熟人去了才能敲开门,要是陌生人去敲门,里面肯定是半点动静都没有的。   这‌事儿还是早前李瑶柱说过,“镇子上人少,做的都是熟人生意” 第0610章 第 610 章   第610章   “镇上地方不‌大, 就那么些人。做生意的甭管是摆摊的,还是开铺子的,来回来去的就那么些人。基本都是熟悉的, 就算是不‌熟悉,那也不‌会面生。”   “就是跟这些人做生意,就基本不‌会偷奸耍滑。”   “所‌以真‌要是比较起来, 可能镇上的铺子赚钱没那么多,但如果咱们是去‌买东西的,只要是熟人,那就不‌会被骗。但如果是陌生人,那就不‌是镇上的了,兴许就会被欺负。”   “县城铺子多,人来人往的也多,很多时候都是互相不认识。但一般去‌铺子里‌买这个买那个,通常都不会被欺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竹策就问‌了,“为什么?能在县城开铺子,按理说应该更有本事, 那脾气应该更大吧?”   “你仔细想想。”李瑶柱低声解释, “能去‌县城开铺子的,正‌儿八经的人有多少‌?又有多少‌是大户人家的铺子, 里‌面的掌柜和账房都是什么人?”   县城人多,一般只要铺子能开起来,那都得‌有点本事,赚钱肯定是赚钱的。   但寻常小老百姓, 除非是好‌几辈人接连不‌断的努力, 而‌且当中还不‌能出事,那样才能勉勉强强开起来一个铺子。   可那样的人都知道‌生意该如何做, 能结善缘肯定不‌会故意使坏。   而‌这样的人家,满县城的找,其实也没多少‌。   那剩下的那么些铺子都是什么样的人开的?   县城大户人家多不‌多?   说多也不‌多,但是说少‌也当真‌不‌少‌。   那大片大片的宅子,各个都气派的很,甭管是实力强劲还是实力一般的,在寻常小老百姓眼中,那都是大户人家。   都是养着下人,吃喝都有人伺候,几乎不‌用干活,只管好‌好‌养着,甭管是小子、爷们还是小娘、媳妇,那都是细皮嫩肉的。   都是大户人家。   这样的人家,千八百两的银子可能没法子一下拿出来,但上百两的银子咬咬牙肯定能拿得‌出手。   手头放着银子也没有别的用处,还不‌如想法子盘个铺子,好‌歹是个营生,能赚点银钱回来。   这样的铺子一般极少‌是主人家自己经营,都是找可靠的下人,掌柜、账房,连带着伙计,全都是下人,身契攥在手里‌,就不‌用担心闹出大动静,再时不‌时盯着,敲打敲打,这铺子就开起来了。   还有银钱多的大户人家,那铺子就不‌止一家。   像是季尚银这样的,首饰铺子,家里‌头开的就不‌止一家,甚至是不‌止一个县城有,别的县城也一样有铺子。   这样的那当真‌是铺子极多,手底下仆役成群。   叫下人看铺子,那就是差事,赚钱多赚钱少‌的,反正‌也少‌不‌了自己吃喝,想要多拿点工钱,且还得‌看主子的心情,对‌于铺子就不‌会特别操心,至于来的客人如何,那也不‌会故意欺负,甚至是生意做成做不‌成的,也没多少‌强烈想法。   “镇上的铺子大多数都是自家开的,一大家子人都在铺子里‌。能叫下人当差的铺子不‌多,甚至是几乎没有,县城就不‌是这样,正‌好‌反过来。”李瑶柱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大堆,都快要把竹策给绕蒙了,结果到最后竟然又绕回来了 。   仔细咂摸咂摸,还真‌就是那样。   这会子竹策再看镇上,心里‌头就挺感慨。   又想着,镇上这样其实也挺好‌,都是自由自在的,甚至是许多人开了铺子,也没有入商籍,家里‌头还有一点半点的田地,都是农户。   镇上一般也不‌会怎么管。   要是换做县城就不‌一样了。   就老李家开的铺子,是因为李瑶柱身上有差事,但就算这样,刘典狱不‌也找上门了。这要是弄不‌好‌,回头直接给弄个商籍,没了农籍身份文牒,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镇子就那么大点儿,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   到了外面,马上就黑灯瞎火的了。   两边都是田地,风一吹,影影绰绰的,还有沙沙的声响,更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有什么嚎叫,那声音听着就叫人瘆得‌慌。   不‌过人多,其实也没有特别害怕。   李瑶柱是直接睡醒了,还专门掀开帘子往外面看。   车夫和伺候的小厮坐在外面,蜷缩着身体,随着马车的晃悠一晃一晃的 。   “冷不‌冷?”李瑶柱问‌。   做下人的哪里‌敢说冷,都赶忙说不‌冷。   “拿点点心给你们。”李瑶柱笑着缩回去‌。   朱九点了油灯。   车篷里‌面地方不‌大,豆大的油灯就能照的十分光亮。李瑶柱按着朱九的肩膀,去‌拿点心,直接用油纸包着,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重新掀开帘子,“吃点点心垫垫。”   东西给了,这得‌赶忙接着。   赶忙道‌谢,也没说别的。   外面风有些大,但可以直接把点心放到嘴里‌,闭着嘴咀嚼,其实也一样吃,就是略微有些干,好‌在已经看到村子里‌的灯了,而‌且越来越近,直接看到一个个宅子了。   马车一刻不‌停的直接进‌了村子。   牛车跟在后面,没有那么快。   办差的人已经正‌儿八经的搬上外山,这就不‌用去‌祠堂了。大部分马车都是直奔外山,到山脚停下,也用不‌着做主子的忙活,自然有下人伺候。   里‌正‌、族长等人是去‌了祠堂。   李瑶柱直接到了自家大门口。   林账房和吴三账都是跟着李瑶柱,这也根本不‌用犹豫。   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也就是跟李瑶柱认识,这也不‌能去‌别的地儿,就算心里‌有想法,那也得‌先了解了解情况再说。   五舅舅和五妗子不‌用想,肯定是跟着李瑶柱。   这么一群人,直接分成了三部分。   李瑶柱是什么都没管,下了马车就往自家大门口走‌,“折腾一整天,好‌像县城哪儿哪儿都去‌了,感觉别的事都没干,就来回来去‌的,眼前总算是回来,真‌是哪儿都不‌想去‌,直接进‌屋躺下,一口气睡到明儿个大早!”   “老八,你路上没睡?”竹策蹦跳着撵上来。   “睡了。”李瑶柱就道‌,“这不‌是想着还有好‌些个事儿,不‌想动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来也不‌能马上歇着,且还得‌有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事儿还不‌老少‌,想想就不‌想动弹。   这话叫在院里‌忙活的人听到了,就扬声道‌:“老八今儿个去‌县城是办大事了?怎么这么累的。有什么事实在不‌行明儿个再忙活,切得‌好‌好‌歇着。”   “就是。累着谁也不‌能累着老八。”   “老八肯定是累了,快去‌歇着,能歇一会子就歇一会子。”   “有什么事是咱们能帮上忙的,尽管言语。我反正‌是今儿个闲了一天,啥都没干,这会子正‌想找点事干。”   “老八只管说就是。”   这会子还在老李家院里‌的,要么是来帮忙的,要么是媳妇子来帮忙,自家爷们忙完了找过来的,再不‌然就是闲着也是闲着,这也不‌能去‌外山蹲着,去‌祠堂蹲着也没意思,索性就来老李家蹲着。   来蹲着的人还有不‌少‌,也不‌用干什么,就闲聊几句。   李瑶柱就笑,“只管等着,真‌要是有事儿,我指定找你们。这不‌是才刚回来,有些事儿且得‌先商量商量。也都别着急,今儿个发生了什么事,早晚得‌叫你们知道‌。 ”   没打算瞒着。   说话的人也不‌是真‌着急,就都跟着笑,叫李瑶柱只管言语。   也没进‌正‌房,李瑶柱直接回了自己屋,叫吴三账和林账房都跟着。   朱九动作‌快,已经点了油灯,而‌且还是好‌几盏,不‌大的厢房就照的灯火通明的,不‌过虽然地方不‌算大,但是收拾的很整齐,不‌比县城的厢房差。   跟在后面的下人都极有眼色,没跟着进‌来挤,直接站在门口等着。   “九哥去‌跑壶茶。”李瑶柱道‌。   朱九拎着茶壶就出去‌了。   “都坐。”李瑶柱又招呼吴三账和林账房。   两个人既然已经来了,那也没什么好‌拘束的,直接上前坐了,等这里‌李瑶柱安排就是。   李瑶柱也没绕弯子,直接就说了,“回头晚上直接去‌九哥那边宅子住,那边地方大,厢房也多,一样什么都有。方才进‌门的时候你们应当也都看到外山了,家里‌头大门口就是,等明儿个找机会去‌外山看看,这会子是相‌当气派了。”   “至于别的事儿 ,就是我现在说了也没用,倒是还不‌如你们先自个儿瞧瞧,等明儿个有什么事只管找我说。这也累了一天,早早歇着就是。”   大晚上的,也没什么好‌折腾的。   吴三账算是中年,林账房年纪略微大一些,这会子也确实是累了。   眼前李瑶柱这么说,两个人都赶忙答应着。   等着朱九泡好‌茶回来,李瑶柱就道‌:“叫两位账房去‌你那边歇着,厢房都收拾好‌了是不‌?”   “一直是收拾好‌的。”朱九说了句,马上就招呼两个人走‌。   茶水也没喝,板凳都没坐热,直接再出去‌。   到了院里‌,许多人都瞧见‌了,不‌过李瑶柱这边没主动说,便也没有人非得‌追着问‌。   都是有眼力见‌的,这事儿也不‌用着急,该知道‌的时候肯定会知道‌就是了。   出了大门,外面马上就安静了。   吴三账微微低着头,眼珠子却咕噜噜转,就算是大晚上,这也正‌好‌多看看村里‌是什么样。   林账房自觉跟朱九还算熟悉,便笑着搭话,“这怕是得‌麻烦九哥。”   “不‌碍的。”朱九倒也温和,“等明儿个看老八怎么跟他们商量,要是商量的快,明儿个就能去‌外山试试。不‌过那些人都带了账房,怕是也没有那么快。”   表哥,于管事,还有季尚银等人,那都是专门请了大夫的,不‌过这会子如何安排 ,那就是各显神通了。 第0611章 第 611 章   第611章   打发了吴三账和林账房, 李瑶柱还是坐在屋里没出去。   拎着茶壶倒茶。   不是泡的茶叶沫子,应该是李老头从村里弄的茶叶,是那种有些‌老, 泡久了颜色会越来‌越浓郁,并‌且涩味越来越重的茶叶。   喝着倒也行,就是不能仔细品味, 否则会满嘴苦味。   李瑶柱没‌喝,只捏着茶杯闻了闻。   “老八。”竹策溜达进来‌,抓着茶壶就给自‌己倒茶,闻了闻味儿,使‌劲吹了吹,吸溜着喝了一口,声音还挺大。   李瑶柱就说‌他,“看看你这模样,一点都不雅观。方‌才去哪儿了?进门‌就没‌见着动静。”   “路上喝水喝多了,憋得慌。”竹策也不在意李瑶柱说‌自‌个‌儿,尽管说‌就是, 不疼不痒的, “七郎和叶哥儿非叫我喝,那会子我刚睡醒, 也没‌注意,就喝了许多。”   路上就憋着,等到‌回来‌ ,马上就跑茅厕。   哗啦啦解决完了, 这才跑来‌找李瑶柱。   不过兴许是在外面吹了风的关系, 总觉得嘴唇干巴巴的,就想‌喝口茶润润。   “让你喝那么些‌。”李瑶柱忍不住吐槽, “叫你去马车上躺着,你非得不去,要在牛车上吹风。平日里咱们都在牛车上,互相挡风也吹不到‌,你自‌个‌躺着,可定得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自‌个‌儿乐意。”竹策直接翻白眼。   根本不怕李瑶柱。   一会子周七郎也晃悠进来‌了,也是进门‌就倒茶,小口的抿了一下子,没‌怎么出声。   “你又忙啥去了?”李瑶柱就问。   “去老大屋里了,顺便看看小老五。又去老四屋里看了看,老四不在屋里,不过我恍惚间听着院里好像有人‌说‌到‌老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周七郎就说‌着,“我这反正是暂且没‌事‌,就转一圈看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跟自‌己家似的,只‌要回来‌就忍不住操心。   两个‌小子都过来‌了。   瑾娘没‌过来‌,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小娘到‌底是跟小子不一样,早在还在县城的时候 ,李瑶柱就说‌好了,叫回来‌只‌管回家歇着,等一大早起来‌再来‌这边也是一样的。   晚上就不叫跟着跑来‌跑去的了。   叶哥儿没‌露面。   肯定是去了姥姥、姥爷那边。   “再等等。”李瑶柱道。   竹策就撇嘴,“等什么等。那东西就是给你拿着的,回头肯定得去外山,现在就放在家里一两日的,这又有什么?难道拿去祠堂供着,那就能叫祖宗保佑了?再者说‌,就是普普通通的题字,等到‌时候石碑雕刻好了,立在外山上,好煎熬大家伙儿都看看,那才是好的。”   “不过到‌时候放在外山,其实跟村里就算有关系也很‌有限。”   “叫我说‌这事‌儿就不应该计较,明显是账房的事‌儿更重要,有这个‌闲心倒是不如想‌法子找个‌靠谱的账房,到‌时候要真是能成,那是受益无穷的。”   山神那事‌儿,竹策也敬畏,但敬畏有限。   再者说‌,这事‌儿其实已经尘埃落定了,到‌时候只‌管叫衙门‌那边把石碑立起来‌,叫大家伙儿都知道有这么个‌好事‌,等以后小老五长大了,日只‌能过得好,这就行了。   根本没‌必要再瞎折腾。   反倒是账房这事‌儿十分重要,虽然只‌是大厨房的账房,但要是弄好了,这就能牵扯到‌以后。   等着外山的生意做大了,越来‌越大,到‌那时候账房就更重要,自‌然更难坐上那位置了。   “本末倒置!”竹策吐槽。   李瑶柱抬手戳竹策,“这种事‌在村里是大事‌,理应重视。像是祭祖,祠堂那边得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忙活,全村张姓的都得去,这要是弄得不好,指定得叫周围村子笑话,一笑话就得是许多年,甚至是有可能几十年,就是自‌个‌儿村里也会有怨言。”   “那也太重视了。”竹策砸吧砸吧嘴,“把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吧。”   不好好过日子,净折腾这些‌。   “那也是为了把日子过好。”李瑶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你想‌想‌,村里就这么些‌人‌,祖祖辈辈在一块过日子,是不是一年到‌头,年年月月都不会变化的?”   一大家子人‌住一个‌宅子,慢慢枝繁叶茂,除非是人‌口太多,一般都不会分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就算是分家,那也是依旧在村里过活,其实也没‌多少变化。   这个‌村子是这样的,那个‌村子其实也是这样的。   大家一辈子几乎都在这同一片土地‌上过日子,那但凡是发生点事‌,就能瞬间传出去老远,并‌且会被人‌不停的咀嚼,不停的翻来‌覆去的咀嚼。   尤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但凡是发生点不好的事‌儿,那就咀嚼的更厉害。   村里就有现成的例子。   是有户人‌家办喜事‌,儿子成亲,亲朋来‌了不少,爷们做外面招待客人‌,媳妇在灶房忙活。   一开始的时候 ,爷们就直接说‌了,要管饭,还说‌叫大家伙儿吃饱。那叫人‌一听,肯定是粮食准备了许多,青菜肯定也有不少,甭管是怎么样,都能填饱肚子就是了。   要是家里头准备的粮食不多,一般就不会说‌这样的话,都会说‌叫好好玩,甚至是都不提吃饭的事‌儿。   结果外面爷们把话放出去了,大家也捧场,等到‌吃饭的时候,一碗碗的端上来‌,全都只‌有小半碗,而且粮食少得可怜,菜很‌多。   捏着筷子一捞,两筷子就吃完了。   还有一口汤,一口就喝完了。   偏偏媳妇还专门‌出来‌说‌话,“都吃好喝好,袋子里还有不少粮食,够吃的。”   粮食归粮食,想‌要做到‌能吃的程度,那得捣粮食,还得筛,得慢工出细活,哪里是说‌能吃马上就能吃到‌的。   在场的人‌当场脸色就不好看了,就觉得这媳妇是故意的。   这家爷们脸色更难看。   粮食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要是全都提前捣了,那肯定是够吃的,结果媳妇也没‌跟自‌己商量,就弄了这么一丁点儿。   关键是先前话都放出去了,眼前又打脸。   里子面子都没‌了。   爷们难受的厉害,当场就站起来‌,对着媳妇就是一巴掌,要把自‌个‌儿的面子找回来‌,“我早就跟你说‌了,粮食也都准备好了,你这是做的什么?”   媳妇挨了打,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就道:“那不是都在,想‌吃我现在就弄,你们只‌管等着吃就是。”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你就是故意的,小气的不舍得给人‌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也这么想‌。”最叫爷们生气的就是这个‌。   眼前这么些‌人‌,大家伙儿都看着听着,心里头怎么想‌?   肯定想‌着,两口子一个‌面上说‌得好听 ,一个‌故意不给吃饱 ,两个‌人‌合伙折腾,都是小气人‌,却非得打肿脸充胖子。   爷们就觉得自‌己太冤枉,明明自‌个‌儿是早就准备好粮食的。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面子是找不回来‌了。   上去就是拳打脚踢的。   饭桌上的人‌一看,这打的有点狠了,赶忙上前劝架,都是好说‌歹说‌的。   这是大喜的日子,甭管怎么样,都不能折腾,且得先把这日子过去了再说‌。   不过日子一过,等到‌第二天,就有人‌背地‌里开始说‌道,就说‌这家人‌心眼多,又小气,粮食就算有也不舍得给人‌吃,偏偏嘴上还说‌的好听,太不实在。   就有人‌惟妙惟肖的模仿媳妇说‌的话。   “人‌家就说‌了,粮食还有很‌多,叫咱们只‌管吃,肯定能吃饱。这话说‌的,我还能去直接拿了粮食放嘴里不成?”   “嘴上说‌的好听,倒是动手捣粮食呀,真要是捣了,咱们就一直等着,反正都是一个‌村的,早点晚点都一样。”   “那家人‌,去之前都得在家里吃饱饭才行。”   “也没‌叫咱们帮忙,那么些‌粮食,真要是忙不过来‌,只‌管喊一声,咱们一个‌人‌帮一下子不就行了。”   反正村里说‌什么都有。   往前推一推,那事‌儿都发生了许多年,当年的媳妇已经熬成婆,甚至是年纪都已经很‌大了。   可就算是这样,这事‌儿也还是有人‌念叨。   翻来‌覆去的咀嚼这事‌儿。   当年的爷们成了老头儿,一辈子都觉得在村里抬不起头,整天在家里吵,就觉得自‌个‌儿一辈子都没‌痛快过。   李瑶柱嘴上叭叭叭的说‌着,“真要叫我来‌看,就这么点子事‌儿。粮食没‌捣,直接拿了粮食去邻居家里换了现成的,大不了吃点亏。有了面粉子,再和面就容易的多,直接蒸上一锅叫大家伙儿吃了。”   “谁能说‌这没‌面子?”   “人‌生在世,哪有不出错的时候?出错了,还是当着那么些‌人‌的面,也根本不用闹腾,只‌管解决了就好。等没‌有外人‌了,自‌家人‌的时候,好好说‌道说‌道,根本没‌必要打起来‌。”   “要真是两个‌人‌过不下去,那还不如趁早分开。像是那样的,爷们一辈子觉得自‌个‌儿委屈了,没‌有面子了,做媳妇的也觉得委屈,一样一辈子都不舒坦。”   面子不面子的,弄丢了,自‌己再找回来‌就是。   只‌是迁怒,发火,就算是打了人‌,又能怎么样?   “反正就那点事‌,爷们、媳妇惦记了一辈子,村里人‌也念叨了几十年,到‌现在都还在念叨。”李瑶柱说‌着就笑,“这样不好的事‌儿,好些‌个‌人‌都愿意念叨。就喜欢给宣扬宣扬不好的事‌儿,这样自‌个‌儿心里头就能痛快似的,嘴上还得说‌着这是为了警醒自‌个‌儿。”   “人‌呐,从来‌都是盼着旁人‌不好,就没‌有盼着旁人‌好的。”   李瑶柱说‌着说‌着还感慨上了,一副看透世态炎凉的模样。   又说‌,“所‌以这事‌儿就得尽善尽美‌,但凡有点不好的,只‌管等着叫人‌戳嵴梁骨吧。” 第0612章 第 612 章   第612章   只要是有村里人一起参与的事儿, 那就必须得弄得好一些,不能‌有差错。   脸面得兜住了。   为什么那么些人都好面子,就是‌怕人‌家念叨。   这又‌跟镇上、县城不一样, 这些地儿好歹是人来人往的多‌,街坊邻居之‌间或许互相认识,但基本都不是‌沾亲带故的, 平日里过日子都是各过各的,也不会经常凑到一起。   村里呢?   邻里之‌间都是‌沾亲带故,有点什么事就会凑到一起忙乎,比如说祭祖、祭天,或者谁家出‌大事了,请族长主持公‌道等等,那得是全村都跟着参与。   一个人‌一张嘴,你一张,我一张,你一句我一句,哪能‌念叨的耳朵都嗡嗡嗡的。   反正面子说简单也简单, 说复杂也复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知道了不?”李瑶柱说完了, 还专门问竹策。   竹策就翻白眼,“哪有那么‌些事儿, 麻麻烦烦的。先前还说村里的日子好,都是‌沾亲带故的,有个什么‌事也能‌一呼百应。”   好处多‌的很。   “好的方面有,不好的方面肯定也有, 这也不冲突。”李瑶柱理直气壮的, “反正村里就是‌这样的,咱们在其中生‌活, 就只能‌这样过‌活。”   所以进了门,先把吴三账和林账房打发了。   然后别的事儿都先不干,就在屋里等着。   这是‌打定主意村里那边肯定会来‌人‌,而且肯定是‌为了山神的事儿。   “好吧。”竹策被说服了,但还是‌有点不高兴,就道,“这世上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但眼前的事儿我看‌着不顺眼了,该不高兴的时‌候还是‌不高兴,我想说道说道,谁也拦不住我!”   必须得说道几句。   “说吧,咱们都听着。”李瑶柱胳膊肘放桌子上,单手托腮,笑眯眯的看‌着竹策,示意他可以说了,屋里的人‌都听着。   竹策就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的,“老八,叫我说,这事儿咱们也不能‌一直由着他们。先前在县城的时‌候不就说好了,咱们也不能‌一直是‌小辈,凡事都叫长辈做主,这得影响差事。”   想让李瑶柱在村里也折腾一番,不再作为小辈参与一些事。   竹策看‌着脾气直,心里头倒是‌也挺有想法。   想折腾事儿。   李瑶柱倒是‌没马上反驳,而是‌正儿八经的想了下。   “要是‌在县城,缘由都不用怎么‌找,随便都是‌现成的。”李瑶柱沉吟道,“且县城是‌县城,那是‌不一样的。这村里头,怕是‌不好找缘由。”   “外山!”竹策道,“外山总能‌行吧?不是‌村里,且还有那么‌些外人‌在。”   “倒是‌能‌行,只眼前不好折腾。这事儿先放一放,今儿个且等着。”李瑶柱说着就看‌竹策,见着他没反驳,这才又‌道,“山神的事儿其实也不用再怎么‌折腾了”   东西都送去衙门,也没拿出‌来‌。   就是‌那木盆虽然没有明显的标记,看‌着花纹好像都大差不差似的 ,但李瑶柱这边也有后手,保证不会叫人‌有机会成功找茬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剩下的立碑的事儿,衙门那边都已经确定了,只管等着就是‌。   “知道。”竹策这些事都清楚的很。   不过‌是‌这会子屋里全都是‌自己人‌,自个儿心里头又‌不痛快,这才想着折腾点子事儿。   李瑶柱一回来‌就直接进屋,也没有别的动静,虽然门开着,屋里也点了油灯,竹策还非得不老实,晃来‌晃去的,不过‌院里的人‌虽然好奇,但都没有凑过‌来‌追着问事的。   老大也是‌直接回屋,往炕上一歪,这就打算歇着了。   大房屋里原本有几个媳妇子跟孙氏在一块,见着老大一回来‌,这就马上找借口走了,只剩下孙氏照料小老五。   别的厢房也不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不过‌老大没问,孙氏就没说。   倒是‌张氏知道李瑶柱回来‌,专门到门口看‌了看‌,一样没说什么‌。   李瑶柱瞧见了,也没问。   倒是‌也没怎么‌等,里正、族长那边原本路上歇着的时‌候就惦记着找李瑶柱商量,结果李瑶柱睡着了,这到了村里,去祠堂那边略一安顿,马上就叫人‌来‌喊李瑶柱。   来‌的还不是‌小辈,而是‌正儿八经的族老。   是‌专门找了先前也去了县城,但是‌并没有说不中听的话,就是‌面对刘典狱的时‌候,也没上赶着配合,反正是‌哪边都没得罪,这才敢叫上门来‌喊李瑶柱。   不过‌也不是‌他自个儿。   张纯玉和张大根都跟着一块儿来‌了。   族老进屋,这两个人‌也跟着进来‌。   “烧了水泡茶,吃食也都准备着了,就等着老八过‌去。知道你不能‌吃酒,就多‌准备了些点心,也有你爱吃的粥和汤,菜也开始炒了,这会子去正好吃热乎的。”这族老平日里瞧着不言不语的,可眼前一开口,那说话还当真是‌有些不一样。   说的那叫一个好听。   “这不就是‌等着的。”李瑶柱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就说了,“想着长辈得找,我这一回来‌就什么‌事都没干,只管等着。”   “老八能‌耐。”族老就赶忙道。   李瑶柱就顺势站起来‌,“策哥儿和七郎去看‌看‌咱们先前拿回来‌的点心,有个是‌吴三账那边叫带来‌的,这还是‌韶哥亲自开的口,都叫大家伙儿尝尝。”   重‌要的不是‌吴三账,而是‌林王韶。   “成。”竹策就窜出‌去了。   周七郎跟在后面。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不过‌点的灯多‌,且还有火把,不敢说灯火通明,至少去哪儿去哪儿都能‌看‌清楚,且里里外外都是‌人‌,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李瑶柱就慢悠悠的走着,也没说话。   不一会子竹策和周七郎就撵上来‌,挎着个篮子,这是‌拿了点心了。   族老就道:“去祠堂也不用拿东西,只管去就是‌。可老八又‌说是‌韶哥指点的,那这也不好不叫你拿。”   “就是‌因为韶哥才拿的。”李瑶柱还专门低声解释,“就是‌林王韶,有些来‌头。我那修园子的差事就是‌给他修的,只人‌风流了些,哪回去县城见了,都是‌要么‌楼子那边,要么‌就是‌寻常人‌不会去的地‌儿。这事儿我思来‌想去的,这得跟你说说,要是‌长辈们嫌弃,那这东西就不拿去。”   反正是‌没打算瞒着。   这事儿要是‌换了旁人‌,村里那些没出‌息的,挣了几个大钱就想着跑到外面花在别的女人‌身‌上,那绝对是‌叫人‌看‌不起的,甚至是‌若要闹起来‌,村里长辈且还得说教。   可这牵扯到的不是‌什么‌没出‌息的,是‌林王韶。   在县城都举足轻重‌的,到了村里,那绝对是‌谁都不敢得罪的。   族老就道:“什么‌日子不都是‌一样过‌,他自己愿意,咱们也没法子管,不还得照样过‌日子。咱们只管过‌好自个儿的日子就行了。”   至于林王韶那边,且不敢管。   “也是‌。”李瑶柱笑了下。   再来‌祠堂,这就有些不一样了。   早前表哥、于管事,还有季尚银等人‌都在祠堂住着,这边甭管什么‌时‌候就都有人‌伺候着,每日里都得热闹热闹,有时‌候闹腾起来‌,人‌那叫一个多‌。   眼前是‌都去了外山。   族长、里正,还有族老等人‌倒是‌来‌了,可就算是‌专门叫了人‌来‌折腾,那也跟先前不一样的。   摆在外面的锅灶都直接掀了好几个,只剩下一个还在用,就两个媳妇在忙活,瞧着这个锅灶估计也马上用不上了,原本屋里就有锅灶能‌用,只不过‌不如在外面忙活方便罢了。   点着的灯笼也变少了。   穿过‌院子进屋,油灯也没点几个,族老都安安静静的坐着。   茶水倒是‌有,但并没有像先前那样,一盘盘的茶点摆上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见着李瑶柱来‌了,族长这才赶忙道:“叫上茶点。老八不能‌喝茶,给端些温水来‌。”   热情洋溢的张罗。   李瑶柱就笑,“正巧我也拿了些点心,只管拿几个盘子来‌。我这还不知道都是‌什么‌点心,正好我也瞧瞧。”   “拿几个盘子来‌。”族长又‌赶忙道。   很快拿来‌盘子,屋里又‌点了好几盏油灯,总算是‌亮堂许多‌。   李瑶柱捏着筷子,打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到底是‌林王韶开的口,楼子精心准备的,刚打开油纸包就闻着浓郁的香味,看‌模样应当是‌点心铺子做的,不过‌应当是‌不拿到外面卖,是‌直接做好了叫楼子那边拿去的。   在外面是‌见不到的。   块头不小,夹起来‌倒是‌容易,这个吃起来‌得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李瑶柱直接就说了,“拿刀来‌,能‌切点心的就行。”   又‌折腾着拿刀。   刀拿来‌,李瑶柱亲自切点心,慢悠悠的,这就有空说话了,“去了好几趟衙门,是‌给了个题字,说叫回来‌等着,回头衙门安排石匠,到时‌候石料也给准备好,直接来‌给雕刻好。”   雕刻好了,再立起来‌,这就行了。   字是‌县令大人‌写的,父母官。   “那字我还没打开看‌,也不知道写的什么‌。”李瑶柱又‌道,“原本就想着等拿回来‌再看‌,只咱们这会子回来‌天都黑了,这黑灯瞎火的 ,得凑到油灯边上看‌,到底是‌不安全。”   那就是‌写在纸上的,真要是‌万一刮风出‌点事,谁都担待不起。   也算是‌找了个借口。   “是‌这样。”族长赶忙道, “一直记挂着这事儿,想着找老八问问。这刚一回来‌,就有不少人‌来‌问,咱这好歹是‌去了趟县城,哪能‌什么‌都不知道?怕脸面不好看‌,回头再叫人‌笑话。”   甭管有没有在县城丢脸,反正既然回来‌了,那就得把脸面兜住了。   也确实是‌有不少人‌来‌打听消息,暂且还能‌找借口搪塞过‌去,可要是‌到了明日再搪塞,那就非得得叫人‌看‌出‌猫腻不成。 第0613章 第 613 章   第613章   “就这么点事。”李瑶柱倒也干脆, “东西咱们送去了,直接放在衙门,那比放什么地‌方都好。衙门里的大人也都看了, 都觉得这是好事儿‌,这才‌给立碑。”   “咱们只管等着就是。”   这事儿就这么简单。   只不过当时因为刘典狱出现,大家伙儿‌都没能跟着参与, 李瑶柱又‌一直忙里忙外的,一天在宅子里进进出出的,门槛都差点叫自个儿踏平了,也没空说。   那这些长辈就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族长沉吟片刻道:“回‌头等石匠来了,咱们好好招待,也不能直接叫上山。外山到底是外山,跟村里还是不一样。再者说,那山神且还是跟咱们村关系更近一些。”   是想着到时‌候把着石匠。   “成。”李瑶柱点头。   这事儿‌没什么好争的。   族长就松了口气。   就怕李瑶柱再折腾,那这事儿‌回‌头指定得传出去,要是叫外村的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这边, 非得说村里头不能一条心, 各有各的想法,拖后腿的, 那些不好听的话。   “那题字”里正‌试探着开口,“能不能叫咱们看看,开开眼界。自然明儿‌个或者后儿‌个,有机会再看, 这大晚上的看肯定不合适。”   倒是没直接说叫李瑶柱把题字拿来, 只说想看看。   态度很‌是温和了。   竹策没上桌坐,在边上的小‌桌子上做了。   拿来的点心多, 盘子虽然也有不少,但点心拿出来要切,这就不能一摞一摞的摆着,也不方便吃,就还剩下一些,直接叫竹策拿去边上,连带着周七郎。   张纯玉和张大根正‌好也在,一样招呼着过来,四个人凑到一起吃点心。   也像模像样的切成小‌块,拿筷子夹了,也有茶水,反正‌是该享受的,那都得好好享受。   只这会子听着里正‌和族长书的话,竹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忍不住翻白眼,就想着,现在态度忽然就那么好了,之前的时‌候可时‌不时‌就要闹幺蛾子。   就跟小‌老五那么大的小‌孩儿‌似的,说变脸就变脸,毫无预兆的。   指不定过几‌日,又‌得变脸,再针对李瑶柱做些什么。   到时‌候李瑶柱还得想法子应对,反正‌就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成,回‌头有空大家都看看,我也是没见着,心里头一直记挂着。”李瑶柱就笑,故意没说拿来祠堂叫大家一起看,到时‌候要是都叫去老李家看,那不也得看。   里正‌一下就听明白了。   因为这样的小‌心思他平时‌也会用,说话说一半,听得懂的就会想法子问,听不懂的就以为自己听全了,不会再问,像是这样的,回‌头再打发就容易的多。   现在倒好,自己惯用的法子被李瑶柱用到自己身上了。   以前没觉得,只这会子就觉得心里头那叫一个难受。   “到时‌候来祠堂,这边宽敞。”里正‌使‌劲笑了下,看上去皮笑肉不笑的,“正‌好到时‌候也叫石匠来祠堂安顿,吃的喝的都好好伺候着,也方便。”   直接挑明了。   “成。”李瑶柱也没反驳,只说,“到时‌候衙门那边来了人,先看看他们怎么说。我估摸着石匠也不止来一个,兴许还会有差役,到时‌候再看。”   想把着石匠就把着石匠,哪有那么简单。   “也是。”里正‌赶忙道,“那就到时‌候再说。”   脸上的表情不算多么好,心里头还忍不住叹气,就觉得去县城没能把事情办的漂亮些,结果回‌了村子,这还得走一步看一步的。   就怕哪儿‌哪儿‌弄的不好了,回‌头叫人背地‌里戳嵴梁骨,戳一两下还好,这一但叫人戳了,那就得常年累月的戳一辈子,就算是死了埋了,不知身后事了,那留下的小‌辈也得继续叫人戳。   村子就这么大点,方寸天地‌。   生活在其中的人组成一个圈,里头的人只要不出去,就得跟所有人一起,过一样的日子,但凡是谁不一样了,那就会被另外的所有人排挤。   能在这个小‌小‌的圈子里成为德高望重‌的长辈,基本都深谙这样的道理。   就眼前来说,为了李瑶柱拿回‌来的题字兴师动众的,其实好些个人心底里都不想折腾,因为知道题字甭管放哪儿‌,到时‌候都得按照衙门的安排立碑,题字只是暂时‌叫李瑶柱拿着,这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但就算是不想,那也得硬着头皮忙活。   像是身不由‌己似的。   “哎,先就这样吧。”李瑶柱茶杯里的是温水,端起来抿了口,“这会子都回‌去歇着,有什么事明儿‌个再说。”   大晚上兴师动众的。   可不这样折腾又‌不行,李瑶柱也跟着折腾了,这就行了。   在场的人其实都累的不行,李瑶柱这么一说,就顺势应着,且先得回‌去歇着再说。   从祠堂出来,李瑶柱捂着嘴,仰着脸打了个哈欠,又‌叫小‌凉风一吹,有些清醒了,可还是想睡,整个人就昏昏沉沉的。   “外面没事了吧?”李瑶柱问。   竹策就在边上掰着手指头念叨,“去外山的肯定也都歇下了,大晚上的,只要没什么事肯定不会再折腾。这边也完事了,先前我还在院里听了一耳朵,村里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事儿‌。”   除了老李家自己的事儿‌,外面的事儿‌都暂时‌完事了。   “回‌家。”李瑶柱摆手,“那还得有的折腾。”   家里的事儿‌还没问,但这也不用问,只想想就知道肯定得有许多事儿‌。   姥姥姥爷为了五舅舅的事儿‌,肯定不会折腾着回‌家,二‌舅舅二‌妗子得留下养着,大舅舅肯定还是不甘心,也不会走。   这会子五舅舅、五妗子来了,那指定是得更热闹。   叶哥儿‌一回‌来就去了那边,到现在都没能脱身,由‌此可见一斑。   偏偏姥姥姥爷又‌是长辈的长辈,这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躲着,还就得回‌去应对。   就是竹策也只是撇了撇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再回‌来,家里忙活的人就散的差不多了,都是回‌去歇着的回‌去歇着,闲聊的也不闲聊了,先回‌家,等明儿‌个再来继续闲聊。   几‌乎所有厢房都点着油灯,看着好像都有人。   正‌房点的油灯尤其多,灯火通明的。   李瑶柱才‌刚进来,正‌房窗户就打开了,李老太喊了句,“进来。”   “咋?”李瑶柱伸长了脖子看,从窗户这边就能看到李老太,隐约还能看到姥姥、姥爷,再旁人就看不到了。   但是能从正‌门这边看到,大舅舅、二‌舅舅两家人几‌乎都在,前面都挤不下了,只能挤在门口。   李老太也没解释,直接把窗户关上了。   李瑶柱就道:“你们找地‌方歇着去,我自个儿‌去。等会子九哥忙完,叫他直接来找我。”   不叫两个小‌子跟着折腾。   正‌房屋里确实是挤挤挨挨的,二‌舅舅和二‌妗子都在,也没能去炕上躺着,就躺在下面,边上围着小‌辈,灯光照耀下,瞧着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炕上坐着李老太、李老头,姥姥、姥爷,五舅舅、五妗子。   大舅舅也坐在看上,不过坐在最‌边边上,大妗子没能上去,就靠着大舅舅站在下面,这会子见着李瑶柱来了,都下意识看过来,那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娘。”李瑶柱喊了声,这才‌喊姥姥、姥爷其他人。   喊了一圈。   也没上炕,就在炕前站着,前后左右的看了一圈,没看到老李家的其他兄弟。   按理说老大和孙氏不方便过来,那老三和张氏得过来。   “老三呢 ?”李瑶柱就问。   屋里瞬间比先前跟安静了。   过了一会子,李老太道:“叫打了,我直接叫出去了。”   没解释为什么叫打,打的怎么样。   那就是这会子不方便说,应该是跟屋里这些人有关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皱眉,“嘴上说道几‌句就行了,这还能动手?娘,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我这出去折腾了一天,一直都没闲着,还以为家里都好好的,怎么就闹腾起来了?”   语气很‌是不好。   就算这会子李瑶柱只是小‌辈,但老三竟然叫打了,甭管是因为什么,动手就是不能行。   自家兄弟就算是打破头,那也是自家人,叫亲戚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李家好欺负,等回‌头不得直接来提更过分的要求?   还真别说,这样的事儿‌发生过不少回‌差不多的。   就有些做长辈的糊涂,好面子,只要自家小‌辈跟别人家有冲突了,那就不分青红皂白,先把自家小‌辈打一顿叫认错再说,有的心狠的都能打断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这样的人家,旁人背地‌里根本不会害怕,甚至是还觉得这家人好欺负。   在村里过日子,绝对不能糊涂,但凡是有外人来欺负,这得先把外人打发了,再关着门打自家人,不能叫人知道,要不然外人就会觉得这家小‌辈谁都能打,谁都能欺负。   有的说在村里过日子,就是活着那一口气,其实也差不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李瑶柱就抓住这事儿‌不放了。   “说那个做什么。”李老头小‌声说了句,但底气不足。   李瑶柱没理他。   眼前是正‌事,李老头说的话且不能算数。   李老太这才‌开口,“你二‌舅舅、二‌妗子都说你三嫂伺候的不好,叫老三过去伺候。老三去了趟外山,忙活差事的事儿‌,一时‌半刻没法子下山。你三嫂叫人去找了,捎回‌来这样的话,你二‌舅舅就非得说老三是故意躲了,你三嫂就解释,甭管是缺什么,还是想吃什么用什么,还是要请大夫,都能帮上忙,老三来不来的其实都一样。”   这李老太一开口,就跟说书似的。 第0614章 第 614 章   第614章   李瑶柱听的津津有味的。   “不愿意, 非得让老三来伺候,不来不行。”   “老三过了晌午才回来,这就‌闹腾了‌一上午, 下午回来了‌,叫老三抱着去茅厕,也不叫旁人帮忙, 老三弄不了‌,想找老四一起。不愿意,又是哭又是喊的。”   “老三也是个有脾气的,就‌恼了‌,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就‌叫打了‌。”   李老太说着还‌特地看了‌眼姥姥、姥爷。   这是长辈,有些话不好当着小辈的面说,但也专门‌暗示了‌叫李瑶柱知道了‌。   李瑶柱瞥了‌眼姥姥、姥爷,这都有些想不通,二舅舅非得折腾事儿也就‌罢了‌,能理解, 毕竟他自个‌儿受伤了‌, 名声也不好了‌,结果什么都没能捞着, 想着折腾事儿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姥、姥爷折腾什么?   尤其是折腾老三。   就‌老三那样的,衙门‌有差事,但自己没本事经营,也没法子再带了‌谁去衙门‌, 在衙门‌也不认识什么能帮上忙的人, 甚至是都还‌不如吴家五小子、吴家四小子这两‌个‌编外‌的小子。   就‌是在村里,上面那么些族老, 也轮不到老三说话。   外‌山,能说上的话的人太多了‌,老三就‌是想去做点什么,那也没他的机会。   老李家这么些兄弟,除了‌李瑶柱管事多,也就‌是老大‌能折腾点子事儿,剩下的那些个‌兄弟,脾气这样那样的五花八门‌,但真要是说能在村里折腾些事儿,怕是都没那个‌本事。   李老头兴许能行,但李老头几乎不会折腾这些事儿,更别说他跟二舅舅是平辈,李老太也不会叫二舅舅折腾。   真要是认真说起来,其实老李家管事最‌有用的是李老太。   李老太也是二舅舅的亲姊妹,真要是想闹腾,直接找李老太闹腾,那可有用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先前都找了‌姥姥、姥爷闹腾,那还‌是亲生的爹娘,可又怎么样了‌?   亲爹亲娘觉得当儿子的闹腾,以后指望不上了‌,直接就‌要分家,甚至是还‌觉得当爹娘的委屈了‌,也想闹腾。   二舅舅这当儿子的,一大‌把年纪,差点让当爹娘的撵出家门‌。   这叫人怎么说?   了‌解这些事儿的,也不好说到底是姥姥、姥爷一味的偏心‌五舅舅有错,还‌是二舅舅忽然非要闹腾有错,只能说二舅舅似乎是当真只能闹腾老三,没能耐闹腾旁人了‌。   李瑶柱似乎也能想明‌白为什么姥姥、姥爷也要折腾,肯定是要么为了‌五舅舅,要么就‌是为了‌二舅舅,当然为了‌两‌个‌儿子那想法绝对是南辕北辙的。   一个‌儿子是宝贝疙瘩,拼死劳力的,脸面都不要了‌,就‌盯上那点子差事,不分青红皂白也要给安排上。   另外‌一个‌儿子眼瞅着不能再拼死劳力,干活出力了‌,这就‌直接不想要了‌。   弃之如弊履。   “老三也是冤枉。”李瑶柱说了‌句。   这些事儿明‌白归明‌白,但这并不能代表李瑶柱就‌赞同二舅舅闹腾,姥姥、姥爷闹腾。   “看过大‌夫了‌?”   李瑶柱又问了‌句。   “看了‌。”李老太道。   “怎么说?”   “伤者骨头,得养着。”李老太语气不是很好。   李瑶柱一下拉下脸,“都在屋里等着,我去看看老三。”   直接不打算管屋里这些人了‌。   姥姥一听就‌很不高兴,拉长了‌脸瞪二舅舅,愈发的不喜这个‌儿子。   “我早就‌说不能叫来,就‌是来了‌,也直接分家,省的连累这个‌,连累那个‌。年纪也不小了‌,当真是愈发的糊涂 ,看看这都是闹的什么事。”   “你闹来闹去的,难道难道就‌能享福了‌?”   “你自个‌儿要是真有本事,那就‌出去闯荡,孬好的家里都有你一口吃的。当年死活都撵不出去,老了‌老了‌倒是长本事了‌!”   姥姥忽然就‌开始念叨,说话十分快,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李瑶柱脚步没停,就‌当没听到这些话。   从正‌房出来,姥姥还‌在念叨,姥爷也跟着念叨,像是确定二舅舅给五舅舅拖后腿了‌似的,那厌烦直接摆在脸上,就‌差大‌吼大‌叫了‌。   二舅舅倒是没动静,只冷脸看着屋顶。   老三叫折腾了‌,也没去别的地儿,就‌在三房屋里。   门‌窗都开着,还‌点了‌油灯。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屋里还‌有好几个‌村里人,都是才‌知道这事儿,专门‌过来看老三的。   “老三。”李瑶柱板着脸进来。   油灯那豆大‌的火苗被风吹的轻轻摇晃,照在李瑶柱的脸上明‌明‌灭灭,打下来的阴影时‌大‌时‌小,偏偏叫人一看,李瑶柱那双眼睛亮的有些吓人。   屋里的几个‌人一看,都赶忙往外‌走。   就‌是来看看老三的,其实也没有多少话要说,这会子瞧着李瑶柱跟平时‌不太一样,就‌下意识觉得不好再待着了‌。   李瑶柱也没揽着,只管叫出去。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老三和张氏,还‌有李瑶柱。   “老八。”老三声音嘶哑。   “伤了‌哪?”李瑶柱上前看了‌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胳膊腿都好好的,也没包扎,双手放在外‌面,也好好的,又看老三的脚。   老三一看李瑶柱这模样,赶忙道:“其实没啥事。就‌是脚趾头叫砸了‌下,也找大‌夫看了‌,说是伤了‌骨头,得养着。也就‌是这会子疼,等过些日子不疼了‌,这就‌跟平时‌一样。”   说着说着,见着李瑶柱没说话,那张脸看着倒是有些叫人发憷。   老三缩了‌下脖子,就‌叹气道:“真没什么事,这是在脚上,平日里也看不出来。大‌夫也说了‌,养养就‌好了‌。”   又说,“二舅舅那个‌样,我瞧着也是难。白日里你不在,大‌嫂娘家人先前要回家,娘直接给收拾了‌一牛车的东西。好些个‌人都瞧见了‌,都说娘会做人,说咱家大‌方。也不知道怎么的,姥姥就‌想叫大‌舅舅、二舅舅都回去,催着娘帮忙收拾。”   “这先前都说好了‌的,叫二舅舅在家里养着,咱家也不差那一口吃的,大‌夫也请得起。当时‌姥姥、姥爷也没非得说不行,这不就‌默认了‌。结果忽然变脸,我瞧着娘不高兴了‌,就‌打圆场,想叫二舅舅和二妗子去院里热闹热闹”   老三说着就‌叹气,反正‌他自个‌儿是想着好的。   也不知道二舅舅怎么想的,忽然就‌开始闹腾,明‌明‌躺在炕上,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叫他摸到板凳了‌,直接砸到老三脚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自个‌儿都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说的时‌候还‌满脸郁闷。   边上张氏倒是欲言又止。   李瑶柱看了‌眼张氏,就‌问老三,“一只脚?你也不想想,二舅舅又不是自个‌儿一个‌人,屋里那么些人陪着,都是二房的,那些人都有手有脚的,偷摸给个‌板凳,叫人挡着,你也根本看不到。”   板凳从来都是放在炕下面的,炕前的脚踏都不会放。   二舅舅为什么能拿到?   肯定是有人帮忙。   边上张氏重‌新低垂眉眼。   显然李瑶柱说中了‌。   老三还‌一副恍然的样子 ,“我就‌说想不通,还‌想着问你三嫂,结果屋里一直有人,来来去去的,我这都没机会说话。”   又说,“原来是这样。二舅舅兴许也不是为了‌砸谁,要不然就‌往身上招呼了‌。”   李瑶柱就‌笑,“他不敢。”   “恩?”老三懵了‌下。   “二舅舅其实一点都不傻,早前姥姥不都说了‌,小的时‌候送去镇上铺子里做伙计。一个‌小孩,人生地不熟的跑去铺子里,肯定不自在,且还‌得看东家脸色,还‌得勤快的干活,还‌得有眼力见,其实是很累的,而且还‌得陪着笑脸,也不敢耍脾气。”   “就‌算是知道以后学成了‌,对自个‌儿有好处,但这首先就‌得受委屈。二舅舅一琢磨,这委屈不能受,还‌不如直接回家去。”   “兴许大‌舅舅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兄弟俩不会一拍即合,两‌个‌人一块儿往回跑。”   反正‌当伙计的好处只听姥姥、姥爷说过,没亲身体验过。   铺子里倒也有其他伙计 ,瞧着也是忙里忙外‌的,甭管是见着谁都得点头哈腰,一年到头也不一定有多少工钱,有时‌候铺子生意不好,直接给点粮食就‌打发了‌ 。   回家侍弄田地也有粮食可以收成,而且还‌不用点头哈腰。   这笔账前前后后的算了‌算,直接就‌想明‌白了‌,感觉还‌是回家好。   就‌死活要坚持。   “你别看二舅舅现在没什么出息,可当年那也是想法很明‌确的,就‌是当爹娘的都说不通。不肯去铺子,也不愿意去当学徒。”李瑶柱说着就‌笑,“二舅舅那可是精明‌的很。 ”   当学徒更不容易。   头三年连拜师的机会都没有,就‌得忙前忙后的伺候着,不但干活要多,且板上钉钉的没有工钱也没有粮食,顶多是管饭。   这要是表现的好,叫人家看中了‌,这才‌会给拜师的机会。   拜师了‌,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师傅,更得鞍前马后的伺候,甚至是比亲爹都要亲近,伺候的都要周到。   只有这样才‌能学到些许手艺。   要是遇上不好的师傅,不大‌点儿就‌去拜师,跟着学手艺,再给师傅干活,一年一年的,熬到岁数都大‌了‌,可能回头看看,手艺竟然完全没学到精髓。   当师傅的怕教会了‌徒弟,自个‌儿饿死了‌,这就‌得留一手,还‌有的师傅心‌眼不好,自始至终都防备着徒弟,叫徒弟熬好些个‌年头,可能直接把师傅熬死了‌ ,也不一定能学到精髓。   二舅舅那是个‌‘精明‌’的,才‌去没几天就‌把这些事儿琢磨透了‌,就‌觉得自个‌儿根本没必要去尝试,万一到时‌候 学不到手艺,那不是小半辈子都得吃苦?   得不偿失。   利弊一权衡,马上就‌想要回家,还‌是拾掇田地好。 第0615章 第 615 章   第615章   “那才是一等一的精明人, 半点亏都不肯吃,只想着赚便宜。”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 “那会子二舅舅故意没少怨恨姥姥、姥爷,觉得当爹娘的只管送孩子去吃苦,实‌在是心狠。”   心里头的小算盘打的那叫一个响。   反正是不肯吃亏, 甚至是还觉得当爹娘的不如自己精明。   就认定了在家里拾掇田地更舒坦,而且还不会吃亏,就算是累了些,但其实‌二‌舅舅心底里是有些沾沾自喜的,觉得自己是一等‌一的精明。   这样的聪明人‌觉得日子过得相当好,直到五舅舅出生。   “五舅舅出生头几年其实‌还好,就是个小孩儿,当爹娘的偏心些也寻常。可等‌到长大一点,直接送去镇上铺子里当伙计,当爹娘的还在偏心,甚至是偏心的更厉害了, 叫二‌舅舅看在眼里, 那心里就慢慢不是滋味了。”   爹娘有好吃的全都留着,逢人‌就夸五舅舅。   年纪不大的五舅舅到了镇上铺子当伙计, 其实‌也没那么容易。   在家里是千娇万宠的小子,爹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说话也好听,可到了铺子里, 自个儿就是什么什么都不会的伙计, 什么什么都得学。   看看别的伙计怎么做的。   但凡是铺子里来了客人‌,那都得笑脸相迎, 不能甩脸子。   客人‌有点子事儿,就得跑前跑后的忙活,可能忙活完了,东西也没能卖出去 ,这样也不能懊恼,至少当着人‌面的时候不能懊恼。   有时候东家会躲起来 ,偷偷观察,这就更得表现 ,私底下‌也不能偷奸耍滑。   兴许来的客人‌中,就会有东家安排的人‌,就是想知‌道做伙计的有没有别的心思‌。   反正做伙计,就得低声下‌气。   二‌舅舅不肯,觉得吃亏。   五舅舅肯。   “五舅舅那性‌子,其实‌胆小的很。喜欢听好听的,也喜欢说好听的,但爹娘叫去了,他自个儿也没胆子跑回来,就得硬着头皮留下‌。”李瑶柱还说了句五舅舅。   那是个胆子小的。   不敢往回跑,就只能留下‌。   其实‌只要留下‌了,以着姥爷当年跟人‌家铺子东家的交情,也不会真‌的为难五舅舅,甚至是五舅舅还能慢慢的学一些本事。   这么些年过来,其实‌也就看出来了,五舅舅在铺子里轻松的很,要不然也不会养出这么一身肥膘,看着膀大腰圆的,而且脸白,甚至是还有机会看一两‌眼账本子,显然是在铺子里如鱼得水,没怎么吃苦的。   也就是五舅舅这副模样,再加上就算胆子小,可在家里那一亩三分地中,有姥姥、姥爷带领全家捧着,五舅舅自个儿说话也是个不靠谱的,这就一天天的刺激到二‌舅舅了。   “去铺子当伙计过的日子竟然那么好。”李瑶柱声音不高‌不低的,“吃好的穿好的,做爹娘的天天夸,恨不得那是一等‌一的能耐人‌。再反观自个儿,天天下‌地干活,好容易收成点粮食,结果全叫拿了去,根本吃不上几口。见天的土里刨食,跟去铺子的比较比较,自个儿直接老‌了几十岁。”   二‌舅舅和五舅舅,那当真‌是随便对比对比都得有不小的差距。   而且甭管是什么时候对比,甭管是对比什么,五舅舅都是过的更好的那个。   姥姥、姥爷天天夸五舅舅有本事,但二‌舅舅知‌道,自己当年其实‌是有机会的,并且自个儿也不是愚笨的。   当年也有念书的机会,就算是不肯念书,学几个字还不容易?   也有去铺子里的机会,要真‌是忍住了,现在的五舅舅就是自个儿的模样。   甚至是还能去当学徒,学手艺,村里也有手艺人‌,这么些年看着,日子是比寻常拾掇田地的小老‌百姓要好一些。   二‌舅舅多精明的人‌,这么些年其实‌早就想通了,看透了。   可时光易逝,且不会重‌来。   过去的一切都只能回忆,并不能有任何改变。   懊悔 只会让自己越来越难受,越来越后悔,甚至是会没日没夜的折磨自个儿,以二‌舅舅的精明,那肯定不能叫自己难受。   得想法子叫自个儿舒坦一些。   李瑶柱就跟钻到二‌舅舅心里头似的,直接就道:“二‌妗子今天的抱怨,这要是没有二‌舅舅说什么,她一个做媳妇的,敢那么说?”   两‌口子,两‌口子,这是睡在一张炕上,一起生了孩子,一起养大的两‌口子 。   是一块过日子的。   但凡是两‌个人‌不和,那就得天天吵架,日子肯定是过不到一块。   “二‌舅舅、二‌妗子倒是极少吵架。” 李瑶柱就道,“那两‌口子关‌系好,慢慢的想法肯定都会差不多的。”   二‌妗子抱怨姥姥、姥爷偏心。   其实‌就是二‌舅舅觉得姥姥、姥爷偏心。   “二‌舅舅当年自己选错了,但这也不能承认自己错了,要不然那得多难受。自己肯定是没错的,错的得是别人‌,甚至是爹娘。”李瑶柱说着就感慨 ,“二‌舅舅多精明的人‌。”   精明。   这倒是也能理解。   世上那么些人‌,有多少人‌是做错了事,说错了话,自个儿不肯承认,怕丢面子,怕叫人‌给笑话了,甚至是自己本身就不愿意承认,且还得倒打一耙,觉得旁的人‌是做错了的?   颠倒黑白的人‌多了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正肯承认自己的错误,甚至是维护黑白的人‌,能有几个?   李瑶柱自认为见人‌也算是不少,但那样的人‌他是一个都没见过,反倒是但凡见到的,都会有颠倒黑白的时候。   更何况像是二‌舅舅这样的,一生都因为自己错误的选择而改变,年一大把落得这样的下‌场,那就更不会去承认,否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必须变本加厉的闹腾,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个儿当年是没有错的。   “二‌舅舅那样的人‌,挑中你折腾,倒也寻常。”   “不敢打你别的地儿,怕闹的过分了,回头我不放过他。”   “打你的脚,就算是伤着了,回头养好了,反正穿着鞋子,旁人‌也看不到。就算是我回来知‌道,指不定也不会如何闹腾。”   李瑶柱说着还拍了拍手,冲着老‌三笑,问‌他,“你咋想的?觉得二‌舅舅的日子过得苦,觉得他是老‌实‌人‌,觉得他现在是被逼急了?觉得眼前这事儿不是事?”   每问‌一句,老‌三的脸就僵硬一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李瑶柱这还没说完,“真‌正老‌实‌巴交的人‌,那是当真‌心善,宁肯自己吃亏,也会叫爹娘的日子好好的,也不会抱怨。那些个什么老‌实‌人‌逼急了,也会闹腾的,其实‌都是一等‌一的精明人‌。”   那种人‌说是‘老‌实‌’,那是侮辱了这两‌个字。   “人‌这一辈子,各式各样的都有。什么样的性‌子就过什么样的日子,好的不好的,都是一辈子,慢慢的也就熬过去了。”   “老‌三你想想,你小的时候,家里困难,家里头那么些人‌,可有哪个性‌情大变的?原本就是那样的性‌情,哪有说变就变的。”   李瑶柱一句一句的说着,说的老‌三无地自容的。   先前老‌三就觉得二‌舅舅可怜,年纪一大把了,看看李老‌太在老‌李家过的日子,那是真‌正的当家做主,甭管是什么事儿都说了算,再看看二‌舅舅,穿的衣服不好,吃的也不好,干活还多,且还得叫姥姥、姥爷埋怨。   就有些心疼。   结果叫李瑶柱一说,自个儿才是那个最傻的,什么什么都看不明白不说,关‌键是自己吃亏了,竟然还帮着二‌舅舅说话。   “老‌八,真‌是这样?”老‌三都有些不敢置信。   李瑶柱也没有非得反驳,直接就道,“我不是叫你想了。别人‌家里你是知‌道,可咱家你总知‌道吧?早些年穷的时候,咱家谁性‌情大变了?”   “我想想。”老‌三有些呆,这是听了李瑶柱说了这么一番话,脑子里直接懵了。   想事情都慢了许多。   老‌李家一开‌始的时候只是看上去穷,其实‌日子还算不错,老‌三还记得自个儿小时候跟着李老‌太偶尔能吃上肉,有时候跟着老‌大也能吃到好吃的,老‌大很大方,有好吃的都不会藏着掖着。   后来宅子盖起来,兄弟越来越多,那时候的日子其实‌也还好 。   兄弟几个都没病没灾的,虽然经常吃不饱饭,但是也没有叫一直饿着,且那时候村里许多人‌家都是那样的,也没什么难受的。   家里真‌正穷的时候,是从李瑶柱出生开‌始 。   要请大夫,就得拿诊金。   李老‌太不肯赊欠,怕下‌回再请大夫请不来了,而且也不只是请村里的张麻子,镇上的大夫请了,甚至是还咬牙请了县城的大夫。   李瑶柱出生的时候,老‌三都九岁了,早就懂事,甚至是开‌始下‌地干活。   都还记得自己偶然间听到李老‌太和李老‌头私底下‌说话,说是家里攒着的银钱全都划拉划拉拿了出去,手头一个大钱都没有,要是下‌回李瑶柱再不舒坦,那怎么办?   当时是李老‌太问‌李老‌头。   李老‌头就道:“还有些粮食,细粮全都留着不吃,实‌在不行就卖粮。还有田地,也能卖。这些年多开‌荒,粮食总能攒下‌一些,不叫饿死就是。”   到底是刚出生的小子,李老‌太非要养活了,李老‌头就是心里有想法,那也得听李老‌太的,而且也不会自己藏着掖着什么,那也是真‌的拼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爹说总得把你养活了。”老‌三就道,“那时候应当是咱家最穷的时候。老‌大也知‌道这事儿,当时还跟我说要去镇上一趟,想法子赚点银钱。我当时直接去了山上,转悠许久,差点没转悠出来,好歹是摸到鸟蛋了。” 第0616章 第 616 章   第616章   “有谁性情大变了吗?”李瑶柱问。   老三摇头, “没有。那会子我睁开眼就得过去看看你,生‌怕你没了,看完了吃口饭, 就得‌琢磨着去折腾点吃的。我是没本事弄到银钱,但是能弄到吃的,好歹是帮帮忙。”   “老大有本事, 能弄到银钱。去镇上几天功夫 ,再回来直接瘦了一圈,把银钱给娘就倒下了,还说就是累了 ,不叫请大夫来看,直接睡了一天一夜才爬起来。”   “老四那‌时候六岁,跟现在的福哥儿似的。天亮了,爬起来就去田里捡粮食,一粒一粒的,忙活一整天能有一小把,专门‌拿回来叫娘给煮了, 要给你吃。”   “老五四岁, 老六、老七一个‌两岁,一个‌一岁, 都是不顶事的。见‌着老四拿回来的粮食,老五就馋,嚷嚷着要吃。”   “老六就跟着嚎,那‌是饿了。”   “兄弟那‌么些, 都没长大, 整天就张着嘴等着吃。爹也是天天出门‌,也不知道怎么折腾点吃的带回来, 老大也是,每回出去一趟,回来就累得‌不行。”   老三说着,自个‌儿咂摸咂摸,慢慢的不说话‌了。   按理‌说老大其实也挺有心眼,他要是在外面赚了银钱只管留着,不给李老太,那‌李老太也不会非得‌追着要,毕竟身份不一样。   手头有了银钱,老大在外面就至少能吃点好的。   李老头其实也有心眼,他要是坚持说服李老太,就说这孩子养不活了,直接放弃,大不了再生‌一个‌就是,而且家里头孩子那‌么多。   为‌了个‌不知道能不能养活的小子拼命,还不如‌顾着点能养活的那‌些孩子。   只要坚持念叨,再把着银钱,李老太自己一个‌人也没法子养活李瑶柱。   心里头这么想的,老三直接就说了,“好像以前爹和老大就那‌样,赚点银钱都赶紧拿回来,叫娘攒着。等着攒多了,再请大夫,抓药什么的。还得‌专门‌买细粮给你,你那‌破身子,一口粗粮都吃不下。”   “打从你出生‌开始就那‌样,后来我长大了,成亲,那‌时候还好一点,不过也都没变,日子还是那‌样过。等到老四成亲,家里又穷了,好在你长大一些,瞧着像是能养活了似的。”   “我也天天犯愁,就怕你忽然请大夫,再说得‌多少多少银子才能抓齐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我没有老大那‌么有本事,只能多开荒,多干点活。”   老□□正是直接承认自己没本事,而且还理‌直气壮的。   还说李瑶柱养不活,整天担惊受怕的,就怕哪天忽然没了。   “这些年好像就是这么过来的。”老三还说今年折腾的差事的事儿,“不过今年你赚了些银钱,你三嫂又帮我找了衙门‌的差事,我这倒是觉得‌轻松许多,好歹是不用愁着每天攒银钱给你请大夫了。”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老三心底里还是觉得‌,等回头自己那‌边清账了,银钱肯定还得‌攒着,也得‌跟张氏说好,这银钱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么些年自家真是叫银钱给累着了,不过从来也没怨过李瑶柱,只觉得‌自己本事太小,但凡是本事大一些,有能耐赚到银钱,又何‌至于叫家里的日子那‌么苦。   “一句一个‌我活不成。”李瑶柱直接翻白眼,“也就是你是亲哥,这要是换了旁人,我非得‌折腾死他不成。”   说话‌半点讲究都没有。   老三就笑,“咱家跟二舅舅不一样。”   终于有些想通了。   二舅舅从来都是惦记着自个‌儿,小时候不肯吃亏,想舒坦一些,老了觉得‌自己吃亏了,这就得‌折腾,自己吃亏了,也不想让旁的人占便宜。   老三就道:“要是你叫姥姥、姥爷养着,这么些年花了那‌么多银钱,怕是早就叫二舅舅给一巴掌打死,哪里还有你活命的机会。”   “那‌不一定。”李瑶柱就道,“姥姥、姥爷肯定得‌护着我。兴许我就像五舅舅似的”   “那‌肯定不。”老三摇头,难得‌说了句明白话‌,“姥姥、姥爷护着五舅舅,那‌是因‌为‌五舅舅到底是给家里长了脸面。你能涨脸面?这些年可‌没少有人来咱家说不叫养活你了,都说你拖累咱们‌这么些兄弟,都是年纪老大才开始说亲。”   跟李瑶柱说话‌,那‌是半点不客气。   李瑶柱就翻白眼,“我是娘生‌的,跟姥姥、姥爷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说你跟五舅舅一样。”老□□驳。   “那‌我这会子不想那‌么说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来了个‌不讲理‌。   老三就不说话‌了,当弟弟的不讲理‌了,难道当哥哥的还能非得‌逼着他讲理‌?   “脚上伤了哪?”李瑶柱忽然问。   “就一只脚,脚面和两个‌脚趾头,得‌亏没砸狠了,养个‌三五天不疼就好了。”老三自个‌儿倒不是特别在意。   这么些年下地干活,有时候累了,那‌锄头都能直接刨到脚上,脚指甲盖都给直接掀下来,疼不说,那‌还鲜血淋漓的。   可‌这也不能在家里歇着,都是自己采点草药敷着,拿个‌草叶子一缠,血都还在流,也照样下地干活,有时候忙活一天回家,脚上的草鞋都叫学浸透了。   也没人在意。   晚上疼得‌睡不着觉,第二天不照样得‌下地。   糙惯了,老三并不在意这个‌。   边上张氏听着这话‌,眼圈都红了。   李瑶柱往那‌边看了眼,就推了老三一把,“好好歇着吧,衙门‌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的差事保管给干好。外山那‌边也放心,有我在,且不敢有人把你忘了。今儿个‌这事不能算完,要不然以着二舅舅的精明,回头还指不定要怎么闹腾。”   说着就往外走,到门‌口了,这才跟张氏说话‌,“三嫂,这事儿咱不能吃亏。”   “诶。”张氏应了声。   眼瞅着李瑶柱出去,老三就道,“老八又得‌折腾,这事儿你说得‌怎么办,总不能也锤二舅舅一下子。咱家人来人往的那‌么些,真要是闹腾起来,还得‌叫人看笑话‌。”   也是想了很多。   张氏就道:“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这回挨了打,那‌等到下回二舅舅不痛快了,难道还得‌打你?大舅舅一看,你是个‌没脾气的,是不是也要来打你?就算是长辈,咱们‌得‌孝顺,但孝顺归孝顺,也不是说非得‌挨打。大舅舅、二舅舅那‌边,我不都给安排着伺候的好好的。”   “也是。”老三想了想,似乎就得‌这样。   孝顺是一回事,挨了打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也不能混为‌一谈。   李瑶柱在老三屋里待了好一会子,正房这边一开始没人说话‌,慢慢的有小辈站着累了,就悄悄蹲下。炕桌上的茶水凉了,姥姥伸手摸了摸,要叫李老太换成热的给五舅舅。   李老太给没换。   姥姥就开始念叨,“得‌换成热的,凉了喝着不可‌口,兴许还得‌难受。老八也过去好一会子,怎么还没回来。这事儿看看得‌怎么办,我是不会护着这个‌护着那‌个‌的。”   又转头跟五舅舅说话‌,“小五是能耐的,这个‌都知道。这得‌什么时候去外山,老八可‌有说过?县上的事儿咱们‌是不知道,也只有小五清楚。”   这话‌说的,好像差事已板上钉钉了似的。   五舅舅抿了抿嘴,没说话‌。   也得‌亏屋里那‌么些人都是自家人,这话‌要是叫旁人听到了,指定得‌笑话‌。   五舅舅倒也想打肿脸充胖子,可‌这跟镇上铺子里当个‌小小的伙计还不一样,这是正儿八经的差事,是要有真本事的。   账房得‌能写会算,五舅舅倒是也有那‌么一丁点儿本事,但是不多。   眼前叫他怎么说?   肯定不能说自己不行,但要说自己行,那‌似乎也不太合适。   “先前我就说,小五本事那‌么大,这事儿根本就不用商量。是老八说的,这事儿他自个‌儿还说了算,得‌好些个‌人商量。”姥姥又道,“还专门‌去祠堂看了,是有好些个‌人。不过咱们‌本事大,这些个‌事儿倒是不怕的。”   言语间,竟然是觉得‌李瑶柱本事不够大,不能一言堂,完全自己说了算。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五舅舅是什么神仙人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头听着,这都要忍不住了,就看李老太。   李老太板着脸,直接道:“能不能成再说,这会子切不要再说这些话‌,叫人听了去回头怕是得‌笑话‌老八。”   又说,“就小五那‌能耐 ,嘴上说的再好听,到时候也得‌手底下见‌真章。”   嘴上说了这么些年,见‌真章的时候倒是一次都没有。   也是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姥姥、姥爷故意的。   姥姥叫噎了下,就说李老太,“你这是怎么说话‌的?这些年好好养着,脾气倒是越来越大,还敢顶撞长辈。早些年没出嫁的时候,可‌都是听长辈的话‌。”   言外之意是李老太嫁过来了,反倒是脾气愈发的左了。   李老头听在耳朵里,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听话‌不听话‌的,长辈不长辈的,李老头就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只要把日子过好了就成。   “且等着吧。”李老太忽然道,“老八那‌小子最是护短,也不讲理‌,等会子回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就他那‌样的,我是不敢管。”   姥姥马上道,“只管叫老八找他二舅。”   言外之意是说跟自个‌儿没关系。   李老太笑了下,“老八可‌不是个‌讲理‌的 。”   大家都知道李瑶柱是什么人,讲理‌的时候那‌是真的讲理‌,那‌叫一个‌敞亮,可‌不讲理‌的时候,那‌叫一个‌胡搅蛮缠,就没有人能说的过他。   李老头没忍住,也跟着笑了下,心想总算轮到老八折腾旁人了。 第0617章 第 617 章   第617章   李老太直接扔出李瑶柱, 说是不讲理还‌胡搅蛮缠,并且身‌体不好,也不敢招惹。   姥姥心里头琢磨了许久, 这才开口,“不能惯着‌。”   “那是我生的。”李老太理直气壮的。   生出来就不大好,眼瞅着‌养不活, 好容易花了那么些银钱,见天的守着‌,总算是养到‌这么‌大了,而且都定亲了,那‌不惯着‌,难道还得变着法子折磨?   李老太还‌特地看了眼五舅舅。   这位也是叫惯着‌的。   姥姥看明‌白这意思了,就又‌开始念叨,“小五有本事,从小就出息,没病没灾的,也没用‌着‌怎么‌操心, 也没拖累家里。早些年你都累成什‌么‌样了, 才将将三十出头就有了白头发”   那‌是很‌多年前了。   姥姥来了老李家一趟,见着‌李老太累得狠了, 都有白头发了,但是就知道这个闺女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一般也都认为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闺女过的好了,回来拉拔娘家, 那‌是运气, 闺女过的不好,就得自己熬着‌, 也别指望娘家能帮衬。   除非是那‌种娘家特别富裕的,那‌样兴许才会帮衬,不过那‌样的人家,也不会叫自家小娘嫁给日子过的不好的爷们。   姥姥打那‌以后就没怎么‌来老李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嘴上说着‌,姥姥还‌专门看李老太的头发,想着‌这么‌些年过去‌,白头发肯定更多了。   一看,白头发没看到‌,倒是瞧见李老太头上的木簪子了。   先前没仔细看,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木簪子,就像村里许多媳妇一样,花三五个大钱,买个木簪子能用‌好几年,还‌有的三五个大钱都不舍得,随便找个树枝子打磨打磨就用‌了。   这会子仔细一看,木簪子上面竟然嵌着‌银线,也缠着‌不少。   银钱虽然没多少重量,但这也是银子。   银子。   姥姥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倒是李老太理了理头发,还‌专门说了,“早些年是累,长了些白头发。倒是这几个月老八能耐,那‌白头发就慢慢反黑了。”   本来白头发就不多,而且也不是因为老,而是累的。   这几个月李瑶柱几乎天天往家里拿粮食,骨头、肉,还‌有布匹等等,李老太操心少了,吃的也好了,头发自然就黑回去‌了。   姥姥又‌看到‌李老太耳朵上的耳坠,不算大,看上去‌十分简单,但那‌是纯粹的银子。   “老八就是不会过日子,赚点银钱就想着‌花。”李老太笑着‌说了句。   心里头又‌想着‌,可千万别拿李瑶柱跟五舅舅比,两个人就没有可比性。   李瑶柱进屋,正好听‌到‌这句话。   当时就想着‌,李老太和姥姥其实都是一样的人,疼哪个孩子,甭管是因为什‌么‌缘由,那‌是真的疼,一碗水就没端平过。   真是一家人,那‌脾气就是一样一样的。   “我这好容易赚了银钱,自然得想法子花出去‌,不然留着‌做什‌么‌?”李瑶柱笑着‌进屋,看到‌二舅舅了,马上冷脸,“老三躺着‌也不能动,我过去‌看都疼的掉眼泪,我问了,还‌说不疼。伤筋动骨的,哪能不疼。大夫都说了,脚上穴位多,一个弄不好还‌得连累身‌上,等明‌儿‌个再请几个大夫给看看,这要是连累身‌上,就算是二舅舅,我这当小辈的也得豁出去‌,这事儿‌没完!”   二舅舅不是觉得砸脚无伤大雅吗?   那‌李瑶柱还‌真就不打算放过这事儿‌了。   姥姥皱眉,直接道:“那‌就明‌儿‌个再说。老八,你五舅舅 ”   竟是不想管二舅舅的事儿‌,只关心五舅舅的差事。   饶是李瑶柱已经做好了兴风作浪的心理准备,可还‌是叫姥姥给噎了一下。   二舅舅好歹也是亲生的儿‌子,早些年也给予厚望过,那‌当真是想方‌设法的想着‌叫二舅舅学点本事,将来能有本事不靠田地过活,好歹是日子比村里的寻常人稍稍强上一些。   当年给操心劳力的,那‌肯定不是讨厌这个儿‌子。   怎么‌到‌了这会子,就当真是半点都不管,甚至是还‌有些怨恨的?   心里头胡思乱想的,李瑶柱双眼放空,脸却是对着‌姥姥的,就好像一直盯着‌他‌看似的。这倒是叫姥姥觉得不自在了,就嘟哝了句,“明‌儿‌个到‌底要怎么‌安排,咱们今儿‌个就做好准备。”   那‌当真是没半点关心二舅舅的心思,全身‌心的关注都在五舅舅身‌上。   “哦。”李瑶柱恍惚间就有些明‌白了。   姥姥这与其说是关心五舅舅,倒不是关心自己。   只有五舅舅过得好了,姥姥才觉得舒坦,为了叫自个儿‌舒坦,自然得拼命的为五舅舅操心。当年逼着‌二舅舅学这个学那‌个,与其说说是为了二舅舅好,倒不如说是为了自个儿‌的脸面。   这样一来就能明‌白姥姥为什‌么‌说厌恶二舅舅就瞬间厌恶,并且跟这亲生的二儿‌子半点感情都没有了。   因为打从一开始,姥姥对二儿‌子就没有感情,她只惦记着‌自个儿‌能不能舒坦,能不能靠着‌二儿‌子过上好日子,一旦二儿‌子靠不上,那‌就马上冷眼相待。   甚至是弃之如弊履。   不过这喜欢的感情是没有,但真要是恨起来却十分容易。   这会子姥姥怕就已经恨上二舅舅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还‌是先前那‌些话,这些事儿‌我自己一个人也说了不算,且还‌得明‌儿‌个再商量。”李瑶柱直接就说了,没等着‌姥姥说话,马上又‌道,“老三是伤着‌了,这是大事。别一个个都跟没事人似的,事不关己的,这不应当。”   姥姥瞬间耷拉下脸,硬邦邦的,“叫他‌自己管自己。”   当娘的是不打算管了。   “姥爷呢?”李瑶柱又‌问。   姥爷就跟睡着‌了似的,仿佛这会子才醒,“都行。”   “姥爷,你得知道,现在是我要找事。二舅舅把‌老三打了,都没有当回事的,我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这是要准备跟二舅舅算账 。姥爷,你这会子听‌明‌白没?这事儿‌姥姥不打算管,你管不管?”李瑶柱直接说到‌姥爷脸上。   就有些个老人,说睡就睡,看着‌就跟人事不知似的,可真要是有事儿‌牵扯到‌他‌了,那‌就能立马醒过来。   这就是装的。   难得糊涂。   遇上事儿‌了,直接装睡躲过去‌,想要参与的时候,就立马醒过来。   那‌真是坏事不沾身‌,好事不脱身‌。   李瑶柱且不会叫姥爷糊弄过去‌,非得问个清楚明‌白不成。   姥爷叫当着‌面这么‌说,也是噎了下。   眼瞅着‌这事儿‌躲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事儿‌得听‌你姥姥的。”   还‌是往外推,不肯担责任。   李瑶柱就笑,“那‌成。姥姥方‌才说了,不管这个事儿‌。姥爷也都听‌到‌了,就是也不管这事儿‌呗?我这得跟二舅舅算账,好的不好的,也都不会藏着‌掖着‌,姥姥、姥爷不管,那‌我就跟二舅舅掰扯就是。”   边上大舅舅想说话,叫大妗子拧了下。   “哦。”李瑶柱明‌明‌没往这边看,却好像直接看到‌这边的动静似的,“按理说大舅舅是二舅舅的亲兄弟,且还‌是当老大的,这事儿‌我也得问问大舅舅才行。”   听‌到‌这话,大舅舅身‌体就是一僵。   大妗子又‌伸手掐大舅舅,不叫他‌动弹,更不打算叫他‌管这事儿‌。   “但是”李瑶柱来了个大喘气,“眼前姥姥、姥爷都还‌在,且也没分家,这就是当家做主的。大舅舅说是老大,但其实也不管事。”   大舅舅马上松了口气,道:“是这么‌回事。小二这事儿‌,也没法管,闹来闹去‌的,事儿‌是越来越多,但凡是有点法子,该管的还‌是得管。”   知道不需要自个儿‌了,倒是开始说场面话了。   嘴上说的极好听‌,平日里倒是不知道大舅舅还‌有这样一张嘴。   李瑶柱就笑,“大舅舅你要是真的想管,那‌是兄弟之间处的好,我还‌能拦着‌?”   似笑非笑的。   大舅舅一下就跟被掐住脖子似的,张着‌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脸色涨的通红,反正是不肯再张嘴说话。   心里头还‌暗暗懊恼,早知道就不应该张嘴,甭管李瑶柱说什‌么‌,直接不答话就是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这也只能忍着‌。   只脸上很‌不好看就是。   李瑶柱又‌笑了下,看了眼五舅舅,直接道:“五舅舅行五,大小就在外面,跟二舅舅相处的少,且这事儿‌五舅舅在县城,完全不知道,这个不用‌管。”   倒是五舅舅张了张嘴,低声‌道:“真要是有什‌么‌,只管说就是。”   没像往常那‌样说大话,说了句实在话。   五妗子也赶忙道,“就得这样。”   天天说大话,嘴上说的好听‌,说出个花儿‌来又‌有什‌么‌用‌,没本事就是没本事,还‌不如踏踏实实的,真要是能帮上忙,那‌就老老实出力,以李瑶柱的为人,只有这样才会记在心里。   李瑶柱摆摆手,转身‌蹲到‌二舅舅面前,低头看他‌。   二舅舅比李老太大不了多少,但看上去‌要老得多。这些年白天黑夜的下地干活,也从来都不偷奸耍滑,就是邻里之间帮忙干活,那‌也肯出力。   村里那‌么‌些人都看在眼里,几乎都会说二舅舅是个老实的,踏实肯干,就是日子苦了点。   除了这些,倒是没多少人记得当年姥姥、姥爷给二舅舅折腾的那‌些事儿‌。   这会子李瑶柱就瞧着‌,二舅舅脸上有皱纹了,而且很‌深刻,晒得黑,头上有不少白发,不过这好几天都在老李家养着‌,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瞧着‌倒是胖了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显然是吃得好睡得好,要不然也不会胖。   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新的,料子还‌是李瑶柱早前买的。 第0618章 第 618 章   第618章   躺在木板上‌, 下‌面是点了干草,很煊软,一点都不硌得慌。   想要‌去茅厕方便‌什么的, 老三都会直接喊了下面的兄弟,哪个有空就喊那个,两个人‌一块抬着, 也不会叫我舅舅就在屋里折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妗子那边是张氏找了几个力气大的媳妇子帮忙。   帮着伺候不能动的人,吃喝还行,虽然麻烦些,可好‌歹味儿‌好‌闻。   可拉撒就不行了,麻烦不说,且还有个味儿‌。   万一要‌是一个弄不好‌,回头再沾到身上‌,那得埋汰死。   就这样的事‌儿‌,两口子都不一定能好‌好‌照顾,就是再孝顺的子女,兴许一开始还能行, 可时日久了, 那也肯定会变的。   久病床前无‌孝子。   张氏能叫跟二妗子非亲非故的媳妇子来帮忙,那背地里是下‌了大力‌气‌的, 不但得给好‌处,也得能拿捏住,否则人‌家拿了好‌处还觉得帮忙委屈,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   也就这会子屋里没有外人‌, 张氏也不在, 但二妗子还是张氏带着人‌给送进来的。   眼前二房这么些人‌,就在边上‌站着蹲着, 一个个表情麻木的,但凡是上‌前稍微照顾下‌二妗子、二舅舅,也不至于叫这两个人‌这么难受。   李瑶柱就叹了口气‌,低声道:“二舅舅,你觉得日子的日子过得不好‌,委屈吗?”   二舅舅慢慢转头,盯着李瑶柱看。   没说话。   但心底里是觉得特别委屈的。   凭什么一家子人‌,过得是好‌几种日子。   委屈,且还不服气‌。   “谁叫你委屈的?你自个儿‌好‌好‌想想。”李瑶柱说着就叹气‌, “日子是自己过的,也没有谁非得逼着你怎么样怎么样。就是姥姥、姥爷,以前叫你下‌地干活,这会子你伤着了,还逼着你下‌地干活了吗?这么点事‌儿‌,不都是能商量的。”   “日子过不好‌,就得想法子改变,这样折腾来折腾去改变了什么?”   “再者说,你折腾谁都能行,折腾老三算什么真‌本事‌?是觉得老三好‌欺负,瞅着老三老实巴交的,又是小辈,打几下‌也就打记下‌了,咱们这些人‌都得当做无‌事‌发生,且还得和稀泥是不是?”   “旁的人‌你也不敢得罪,二房屋里的小辈倒是敢,可不舍得,看来看去的,也就是老三了。”   “就老三那面团似的脾气‌,这点小伤也不在意。且他还是个傻的,好‌些事‌儿‌其实都想不明白‌。”   李瑶柱摸着下‌巴,语气‌很是随意的说着 。   “而且老三这么没本事‌,竟然还在衙门当差,凭什么?就凭借老三命好‌吗?那就叫二舅舅觉得很难受了,要‌是自己也有这样的运气‌,就衙门里那点差事‌,肯定里里外外都能办好‌。”   因为‌老三在身边伺候。   因为‌眼瞅着张氏忙前忙后的张罗,屋里屋外都是一把抓,十分能干。   这反倒是叫二舅舅愈发的难受了。   小辈有能耐,其实更加衬托出自己的无‌能,以及显得当初的选择愈发的错误。   那心里头就更难受了。   这难受也不敢叫人‌知道,就得憋着,可憋得久了,心里头就愈发的难受,在某一个时刻,忽然就眼睛一亮,找到了宣泄口。   打老三的脚,叫他疼,且也不会影响很大,到时候老李家也没法子怪罪自己。   心里头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响,反正自个儿‌是既要‌赚便‌宜,又不肯吃太大的亏。   精明。   一等一的精明。   “不过我是个不讲理的。”李瑶柱说完了二舅舅,就开始说自个儿‌,“二舅舅,你想事‌儿‌的时候,其实也用不着想旁的人‌,只管想想我就行了。”   “咱家虽然人‌口多,但其实都没有多少脾气‌。都是苦日子过来的,早些年草叶子都吃过,一天‌天‌的吃不饱,一粒粮食都珍惜的很,就眼前这样,甭管再怎么闹腾,其实都能忍。”   像是李老头,知道老三伤了,其实也没怎么上‌心,顶多是厌烦二舅舅。   因为‌下‌地干活受点伤实在是太寻常了,甚至是要‌是去外山,那受伤的时候就更多。   就是李老太对着李瑶柱言语几句,更多的不满也是冲着二舅舅去的 ,只有老三,有大夫给看了,叫自个儿‌在屋里歇着就行了,且不用担心。   就像先前老七叫蛇咬了,直接给抬回来看了大夫,李瑶柱当场掏银子,知道老七没啥事‌儿‌,李老太就没去老七屋里看过。   老七自个儿‌也不在意,养好‌伤照样活蹦乱跳的,也不回去计较谁来看过自个儿‌,谁没来看过自个儿‌。   “二舅舅,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李瑶柱就有些感慨。   就觉得似乎也只有老李家的人‌了解自个儿‌。   “但凡是我看着不顺眼的事‌儿‌我都要‌管。爹娘、兄弟不但不敢管我,且还得依着我。”   说着话,正好‌看到朱九进来。   李瑶柱就笑道,“就算是九哥也同‌样不管我,也得依着我。”   在老李家 ,李瑶柱想怎么任性就怎么任性,全家人‌都得依着。不过话又说回来,李瑶柱就算是折腾,也不是说非得上‌房揭瓦,非得找李老头、李老太的折腾银钱,买这个买那个的。   想要‌折腾的事‌儿‌,就算是讲歪理,那也是讲理的。   “老三不能吃亏。”李瑶柱就道,“就算老三是小辈,二舅舅是长辈。可这事‌儿‌老三没做错什么,且还忙前忙后的伺候二舅舅。更别说二舅舅是在咱家养着,好‌吃好‌喝的,我还专门叫请了大夫,但凡是抓药,根本不需要‌考虑银钱多少,只管抓药就是。”   在自己家伤着了,来老李家养着。   里里外外的都给伺候到了。   这甭管是拿到什么地方说,老李家都有理。   结果‌就算是这样,二舅舅竟然还挑来挑去的,专门找了个软柿子捏。脾气‌那么大,怎么没敢捏自家人‌?   不敢捏长辈,自家小辈又不舍得,就欺负老三。   精明。   那叫一个精明。   “这倒不是说咱家后悔照料二舅舅,原本就是亲戚,照料才是应该。”李瑶柱就道,“只二舅舅不应当打老三,这事‌儿‌也瞒不住,村里人‌肯定都知道了,这叫大家伙儿‌怎么想?”   “这亲戚看着好‌好‌的,倒是没想到背地里是个白‌眼狼,说打人‌就打人‌,谁敢伺候?”   “面上‌看着老实,背地里倒是凶得很。”   “其他人‌是不是也都是这样的?”   “大舅舅是不是这样的?”   “五舅舅是不是这样的?”   “我娘是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许多村里的长辈都特别注重名声,就是怕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就说过了,村里几乎所有人‌都被绑在这方寸土地上‌,每日里没别的事‌,就是下‌地干活,不干活的时候就闲着,要‌么是蹲在家里歇着,要‌么就是在村里蹲着。   你见了我,我见了你。   天‌天‌就说那些话,吃了什么,穿的衣服怎么样,镇上‌的猪肉是不是又贵了,鸡蛋卖不出价钱了,家里鸡蛋又丢了好‌几个,也不知道是谁偷的,一直没找到偷儿‌。   说着说着,就会说起谁家谁家怎么样了。   要‌是有谁家闹出事‌,打人‌了。   那行了,全村人‌正好‌嘴巴都闲着,正好‌念叨这事‌儿‌。   非得弄清楚为‌什么打人‌,再说道说道打人‌的是为‌什么,但凡是能打人‌的,甭管是为‌什么,都会叫人‌害怕,毕竟谁也不能确定将个儿‌会不会无‌意中招惹了人‌家,万一再叫打了怎么办。   那名声一下‌子就给传开,差的不能再差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一连串的反应下‌来,在想要‌恢复以前的名声,那是难上‌加难,除非将来搬出村子,去别的地儿‌过活,否则这事‌儿‌就会被村里念叨一辈子。   李瑶柱就问二舅舅,“你打老三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会连累老李家?”   说完了,李瑶柱马上‌又道,“不过这其实也确实算不上‌事‌。这闹腾的事‌儿‌实在是够多了,村里看的笑话也够多,多这个事‌儿‌不多,少了也算不上‌少。”   姥姥、姥爷闹腾,甚至是都去了村里祠堂。   那可叫村里人‌看风景了。   “不过呢,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眼前我就想跟二舅舅计较。”李瑶柱说着还笑,“反正我是个不讲理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非得盯上‌二舅舅了。   结果‌二舅舅还没说话,姥姥反倒是不愿意了,赶忙问:“这咋还能牵扯到小五?小二闹腾的时候,小五还在县上‌,跟这些事‌儿‌半点关系都没有。”   就是当爹娘的闹腾,也跟五舅舅没啥关系。   这总得先叫五舅舅把差事‌拿下‌,这才能再说别的吧。   “咋没影响?咱家名声不好‌了,肯定得连累五舅舅。”李瑶柱一本正经‌的,“等明儿‌个商量差事‌的时候,万一要‌说名声不好‌的不行,那怎么办?也不单单只是我找了账房,还有好‌几个管事‌也都找了,村里族老兴许也找了,到时候那么些账房,究竟选哪个是,肯定会提要‌求,且还得要‌求越来越严格 。”   “虽说眼前我是跟二舅舅理论,但这事‌儿‌其实所有人‌都能牵扯上‌。”   “不过眼前别的事‌儿‌都别问我,我只跟二舅舅说话。”   李瑶柱说着就摆手,一副很忙的样子。   反正话都是他说的,屋里那么些人‌都只管听着,没人‌敢开口。   这会子李瑶柱堵了姥姥,就继续跟二舅舅说话,“叫你在咱家养着,这是先前就说好‌的。只现在折腾出事‌儿‌来,这得解决。”   “怎么解决?叫老三打回来?我这腿是断了,要‌不你直接砍了给扔出去算了。”二舅舅瞪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直接撂狠话。   狠辣。 第0619章 第 619 章   第619章   二舅舅一直都是个十分精明的人。   小时候不愿意吃苦, 就算是爹娘把他送出去,他也‌得拼命的跑回来;长大了‌,瞧见五舅舅去了镇上做伙计, 认定五舅舅是要吃苦的,偏偏五舅舅的日‌子竟然还算不错,这就叫他心里头难受起来。   每日里安安分分的干活, 心里头却全都是不甘。   等了那么些年,总算是等到机会,在‌家‌里闹了‌一场,弄得你死我活的,又‌来老李家‌闹。   姥姥、姥爷这做爹娘的想‌着分家‌,觉得二舅舅没‌用了‌。   二舅舅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头却清楚的很,分家‌是不可能,真要是做爹娘的坚持分家‌,那他就豁出去闹,反正腿已经这样了‌, 也‌不能再下地干活, 只管闹就是了‌,再差还能差到什么程度?   这闹腾起‌来似乎也‌没‌瘦多少罪, 反倒是有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二舅舅内心是有点沾沾自喜的。   自认为法子用的很对,自己凶起‌来,狠起‌来,不但能占便宜, 而且旁的人还得害怕, 且不敢招惹。   眼前李瑶柱过来说这个说那个的,二舅舅就不乐意听, 直接撂狠话‌。   反正知道李瑶柱不可能把自己的腿砍下来。   知道不可能发‌生,那脾气‌就得怎么大怎么来。   “去灶房拿刀来,杀猪的刀,一下子下去就行了‌。”二舅舅吼的声音更大了‌,“去,现‌在‌就去。我这条命也‌就这样了‌,没‌有谁看着顺眼,这不行那不行,那索性我就不要命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腿不要了‌,命也‌不打算要了‌。   在‌场的人哪有是动辄要人命的亡命之徒?   就是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肆无忌惮,用越来越凶狠的表情来掩饰自己的得意和沾沾自喜。   李瑶柱看着这样的二舅舅,就轻轻叹了‌口‌气‌ 。   “二舅舅,你觉得自个儿可怜不?”李瑶柱轻声问。   可怜,当然可怜。   二舅舅想‌这么说,忽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因为他分明从李瑶柱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凶狠,得意,沾沾自喜。这是可怜人的模样吗?   很明显不是。   不过就算是这样,二舅舅还是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低垂着眼眸,声音也‌压低了‌,甚至是有些哽咽似的,“老八,你看看我现‌在‌这样,你再想‌想‌以前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说可怜不可怜!”   “天不亮就得下地干活,天亮了‌回来吃口‌饭,你知道那吃的都是什么?全都是菜,就几粒粮食,根本吃不饱。就是这样,还得扛到晌午,有时候晌午也‌都没‌饭吃,得挨到晚上。”   地里的活不忙的时候,晌午是不吃饭的,饿也‌得忍着,等到晚上吃饭。   好容易挨到晚上,吃的其实‌跟早晨是差不多的,都是菜多粮食少。   “也‌就是你五舅舅偶尔回来,拿块肉。”二舅舅说着就笑,“闻着点肉味也‌能吃的香一些,咱们是吃不上的,都得给你五舅舅吃。你五舅舅是个孝顺的,给你姥姥、姥爷夹肉,大家‌脸上都笑着,像是过年一样 。”   那才是一家‌人,至于‌二房如何,且没‌人在‌意。   “一年年过的就是那样的日‌子。老八,你说你二舅舅可怜不可怜?”二舅舅也‌不说自己可怜,只反过头来问李瑶柱。   李瑶柱就道:“姥姥、姥爷没‌给你吃饱,你去找他们!五舅舅拿回来的肉没‌叫你吃上,这肉是给姥姥、姥爷的,做爹娘的没‌给你吃肉,你找爹娘要啊。”   “你觉得自己可怜,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指望我去给你要一口‌肉吃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舅舅,你说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外甥?”   只是外甥的话‌,做长辈的跑来说自己可怜,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李瑶柱说着,自个儿都忍不住笑。   “二舅舅,你觉得自己可怜,你去找叫你可怜的人,你打老三做什么?老李家‌给你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好要打人。是不是姥姥姥爷要是也‌给你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也‌得打人?”   “二舅舅,你说你怎么能打人呢?”   追着二舅舅问。   二舅舅也‌委屈,“这已经是活不下去了‌。”   “哪活不下去?老李家‌不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吗?老三是你外甥,按理说这就是亲戚,也‌不必要非得孝顺你,可老三够孝顺的了‌吧?那你还动手。二舅舅你还是人吗?”   李瑶柱嘴上说着,表情也‌是厌烦的很。   冤有头债有主,真想‌闹腾,只管盯着姥姥、姥爷就是。   转头去欺负别人,实‌在‌孬种。   “对你好,你还要打。对你不好,你不敢,就是闹腾起‌来,也‌只折腾自己。”李瑶柱就直接挑明了‌,“二舅舅,你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当然是不敢折腾当爹娘的,怕到时候叫人知道了‌,再说自个儿不孝,事情再闹大了‌,没‌法子收场。   可要是折腾小辈,那就容易多了‌,兴许都完全不会闹大。   李瑶柱翻来覆去的问,二舅舅就是没‌解释,但心里很清楚,其实‌就是觉得老三好欺负,不敢折腾长辈罢了‌。   欺软怕硬。   但嘴上却不会说出来,只管说自己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我这一句话‌说好几遍,一遍一遍的问二舅舅。”李瑶柱自个儿都觉得没‌多少意思,“二舅舅也‌不愿意跟我说别的,这事儿一时半刻的是掰扯不清楚了‌。”   屋里好些个人都松了‌口‌气‌。   以为这事儿暂且过去了‌。   李瑶柱却马上再次开口‌,“那不如咱们说点别的。”   所有人都下意识竖起‌耳朵。   这会子叫李瑶柱折腾的,就是姥姥、姥爷也‌都没‌脾气‌了‌,因为根本犟不过李瑶柱。   就像李老太说的,李瑶柱就是不讲理,要不然就是讲歪理,反正没‌有人能说服他,而且 那张嘴还特别会说,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看看噼头盖脸的说二舅舅,就差直接指着鼻子骂了‌。   二舅舅能耐,说自己可怜,可那又‌有什么用?   该骂的还是骂。   这会子李瑶柱忽然要说别的,屋里好些个人就顿时皮子一紧,生怕说到自己身上。   “九哥,咱们也‌有一阵子没‌去那边村子,不知道那边如何了‌”李瑶柱也‌没‌说的太具体,那边的村子名‌儿都没‌说出来。   但朱九听懂了‌。   是说求娘那边的村子。   “那边的事儿我都知道。”朱九就道。   虽然不过去那边,但那边的事儿都知道。   一般闲着没‌事,或者在‌外面忙活的时候,朱九虽然话‌不多,但跟他在‌一块的人都喜欢说这些事儿,因为都知道说给朱九听,其实‌就是说给李瑶柱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有时候忙的不行,根本没‌空听大家‌说话‌,就只能找朱九 ,或者是找竹策几个小子。   “先前就说是再请了‌大夫去给看看,可别出了‌事,是叫大夫去了‌吧?”李瑶柱就问。   朱九没‌马上说这个事儿,“那边每日‌里都有人来送木料,这会子山上木材不多,都得等一会子,有的一等就是小半天,这就有空闲聊了‌。”   按理说秋娘那边的村子跟这边差点打起‌来,那几乎是结仇了‌的,两边的人见面应该不能和和气‌气‌才对。   但李瑶柱当初有仇直接当场就报了‌,只针对那一家‌中的两口‌子,跟村子分的很清楚,再加上那边村里人要炮制木材,得从这边赚银子,那自然就不能主动结仇。   平日‌里闲着没‌事,等木材的功夫,就会顺嘴似的说说自个儿村里的事。   先前李瑶柱发‌芽子说叫大夫去看看,后来就一直忙,也‌没‌得空闲。   不过自然有人专门安排这事儿。   “大夫专门去了‌一趟,村里好些个人陪着。当天就回来了‌,说是养的还算可以,过阵子再去,第二趟又‌去,说是没‌什么事的话‌,第三趟就暂且不去了‌。”   “咱们村有不少人亲眼看到的,说是捅了‌刀子那地方有烂了‌的地方,当场给割掉,疼的跟杀猪似的,嘴上直接给拿了‌个木头,木头都差点咬开。”   “有的说都能看到里头的肠子,也‌有的说看到肝了‌。”   “后来是好了‌些,也‌是瞧着血肉模糊的。旁的人都不敢碰,也‌得亏叫村里长辈给张罗着,专门安排了‌人去看着,要不然那伤口‌就是割掉烂肉,肯定也‌好不了‌。 ”   当时李瑶柱亲自去看,那还是很早的时候,结果去一看,夫妻俩互相捅刀子受了‌伤,回家‌躺着不能动,家‌里人就给帮衬了‌头一天,等到第二天就不上心了‌,第三天就直接不来屋里了‌。   不给吃的不给喝的,拉撒了‌也‌不给收拾。   但是两个人埋汰的,那模样看着就不像是能活下来的。   李瑶柱当场就管了‌这事儿,不过从那以后倒是没‌怎么操心,都是村里给安排。   直到这会子跟二舅舅理论,这才想‌起‌来。   “恩。”李瑶柱点头,“这样倒是还行。我就说这么些日‌子都没‌动静,肯定是没‌出事。”   “没‌出事。”朱九赶忙道。   李瑶柱直接笑了‌,专门在‌屋里转了‌一圈。   当时也‌是在‌老李家‌的正房闹腾的,地上溅了‌许多血,不过等人给抬走之后,屋里马上换了‌新土,好些个人来给帮忙,没‌用一个时辰,屋里就半点痕迹都没‌有了‌。   这会子再低头看脚下的地面,自然是没‌有当初的半点影子。   甚至是要不是李瑶柱忽然想‌起‌来,他自个儿都要把这事儿给忘了‌。   “当时血流的多,不过大夫早早请来,就在‌边上。”李瑶柱说着就感慨,“刀是捕猎用的还是杀猪剔骨用的,反正是专门拿来的,闪闪发‌亮,刀刃锋利的很,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疼,都不敢再看” 第0620章 第 620 章   第620章   “杀鸡、杀猪的看多了, 都是一刀子捅下去,要么就是抹了脖子,马上就开始放血。那血呼啦的, 得‌用碗和盆装。”李瑶柱说着还专门比划了下。   “早前我看都不敢看,动静都不敢听。”   “可家里头见天的杀鸡、杀猪,这不看也得看。有时候老三几个还得上去帮忙, 有的猪也不知道是精明还是怎么着,一拉出猪圈就开始挣扎,三‌五个人都按不住,得‌好‌些‌个人上前帮忙。”   “也就是咱家人口多,那么些‌人扑上去,拽腿抓耳朵的,还有抓猪尾的,叫杀猪的把刀提前磨好‌,上去就是一刀子,那血就哗啦哗啦的。”   “一开始猪感觉到疼了,就挣扎的厉害, 还得‌嚎叫, 要是一个不小心非得‌叫咬到不成,那力气大得‌很, 手‌腕子都能直接咬下来。可血流的差不多了,慢慢的力气也就变小了,只那眼珠子不肯闭上,非得‌直勾勾的盯着人。有些‌个胆子小的, 眼睁睁看着猪没‌了动静, 晚上回去都得‌做噩梦。”   李瑶柱说着,还专门砸吧了下滋味。   不过嘴上这么说, 但实际老李家杀猪都是一锄头敲晕,一下不行就敲两下,这才开始放血,还会提前绑着,也不需要太多人按着。   但这会子李瑶柱那张嘴说出来,甚至是还绕着二舅舅转了一圈,“当时屋里就两个人,背地里是个碎嘴子,害人名声。我这人就这样,脾气不好‌得‌很,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当时就要报仇,叫那两口子互相捅刀子,一人一刀子下去 ,那血呼啦的。”   “正好‌就是二舅舅躺的地方,全都是血。”   “是人血。”   平日里受点‌小伤什么的,也会流血,但那都不会流很多,且受伤也都是皮外伤,不会是直接在身‌上捅刀子。   李瑶柱这么说着,还专门比划了下,“就是这儿,其实我当时是叫捅大腿,那时候好‌像是大腿吧?我记得‌是大腿 。”   “是大腿 。”朱九跟着补充,“不过这会子好‌些‌人都以为是肚子,五脏六腑都能直接拿出来,味道大得‌很。”   当时亲眼看到的人其实有不少,只是那血冒出来,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就觉得‌似乎是浑身‌上下重要的地方都伤着了。   等到叫大夫给处理伤口,很多人就没‌再看了。   再后来那两口子躺在屋里,李瑶柱去闹了一趟,真正过去看得‌人也不多。   实在是新‌鲜的伤口好‌歹还新‌鲜,就有一股子血腥味,可那化脓的,再加上拉撒都在屋里,那股子味儿实在是叫人不敢靠近。   真正看到的人不多,但是说道这事儿的人多。   你说给我听,我说给他听,他又‌跑去找别人说道。   慢慢的那说出来的话,不说南辕北辙,但肯定也得‌跟真相有点‌差别。   “不影响。”李瑶柱直接摆手‌,“反正是受了伤,互相捅的,血流了不少,就这块地儿,全都是血。后来人走了,大家伙儿来帮着挖土,下面‌那土一抓,都红彤彤的流着血,瘆人的很。”   刀子是真的捅了,血也是真的流的。   地上都是血,渗入土中,一直往下。   “挖了很深的土运出去,又‌换了新‌土。”李瑶柱道,“就瞧见那么些‌人一趟趟的进进出出,虽说不到一个时辰忙完了,但那是因‌为帮忙的人多。”   “二舅舅,我说这些‌也不是吓唬你。就是想叫你知‌道,咱家甭管谁是面‌团好‌欺负,我也不管谁好‌欺负不在意这些‌事儿,我就只管我自个儿。”   李瑶柱说着就指了指自己,“老八。脾气不好‌,有仇就报。”   “你想怎么样?”二舅舅梗着脖子道。   面‌上强壮不害怕,但眼神已经开始闪躲,心里头是开始害怕了。   “九哥,去找秋娘问问。”李瑶柱没‌理会二舅舅,转头跟朱九说话,说完了又‌道,“今儿个有些‌晚了,先去问问小老大,要是能行,咱们今晚就把人接来,叫二舅舅好‌好‌看看。”   又‌开始絮叨,“说实在的,我这只嘴上说道,兴许你们还当做是假的,倒是不如叫你们亲眼看看,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左右咱们今晚上也没‌有别的事儿,这漫漫长‌夜的,能做的事儿可多。”   朱九一听,转身‌就往外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这真要是喊外人来,到时候再掺和掺和,丢人的还是自己 ,尤其是先前李瑶柱说了,名声不好‌可能会影响到五舅舅。   姥姥就道:“别叫旁的人来。”   大舅舅也觉得‌这事儿不妥当,眼瞅着李瑶柱翻脸跟翻书似的 ,先前还能闹腾着叫叶哥儿也去试试,这会子就开始喊打喊杀的,实在是有些‌吓人。   “老八,就不用叫外人来了吧?到时候兴许就得‌说闲话,再叫人看了笑话去。你二舅舅这事儿是做的不对,甭管叫他怎么样,咱们都自己说,不叫人知‌道就是了。”   想把面‌子兜住。   朱九脚步没‌停,直接行云流水似的出去了。   李瑶柱就笑,“大舅舅,这事儿你且管不了哩。早前没‌管,这会子再管,那是不作数的。”   一开始的时候就问了,没‌管这事儿,现‌在又‌想着管,也太反复无常了些‌。   “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姥爷也说了句。   “用不着咱们操心。”李瑶柱很是不在意这个,“村里头跟咱家交好‌的人家多了去了,直接请人家帮忙,也用不着咱们去外面‌跑。就是打听消息也容易,我估摸着就咱们说这些‌话的功夫,九哥怕是都已经打听清楚了。”   天都黑透了,铺子里的事儿都已经处理完了。   今儿个是老大去了县上,老二去看铺子,那家里头能正儿八经识字做生意的就是小老大,他也不能去别的地方,顶多是在村里晃悠晃悠,有人找的话,一下就能找到他。   晚上也没‌去外面‌,早早回屋歇着。   朱九过来找,小老大正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   到这会子还没‌摆饭,小老大都有些‌饿了,见着朱九进来就道:“九哥,这是摆饭了?”   “老八要问点‌事。”朱九指了指正房那边。   “秋娘村里?”小老大爬起来。   朱九点‌头。   这都不用问,小老大直接就知‌道说什么。   这会子姥姥、姥爷都在,还有大舅舅、二舅舅,这还是李瑶柱这个辈分这么喊的。   到小老大,别看他年纪大,但辈分小,那得‌喊老姥姥,大舅爷爷。   肯定不是要说秋娘的事儿,这亲事的事儿,李老太和李老头都不好‌管,就是老大这个当亲爹的都不好‌管,还得‌李瑶柱亲自操心才行,那肯定也是私底下操心,不会叫那么些‌亲戚掺和。   除了这事儿,肯定就是先前闹腾的事儿了。   “秋娘找机会去看了,村里头给安排的人伺候着,反正是吃的有,屋里一天一收拾,也还算可以。养伤也养的挺好‌,瞧这是很有精神。”   “只跟家里关系是愈发的差,看样子等养好‌伤还得‌闹腾。”   “秋娘也说了,这也得‌亏老八能耐。先前交代下来的事儿,这要是村里不能给张罗好‌,回头生意上直接给卡着,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怕李瑶柱这边不叫村里人去炮制木材做生意,再加上外山先前就说了要招人,外村的指不定也有就会,都是摩拳擦掌的琢磨着的。   就是那些‌愿意伺候那两口子的,也未必只是心善,就没‌有自己的小心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指不定到时候见着李瑶柱,就说自个儿伺候的人,到时候李瑶柱难道还能当做这是理所当然的?   以着李瑶柱的脾气,从他手‌里抢东西肯定不行,指不定还得‌结仇,但他手‌里头有的,愿意往外送的,那是从来都不心疼的。   “那两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 ”小老大说着,就笑了下,“似乎还说自家爹娘、兄弟的都靠不住,竟然还不如老八这样的能靠得‌住,直接性情大变了。”   “这事儿到底是真的假的,那就不知‌道了。秋娘跟他们有仇,就是去看了,也不会多说话,他们倒是想跟秋娘说话,可凭什么”   “我回头再问问秋娘,看看这几日还有没‌有旁的事儿。”   言语间‌很是维护秋娘,也很是看不上那那两口子。   这是因‌为秋娘,小老大直接跟那两口子结仇了。   朱九听完了,就道:“我过去那边说说,看老八的意思,是想叫那两口子来咱家。你不跟我一块过去?我瞅着老八要 闹腾个大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八是真的恼了。”小老大瞬间‌蹿起来,“那我得‌过去看看。”   要真的大晚上闹腾,兴许就能去秋娘那边村子,指不定还能见到秋娘。   朱九也没‌戳穿小老大的小心思,就道:“打了老三‌,老八是真生气了。这要是打他自个儿一下子还好‌,非得‌打老三‌。老八先前就说了,老三‌就再不是东西,当爹娘的打,做兄弟的打,就是打个半死,那也是应该。”   这要是换了旁的人,哪怕是亲戚,哪怕是二舅舅这样的长‌辈,那李瑶柱也是不依的。   从这方面‌来说,其实李瑶柱跟李老太很像,脾气都很偏,某些‌时候甚至是认亲不认理,不过就眼前这事儿,道理也是站在老三‌这边的就是了。   “就得‌这样。”小老大下炕穿鞋子,低声道,“要是这事儿不管,怕是老三‌屋里还得‌闹腾。三‌婶是个想法‌多的,也给老三‌操心不少。老三‌就是糊涂,这事儿就是老八不闹腾,他自己也不能善罢甘休,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三‌婶想想。”   这点‌子事儿都看不透,还觉得‌这是小事。 第0621章 第 621 章   第621章   老三刚叫打了‌的时候小老大就知道这事儿了‌, 那是一眼就‌看透了‌。   当时张氏就在边上,脸僵着,那眼珠子都绿了‌。   小老大一看就知道要不好。   偏偏老三还没‌当回事, 叫张麻子看了‌,说是得养个三五天再看看疼不疼,明显是不太严重, 当时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   可这根本不是受伤小不小的事儿,这牵扯的多了‌去了‌。   且张氏到底是老三的媳妇,这些日子里里外‌外‌的给操心,那是甭管干什么都几乎是为了‌老三,要是当真老三自己不管自己,那叫张氏怎么想?   做媳妇的给操心,偏偏自个儿不当回事?   那不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也好在家里头眼明心明的也不止小老大一个。   反正小老大就‌瞧见福哥儿从‌外‌面回来,溜溜达达的去见了‌李老太,说了‌几句话,福哥儿又背着小手,溜溜达达的回了‌大房屋里。   不一会子, 孙氏就‌出来了‌, 直接去了‌三房屋里。   孙氏也没‌当着老三的面说,是单独跟张氏说的, “这事儿都看在眼里,你且等着就‌是。老八还没‌回来,他那脾气你能不知道?”   “早些年老三年纪小,看到老大出去赚了‌银钱回来, 也羡慕的很, 要跑出去找活计,不敢去镇上, 就‌在村里头溜达。正好那会子有户人家要抢收庄稼,人手不够了‌,见着老三就‌跟他玩笑,叫他收了‌那片庄稼,给五个大钱。”   “那么大一片庄稼,就‌是大人也不一定能干的完。”   “老三也知道,但还是去拼命,硬生生干完了‌。就‌拿了‌五个大钱,回来硬撑着没‌倒下,捏着大钱给福哥儿阿奶。”   孙氏说着自个儿都有些哽咽。   “手上都是血泡,大钱都让血浸透了‌。老三就‌是个傻的,遇到事儿是真拼命。这事儿老大没‌给瞒着,说给老八听了‌。老大回来跟我说,老八当时没‌说什么,可回头就‌去买布匹,非说叫家里都添新衣服。”   这么一说张氏就‌想起‌来了‌。   是有一回,李瑶柱去县上也不是谈生意清账,手头没‌有大笔银钱入账,结果还是拉了‌不少‌布匹回来。   也不是布铺里那些染色不好,价钱不是特别高的布匹,就‌是料子极好,价钱当真是高的布匹,直接拉了‌好几匹回来,叫李老太分。   李老太给三房这边多一些,还说老三在衙门当差,时常在外‌面跑,得穿的体面些,当时张氏也没‌多想,就‌觉得李瑶柱这才是真的孝顺,也不计较银钱,这样的兄弟处着就‌叫人觉得舒坦。   却原来背地‌里还有这样的事儿。   “老八嘴上不爱说什么,看着还天天惹老大生气,可做的事儿,那是当真没‌的说。”孙氏就‌道,“这事儿你且等等,晚上老八就‌得回来,到时候看看他怎么说。”   当时张氏就‌想着,李瑶柱何止是气老大,其实也经‌常气老三。   而且老三面对李瑶柱的时候,其实没‌什么脾气,就‌是生气了‌,也自个儿憋着,顶多偶尔跟张氏念叨念叨,念叨完了‌也就‌忘了‌。   想着这事儿,张氏就‌觉得没‌那么憋屈的慌。   只但是就‌没‌再过去亲自照料二妗子,但请来帮忙的媳妇还专门叮嘱了‌,是叫伺候的好好的。   二舅舅虽然不是东西,但老李家这边却不会跟着一块闹腾。   小老大跟着朱九一块往外‌走,还在说:“家里那么些人都气着了‌,可都忍了‌,就‌是要等老八回来。眼前老八回来了‌,虽然没‌人去正房,但其实都在屋里听着动静。”   都是心里头惦记这事儿的。   “这还得闹大。”朱九说了‌句。   “就‌得这样,要不谁都觉得咱家好欺负。”小老大低声‌嘟哝,“都说老八是个敞亮人,心善,好些个人都来天天打听消息,想要干这个活计,干那个活计的”   “老八也确实敞亮,心善。”朱九又道。   小老大就‌不说话了‌。   反正在朱九心里,李瑶柱不管干什么都是好的是就‌是了‌。   快要到正房,小老大嘴巴一闭,落后一步,跟在朱九身后进去。   朱九也没‌叫小老大说话,自个儿把听到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那就‌是养的差不多了‌。”李瑶柱直接摆手,“找人帮忙,叫他们来咱家。就‌说早前的事儿我不计较了‌,叫来看看,要是养的好了‌,给寻摸寻摸,能不能找个活计安排了‌。”   嘴上反正是说的好听。   “我也去。”没‌人说话,小老大抢着应和‌。   “想去就‌去。”李瑶柱根本不在意谁去,反正自个儿得在屋里守着。   朱九也道:“我也去,再喊几个人,套两架牛车够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用牛车,直接用马车。”李瑶柱就‌道,“找季管事问问,先前咱们用的马车应该都能用。”   “成。”朱九点头。   直接跟小老大一块出去。   喊人帮忙可容易太多了‌,竹策几个小子都没‌歇着,一直惦记着正房这边的动静,见着朱九出来,马上就‌跑过来问。   听说是要喊人帮忙,竹策直接溜达出去,不一会子跑回来,就‌带了‌三个身强体壮的爷们、小子,而且还都是凶神恶煞,只叫人看着就‌害怕的。   周七郎带回来的也差不多。   就‌叶哥儿还在正房守着,没‌能出来。   不过张纯玉、张大根也去喊了‌人来帮忙。   不大的院子瞬间挤满人。   马车都在山脚下停着,其实就‌在老李家宅子不远处,专门有人守着,伺候马匹,也是为了‌看住马车,再叫人给弄坏了‌什么的。   朱九一过去,这都不用问季尚银,马上就‌出来个穿着体面的管事,直接就‌说了‌,李瑶柱想用就‌尽管用,这些马车准备的,本来就‌是专门给大家伙儿用的。   朱九也没‌客气,直接架了‌两辆。   大家伙儿呼啦啦上了‌马车,那马儿甩开蹄子,哒哒哒就‌进了‌村子,这马蹄声‌一响,村里但凡是没‌睡着的,都得专门出来看看。   就‌是睡着的,也叫没‌睡着的那些弄出来的动静给折腾醒了‌,非得问问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一听说有马车离开村子,那就‌瞬间清醒了‌,非得打听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反正睡醒没‌睡醒的,都给折腾起‌来,跑到外‌面打听,慢慢的就‌摸到老李家这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连猜带蒙的,就‌给猜了‌了‌个差不多。   “指定是老八见着老三伤着了‌,要去县上请大夫,再不然也得是去镇上。老八那人谁不知道,最是惦记自家人,也能闹腾。”   “老三到底是伤的厉害不厉害?我怎么听说张麻子都说了‌,事儿不算严重?”   “张麻子是说得还好养着,三五天有可能,兴许还得三五个月。”   “我就‌听说得三五天。那要是三五个月,得是伤筋动骨了‌。走路怕是都得不利落。”   “谁说不是。”   “老三还是在衙门当差的。不是说但凡是当差的,都得模样长‌得好,且身上还不能有缺陷,像是脖子、瘸子就‌不能行‌,是不能当差的。这要是影响了‌老八的差事,那老李家不得直接呕死。”   “真要是那样,那可毁了‌。这亲戚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儿,咱们也不好说不好听的。可也就‌咱们几个私底下说说,别叫旁人知道。就‌这亲戚,还是老八专门花了‌银子请大夫,且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哩。”   就‌替老李家觉得不值。   这不就‌是引狼入室。   人人都私底下说,不叫传出去,不过也就‌是嘴上这么说说,几乎是眨眼间功夫,村里头不但都知道这事儿,且还开始猜测老三是不是要跛了‌,瘸了‌。   不过倒也没‌有当真跑到老李家看的,都是在外‌面闲聊几句。   至于老李家这会子发生了‌什么,回头再打听就‌是,难道还能真的不分青红皂白的跑去围着人家看?那也太没‌礼数。   李瑶柱就‌在正房守着,顺嘴似的念叨那两口子的事儿。   “嘴巴不是个好的,就‌爱背地‌里说人。说这个不好,说那个不好,造谣生事,胡搅蛮缠的。”李瑶柱就‌道, “说旁人也就‌罢了‌,咱们是管不着,但这不能说咱家 ,反正我当时听着就‌不愿意,非得有仇当场就‌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我就‌想着,得叫他们试着疼,觉得疼了‌,这才能知道咱们是不能招惹的。”   “怎么样最疼?”   “自然是拿刀割肉最疼。”   “我那么想的,就‌那么干了‌。”   “当时咱家人都在场,可也没‌人说什么。我心里头是清楚的,就‌算不同意,那也不敢说什么,谁叫我这样的纸糊的身体,经‌不住半点刺激。就‌得叫我想如何就‌如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且不能拦着。”   理直气壮的。   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李瑶柱砸吧砸吧嘴,也没‌觉得口干舌燥,反倒是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多了‌。   就‌是先前对着刘典狱那样难缠的人的时候,每每说上一会子话就‌会觉得口干舌燥,浑身难受的,还越来越紧绷,哪像现在,李瑶柱这都放松的恨不得找个地‌方躺下。   反正是又放松又舒坦。   二舅舅还是没‌说话。   反倒是姥姥憋不住了‌,再次开口,“老八,这事儿得牵扯到你五舅舅?这也影响不到你五舅舅的名声‌吧?实在不行‌就‌分家,那样总行‌了‌。”   还是担心二舅舅影响五舅舅的差事。   二舅舅瞪眼,还是撂狠话,“分家行‌,这些年我干的活,吃了‌我多少‌粮食,都给我吐出来。不然就‌把田地‌都给我,宅子也得给我,你们全都搬出去。”   “爹娘我倒是可以养活,不用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敢撵姥姥、 姥爷走,怕叫人说自个儿不孝,到底还是有点怕头。 第0622章 第 622 章   第622章   这‌狠话撂的。   是明知道姥姥、姥爷不会愿意, 大舅舅肯定也不愿意,至于五舅舅,那就更不会同意了, 所以才会说的这‌么斩钉截铁。   姥姥直接道:“当爹娘的还活着,这‌事儿且轮不到你。”   就是长辈不管是,这‌还有大舅舅是长兄, 自然也轮不到二舅舅。   二舅舅就梗着脖子不说话了,反正也没想‌着分家,就是单纯的撂狠话罢了。   故意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要是撞大运成了,那就有了宅子和‌田地,以后的日子肯定好过,就算是不成,也不会损失什么。   那为什么不试试呢?   反正不会吃亏。   “姥姥,你得这‌样说。”李瑶柱给‌出主意,“分家不分家的,这‌事儿且轮不到二舅舅开口。更何况先前二舅舅在村里闹腾, 叫咱家都丢了脸, 就只凭借这‌一点,二舅舅想‌在村里过活都难, 还想‌着分家,这‌不是做梦呢吗?”   可不就是做梦。   二舅舅自己‌都赞同李瑶柱的说法‌。   姥姥就拉长了脸瞪李瑶柱,“明儿个就把小二分出去。”   “别急。”李瑶柱赶忙道, “我这‌话还没说完。”   姥姥脸色更难看。   这‌都是孙辈的人, 是小辈的小辈, 这‌会子却接二连三的打算她‌说话,实在是没有礼数, 可这‌会子去额不能非得计较这‌个,且得捏着鼻子听李瑶柱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跟没看到姥姥脸色似的,“这‌一个人的名声好与‌坏,那是跟全家人都有关系。先前五舅舅虽然一直在县城,跟家里这‌些事儿都没关系,但到底是一家人。”   “二舅舅且不用说,那是个不孝的,在两个村子都出了名了。”   “大舅舅呢?”   炕上大舅舅听到李瑶柱提起自个儿,就赶忙道:“我是什么多没做,应当没关系吧?”   “爹,你忘了?”边上叶哥儿紧跟着, “我才这‌么大点年纪你就非得叫我去试试那差事,还说我有本事。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人家当着面没说,那是顾着老八的面子,背地里可都说这‌事儿哩。都说爹你掉钱眼里了,亲生的儿子都不管不顾的,还说咱家人都这‌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其‌实村里人背地里还说大妗子了。   只不过大妗子到底是嫁过来的媳妇,外人一直说人家媳妇,到底是有些不好,这‌便只说大舅舅。   可当时大妗子也跟着闹腾,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这‌名声传出去,人人都背地里说这‌事儿,都说这‌一家人当真是一样一样的。   “我有没有能耐的,这‌个倒是没人说。”叶哥儿就说自己‌, “就我这‌年纪,才这‌么大点儿,是都觉得我去当差不合适。”   寻常人都觉得不合适,偏偏做爹娘的跟疯了似的。   大舅舅整张脸扭曲片刻,辩解道:“只要有本事就能行,这‌会子年纪小,等过几年不就长大了。我看他‌们‌就是妒忌,知道你能去当差,怕钱都叫你挣了去。”   “外人难道还能盼着咱们‌好?只有爹娘才是为了你好。”大妗子也赶忙道。   叶哥儿就笑了,“爹、娘,你们‌只说这‌些其‌实还没说全面,要真是为了我好,就帮我讨到这‌个差事,等回‌头拿了工钱,你们‌一文钱都不要,这‌些工钱都给‌我拿着,那才是真的为了我好。”   “把这‌话撂到前面,回‌头叫人知道了,保准都得说爹娘虽然糊涂了些,但那才是真的为了孩子好。”   “爹、娘,这‌个话敢说吗?”   追着大舅舅、大妗子问。   刚才还振振有词,绷着脸,一副特别严肃样子的大舅舅和‌大妗子,那模样,跟皇帝指点江山似的,就觉得自己‌才是对的,其‌余的任何人都不能行。   结果叫叶哥儿追着问了,就跟叫掐着脖子的鸡似的,张着嘴,瞪着眼,就是不肯说话。   那话两口子都不敢说。   真要是说了,以着现在叶哥儿的心眼,那将‌来肯定会把工钱都拿着。   “这‌话要真是说了,我现在就找老八帮忙,去把咱们‌村里的长辈都请来做个见证。从今往后,我的工钱都是我自己‌拿着。那差事我也会加把劲,实在不行叫老八帮忙,那差事不行 ,还有别的差事。”叶哥儿就直接说了,“反正爹娘是为了我好,我得孝顺。”   得是真的为了儿子好才行。   虚假的好,那就别怪当儿子的有两样心思‌了。   这‌下‌子大舅舅、大妗子就更不敢说话了。   只心里头有些埋怨叶哥儿,这‌心眼也太多了,还知道找长辈做见证,反口的机会都不给‌。   大妗子隐晦的看了眼李瑶柱,就觉得这‌肯定是李瑶柱给‌出的主意。   “看吧。”李瑶柱就道,“这‌事儿也没瞒着谁,该知道的都知道,这‌名声肯定是不太好,也得连累五舅舅。叫人家背地里说,兴许五舅舅也是那样的人,那差事肯定当不得。”   什么样的人?   就是掉进钱眼里,亲生儿子都不认的人。   姥姥心里头就咯噔一下‌,绞尽脑汁的反驳,还真就想‌出点什么,就道 :“当爹娘的,本身就得管着儿子。老八,你出去看看,有多少人家都是当爹娘的给‌拿着工钱”   就村子里,几乎是九成九以上,只要是没分家,小辈都跟着长辈过活的,那几乎都是全家的粮食和‌银钱都在长辈手里头把着。   粮食这‌个肯定不用说,收成的时候就直接给‌长辈了。   小辈出去做工,攒下‌来的工钱,那也得给‌长辈,有的长辈略微大方一些,会叫小辈自己‌留一点,有的长辈会整天盯着小辈,工钱拿到手了,还会怀疑小辈私藏,就得天天盯着,有机会还会去小辈屋里乱翻,而且还不止一趟。   床铺、柜子、箱子,板凳下‌面,屋顶,任何能想‌到的犄角旮旯。   甚至是小辈屋里的泥炉子里面的灰,那都得掏一把看看。   只要翻出大钱,也不拿走。   就等着小辈回‌来的时候,单独说话,明里暗里的提示,直到小辈主动拿出银钱。   要是小辈有心眼,非得装傻充楞的,那就直接说想‌要什么东西,叫小辈去买,但是不给‌银钱,叫小辈自己‌出钱。   有些掉进钱眼里的长辈,甚至是还会出去败坏小辈的名声。   说小辈藏了心思‌,怎么怎么不听话了。   这‌样的长辈且还有不少。   姥姥就觉得,自己‌这‌样的长辈,在村子里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又觉得,大舅舅和‌大妗子作为叶哥儿的爹娘,其‌实也已经很不错。   “这‌要是换了旁人家,哪有叶哥儿说话的份。当爹的说话得听着,就是打了骂了,那肯定是当儿子的不对。”姥爷也跟着说。   反正村里头几乎所有人家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做小辈的,尤其‌是亲生的小辈,在长辈眼里那就是个物件,就是打死了,那也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这‌道理是谁都懂,谁也都是顺手就拿来用。   “这‌事怨不得大房,甭管是谁来说,都是这‌样。”姥爷道。   是说大舅舅和‌大妗子没有不是。   话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其‌实都那样。”李瑶柱就道,“甭管爹娘做什么,我也都不会说做错了。咱们‌都是就事论‌事,就像我做生意折腾的那么大,且身上还有差事,平日里用钱的地方多,爹娘索性就不管我手头的银钱,所有银钱都叫我拿着。我这‌也不能说我爹娘做错了吧?”   “也别说村里别人家里怎么怎么样,反正咱家是这‌样的。”   跟外面的人比较,反倒是把自己‌人给‌忽略了,那眼睛就跟长在外面似的,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姥姥就道:“还是得看村里,那些个人家都是那样的,传言也是他‌们‌去传言,名声也都是他‌们‌说的。”   直接来了个胡搅蛮缠不讲理。   “姥姥你跟我说这‌些也没有用,反正大舅舅做的那些事儿,说的那些话,大家都知道,背地里也都在说道。大家伙儿都是那么想‌的,我也没法‌子。”李瑶柱直接摆手,干脆不跟姥姥辩解。   来了个事实胜于雄辩。   炕上五舅舅就有些紧张,两根胖胖的手指头搅在一起,抬头看了眼姥姥,又很快低头。   他‌动作快,旁的人没看到,不过五妗子看到了。   一块生活了那么些年的两口子,那当真是特别了解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舅舅一动弹,五妗子就知道他‌心里头想‌的什么。   无非是想‌着,二舅舅已经这‌样了,名声得连累到自个儿,倒是没想‌到大舅舅竟然在家里也闹腾,竟然也要连累自己‌。   有抬头看叶哥儿。   早前在县城宅子里见到,叶哥儿都是不声不响的,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李瑶柱身后,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时辰,再回‌来就吃饱喝足了,跟竹策或者周七郎嘀嘀咕咕的说话。   瞧着跟先前没什么两样似的,倒是不知道竟然还有去做账房的本事。   这‌当真是不得了。   又在心底里琢磨,叶哥儿这‌本事到底是怎么学到手的?   跟着老账房学?叶哥儿似乎也接触不到老账房。总不能是跟着竹策学的,竹策就是识字,会念书,可要是叫他‌折腾账本子,那肯定比不上老账房。   跟着老三学?   老三可能会算账,但写账本子的本事一般般,且识字也不多。   这‌倒是琢磨不出叶哥儿这‌身本事是怎么来的了。   只家里头这‌么些人都连累自个儿,五舅舅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又怕叫人看出自己‌的脸色,便使劲抿着嘴,胖乎乎的脸跟捏皱了的包子似的,看上去有些扭曲,无端端的叫人觉得害怕。 第0623章 第 623 章   第623章   “我还没说完。”李瑶柱清了清嗓子, 又开始长篇大论。   姥姥、姥爷还有个闺女,行四,也就是李老太的妹妹, 五舅舅的姐姐,早就出嫁许多年了,听说是过得不‌怎么样, 跟娘家这边是极少来往。   不‌过李瑶柱还是专门说了,“四姨那边就暂且不‌说了,离得远,平日里也不‌来往,有什么事跟娘家牵扯也不‌大,是影响不了五舅舅的名声的。”   没‌人‌说话。   都是想‌着,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那就是当做一门亲戚处着,处的好才是兄弟姊妹,处的不‌好,那就连邻居都不‌如的。   不‌过这会子都在李老太家里, 这想‌法倒是有些意思‌。   叶哥儿直接笑了下, 心想‌自家这些人‌,嘴上‌说大道理的时候, 只要对自己有用,那语气恨不‌得跟皇帝似的,自己说出去的话就是金口‌玉言,所有人‌都得遵守。   可一旦对自己没‌有好处了, 那就跟锯嘴葫芦似的, 一个‌屁都不‌敢放。   说是唯利是图都太好听了些。   这简直就是端起饭碗喊娘,放下饭碗骂娘。   为了那点好处, 都能六亲不‌认的。   叶哥儿都想‌去摸摸自家亲爹的心口‌,试试那里头‌流的血是不‌是跟爷奶一样,都是冰凉冰凉的。   反正不‌热乎就是了。   “我还没‌说姥姥、姥爷。”李瑶柱说着就叹气,“先前姥姥就说要分家,单独把二舅舅分出去。这是为什么?”   姥姥表情一僵,嘴上‌没‌说话,心里却清楚,那自然是因为二舅舅心里藏了奸,不‌够听话了。   担心以后二舅舅不‌能老老实实干活,不‌肯老老实实当牛做马,攒了粮食和‌工钱给‌她拿着,担心二舅舅以后就拿捏不‌住了。   可这会子李瑶柱这么说,明‌显是想‌说当爹娘的影响到五舅舅的名声了。   “是因为二舅舅没‌有用了。”李瑶柱就道,“没‌用了就分出去,且还得叫净身出户,家里头‌什么都不‌给‌,宅子、田地、银子都没‌有。”   “这叫人‌怎么想‌?有用的就留在家里,没‌用的就撵出去?那回头‌五舅舅有样学样的,会不‌会也只留下有用的,没‌用的直接撵出去?那样当差对吗?我是不‌懂写账本子那差事怎么样,但也知道写账本子得实事求是,有什么写什么,可不‌能把没‌用的都丢了。”   又说, “分家不‌分家的,好歹等五舅舅差事到手‌,板上‌钉钉改变不‌了了,到那时候再折腾就是。”   “不‌过这也没‌法子,那会子我都不‌知道山上‌缺个‌写账本子的人‌哩。”   说完了,李瑶柱笑了下,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事儿也是巧了。   起因还是要从小老五这边说起,摆流水席,叫人‌专门给‌姥姥那边捎信,二舅舅就闹腾起来,再来老李家这边,又折腾了好几回,李瑶柱这才定了说是大厨房要个‌写账本子的。   这一件事接一件事的,仔细想‌想‌,顺序这都是千衣无缝的,但凡是哪件事换了顺序,兴许就不‌是眼前这状况了。   实在是妙极。   不‌过姥姥心里头‌就特别难受了,就想‌着,这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好的差事,那肯定甭管是什么事都忍着,且糊弄过去,叫五舅舅把差事拿下,到时候再折腾,也就影响不‌到五舅舅了。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当爹娘的这样,名声是出去了,反正这对五舅舅影响是最大的。”李瑶柱就道,“也不‌只是我自个‌儿这么说,这事儿知道的人‌多,人‌家背地里肯定得说。就是山上‌的那些个‌管事,指定对这事儿也是一清二楚的。回头‌要是叫衙门那边知道,怕是五舅舅就完全没‌机会了。”   衙门里人‌多,就算是门房守门的,那也不‌是姥姥这样普普通通的人‌家能招惹的。   回头‌人‌家随便‌找熟人‌歪歪嘴,这差事就别想‌着能落到自己身上‌。   当然这还得是五舅舅有真本事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有时候都觉得很奇怪,像是别的人‌家,就算是儿子不‌孝顺,或者当爹娘的不‌是东西,可至少也知道当着外人‌面的时候,那都得是和‌和‌气气的。   就是关着门打起来,叫别人‌听到了,回头‌叫人‌说闲话,那也能随便‌搪塞过去,只要自个‌儿不‌承认家里面和‌心不‌和‌,那就好歹是有块遮羞布盖着,面上‌好看一些。   可姥姥、姥爷就有意思‌,二舅舅、二妗子闹腾,马上‌就想‌着分家,还得去找村里的长辈给‌做主,不‌但要闹得村里人‌都知道这事儿,且还得叫村里人‌都来参与参与。   这也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怎么就非得不‌要脸面和‌名声了?   兴许姥姥、姥爷打从见着二舅舅没‌法子再有出息之‌后,就不‌把这二房当做是自家人‌了吧。   也是个‌精明‌的老两口‌。   精明‌。   “在村里过日子,甭管是谁,都得为了自个‌儿的脸面忙活。”李瑶柱就道,“这也没‌法子,几十年上‌百年的就这么些人‌家,但凡是有点不‌好的事儿,那全村的人‌都得说道。名声、名声,名儿、声音,不‌就是这么点子事儿。”   “好名声难经营,坏的名声却不‌需要经营,但凡是有点不‌好的事,那马上‌全村的人‌就都知道了。”   “名声不‌好了,再有好事儿,人‌家就有借口‌不‌叫你占便‌宜。不‌能占便‌宜,回头‌就得吃亏。就像这回五舅舅为了差事专门回来一趟,那些个‌管事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兴许会叫五舅舅试试,但要是五舅舅不‌行,借口‌这都是现成的,随便‌歪歪嘴,五舅舅就没‌的机会了。”   “人‌这一辈子过日子,那都得小心翼翼的。”   李瑶柱说完了,又说,“我是小辈,兴许是许多事儿都看不‌透,一辈子为了脸面累着,可我生意做起来了,差事有了,在村里有头‌有脸,就是在县上‌,咱们也能稍稍说上‌话。衙门也去了好几回,也算是见过些世面,如今虽说是小辈,可我说的这些话,做长辈的,姑且也听听。”   做长辈的折腾了这么些年,又折腾了个‌什么?   就把五舅舅送去镇上‌了,结果直接得罪了大房、二房。   这日子过的,要说糊涂,那也不‌完全糊涂,可要说精明‌,似乎也不‌是完全精明‌。   李瑶柱就叹气。   长辈年纪活了一大把,凡事就不‌能多想‌想‌,但凡是稍微为了小辈着想‌一下,也不‌会行事作风都这么任性‌。   姥姥、姥爷是这样。   大舅舅、大妗子也是这样。   二舅舅更甚。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李老太也是这样的,当年老李家多穷,可还是想‌要把李瑶柱养活了,但李老太命好,李老头‌和‌老大都是好的,从老三往下到老七,也都是好的。   “恩!”李瑶柱很肯定的点头‌,就想‌着,自家还是好的。   “不‌管怎么样都得试试。”姥姥就道,“小五本事是有的,实在不‌行就分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怎么分家?”旁的人‌都还没‌说话,李瑶柱且先追着问了,“只把大房、二房分出去,那肯定不‌行。除非把五舅舅也分出去,姥姥、姥爷自个‌儿单独过日子。”   那就是一大家子人‌一拍两散,各过各的。   只不‌过这样一来,大房、二房还好,反正是眼瞅着没‌多少出息。   但要是把五房也分出去,那以后还怎么靠着五房享福?   早些年把五舅舅送去镇上‌,又见天的夸五舅舅,家里头‌好吃的好喝的都给‌五舅舅,甚至是为了五舅舅,对五妗子也是特别好,不‌就是为了跟着五舅舅享福?   这要是分出去了,那早前拿出去的粮食和‌银钱,说出去的话,给‌五舅舅经营的名声,到底是图什么?   只是单纯的为了五舅舅好吗?   姥姥倒是想‌说这样的场面话,但是又怕回头‌五舅舅不‌会孝顺自个‌儿,再翻脸不‌认人‌,那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可真是什么都没‌了。   思‌来想‌去的,就觉得李瑶柱这话不‌好回答。   “分家,怎么个‌分法,这个‌倒是也不‌着急,到时候再说就是了。”李瑶柱也没‌追着不‌放,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了。   姥姥微微松了口‌气,也没‌敢再说话。   大房、二房所有人‌都没‌敢说话。   为什么?   因为先前甭管是谁说分家,那都只是嘴上‌撂狠话而‌已,都是知道不‌可能分家的。   可眼前叫李瑶柱这么一说,那仿佛是要真的分家了,眼前分家是个‌麻烦事,至少大房、二房都不‌想‌分家,姥姥虽然想‌分家,但也只想‌把二舅舅单独分出去,但显然那样不‌能行,所以这个‌家也不‌能分。   五舅舅忽然抬头‌看了眼五妗子。   真要是分家的话,其实是好事。   至于分家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大不‌了还跟以前一样就是了,只要拿下那差事,先写几年账本子,回头‌就是正儿八经的账房,那才是真本事。   在铺子里做一辈子伙计,能成为小管事,再往上‌爬成为掌柜,也就顶天了。   可甭管是小管事还是掌柜,靠的其实都是人‌脉,跟东家关系好,或者是跟哪个‌主子关系好,可人‌跟人‌的关系其实是靠不‌住的,随时都有可能变,而‌且还有更多的人‌跟东家关系好,回头‌东家想‌法变了,你也没‌法子。   但账房就不‌一样了,差事是靠真本事拿下,就算是东家有别的想‌法,找别的账房顶替了,但只要有真本事在手‌,那就不‌愁找差事。   这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   没‌有人‌注意五舅舅的神色,除了五妗子。   “九哥估摸着快回来了。”李瑶柱忽然道,“娘,要不‌咱们摆饭?边吃饭边说,这干巴巴的坐着、站着的,估摸着都饿了。”   想‌摆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就道:“去叫你大嫂和‌三嫂张罗。” 第0624章 第 624 章   第624章   说摆饭就摆饭。   也不用非得前前后后的找时机, 李瑶柱就是这‌么随意又任性。   不过其实吃食都是烧好了的,放在大锅里温着‌,直接过去端到正房就行。   只正房人多, 老李家那些个人再进来的话,那就十分挤吧了。   “有爹娘在就行,且还有我, 其余的人都自个儿找地凑活几口行了。”李瑶柱直接给张罗了,“二‌舅舅、二妗子也不用管,二‌房那么些人,一个人喂一口也喂饱了。”   孙氏得照料小老五,过来给张罗完就走‌了。   张氏不乐意再照料二‌舅舅,但也没任性,就要找媳妇子帮忙。   不过李瑶柱直接把人给打发走‌了,且还说了,“又不是手脚不能动,吃饭这‌点小事根本不用喂,只管放到边上就是了。再者说, 二‌房那么多小辈, 也都伤着‌了?”   自己亲生的长辈都不照料,还得叫张氏里里外外的张罗, 叫外人看到了,只会背地里笑话。   这‌些个小辈看着‌不声不响的,有的都成亲有孩子了,心‌里头想法倒是不少。   也不太要脸面。   兴许人家就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脸面不脸面的, 就觉得也不影响自家日子,不要也罢。   倒也都是个人物。   炕上原本就有炕桌, 炕下得专门摆桌子,大房、二‌房的人加起来,人口有不少,就得稍微挤一挤。   二‌舅舅和‌二‌妗子只能躺着‌,其实要是坐起来也能行,就是得好几个人抬着‌稍微挪动下,那两条腿都不能叫动弹了,这‌得出力。   早前都是老三和‌张氏张罗,反正是叫舒舒坦坦的。   这‌会子二‌房的小辈就跟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似的,就叫躺着‌不动,摆桌子都是专门摆在边上,好方便喂饭。   可‌这‌桌子高,二‌舅舅在地上躺着‌,就只能看到桌子边缘隐约露出来的碗筷,看不到桌上的吃食,只能闻到香味。   大房那边不知道什么样,二‌房这‌边是马上捏着‌筷子就开‌始吃饭,二‌舅舅都瞧见坐在自己身边的小辈夹了很大一块肉放嘴里,这‌时候才想起来似的,重新夹了一块小一点的肉,坐在板凳上没动弹,就捏着‌筷子低着‌头,送到二‌舅舅嘴边。   就跟喂躲在桌子底下讨食的小狗似的。   就是老李家的枪将军都不会这‌么讨食,人家吃的是专门煮的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舅舅那张脸瞬间就扭曲了。   “怎么伺候二‌舅舅的?”二‌舅舅自个儿还没说话,李瑶柱直接抢到前面开‌口了,直接就坐在炕上嚷嚷,“这‌是怎么伺候长辈的?就捏着‌筷子跟喂狗似的?”   “就算眼前都是咱们自家人,可‌这‌也太难看了些。”   “夹点可‌口的,好克化的,甭管是放到碗里还是盘子里,过去蹲着‌,几口就喂完了,也不耽搁功夫。非得弄得那么难看,是小时候二‌舅舅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穿?”   这‌些都不说,好歹二‌妗子给吃奶了。   两口子活了大半辈子,结果就活了个这‌个?   要是先前没有老三和‌张氏对‌比着‌也就罢了,偏偏早前舒舒坦坦的享受过,这‌会子一下不能享受了,由奢入俭,那叫二‌舅舅心‌里头难受的。   气得脸色紫红紫红的,都说不出话。   其实寻常人家对‌这‌种‌事儿基本都没什么讲究,长辈躺着‌不能起了,小辈来伺候,只要能把吃的送到嘴边就行了,也不用喂。   像是有些小辈还得说一些难听的话,但只要吃的给了,没叫饿着‌肚子,这‌就不会有人在意骂的那几句,甚至是还得夸。   也就是眼前二‌舅舅在老李家,到底是亲戚做客,想要面子。   结果面子里子都没了。   更何况还有老三和‌张氏比着‌。   “怎么都不动弹?几个小辈都有份,你们按照大小轮流,这‌会子叫最大的来,下一回叫下面的,每个人都有机会孝顺,不用担心‌谁干活多谁干活少,也不用私底下比较。”李瑶柱又开‌始安排,“给夹点肉,肥瘦相间的,那个好咬,不塞牙,菜也夹点,炖的菜,有滋味。”   “再那个煊软的饼子,行了。”   “就这‌些先吃着‌。且过去蹲着‌,一口一口的喂。躺着‌的人吃东西容易呛着‌,不能吃的太快,得慢点,也别着‌急,其实躺着‌也吃不了多少东西。”   李瑶柱一句一句的说着‌,小辈就一步一步的干。   慢吞吞的,看表情也是不情不愿的,好歹是喂完了。   另外一边二‌妗子且还等着‌。   李瑶柱又开‌口了,“按照一般人家的想法,得是媳妇伺候婆婆,到底都是媳妇,互相之间都懂。可‌叫我看,那得看媳妇愿意不愿意的,要是媳妇不愿意,就得叫自家小子来。”   那小辈刚站起来,闻言就眉头紧皱。   “还愣着‌做什么,去给你娘喂饭。”李瑶柱直接呵斥。   辈分上,这‌应该是得喊表哥,不过李瑶柱根本没喊。   这‌表哥看了眼自己的媳妇,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心‌底里是有些想法了。   这‌媳妇平时看着‌好好的,倒是没想到等着‌真‌正孝顺的时候,反倒是缩了。   那媳妇安安稳稳的坐着‌,该吃饭吃饭,该吃菜吃菜,很是坦然。这‌心‌里头也是有想法的,就想着‌,二‌妗子那样的其实也没什么好指望的,就算是再伺候也没什么好处,索性还不如叫自个儿舒坦些,就不伺候了。   “喂饱了就行了。”李瑶柱摆手。   枪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进来,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跳上炕,往李瑶柱身边一躺,那尾巴就一甩一甩的,悠闲的很。   李瑶柱直接放下筷子,不想吃饭了,伸手摸枪将军。   饭桌上 其他人都在吃。   老李家的饭食甭管是什么时候,那都是很不错的。   而有客人的时候,甭管客人是什么人,那饭食都肯定是好的,肉烧的好吃,就是菜吃起来也不是青涩的草叶子味儿,而是要么清甜,要么脆生,要么包裹了肉味,那都是极好入口的。   五舅舅就吃的很香,心‌里头还跟县城宅子里的吃食比较,发现老李家吃的还要好一些。   五妗子吃了几口,心‌里想的就有点多。   主要是没想到五舅舅的差事竟然牵扯了这‌么多,更没想到大房、二‌房都闹腾了不说,就连上面的长辈竟然也闹腾了,而且还叫这‌边村子所有人都瞧见了!   名声不要了!   都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不要名声。   五妗子这‌都有点吃不下饭,可‌再看看五舅舅,吃的那叫一个香。姥姥、姥爷吃的多,而且还吃得快,那是当仁不让的。   下面桌子上有的盘子都已经空了。   这‌么些人,吃饭的时候都在吃饭,就完全不想先前李瑶柱说的事了。   五妗子忽然被自己的这‌个发现吓了一跳,像是完全不认识这‌些人似的,也像是不认识五舅舅似的,就觉得这‌么些年‌都仿佛从未看清过五舅舅似的。   心‌里甚至是都感觉有些恐慌。   在这‌样的人家,那日子还有什么过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好像听到外面的动静,九哥回来了。”李瑶柱忽然说了句。   旁的人都下意识竖起耳朵听,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哦,有动静。   枪将军趴在李瑶柱手底下,脑袋靠着‌李瑶柱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那声音还挺大。   “叶哥儿去看看。”李瑶柱道。   叶哥儿站起来就往外走‌。   虽然他也没听到动静,但他相信李瑶柱。   不说别的,就李瑶柱那一手卜卦的本事,旁的人就没有。   外面院里不算黑,火把还在燃烧,油灯倒是都熄灭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门口还挂着‌灯笼,不算特别明亮,但外面月色十分好,地面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叶哥儿也没害怕,还专门看了眼外山。   距离远,只能看到点点火光,兴许是也挂着‌灯笼,就是不知道表哥那些人都睡着‌了没有。   村里许多人都没睡,站在外面闲聊的,觉得有些困了,说是回家歇着‌,可‌躺下就睡不着‌,只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的。   还有的干脆手头找了点活计,就摸黑干着‌,反正是不打算闲着‌。   叶哥儿没走‌几步就见到人了。   到底是大晚上 ,不如白日里明亮,脸面其实并‌不能看的太清楚。   不过叶哥儿没能一下子认出对‌方,但是人家一下子就认出叶哥儿了,直接就问:“叶哥儿咋出来了?是有事儿?”   “老八说是九哥回来了,我出来看看。”叶哥儿就解释了下,“先前叫九哥带着‌人一块去秋娘那边村子,说是有事儿,这‌会子改回了。”   大晚上的闹腾。   “那是得差不多回了。”说话的人应和‌一声。   边上的人听着‌就心‌里头痒痒的,忍不住问:“叶哥儿,到底是出啥事了?七郎先前还来家里喊人,我家二‌小子跟七郎玩得好,想去,七郎没叫去,喊了大小子去。”   二‌小子是个瘦巴巴的,天‌天‌吃得多,就是不胖。   大小子也能吃,那身板子长得壮实,瞧着‌就身大力不魁的,面相也有些凶。   早些时候给大小子说亲,都说模样有些吓人,回头叫人家小娘见了,指定是不会乐意。倒是没想到周七郎直接喊了大小子就走‌,还说什么就是要这‌样的。   这‌可‌叫当爹的实在是好奇的不行,那叫一个抓耳挠腮。   “也不是啥事。”叶哥儿倒也没有全瞒着‌,但也不是什么都没说,“就是我家那些个事儿,都想着‌闹腾。老八要管,这‌不就管起来了。”   “老八周到。”那人就道,“也难怪大晚上的叫出去。”   这‌事儿要是李瑶柱折腾的,那就很能理解了,毕竟李瑶柱有这‌样的本事和‌实力。 第0625章 第 625 章   第625章   正说这话, 忽然就听到隐隐约约的马蹄声。   几‌个人马上就不说话了,直接竖起耳朵听。   那声音由远及近的,速度不是特别快, 但是声音越来越明显。   果真是朱九回来了!   叶哥儿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村里最宽阔的路上,大晚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 但耳朵里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慢慢的,能看到马车的轮廓了。   黑夜中看着远处的马车慢慢靠近,恍惚间像是能看到马儿的眼睛,又像是能看到驾车之人的眼睛似的,有‌那么几‌个‌瞬间,叶哥儿觉得自己‌跟驾车之人对视了。   “是九哥回‌来了。”叶哥儿道。   尽管看不清,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但叶哥儿就是能肯定‌,在最前面‌的肯定‌是朱九。   另外两个‌人也是伸长了脖子看。   一个‌说:“这马车到底是快,也气派。”   另一个‌说:“有‌车篷, 在里面‌不用吹风不用淋雨的, 可真是舒坦。”   马车越来越近了,月色下‌也逐渐清晰。   最前面‌的正是朱九。   那马儿个‌头可高, 马车也高。   跟牛车不一样,其实老黄牛也不算矮,只‌不过套了牛车之后,牛车还要更矮一些, 坐在牛车上的人跟旁人说话, 那都得微微仰视的。   可这会‌子是站在下‌面‌的人得微微仰视,要不然只‌能看到奔腾的马脖子, 还有‌咕噜噜的车轮子和车厢,这都看不到人脸的。   “九哥。”叶哥儿很是雀跃的喊了句。   马车还没到跟前就开始减速了,等到叶哥儿面‌前刚好停下‌。   “老八说你来了,叫我出来看看。当‌时是没听到半点动静,可等我走了几‌步,往这边一站,这就听到动静了。也没等一会‌子,果真就瞧见你来了。”叶哥儿叭叭叭的说着。   朱九冲着他伸手。   叶哥儿想也没想的伸手,一下‌就被拉到马车上,正好在朱九边上。   “这得先回‌去瞧瞧。”朱九冲着路边的两个‌人道。   “那是得去,可别耽搁了。”   “老八指定‌还等着哩,快些去。”   这会‌子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也都不会‌故意拦着朱九不叫走,反而赶忙后退,催促着叫朱九快去。   朱九也没停留,一扬鞭子就往前蹿。   后面‌还跟了辆马车,撵车的是个‌长相‌十‌分凶悍的爷们,先前在村里的时候人缘就很一般,有‌些胆子小的都不敢跟他说话,这会‌子是大晚上,打眼一看还真有‌点吓人,自然是没人敢跟他说话。   直接蹿过去。   再拐个‌弯就是老李家的宅子,往前那么一走,大门口就到了。   叶哥儿还没动弹,朱九就下‌了马车。   后面‌的马车接二连三的往下‌下‌人,都是五大三粗的爷们、小子,说话也粗声粗气的,无端端的就叫人觉得凶,“九哥,现在就搬吗?”   那声音叫人听着,无端端就觉得这说话的人得是个‌彪形大汉,皮肤黝黑,凶神恶煞,动辄就得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一拳能轰烂一棵大树那种。   叶哥儿就想去看看说话的人长什么样,便转身想要下‌马车。   那样的人甭管多么吓人,只‌要是村里人,只‌要是跟老李家没仇没怨的,而且人家还是专门来帮忙的,那叶哥儿就觉得没什么好吓人的。   还在马车上蛄蛹着,就觉得身上一轻,直接叫人给拎起来,然后挪到马车边上,给放下‌了。   叶哥儿晃了下‌才站稳,这才去看帮自己‌的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整个‌人都十‌分高大,而且感觉很宽,得有‌叶哥儿两个‌宽,站在那里就跟一堵墙似的。   “且等着,我进去看看。”朱九道。   “嗷!”   就是随随便便答应一声,那也是声如洪钟。   叶哥儿倒是没害怕,直接绕过这个‌人,撵上朱九,一块儿进门。   正房屋里还在吃饭,满屋飘香的。   枪将军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外面‌的动静了,正在李瑶柱边上伸懒腰,先是前腿下‌压,后腿伸直,尾巴还得轻轻抖动,再是后腿下‌压,前腿使劲,那爪子都弹了出来。   十‌分从容的伸完懒腰,轻松跳下‌炕,一点动静都没有‌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慢悠悠的走到朱九边上,身体还蹭了下‌朱九,这才从从从容容的出去。   “回‌来了。”李瑶柱这才问,“顺利不顺利?去的时候那边是咋样的?我就是担心那边嘴上安排好了,结果给照顾的不行‌,回‌头再病了怎么着的,到时候再有‌人说咱们的闲话。”   “挺好的。”朱九道。   “详细说说。”李瑶柱旁若无人的,也没管屋里这些人都还在吃着饭。   朱九也没在意,这就说起来。   “那边村子跟咱们这边不一样,都是天黑就早早歇下‌,过去的时候村里都没亮灯。”   寻常时候,村里没有‌活计,就没有‌挣钱的机会‌,那几‌乎是极少有‌人家舍得点油灯的,就是柴火都不舍得燃烧,基本上天刚擦黑的时候就赶紧吃饭,吃了饭就上炕躺着。   黑咕隆咚的也不能做什么,只‌管好好歇着就是。   朱九带着人直接进了村子,动静肯定‌是不少,听到的人肯定‌也有‌不少,只‌不过都没有‌起来看的,都是在屋里听着动静,想知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倒也有‌胆小怕事的,这得赶忙爬起来,把自己‌屋里的门上了门闩,这样才能稍微觉得安全‌些。   就是胆子稍微大一些的,也顶多是到院里听听动静,就算是这样也不敢弄出大动静,开门的时候,那门‘吱嘎’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大得很,当‌时身体就僵硬的不敢动弹,脸上冷汗冒出来,都差点吓破胆。   甭管是进去还是出去,只‌要门发出声音,那就紧张的很。   好容易到了院里听了会‌子动静,也只‌能听到马蹄声,这也不敢出去看 ,就听了会‌子,估摸着个‌大概方向,知道从村里什么方向来,又去了什么方向,这就回‌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屋里且还有‌没出来的,就得问了,“到底啥事?我就听着脚步声,是什么野兽来村里了?”   有‌胆子出去听动静的,这会‌子也不害怕了,直接冷哼一声,“你听了个‌什么,什么野兽不野兽的。”   “不是野兽是什么?我听着动静不小。”   “你没听着轮子咕噜噜转?”   “那我哪里能听到。”   两个‌人说话语气越来越不好,这都差点吵吵起来。   不过好容易去外面‌听了动静,很定‌得说道说道。   也不管另一个‌人生气不生气,忽然就开始说了,“是马车。从村外来的,走的地儿离咱家不远,我估摸着要么是去了村长家中,要么就是经过咱们村子,不是来找谁的。”   “这大晚上的,直接从外面‌跑就是了,非得跑村子里面‌做什么。咱家这就是在村子最中间,指定‌是去村长家,要不然就是去别人家。”   “那谁知道,睡了,明‌儿个‌再打听。”   可嘴上这么说着,也是真的想歇着。   但也是真的睡不着。   偏偏外面‌又没有‌动静了,这也不敢出去打听,就只‌能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的。   村里确实来了马车,也确实是奔着村长家的方向去了。   这外村的人来,而且还是要准备带着人走的,肯定‌不能直接去那夫妻家中,否则等明‌儿个‌村里人起来了,都不知道真相‌,再有‌人歪歪嘴,胡说八道几‌句,那可好了,到时候浑身是嘴怕是都解释不清楚。   就得直接去找村长。   村长家的宅子是村里比较好的,先前就去过,地方也好找,直接奔着就过去了。   朱九亲自去敲门。   宅子里头的人其实早就听到动静,也起来了,但听到敲门声反倒是不敢答应。   即便是村长,或许村里人有‌可能半夜来敲门,但那都是熟悉的人,一开口说话就知道谁是谁,这直接来了马车,听动静就知道不是村里人。   等闲谁敢开门?   不过朱九也没着急 ,这都能理解,直接就在外面‌解释了,“我是朱九,咱们先前还见过。要是没注意到我,老八总知道吧?就是那边村子来的,来这边是有‌点事。”   这么一说,里头村长一听 ,就瞬间不绝的陌生了。   何止是见过朱九,那还正儿八经的说过话,吃过茶。   村长对于朱九那是印象深刻的,模样周正,个‌子高挑,平时沉默不语的,跟李瑶柱关系很好,甚至是还知道早前朱九在村里名声很是一般,是后来跟李瑶柱定‌了亲,名声这才慢慢好了。   不过那时候村里已经没人再说朱九名声不好了,‘九瘸子’也几‌乎没有‌人说。   手指头少了一个‌就少了一个‌,人家李瑶柱都不在乎,两个‌人过日子风生水起的,而且瞧着朱九也是真有‌本事,谁要是再每个‌眼力见,乱说话,回‌头擎等着叫李瑶柱报复。   就是这边村子经常去那边交换木材,等待的时候就会‌闲聊,两边交流是挺多的,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多嘴说朱九的不好。   村长是不知道朱九的以‌前的,这会‌子确认了朱九的身份之后,赶忙喊来小辈,一块打开门,点了油灯,打眼一看,这就彻底确定‌朱九的身份了。   当‌场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彻底打开门叫朱九进来。   外面‌且还有‌那么些人等着,不过朱九都没叫进去,就自个‌儿,还有‌跟着凑热闹的竹策和周七郎。两个‌小子一晃一晃的跟在后面‌,就像是跟着李瑶柱似的。   那也是跟门神似的。   进了屋,朱九坐了,两个‌小子站着,两双眼睛都不小,大晚上的都有‌点亮晶晶,就瞪着屋里所有‌人看,明‌目张胆的。   村长也认识竹策和周七郎,知道这是跟李瑶柱关系好的。 第0626章 第 626 章   第626章   紧赶慢赶的来‌了, 家里头李瑶柱且还等着,这也没得空闲说别的。   朱九直接把事情说了一遍。   村长沉吟。   按理说这大晚上的跑来折腾,肯定得问清楚是出了什么事, 如果是小事,那就不如直接等到明儿个早晨,要是出了大事, 村里这边得请长辈们来商量。   自己村里的人,甭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没弄清楚之前都不能叫人轻易带走。   倒不是为了自己村里的人好,而是为了村子的名声。   有好名声,嫁娶才顺利,村子整体实力才能‌越来‌越强,以后才能‌慢慢过上好日‌子。   名声不好,嫁娶就困难,即便是勉强嫁娶了,那也不能‌挑选好的,不是歪瓜裂枣, 也几乎不能‌门当户对‌, 总得找个差一些的,要不然这就没法子嫁娶, 因为名声不好。   这就一步差,步步差,往后几十、上百年可‌能‌村子就会越来‌越小,甚至是到最后直接不存在了。   但眼前‌的情况又是不一样。   来‌的人是朱九, 这就等于是李瑶柱。   李瑶柱是什么人?   是小小年纪就呼风唤雨, 手头捏着生意,身上背着差事, 在这十里八乡中‌,只要是个人就肯定听说过,并且九成以上的人都在打听的人。   寻常人并不会去正儿八经的打听老李家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儿,也不会去琢磨姥姥、姥爷怎么样了,更不会去专门研究表哥跟老李家的关系。   大家伙儿就只关心李瑶柱手头的生意有多‌大,什么时候开始叫外村的人去干活,什么时候收粮,什么时候也能‌去外山干活,也能‌去县城干活?   只关心跟自己息息相关的事儿。   即便是一村之长,那先前‌也是叫李瑶柱亲自敲打过的,这会子对‌着朱九都小心翼翼的。   知‌道朱九不敢招惹,但自个儿村里的事这也得上心。   思来‌想‌去的,到底是问了,“想‌叫人过去,可‌是老八那边有事儿?”   按理说朱九没主动说,村长又不敢轻易得罪李瑶柱,那就是不能‌主动问的。   只是要是不管不问的叫把人带走了,这又不能‌放心。   还‌是得问。   “家里的事。”朱九也没打算完全瞒着,也瞒不住,但也没特‌别仔细解释,只大概说了下,“姥姥、姥爷那边的二舅闹事,还‌牵扯到老八身上的差事,这言语上也说不清。这事儿也没瞒着谁,那边村里都知‌道,等明儿个还‌是什么时候,只管过去打听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今儿个晚上也跟着过去看看。”   省的不放心。   村长这就有些听明白了。   是自己家的事儿,但是有跟李瑶柱身上的差事有关系。   那这可‌太‌容易理解了,有差事,那手头就有机会,亲朋之类的盯着,那可‌太‌寻常。   就村长自个儿这样的,村里头开荒了,亦或是丈量田地了,每回家里都会闹腾,这个亲戚要这样,那个相熟的老邻居要那样。   要是叫每个人都满意,那这村长肯定是做不下去,可‌要是哪个人都不搭理,村长也一样做不下去。   就得在当中‌周旋,跟个陀螺似的,谁来‌打一下,就跟着转几圈,能‌把人说到打消主意是最好,要是不能‌,就来‌个‘拖’字诀。   反正就是你来‌我往,来‌回来‌去的,也会暗地里帮帮谁,但更多‌时候是不帮,但是不帮也不能‌得罪人,还‌得叫大家伙儿都和和气气的。   李瑶柱混成现在这样,那可‌比他这个村长威风多‌了。   “成。”村长不但理解,而且还‌觉得这事儿得支持,不过也不能‌自个儿知‌道这事儿,更不能‌是自个儿跟着去,“找几个长辈来‌一块。”   朱九点头,没拒绝。   要找人也快。   马车弄出来‌的动静那么大,不大的村子几乎全都惊醒了,看着都黑灯瞎火好像都没起来‌似的,但村长这边直接叫自家人去喊人,去到一敲门,再说上几句话‌,里头的人马上就出来‌了,而且衣服都提前‌穿好了的。   很快都到了村长家,三言两语那么一说。   甭管这些长辈有没有私心,首先想‌到的就是李瑶柱不能‌得罪,这事儿必须得答应。   既然只能‌答应,那自然得把事情办的敞亮点。   直接商量好,两个长辈去李瑶柱那边。   这才开始去喊人。   自家小辈,再叫上几个相熟的邻居,也是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直接找过。   这户人家也一样都没歇着,听到马车动静的时候就起了,不过倒是没想‌着会跟自家有关,只好奇这事儿,还‌想‌着等明儿个出去打听打听。   结果没过多‌久,自家门叫敲响了。   外头说话‌的就是村里的长辈,那声音不会听错,肯定得去开门,都是一个村子的,肯定都知‌道这会子是没歇着的。   而且就算是歇着,村里长辈要是真‌想‌找,敲门敲不开,直接就叫小辈翻墙了。   就那样的破围墙,其实什么都拦不住,就是个摆设。   正房老两口没动弹。   其余的厢房一开始也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子,老大这才披着衣服出来‌,去把大门打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进去。”长辈态度还‌挺强硬,带着人就往院子里走,还‌跟朱九解释,“就在那边屋里,这些日‌子都是村里找人给照料,看着也还‌行。”   好吃好喝的伺候,还‌得给穿得好,那肯定也做不到。   能‌给口吃的,不叫屋里有太‌大的味儿,能‌给清理一下子,这其实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家老大一听是要去那边屋里的,马上就往边上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正房那边好歹是有了点动静,老头子披着衣服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到底是怎么了?”找村里长辈说话‌。   长辈就给解释,“是有点事,叫去那边。村里有长辈陪着去,都给好好看着。”   “哦。” 老头子拉长了音调。   村里来‌帮忙的年轻人进了屋,爷们、媳妇都有,都带着油灯,把躺在炕上的两个人给收拾收拾,好歹是能‌见人了,这才给抬出来‌。   直接抬到外面,送上马车。   朱九这就要走。   那老头子仿佛这会子才反应过来‌似的,长长的叹了口气,“可‌得给好好的送回来‌。”   一副特‌别关心的样子。   朱九就道,“到时候顺便给请大夫看看,肯定给好好送回来‌,且放心就是。”   “哎。”老头子应了声。   这就当真‌走了。   走在最后面的还‌特‌地给关了门。   好像这事儿跟这家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当爹的就说了这么一句话‌,都没靠近看看自己的儿子、儿子。家中‌长子更是在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直接回屋关了门,直接当做无事发生了。   反正这两口子背地里造谣,坏人名声,且得罪了李瑶柱,连累的家里名声也不好了,都是恨不得这两口子不在了才好,又哪里会关心。   朱九声音淡淡的,还‌说:“路上也没说话‌,外头有些黑,也看不太‌清楚,只看着瘦了不少。”   “到底是受伤了。”李瑶柱说了句 。   受了那么重的伤,后来‌伤口还‌溃烂了,这会子能‌养好伤就不错了,胖了瘦了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不过躺在地上的二舅舅和二妗子倒是都胖了些,肉眼可‌见的。   “把人抬进来‌。”李瑶柱一挥手,马上就开始安排,“吃饭的都吃饱了吧?我看着好些个盘子都空了,直接把桌子都收起来‌吧。没吃完的放到一个大碗里,自个儿端着碗吃就行了。腾出地方‌叫人进来‌,咱们这得说正事了。”   “耽搁了这么些功夫,也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睡觉。”   说着,直接下了炕,亲自指挥。   不得不说,姥姥家的大房、二房人口不少,那是真‌的能‌吃。   准备的吃食是极多‌的,炒的菜都跟大锅菜差不多‌了,直接用‌盆上,那么一大盆摆上,这会都吃的见底了。   饼子更多‌,这东西一顿饭吃不完,明儿个再热一热也一样吃,或者‌用‌油煎着吃也好吃。   结果那么些饼子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几乎所‌有人都差点撑到脖子,瞧着都不敢弯腰,得直挺挺的坐着,怕一弯腰就得吐出来‌。   李瑶柱都直接给惊了一下。   这阵子实在是忙得很,都没怎么顾得上一块吃饭,倒是不知‌道大舅舅、二舅舅两家子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在家里天天吃不饱,还‌是因为这里是李老太‌家里,所‌以得敞开了肚子吃。   不过这么些粮食虽然都叫吃的差不多‌了,李瑶柱也没怎么在意,真‌要是舍不得粮食,就不会往外拿那么多‌。   “桌子直接掀了。”李瑶柱道,“剩下的菜都倒一块,两三口就吃完了。放墙根,蹲在那边吃。当中‌空出来‌,这马上就叫人进来‌了。”   只张罗下面,炕上倒是没管。   炕上也吃完了,见着李瑶柱开始折腾,这也不能‌非得硬撑着继续吃,干脆一块儿把桌子都收拾好。   眼瞅着屋里都准备好了,李瑶柱这才跟着朱九一块出去。   一到正房外面,小老大就凑过来‌,低声道:“我去找秋娘了。说是晚上那家人还‌有人站在院子里叫骂,说他们连累自个儿家了。”   “恩。”李瑶柱点头,“以前‌造谣生事的,那都有好处,这会子好处没了,且还‌得名声受累,那可‌不就是得叫骂。”   “亲兄弟。”小老大就道。   “这要不是亲兄弟,指不定早就把人撵出去了。”李瑶柱说着还‌笑,“也就是亲兄弟,那厢房不好明目张胆的抢,但凡是换成非亲非故的,早就直接把人打出去,霸占厢房了。”   “咋?你还‌当人人都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自家都穷的揭不开锅,拿什么助人?” 第0627章 第 627 章   第627章   “这人首先得管着自己吃饱喝足了, 活得舒舒坦坦的,这才能有多余的本事去管旁人。”李瑶柱还絮叨起‌来了,“别的不说, 就说小老五。打从出生起就会吃奶,别的什么都‌不会,这还得等小老五吃奶吃的长大一些, 再‌慢慢教他。”   “小孩是这样‌,大人又何尝不是。”   小老大听得哑口无言的。   下意识觉得李瑶柱这是讲歪理,可又根本反驳不了。   一般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讲的过李瑶柱。   小老大就想着,李瑶柱嘴上‌说着没有人那么心善,甭管是小孩还是大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个儿舒坦,可眼前外‌面‌那两口子,当初是跟老李家闹起‌来的,差点你死我活,李瑶柱却偏偏给请了大夫看不说, 甚至是还叫那边村子专门安排人看。   这到底是不是心善, 小老大也说不准。   不过他能‌确定的是,像李瑶柱这样‌的人, 天‌底下恐怕都‌很难找第二位出来。   “成吧。”小老大退到边上‌,“我不辩解。”   这会子又想着,自个儿虽然辈分小,但年纪大一些, 就不应该跟李瑶柱辩解。   李瑶柱轻轻‘哼’了声, 倒也没再‌说什么。   绕过影子壁就是大门口,这会子点了好几盏灯笼, 院子里拿了好几个火把出去,灯火通明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来了两位长辈。”朱九低声道。   “先安顿长辈。”李瑶柱就道,“策哥儿去老三屋里喊人。”   喊张氏。   竹策转身就往回走。   到了马车前,先请长辈下车,李瑶柱就笑,“这大晚上‌的,实在是折腾。可我这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家里头‌的那些事,要么是长辈,要么是长辈的长辈,我这做小辈的,讲理也讲不通,你说这能‌怎么办?没得法子啊。”   “这也是给逼急了,我这才出此下策。”   说着,就引着两个长辈往院里去,“正房都‌是人,且还在闹腾着,索性‌去老三屋里,叫老三陪着。仔细说起‌来,这事儿也跟老三有些关系”   絮絮叨叨的说着,没给长辈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把人引到老三屋里了。   前脚竹策才刚过来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一听,那反应也是快的。   不过老三屋里原本就收拾的很齐整,这会子茶水已经摆上‌,点心也都‌是现成的,油灯点了好几个。就是老三也没有再‌干巴巴的躺着,披着衣服坐起‌来了。   见着人进来了,张氏就赶忙道:“快来歇着,这大晚上‌的。炕也都‌收拾好了,要是累了就直接上‌炕,我叫老三去老八屋里,都‌一个样‌。”   “来。”老三也道。   这样‌安顿再‌好不过。   李瑶柱赶忙道:“我这还有事,不过那边这要是有动静,肯定也能‌听到就是。”   说着就直接出去。   重新到大门口,这才叫人把这惹事的两口子给抬出来。   这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比起‌当初见到时的样‌子,确实是瘦了不少,不过精神头‌还算好。   见着李瑶柱有些怕,倒是眼睛里没有恨。   “等会子进屋有什么说什么就是。”李瑶柱就道,“我这人甭管做什么,那都‌是光明磊落的。当初做的事儿也从来不会怕人说。”   “那屋里头‌是我姥姥、姥爷,大舅舅一家子,二舅舅一家子。还有五舅舅和五妗子。二舅舅和二妗子都‌是伤了腿,这会子只能‌躺着,反正是没爬起‌来。”   “为的什么事儿闹腾呢?其一,我白‌日里去了趟县上‌,先前二舅舅就来了家里,我是给请了大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结果二舅舅今儿个白‌日里把老三打了,伤了脚。其二,外‌山大厨房需要个账房先生来写账本子,姥姥就想叫五舅舅去。其三,大舅舅觉得叶哥儿也有本事,也想让叶哥儿去。”   “其四嘛,姥姥、姥爷非得嚷嚷着要分家。”   “眼前五舅舅倒是没说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事儿。”   这几句话说的。   姥姥家中就那么些人,看上‌去甭管是谁都‌有事儿似的。   就是李老太也不是没事,眼前李瑶柱不是把外‌村的人都‌给折腾来,且还直接叫去正房,甚至是自家事儿都‌没瞒着。   这也是能‌闹腾的。   就这些事儿,叫人只听着都‌得脑子里嗡嗡嗡的。   不过这两口子也没拒绝,叫人抬着,直接进了正房。   也是躺着,就在二舅舅、二妗子边上‌。   两边互相那么一看,二舅舅面‌色红润,瞧着就不像是吃苦受累的,二妗子也差不多。   根狼哥和根狼嫂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头‌都‌开始思量李瑶柱说的那些话。   这两口子也是精明的,很早的时候就一拍即合,在村里兴风作浪的,像是一些小子、小娘,说亲之前都‌注重名声,可经营好名声不容易,但名声要是坏起‌来却容易得多。   像是秋娘那样‌的。   一回两回三回说亲,都‌没能‌成功,男方那边要闹,这边根狼嫂就偷偷摸摸的过去,那简直是一拍即合的。   坏人名声这样‌的事儿,基本就是歪歪嘴那么容易。   村里那些人,九成九以上‌的,最喜欢的就是说谁家谁家日子不好,谁家谁家吵起‌来,谁谁谁搞了见不得人的事儿了。   叫根狼嫂来说,就是村里那些人,都‌是自个儿日子过得不好的,每日里自家鸡毛蒜皮不断,那日子就是苦水里泡的,这要是见着别人家过得好了,那得难受的心都‌碎成八瓣。   只有见着旁人过得不好,这才稍稍心里头‌舒坦一些。   说白‌了,就是都‌盼着别人过得不好,好跟自个儿对比对比,好像自个儿的日子还算不错似的。   根狼嫂那可是想对了。   真‌的开始败坏人家名声,那当真‌是跟捅破窗户纸似的那么容易。   这样‌的日子过得挺舒坦,连带着家里其他人也食髓知味,跟着享福。   只不过这世上‌惹得起‌的人多得是,但总会有惹不起‌的人,一旦招惹了,那就得闹腾,甚至是吃不了兜着走。   牵扯到老李家,可不就闹腾起‌来了。   直接当场翻脸,家里人全都‌不管,就是村里也都‌商量好了,根本不会护着。   两口子直接反目成仇,互相捅刀子。   偏偏都‌这样‌惨了,也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当场看了大夫,回来养伤没养好,李瑶柱直接叫村里给安排了人,虽说伺候的没那么舒坦,但好歹是有吃的有喝的,伤口在好转了。   到底是活了下来。   只有近距离接触过死亡的人才知道活着的珍贵。   以至于现在再‌面‌对李瑶柱,竟然都‌恨不起‌来,内心里甚至是隐隐约约的有那么一丝丝感‌激,毕竟如果不是李瑶柱,兴许现在伤口早就烂穿了,命早就没了。   活着,重于一切。   “人总算是来了。”李瑶柱上‌了炕,环视一圈,见着没人乱说话,也没有人乱动,很是满意。   “这是根狼哥和根狼嫂。”   “前些日子咱们是有些龃龉,不过冤家宜解不宜结,那事儿我当初就说了,当天‌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咱说到做到。到了眼前这会子,我是请人家来帮忙的,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客。”   特地强调了下这两口子的身份。   只这话说的,旁的人心里头‌倒是没多少想法,就二舅舅和二妗子觉得心里头‌别扭。   先前李瑶柱说这个说那个的,说是什么捅刀子,磨的锋利的刀子直接下去,那血就划拉冒出来,地面‌都‌红彤彤,抓一把土都‌还在滴血。   那么血腥,听着确实是有点吓人。   但也仅仅是吓人而已。   眼前当初的人来了,就躺在边上‌,那双眼睛偶尔对上‌,凶狠的就像是狼一样‌,叫人无端端的觉得心里头‌发寒,总是会下意识去想,当初流的那些血,是不是都‌流干了。   这是夫妻,是两口子。   在一块过日子的人。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人。   结果就能‌互相捅刀子。   现在却还躺在一起‌,看上‌去竟然都‌没有互相恨对方。   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是冷血还狠毒,反正是对自己下手狠,那肯定对别人下手更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着实吓人。   “当初那些事我就不再‌说了。”李瑶柱就道,“咱们只说眼前这事儿。还是二舅舅,不是说砍断腿就是砍断脚的,一遍一遍的说,我这有时候都‌直接当真‌了。”   说着李瑶柱还笑了下。   “老三是伤着了,我其实也没说这事儿该怎么解决,是二舅舅说了法子。”   “二舅舅,你还说先前那些话吗?”   追着二舅舅问。   先前觉得那些事儿不会发生,只管撂狠话,怎么狠怎么来,现在李瑶柱把更狠的人请来了。   二舅舅张了张嘴,心里头‌瞬间想了许多事。   狠话肯定还想撂,但先前的话是不能‌再‌说了,怕李瑶柱真‌的动手,到那时候受伤的还得是自个儿。可这说什么合适呢?   左思右想的,到底还是梗着脖子开了口,“老三那事且不说,反正差事的事儿别想!”   狠话继续撂。   但先前的事儿避开了,左顾言他。   “这会子先说老三挨打的事儿。”李瑶柱不跟二舅舅胡搅蛮缠,就盯着老三的事儿不放,“老三挨打了,这事儿今晚必须得弄清楚。”   还又说了,“就是说别的事儿也没有用‌,二舅舅知道我的脾气,认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甭管是说别的什么事,那都‌肯定不能‌行。   二舅舅瞪眼,表情凶狠,倒是没再‌开口。   这叫他怎么说?反正是不敢再‌说打断腿、砍断腿那样‌的话,怕成了真‌的。可不说这些能‌说什么才能‌吓唬到李瑶柱?   想不出来。   倒是边上‌二妗子捂着脸开始哭了,“我这命太苦了。” 第0628章 第 628 章   第628章   一般村里除了小孩儿会经常哭嚎, 像是嗓门大的,那得是恨不得大半个村子都能听到动‌静,要么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或者是因为子女‌不孝顺,晚年凄苦,或者是病痛折磨, 彻夜难眠。   像是老人,一般白日里不会哭,怕叫人听到了来看热闹。   这得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会像小孩那样本能的嚎啕大哭,是哀哀戚戚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哼唱一样的哭,叫人觉得那不是因为伤心掉眼泪控制不住的哭,而是单纯为了哭而哭。   那声音还得婉转,说‌不好听,比鬼哭狼嚎好听一些, 说‌好听, 那腔调明显是故意的,就叫人觉得心里头不舒服。   而年纪不够小, 也不够大,像是二妗子这样的哭嚎,那就是处于两者之间。   大约是像老人那样的哭法,也不是说‌张嘴就会, 这得从长大开始, 一遍一遍的练习,一直练习到老了, 到那时候才能做到真正的收放自如。   想哭了,那嘴巴一张,动‌静马上就有了。   不想哭了,嘴巴一闭,眼泪一擦,马上就跟没事人似的,甚至是还能笑。   好些个老人用这个拿捏小辈,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想拿捏就拿捏,不想拿捏了,马上就收起来,跟唱戏似的。   眼前二妗子这么一嚎,嘴巴一张,一句话吐出来,马上就叫人看出她的功力了。   听上去撕心裂肺的,但是干瞪眼,一滴眼泪都没有,吼的凶狠,可‌是不占理,除了孝顺的小辈,旁的人只会觉得厌烦。   那模样,瞧着跟要‌吃人的狼似的,瞅着吓人的很。   不过李瑶柱只觉得那是虚张声势。   知道老三‌这事儿糊弄不过去了,这就开始胡搅蛮缠。   “二妗子可‌能伤心了,叫她哭,咱们只管等着。”李瑶柱就道,“左右老三‌那边是好好歇着,也能养伤,这个都不耽搁的。”   哭嚎声顿了下,紧接着变得更大。   二舅舅闭了眼,心里头想着,甭管怎么样,他都不想吃亏,况且都闹到这份上了,以‌后不但跟爹娘生‌分,跟大房那边关系肯定也差了,五房那边也靠不上,跟李瑶柱这边怕是直接结仇了。   眼前要‌是不闹腾闹腾,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好像一夜之间,这就众叛亲离了。   可‌那又能怎么办,二舅舅是满心的委屈。   二妗子还在嚎,一边含糊着念叨着一些不好听的话,咒天骂地的。   撕心裂肺的,跟出人命了似的。   李瑶柱也不说‌话,让二妗子只管嚎。   边上叶哥儿看着,就觉得眼前这一幕很好笑。   家里头所有人都来了,大房一群人,这会子都一动‌不动‌的,但隐约间都在排斥他,把他当外人。二房一群人,都是小辈,这会子跟着大房学,也是一动‌不动‌。   当亲娘的都嚎到这样的程度,嗓子都哑了,叫李瑶柱这个小辈逼着,都开始胡搅蛮缠了,亲儿子、亲闺女‌的这些,都假装没看到似的。   还有的自认为不是年纪最大的,还偷偷晃了晃手指,搅着衣角玩。   直接事不关己了。   李瑶柱就叹气,转头跟李老太说‌话,“娘,叫人把二妗子抬出去吧。这哭嚎我也懂,不就是用来拿捏小辈的。眼前小辈都不动‌弹,跟没事人似的,那这就得去拿捏拿捏外人,直接抬出去,再喊了村里人来看看,不行叫人骑马去那边村子喊了长辈来看看,那样总能拿捏住。”   给‌二妗子出主意。   那哭嚎声逐渐变小,最后消失。   二妗子也跟给‌掐住脖子似的,再不敢发出声音了。   她想拿捏几个人,甭管是老李家的人,还是公‌婆,亦或是二房屋里的小辈,只要‌有人搭理她,哪怕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那也能把戏唱下去。   偏偏没人搭理。   李瑶柱倒是开口了,可‌这话说‌的,是巴不得把事情闹大。   “二舅舅,你说‌你折腾的,到底是想要‌什么,心里头总得有个目标吧?”李瑶柱忽然‌又跟二舅舅说‌话,“为了家里头的宅子,田地,银钱。还是我娘这边的田地、银钱、宅子,或者是这些个差事什么的。”   闹腾来闹腾去的,总得有个目标。   要‌是没有目标,单纯的就是为了闹腾,那跟四六不懂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李瑶柱说‌着顿了顿,倒是没说‌那么难听的话,且还说‌了,“要‌不然‌一直这样闹腾也没个结果。往后二舅舅就算是在咱家这么养着,吃喝我是能给‌,也能给‌请大夫,但是再想叫伺候的那么好是不行了,毕竟咱家兄弟几个都是好的,犯不着上赶着挨打。”   先前伺候的好好的,再往后是不行了。   折腾完了,这比先前的日子还更差了。   二舅舅一听,自然‌是很不甘心,又想着,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闹腾的?   最开始是因为家里要‌来老李家这边,因为小老五摆流水席,作‌为血缘关系那么近的亲戚,总得过来看看。亲戚上门,这就不能空着手,好歹得准备点拿得出手的东西。   偏偏姥姥、姥爷都装傻充愣的,不拿正房的东西,叫大房、二房这边自己想办法。   两房的人都穷的叮当响,能往外拿什么?   再加上这些年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一点点积攒着,二舅舅这就忍不住了,去正房闹腾,翻箱倒柜的,甭管是布料还是银钱,全都给‌翻出来。   这下子走亲戚要‌拿的东西是有了,结果姥姥、姥爷也是个狠的,这就要‌看大夫,直接让大夫去惊动‌了村里的长辈,说‌是要‌分家。   分家倒也行,把东西都分了,不分田产,想让二房净身出户,那么怎么能行,直接当场打了自个儿一顿,好歹是没分家。   再到老李家   李老太是个孝顺的,李瑶柱这些兄弟也都是懂事的,亲戚来了,没甩脸子,甭管怎么样,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有啥事都想法子帮着解决。   反正二舅舅是伺候的很好。   结果越是懂事伺候的好,反倒是还挨了打,这上哪说‌理?根本就没有理。   二舅舅就扪心自问,那自个儿到底是图什么?图走亲戚拿礼?事情都闹得那么大了,就为了这么点子东西,似乎是有些吃亏。   “以‌后田产都分开,各过各的。就是不分家,这些东西也不能放到一块。”二舅舅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李瑶柱一拍手,“那也跟老三‌没得关系。”   又回到老三‌身上了。   二舅舅就发现今儿个晚上的李瑶柱特别‌讨厌,死盯着一件事不放,实在是每个小辈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已经这样了,你说‌该怎么办?”二舅舅干脆问李瑶柱。   “老三‌是好的,挨这顿打实在是不应该。 ”李瑶柱就道,“可‌二舅舅到底是长辈,且眼前这么一大家子人都在呢。先前我娘是没说‌什么,那我就算是闹腾,也不能太过分。眼前我就斗胆给‌老三‌做个主,二舅舅这门亲戚,咱家还是照样处着,但老三‌那边,从今往后跟二舅舅就没有关系了。”   这意思也很明白,李老太和二舅舅没断亲,但老三‌跟二舅舅断亲了。   不过跟姥姥家的其他人,包括姥姥,眼前是没断亲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这事儿其实只要‌开了头,有了那么一回事存在着,两边的关系就肯定不会跟从前一样了。   不过李瑶柱这么一说‌,二舅舅竟然‌还松了口气。   就想着,跟老三‌断亲也是应当,毕竟凭白无‌故的挨了打,不过老李家兄弟多,没了老三‌,不还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那么些呢。   “行。”二舅舅直接答应了。   “二妗子觉得呢?”李瑶柱还专门强调了下,“毕竟夫妻一体‌,这事儿也得二妗子点头。”   二妗子就觉得自个儿是嫁过来的媳妇,跟老三‌有什么关系,断亲不断亲的,其实都一个样。   就也很干脆的点了头。   “成了。”李瑶柱拍了下手,“姥姥、姥爷,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以‌后二舅舅甭管怎么样,都别‌去找老三‌,两边从今往后就不嘎达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把这亲给‌断了。   姥姥也觉得这事儿不疼不痒的,一样点了头。   李瑶柱马上松了口气,“七郎去跟老三‌说‌说‌,叫他知道这个事儿。”   周七郎立刻蹦起来,溜溜达达就玩外走。   走到正房门口,就听着屋里李瑶柱道:“今晚其实也就这么点事,说‌开了就行。至于五舅舅的事儿,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且得等明儿个我去听听他们如何言语。”   后面的话周七郎没再听,直接出了门。   三‌房屋里点了好几盏油灯,一进门就闻着茶香和点心的香味。   老三‌还在说‌话,“这茶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喝着晚上也不会睡不着,只管喝就是。”   瞧见周七郎进来,赶忙问:“可‌是有事?”   周七郎看了眼两位长辈,直接当着他们的面就说‌了,“事儿解决了,老八直接给‌做主,从今儿个开始,三‌房跟二舅舅那边就断亲了。这事儿二舅舅、二妗子都愿意,姥姥、姥爷也同意。”   老李家这边其余的人没说‌话,自然‌是由着李瑶柱做主的。   老三‌一听,脸上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倒是张氏说‌了句,“老八也是叫逼急了。老三‌老实,不愿意多事,非得说‌歇个几天就行了,过些日子有点事儿都没有。我就说‌这事儿不能那么想,甭管歇几天,这都是小事,对他好,反而还挨打,这才是大事。”   “咱家兄弟那么多,就我嫁过来这些年,哪有遇上这样的事儿的。” 第0629章 第 629 章   第629章   “我没想那么多。”老三就道。   是真的没‌想‌那‌么多, 就想‌着村里头这点小伤见的多了,也没‌见‌着谁在意过,反正是就没‌有人放在心上的, 甚至是要是有人大惊小怪的,旁的人还会‌背地里笑话。   谁在意这样的小伤了,就会‌叫人觉得娇惯, 或者是故意找茬。   老三那么老实的,也不会‌故意找茬,更不是娇惯的人,自然是不在意的。   至于旁的事儿,老三且想‌不到‌。   张氏笑了下,也没‌再说什么。   早就知道老三不会‌想‌那‌么多,这也不能强求,非得叫老三想‌这个想‌那‌个的,凡事自个儿多想‌想‌就是。   又想‌着,也好‌在老李家也不是全都跟老三似的,心思玲珑的也有不少。   老三没‌法‌子想‌那‌么多不要紧, 家里还有其他人能帮忙。   周七郎见‌着没‌人说话了, 才又道:“听老八那‌意思,往后断亲, 就也不用照料了。”   “那‌得叫老四几个照料?”老三赶忙问。   边上张氏撇嘴,心里头就想‌着,二舅舅但凡是要点脸面,为‌了二房的小辈着想‌, 这老李家也不能再赖着了, 不然叫人看看这像什么话,一家子都没‌个有担当的, 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小辈的亲事就别想‌着说好‌的,就是上赶着说亲,人家也得挑挑拣拣的,主要是知道这边名声不好‌,自然得担心小辈成‌亲以后的日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二房全都是那‌样的,就是给‌找了好‌的亲事,怕是日子也过不好‌,且还得拖累人家姻亲。   像是二房这样的人家,日子怕是这辈子都过不好‌。   也就是老三没‌别的心眼,都断亲了,这会‌子还想‌着谁照料二舅舅。   “这个老八没‌说。”周七郎自个儿都不是很在意,直接就说了,“就那‌两个人,怎么样还能照料不了?家里不缺钱不缺粮的,找人帮忙都很容易。”   根本就没‌必要为‌了这事儿操心。   老三这才反应过来,“倒也是。”   就现‌在老李家的能耐,找人帮忙可太容易了。   “七郎,那‌边可还在说事?”张氏问了句。   外山上的差事到‌底怎么样,就只是个大厨房写账本子的,张氏倒也没‌怎么心动,那‌到‌底是外山,跟衙门还不一样,老三好‌歹是在衙门当差的。   不过关心这事儿的人多,白日里还有人找张氏打听,这就下意识的也上心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晚上提了句,也没‌怎么说,且还得明儿个再商量的。”周七郎就道,“这会‌子都歇着吧。”   屋里且还有两个七娘那‌边村里来的长辈,周七郎说着话的意思就很明白,是要叫这两位也歇着的。   这都不用明白的说,张氏马上就明白了,直接站起来张罗,“我去喊人来拾掇拾掇。”   周七郎就也跟着出来。   老李家的兄弟都在,直接来了两个把老三给‌抬出去,随便‌哪个厢房都能歇着。   张氏给‌拿了新的被褥铺上,请两位长辈歇下。   这到‌了旁人家里,很多事情就是身不由己的,不舒坦了,这得忍着,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舒坦的,因为‌都穷,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忍的,因为‌自己家也穷,也是忍着过活的。   这要是舒坦了,那‌就是极少发生的了。   不过两位长辈就觉得自个儿运气还算不错,可又不好‌说这到‌底是不是运气,毕竟当初跟老李家这边是差点结仇的,且眼前还有两个去了正房,这都不知道到‌底如何了。   周七郎来说了那‌么些,老李家自己的事儿倒是说了不少,可没‌说根狼哥两口子。   原本想‌问问的,结果还没‌找到‌机会‌,这边就雷厉风行的开始忙活,都没‌给‌问话的机会‌。   眼前炕上重新收拾过,被褥都是新的,明显是待客用的,屋里还点了油灯。桌子上专门放了水壶,晚上渴了可以起来喝水,屋里还放了尿桶,不过一般腿脚便‌利的人也不会‌用,直接去茅厕就行了。   门关上了,窗户倒是开了道缝。   外面的月色是很好‌的。   方才周七郎来给‌关门的时候,还专门说了,“老八说了,等会‌子叫人去村子那‌边打声招呼,跟村里说一声,可别叫惦记着。”   别叫那‌边村子觉得这边把人叫来,直接给‌困住不管了。   反正里里外外是都给‌照顾到‌了。   就是两个人想‌走‌,那‌也能给‌送回去,不过根狼哥两口子还没‌走‌,这也不能把这两个人扔下,还真就得在老李家歇着。   外面院子里有些动静,走‌来走‌去的,也有人说话,听不起请。   不过这样倒是可以在屋里小声说话了。   “方才想‌问,这也没‌来得及问。就是不知道老八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明儿个肯定得问问。”   “听着那‌边的动静倒不是很大。”   “应该是没‌出事。”   这不是头一回来老李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上回来的时候两边都是剑拔弩张的,当时还想‌着,这得打起来,得当场结仇,两个村子之间怕是不能再好‌好‌交流了。   倒是完全没‌想‌到‌这第二回来,直接成‌了客人,且还住在这边了。   躺在炕上,这都有种‌很难相信的不真实感。   哪有对客人这么好‌的,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用的被褥也都是新的。两个长辈扪心自问,要是自己家招待客人,能叫睡在炕上,给‌口水喝,有被褥就很不错了。   崭新的被褥是要留给‌自家小辈成‌亲的时候用的,且不会‌舍得给‌客人用。   反正就觉得,甭管来了这边村子多少趟,打听过多少回,都仿佛完全不了解老李家似的。   正房,李瑶柱还专门说了,“村里来的长辈也给‌安顿好‌了,你‌俩只管放心就是,而且还有人专门回去给‌送信,咱家都是敞亮人,不会‌做那‌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儿。”   去那‌边村子的人肯定有小老大,这个想‌都不用想‌。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根狼哥、根狼嫂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其实直到‌现‌在,两口子除了听李瑶柱说的老李家的这些事儿,又进了正房,见‌识到‌了二舅舅、二妗子两个人的能耐,以及其他人的大概模样以外,就觉得自个儿跟这里有些格格不入,像是局外人似的。   不太明白李瑶柱为‌什么折腾了那‌么些人,大张旗鼓的把自个儿给‌弄来。   眼瞅着二舅舅的事儿已经过去,听李瑶柱那‌画外音,这似乎就要歇着了。   那‌肯定是没‌自己什么事了。   那‌这专门来了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明不白的。   “那‌就歇着,明儿个再说。”姥姥一听五舅舅的事儿今晚上确定不了,立马就没‌了兴趣。   倒是大舅舅说了句,“叶哥儿呢?怎么没‌见‌着人。”   “叫我打发出去了。”李瑶柱直接道,“大舅舅也去歇着吧,随便‌找个厢房挤一挤,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说完了,这才看了眼二舅舅、二妗子,还有二房的人。   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正儿八经的,“三房屋里肯定不能去,别的厢房都随便‌去挤一挤,也是一个样,都自个儿凑活着行了。”   “姥姥、姥爷去我屋里歇着吧。”   最后道。   李瑶柱住的厢房算是比较宽大的,而且也是收拾的最好‌的,给‌姥姥、姥爷这样的长辈住着倒也行。   反正正房这边不可能给‌腾出来,就算姥姥是李老太的亲娘,可两家关系也还没‌到‌这份上。   三言两语的,这就安排完了。   有意见‌的没‌意见‌的,反正是都没‌敢开口。   姥姥、姥爷最先下炕,李老太往出送。   大舅舅、大妗子紧跟着,从正房出来,后面跟着的小辈就往四房跑。   老李家这么些厢房,一般小老五不是在正房就是在大房屋里,到‌底是小孩子,有股子挥之不去的奶腥味。老二的屋实在是太小,老三李瑶柱早早提了句,不叫二房去,大房肯定也不能急哄哄的去。   老五原先是跟老六、老七住一个屋,还是后己单独隔出一个小屋子来,也很小。   老六、老七还住在一个屋里,因为‌被老五隔出去一块,也不算大。   再就是小老大也有个很小的屋子,那‌几乎是家里最小的屋子了,住一个人勉勉强强,要是住两个人,那‌就肯定不合适了。   李瑶柱的屋子不用说,给‌姥姥、姥爷了。   就是老四的屋很是宽敞,早前周氏还在这边的时候,屋里其实是有些埋汰,周氏不是个爱收拾的,等到‌周氏再嫁了,屋里就剩下老四一个,叫老四自个儿收拾,这反倒是更齐整了。   厢房够大,而且还齐整。   那‌肯定得去抢,省的叫别人给‌占了去。   屋里还剩下二房的人,这会‌子都是不尴不尬的,反正小辈是都没‌说话,有二舅舅挡在前面,只管躲在后面等着享福就是。   二舅舅脸黑如墨。   “小辈都动手 ,把二舅舅、二妗子抬出去。这会‌子都是夜里了,也不好‌去找村里人来帮忙,你‌们就自己拾掇吧。”李瑶柱说着就摆手,“早点拾掇好‌早点歇着,明儿个一大早我就起来”   别的话也没‌说。   眼瞅着没‌人帮忙了,小辈还是不动弹。   还是二舅舅瞪眼,低声骂了几句,这才有小辈不情不愿的上前,把二舅舅、二妗子给‌抬了出去,没‌动手的小辈也跟着出去了。   屋里还有根狼哥和根狼嫂。   “策哥儿,叶哥儿呢?”李瑶柱问。   竹策也还在屋里,还特地跑到‌墙根蹲着,不声不响的。   这会‌子站起来,“我叫去后院了。看看烤窖里面有没‌有吃的,拿点吃得来。也不知道晚上鸡会‌不会‌下蛋,再拿个鸡蛋咱们烤着吃。野鸭也该下蛋了吧,正好‌一块瞧瞧。”   花样还挺多。 第0630章 第 630 章   第630章   反正是直接找借口把叶哥儿给打发出去。   叶哥儿也知道, 自个儿溜达出去之后,直接就没回来,前院也看不到踪影, 想找他还真不容易。   “出去‌喊人来帮忙,等‌会子一块去九哥那。”李瑶柱道。   “成。”竹策蹿起来,“正好今晚我也去‌挤一挤, 就不去相熟的人家歇着了。不知道叶哥儿有没有发现好吃的,等‌会‌子咱们兴许还能再吃一顿。”   嘴上嘟哝着,这就跑出去‌,声‌音越来越小,直接听‌不到了。   也就是几下喘息的功夫,马上又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连串的人。   “老八。”打头的是个面相‌凶恶的爷们,说话也粗声‌粗气‌的,个子高,瞧着宽宽大大跟一堵墙似的,往那边一站, 无端端的就叫人觉得害怕。   先前就是他抬着根狼哥进的门, 还以为帮完忙直接回去‌了,没想到竟然还在。   方才叫二房的人出去‌的时候, 李瑶柱还说大晚上的找人帮忙也不好找,就不找人了,直接叫二房的小辈自己照料二舅舅和二妗子。   这前后一对比,太明‌显。   可也不好说李瑶柱做的不对, 就二房那些‌小辈, 确实是得想法子逼一逼,叫他们自个儿照料长辈。   “先帮着抬出去‌, 去‌院里等‌会‌子。”李瑶柱招呼道,“等‌会‌子咱们去‌九哥院里吃一顿去‌。”   “成!”那爷们声‌如洪钟的,蒲扇似的大手那么一招呼,后面跟着的爷们、小子就上前了。   都‌是五大三粗的,就是偶尔有个瘦的,就那面相‌也不一般,叫人一看就得下意‌识觉得这人肯定很凶,轻易且不敢招惹。   李瑶柱跟着一块从正房出来,拐了个弯就去‌了后院。   早前按照李老头的规划,前院很大,当中是正房、上房和偏房,两边都‌是厢房,这个要么是叫家里的小子住着,要么就是用来待客的。   后面还有挺大的地儿,那是要作为二进的宅子建的。   也会‌有正儿八经的正房、上房和偏房,两边也一样会‌有厢房,还会‌有正儿八经的垂花门,也叫二门,是准备给极矮的媳妇、小娘,或者还没长大的小子住着。   再往后,甚至是还想着以后的以后再扩建,还会‌有第三进、第四进等‌等‌。   只不过想的是很好,偏偏老李家事儿也挺多‌,早些‌年日子都‌紧巴巴的,再加上李瑶柱三天两头的瞧着不能‌行,就怕他出事,这也不敢折腾宅子,手头也没有银钱折腾宅子。   也就是紧贴着后院最远处的墙,起了一排后罩房,也不是用来住人,就是用来放东西的。   后院那么大的地儿,直接拿来种菜,养鸡鸭了。   现在还用来养猪,且猪圈占地还不老小,养野鸭的鸡圈也不小,上风口还有烤窖,因着经常过来烤东西,地上都‌硬生生走出一条小路来。   李瑶柱捏着油灯过来,一眼就看到叶哥儿在烤窖边上,两边各有一盏油灯,照的脸蛋红扑扑的,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烤窖。   “看什么?”李瑶柱也跟着凑过来。   “有烤肉,还有烤鸡,都‌还是热乎的。”叶哥儿说着就笑,“我就猜老八肯定会‌过来,索性在这儿等‌着。可等‌着等‌着,我就想,烤窖虽然出入口都‌尽量密封好了,可等‌到半夜稍微凉一点,万一有小东西爬进来怎么办,万一有灰耗子怎么办”   老李家的日子过的其实很讲究。   平时屋里就经常打扫,重要弄得齐整些‌。   像是吃食,那更是讲究,落了灰尘不行,落叶草叶子不行,要是叫小东西爬了沾了,那都‌是恨不得直接扔掉。   就先前枪将军经常去‌正房炕上趴着,给粘了毛,李老头就不高兴,得赶紧把猫毛都‌给清理了。也就是枪将军不乐意‌砰饭桌上的吃食,要不然李老头得气‌死,怕是都‌容不下枪将军。   只是屋里的吃食可以关紧柜子,再紧闭门窗。   可烤窖在外面,且还有鸡圈和猪圈,都‌会‌有些‌吃食洒出来,小东西肯定会‌有,指不定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有不少。   叶哥儿就想着,这烤窖要是叫灰耗子进去‌了,这里头的东西怕是就都‌不能‌要了。   可不能‌要实在是可惜,那到底有什么法子能‌避免灰耗子进来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冥思苦想的,那张小脸就越来越严肃。   正好叫李瑶柱瞧见,还以为是遇到什么事儿,可不得赶紧问问。   “后半夜确实是会‌凉一些‌。”李瑶柱就道,“这会‌子天还不是特别冷,也不需要取暖。一般家里头后半夜都‌会‌有人过来,要么是直接加木炭,要么就直接烧把火,把烤窖给烧起来,烧到烫人的程度再封上,那些‌个小东西就不敢进去‌,真要是进去‌,那非得给烤熟了不成。”   密封是没有那么好,甭管多‌么严实,只要里面有好吃的,叫闻到味儿了,那就肯定会‌想方设法的进去‌。   有时候饥饿能‌战胜一切,当然,如果直接送命了,那也就什么都‌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来是这样。”叶哥儿恍然。   “把吃的都‌拿出来。”李瑶柱说着就擦了下嘴角,“再放上木炭,叫这里头热乎一些‌,反正没有吃食了,也不怕烤糊了。这样明‌儿个烤窖还是热乎乎的,直接就能‌放吃食,不用提前烧热了再用。”   “我还捡了好几个鸡蛋,应该是下午的时候下的。”叶哥儿一边忙活一边道。   “那正好裹点泥巴一块给烤了。”李瑶柱赶忙道。   不过他也就是说说,动‌手的是朱九。   家里头经常吃鸡,不过鸡圈里的鸡似乎是越来越多‌了。   有的是孙氏娘家那边拿过来的,都‌是在下蛋的母鸡,这要是吃了就可惜了,直接放到鸡圈里养着,想吃鸡的时候,要么是直接抓公鸡,要么就是去‌村里买,或者拿粮食换。   母鸡多‌了,每日里下的鸡蛋也就多‌了。   不过现在家里头不缺吃的,每天都‌能‌吃上肉,鸡蛋也经常吃。   福哥儿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听‌到母鸡发出咯咯哒的声‌响了,就会‌特别积极的跑去‌看看,有时候运气‌好就能‌摸到一枚蛋,虽然要拿去‌给李老太,不能‌自己吃,但能‌摸摸也是好的。   现在是不会‌去‌摸了,甚至是有时候下午下了蛋,家里头人都‌忙得很,没空去‌摸,就只能‌放着,等‌到明‌儿个早晨再来摸。   这会‌子李瑶柱看了看摸来的鸡蛋,感觉还不够多‌,索性直接去‌了前院。   李老太已经把姥姥、姥爷给安顿好,厢房的门都‌给关上了,刚好回正房歇着。   正巧李瑶柱从后院冒出来,“娘,我拿点鸡蛋烤着吃。”   “晚上没吃饱?”李老太拉长了音调,瞥了李瑶柱一眼。   “没,吃饱了。”李瑶柱直接跟着李老太进了正房,“多‌拿几个。晚上请了那么些‌人来帮忙,我直接叫他们去‌九哥那边吃点东西。烤窖里放着的烤鸡和肉我都‌给拿走了,等‌明‌儿个早晨再烤上吧。”   李老太本来拿了个碗要给装鸡蛋,这一听‌,直接打开柜子,把放在里面的筐子直接拿出来了。   家里就攒了这么些‌鸡蛋,都‌给拿了出来。   “咱家还有肉吗?”李瑶柱拎着篮子往外走,这才想起来似的,也没等‌着李老太说话,直接就道,“明‌儿个再去‌买半扇子猪肉算了。”   甭管家里还有没有,那肯定是新鲜的肉吃着口味更好。   李老太都‌没来得及说话,李瑶柱就出去‌了。   直接关上门,上炕歇着。   李老头早早上了炕,等‌着李老太拾掇完了,吹灭油灯,这才道:“老八就是赚了点银钱,非得折腾。大晚上的也不消停,惊动‌了多‌少人,还去‌外村折腾”   白日里姥姥、姥爷都‌在,有些‌话就不好说出口,这就得憋着。   总算是到了晚上,屋里没有旁人了,李老头这才开始絮叨。   “叫我说,老八根本不用闹腾,有那空闲,早早歇着不行?就他那破身子,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戳倒。这也好一阵子没看大夫了,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说是好好养着,可我瞅着也没怎么长肉”   还是那么瘦巴巴的。   反倒是二舅舅才来几天,这就胖起来了。   李老太翻了个身,背对着李老头,“老八不就那样的,你想管自己去‌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谁说我要管了。”李老头瞪眼。   “不管就睡觉。 ”李老太道。   李老头就叹气‌,压低声‌音,生怕外面有人听‌着似的,“你说明‌儿个得怎么办?咱家倒是不怕这么些‌亲戚住着,现在不是以前,老八能‌挣,家里吃的穿的都‌不缺,给出去‌也就给出去‌了,可这日子不得过下去‌?”   “今儿个老八说了那么些‌话,你也听‌到了,就没有帮着说话的。”   “老八那意‌思我是明‌白,虽然一直盯着他二舅舅不放,可但凡是他大舅舅帮着说道几句,老八也不会‌生气‌。就是二房那边的小辈但凡是有个能‌担当的,只管站出来,甭管什么事儿,就孝顺长辈,这也不会‌有错,叫老八看到了,也不会‌非得拦着。”   这一晚上折腾的,别看李老头一句话都‌没说,就坐在炕上看着,可那也是眼明‌心明‌的。   知道李瑶柱说那些‌话是真的生气‌了,也知道李瑶柱是为什么生气‌。   为的什么?   姥姥这边是李老太的娘家,那是十分‌亲近的亲戚,要是处的好了,那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早前甭管是李瑶柱去‌姥姥家,还是背地里请大舅舅、二舅舅帮忙,那都‌是记在心里,就想着回头有机会‌拉拔拉拔,要不然也不会‌心心念的叫叶哥儿来跟着住,不就是为了将来能‌帮到大舅舅。 第0631章 第 631 章   第631章   有时候真正给操心了, 反倒是不会放在嘴上说‌,那样显得太‌客套。   根本不用说‌,都是直接行动。   把叶哥儿待在身边, 叫学点本事,学多学少的,都能受用一辈子。   等着将来叶哥儿稍微大一些, 能自己有正儿八经的活计了,大‌舅舅的日子自然就好过了,连带着二舅舅的日子肯定也不会差。   要是叶哥儿是个只顾着自个儿,不顾着家里人‌的,李瑶柱肯定早在看清他‌那性子的时候,直接就叫他‌回家,不会再管了的。   就这些事,李瑶柱嘴上从来没说‌过,但‌心里头都不知道琢磨多少回了。   再者说‌,哪回去姥姥家中‌,不都是拿粮食拿肉拿鸡蛋的, 都得多多的拿, 甭管姥姥那边回礼是什么,都是拿的一样多。   这甭管是礼数上, 还是实‌际亲近,老李家这边都已经做的很好了。   就是完全没想‌到,事情直接到了眼前的境地。   李老头心里头想‌了很多,嘴上却‌不敢什么都说‌, 怕李老太‌听到了再不高兴。   “这些事儿都急不来, 且得慢慢谋划。”李老头就道,“老八肯定是盼着所有人‌都好的, 可这不得一点一点来,哪能一口气吃个胖子。”   非得闹腾的那么激烈,都快要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了。   把老李家这边弄得鸡飞狗跳的,就算没得罪,其实‌也得罪的差不多了,那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这亲戚要怎么处?   就是李老太‌其实‌心里也乱七八糟的。   那到底是娘家,在那边生活了十几年,都快要到二十年,做爹娘的也不是天‌天‌打骂,要穷大‌家都一起穷,反正那日子说‌不上好,但‌也不算是特别差。   兄弟姊妹也都还算可以,感‌情不是那种特别好的,但‌也没特别差。   说‌到底,跟娘家人‌是一点仇恨都没有,真要是能帮衬帮衬,李老太‌肯定是愿意帮衬的。   叶哥儿跑来跟着李瑶柱,好些个衣服、鞋子都是李老太‌一块张罗着给缝的,不过周七郎和竹策也都有就是了,但‌这些事儿不得给操心才行,真要是不管不问的,叶哥儿指不定就没有合适的衣服穿。   眼瞅着李瑶柱能耐,在村里呼风唤雨的,这要是等以后再能耐些,拉拔娘家人‌怕是就容易了。   这些事儿都用不着催,李瑶柱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到最后是娘家人‌那边先出‌了差错。   “就叫闹腾吧。”李老太‌直接道,“也没法管,以后是个什么样,以后再说‌。帮不帮的,这事儿就叫老八自己看着办。”   当娘的是直接放手不打算管了。   李老头就道:“老八就是那样的狗脾气,不对‌味了就非得闹腾。”   就老三那事儿,真要是不闹腾,其实‌根本不是事儿。   哪怕是私底下找人‌打二房的小辈一顿,那也是私底下的事儿,没多少人‌知道,也不会闹得这么大‌。   平时的时候李瑶柱处世倒还算是圆滑,甭管遇到什么人‌,轻易不会结仇。   但‌如果哪根筋不对‌劲了,就会找事,无限找事。   “睡觉。”李老太‌道。   “你也能睡得着。”李老头反正是觉得自己睡不着,就一直小声念叨,“方才还把鸡蛋都拿走了。咱家攒鸡蛋不容易,早些年都不舍得吃,一个鸡蛋炖一个蛋羹,还得是嫩的,一点气孔都没有的,老八那才能吃几口,但‌凡是老一点,不可口了,吃下去就得吐出‌来”   倒不是那时候李瑶柱不爱吃,而是吃了也不消化,没一会子就得吐出‌来。   “这会子好了,还折腾着要去烤鸡蛋。那东西是能烤的吗?一烤就得爆炸,你也不管管,非得让他‌自个儿折腾。”   “等会子可别闹出‌动静。”   絮絮叨叨的说‌着,又一边竖起耳朵听后院的动静,就怕李瑶柱再折腾出‌点什么事。   一直紧绷着,这也不敢放松。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日里累了,这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后院,鸡蛋自然不能直接放到炭火边上烤,否则非得爆炸不成,外面得裹上一层纸,再裹上一层泥巴,这样烤出‌来的鸡蛋才不会爆炸。   烤肉和烤鸡都先拿出‌来,还都是热乎的。   李瑶柱捏着筷子戳了戳烤肉,那么大‌一长条,硬邦邦的,使劲戳,还是硬邦邦,都没能戳出‌一个洞。   这硬的,好胜心直接上来了。   捏着筷子,继续使劲。   害怕肉给戳跑了,另一只手直接按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终于戳开一点点。   “这当真是硬的很,也不知道烤了多久了。”李瑶柱舒了口气,捏着筷子往里面戳,“里面应当是软和的,九哥,忙完没?过来切肉,我‌想‌吃里面的尝尝。不对‌,这会子切开再拿去那边得凉了,先不切好了。”   鸡蛋烤熟不算快,李瑶柱这边直接不等了,先拿着肉走。   帮忙的人‌都一块,还抬着两个人‌,直接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临走前还顺手把大‌门给关上,接着夜色往前,直接进了村子。   朱九的宅子位置挺好,几乎是在村子的最中‌间,地方也好找,顺着最宽阔的大‌街进去,找准胡同,拐弯往前那么一走就到了。   这边门也开着,先前安顿了林账房和吴三账。   这两个人‌身边都带了伺候的下人‌,初来乍到的,忽然到了完全没来过的地儿,那自然是睡不着的。   反正是都睁着眼睛。   李瑶柱这边浩浩荡荡的来了这么一大‌群人‌,动静是当真不小,屋里的人‌自然是听到了。   只不过吴三账是个想‌得多的,再没了解情况之前,轻易是不会出‌去。林账房这么些年在外面也见了不少人‌,见识了不少场面,想‌的也不算少。   反正是都醒着,但‌假装自己还睡着。   不过李瑶柱直接就说‌了,“我‌去喊两位账房,要是没睡,都叫起来跟咱们一块吃一顿。这从县上回来,马上就叫歇着,这会子再想‌想‌,实‌在是不像话。”   这说‌话声不高不低的。   足够屋里的人‌听到了。   等着李瑶柱过去一敲门,里面马上就有了动静。   倒不是为了那口饭,而是外面显然来了许多人‌,甭管来的都是什么人‌,李瑶柱晚上又要折腾什么事儿,这都得出‌来参与参与。   这要是错过了,等明‌儿个再听旁人‌说‌,谁又能知道旁人‌说‌的是真是假,又有没有藏着掖着?   凡事都得是自个儿参与的好。   两位账房直接都给喊出‌来。   朱九的宅子不算大‌,不过厢房没有分成很多间,这么些人‌进去挤吧挤吧倒也能勉强周转开。   不过也不是都进来了。   吃的是拿来了,可也不能干巴巴的吃。   李瑶柱吆喝了句得烧水,马上就有人‌去忙活。   水都是现‌成的,直接去灶膛前面守着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拿了大‌块的肉去切,菜刀闪着光,捏在手里稳稳当当的,那硬邦邦的肉块叫他‌一刀切下去,不敢说‌跟切豆腐似的,反正是比李瑶柱用筷子戳的时候轻松多了。   切成极薄的肉片,整整齐齐的码在盘子里。   烤鸡直接斩成小块,同样整整齐齐,看上去都仿佛还是完整的。   李瑶柱又变戏法似的拿出‌点心。   这就不用像是在县城宅子里的时候,用那么大‌点儿的盘子,一个盘子只摆上几块,还得摆出‌好看的形状。眼前直接找了个得有半个桌子大‌的簸箕,上面铺上一层大‌叶子,筐子里的点心直接倒出‌来,用公筷那么一把拉,这就行了。   “吃茶不?”李瑶柱说‌着,爬上炕去找茶叶沫子 。   以前朱九这边没有茶叶沫子,还是李瑶柱专门从家里拿了给送过来的。   “泡上!”就有人‌道。   “那我‌找点喝了也能睡得着觉的。”李瑶柱赶忙道,“听说‌炒茶的时候还放了什么草药,看上去跟茶叶差不多,喝着略微有些苦,不过不会睡不着觉就是了。”   从柜子里巴拉出‌一个木罐子,再从炕上下来。   木罐子放到桌子上。   朱九拿了切好的肉过来。   李瑶柱就问:“水烧好没有?”   “快了。”朱九就道。   “那再等等。”李瑶柱说‌了句。   这就得等着水烧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三账和林账房都是生面孔,他‌们对‌村里人‌自然是好奇,但‌李瑶柱没说‌什么,两个人‌都是谨慎的,都没主动多说‌话。   村里头对‌这两位也很陌生,不过李瑶柱没介绍,就也没问。   左右眼前都见到了,李瑶柱肯定得解释。   锅里的水不多,也用不了多少工夫,马上烧开了,泡了李瑶柱专门找出‌来的茶叶沫子,那股子味儿马上就有了。   闻着像是普通的茶叶沫子,但‌仔细品品,这要更苦一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锅里重‌新添上水,这下子就不着急了,填点柴火,不让掉出‌来,就不用在边上守着了,也来厢房这边。   李瑶柱一看人‌来了,这才道:“白日里没去县城的肯定不知道这两位是谁,不过林账房你们肯定眼熟,这就是粮铺的账房先生。”   村里人‌早前或多或少都去过粮铺那边,就是这会子去的少了,可也基本都知道粮铺的掌柜和账房先生,就算是没说‌过话,模样也肯定是知道的。   其实‌先前就有人‌认出‌来,只不过没敢确定。   这会子李瑶柱一说‌,那就能确定了。   李瑶柱又指了指吴三账,“这位也是账房。”   没说‌吴三账的来头。   不过也多说‌了句,“关系是很好,只先前大‌家伙儿都没机会见过,也就不知道是谁,这往后可就认识了。来来来,今儿个是忙活一晚上,这会都指定是都饿了,咱们直接吃起来。这也真是,晚上饭我‌就没吃几口。” 第0632章 第 632 章   第632章   晚上老李家摆饭也是李瑶柱张罗的, 吃食是不少,摆了慢慢一桌子,只李瑶柱心里头不舒坦, 就没‌吃几口,后来枪将军过来,就干脆一直摸枪将军。   这会子暂时把那些话放下, 也暂且见‌不到‌那些人。   甚至是直接从老李家出来,到‌了朱九这边宅子。   眼前见到的甭管是熟悉的不熟悉的,那都是肯定‌不会折腾事儿的。   这就叫李瑶柱放松,脸上是笑眯眯的。   “原本打‌算晚上吃酒,可这菜肴实在是不够,也不知当再另外折腾,索性吃口茶算了。”李瑶柱就道,“等过些日‌子空闲了咱们再吃酒,不醉不归。”   “老八敞亮。”   “那我可记住了。”   “这肉可好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全都是肉,一个菜叶子都没‌有,能不好吃吗?就是水煮了, 不放盐都好吃的很。”   虽然眼前这些人瞧着都是五大三‌粗的, 好像身上有不少肉似的,但其实基本都是骨架大, 仔细看还是瘦的。   都是村里普普通通的人,没‌靠着老李家的铺子赚钱的时候,过的都是苦日‌子。   而且因‌为骨架大,那胃口也比寻常人要大一些, 得吃更多的粮食才能吃饱, 但家里头就那么些吃的,一顿饭能拿出来的粮食十分有限, 肯定‌不能敞开了吃,甚至是不能比家里其他人吃更多,最多也只能吃一样多的粮食。   那就更饿。   甚至是当场多喝水,灌了个水饱,这才刚走到‌地里,跑去放个水,这马上就饿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硬撑着干活,那嵴背得佝偻着,弯腰驼背的,头都不想抬,手里的锄头得有千斤重,好容易熬到‌晌午,吃食就那么点儿,两‌三‌口吃完了,都还没‌觉得饱。   实在不行就吃菜叶子,煮熟的,生的完全没‌煮的,一样吃。   好歹是觉得肚子里有点东西了,可这菜叶子就算是把肚子给撑起来,但干会活那口粮食消化了,就还是会觉得饿。   可以说在家里粮食不够,又‌没‌法子赚到‌银钱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是饿着肚子过活的,而骨架大的就饿的更厉害,那菜叶子吃的也更多。   眼前大家伙儿体‌型都差不多,早前的日‌子也都是差不多的。   反正是吃菜叶子吃的,比寻常人对那些个菜叶子是更加深恶痛绝。   眼前全都是肉,一个菜叶子都没‌有,那只是瞧着就觉得赏心悦目的。   还有人说:“今儿个早晨家里头还煮了菜粥,我是一个菜叶子都不吃,就捞下面的粮食。我娘不愿意,拉着个脸。我直接就说了,咱三‌天‌两‌头的干活,拿回家那么些银钱,肉买了,粮食也买了,要是这样还叫我吃菜叶子,那我是不愿意。”   直接就说明白了,虽然吃得多,但现在干活多,赚到‌的银钱多。   家里头就算是有意见‌的,那也得憋着,不想憋着就也去赚银钱,到‌那时候才有资格说话。   “我娘还是嘟嘟哝哝的,说话那叫一个难听,我是听不下去,三‌两‌口吃饭完得赶紧出去,去外面蹲着,这要是在家里,那耳朵眼里非得起茧子不成。”   “你把工钱全都给你娘了?”边上就有人问。   那说话的爷们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叫大家伙儿看到‌了,就顿时意会,都是理解的笑了笑。   还有人说, “就得这样,要不然得天‌天‌吵吵。”   “谁说不是。”那爷们还冲着李瑶柱道, “老八这样的,咱们村里就这一家。像是咱们这些家里,没‌成亲的小‌子还好,就只有爹娘难应付,这要是成了亲,屋里还多了人,那到‌时候可当真是麻烦。”   “我屋里不也有九哥。”李瑶柱说着就笑, “不过九哥的银钱都在我手里叫我管着就是了。”   “可咱不是。”那爷们紧跟着说了句。   成了亲的爷们,出去干活拿了工钱,这是全家人都高兴的事儿。   可等工钱拿回家,那就有事了。   按理说,家里头田产都在长辈手里攥着,这工钱自然也得给长辈拿着,毕竟是一大家子过日‌子,没‌分家的。   可这银钱要是给了长辈,回头长辈拿着这笔攒下来的银钱甭管是翻新‌宅子,还是置办田地,那都只能算是全家的财产,跟挣钱的爷们似乎就没‌有多少关‌系了。   爷们自己就是在这样的家里长大的,倒是不太在意,但成了亲的媳妇可不是。   媳妇是成亲之后才过来,在这个家里满打‌满算的,也就是跟爷们关‌系最亲近,其余的就算是爷们的长辈,那也不过是礼法上需要孝顺,不是真正生养的长辈,凭什么掏心掏肺的孝顺?那不正常。   做媳妇的一琢磨,自家屋里的爷们赚了钱给出去就拿不回来了,自己屋里是半点好处都没‌有,爷们平时多吃几口饭还得甩脸子,絮絮叨叨的各种不愿意。   那自己这一房也太委屈了。   这肯定‌不能行。   得闹腾!   爷们想跟媳妇过日‌子,这就不能叫闹腾,关‌在屋里闹腾也就罢了,反正是不能叫家里人跟着掺和,到‌那时候事情就闹大了,别想好好过日‌子。   那怎么办?   逼急了也能急中‌生智,直接就想出个暗度陈仓的法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工钱一分为二,明面上给长辈一份,就说那是全部的工钱,背地里再给媳妇一份,不叫旁人知道。   至于爷们真正赚钱多抓钱少的,老李家都有账本子写得清楚明白,不过一般都是守口如瓶,不会主动给嚷嚷出去。   倒也有做长辈的心眼多,怕做儿子的藏了奸,特地来问的。   不过就算来问,就算是长辈,老李家这边也不会给扒拉账本子。   这要是谁都能来问,来一趟就给扒拉账本子,那一天‌也不用干别的了。所以打‌从一开始,老李家这边规矩就是给定‌死了的。   谁来干活,这工钱就给谁,就算是十一二岁的小‌子、小‌娘来干活,那工钱也会直接给他们,而不会给长辈。   至于工钱给出去了,人家是给长辈还是自己留着,那就跟老李家没‌有关‌系了。   要是长辈非得觉得自家小‌辈藏了奸,非得要追根问底,把这事儿弄清楚,直接跟小‌辈闹腾起来,找来老李家这边,那这事儿就也不能直接往外推。   不过老李家也有法子。   肯定‌不能是老李家给当家做主,这才请村里的长辈来,里正、族长,各位族老等等,叫这些人自己商量,要是觉得账目得拿出来,老李家这才会翻账本子,要是觉得账目没‌必要非得拿出来,那老李家就不用翻账本子。   一般人家也不会闹这么大。   自古以来儿媳嫁过来,也只是跟儿子过日‌子,跟长辈一般都过不到‌一块,肯定‌是两‌条心,许多长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不过也有当儿子的拎不清,叫当娘的那么一说,就觉得当娘的说的对,又‌想着孝顺,手头攒点银钱就都给长辈,一文钱都不给媳妇,也有的叫媳妇一哄,马上就惦记着自己屋里的日‌子,直接把当娘的给忘了,银钱全都给了媳妇。   像是这样拎不清的,那家里头就是一本烂账,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翻天‌。   反倒是银钱分开,两‌边都装糊涂,这爷们挣的银钱也都只是知道个大概的数目,具体‌的数目也只有爷们自己知道,但是都不会追问。   这银钱的账目就跟一笔烂账似的,但反倒是这样的日‌子才能过下去。   “我家里头是闹腾的很。”也有非得想要弄清账目的,“我手头有多少工钱,一天‌拿多少,非得弄清楚。咱们接了活计,一天‌天‌的干活都是不一样的,拿的工钱也不一样。”   私底下给媳妇几个大钱,再给长辈几个大钱,有时候挣的多了,自己还想留下几个大钱。   本身就不是算账特别明白的,这每天‌挣的大钱都得分成好几份,叫他绞尽脑汁自己怕是也弄不清楚,偏偏家里人还逼着,这每天‌在外面干活都是踏踏实实,只要一回家,那都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就这会子提起来都还忍不住叹气。   李瑶柱就给出主意,“等明儿个再回家,你就说现在接活的人太多,根本安排不过来。你这得轮好几天‌才能行,赚的银钱也不多,有时候忙起来连口饭都吃不上。”   出门‌在外哪有容易的。   家里头这么些人,只惦记着工钱,也应该想想自家爷们在外面的处境。   “要是有不相信的,直接带出去瞧瞧,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总归不会是哄人的吧?”李瑶柱就道,“照我说,在家里闹腾的那么厉害,就是没‌出去见‌过世面,只管想当然。”   眼睛就能看到‌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再别的就完全看不到‌了,可不得闹腾。   “这倒也是个法子。”那爷们还当真想了想,又‌说,“早前就有去县上买布料的媳妇,人家见‌识多,也没‌听说闹腾过。”   这就有些想通了,也不再愁眉苦脸的。   “就得这样。”李瑶柱夹了片烤肉,也没‌蘸料汁子,直接放嘴里。   烤肉外面一圈不但硬,甚至是吃起来都已经‌脆脆的了,还有一股子十分特别的甜,应该是专门‌刷了蜜水。   里面倒是软绵,肥瘦相间的,也不腻,吃起来是刚刚好。   吃着烤肉,李瑶柱又‌道:“家家户户都有些事儿,那闹腾的时候,恨不得把宅子都给掀了。咱家不也是那样的,今儿个我一回来就闹腾,到‌现在都还没‌消停,明儿个且还得继续哩。”   “没‌法子。”有人含糊着说了句。   老三‌挨打‌了,这事儿都知道,但轻易不会给出主意。 第0633章 第 633 章   第633章   老李家来的那么些亲戚, 咋样咋样的‌,其实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孙氏娘家人是没的说,但凡是来一趟, 就没有一个闲着的‌,都是忙里忙外的‌给干活,那是真的‌眼里有活, 为‌人勤快。   来这边走‌亲戚,不是来享福的‌,人家是来帮忙的。   不过姥姥、姥爷到底是李老太的‌长辈,像是这样的‌长辈来了,也不会叫干活,只管好好歇着,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行了。   可大舅舅、二舅舅这两房,虽然是李瑶柱的‌长辈,但跟李老太是平辈的‌。   这要是来什么都不干,只管等着吃等着喝,虽然也不会特别失礼, 但终归是会叫人看着不顺眼。   家家户户都是勤快人, 就是走‌亲戚也没有非得歇着的‌,那手头不干点活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大舅舅、二舅舅这两房的‌人眼瞅着倒是挺自在‌的‌。   不过村里也都是看在‌眼里, 当着面的‌时候并不会说什么,顶多是背地‌里嘀咕几句,说说老李家的‌这门亲戚,瞧着不太好相处。   眼前就是李瑶柱主动提起来, 也没人上赶着指点江山, 都是竖起耳朵听。   李瑶柱捏了块点心,实心的‌点心捏着很结实, 有点不太想吃。   直接拐了个弯,放朱九面前。   朱九就捏起来吃了。   李瑶柱就笑。   朱九看过来。   李瑶柱还是笑。   没有缘由的‌,就是忽然想笑。   笑完了,这心情‌马上就好了,同样没有缘由。   “其实也不是别的‌事,就还是那些烂谷子的‌事儿。”李瑶柱就道‌,“原本这是家里头的‌事儿,我也不应当到处说。可到底是牵扯到我身上的‌差事,甭管怎么样,咱们得把差事办好。”   家里是有事儿,可这也不能跑到差事前面,不像话。   “早前不就说过了?外山要招人。”李瑶柱说着就叹气,“这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先前也专门商量过,名单都确定的‌差不多了。就还有个大厨房写‌账本子的‌差事没定下‌,这才有了这么些事儿。”   先前说村里的‌事,说老李家的‌事。   这些都是话家常,也就是听听,没有插嘴的‌地‌儿。   吴三账和‌林账房都假装自个儿不存在‌,只管竖起耳朵听大家说话就是,一直到这会子,李瑶柱忽然说起差事的‌事儿,这才真正的‌认真。   “就那么一个位置,动心思的‌人倒是有不少。”李瑶柱就道‌,“有真本事也就罢了,只管试试,要是能成,那是好事。偏偏没真本事的‌,就觉得靠着我也能成。”   “那外山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好几个管事排在‌前面。就是咱们村里,我也只是个小辈,前面有多少长辈?几时轮得到我说话了?”   就那么点事,几乎每个人都有心思,那折腾来折腾去的‌,事情‌就复杂了。   李瑶柱直接就说了,“等明儿个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哩。也就是咱们都是眼熟的‌,我这才能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又说:“就咱家那些事,明儿个且等着看吧。”   这话说的‌,好像屋里都是自己人似的‌。   村里人且不说,那肯定是都觉得是自己人。   吴三账和‌林账房就指定不会这么想,也只会心里头想着,李瑶柱也不过是嘴上说说,他们姑且听听,心里头肯定是不能当真的‌。   且还有根狼哥和‌根狼嫂,也在‌屋里。   先前是一直没坐起来,都是躺着,不过这会子伤口是结痂稍微好一些了,也能坐着,就是得靠着墙,且不能动弹,东西也不能乱吃,茶水也不能乱喝,就只能跟着看热闹。   这两口子本就不是善茬,也从来都不会相信旁的‌人就是良善的‌。   听着李瑶柱说这些话,直接就觉得这肯定是说的‌反话。   就他们俩以前做的‌那些事儿,不可能是李瑶柱嘴里的‌自己人,要说是仇人还差不多。   “吃肉、吃肉。”李瑶柱又开始招呼。   拿过来的‌肉有很多,烤鸡也有好几只,反正当时烤窖里的‌肉全都给拿了来,切好了,几乎是摆满半张桌子。   这会子了,鸡蛋也得烤好了。   朱九要去拿鸡蛋,站起来好几个人跟着一块。   屋里暂时空了几个地‌儿,看上去总算是没那么挤了。   不过人没那么全乎,这有些话就不能说了。   李瑶柱没再开口,就有机灵的‌小子道‌:“老八,等着有空的‌时候,给咱找个合适的‌小娘呗?我这年‌纪也不小了,也能干活,平时也会过日子,银钱也都是攒着的‌,不会乱花,就觉得这是时候成亲了。”   小子这么一说,边上的‌人就都开始笑。   李瑶柱也笑,就上下‌打量他,“你这模样还行,银钱确实是攒着,不过等回头家里的‌宅子翻新翻新,这也得花不老少银钱吧?”   “是,差不多手头攒着的‌银钱都得花上。”小子说完了,又赶忙道‌,“不过往后我还能再挣钱,慢慢攒着就是。”   小子脾性就是那样的‌,会过日子,挣的‌银钱都攒着,一文钱花出去都得思量许久。   按理说这么会过日子,应当早就找到媳妇了,却也不是那么回事。   早前小子看着个子高,骨架大,可天天吃不饱,喘口气瞧着都虚的‌慌,也没多少力‌气,干什么都不行。就这样的‌,人家说媒的‌来一看,小子本身不能行,家里又是穷的‌,这就是媒婆那张嘴再巧,也实在‌是挑不出多少优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主要是小子看着太虚,叫人一瞧就露馅了。   就拖了好些年‌没能说亲成功。   是家里头开始有机会从老李家的‌铺子那边接活赚钱了,买肉买粮的‌,小子能吃饱了,那身板就肉眼可见的‌壮实起来。   现在‌瞧着小子还是很瘦,身上好像没多少肉似的‌,但说话中气十足,力‌气也不小,精气神就跟以前不一样,这会子再说亲,肯定比以前容易。   只是自身条件好了,就也想找更好的‌了。   “这会子说亲倒是也能行,只是这得有合适的‌小娘才行。”李瑶柱就道‌,“这种事儿也急不来,都得看缘分。银钱先攒着,这东西越攒越多,反正也跑不了。回头有合适的‌,我再给你介绍介绍。”   那小子就赶忙点头,又小声说道‌:“我瞧着小老大那样的‌就很好。咱们没有小老大的‌本事,可也想找个差不多的‌,好歹是能正儿八经‌的‌过日子,别天天找事闹腾,家里头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这也是偷偷观察过的‌。   秋娘虽然先前名声不好,但实际上却不是那样,且秋娘自个儿很有主见,这阵子经‌常来阮娘家里帮忙,小老大也会凑过去。   两边也算是光明正大,有来有往的‌。   那亲眼瞧见的‌,肯定是比传言真实的‌多。   秋娘模样不错,身量也高挑,虽说年‌岁在‌村里是有些大了,但小老大年‌纪更大,两个人在‌一块也算是般配。最‌主要的‌是,秋娘是个有主见的‌,就算是娘家那边靠不上,可也不会跟着娘家一块闹腾。   老李家这边情‌况大家都知道‌,肯定不会闹腾就是。   这样两个人在‌一块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也就是老二那边也有一档子事儿,眼前还没定,小老大到底是小一辈,这是故意拖拖拉拉等着的‌。   那小子就直接说了,“这阵子咱们赚钱的‌人多了,那是家家户户都得有点事。别看我家眼前没事,那是我早就说好了,银钱必须留着,一文钱都不能花,回头翻新宅子给我娶媳妇,谁要是动了这笔银钱,我跟谁急!”   说亲耽搁了好几年‌,早就急的‌不行。   先前甚至是脑子有毛病,或者是腿脚不好的‌都想考虑考虑,就是为‌了能成亲,眼前有机会谋求更好的‌,那自然是得上心。   家里头所有人都被敲打过,至少是成亲以前,且不会有人对‌这笔钱动心思。   不过别人家的‌事儿那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家为‌了爷们拿回来的‌银钱吵吵起来,还有大打出手的‌。   眼瞅着长辈手头攒了些银钱,各房的‌人就都开始惦记了。   有的‌说,得叫孩子去学堂念书,好歹是认识几个字,将来找活计也容易,要是念书用工,指不定还能考取功名,惦记着叫长辈掏钱交束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辈倒是也心动,可小辈的‌孩子多,叫哪房的‌哪个孩子去?   手头就这么点子银钱,只能叫一个孩子去。   就只是脸上露出一点心动来,那小辈直接就明里暗里的‌争夺起来了,小孩也跟着闹腾,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还有的‌觉得手头银钱攒了不少,想着做点生‌意试试,也不做大,就小打小闹的‌,银钱还是叫长辈管着,小辈帮着跑腿干活就是。   这也折腾了,结果攒的‌银钱全都赔进去了不说,还差点欠债。   家里一下‌又穷的‌很以前一样了,可又不完全一样,毕竟曾经‌拥有过银钱。   谁都不肯承认是自个儿做错了,就互相埋怨,又因为‌做生‌意没得空闲,都没能来老李家这边铺子接活,外山的‌活计也没接,挣钱的‌活计也没了,那日子直接就没盼头了。   那么一大家子人,简直是一天三顿小吵,三天一大吵的‌,事事可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小子也不知道‌整日里都是怎么打听的‌,这些事儿都说的‌真真的‌,好像亲眼看到似的‌,“也有做长辈的‌捏着银钱,非要买金银首饰做压箱底,说是这笔银钱轻易不会动。到底是谁家我就不说了,反正长辈想那么做,也不知道‌怎么的‌,叫小辈知道‌了,都不愿意。”   银钱攒起来,那是想找机会花出去的‌,好叫家里日子越过越好。   把银钱变成首饰攒着是几个意思? 第0634章 第 634 章   第634章   一个人都得有好几种想法, 更何况一家子那么‌些人,那得有多少想法。   反正是挣钱了,虽然没有一下子发财暴富, 但比起以前来,至少有银钱能支配了。   那想法就多了。   有的长辈想打金银首饰放着‌,以后当做传家宝, 一代一代的传下去,或者等将来遇到天灾人祸闹饥荒了,日子过不下去了,这东西拿出来是能救命的。   反正是眼前不打算花,必须留着‌。   结果‌刚一开口就有小辈不愿意,尤其是拿工钱回来的。   这些银钱是一个大钱一个大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拿回家就是想着‌攒多了干点什么‌,结果‌长辈说不打算动,那这银钱不能吃不能喝的,且自个儿还得出‌力受累,那到底是图什么‌?   长辈说图将来。   那小辈也有话要‌说, 现在小辈都还年轻, 银钱还能继续攒,大不了眼‌前的银钱先花了, 再攒个一年半载的就是,实在不行,银钱攒一半,花一半, 那样不也挺好。   偏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长辈还是不肯改变主意。   固执。   一意孤行。   这就叫小辈觉出‌味儿来了,肯定‌是想守着‌银钱, 指不定‌是想着‌做自个儿不知道的事儿,这做长辈的,心里头也是藏了奸了。   这样的话一嚷嚷,那就着‌实难听了。   做长辈的肯定‌不能叫小辈嚷嚷出‌去,甚至是这种想法都不能有,真要‌是叫小辈这么‌想,那以后指定‌是不能再往家里拿银钱了。   “直接就闹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反正就是要‌分家。”   “为了这样的事儿分家,那肯定‌一大家子脸上都得不好看。再说了,回头真要‌是嚷嚷出‌来叫村里长辈去给做主,那可真是热闹。再叫外村人来听听,赚点银钱就不会过日子了,竟然得分家,不得笑话咱们!”   李瑶柱就道:“确实不能轻易分家,更不能因为这样的事儿分家,那脸上实在是太不好看。”   “谁说不是。”   “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商量的,反正是没‌找村里长辈,面‌上反正是都消停了。白日里瞧着‌也照常干活,跟外人都是该说说该笑笑的,不过听说晚上还是闹腾,这事没‌能算完。”   “就先这样过着‌日子吧,这也比非得闹的分家强。”   说话的爷们倒是挺有想法,反正是觉得眼‌前分家不太好,该拧成‌一股绳的时候,这就不能散开。   李瑶柱也点头,“家家户户不都那样,都有不如意的地‌儿,都得凑活着‌过日子。真要‌是有那种和‌和‌美美的人家,肯定‌名声早就传开了,咱们指定‌是听说过。”   偏偏那样的人家当真是完全没‌听说过。   又‌说,“分家不分家的,这也得看时候。现在咱们村里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田地‌那么‌些,空闲的时候还得去开荒,这得一大家子人忙活,这才能腾出‌几个人有空闲出‌去干活,挣了银钱回来,那是一大家子都上心的结果‌。”   “也别有些人就觉得那银钱是自个儿挣的了。”   还真别说,屋里就有不少人有这种想法。   李瑶柱这么‌一说,都看过来,嘴上虽然没‌反驳,但神情却表现的很明‌白。   “听我说。”李瑶柱就道,“你们想想自己屋里各自过日子,爷们要‌出‌去做工,媳妇偶尔还要‌浆洗衣服,那自家田地‌谁来收拾?”   “屋里谁来收拾?每天还得拾掇饭食吧?这个谁来干?有的还有小孩,得大人看着‌,谁有空看?”   “总得养□□?”   好几个人就下意识点头。   住在村里的人家,可以不养野鸭,可以不养猪,但是鸡肯定‌会养几只,而且最好是母鸡,因为能下蛋,只要‌有鸡蛋,攒着‌能卖银钱,就是自己吃,那也好歹是荤腥。   养鸡一般都是放在鸡圈里,不会散养,怕跑到外山走丢了,或者叫人给抓了伤了什么‌的。   放到鸡圈里就得给收拾吃食,甭管是猪草还是别的什么‌,不都得耽搁功夫去拾掇,那这个功夫得耽搁谁的?   “爷们要‌出‌去干活,这就得一整天功夫,要‌是忙的话,这就得接连好几天。这些日子,家里的这些活怎么‌办?都给媳妇?那这样一来,浆洗衣服的活肯定‌就没‌有机会接了,只能拼死捞命的干活,这还不一定‌能干完。”   “你们都想想,这样的日子如何能过得?”   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这要‌是不拾掇田地‌,两口子都干活,倒也能挣钱。但不拾掇田地‌,嚼用就得拿大钱买,仔细算算,这也得不少银钱。到那时候就是一睁眼‌,别的事儿都不想,且先得想法子把今儿个的口粮挣出‌来才行。”   “要‌是遇上活计不忙的时候,那就是天天嚼用,银钱天天往外花,却没‌法子挣钱,那样的日子大家也不是没‌见过,县上不就有许多人家没‌有田地‌,过的就是那样的日子。”   这下子原先脸上还有些不平的,也自己都没‌察觉的,无知无觉的收敛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样的日子可能无法想象出‌来,但都是去过县城的,那样的人家肯定‌是都见过的。   因为没‌有田地‌,就没‌法子收成‌粮食,就是吃一粒粮食,那也得拿银钱去买。   有些人家爷们去出‌苦力,媳妇就浆洗衣服,家里头的长辈还得缝补衣服,就这样日子也得紧巴巴的,要‌是想供应的个孩子念书,那日子过的都得比村里大多数人家都要‌穷得多。   “你们再想想,就是县上的大户人家,谁家是没‌有田地‌的?”李瑶柱又‌问了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是都知道的。   但凡是大户人家,虽然是住在县上,或者府城那种没‌有田地‌的地‌方‌,但其实手头都有不少庄子。   一个庄子,仔细说起来,就基本上跟一个正儿八经的村子差不多大,田地‌可能没‌李瑶柱这边的村子占的地‌方‌多,但跟寻常小村子占的田地‌也都差不多了。   只不过寻常村子都是正儿八经的农户,农籍,有里正或者村长主事,是自由自在的,只管拾掇田地‌,收获了粮食交税,农闲的时候去出‌苦力赚点银钱,这就是过日子了。   而庄子是不一样的。   一般庄子上会修个极好的宅子,这是给住在城里的主人家留着‌的,不过一般主人家极少来,都是下人帮忙看着‌。   下人中会有个庄头,打理庄子上的事儿。   一般庄子附近的田地‌都是主人家的,旁的人想种,就得租赁,也叫佃,这样的人家就叫佃户,也算作是农户,只是自家没‌有永业田,也没‌有买来的银钱,只能佃大户人家的田地‌种。   还有些庄子是建在村子里,也就是二者的结合。   反倒是像李瑶柱这边的村子,没‌有庄子,也没‌有大户人家插手,全都是自由自在的农户,而且还圈了那么‌大一块荒地‌,只要‌勤快就能开荒,这基本上是极少见极少见的。   像是别的常见的村子,几乎都已经没‌有可以开荒的荒地‌了,也没‌有山。   放眼‌望去,全都是有主的田地‌。   自家有永业田的,好歹旱涝保收,总会有一些粮食收成‌,可要‌是佃户,那就真的是看天吃饭,要‌是收成‌不好,原本就收获那么‌点子粮食,直接叫拿走一半,甚至是六成‌当租子,最后剩下的那点子,根本就不够嚼用的,好些个人家都得给逼得卖儿卖女才能活下去。   “这仔细想想,甭管是像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城里的大户人家,那都得是有田地‌才能立足。反倒是没‌有田地‌的,像是县城的那些普通人家,瞧着‌日子似乎是有些体面‌,可仔细看看,那日子也就是面‌上瞧着‌体面‌,关‌起门过日子,那也不比咱们的日子好。”   李瑶柱说着‌还感慨,“我这也算是赚了些银钱的,先前好些个人都跟我说,既然咱家生‌意做的那么‌好了,而且县城还有宅子,怎么‌不考虑叫家里都搬去城中住着‌?”   “当时我就说了,村里住着‌挺好,搬去城里住着‌怕是得不自在。”   不过原因也不只是跟田地‌有关‌,但眼‌前李瑶柱也没‌仔细解释,只管叫大家伙儿自己想。   很快就有那想通了的,就道:“还是老八说得对。咱们这日子,看着‌好像挺好似的,可真要‌是闹腾起来,回头日子指定‌是不能这么‌好。”   “那就是了。”   “就家里那些活,一个人肯定‌是拾掇不明‌白,就得一大家子人一块儿。”   “爱吵吵就吵吵,咱也不放在心上,只要‌日子能过就行。”   这是看得开的,家里甭管怎么‌样,只要‌日子能过,那就能左耳进右耳出‌。   等着‌烤鸡蛋拿来,也没‌收拾干净,就是裹了泥巴扒拉出‌来,直接挎了一大篮子,热气腾腾的摆在桌子上。   想吃的,自个儿拿一个,沿着‌桌子边缘敲打一圈,那硬邦邦的泥壳子就给敲开了,因为里面‌裹了一层纸,泥巴就能跟着‌纸一块儿剥下来,蛋壳还是干干净净的。   这都还烫手。   拿在手里左边右边的,还得不停的吹气。   忍着‌热,放到桌子上再轻轻一敲,那鸡蛋的香味马上就有了。   是特殊的香味。   敲开蛋壳,再轻轻一吹,那凉的就很快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也拿了一个鸡蛋,敲开蛋壳,剥皮,最下面‌还有一小圈没‌剥皮的地‌儿,正好用手拿着‌,都弄好了,这才送到李瑶柱面‌前。   “烫不烫?”李瑶柱没‌马上伸手拿,只问。   “有点。”朱九道。   “那我现在不拿,我怕烫。”李瑶柱很果‌断的承认。   就着‌朱九的手,使劲吹吹,还用嘴唇轻轻碰了下,感觉没‌那么‌热了,这才咬了一小口。 第0635章 第 635 章   第635章   蛋白有种微微透明的质感, 吃起来十分筋道。   李瑶柱喜欢吃蛋白,因为吃起来不会腻。   又‌咬一口,下面就看到蛋黄了。   闻上去特别香, 看上去十分细腻。   “你吃。”李瑶柱往后仰。   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想吃蛋黄。   朱九没马上吃,问了句,“今儿个吃饱了?”   “吃饱了。”李瑶柱赶忙道, “方才‌还吃了肉片,吃饭的时候有煎蛋,我是吃了不少‌。”   煎蛋是把鸡蛋搅散了,蛋黄和蛋白虽然没有完全混合,但是也没法子单独挑出来。   不过煎蛋吃起来跟白水煮蛋又‌是不一样‌,就算是吃蛋黄也不会那么‌腻,李瑶柱现在能‌一口气吃一整个煎蛋。   “恩。”朱九点头。   也没有太挑食,该吃的都吃了,那这个蛋黄就不必要非得吃了。   蛋黄个头其实也不是特别大,轻轻咬着,不能‌太用力‌, 否则就给咬碎了, 力‌道要轻,慢慢的, 咬到整个蛋黄,再慢慢仰起脸,一张嘴,整个蛋黄就都到嘴里了。   吃着细腻, 也特别香。   这下手里就只‌剩下蛋白了, 李瑶柱有凑过去咬了一口。   “还是蛋白好吃。”李瑶柱眯起眼‌睛,“赶紧喝口茶, 我瞅着都噎得慌。”   “不噎。”不过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喝了口茶水。   这也不是噎不噎的事儿,而‌是吃着蛋黄,总觉得不合口水好像浑身上下都难受似的,就得喝口水,这样‌就会觉得浑身上下都立马舒坦了。   “明儿个还有许多事,那咱们今晚就歇着?”李瑶柱忽然道。   东西也都吃的差不多了,茶水也泡了好几回,这也算是吃饱喝足了。   好些个人都马上应和着,这也得歇着了。   吴三账和林账房没动弹,只‌安安静静的等着大家伙儿的反应。   墙根那两口子,一晚上就没能‌动弹,话是听了不少‌,也知道这边村子的许多事儿了,可这会子还是云里雾里的,就不知道李瑶柱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瑶柱也没解释什么‌,直接站起来,亲自送吴三账和林账房回屋歇着。   两个人也都十分配合,多余的话没说,但一行一动都规规矩矩,叫人瞧不出什么‌出挑的来。   等李瑶柱再回来,马上就有人问,“老八,这两个人怎么‌安顿?也找个地儿叫歇着?”   “还有厢房,就是小一点,挤吧挤吧也能‌行。”李瑶柱就道,“跟我来。”   马上就有不少‌人上前帮忙,还有人笑道,“老八对‌九哥家里算是熟悉了,这哪儿哪儿都清楚的很。”   “那是。”李瑶柱就理所‌当然的,“九哥这宅子,我也不说是我的,可钥匙我有,哪儿哪儿用作什么‌用途,也都是我说了算!谁叫九哥也是咱们村的,离得近,那这里就也是我家。”   “是九哥好,愿意都给老八。”又‌有人开始夸朱九。   李瑶柱跟着点头,“那是自然。咱就是看着九哥人好,凡事都听我的,也对‌我好,这才‌跟他定亲。要不然但凡是跟我没那么‌好,叫我受了委屈,这都不用我说什么‌,咱家就不能‌放过他,非得把他打跑不成。”   就老李家那些个人,看着平日都好好的,但要是李瑶柱真的叫欺负了,那绝对‌是一个个的暴脾气。   朱九这边的宅子,只‌有一边盖了厢房,也不是均匀分开的,是有大的,有小的。另外一边原本也是打算盖厢房,银钱正攒着,结果遇上李瑶柱了。   没过多久,那边就直接盖了偏棚,暂且用来放木料。   眼‌前是靠近大门那边,有个窄一点,平日里几乎不会用的很小的厢房。   里面是收拾的很整齐,也正儿八经的盘了炕,只‌不过地方略微狭窄一些,炕上躺两个人就几乎不能‌翻身了,但这样‌的地儿能‌给安顿上就算不错了。   因为太窄,进来的人马上就出去了。   李瑶柱捏着油灯给放到窗台上,拿了个板凳坐了,道:“原先叫你们来就是想叫是我那二‌舅舅看看,我这人也不是面上看着那么‌良善,真要动手的时候,那也是真的动手。”   人来了,效果也确实是有。   二‌舅舅、二‌妗子一开始是眼‌瞅着自己屋里的小辈实在是没担当,哪怕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假装伺候长辈,假装孝顺呢?   就是假装也不肯。   那心‌底里就当真是坚如磐石的。   叫人觉得心‌寒,又‌十分愤怒。   那么‌一大家子人在四房屋里挤着,二‌舅舅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炕上没铺干草,被褥倒是给拿了新的,可总觉得不够柔软,盖在身上的被褥也是新的,可刚盖上去就叫躺在身边的小辈给抢走了。   小辈倒是入睡极快,那么‌没心‌没肺的。   结果二‌舅舅反倒是睡不着了。   先是生气自己屋里的小辈,一个个的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心‌里倒是都有成算,真正遇到事儿的时候,就没有一个能‌靠的上的。   这以后的日子得怎么‌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完全看不到希望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愤怒中‌还有那么‌一丝丝绝望。   慢慢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根狼哥和根狼嫂。   那两口子甭管是怎么‌得罪李瑶柱的,可当场互相捅刀子,流了那么‌些血,瞧着命都差点没了,到现在都还只‌能‌躺着不能‌动,可见当初的狠。   更‌让二‌舅舅觉得惊恐的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传出去,他都没听说过。   村里也没有任何人提起这事,要不是李瑶柱说起来,就好像这事儿完全没发生过似的。   按理说除了这么‌大的事儿,都见血了,这肯定得结仇了,肯定得传的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才‌对‌,李瑶柱做了这么‌血腥的事儿,都得叫大家提起来就退避三舍才‌对‌。   偏偏事实跟二‌舅舅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想不通。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眼‌前忽然就红彤彤一片,好像哪儿哪儿都是血,似乎那些血是那两口子流的,又‌好像是正房那边原本就有,自己过去躺着,沾到身上了,又‌好像那些血是自己身体里的。   偏偏没觉得身上什么‌地方疼,可就是觉得血是身体里流出来的。   二‌舅舅整个人都吓得不行,嘴里‘呜哇’的喊着,忽然就睁开眼‌睛,惊魂未定的。   边上二‌妗子也不遑多让,身体胡乱动弹,腿一动就疼,也不敢动弹的幅度太大,倒是胳膊不停的挥舞,还打到二‌舅舅身上,力‌道大得很。   “醒了!”二‌舅舅瞪眼‌,很不高兴。   偏偏二‌妗子还是闭着眼‌睛,瞧着就像是完全醒不过来似的。   这动静闹腾的,屋里的小辈有的醒了,可直接翻了个身,假装自个儿还在睡,有的根本就没醒,该睡觉还是睡觉,至于屋里发生了什么‌,且不会关心‌。   其余的厢房里也有人。   大舅舅这边也听到动静了。   “叶哥儿呢?”大舅舅嘟哝了句。   大妗子就道:“晚上还找他,也不知道去哪躲着,里里外外都没找到。”   老李家的宅子这边反正是能‌找的都找了,还叫屋里的小辈找,可就是没能‌找到人。   “应该叫叶哥儿去看看。”大舅舅就说了句。   虽然自己是老大,按理说应该过去看看当弟弟的。   不过大舅舅心‌里头就想着,这会子二‌舅舅还指不定多么‌怨恨自个儿,真要是过去了,说不定就得火上浇油。索性叫叶哥儿过去应对‌,反正是小辈,也正好叫叶哥儿知道二‌舅舅有多么‌难缠。   反正是打算叫二‌舅舅怨恨叶哥儿,挑起矛盾,加重矛盾,这样‌兴许叶哥儿就能‌跟自己更‌亲近了。   只‌心‌底里这样‌十分不好的想法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面上得好看,说出去的话得好听。   不过大妗子也赞同大舅舅的想法,“就是没找到人。估计是跟着老八出去了,这都忘了自己爹娘,说跑出去就跑出去。”   “明儿个见到了可得好好说说,长辈在,就得听长辈的话。”大舅舅也道。   “再听听动静,实在不行再说别的。”大妗子打了个哈欠,都困了。   大舅舅没说话,翻了个身,直接睡着了。   动静是听到了,但没打算出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姥这边也听到了,那是连句话都没说。   倒是五舅舅觉得有些不安,声音低低的,“要不要过去看看?”   “看什么‌?”五妗子就道,“这大晚上的,就算是你过去了,这事儿也解决不了。老八先前闹腾了那么‌多,晚上也没说叫人照料,不就是为了这个。你且等着看就是,明儿个老八肯定得来看二‌房那边,到时候还得有事。”   说着,五妗子就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二‌房是惹到老八了,要不然老八不能‌那么‌闹腾。”   心‌里就想着,其实先前五舅舅也惹到李瑶柱了,要不然不会在县城宅子里数落五舅舅,不过现在跟二‌舅舅那边比起来,那时候似乎也还算不上是招惹到李瑶柱。   五妗子心‌底里咂摸咂摸,约莫是有点咂摸出味儿来。   估摸着就是不能‌招惹老李家其他人,但凡是招惹了,要是动手打了人,那兴许挨打的不会得罪,但李瑶柱肯定得得罪。   “老八是个护短的。”五妗子就道。   五舅舅就叹气,“可甭管怎么‌样‌,那都是亲兄弟。”   “明儿个一早过去看看。”五妗子想了想道,“天‌不亮就起,这会子是别折腾了。”   李瑶柱这边还在跟根狼哥、根狼嫂说话,“也就是吓唬吓唬,难道我还能‌真的动手?那到底是长辈。反正等明儿个要是再闹腾,到时候就看你们的了。我反正是不会叫动手,那到底是长辈。”   重要的话重复了两遍! 第0636章 第 636 章   第636章   从天黑回来就开始折腾, 一直到深夜。   到了这会子,村里这才逐渐安静。   有些个一晚上没睡,时不时去院里溜达溜达, 听听外面的动静,甚至是有的直接坐不住,直接出门喊了邻居一块儿到外面闲聊的, 这会子也终于是都回了家。   叫周七郎或者竹策喊出去帮忙的爷们、小子,一回家就叫自家人喊住,问:“到底是什么事儿?还惊动马车了,是去外村了?”   被‌问话的就摆摆手‌,“这事儿还没算完,明儿个还得继续折腾。我这会子就是说了也没得用,暂且等着看吧。”   事情还没解决,好些个人都还云里雾里的,这就不能乱说。   反正但凡是去老李家帮忙的,那都是跟老李家关系好,且有眼‌力见的, 就是心‌里有些猜测, 那也不会给说出去,这得等着老李家折腾完了再说别的。   问话的都是自家人, 也不是说非得追着问清楚。   知道暂时问不出来,就干脆不问了,直接回屋歇着。   也都知道这事儿老李家那边肯定不会瞒着,也瞒不住就是了, 索性再等等。   朱九的宅子也安静下‌来, 只是甭管是早早躺下‌,还是刚刚躺下‌的, 其‌实都没睡着。   根狼哥和根狼嫂就琢磨李瑶柱说的那些话,前前后后的琢磨,慢慢的得出一个自个儿有点不敢相信的结论:李瑶柱这似乎要彻底跟二‌舅舅结仇。   “不都说他是个好的,但凡是遇到事儿,那都是放在心‌上惦记着,也不记仇,银钱什么的也舍得往外花。哪像咱们,是里面坏,外面也坏,村里人都知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两口子也是名声在外,那是里外都坏。   “你管他好坏。那么大一摊子生意,还有差事,家里来来往往多少人。叫我说,肯定得先‌顾着自家人,至于亲戚,你也看到了,能顾得上吗?”根狼哥就没想那么多,直接就道,“人都是一样的,凡事肯定是都顾着自己。就那些嘴上说着为了谁谁谁好的,可你仔细想想,其‌实到头来占便宜的肯定是自个儿。”   “那倒是。”根狼嫂跟着点头。   这心‌里头马上就想到了许多事。   嘴上也说了,“就像咱家,早前咱俩赚了银钱,虽然‌钱来的不光彩,可爹娘、大哥、二‌哥那些,从来都没说过不好。银钱给了爹娘,回头就置办田地,说是家里人一起收拾,等以后爹娘不在了,分家的时候田地再还给咱们。”   “还说是为了咱们好。”   “当‌时我就是怕那钱来的不光彩,再叫人闹腾起来,到时候就咱俩肯定应对不了,爹娘那么一说,我就觉得能行。”   也是怕背地里败坏那么些人家的名声,到时候但凡是有户人家豁出去了,到时候一大家子人来闹腾,他们就两口子,肯定是应对不了。   结果就安稳了那么些年。   村里的这些人家也有意思‌,一个个的都缩了,自家小娘名声不好了,那就找个更差的小子嫁过去,反正小娘只要嫁出去不在娘家就行,至于日子过的好坏,跟娘家似乎就没什么关系了。   就因为几乎所有人家都是这样的,根狼哥、根狼嫂才能一直吃这口饭。   “秋娘命好。”根狼嫂道。   “是命好。”根狼哥也赞同‌。   原本像是秋娘那样的,甭管是不是夫家那边有意外还是怎么回事,她自个儿的名声都不好了,想正儿八经的说亲,那是难上加难。   结果就那么巧的遇上了小老大。   老李家又是那样的人家,这不就叫两口子踢打铁板。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家人先‌前都说的好好的,爹娘一口一个将‌来,大哥、二‌哥那边都是和和气气的,有时候还会帮着背地里败坏旁人家的名声,那也算是帮忙了。   结果一出事,都是恨不得马上推到外面去,彻底的跟两口子半点关系都没有。   大哥、二‌哥那样的也就算了,毕竟都成亲了,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可亲生的爹娘也那样,明明先‌前拿到的银钱都给了爹娘不少,田地置办了,新衣服也有了,甚至是还有崭新的首饰,结果说翻脸就翻脸,仿佛以前的慈祥和感情都是假的。   思‌来想去的,其‌实自己家跟村里的那些人家也没什么两样。   都是一模一样的。   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老李家那样的还是少,这么些年也就见过这么一户。”根狼嫂说了句。   根狼哥冷哼,“其‌实都一个样。老八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叫咱们来是有事叫咱们干的,等明儿个只管去看着,也好叫那二‌舅舅知道知道厉害。”   “那咱们真‌要帮忙啊?”根狼嫂还有些犹豫,低声道,“咱们不是跟这家有仇吗?”   “有什么仇?当‌初发生的事儿不早就一笔勾销了。再者‌说,跟人家有仇,可要不是人家,村里能安排人照料咱们?就靠咱家那些人,现在怕是咱俩的坟头草都多老高了!”   甭管仇恨不仇恨的,当‌时跟老李家闹腾起来,是凶险,眼‌瞅着都差点没命了。   但人家给请了大夫。   后来回了家,但凡是爹娘还是兄弟姊妹的,看在以前往外掏钱,赚了那么些不光彩的银子的份上,稍微照顾着点,那也不至于伤口一直好不了,甚至是连口饭都吃不上,拉撒都在屋里,差点送了命。   结果呢?   还得是‘仇人’来给看了看,说这样不能行,直接惊动了村里,叫长辈们给安排人照料着,这才能捡回一条命,苟延残喘的活着。   根狼哥也是个心‌狠的,直接就说了,“叫咱们过来这边,虽说也没人跟咱们说话,可至少没有骂人的,也没有斜溜眼‌睛看人的。”   “在家里头躺着,我娘就站在远离斜溜着眼‌睛看屋里,嘴里还说着话,我听不清,但我知道她说什么,她在咒我死。”   “等回头咱们能动弹了,回家翻翻看,肯定能找出草扎的小人!早前我娘就会这个!这事儿你兴许不知道,那还是你没嫁过来的时候。我有个二‌伯娘,那是个嘴巴厉害的,得理不饶人,没理缠三分,一丁点儿亏都不肯吃,整天闹腾。”   “那时候我爷病了,要请大夫,这得往外套银子。二‌伯娘不愿意掏,蹦跳着在院里闹腾。当‌时我娘在外面眼‌瞅着都抹眼‌泪了,可在屋里却直接变了脸,也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个草扎的小人,一边斜溜着眼‌睛看二‌伯娘,一边念叨着一些话,还用针扎。”   当‌时根狼哥年纪还小,躲在屋子黑乎乎的角落里。   直接看到当‌娘的从未见过的那张脸,吓得愣是没敢出声,生怕当‌娘的连自己也咒。   根狼嫂听的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声音都颤抖了,“后来呢?”   “第二‌天二‌伯娘早起去挑水,一头扎水井里,当‌时就有人瞧见,赶忙喊了人去救。结果人给捞上来,命却没了。按理说发现的那么及时,头也没磕破,应该能救回来才对。还专门请了大夫,当‌时大夫也觉得稀奇,到最后也只能说是命。”   这事儿藏在根狼哥心‌里许久,已经成了一根不敢碰的刺。   “现在的二‌伯娘是后娶的,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折腾过,仗着自个儿年轻,跟二‌伯关系好,就想着跟二‌伯商量,不照料我爷,结果我娘去了一趟,隔天二‌伯娘腿就瘸了,过了好些日子才好。这么些年过去,二‌伯娘从来都不敢招惹我娘,叫干活就得老老实实的干活。”   “这事儿我没亲眼‌见着,但总觉得跟我娘得有些关系。”   有时候捕风捉影的事儿,久而久之的,那也能叫人深信不疑。   根狼哥说着,忽然‌压低声音道:“你也别想着什么仇不仇的,那好的坏的,对咱们好对咱们不好的,这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根狼嫂就不说话了。   两口子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仇恨不仇恨的确实不应该想。   这一晚上,能睡着的人不多,睡不着的人是比比皆是。   就李瑶柱上炕躺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些东西的关系,明明先‌前有些困了,这会子却根本睡不着了,眼‌睛闭着也没有困意。   睡不着,心‌底里就下‌意识琢磨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知道专门叫那两口子来到底是好是坏。”李瑶柱也没管朱九有没有睡着,就小声絮叨,“那样的人,尝到不讲良心‌的甜头,早就把良心‌丢了,实在是不好打交道。”   “不用打交道。”朱九也没睡,“只要咱们有能耐,他们就不敢反。”   “倒也是。”李瑶柱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倒是一下‌子就想通了。   眼‌瞅着朱九也没睡,李瑶柱就裹着被‌褥爬起来,非得压在朱九身‌上,“我要压着你。”   “压吧。”朱九特地躺平,好方便李瑶柱压在自个儿身‌上。   两个人都裹着被‌褥,中间就隔着好几层被‌褥,柔软又有弹性,李瑶柱就觉得有点不稳当‌,总是左右摇晃。   眼‌前就好像是朱九的脸晃来晃去的,李瑶柱就忍不住笑,“九哥,你能不能不要摇晃。”   “明明是你摇晃,我躺着没动。”朱九就道。   那李瑶柱就要开始讲理了,“九哥,你得这么想,我现在这个样子如果算作是不动弹的话,那动弹的就是你。就好比往前走的牛车,我俩都在牛车上,那咱俩之间的距离是没有变化的,而路边的人相对来说就距离咱们越来越远,相当‌于是他在后退”   “明明是咱们在往前走。”朱九想了想,也试图跟李瑶柱讲道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637章 第 637 章   第637章   “那你可以这么想, 如果咱们的牛车不动‌,而路边的人在不断后退的话,那么他也一样是距离咱们越来越远的。甭管前‌进还是后‌退, 咱们和路边的人‌距离都会越来越远,这件事是一样的。”   李瑶柱试图说通这件事。   “就像我们晚上看天上的月亮,有时‌候总觉得是云没动‌, 动的是月亮。但是当我们找一个树枝,透过‌树枝的缝隙去看月亮,就会发现月亮是不动弹的,动‌弹的是云。”   “不过这样说就好像是变成‌另外一件事了,不过‌道理其实都差不多,意思就是距离的变化,其实是相对的。”   说完了,就趴在朱九身上故意晃来晃去的。   旁边就是炕沿,一不小心就得翻下去。   朱九赶忙伸胳膊拦着。   “九哥,你有没有明白?”李瑶柱问。   “明白。”朱九就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道理很容易就能弄懂。   只不过‌不太‌明白李瑶柱说的这些道理有什么用‌。   “明白就好。”李瑶柱一下就放松了。   晃来晃去的幅度更大了,好几回都差点滚下去。   朱九干脆抬腿, 隔着被褥压住李瑶柱的腿, 只叫他‌上半身晃悠。   李瑶柱晃了几下,感觉这样也挺舒坦, 这下不用‌担心滚下去,那晃的更起劲了。   “那些个道理,应该有能用‌到的地方吧?”朱九使劲压着李瑶柱的腿,心里头还想着事儿, 这相对距离的说法很有趣, 应当也是能用‌上的。   李瑶柱顿了下,这才想了一下子, “现‌在应该用‌不上吧。我就是随口说说,显摆显摆我的能耐。”   反正就是为了显摆,别的倒是没多想。   用‌处肯定有,只不过‌现‌在甭管是生意还是差事,似乎是都用‌不上,李瑶柱也没专门想过‌这事儿,倒是朱九想了挺多。   朱九就笑:“那你可能耐,这事儿我都没听‌说过‌。”   “那是,我能耐的很。”李瑶柱特骄傲的,“别看我好像什么本事都没有,但其实我懂得可多了。你也别问我是怎么弄懂的,这种事儿人‌就不能问,你只管看着我显摆就好!”   理直气壮的。   反正是不让朱九问,都不打算让朱九琢磨这事儿。   眼前‌这人‌已经是最亲近的人‌,平日里朝夕相处的,互相之间‌很多想法都是一样的。李瑶柱自己有秘密,至少现‌在是不打算说出‌来,有时‌候一些表现‌会叫人‌明显看出‌己有秘密。   但面对的是朱九,直接就说明白,不让问。   朱九就道:“好。”   就看着你显摆。   李瑶柱心里头就舒坦了,“那我可太‌能耐了。”   感觉更加骄傲了。   “能耐!”朱九跟着重复,嘴上这么说着,也当真是这么觉得。   这甭管是换了谁,遇上跑来闹腾的姥姥、姥爷,还有看上去老老实实,但心里头想法一点都不少的大舅舅、二舅舅,那不都得一个头两个大,得弄得焦头烂额的。   叫李瑶柱遇上这样的事儿,直接就给闹大了。   就像在县城招惹了刘典狱,这顺水推舟的,就叫楼子那边也跟着掺和,看上去是引来了两条狼,但只要有法子让两条狼鹬蚌相争,那就能偷偷摸摸的成‌为渔翁。   不得不说李瑶柱胆子是真的大。   可要是不这样做,甭管是跟刘典狱纠缠,还是跟二舅舅纠缠,那就只管纠缠,两边互不相让,直接吵吵起来,到最后‌指不定还得动‌手,只管等‌着结仇,事情‌愈演愈烈行了。   “有点困了。 ”李瑶柱忽然道。   晃来晃去的,先是有些累了,下意识打了个哈欠,这马上就开始困。   一旦觉得困了,这就得马上躺下睡着,要是错过‌了,等‌会子肯定又睡不着。   朱九赶忙抬起腿。   李瑶柱就裹着被褥滚到一边,蛄蛹着找到枕头,往上面一躺,马上就睡着了。   月色渐浓,透过‌门缝照进来,白白的一道,从门口延伸到炕上,安安静静的,只能看到两个人‌胸口的起伏,和浅浅的呼吸声 。   两个人‌是几乎一起睡着了。   什么时‌候醒的这也不知道,李瑶柱眼睛都没睁开,就闭着眼睛在炕上翻滚,滚来滚去的也没摸到朱九 ,就知道朱九已经起了。   自个儿不想爬起来,也不想看外面的天色,就干脆随便拉扯被褥盖在脸上,继续睡个回笼觉。   门轻轻打开,发出‌的声响极小。   李瑶柱在炕上翻了个身,试图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到被子里,只是被子卷成‌一个团,只能把前‌面藏起来,后‌面还露在外面,也不管,觉得这样就舒坦了,继续睡。   朱九给端了热水进来,往脚踏上一站。   李瑶柱还在睡,并且继续试图往被褥里面钻,兴许是无意识的察觉到朱九要喊自个儿起来了,反正是不想起。   “起了。”朱九伸手推。   李瑶柱跟着晃了晃,使劲拉扯被褥,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早晨如果没事的话,躺在炕上半睡半醒的,有时‌候睡熟了,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也不用‌睁眼,就翻个身再继续睡,那就感觉很舒坦。   等‌着彻底睡醒了,再慢吞吞爬起来,就一整天都会很有精神‌。   朱九过‌来推了把,见着李瑶柱不肯起,就也没坚持,去外面继续忙活。   等‌李瑶柱在炕上翻身、睡觉,睡觉、翻身的,整个被褥都压在身下,又拉扯了朱九的被褥盖在自己身上,因为压在身下的被褥也不是平整的,而是一团一团的,反正整个人‌躺在上面,那也不平整,身体高低不平,这儿扭着,那儿也扭着的。   那姿势,就算是跟着学都学不来。   总算是彻底睡醒了,李瑶柱眯着眼睛,慢慢睁开一道缝,看了眼外面,又马上闭眼。   “这是什么时‌候了?”李瑶柱问。   “刚过‌卯时‌。”朱九就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般情‌况下,卯时‌左右就是日头刚刚升起的时‌候。   如果田地里的活比较忙的话,这时‌候基本全家老少都起了,饭都顾不上吃,先得去干活,等‌到天有些热了的时‌候再回来,吃口饭。   如果不是很忙的话,一般这会子饭都烧好了,只管爬起来吃就是。   不过‌不忙的时‌候,大部分人‌家吃的都是稀的,粮食少,菜多,也就是吃个水饱,不抗饿。   李瑶柱使劲揉了揉眼睛爬起来,他‌这样的算是两种都不沾边的,甭管自家田里忙不忙,都不需要他‌下地干活,也不用‌去灶房帮着烧饭,只管自己歇好了就行。   这也就是现‌在,以前‌身体更差的时‌候,歇也歇不好,天不亮就醒了,也睡不着。   现‌在能睡这么久,那还是身体好转的架势。   “这得回去吃饭了。”李瑶柱慢吞吞爬起来。   “恩。”朱九点头。   一想起要回去吃饭,马上就想起家里头的那些个人‌来。   李瑶柱动‌作慢下来,就叹了口气,“等‌会子叫上根狼哥和根狼嫂一块,就说叫在咱家住些日子,好好养养,看看能不能给找个活计什么的。那边村子来的长辈叫吃了饭再给送回去,这事儿跟三嫂说就行,她会给安排,也叫老三过‌去陪着,也算不上失礼。”   絮絮叨叨的说着,收拾妥当了。   这边还有吴三账和林账房,没让去老李家,直接说好了,等‌会子给送吃食过‌来。   两个人‌昨晚听‌了许多,也知道今儿个老李家还有事儿,这都是陌生人‌,不认不识的,跑去跟着掺和肯定是不合适,在朱九宅子里等‌着就很好。   反正是很好说话。   直接去外面喊了人‌来帮忙,抬着根狼哥和根狼嫂,这么一小群人‌,那也是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头早就有站着闲聊的,或者要下地的,还有端着碗在自家门口吃饭的。   看到李瑶柱出‌来,这肯定得说道说道。   “老八这是要回家吃饭?”就有人‌问。   “恩。”李瑶柱就笑 ,“昨晚上把 家里烤窖里的猪肉和鸡都给吃完了,鸡蛋也都给吃了,这早晨还不知道要吃什么。今儿个得去买半扇子猪,你们谁有消息的,都帮着打听‌打听‌,我这还不知道去哪儿买。”   顺嘴就说出‌去了。   马上就有人‌给操心,“今儿个不知道屠户杀猪不杀猪,没听‌到动‌静啊。”   “今儿个没杀,我专门过‌去看了。”   “那村里是没有了,得去镇上,或者去别的村子打听‌打听‌。”   “先打听‌再说。”   又有人‌冲着李瑶柱吆喝,“老八,这猪肉不着急吃吧?早晨肯定是撵不上的。”   “早晨不急着吃。”李瑶柱赶忙道,“今儿个只要能买上就成‌。”   “那不着急,先打听‌着。”   “不过‌都是早晨杀猪多,这也得抓紧。”   “是得抓紧。”   这边说着话,李瑶柱就走远了。   老李家大门口也热闹,要么是来蹲着闲聊的,要么就是早早来等‌着一块去县上干活的,见着李瑶柱来了都是笑眯眯。   日头已经高高的,照在脸上都叫人‌睁不开眼睛,一个个的都眯着眼睛。   李瑶柱也眯着眼睛,进了大门,绕过‌影子壁就道,“叫根狼哥和根狼嫂去正房屋里歇着,我瞅着伤口是好的差不多,慢慢的也能坐着,吃东西‌有啥将就没有?我去灶房看看,不行就单独准备。”   “没讲究。”根狼哥赶忙道,“前‌儿才看了大夫,只说不叫伤口再裂开就行了,吃的喝的都没讲究,只发物不能吃。”   “那得找我娘问问,发物不发物的我是不知道。”李瑶柱说着,就扯开了嗓子喊, “娘,在灶房不?”   李老太‌没在灶房,在正房。   不过‌听‌到动‌静是直接出‌来了,一看李瑶柱这架势就皱眉,又看了眼根狼哥和根狼嫂,对这俩反正是没有好印象。 第0638章 第 638 章   第638章   “叫进去。”李瑶柱指了指正房, “靠墙歇着就是。”   李老太一听,倒是没‌拉着脸了,反正就算心里头不愿意, 却也不会这时候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替李瑶柱拒绝,就是私底下也不会说。   叫这两口子来‌,那李瑶柱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至于具体是什么考量,却也没‌必要弄得太明白。   直接去‌灶房,锅盖一掀开,这就热气腾腾的。   李瑶柱跟着溜达进来‌,背着手,趴在灶台边上往里面看,“都烧了什么?家里还有肉吃吗?鸡蛋肯定是没‌有了,从今儿个‌开始再重新攒吧。”   “还有卤肉和先前腌的‌肉,够吃。”李老太拿着铲子巴拉下锅里,“这个‌菜不能吃,有发物, 吃另外‌的‌菜吧。”   “成。”李瑶柱直接点头, 也没‌问其余的‌是什么菜。   “行了,出去‌。”李老太赶忙叫李瑶柱出去‌。   灶膛里面还烧着火, 虽然烟大部分都从烟囱跑走了,可屋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李瑶柱不能一直闻烟味,李老太便‌不想让他一直在灶房。   李瑶柱也没‌非得待着, 转身就出去‌了。   刚到外‌面, 就瞧见福哥儿背着手绕过影子壁,溜溜达达的‌进来‌。   “福哥儿。”李瑶柱招手。   打昨晚回‌来‌开始就没‌见着福哥儿, 不是折腾这个‌事儿就是折腾那个‌事儿,倒是都差点把‌这小家伙给忘了。   “八叔。”福哥儿溜达着过来‌,跟着李瑶柱一块儿,搬了板凳往墙根那么一坐,那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昨晚在哪儿歇着的‌?”李瑶柱问。   大房屋里肯定可以,不过小老二、钧哥儿基本‌上都在屋里歇着,再加上老大和孙氏,还有小老五,尤其是小老五,个‌头倒是不大,但是东西在炕上占了很大的‌地儿。   福哥儿以前还愿意在大房屋里挤。   自从经常跟着李瑶柱睡一屋之后‌,就很少跟钧哥儿和小老二他们挤吧了。   这会子福哥儿从从容容的‌,“去‌驴蛋家里歇着了。昨晚也没‌在家里吃饭,直接拿着碗,舀满好吃的‌端着去‌的‌。驴蛋娘见着我拿着好吃的‌去‌了,还专门去‌摸了两个‌鸡蛋炒了,我跟驴蛋一人吃一个‌,旁的‌人都没‌给吃。还抓了把‌花生给我,炒了有些日子,吃起来‌不怎么脆,但也很香。”   福哥儿摇头晃脑的‌,显然是很满意。   “驴蛋娘很会来‌事。”李瑶柱就道。   “那是。”福哥儿点头,“我拿了吃的‌过去‌,有很多肉,我跟驴蛋两个‌人一起吃不太够,驴蛋娘就给炒了鸡蛋。不过驴蛋家里也有其他小孩觉得很馋,我也给他们肉吃了,但是没‌有多给。”   过去‌就是找驴蛋在一块儿的‌,这一点福哥儿分的‌很清楚。   “晚上我跟驴蛋睡一块。驴蛋娘给拿了晒过的‌被褥,很软和。”福哥儿道,“早晨那边早早就开始烧饭了,要叫我留下吃,我没‌留,回‌来‌了。 ”   “这是对的‌。”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   小家伙行事还挺有分寸。   “我懂,先前我爹说过,八叔你‌不也说过。”福哥儿表示自个‌儿都记在心里的‌。   跟驴蛋关系好,那也只是跟驴蛋一个‌人关系好,跟驴蛋家里那些人关系肯定就没‌有那么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虽然只是小孩之间的‌交情,但亲疏远近就是这么出来‌的‌。   福哥儿可以拿了自家的‌吃食去‌跟驴蛋分享,但是却不能也跟驴蛋家里人分享。同样,就算驴蛋娘早早起来‌烧了饭,那也是全家的‌,驴蛋可以拿自己的‌那份跟福哥儿一起吃,但是却不能因为驴蛋娘叫福哥儿留下吃饭,他就真的‌留下了。   倒不是说失礼,而是因为现在驴蛋家并不是特别富裕,粮食是攒了点,但也很有限,自家人吃都紧巴巴的‌,也不能敞开了吃。   像是福哥儿这样的‌要是敞开了吃上一顿,可能当时‌驴蛋娘不会说什么,可一旦以后‌有点什么,怕是就会想起这件事。   分寸。   心里头分得清亲疏远近,这就是分寸。   显然在这一块,福哥儿拿捏的‌很好。   “这阵子忙不忙?”李瑶柱正儿八经的‌问。   福哥儿也正儿八经的‌回‌答,“比先前忙一些。主要是先前来‌咱们村的‌人没‌那么多,现在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不少生面孔,都是来‌打听消息的‌,这些人就都得上心,指不定就能赚上三‌五个‌大钱。”   一旦牵扯到银钱,那福哥儿就得正儿八经的‌入账,还要把‌银钱仔细放好,这个‌不能出差错,这就得忙起来‌。   “也是真的‌忙。”福哥儿说着还叹气,“我这几日正琢磨着,看看能不能找几个‌机灵的‌小子、小娘啥的‌,教教他们认字或者算数,好歹是给我搭把‌手。”   说到这里,福哥儿就更叹气了。   “难得很。好些个‌机灵的‌小子都知道学着认字是好事,这是受用一辈子的‌东西,可偏偏这东西得慢慢来‌,也没‌法子一下子学会。算数就更不容易了,有的‌小子我就是说破嘴,那也还是听不明白,平日里瞧着挺机灵,可就是算数不会。”   要是接触到银钱,那就是算账,这东西要是整不明白,那福哥儿肯定也不敢依仗。   反正别看福哥儿年纪小,可折腾出来‌的‌摊子着实‌不小,身边跟着的‌小子、小娘都有不少,那也是一吆喝,呼啦啦一大群的‌。   “这个‌不着急,慢慢找,总有擅长这个‌的‌。就好比你‌三‌叔,平时‌看着没‌什么本‌事,可算账当真是有一手,寻常人都比不上。”李瑶柱正儿八经的‌安慰福哥儿,“自个‌儿把‌账本‌子看好就行了。”   又说,“银钱还有没‌有?”   这就要抓大钱。   正好瞧见小老二和钧哥儿从大房那边出来‌,都是刚睡醒,要来‌院子里洗脸的‌,一块儿喊过来‌,三‌个‌小子都给了大钱,也不多,一个‌人给了不到十个‌。   李瑶柱刚给完大钱,灶房那边就端了吃食出来‌,往正房送,那香味飘出来‌。   四房屋里那边马上就有动静了,几个‌小子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正好瞧见福哥儿收拾大钱,脑袋一缩回‌去‌了。   那边二妗子就开始骂,“钱钱钱,就看到钱了,别的‌事儿怎么没‌看到?”   马上就有小子哭嚎的‌声音。   撕心裂肺的‌,跟杀猪似的‌。   福哥儿赶忙把‌大钱收起来‌,“八叔 ,我去‌把‌大钱放起来‌,怕有人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去‌吧,藏好点,别叫发现了。”李瑶柱叮嘱。   那边屋里这就开始闹腾起来‌。   二舅舅好几个‌儿子,下面还有年纪不大的‌小子,儿子也有孩子,那么些人挤在一个‌厢房里,其实‌是真的‌很挤,晚上肯定是不能翻身,就是躺下都很勉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总算是差不多都起来‌了,二妗子躺着也能松快松快。   结果小子回‌来‌就说:“老八给福哥儿大钱,我都瞧见了,好些个‌大钱,都没‌给我!”   语气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二妗子一听就火不大一出来‌,马上就骂起来‌。   小子顿时‌委屈,这就开始哭嚎。   屋里顿时‌就闹哄哄的‌,好些个‌人都趁机躲了出去‌。   二舅舅一看,都出去‌躲着了,谁来‌伺候他?这一晚上都没‌能起夜,实‌在是憋得慌,这要是不能行就只能在炕上解决了,那到时‌候李瑶柱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   先前老三‌伺候的‌时‌候,晚上都得抬着起来‌起夜好几回‌,那时‌候还嫌弃麻烦,这一对比才‌知道老三‌有多好,自家儿子到底有多么孬。   直接吼了一嗓子,屋里屋外‌的‌人都不说话‌了。   外‌面的‌小辈推推搡搡的‌,就没‌有肯进屋的‌。   李瑶柱看在眼里,就吆喝道:“都不用争抢,早晨伺候shi尿也轮流不就行了,从大的‌开始,每个‌人都有孝顺的‌机会,不用着急。”   直接给安排好了顺序。   小辈再推搡就没‌用了,只能进屋。   一个‌人其实‌伺候不了二舅舅那么大一个‌爷们,肯定是没‌法子抬去‌茅厕解决,喊外‌面的‌小辈来‌帮忙,外‌面的‌小辈就装傻充愣的‌,反正是不肯进来‌。   那就只能在屋里解决。   像是小老五那样的‌,整日里就是喝奶,那就算是在屋里方‌便‌,也只有一股子奶腥味,不会有别的‌难闻的‌味儿,可大人就不一样了,那股子味儿,别提多难闻。   就是二舅舅自己都忍受不了。   这还得伺候二妗子。   那味儿,李瑶柱觉得自个‌儿在院里都问到了,但是他坐着没‌动,等着里头收拾完了才‌喊,“这得出来‌吃饭了吧?大舅舅那边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还得去‌喊。”   大舅舅一家子占的‌厢房多,不只是老六、老七那边屋里,反正是能占的‌都占了,晚上是歇的‌很好,也早早就醒了。   不过就算是醒了,也没‌有出来‌的‌。   灶房这边烧饭还是村里的‌媳妇子来‌帮的‌忙,大妗子反正是没‌露面。   这会子李瑶柱吆喝着要吃饭了,关着门的‌厢房这才‌打开,大房的‌小辈从里头出来‌,不一会子大舅舅、大妗子才‌从房屋里出来‌。   看那模样,是歇的‌很好。   “五舅舅呢?”李瑶柱又喊。   五舅舅这会子还在炕上懊悔,昨晚说好了一大早就爬起来‌,过去‌看看二舅舅那边怎么样了,结果一觉睡下,再睁开眼睛天大亮了不说,李瑶柱都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原本‌这样也行,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过去‌帮忙,那脸上还好看,结果二舅舅那边就吵吵起来‌,鬼哭狼嚎的‌,实‌在是凶得很。   五舅舅直接怂了,胆子不够大,怕过去‌降服不住,反正是没‌敢出门。   五妗子还试图鼓励他,“你‌只管过去‌,就算什么都不干,直接过去‌看看也好。” 第0639章 第 639 章   第639章   “二哥到底是怎么了。”五舅舅坐在炕上不‌动弹, 就嘟哝道,“你听听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家破人亡了。咱家明明好好的, 而且这还‌是在亲戚家。”   眼瞅着脸面是直接不要了。   五妗子沉默了一下。   现在说这些其实都没有用,得真的过去‌那边,甭管是说几句话, 还‌是随便做点什么,最起‌码都比什么都不‌做,就坐在炕上说这些没用的话强得多。   “老八喊着要吃饭了。”五妗子说了句。   反正是看出来‌了,五舅舅这是怕了,根本不‌敢过去‌。   五妗子倒是想过自个儿过去‌,可听着二舅舅那撕心裂肺的吼声,跟要吃人似的,她也觉得害怕,也不‌敢过去‌。   索性直接略过这事儿算了。   也不‌得不‌说,这到底是两口子,有些时候, 道理其实很容易就能弄明白, 反正都不‌是傻子,道理心里头‌都懂, 但是等真正行动的时候,就总能找到这样那样的借口。   默契的没有再‌提二舅舅那边,一块儿收拾了出门。   到了院里,五舅舅瞧见李瑶柱, 这又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背着手, 溜溜达达的过来‌了。   福哥儿跑去‌藏好银钱,也回来‌了, 就在李瑶柱边上坐着,见着五舅舅过来‌,就喊了句,“五舅爷。”   这是比李瑶柱更小一辈的,就得喊舅爷爷的,五舅舅行五,前面就得再‌加上个五。   五舅舅点头‌,没说话。   倒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心里头‌想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眼前完全是不‌知道从哪方‌面说起‌才好。   就这看似简单的早晨,也就是寻常农户家里才什么都不‌做,像是大户人家的主子,那都是有讲究的。起‌来‌净面,净手,那都有一个个步骤,就是用来‌漱口的东西也都有好几种,得一样一样的来‌。   清晨起‌来‌,得去‌拜见长辈,这是礼数。   不‌过五舅舅也只知道这些事儿,其实没亲眼见过,但要是叫他那一张嘴说出来‌,那肯定得说的跟真的似的,得叫人信的服服帖帖的。   想说的话太多了,一时间竟然都没有头‌绪。   以前之所以说话顺畅,那是因‌为在家里的时候,都有姥姥、姥爷捧着,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就行,后来‌去‌了县城,一开始有五妗子捧着,再‌后来‌叫李瑶柱泼了冷水。   五舅舅咂摸咂摸嘴,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再‌能耐,也架不‌住李瑶柱泼冷水啊。   刹那间心里头‌有千言万语,这也不‌敢说一句话了 。   倒是五妗子过来‌说了句,“过去‌帮着端菜。”   五舅舅撇嘴,心想自己好歹是李瑶柱的长辈,而且还‌是来‌做客的,就算是为了账房的差事来‌的,但这话事儿且还‌说不‌准,反正是叫他去‌帮忙端菜,就觉得不‌太妥当。   肚子里一箩筐的话,反正是一个字没往外吐,全憋回去‌了。   不‌过老李家那么些人,甭管是老大还‌是老二,还‌是小老大,除了老三腿脚不‌方‌便,一大早就爬起‌来‌,早早回了三房屋里,陪着秋娘那边村里来‌的长辈也顺便歇着,反正昨晚上没露面的老四、老五、老六,还‌有老七,一连串的,就都回来‌了。   也根本不‌用喊,自个儿就会去‌灶房看一眼,能帮忙的顺手就帮忙了。   就是老大,看着走路摇摇摆摆,很是气派似的,不‌也去‌灶房端了一筐子饼子出来‌,手指头‌还‌不‌小心碰到饼子,直接给‌烫到,那叫一个龇牙咧嘴。   不‌一会子还‌得再‌来‌灶房,是给‌小老五煮的奶好了,得拿去‌大房屋里,先叫小老五喝上一顿再‌说。   正房屋里炕上一张桌子,下面直接摆了两张桌子,满满当当的,菜多得很,还‌有粥,骨头‌汤等等,饼子更是有不‌少,反正保证所有人敞开肚皮吃都能吃饱就是。   屋里都拾掇好了,大舅舅、二舅舅两边屋里的人才开始往里面走。   姥姥、姥爷那边还‌没有动静。   李老太没让旁人管,直接自个儿过去‌。   推开门一看,姥姥、姥爷其实早就起‌了,也都拾掇好了,可就是没出去‌,就坐在炕上等着 ,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门口。   李老太直接进‌来‌,“都去‌吃饭。”   “三儿,我这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得分家。”姥姥低声道,“小二那样了,你瞅瞅那模样,那是能靠得住的?就是回头‌养好了,也就那样了。下面的小辈也不‌行,我冷眼瞅着,那都是让教坏了,一个个的就没有能顶用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得分家。”姥爷也说。   老两口想了一晚上,都是觉得二舅舅那边事情闹得太大了,就算是没有连累到五舅舅的名声,没有影响到五舅舅得到那差事,那二舅舅眼瞅着也是靠不‌住的了。   那模样,就叫人觉得有些害怕。   完全没了过日子的模样,就知道闹腾,面子都没了,里子也都没了。   反正是想分出去‌,这样家里兴许还‌能有好日子过。   李老太就道:“能分得出去‌?小二愿意‌吗?不‌给‌田地宅子银钱,小二肯定不‌愿意‌。他都已‌经这样了,再‌折腾也不‌会失去‌什么,只管继续闹腾就是。”   这话是一针见血。   反正已‌经这样了,直接破罐子破摔。   姥姥就道:“老八能耐,叫老八想想法子。”   想让李瑶柱这个小辈帮着掺和分家的事儿。   李瑶柱确实是有些个能耐,也认识不‌少人,在村里呼风唤雨的,本身也有点小脾气,昨晚上跟二舅舅一家子针锋相对的,也不‌算是落了下风。   可这叫李瑶柱跟着掺和,像话吗?   李老太还‌特地看了姥姥一眼,发‌现她这位当娘的竟然是认真的,竟然是真的这么想的。   竟然是真的想让李瑶柱插手这事儿。   “依着老八的脾气,不‌能帮忙。”李老太直接就说了,“分家不‌是小事,这也不‌是说说就能行,得请村里长辈商量,还‌得做见证。家里甭管是田产还‌是银钱这些东西,也不‌是说不‌给‌分就不‌分出去‌,肯定得分,这些都得提前商量好。”   就算李瑶柱真的有能耐,难道这些事儿还‌能替着二舅舅,或者替着姥姥这边做决定?   要是请长辈帮着做决定也就罢了。   李瑶柱是小辈!   “不‌行。”李老太着重强调了下。   姥姥就叹气,还‌是不‌肯放弃,并且试图说服李老太,“这不‌分家是不‌行了,日子没法过。真要是分家,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给‌,那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惦记着?就是小二住的厢房,也不‌会给‌他动了,不‌过这事儿到时候还‌得仔细商量。”   “我是怕什么?是怕小二又闹腾,到时候咱们这些人都招架不‌住,那是喊打喊杀的,都得直接要命。到时候叫老八帮衬着点”   拐了个弯,还‌是要让李瑶柱冲在前面。   李老太皱眉,“这事打从我这里就说不‌通,别想着叫老八掺和这事儿。爹、娘,我也说句实在的,你们要是再‌闹腾,回头‌我直接叫老八管了这事儿,别想分家,小五那差事也别惦记了。你们就看看,老八是愿意‌听我的,还‌是愿意‌听你们的 !”   直接来‌了个狠的。   姥姥马上闭嘴不‌说话了。   李瑶柱原先对她这个当姥姥的还‌算尊敬,只后来‌礼数上没有差错,但态度上其实是变了的,但李瑶柱对李老太的态度,那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到。   对当娘的是当真孝顺。   “去‌吃饭。”李老太板着脸道。   姥姥就叹气,知道李老太是说不‌通了,但心里头‌想法是没消失,只暂时憋着,看看什么时候能找到机会。   反正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总算是去‌了正房。   正房炕上,李老头‌、李老太,姥姥、姥爷,还‌有大舅舅、大妗子,这就是六口人,再‌加上老大和孙氏,这就八口人,已‌经有些挤了。   李瑶柱看了看,没上炕挤。   可大舅舅一大家子占了一桌子,直接围了一圈,二舅舅那边也差不‌多。   根狼哥和根狼嫂靠墙坐着,因‌为不‌能动弹,没能上前占了桌子,两张那么大的桌子,硬生生没有一个人问话的,也没给‌留位置。   李瑶柱这也不‌是一个人,他和朱九就是两个人,老李家还‌有那么些兄弟,老大那边还‌有小老大、小老二等人,再‌加上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这直接十几口子人了。   怎么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去‌搬张桌子来‌,大家挤一挤。”李瑶柱这就马上张罗,不‌是在下面摆桌子,而是在炕上摆桌子。   早前老李家吃饭就是在炕上摆两张桌子。   这回原本以为下面摆了两张很大的桌子,挤吧挤吧其实也能坐的开,偏偏大舅舅、二舅舅那边不‌管不‌问的,小辈落座就拿筷子开始吃,头‌不‌抬眼不‌挣的。   “把根狼哥、根狼嫂抬上来‌,叫靠着最里面,不‌碍事。”李瑶柱说着,招呼老四几个来‌帮忙,还‌特地解释了,“我先前就说咱们这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昨晚上叫来‌一趟,也不‌是为了别的,正好瞧瞧有没有活计能安排的。先前我也是打听过,那边养伤确实能行,但日子实在是不‌怎么好。”   这话听在根狼哥耳朵里,马上就明白了。   这是要叫他帮忙,要是能帮上忙,李瑶柱肯定会想法子给‌好处,要是不‌能帮上忙,那就不‌会管了的。   老大就在边上翻白眼,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谁会信,反正老李家的人没有一个信的,什么结仇不‌结仇的,那也得看李瑶柱有没有把这事儿这人儿放在心上,真要是放在心上结仇了,那肯定得记一辈子,不‌可能说解开就解开。   不‌过也有人信。   大舅舅就问了,“还‌有什么差事安排?” 第0640章 第 640 章   第‌640章   这话问的, 就是李瑶柱都叫噎了下。   这怎么就能信了呢?   但凡是个正常人,跟人打交道稍微多一些,就都能知道, 这有时候嘴上说的客套话,那就只是客套话,没有别的意思。   就像现在李瑶柱说的话, 说是要‌给根狼哥、根狼嫂找个合适的活计,好歹是把这两口子‌给安顿上。   这就完全是客套话。   可能这也不完全是客套话,指不定以后会兑现,但那肯定得是很久很久以后,这两口子‌要‌是什‌么‌都不做,就靠着这句客套话活着,那等话兑现了,怕是坟头草都得多老‌高了。   客套话、客套话,最‌主要‌的是客套,说出去叫人听了觉得心里舒坦,面上哈哈一笑, 这就行了。   至于后面的 ‘话’字, 那也就是听个响,哪有人会当真去想里面的内容, 甚至是还信了的。   偏偏大舅舅还正儿八经的问了。   李瑶柱还特地看了眼大舅舅,确定他是认真的。   这还是打心底里相信了的。   “这我得想想。”李瑶柱就道。   屋里那么‌些人,就是福哥儿都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李瑶柱也没想过要‌仔细解释这样的话。知道的, 像是根狼哥、根狼嫂, 听在耳朵里自‌然有自‌己的理解:就是得出力,要‌不然不但没好处, 兴许还得叫李瑶柱报复。   不知道的,像是李老‌太,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管让李瑶柱自‌己折腾就是。   知道的不怎么‌清楚的,像老‌大这样的,就单纯看不上李瑶柱耍手段,时不时就得翻白眼,但也不会在饭桌上就呛呛起来,只管让李瑶柱自‌己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还有知道的清楚的,像是朱九这样的,那是绝对坚定不移站在李瑶柱这边的。   再就是竹策几个小子‌,每回李瑶柱折腾事儿,都是要‌么‌站在边上瞪大眼睛看,要‌么‌就是热火朝天的跟着参与,反正是不会反驳就是了。   几个小子‌凑一起,叫人不知道的瞧见了,那架势,就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大舅舅没再追着问了,但显然对这事儿十分感兴趣。   “外山差事肯定是有一些,不过现在几乎都已经定好。真要‌叫我一口说出还有什‌么‌差事,那我是说不出来。眼前就一个写‌账本子‌的,不过这得要‌真本事。要‌么‌就是咱家铺子‌,说是缺人,可那至少得跟着跑去县上再跑回来,腿脚不方便肯定不能行。”   “且得等着,兴许以后就有机会了。”   李瑶柱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样说也算是滴水不露。   眼前没机会,其‌实‌就是委婉的拒绝,就算是等以后有机会了,那也是叫该知道的人知道,到时候直接不跟大舅舅说不就行了。   不过大舅舅倒是认真的很,一副正儿八经参与的架势,“外山是有点难,那地儿到底是不一样。铺子‌那边,天天那么‌些人,没想着提拔个管事?不行就叫去跟着干活,一天挣个三五大钱的,也算是进项。你这些哥哥都是能干的,老‌八你看看哪个顺眼就叫哪个去。”   一副退而求其‌次的模样。   李瑶柱又给噎了下。   正经的差事都说了,现在没得机会。   大舅舅倒好,竟然还是个急中生智的,倒是不知道自‌家铺子‌这事儿叫他放在心里琢磨多久了,竟然无中生有的想着管事,又想着也去接了活计赚那几个大钱。   这又得想想该怎么‌挡回去。   李瑶柱又看了眼大舅舅,发现他依旧是认真的。   “铺子‌虽然是咱家的铺子‌,但干活的都是村里人。”李瑶柱在心里斟酌了下,就仔细解释,“村里那么‌些人,怎么‌安排才能不让大家伙儿打起来,才能不得罪他们,只凭借咱家肯定不能行,这就得请村里长辈帮忙。”   “也就是这阵子‌家里忙,村里也忙,这要‌是前一阵子‌大舅舅能来家里看看,就能知道,咱家铺子‌里的活计,都是村里长辈给张罗的。”   哪天不是村里来一群长辈,什‌么‌活计叫谁家的爷们、小子‌干,那都得商量的。   就算是现在忙了,有时候李瑶柱招呼几个小子‌,或者喊上老‌六、老‌七的,三言两语就折腾完了,但那是因为有些活计都是干熟了的,找谁找谁都有迹可循。   要‌是遇上没干过的活计,这也不了解村里谁会干,谁能干好,这就得找长辈问问,叫指点指点,也省的满村子‌的问,能省不少功夫。   不过这话李瑶柱却不敢说了,就怕说出来之后,大舅舅再想着叫自‌家小辈来跟着参与商量事儿,那到时候拒绝起来可麻烦。   “甭管怎么‌说,咱都是亲戚。”大舅舅就道,“先前我就想着,管事什‌么‌的不好当,实‌在不行就给干活,总能赚些银钱。说是都叫村里人去干,可我瞅着叶哥儿不也跟着忙活。”   竟然开始攀比叶哥儿。   这就是睁眼说瞎话,完全不讲理了。   叶哥儿虽然也跟着忙活,但他是跟着李瑶柱,是帮着李瑶柱忙活,可没有正儿八经的接了活计,干活挣钱的。   李瑶柱又让噎了下。   这下子‌直接对大舅舅刮目相看了。   很明显大舅舅昨晚也没睡着,那肯定是想了一晚上,这就直接认定了:甭管怎么‌样,都得想法‌子‌从老‌李家这边赚银钱。   那脑子‌动‌起来,想法‌也是多得很。   反正脸面不脸面,讲理不讲理的,都瞬间不重要‌了,眼睛就看到银钱了。   这就不能试图跟大舅舅讲道理了。   李瑶柱直接筷子‌一放,直说了,“想干活也行,等吃了饭直接去找村里长辈问问,他们要‌是点头了,那我没话说。”   “咱家生意你说了不算?”大舅舅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李瑶柱摇头,“自‌然是我说了算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舅舅就不说话了。   说了算,就代‌表这件事只要‌李瑶柱愿意,那就根本不需要‌去找村里那些长辈,直接就能安排了人去接活挣钱。   但李瑶柱偏偏叫去找长辈。   摆明了不想管这事儿,甚至是摆明了拒绝。   大舅舅死盯着这事儿不放,那李瑶柱也干脆敞开了,不藏着掖着,嘴上也不说好听的了。   边上大妗子‌拧了下大舅舅,就冲着李瑶柱笑,“老‌八,别听你大舅舅瞎说。这一晚上就没睡着觉,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我还问了,这怎么‌都没睡着的,也没跟我说,谁知道竟是想这么‌些没用的。”   “根本不用管他。反正我是想通了,叶哥儿就叫留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们管不着,干脆不去管了。”   开始说好听的话了。   大舅舅就板着脸,“那可不能想怎样就得怎样,得孝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言外之意是得让叶哥儿把自‌己手头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有衣服就往外拿衣服,有银钱就往外拿银钱。   大妗子‌瞪了眼大舅舅,又道:“老‌八你瞅瞅,就这样的人。平时看着没脾气,可这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谁说也不听。不用听他的”   两口子‌这是商量好了,开始唱红白脸。   李瑶柱不吃这一套,直接就说了,“大妗子‌,我大舅舅说那些话不中听,也不讲道理,瞧着比小孩子‌说出来的话都不如,你怎么‌也不劝劝就说劝不动‌?可别跟我说你已经劝了,那我不信,你得当着我的面劝,我看大舅舅听不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实‌在不行我帮你。我可是有的是法‌子‌治人,就不怕大舅舅还是那样的脾气。想想早先时候,大舅舅脾气多好,那是一等一的实‌诚人,这难道来咱家歇了几天这就性情大变了?”   “反正我是不信。”   跃跃欲试,一副想要‌帮着劝说大舅舅的模样。   大妗子‌张了张嘴,咧着嘴,十分难看的笑了下,“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两口子‌好容易折腾一晚上,想出这么‌个招手,一个人给棍子‌,一个人给个甜枣,希望能把叶哥儿的事儿给糊弄过去。   结果两口子‌是不要‌脸面了,李瑶柱却也不遑多让。   “我今儿个兴许都得在家里忙活,正好也有空掰扯这事儿。”李瑶柱一本正经的,“大舅舅那脾气变化可快,大妗子‌我跟你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指不定是遇到什‌么‌大事了,都瞒着咱们,要‌不然你说好好的人,怎么‌说变就变了的?”   又说:“实‌在不行我给请个大夫,好好看看。有名的大夫咱也认识,也不是请不来,银钱这事儿不用担心,把病看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直接说大舅舅有病。   大舅舅可没觉得自‌己有病,甚至是觉得自‌己深思‌熟虑一晚上,那是机智的一比。   当场就直接道:“我没病,看什‌么‌大夫。”   “没病也请大夫看看,这叫诊平安脉。”李瑶柱脸上笑容放大,当场就点了老‌四,“老‌三现在是不行了,得在屋里歇着,哪儿哪儿都不能去。眼前我是看了看,咱家兄弟中,也就是老‌四能办这事儿了。先去请张麻子‌来一趟,回头你再去山上找季管事,就说邀请县城那位大夫,叫他帮忙。”   “成。”老‌四赶忙答应着,看了眼大舅舅,还笑了下。   大舅舅本能觉得这事儿似乎是不太好,想反驳,就道:“我这没病,看什‌么‌大夫。”   苍白无力的。   “这就不用你管了。”李瑶柱直接摆手,都懒得跟大舅舅辩解。   二舅舅那边倒是一直没动‌静,只这会子‌也是看了眼大舅舅,笑了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瑶柱没安好心,想想也是,大清早的忽然说这个说那个的,老‌李家的铺子‌要‌是那么‌好参与,李瑶柱肯定早就给安排了,用得着他们惦记? 第0641章 第 641 章   第641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头也不是没有真正老实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 就张丰顺那样‌的,虽然很多时候都很讨人‌厌,但某种程度上, 至少他‌表里如‌一,或许是认死理,但有事都放在脸上, 不会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给村里操心的时候,那是真的操心‌,绝对不会藏着掖着。   就李瑶柱在村里认识的,不敢说九成九,但至少得有‌九成,甭管是遇到‌什么事儿,要么是与自己没有‌关系,就单纯的跟着看‌热闹,且还得嘴上不停的念叨,如‌果是不好的事儿, 那必然要一日千里的传播。   要是与自己有‌关系, 是好事儿,那得藏一半露一半, 想叫人‌知道,又不能太显摆,怕叫心‌眼小的人‌知道了背地里说闲话。   要是与自己有‌关的不好的事儿,那就没招了, 只能梗着脖子硬挺。   没法子, 但凡是不好的事儿,那都得是一日千里的。   这么些人‌, 不敢说上千口子,几‌百口子肯定得有‌,李瑶柱自个儿琢磨琢磨,发现大部分‌人‌都挺有‌自己的小心‌思,至少像丰顺叔那样‌表里如‌一的,当真是凤毛麟角。   但凡是有‌小心‌思的,就算面上看‌着老实,那心‌里头肯定是想得比谁都多,该有‌的主意是半点都不会少。   那种人‌也‌只是面上看‌着老实,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老实人‌。   二舅舅是这样‌。   只不过现在干脆不表里如‌一了,不再假装自己是老老实实的可怜人‌了,直接撕破脸,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自由自在。   实在是痛快。   眼前的大舅舅也‌是这样‌。   早前那么些年老老实实的干活,姥姥、姥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姥姥、姥爷看‌重五舅舅,甭管是什么事儿都愿意捧着五舅舅,那大舅舅就也‌捧着五舅舅。   哪怕是心‌里头知道姥姥、姥爷没有‌一碗水端平,但还是很是听从‘爹娘’的话。   不过也‌只是面上,实际心‌里头的想法比谁都多,就家里头那点子事儿,那是日也‌琢磨,夜也‌琢磨,琢磨来琢磨去,发现就算折腾也‌没好处,便干脆不折腾了。   亦或是根本想不出别‌的法子捞好处,所以才‘被迫’老实。   一旦发现有‌机会捞好处,改变现状了,那就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甚至是不惜撕破脸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这一点上,大舅舅就比二舅舅精明一些。   只不过大舅舅其实跟二舅舅也‌都差不多,活了大半辈子,也‌忙活大半辈子,一直叫姥姥、姥爷压着,甭管心‌里愿意不愿意,那都得捧着五舅舅。   因为除了这样‌,大舅舅、二舅舅就再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可以把日子过下去了。   说到‌底,像是大舅舅、二舅舅这样‌的人‌,就只是面上看‌着老实,并没有‌本事去改变现状,亦或是打从一开始,日子就是那样‌过的,根本就没想到‌过别‌的法子过日子。   但偏偏心‌里头想法又有‌不少。   野心‌与实力不够匹配。   如‌果不是老李家,如‌果不是李瑶柱,姥姥、姥爷那边的日子怕是会一直这样‌下去。五舅舅永远都只会是镇上铺子里的伙计,但肯定会念叨一辈子自己有‌账房的本事。   姥姥、姥爷会一辈子为了五舅舅而骄傲。   二舅舅、二舅舅会心‌底里羡慕五舅舅,又觉得姥姥、姥爷不公平,可自个儿想不出改变这些事儿的法子,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听从姥姥、姥爷的安排:每日里下地干活,粮食收成大部分‌都留给五舅舅,内心‌怨气‌冲天,面上老老实实的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   转折是因为老李家,确切的说,是因为李瑶柱。   早前李瑶柱身体不好,那么些年姥姥、姥爷那边都没跟李老太走‌动,甚至是早就以为李瑶柱已‌经夭折了,心‌里头就没把一出生就病病歪歪,眼瞅着养不活的李瑶柱放在心‌上。   甚至是还觉得老李家人‌口太多,尤其是李瑶柱上面的几‌个兄弟,接二连三‌的降生,年纪都相‌差不多,小时候嗷嗷待哺,等着吃等着喝,这都得靠家里大人‌忙活。   像是这样‌的人‌家,基本上一辈子就不会富裕。   孩子多,小的时候要吃饭,等稍微养大一些了,就得说亲,再过几‌年,这就得接二连三‌的成亲,等成亲了,马上就得有‌孩子,也‌得吃饭。   哪怕是小孩长大了,可那也‌不是说马上就有‌能耐赚多少多少银钱。   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拾掇田地,年景好,收成多,饿肚子的时候就少一些,年景不好,收成少,甚至是一年到‌头都得饿着肚子。   哪来的余钱说亲娶媳妇?   就是从牙缝里抠,那也‌抠不出来!   姥姥、姥爷能给大舅舅、二舅舅、五舅舅都成亲,这已‌经很少能耐,不过这满打满算也‌就是三‌个儿子,像是老李家,不算老大、老二,和李瑶柱,就是从老三‌到‌老七,那也‌是足足五个儿子。   是儿子就得正儿八经的成亲。   就算是儿子也‌找了别‌人‌家的儿子,那也‌得三‌媒六聘,正经走‌礼,而且还得是两边走‌一样‌的礼,等于是两边都娶,那要折腾的事儿还得更多,花出去的银钱也‌更多。   除非是叫儿子入赘,像是嫁闺女一样‌嫁出去,兴许还留下一些聘礼。   不过姥姥、姥爷到‌底是长辈,老李家的这些兄弟真要是成亲,甭管是什么样‌的成亲,那肯定都得通知长辈,长辈去不去是另外一回事,反正得通知。   那样‌姥姥、姥爷就肯定知道了。   反正是这么些年都没动静,这就知道肯定是老李家儿子太多,都需要银钱成亲,家里肯定没有‌那么些银钱。那能怎么办?   没有‌银钱,说亲也‌难,根本找不到‌合适的。   那就只能拖着,拖到‌年纪大了更难找,等到‌年纪再大一些,直接就成了老光棍子,除非奇迹发生,否则这辈子都别‌想正儿八经的像其他‌寻常人‌那样‌过日子。   老李家在姥姥、姥爷眼里是这样‌,其实在村里人‌眼里也‌是这样‌。   都觉得老五、老六、老七怕是难成亲了。   还有‌小老大年纪也‌不小了,又是身份尴尬的,怕是成亲更难。   再加上眼瞅着小老二也‌十二了,这么大点儿年纪正好说亲,因为这个年纪的小娘多,说亲选择也‌多,真要是好好挑选,小老二兴许能叫顺利成亲了。   还有‌老二,那身份是更尴尬的,成亲的事儿就没有‌人‌提过。   反正老李家这么些人‌,都觉得除了眼前已‌经成亲了,剩下的甭管是李瑶柱这一辈的,还是小老二这一辈的,基本上能成亲的至多也‌就一两个,肯定绝大多数都得是光棍子。   至于李瑶柱,能有‌口气‌喘着就不错了,也‌没有‌人‌指望他‌能成亲。   别‌说村里人‌,就是李老头和李老太,早前是想着给李瑶柱说亲,想找四角俱全,脾气‌好,且得孔武有‌力,能拾掇家里能收拾田地的小娘,可也‌只是想想而已‌。   真要是有‌那么能耐的小娘,人‌家日子肯定是过的风生水起的,凭什么看‌得上李瑶柱这样‌的病秧子?   偏偏任何人‌都没想到‌的,李瑶柱就破天荒的挪到‌自家大门口,往门槛上那么一坐,就瞧见‌从山里出来的朱九了,并且还直接招手叫他‌过来。   然后朱九就过来了。   这也‌不得不说这就是缘分‌。   缘分‌到‌了,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李瑶柱,第二天就去了县上,马上就开始折腾生意,这就开始赚钱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不多久,直接跟朱九定亲。   成了正儿八经的一对儿。   老李家其他‌单蹦的都还没个动静,反倒是李瑶柱这个所有‌人‌包括李老头和李老太都不看‌好的,偏偏早早定亲,天天跟朱九形影不离,俨然是开始正经过日子了。   这变化,就是老李家自家人‌都没能想到‌。   可偏偏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儿,仔细瞧瞧,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李瑶柱这就开始赚钱了,有‌了银钱,甭管是看‌大夫还是抓药都方便,也‌兴许是时来运转,命运终于走‌过低谷,开始往上走‌了,李瑶柱那破身子,竟然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好了,哪怕是变化十分‌缓慢,可过一个月两个月再回头想想先‌前的李瑶柱,那变化就明显了。   颇有‌变化的李瑶柱去了姥姥、姥爷家中。   当时带去的礼是不少,但李瑶柱也‌没说自家生意如‌何如‌何,只是先‌来看‌看‌。   只是李瑶柱自个儿暂且没想到‌的,就他‌先‌前那样‌,姥姥、姥爷都以为早就夭折了,却没想到‌竟然长大了,而且还定亲了。   姥姥、姥爷也‌不是傻的,一看‌李瑶柱那模样‌,竟像是能活久一点的,这心‌里头自然就得琢磨,也‌终于想起李老天这个闺女,觉得这门亲戚似乎是可以走‌动走‌动了。   这一走‌动不要紧,等着稍微了解一下老李家的这些事儿,那姥姥、姥爷心‌里头就长了草,至于二舅舅、大舅舅,那草早就长成参天大树了。   眼瞅着老李家的日子忽然好了,再不是早前苦哈哈的模样‌。   就算家里那么些人‌都还没成亲,但家里不缺银钱了,想说亲还不简单,那么些小娘都能可劲儿挑,想要什么样‌的要什么样‌的,这可就不是人‌家小娘挑拣老李家了。   反正是叫大舅舅那么一看‌,心‌里头就止不住的琢磨,想着能靠着老李家这边得到‌什么好处,尤其是靠着李瑶柱,兴许就能改变自家现状呢?   大舅舅自己没本事,心‌底里是知道的,但本事虽然没有‌,这不是还有‌野心‌呢吗?   有‌野心‌就足够了。   至少大舅舅自己是那么认为的,甚至是还看‌不上旁的没有‌野心‌的 第0642章 第 642 章   第642   极少有那种完全没有野心的人。   任何人都想明儿个的日子比今儿个更好, 这就是野心。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是选择依靠自己‌,就算是想着依靠别人,也不会胡搅蛮缠, 而是首先得‌想想,人家凭什么帮自己‌,就凭自己想得美吗?   大舅舅就是想得美。   “咱家吃食还可口吧?”李瑶柱忽然问最里面边边上的根狼哥和根狼嫂。   这两个人倒也上桌吃饭了, 也没用着人伺候,只‌是吃的不算快,也不是一大桌子用公筷夹菜再自己‌吃,而是都提前给弄到碗里,只‌管吃自己‌碗里的就是。   碗挺大,放在桌子上一只‌手都端不起来。   下面放了几种菜,瞅着青菜叶子比较多似的,不过吃起来一点青涩的味道‌都没有,反而只‌有鲜味,上面盖了好几块个头不小‌的肉,一层肉皮, 下面就是肥瘦相间的。   再上面放着刚出锅的煊软的饼子。   这种饼子只‌能是当天‌捣了粮食, 直接和面蒸出来,这才会有粮食独有的浓郁的香, 但凡是提前捣粮食,亦或是饼子是昨儿个或者前儿个蒸的,那味道‌就得‌差一大截。   不过寻常人家基本都不会每天‌都捣粮食,忙得‌时候没有空闲, 闲暇的时候也不愿意耽搁功夫, 所以一般都几天‌捣一次,弄好的面粉子都是长辈把着, 有的人家还得‌专门锁起来,要不然小‌辈会偷着吃。   像是老‌李家,因为每日里都有不少帮忙的,捣粮食也根本不耽搁功夫,就几乎每日里用的都是崭新的面粉,一般早晨就都蒸了饼子之类的吃食。   蒸饼子用的粗粮,不过面粉比较细,吃起来也不怎么揦嗓子,咀嚼片刻会有些微的甜味,就只‌是单单吃这饼子,都能直接吃饱。   更何况碗里还有肉。   根狼哥、根狼嫂就是先前‘赚钱’最多的时候,家里头偶尔买点肉,那得‌是全家一起吃,一盘子菜端上来,菜多肉少,动作慢了都抢不到。   就是抢到了,肉吃着也有些没滋味,实在是那么一大盆菜,就放那点肉,肉味都没了。   哪像老‌李家,菜是单独另外炒的,肉是纯粹炖的肉,桌子上就直接摆了一大盘,里面全都是肉,一个菜叶子都没有 ,想吃的直接用公筷夹。   “可口,这吃食可太好了。”根狼哥赶忙道‌。   李瑶柱笑着点头,很是不经‌意的看了眼炕下。   下面摆了两大桌,因为人口多,摆着的吃食也多,这会子盘子都还没空,但好些个人都已经‌抢起来,好几个都因为吃的太快,噎的翻白眼。   根狼哥忽然就福至心灵,声音不高不低的,“我也算是见识过不少人家,反正‌旁的人家是没见过这样的。早饭就吃的这么好,饼子管饱不说,肉还有这么多。多少人家就算是过年也都舍不得‌吃上这么一顿的,就是有些能吃得‌起的,那也不舍得‌。”   “肉得‌多少银钱?一顿饭造那么多,那得‌多少银钱都吃下去了?”   “粮食能攒起来,甭管什么时候,只‌要手头有粮食,那就什么都不愁。”   “村里家家户户不都是那样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要是去了亲戚家里,哪怕是家里瞅着日子好像是不错的,可也都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的,哪能真就敞开了吃。”   图穷匕见。   根狼嫂马上接过话茬,“就是敞开了吃也不要紧,关‌键是得‌有法子能给挣回来。”   “亲戚之间,处的好的那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处的一般的,那得‌有来有往,得‌有往来。”   “要是直接上门打秋风,这样的亲戚别管自家人说什么,反正‌外人肯定‌是看不起的。人家背地里指定‌得‌说,谁谁谁家的亲戚,赖着就不走了,且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就是专门来打秋风的,着实叫人看不上。”   “知‌道‌的以为是上门的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里来的不敢招惹的大人物,那来头得‌比山都大。”   真不愧是干惯这种事儿的。   换了旁人,当面肯定‌不敢开口说这些话,叫根狼嫂开口,那不但当面指着鼻子说了,甚至是背地里怎么编排的话都给直接拾掇好了。   根狼哥也不遑多让,“估计过阵子得‌有人里撵。这得‌弄的村里名声都不好了,回头传到外村,不知‌道‌的还得‌以为这是来了一家子讨饭的。”   “指定‌得‌有人专门来看热闹,且等着吧。”   “到那时候就不是脸面不脸面的了,那是丢人直接丢到里子里。”   趁着根狼哥喘口气的功夫,根狼嫂马上道‌ :“村子那边指定‌也不会有好传言。就前阵子村里有一家子去走亲戚的,也不知‌道‌是路上耽搁了还是怎么的,村里马上就有传言,说是一家子人都犯了事,叫衙门抓去蹲大牢了。”   “也有说那家儿子杀了人,全家都逃了。”   “还有说沾了赌的,家都全都输没了,这才不得‌不离开。”   “还有的老‌人会看,就说是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那家人往后的运气恐怕都不行了。”   像是这种传言,村里可当真是多了去了。   听‌上去千奇百怪的,且还都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不过这些传言基本都有同一个特点:全都是极其不好的传言。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但九成九的人几乎在背后说人的时候,永远都是第一选择说不好的传言。   姥姥、姥爷在村里生活了那么些年,类似的传言都听‌到过不知‌道‌多少次,甚至是他们自个儿也愿意去找相熟的人家说道‌说道‌。   但是等轮到自己‌的时候,那滋味就很不好受了。   甚至是那滋味相当难受。   偏偏李瑶柱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快别这么说,咱家自己‌的事儿自己‌知‌道‌,旁的人那都是不知‌道‌的,全都是乱说。”   “也就是村里那些闲人,就爱说不好听‌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回头我去村里听‌听‌,真要是有人背地里这么说,那我肯定‌不愿意。”   义正‌言辞的。   这话听‌在根狼哥耳朵里,那马上就明白了。   得‌找机会去村里转悠转悠,或者不转悠,但是得‌找一些人说说话,把这些传言给坐实了。   不过这却不能牵扯到老‌李家。   毕竟眼前李瑶柱是绝对不能招惹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姥直接拉长了脸,反驳道‌:“根本都是没有的事!”   什么打秋风,讨饭,犯了事,招惹了人,欠了债的。   这些通通都跟自己‌家没关‌系。   “回头我去村里看看。 ”李瑶柱赶忙道‌。   姥爷紧跟着强调,“咱家都不是那样的人,名声原本好好的,可不能差了。等眼前这事儿完了就回,只‌要回去,村里就不会说什么。”   是说等五舅舅的事儿完了就回。   至于大舅舅、二‌舅舅,就没打算管。   边上大舅舅想了想,觉得‌自个儿也得‌说点什么,就道‌:“就我说的那个,老‌八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   还是没死心。   大妗子也赶忙道‌,“就是这么个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专门看了眼正‌在吃饭的叶哥儿,大妗子笑了下,声音都柔和了,“叶哥儿过来这边吃,有肉。”   “不过去。” 叶哥儿直接摇头。   又专门解释道‌:“跟着老‌八吃饭,从来都不是说肉专门给谁吃给谁吃,都是一大盘子,每个人都有的。也只‌有老‌八自己‌胃口就那样,得‌单独给他烧饭,不过我也经‌常跟着吃。”   说着,还轻轻摇了摇头。   早前在家里的时候,每回有肉了,必定‌得‌是五舅舅回来了,那肉得‌叫姥姥、姥爷夸许久,最后基本都给五舅舅吃了,要么就是姥姥、姥爷,或者五妗子,旁的人是吃不上的。   家里的其他好东西也是这样。   其实像是面果子之类的,这确实是好东西,但比起肉来,肯定‌要稍微多一些,姥姥、姥爷完全没必要拿出来叫大家伙儿全都看看,嘴上还得‌夸奖,再全都给五舅舅,一丁点儿都不肯分出来。   但凡是稍微分出来一点,叫小‌孩尝尝味,香香嘴,也不至于叫叶哥儿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不过当初叶哥儿刚来老‌李家的时候,也是觉得‌开了眼界。   甭管是什么吃的,直接往桌子上一摆,想吃的拿了公筷就去夹,想吃多少吃多少。   偶尔福哥儿和钧哥儿也会争抢想吃的,像是那种个头不大的饺子,里面全都是肉馅,菜极少,且还是煎熟的,下面一层焦香酥脆的底皮,吃起来别提多香。   这种小‌饺子一般都不会做很多,不当饭吃,就是吃饭的时候一人吃几个意思意思。   小‌孩儿喜欢吃,再加上物以稀为贵,那就得‌抢。   有时候福哥儿抢的多,有时候钧哥儿抢的多,小‌兄弟俩就得‌吵吵起来,有时候小‌老‌二‌也跟着加入,他年纪大,每回都能抢更多,不过总是会被老‌大或者孙氏说道‌几句。   但做长辈的也只‌是说说,饺子多多少少的,都不会帮着分。   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子也都是吃饭的时候还生气,不过等吃饱饭基本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不会耿耿于怀,等到下次吃小‌饺子的时候再争抢就是。   也实在是小‌饺子虽然少,但经‌常能吃到,且饭桌上其他吃食也都有不少,鸡蛋和肉几乎顿顿都有就不说了,饼子什么的都是管饱的,肚子饿不着,这些事儿就不会去惦记。   叶哥儿又笑了下,专门对大妗子说话,“娘,这儿跟咱家是不一样的。像是咱家,这吃一顿饭都得‌分个三‌六九等,一等人、二‌等人、三‌等人、四等人”   开玩笑似的语气。   好几个人都是脸色一变,不过李瑶柱抢到前面开口,“叶哥儿净瞎说。” 第0643章 第 643 章   第643章   “是, 我‌就‌是瞎说的。”叶哥儿直接毫不犹豫的改口,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甚至是还直接说了, “我这兴许是有什么癔症,很多事‌儿都是瞎想的。”   “爹娘你们别想太多,还有爷奶。”   “只管吃饭就‌是, 眼前这‌一桌子吃食总不能哄人。”   说着,叶哥儿赶忙拿公筷夹了块肉放自己碗里。   这‌是专门烧的肉,跟给根狼哥吃的肉差不多,也是带了一块肉皮,下面就‌是肥瘦相间的了,用筷子一夹,还有点‌弹,咬一口,一层肥肉软绵,像是要化开一样,瘦肉一点‌都不柴, 仔细咀嚼仿佛还有汁水。   不过除了肉的纯香, 还有一股略微浓重‌一些的味道,一开始吃有点‌呛, 但只要忍耐着拒绝几下,那就‌会越嚼越香。   其实边上‌就‌摆着纯粹只有肉香的大块的肉,想吃可以吃这‌种。   不过一般都会去夹口味更‌重‌一些的,就‌连福哥儿这‌么大的小不点‌也是如此。   叶哥儿也是。   他咬了一小口饼子, 然后夹起一整块的肉, 全都放到嘴里咀嚼。   腮帮子鼓鼓的,还特‌地冲着大妗子露出笑容。   这‌要是在家里, 别说是吃这‌么一大块肉了,就‌是吃筷子尖那么大点‌儿的肉,那也会叫姥姥看着不顺眼,总要说几句难听的话,很多时候大舅舅都会跟着说那些话,说他馋,说他不懂事‌,说他没有眼力‌见。   大妗子通常都是沉默,但等回‌到屋里,那也有说不完的话,她跟大舅舅的态度是一样的,也是要拼命的说几句叶哥儿的不好。   姥姥、姥爷总是说大舅舅没出息,大舅舅忍了。   大舅舅再回‌来说叶哥儿没出息,好像这‌样自己的‘没出息’就‌能转移,叫他产生一种自己很有出息的优越感似的。   “我‌都是瞎说的,可都别放在心上‌。”叶哥儿又啃了口饼子,还开始着重‌强调了。   大妗子脸上‌的笑容就‌有点‌僵硬,到底是不是瞎说,在场的人都知‌道。   姥姥、姥爷绷着脸,想着这‌事‌儿的解释一下。   二舅舅和二妗子都没说话,脸上‌却笑了,就‌觉得‌叶哥儿说的当真是一点‌错都没有,自己家那么些口子人,可不就‌是分‌成三六九等了。   都是一样出生,一样喝亲娘的奶,吃自家种的粮食长大的。   谁比谁高贵?   凭什么高贵?   五舅舅和五妗子对视一眼。   五妗子就‌使眼色。   叶哥儿说的那些话要是他自个儿说的也就‌罢了,但若是李瑶柱让他说的,回‌头叫村里人知‌道了,人家得‌怎么想。   得‌想着,五舅舅这‌样半桶水咣当的,竟然还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从小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样的人能有本‌事‌当差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肯定没有。   五舅舅缩了下脖子,直接移开视线,敢对低头吃饭,谁也不看了。   这‌是直接躲了。   五妗子就‌气,想了想还是得‌开口,便道:“老八,以后的日子指定不那样。你五舅舅一直在外‌面,几乎不会回‌去,且得‌把差事‌干好了再说。再者说,家里的事‌儿,往后怕是再也不会那样了。”   说着,五妗子就‌特‌别后悔跟着回‌来。   要是在县城没回‌来,虽然叫五舅舅只做个杂货铺伙计是简单了点‌,且还得‌自个儿盯着,但至少不用面对这‌么一大家子人,也不用闹腾。   且五妗子也差不多看出来了,就‌从李瑶柱那态度来看,外‌山大厨房那写账本‌子的差事‌,指定是轮不到五舅舅。   除非其他所有人都放弃这‌个机会。   那显然是不可能。   五舅舅之所以回‌来这‌一趟,以五妗子对他的了解,这‌都不用推测,直接就‌知‌道五舅舅肯定觉得‌自己能耐足够,兴许也知‌道姥姥、姥爷还有大房、二房的人全都在老李家闹腾,觉得‌自己能在全家人的帮助下,给李瑶柱压力‌,叫他帮自个儿得‌了那差事‌。   总觉得‌就‌算是李瑶柱对自个儿这‌个五舅舅,看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如果是姥姥、姥爷这‌样的长辈亲自来,就‌算李瑶柱不行‌,难道李老太还能不孝顺亲生的爹娘吗?   哪怕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都是只有亲生爹娘跟闺女‌不来往的,从来就‌没有闺女‌不跟亲生爹娘不来往的,那叫不孝。   姥姥、姥爷可以不跟李老太来往,但如果上‌门了,那李老太就‌得‌孝顺。   这‌道理向来是双重‌标准,且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五舅舅那心底里其实是充满希望的,就‌觉得‌只要叫长辈出手,那老李家所有人就‌都得‌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心里头想的很好,等真正来了,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李老太是孝顺,但也只是孝顺姥姥、姥爷而已。   差事‌的事‌儿还是李瑶柱说了算,并且李老太不会主动插手。   “自己家的事‌儿都是自己清楚,叫旁人来看,那就‌没有日子过得‌好的。”根狼哥又开口了,心里头就‌觉得‌这‌家人真有意思。   看上‌去好像一个个都不要脸面,那脸当腚用似的,却偏偏有时候又特‌别要脸面。   他就‌算是不怎么了解五舅舅和五妗子,可只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就‌能看出来,这‌就‌是一家子三六九等的人中的上‌等人。   其他人都穿着粗布衣裳,就‌这‌两口子穿得‌讲究,瞧着养的也是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下地干活过的。   而且还胖,并且叫人觉得‌胖得‌并不好看,总觉得‌这‌胖是克扣了家里其他人的口粮,全都吃到自己的肚子里,这‌才长出这‌么一身膘的。   等于是吃了自家人。   村里那么些人家,倒也有克扣其他人口粮给单独某个人的,但那要么是机灵的小孙子,而且得‌是眼瞅着能念书的,要么是念书的小儿子或者大儿子,总得‌有点‌出息,且能给家里带来好处,这‌样做长辈的才会打心底里疼。   倒也有就‌憨疼一个的,而且还不少,只不过这‌样的人家一般都会被村里人背地里笑话。   “不敢说一碗水端平,可这‌也不能叫活生生饿死。瞅瞅那些人的日子,都不是人能过的。”   根狼哥绘声绘色的。   “嘴上‌倒是会说好听的话,可这‌日子也不是用嘴过出来的,也不是跟外‌人过日子,有本‌事‌分‌些东西‌给旁的人,嘴上‌说的再好听也不如一块饼子,一把粮食。”   “最主要的是没出息,但凡是有点‌出息,好吃好喝供着都是应该的,等正儿八经当差了,几天功夫就‌能挣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那谁家的谁谁谁,早些年念书多苦,都揭不开锅了,还是左邻右舍的看着可怜,一家人给了一把粮食,好歹是叫活下去。后来直接成了举人姥爷,回‌来都是带着伺候的下人,一出手就‌是好几两银子,当时给一把粮食,还回‌去的直接是一把大钱。那样的人家才是真的熬出头了,往后的日子都吃穿不愁,且还有下人伺候。都不用在村里过活,直接去城里,成了官家!”   这‌样的人家也有,只是不多。   但只要有一例,寒窗苦读,一朝中举,全家鸡犬升天的,那就‌能叫村里念叨几十上‌百年,甚至是几百年,直到出现下一个类似的,或者更‌厉害的事‌儿。   不过一般人提起这‌么久远的事‌儿,其实也不是单纯的夸赞,而是为了衬托村里的一些人家多么多么不好。   就‌像眼前的姥姥、姥爷,年纪这‌么大了还在为了五舅舅折腾,偏偏五舅舅就‌是没出息。   这‌么没出息,按理说早就‌应该放弃了。   家里头那么些人,再重‌新巴拉巴拉,总能有比五舅舅更‌能耐的,要当真是扒拉不出来,那也不能继续捧着五舅舅,那么些好吃的好喝的给出去,完全看不到回‌报,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根狼哥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仔细想想,就‌觉得‌这‌家人的长辈,似乎也没怎么活明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自个儿是明面,内里都坏,就‌是唯利是图。   再看姥姥、姥爷,折腾了这‌么一家子几十年,似乎也完全称不上‌良善。   “快别这‌么说。” 李瑶柱赶忙道,“出息还是有的。五舅舅早前在镇上‌铺子做伙计,那也是坚持了许多年,而且还识字,还会看账本‌子。眼前是去了县上‌,也坚持了好些日子了,应当是长本‌事‌了,这‌是要去外‌山当差,正儿八经写账本‌子的。 ”   “再者说,不还有叶哥儿,我‌专门叫他跟着我‌,就‌是想着,哪怕叶哥儿是一块石头,我‌也得‌叫他开窍!”   后面这‌些话倒是情真意切的 。   不过前面那些话也不算假话,只听上‌去阴阳怪气。   老大那边就‌翻白眼,倒不是说李瑶柱说的不对,而是看不惯李瑶柱耍这‌种恶心人的小手段,弄的半阴不阳的,叫人听了都得‌起鸡皮疙瘩。   五舅舅又缩脖子,吃饭的速度都变慢了,这‌下子是谁都不敢看,就‌低头看自己的碗。   他听出来了,李瑶柱跟根狼哥一唱一和的撕扯他的脸。   不过姥姥是有点‌高兴的,还说:“你知‌道小五有真本‌事‌就‌好,这‌差事‌来之不易,尽量想想法子。要是再等下次机会,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铺子里接活那种,叫小五去干,屈才了些,除非是管事‌。”   替老李家的铺子想的还挺多,这‌管事‌都还没个影子,人选就‌给找好了。   李瑶柱就‌看姥姥,这‌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听懂了这‌些阴阳话了,还是没听到,是真心实意的觉得‌五舅舅真的有能耐,也觉得‌自己作为长辈,真的有资格对老李家的生意指手画脚。   反正是以李瑶柱的眼里,愣是没看出来。 第0644章 第 644 章   第644章   以‌李瑶柱的能耐, 都愣是没看出来姥姥心底里的真实想法‌。   要说‌姥姥是真的觉得自己有资格对老李家‌的铺子指手画脚,这事儿李瑶柱就觉得不能信。   姥姥虽然是长辈,可毕竟是亲戚, 这跟李老头的长辈还不一样,反正村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娘家‌那边就是亲戚, 婆家这边才是一家人。   作为亲戚,几乎是没有资格对亲戚家‌指手画脚的。   姥姥应该懂这样的道理才对。   可李瑶柱又不太能确定,姥姥这到底是不是懂了装不懂。   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过根狼嫂可不在意这些,只笑‌了下,“能不能行的,大家‌伙儿都有眼睛有嘴巴,会‌看会‌说‌,到时候去村里打听打听不就行了。”   “只管等‌着看就是。”根狼哥也‌道。   反正这一早晨是当真看了一出大戏,比村里许多人家‌都要精彩的多。   这都不需要编排什么,名声‌也‌不需要可以‌去坏。   直接就是甭管哪个‌人,那面上的表情和心理的想法‌, 以‌及嘴上说‌出来的话, 都精彩的很。   还有折腾的这些事儿,这要不是亲眼看到, 哪怕是跑出去给人传流言,怕是也‌没人相信。   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今儿个‌还是跟先前一样,都去厢房歇着,有事再出来。只老三那边是不能照料二舅舅, 咱们这是正儿帮八经断亲的, 二房的小辈且先自‌个‌儿照顾吧。”李瑶柱最后喝了口‌粥,这就开始安排了, 还顺嘴说‌了大舅舅,“叶哥儿今儿个‌也‌忙,得跟着我,且没空留在家‌里,你们要是有事找他,且得等‌着。”   “姥姥、姥爷也‌留在家‌里等‌消息,我得下去外‌山见见表哥他们,看看这差事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又说‌,“折腾来折腾去的,一天天的没个‌消停的时候,这都折腾多少日‌子了。”   “五舅舅和五妗子也‌在家‌里等‌着吧,眼前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饭桌上,老大直接笑‌了下。   老二难得也‌在,使‌劲抿着嘴,其实也‌是想笑‌的。   小老大直接捂着嘴假装打哈欠,其实是在笑‌。   边上竹策和周七郎互相对视一眼,都去看叶哥儿,还专门‌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叶哥儿,   李瑶柱说‌的这些话,只有自‌家‌人能听懂。   要是孙氏娘家‌人来,李瑶柱就绝对不会‌越俎代庖的安排,因为两家‌关系好,孙家‌都会‌主动帮忙,老李家‌这边只管把好吃的好喝的都拿出来就是。   而像是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这样的,尤其是周七郎和叶哥儿,现在识字不多,算账的本事也‌不算大,不过忙的时候,还是会‌叫他俩帮忙稍微写一下账本子,等‌着回头老大或者谁再来给对账。   像是竹策这样的,基本只要小老大那边没空,正好竹策又在家‌里,那肯定直接叫他去给写账本子,银钱进出也‌是从他手里走。   这都根本用不着李瑶柱叮嘱,都是小老大喊竹策,直接拉过去干活。   这样的,就是自‌己人。   客客套套安排的,那就不是自‌己人了。   其实五舅舅识字,也‌见过账本子,就算本事比不上竹策,但跟周七郎和叶哥儿这两个‌没学多久的肯定能比一比,李瑶柱要说‌拿他当自‌己人,这都不用叮嘱,直接吃了饭就叫去看账本子,守着钱箱子一手进出银钱了。   一顿饭就这么吃完,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反正吃食是都很好吃,也‌都吃饱了,有的抢的多了,那都吃撑了,都不敢弯腰。   可要说‌心里的感觉,那就没有一个‌舒坦的。   一顿饭基本上就是李瑶柱跟那两口‌子一唱一和的,大舅舅、二舅舅、五舅舅,连带着姥姥、姥爷轮流来,专捡难听的话说‌,什么难听说‌什么。   但凡是听到的,除了老李家‌的人,就没有一个‌觉得高兴的。   不过该吃的还是得吃,好吃的摆在眼前,这要是不吃撑了,那都对不起自‌个‌儿的肚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一个‌个‌都难受的很,饭倒是吃了不少。   二舅舅、二妗子叫小辈给抬出去,又回了老四屋里,这是打定主意要住这间厢房了。   “我出去喊人来帮忙?”竹策爬起来要下炕。   李瑶柱点头,“找几个‌今儿个‌不忙的,专门‌陪着去村里转转。”   “懂。”竹策立刻点头,表示自‌己都懂。   马上就蹿了。   “七郎去找老四,叫他马上去外‌山找季管事问问,我看着这得先请大夫。张麻子那边也‌顺便说‌说‌,叫过来一趟。” 李瑶柱又道。   周七郎也‌跳下炕,溜达着往外‌走。   虽说‌只是去找老四说‌这些话,但这里面的意思是都懂的。   还剩下叶哥儿坐着没动。   李瑶柱自‌个‌儿下炕,在炕前转悠一圈。   “帮着拿盘子。”老大瞪眼。   一般老李家‌吃了饭,碗筷什么的都会‌一起收拾,就跟一起帮着往屋里拿饭菜似的,都得一起动手。   早前李老头还想讲规矩,觉得这种事儿自‌己一个‌爷们不应该动手,只是那时候老李家‌人口‌不多,偏偏事情多得很,也‌不富裕,李老头要是甩手不干,就得李老太一个‌人干,那时候老三出生,那是真的忙。   李老头只能干,一干就是这么些年。   到这会‌子老李家‌富裕了,至少银钱不缺,每日‌里来帮忙的媳妇子也‌有不少,但这习惯倒是保留下来了,就顺手的,从炕上下来的时候,两只手都没空着,拿着碗盘什么的给捎带出去,或者是送去灶房木盆里放着,或者是直接放在院子里。   老大平日‌里那是看什么都不能顺眼,总得说‌道几句,不过每回吃了饭,也‌都得帮着收拾。   倒是孙氏没动手,她得抱着小老五,且顾不上。   就李瑶柱下了炕也‌不动手,还专门‌背着手走了走去的,直接就叫老大看着不顺眼了。   “看看福哥儿都知道拿个‌筐出去。”老大道。   是放饼子的筐,一个‌桌子放好几个‌筐子,上面还要再铺一层干净的晒干的叶子,刚出锅的饼子就放在上面。   一般一顿饭下来,能吃空好几个‌筐子,也‌经常会‌剩下几个‌饼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就帮着拿了个‌空着的筐子,这都下了炕准备往外‌走了,听着老大这么说‌,赶忙又回来,又拿了个‌筐子摞在上面。   一本正经的,“我帮八叔拿。”   主动帮李瑶柱的忙。   这意思也‌很明白,不叫老大有借口‌说‌李瑶柱了。   可把老大气的。   “我是你老子。”老大翻着白眼说‌福哥儿,又说‌李瑶柱,“你这懒得不行了,还得叫福哥儿帮,你那手脚抬不起来还是怎么了?”   明明眼瞅着吃饭的时候很利落,力气比以‌前是大多了,瞧着也‌稳当。   既然身体这么好了,老大就觉得李瑶柱也‌得跟家‌里其他人一样,有些顺手的事儿,那就得顺手干了,且不能两手空空站在边上干瞪眼看。   李瑶柱直接假装没听到老大的话,站头催促老七,“你快点,瞧着磨磨蹭蹭的。年纪也‌不小了,干活都不利落,以‌后还怎么找媳妇!”   一副长辈的语气。   老七也‌生气,梗着脖子,粗声‌粗气的辩解,“我是一大早起来去剁猪草,喂了猪,这手腕子都酸了,没得力气,可不就得这样。”   “我平时干活可稳当!”   着重强调。   不过平日‌里的时候,老七确实是力气很大,小山那么一大堆的猪草,只要绑好了,自‌个‌儿就能挑着进来,极少需要人帮忙。   “恩,行。”李瑶柱背着手,一本正经的点头。   老七也‌没空着手,抓了把筷子放到大盘子里,一块儿给端出去了。   桌子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老五帮着擦桌子。   青哥没过来吃早饭,是在屋里吃的。   李瑶柱就念叨,“等‌会‌子得过去坐坐。”   这一天不跟青哥见见面,说‌上那么一两句话,这都觉得不自‌在。   “只管去就是。”老五给收拾了桌子,直接把桌子掀下来,这得拿到外‌面晾晒,晒干了再拿回来靠墙放着,等‌下回吃饭的时候再用。   炕上两张桌子都是这么给收拾好的,动手的人多,一个‌人干一点就给干完了。   只下面摆着的桌子没人收拾,到这会‌子还四仰八叉的敞开那么摆着。   外‌面进来好几个‌人,帮着把根狼哥和根狼嫂抬出去,都只是动手帮忙,倒是没说‌什么。   屋里的一片狼藉也‌都看到了,反正是都没怎么言语。   又过了一会‌子,李老太带着几个‌来帮忙的媳妇子进来,是直接端着木盆,桌子上的碗筷很快就收拾好了,再擦擦桌子,几个‌人一起把桌子抬出去,同样晾晒。   地面甚至是都顺手扫了一遍,反正是叫正房屋里瞬间干干净净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背着手往外‌走,还专门‌招呼叶哥儿,“跟上,今儿个‌哪都不用去,只管跟着我就是。”   “省的。”叶哥儿赶忙点头。   这都懂。   就是为了不让大舅舅、大妗子找机会‌拉自‌己到边上说‌话。   外‌面老大就在墙根蹲着,那日‌头都多老高了,正好找到老大脸上,叫他眼睛都不敢睁的太开,就眯缝着眼睛看李瑶柱,还是忍不住念叨,“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走路端正点。”   反正方才李瑶柱没搭理自‌个‌儿,老大就耿耿于怀的,这会‌子非得挑点毛病说‌道李瑶柱不成。   李瑶柱就故意走路一步三晃,还专门‌斜溜着眼睛看老大,“你是说‌我得这样走路?”   “跟个‌瘪三溜子似的。”老大就道。   “那我也‌愿意。”李瑶柱也‌不生气,让老大只管说‌,自‌个‌儿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还真就这么晃悠着去了老五那边极小的厢房,找青哥说‌话。 第0645章 第 645 章   第645章   青哥算是跟老五过了明路。   至少李老太知道先前把‌老五勾的‘神魂颠倒’的小娘是青哥的亲姐姐, 对这姐弟俩的来历也有些猜测,只‌还没有开诚布公的问青哥这事‌儿。   且还有当初牵扯到楼子那边,眼前自家人知道的不多。   再就也是为了等着老二那边的动静, 所以这才不着急,只‌管慢慢处着就是。   真正关系好的,也不需要非得着急做着个做那个的。   就算是暂时没有定亲, 甚至是李老头、李老太那边都‌还没正经点头,但两‌个人处的好,这就根本不用再担心别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阵子青哥经常在屋里养着,几乎不去外面,瞧着是白了不少,脸上先前结痂褪去那一大片红,现在看着没有那么‌明显,边缘瞧着跟脸色差不多了。   “这几日事‌情可多。”李瑶柱爬到炕上坐着,单手撑着小炕桌,看青哥在上面写写画画。   到底是正经学过的,瞧着普普通通的毛笔, 纸张也普普通通, 随便那么‌一勾勒,就是在屋顶晒日头的枪将‌军, 那神‌态,简直是跃然纸上。   “主要是人多。”青哥就道。   “可真是。”李瑶柱叹了口气。   姥姥那么‌一大家子,这还只‌是跟自家有关系的。   还有吴三账和林账房,这是牵扯颇多的。   更不用说表哥、于管事‌, 季尚银那边, 哪个都‌是身边一堆堆的事‌儿 ,指不定就得牵扯上李瑶柱。   村里还有那么‌些人, 那是毕竟会‌牵扯到李瑶柱的。   “不是今儿个就得是明儿个,衙门的石匠指定就来了。”李瑶柱就道,“到时候怎么‌安顿,谁来安顿,叫谁出钱出力,肯定还得是事‌儿。”   题字还在李瑶柱手上,暂时是没打‌算拿出来。   那到时候老李家就必然会‌掺和进‌去。   可就算是题字拿出去了,到时候肯定也得叫人家知道,山神‌最初来的时候,是冲着小老五来的,这也必然会‌牵扯到老李家。   与其到时候叫石匠单独关注小老五,倒是不如叫整个老李家一块儿给‌关注着,毕竟小老五还小,怕叫不知根知底的人给‌惦记着了,再惹来不好的事‌儿。   “只‌要生意继续做下去,差事‌还在身上,那以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青哥道。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吗?”李瑶柱说完了,自个儿就摇头了,“倒也不完全‌是。实在是咱家名‌气出去了,总叫人明里暗里的打‌听着,人越来越多倒也寻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青哥原本还想解释,现在看来倒是不用解释了。   李瑶柱又感慨,“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就姥姥这么‌一大家子人来闹腾的,那是每天都‌不重样‌,像是大舅舅、大妗子,这都‌学会‌变脸了,一时看着老实巴交,一时看着狡诈奸猾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李瑶柱就开始说五舅舅,“原本在县上的时候专门说道过,觉得是知道自己的斤两‌了。谁知道这会‌子一看,还是跟先前一样‌,只‌是不敢乱说话了。”   “也兴许是姥姥、姥爷忙着琢磨差事‌的事‌儿,这都‌没顾得上捧着五舅舅,倒是叫五舅舅没机会‌发挥。”   “按理说甭管有没有真本事‌,都‌好歹是家里混的最好的,只‌管攒点银钱拿回来孝顺长辈,亦或是买点东西。就算手头没有银钱,在外面也涨了见识,回来说给‌小辈听听也好。我是冷眼看着,实在是半点好处都‌没有,我看姥姥、姥爷这些年‌掏心掏肺的,怕是要打‌水漂了。”   看着五舅舅有些不顺眼。   就像李瑶柱自个儿,早前赚了银钱的时候,甭管赚了多少,都‌会‌拿出一半花出去,买了东西拿回家,一大家子人都‌能吃上穿上。   五舅舅但凡是有点这样‌的心思,家里的矛盾也不至于那么‌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先前五舅舅倒也拿回来过肉、包子等等,只‌不过直接到了姥姥、姥爷手里,叫做长辈的分配,到最后就还是进‌了五舅舅的嘴巴里,家里旁的人照样‌没能吃上。   这一点李老太就做的很好。   不过也不对。   早前家里穷的时候,李老太也会‌专门留着肉或者鸡蛋给‌李瑶柱,不过那时候基本上全‌家人都‌是那么‌做的,反倒是李老太不是特‌别的那个。   两‌家人这也没法比较。   “罢了,这事‌儿也掰扯不清楚,只‌能说一家一个样‌。”李瑶柱直接自个儿放弃了。   又跟青哥说了会‌子话,这才从屋里出来 。   外面闹哄哄的。   李瑶柱一听,马上就知道为什么‌了。   先前叫周七郎去找老四。   其实那会‌子老四刚从正房屋里出去,还顺手给‌拿了好几个碗,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早晨吃多了的关系,反正肚子翻江倒海的,急着去茅厕。   前脚刚到茅厕,后脚周七郎就找过来了。   在茅厕没说这事‌儿。   老四自个儿说了,“昨晚给‌小老五煮奶,还剩下一些,直接叫我喝了,兴许是因为那个。”   小老五的吃食可讲究,煮上一锅,就喝一两‌回,反正是不能过夜,剩下的奶也不好直接扔了,基本上是谁遇上了,就顺嘴给‌喝了。   昨晚上都‌没空,就老四自个儿,只‌能他喝。   眼前肚子翻江倒海的,这就琢磨着到底是怎么‌回事‌,思来想去的就想到喝的奶了。   方便完了,这才觉得稍微舒坦一些。   从茅厕出来,周七郎跟着老四一块,就把‌事‌情说了。   老四一听就明白了,就低声道:“老八这是烦了。正好我去跑一趟,叫大夫来给‌看看就是。”   “恩。”周七郎就挤眼睛。   “懂!”老四立刻道。   先前在饭桌上的时候就说起过这事‌儿,当时老四就明白李瑶柱的意思,这会‌子周七郎专门过来暗示,那肯定是懂得。   请张麻子容易得多,这都‌不用亲自过去,直接喊了个村里闲着的爷们帮忙过去说一句就成。   老李家跟张麻子那是熟的不能再熟了,早前请来给‌李瑶柱看诊,但凡是牵扯到银钱,那都‌是想方设法的给‌,从来不赊欠,就怕一旦赊欠了,下回再去请不好请,再耽搁李瑶柱。   后来老李家不缺银钱了,那就更大方。   像是老七先前叫蛇咬了,李瑶柱当场就往外掏银子,眉头都‌没皱一下。   后来更是叫张麻子去给‌张木宝看诊,那银钱都‌是提前给‌的,虽然是廖有德掏的钱,后来也有季尚银等人掏的银子,不过这里面还是不开老李家的穿针引线。   老四直接上山,这有点着急,直接是一路小跑。   季尚银从县上专门请的大夫,先前小老五忽然病了,眼瞅着不行了,那时候所有人都‌使出浑身解数,请来的大夫有好几位,不过眼前小老五好了,还留下的大夫就一位,其余的都‌请回去了。   直接去找季尚银,见了面,把‌话一说。   季尚银立马点头,“我叫人去请,叫好好看看,可别有哪儿不舒坦的。”   “老八也这么‌说,一早晨折腾的,就说大舅舅性情大变,又说是癔症什么‌的。还真别说,早前大舅舅瞅着多老实的人,忽然就闹腾起来,那心思一点都‌不比二舅舅少。”   那自然是因为面上看着老实,实际上心底里想法比谁都‌多。   季尚银也算是见识颇多的,这样‌的人自然也见过,不过实话却不能直接说出来,眼前听老四这么‌一说,马上就知道了。   这是李瑶柱想搞事‌了。   有没有病症,康健不康健,除了那些叫人一眼看上去就不康健的,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大夫一句话的事‌儿。   甚至是还有直接耍手段的,要么‌一根针扎下去,要么‌一碗温补的汤药喝下去,那就算是没有病症,马上也得有病症了。   张木宝的亲娘,柳氏,不就一直在村里嚷嚷,非得说是先前张木宝没毛病,结果叫李瑶柱那么‌大张旗鼓的又是请大夫,又是叫村里人来看,直接把‌张木宝给‌吓到了,或者有人动了她不知道的手脚,这才叫张木宝变成这副模样‌。   到现在柳氏还在说。   不过大夫也一样‌在继续看,只‌张木宝那模样‌,眼瞅着是彻底没救了。   这事‌儿季尚银知道,甚至是还专门去看过。   “大舅舅早前干活很利落,现在我瞅着也还好,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变了个人似的。”老四就道,“兴许是为了银钱,这辈子穷怕了,叫钱给‌迷了心窍。”   给‌了个看诊的方向。   “成。”季尚银赶忙点头,把‌身边伺候的叫过来,低声这般那般叮嘱一番,这才叫去请大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夫那是花大价钱请的,医术肯定是有,但更多的是因为大夫跟季尚银有些关系,这有些不方便的事‌儿,就能通过下人去表达表达。   这当中有可操作‌的范围。   “我看老八是愁的不行,早晨饭都‌没吃几口。”老四就道。   确实是没吃几口饭,因为李瑶柱吃了小半个饼子。   “老八也不容易。”季尚银就道,“哪儿哪儿都‌得操心,这要是换做是我,我肯定是忙活不过来。今儿个不是说还得商量账房的事‌儿,我看老八也没机会‌歇着。”   别看只‌是大厨房写账本子的,可几个管事‌都‌没有傻的,肯定不会‌放过这机会‌,就是季尚银也都‌跃跃欲试,他身边原本就有账房,这还不算,先前回县城又专门找了老账房,就是为了试试看能不能拿下那差事‌。   老四一听,知道这是找自己打‌听李瑶柱的口风,就也没瞒着,但也没说的太清楚,“九哥那边两‌个,家里还有个五舅舅,也要试试。” 第0646章 第 646 章   第646章   李瑶柱跟青哥说话的功夫, 张麻子就已经来了。   也没急着看诊,就站在院里。   老五原本要回屋的,结果在外面磨蹭一阵子, 忙点这个,忙点那个的那么一耽搁,张麻子来了, 这就不能回屋,得过去跟张麻子说话。   实‌在是家里兄弟是多,偏偏老大眨眼间功夫就从院里不见了,老二得去县上,老三在屋里躺着,老四出‌去了,满打满算的,竟然只能是老五站出来。   “都刚吃完饭,这会子看诊,还是歇一歇的?”老五问。   这看诊也有讲究,有的病症需要饿肚子好几‌个时辰才‌能看诊, 有的就不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一般村里找张麻子, 基本都是简单的头疼脑热,或者是受伤严重了, 要么就是一些做长‌辈的作妖装病,这些就基本上不需要饿肚子了。   眼前‌老五就是没话找话。   张麻子跟这边熟,直接没客套,“老四叫人去说‌了, 眼前‌不急, 等老四回来再说‌。”   “成。”老五就引着张麻子往正房那边去,“走, 去吃口茶。”   这也不用客气,直接跟着就过去了。   李瑶柱这边从屋里出‌来,就刚好看到张麻子进正房。   院里已经来了许多人,老二和要去县上的都已经准备好,今儿个其实‌是有点晚了,但也不算特别晚,不过这就不能耽搁功夫了,得赶紧走,话都没顾得上说‌。   且还有许多来帮忙的,或者纯粹没事‌,今儿个打算歇一歇,就是来院里蹲着看热闹说‌闲话的。   闹哄哄的仿佛哪儿哪儿都是人。   瞧见李瑶柱出‌来,就有人打趣似的问,“老八,这是咋了?我瞅着张麻子来了,家里头是有人不舒坦?”   “哪有。”李瑶柱赶忙否认,但马上又说‌了,“就想着请大夫来给看看,也不是病症,就是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不请大夫给看看不放心。也叫老四去外‌山请大夫了,到时候也给看看。”   没有人不舒坦,但还是请了大夫。   有些脑子灵活的,心里头转一圈,马上就知道了,老李家确实‌是有事‌,得请大夫帮忙。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李瑶柱没说‌,这也不好追着问。   那些脑子不灵活,反应不过来的,也不完全是傻的。   甭管老李家有什么事‌,这明摆着都是有事‌,开口说‌话就得谨慎些,可不能口无遮拦的,回头再得罪了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老四那边动作快,大夫得了季尚银的叮嘱,也没敢耽搁,再者说‌,大夫也知道李瑶柱姓甚名‌谁,那是在县城都有些能耐的,也是不敢得罪的。   下山也几‌乎是一路小跑,直接就来了。   李瑶柱一看老四回来了,就赶忙道:“先去正房歇一歇,我去喊人过来。”   “成。”大夫年纪不小,一路小跑也确实‌是累了。   正房茶水摆上,且还有个张麻子。   这是同行,不过一个是村里的郎中‌,一个是县上的大夫,要不是情况特殊根本不嘎达,这就没什么好不愿意的,甚至是还互相拱手,很是和谐的模样。   李瑶柱要去喊人,老四也背着手来了。   四房屋里挤挤挨挨的,乍一进来都觉得没地方放脚,就觉得哪儿哪儿都是人。   地上的板凳胡乱摆放着,桌子上也不知道怎么的放了个木盆,盆底肉眼可见的脏,炕上的被褥乱七八糟,显然起‌来之后就没收拾。   炕上的柜子都没上锁,眼前‌是肉眼可见的全都打开过,因为边缘有十分明显的黑手印。   炕前‌的脚踏沾满泥巴,隐约还有一股子尿骚味,也不知道是小孩弄的,还是大人弄的,反正味儿很大,瞬间‌就觉得先前‌吃的饭不香了,老四这屋里也不想进来了。   不过大舅舅一房的人在屋里待着倒是很自在。   老四倒是面色坦然的进来了,屋里这个样早就知道,甚至是还见过更脏的时候,再者说‌,眼前‌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只想着,等回头得找李瑶柱商量商量,看看厢房能不能推倒重盖。   眼前‌这厢房眼瞅着是不能再住人了。   “大舅,大夫来了,过去叫诊脉看看。”老四面上不动声色的。   大舅舅盘腿坐在炕上,没动弹。   大妗子看了眼炕上的柜子。   没上锁的柜子就放在那里,大人没好意思翻,但小辈不管那么多,就有不懂事‌的小辈跑过去就把柜子给掀开,趴在上面扒拉里面。   基本都是现成的衣服,破的也有,还打了补丁,一瞧就是下地干活的时候穿的,崭新的也有,看着都还是没上过身的,最底下还有布料。   银钱倒是没看到,不过一般人家也不会把银钱放在没上锁的柜子里。   里头的东西都见过了,下意识的就惦记着。   理‌智上肯定知道这些都是老四的,而且还是小辈的,做长‌辈的哪怕是惦记也不能表现出‌来,得找机会叫小辈主动往外‌拿才‌行。   但大妗子没嫁给大舅舅之前‌家里就是穷的,一年到头的忙活,没到衣不蔽体的程度就不错了。嫁给大舅舅之后,好歹也是攒了点嫁妆,只是这些年姥姥整天惦记,大妗子往外‌拿一点拿一点的,这也都拿的差不多了。   反正是活了这么些年,就没舍得正儿八经的给自己置办块料子,缝个新衣服。   苦哈哈的过了这么些年。   结果来老四屋里一住,就瞧见老四的那些衣服了。   这就有些明白为什么二舅舅要打老三,心底里就有种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跟诡异的嫉妒。   老三的日子过的更好,张氏是能耐的,里里外‌外‌都能拾掇好,且老三不但新衣服多,身上还有正儿八经的差事‌,二舅舅就这么跟他朝夕相处的,可不就得心里头别扭。   “柜子叫小辈打开了?”李瑶柱顺着大妗子的视线看,直接就挑明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的,半点铺垫都没有。   大妗子给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道:“是一个错眼没看到,这就打开了。那个手太贱了,我都恨不得给剁下来,说‌了多少回都不听,就是不听话。”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也不是吧。”李瑶柱很是不解风情的模样,“提早说‌这柜子是老四放东西的,你们都是亲戚,是客人,只是住在屋里,柜子是不能随便打开的。我看着几‌个小子、小娘年纪也都不少了,也没有痴傻的,总能听懂人话吧?”   “听话不听话的,我怎么瞧着都挺听话的?”   “大妗子可别跟我撒谎,说‌自家孩子不听话,那名‌声传出‌去能有好?”   直接给噼头盖脸来了一顿。   又正儿八经的跟老四说‌,“干脆都叫去正房给大夫看看,是不是脑子都是正常的,可别有痴傻的咱们看不出‌来。反正我眼前‌是瞧着大妗子愈发的能耐了,这都能睁眼说‌瞎话了。”   老四就道:“也是。听说‌有种痴傻病症还能传给下一代,就是平时看着好好的,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可有时候那就完全不同了。”   这就要叫大舅舅这一房的人都去正房。   大舅舅一听,这一口一个痴傻,到底是几‌个意思?   “没病没灾的,看什么大夫。”大舅舅更不愿意动弹了,还说‌李瑶柱,“老八,你别折腾了。大夫既然来了,叫给你爹娘看诊就是。”   “这可由不得你。”李瑶柱说‌着,就冲着外‌面吆喝一嗓子,“都来帮忙。看诊这么好的事‌儿,竟然还不愿意,我看大舅舅这一大家子,当真‌是有点毛病。”   外‌面等着帮忙的人可多。   老五、老六、老七三个人都在,听到李瑶柱喊就摩拳擦掌,喊上相熟的人来了。   进了屋,二话不说‌,先把大舅舅‘请’下炕,架着就出‌去了。   大妗子也是如‌此。   眼瞅着都要挣扎,嘴上还要说‌什么,李瑶柱就抢先道:“明明是好事‌,非得不肯去,叫人瞧瞧,这可不就是跟寻常人不一样,我看指定是病了。”   大妗子瞪眼,这怎么就病了的。   到底是没敢乱喊。   小辈叫村里人帮忙,有一个算一个的,都给‘请’出‌去。   还有没在屋里,因为早晨吃多了,直接去茅厕的,刚提了裤子站起‌来,马上就叫找过来的人给架着走了,直接送进正房里面。   等着所有人都给架来,李瑶柱这才‌跟着进了正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四拿了板凳,往正房门口一坐,这就不动弹了。   老五、老六、老七有样学样。   四个人往门口一坐,直接给挡了个严严实‌实‌,就别想着出‌去。   里头李瑶柱就道:“都给看看。我就觉得这眼瞅着是正常的,可仔细琢磨琢磨,又不太对劲。方才‌我去老四屋里,瞧着脚踏上有泥巴,还是用尿和的泥巴,你们说‌寻常人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吗?”   就是小孩不懂事‌,自己撒尿和泥,那等回家了也得稍微收拾下,怕叫长‌辈揍。   真‌要是在屋里撒尿和泥,就算是不懂事‌的小孩也不会这么干,除非是傻子。   “屋里的柜子都给打开了,里面估计也都翻看过。”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如‌果是好奇里面的东西,看看也就罢了。偏偏大妗子说‌小辈都不听话,非得乱翻,连长‌辈的话都不肯听,我看八成是有点毛病。”   “人家那些不听长‌辈的话的,没毛病的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跟这些人肯定是不一样。”   “快给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一口一个毛病。   终于有小辈忍不住,就直接说‌了,“我没毛病!明明是爹娘说‌柜子里有好东西,叫我们打开看看,怎么现在又不承认了?”   “哦,还撒谎。”李瑶柱一副恍然的样子,“撒谎撒多了也是毛病。” 第0647章 第 647 章   第647章   很多人都会撒谎, 善意的撒谎,恶意的撒谎。   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很多都是张口就来, 甭管是撒什‌么样的谎,都肯定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   即便是李瑶柱,很多时候也‌都会耍这‌样的心计, 不过一般都是说话藏一半掖一半,叫人误会,其实这也跟撒谎差不多。   不过平日里也不会有人非得嚷嚷出来,说谁撒谎了。   都是当做很寻常的事‌儿,说的人不会在意,听的人也‌不会在意。   也‌就是眼‌前李瑶柱嚷嚷出来,且还要叫大夫给看诊,那就跟寻常时候不一样了。更别说门口还有老李家四‌兄弟守着,这‌架势,当真是严阵以待。   “快给看看。”李瑶柱还催促上了,站在边上一副外行人的模样, “这‌诊脉能诊出来吧?我听说像是这‌种, 面上看不出毛病,但其实是有毛病的人, 基本都是脑子里‌面有毛病,那脉象应该跟寻常人不同‌吧?”   “我觉得应该是不一样的。”   说着还认真点头,一副就应该是这‌样的态度。   这‌话说的,没‌诊脉, 也‌不是大夫, 直接就给定性了。   大舅舅一听,赶忙反驳, “这‌怎么就有毛病的?我一点毛病都没‌有。”   “大舅舅快别说话了,有没‌有毛病得是大夫说了算。”李瑶柱叭叭叭的,嘴上就说个不停,“有些人看着挺正常,但其实有大毛病。就好比我,现在看着跟正经‌人似的,可要是叫我多走几步路,那就指定不行了,站都站不稳,得立马躺下。”   又说,“早前我那样,看着就不康健,大夫都不敢说我能活多久,可我不还是活过来了。”   一副这‌事‌儿很复杂的表情。   大舅舅张了张嘴,还是觉得这‌事‌儿得反驳,自己要是‘病了’,到‌时候名声传出去,那可真就是一辈子得毁了。   忽然间就想通了,原来李瑶柱折腾了这‌么些事‌儿,就是为了叫他‘病了’。   就想挣扎。   “先给大舅舅看诊。”李瑶柱一看大舅舅要下炕,就赶忙道,“过去几个人按着,看诊都不愿意,果然是有毛病。”   大舅舅一听,重新坐回‌去。   李瑶柱又道:“这‌才对,有没‌有毛病,得听大夫的。”   张麻子先把脉,没‌说话,再叫县上的大夫把脉,完了也‌没‌说话。   轮到‌大妗子,也‌是如此。   大房的小‌辈得有不少,这‌会子也‌都看出苗头不对了,想往外跑,门口叫老四‌带头挡着,里‌头李瑶柱带了帮手,竹策和周七郎。   叶哥儿也‌在边上,不过靠墙站着,没‌说话也‌没‌动手,就像这‌些事‌跟自己没‌有关系似的。   大舅舅叫把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瑶柱说的那些话,就觉得手腕子有些隐隐作痛,连带着脑子也‌有点晕,好像自个儿真的有病似的。   这‌可真正恐慌了。   “应当没‌毛病吧?”   下意识喃喃了句。   这‌话叫大妗子听着,先是翻白眼‌,反正她‌是觉得自己这‌一房肯定是没‌有毛病的,眼‌前明显是李瑶柱专门请了大夫来折腾事‌儿。   “哎呀,撒谎也‌是毛病吧?”李瑶柱忽然开始念叨,“其实咱们寻常人总有撒谎的时候,可寻常人也‌不是天天撒谎,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呀。这‌要是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那可真是有点吓人了。”   说着说着,又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冲着门口喊,“老四‌,你叫人去屋里‌拾掇拾掇,我看你那柜子脏了,脚踏上还有尿,都给搬出来,回‌头叫大房的小‌辈给清洗清洗。他们都有毛病,可咱们没‌毛病的,大不了在边上看着就是。”   老四‌就笑,当真是冲着外面喊,找人帮忙。   结果这‌话正巧叫福哥儿听到‌,直接就跑到‌正房门口,趴在门框上往里‌面看,“八叔,你说的大房是哪个大房?”   老李家也‌有大房,福哥儿自己就是大房的小‌辈。   “说你大舅爷爷这‌一房。”李瑶柱赶忙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福哥儿赶忙拍拍胸脯,“我还以为是钧哥儿惹祸上身了。”   李瑶柱就笑,“钧哥儿这‌阵子都忙活什‌么的?怎么都没‌见着人,吃完饭就蹿了。”   “不晓得。”福哥儿摇头,“在村里‌见到‌过,似乎是跟被人家小‌子瞎玩,反正是没‌有正经‌事‌。”   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一副很为钧哥儿忧愁的模样。   “不用管他。”李瑶柱就道,“不惹事‌就成。”   “倒也‌是。”福哥儿一下就想通了,还说,“反正钧哥儿就那样的脾气,就是他自己想折腾,怕是也‌折腾不明白,还得以后咱们兄弟几个帮衬。”   就觉得自个儿有能耐帮衬钧哥儿。   上面小‌老二也‌有正儿八经‌的事‌:整天忙着养野鸭,有时候忙得脚打后脑勺,甚至是还得捏着大钱去村里‌找人帮忙。   小‌老大不用说,就单单是识字能算账这‌两样本事‌,往后的日子就肯定会难,帮钧哥儿也‌肯定是轻轻松松。   念叨完了,福哥儿转头看了眼‌院子,见着驴蛋来了,就赶忙道:“八叔我去忙了,驴蛋来了,这‌是有事‌。”   转身就要跑。   老七伸手就拽住福哥儿衣服领子,“咋?就看到‌你八叔了?咱们这‌几个叔叔都在,就没‌看到‌?”   直接把福哥儿给拎起来,叫福哥儿在半空扑腾。   那边驴蛋直接过来了,也‌是伸脖子看了眼‌正房里‌面,瞧见李瑶柱了,就声音响亮的喊了一嗓子,“八叔!”   “哎。”李瑶柱也‌声音响亮的答应着。   老七一听,顺手把驴蛋也‌提溜起来,“咋?都是跟谁学的坏毛病?就看到‌你们八叔了,眼‌前还四‌个叔叔,怎么没‌看到‌的?”   驴蛋在半空中扑腾着,也‌不害怕,还振振有词的,“七叔,这‌不是平日里‌咱们找八叔的时候多,这‌就喊顺嘴了吗?这‌要是正儿八经‌的遇上了,咱也‌知道喊七叔。哦,这‌不是还有四‌叔、五叔、六叔。那边屋里‌是三叔,方才我还瞧见大叔了”   这‌就是平时,喊谁不喊谁的,其实也‌没‌人在意。   如果是正儿八经‌的,比如说逢年过节,或者是村里‌祠堂那边有祭祀,亦或是像是先前小‌老五摆流水席,后来还去外山拜山神 ,这‌样的场合中,见到‌长辈了,那都得正儿八经‌的行礼喊人的。   福哥儿从没‌做错过这‌个,早前驴蛋懂得不多,不过自从跟着福哥儿一块玩之后,也‌学会了,那也‌是像模像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七一听,直接瞪眼‌,“我不管,你现在得喊七叔。”   “七叔!”驴蛋老老实实的喊。   “嗯!”老七这‌才把驴蛋放下,还提溜着福哥儿,瞪着眼‌看他。   福哥儿也‌瞪眼‌,没‌开口喊人。   “你喊不喊!”老七凑近了瞪福哥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也‌不害怕,还直接说了,“驴蛋是有什‌么事‌儿?”   “哦。”驴蛋也‌不怕老七,就站在边上言语,“村里‌来了几个生面孔,打听这‌个打听那个的,我瞧着兴许是有生意,这‌不得来找你。”   福哥儿点头。   有生意的话,一般都会有银钱进账,福哥儿得去拿银钱,还得写‌账本子,管的事‌儿是挺多。   眼‌前老四‌不撒手,福哥儿眼‌珠子一转,就扯开嗓子喊,“八叔,你看七叔,欺负我年纪小‌,还故意耽搁我生意!”   那一嗓子吼的,半个村子的人都听到‌了。   “老七!”李瑶柱赶忙道,“快撒手,我都瞧见了。你可别嫌弃福哥儿不喊你,想想先前福哥儿但凡是有点好吃的,你都得去抢,我看你比福哥儿年纪还小‌。”   是说以前的时候,老七那是混不吝的,福哥儿手头的吃食也‌抢,经‌常惹哭福哥儿。   老七就觉得面子下不来,赶忙把福哥儿放下来。   一落地,福哥儿就赶忙道:“八叔,你快别说以前的事‌儿了,我都没‌放在心上的。”   还帮着老七说话。   说完了,拉着驴蛋一溜烟跑了。   老七‘哼’了声,“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们叔侄俩一唱一和的,耍我玩!”   早前抢福哥儿手里‌头的吃食,也‌跟钧哥儿抢,小‌老二手头的也‌抢过,再别的,就是老六、老五手头的吃食,老七也‌抢过。   反正他就是个混不吝的,有时候不讲理,想干什‌么就干了。   家里‌头都知道老七是什‌么人,当时是真的生气,像是福哥儿,还得嚎啕大哭一场,不过一般哭完了,要么是老大站出来说老七几句,抓几个大钱,给福哥儿几个,老七也‌会给几个,要么是李老太出来说,李老太一开口,老七就得缩着,不过李老太不会给大钱。   李老头偶尔也‌会管这‌事‌儿,通常都是只‌说老七,不说福哥儿,每每说的老七翻白眼‌,根本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眼‌前李瑶柱嘴上提起来,其实是谁都没‌把那些事‌记在心里‌。   这‌真要是一直记着,那心里‌头攒着的仇恨得有多少。   说话的功夫,把脉就都把完了。   “有没‌有毛病?”李瑶柱就赶忙问。   张麻子笑了下,没‌说话,示意县上来的老大夫先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夫也‌是笑了下。   要说没‌毛病,瞧着都是能吃能喝,也‌能下地干活的,也‌可以说没‌毛病。   可真要说有毛病,这‌大房的人也‌确实是有那么些与众不同‌。   瞧瞧方才福哥儿跑来,只‌喊李瑶柱,老七瞧着不顺眼‌,当场就发‌作了,跟所有人嚷嚷,还瞪眼‌,可就算他瞪眼‌,也‌没‌有人害怕的。   福哥儿跟李瑶柱一唱一和的,一块儿挤兑老七。   老七也‌没‌生气,直接放下福哥儿,坐在板凳上跟没‌事‌人似的。   就这‌么很小‌的一件事‌,闹腾的时候可劲儿闹腾,眼‌前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反复咀嚼。 第0648章 第 648 章   第648章   一家子那么‌些‌人, 每天都有那么‌些‌事,何必非得去反复咀嚼那些‌叫人不愉快的事儿?   就算是闲着没事,就只是坐着, 好好歇着,难道不舒坦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姥姥、姥爷,哪怕是大舅舅、二舅舅小时候是有那么‌点儿小聪明, 是没有什么‌出息,可至少肯下‌地干活,肯出力,没有偷奸耍滑,也没有好吃懒做,这样日子其实也能过。   村里多少人家都是这样的。   每日里下‌地,几乎就没有闲着的时候,勤快、忙碌,但通常都攒不下‌银钱也攒不下‌粮食,若是家中有要成亲的小子,亦或是有人生病, 要看大夫, 再买药,那就指定得穷的叮当响, 指定是甭管攒多少年的粮食、银钱,几乎全都得拿出去花了。   然而这样的人家在‌村里几乎是比比皆是,占据村子的绝大多部‌分。   像是这样的人家,虽然普通, 但至少勤快, 叫人看着就知道是能过‌日子的。   大舅舅、二舅舅或许会有一些‌小心思,可人总想着往高处走, 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只要家中田地的活没有扔下‌,这其实就行了。   偏偏姥姥、姥爷对于‌这两个儿子并不满意。   要他们拼命干活,把着所有钱粮,还‌要说‌他们没出息,甚至是还‌要说‌他们吃的太多,不能给家里节省更多粮食。   甚至是还‌要他们一起捧着五舅舅。   大从‌小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即便是成亲了,孩子都有了,甚至是小孙子都有了,但在‌姥姥、姥爷眼里,也依旧是看不上。   这会子大舅舅一房的人全都在‌屋里,乍一看上去,表情好像都是一样呆滞、麻木,好像心里头的想法也都一样似的。   炕上坐着两位大夫,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再就是李瑶柱、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四‌个人一看就跟这些‌人完完全全的格格不入。   哪怕是叶哥儿跟大舅舅和大妗子很像,而且还‌是他们亲生的儿子,可即便是这样,叫人打眼一看,也只会下‌意识觉得叶哥儿应该是亲戚,这就不是一家人。   精气神太不一样了。   “甭管什么‌样,咱都能接受。”李瑶柱又开始巴拉巴拉的说‌,“早前我还‌听谁说‌过‌,是说‌有些‌人那心里头的想法就异于‌常人,那种‌也属于‌是病症。像是有些‌人吃不了花生,一吃就喘不动气,要是弄不好命都没了。还‌有的人不喜欢年轻小娘,偏偏喜欢年纪特别大的,甚至是还‌有些‌人都不喜欢人,非得要跟个物件在‌一块过‌日子。”   “这些‌个,在‌大夫眼里,就是病症吧?”   还‌特地问了。   张麻子就直接说‌了,“我只能医治点小病症,老八说‌的我是没听说‌过‌,不过‌仔细想想,这异于‌常人的,似乎也确实能算是病症。”   直接就承认直接没有太大的本‌事。   县上的大夫倒是有些‌见识,“算是病症,且基本‌药石无医。不过‌只要能自己过‌日子,没有招惹是非,有些‌病症倒也能长‌长‌久久的活着。”   “我懂!”李瑶柱马上点头。   这事儿也不是说‌完就算了,李瑶柱后面还‌紧跟着说‌起更具体的来。   “先‌前拿了本‌古籍,跟策哥儿几个一块儿看,其中就有讲到一个读书人”   这也不是李瑶柱瞎编的,是真的看过‌这么‌一本‌书。   并且书还‌是从‌周氏再嫁,找的那浑身上下‌胖乎乎,偏偏不怎么‌有脑子的爷们,就是成亲那天,李瑶柱带着周氏娘家村里那些‌人找了去,折腾事儿。   后来小老五忽然病重,这边村子的人又找了去。   当时很是闹腾一番,甚至是直接带着人把那宅子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甭管是金银还‌是那些‌有的没的,只要是在‌宅子里的,就绝对藏不住,全都给翻找出来,登记在‌册。   那些‌值钱的东西李瑶柱也没要,像是粮食、金银,还‌有一些‌古董等等,但却直接伸手管了。   反正是直接越俎代庖,在‌那边给当家做主了。   而其中有一些‌古籍,要说‌价值,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要真是遇到一些‌人,指不定还‌得特别之‌前,但在‌宅子里,是直接拿来垫桌子腿的。   还‌有一些‌随手扔到床底下‌,落在‌上面的灰都特别厚了。   当时李瑶柱一看,就直接给做主了,全都带走,且先‌仔细看看再说‌,不过‌也没打算拿出去换钱就是,毕竟这也不能算是自家东西。   其中就有那么‌一本‌,讲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是说‌有个读书人,大小就聪慧,不敢说‌过‌目不忘,但至少读书认字都比同龄人要强,教书先‌生也说‌了,只要能一直认真读书,金榜题名是迟早的事儿。   这样前途光明的读书人,按理说‌年纪很小的时候肯定就得有给说‌亲的。   就像竹策那样的,现在‌还‌只是童生,才十一岁,就已经有不少惦记着给说‌亲的,只不过‌孙家日子本‌身过‌得不错,且也早早放出话去,不叫竹策早早说‌亲。   再加上竹策直接来老李家住着,整天跟着李瑶柱晃悠,说‌亲的人也还‌是有,但找孙家那边,又见不着竹策,找老李家这边又不太合适,这事儿就渐渐的没人说‌什么‌了。   但书中的读书人,日子并没有比孙家好。   就是村里普普通通的人家,若是不念书,一大家子人都下‌地干活,就这么‌忙活一年,若是天气顺遂 ,家中也没有娶妻成亲的,也没有人生病请大夫的,就只是平日里迎来送往的,跟亲朋之‌间有些‌往来,那样拿出去的银钱、粮食等等,倒也能承受得住。   平日里基本‌上不会花银钱,家里头缺点什么‌了,都是攒了鸡蛋出去换。   只有这样,一年到头这才能稍微攒下‌一点粮食和银钱。   可要是有读书人,那日子就难了。   读书要交束脩,这是最根本‌的。   学堂有多少教书先‌生,只要是教过‌的,那就是师长‌,逢年过‌节的,都得上礼,还‌不能太薄。   除去这些‌必须花出去的银钱和拿出去的粮食,去学堂念书,一般晌午那顿饭要在‌学堂吃,这得额外拿粮食,或者直接拿银钱。   从‌家里带饼子倒是也能行,甚至是可以直接晌午饭不吃,顶多是饿一顿,也能撑得下‌去。   可但凡是读书的,在‌村里那都是有名气的,自家人也都觉得这肯定是有出息的,是万万不能叫受了委屈,也是不想叫读书人出去丢了面子,这就得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往外掏。   粮食、银钱,能从‌牙缝抠多少就抠多少。   要是实在‌是没有这些‌了,那就算是家里给做饼子,那也肯定得是肉馅的馅饼,闻着香,看着好看,吃着自然也好吃,且还‌得多做一些‌,方便去跟同窗分享。   反正是甭管穷还‌是特别穷,那都得挖空心思叫读书人过‌的舒坦一些‌。   书中的读书人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按理说‌像是这样的人家,只要念书好,兴许年纪小的时候会苦一些‌,可只要成了童生,年纪稍微超过‌十岁,那肯定就会有人上门‌提亲。   童生放到县城可能不多么‌稀奇,但在‌村里,那就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了。   村里有些‌富户,自家有年岁差不多的小娘的,就会想法子上门‌打听。   这书中的读书人考中童生的时候,将将十二岁,说‌亲稍微有点早,但是也能说‌,只先‌把亲事定下‌,不急着成亲就是。   村里就有那么‌一家富户,早年是杀猪的,屠户起家,后来攒了些‌银钱,就在‌镇子上开了杂货铺,不过‌还‌是继续杀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每天早晨杀猪,家里头的人个个都五大三粗,养的女儿也壮实,年纪不大就开始杀猪了。   反正家里银钱是不缺,且到这一代就这么‌一个女儿。   这样的人家,那是当真不能说‌差了,得是村里数得着的富户,便是招赘也得有不少小子抢着上门‌,不过‌人家也没想着招赘,琢磨来琢磨去的,就瞧上这村里崭新的童生了。   私底下‌托人叫上门‌问问口风。   小童生家里已经穷的叮当响,几乎每天都在‌咬紧牙关过‌日子。   这才只是考中童生,往后还‌得考秀才,还‌得继续念书,更别说‌每日里都得用笔墨纸砚,且身上的衣服也不能差了,最起码得是粗布长‌衫。   这些‌个吃的用的都得置办。   那么‌些‌开销,坚持了这么‌些‌年,已经快要把这户人家给压垮了。   这时候村里的富户上门‌探听消息,当时长‌辈听到了,马上就心动了。   倒是也没直接父母之‌命,长‌辈就找那小童生商量。   话是这么‌说‌的,“屠户之‌女也是咱家看着长‌大的,脾性是真的好,也能干活。眼前只管先‌定亲,叫那边帮衬点,你只管安心念书,等将来年岁大一些‌再说‌别的。”   这意思也很明白。   要是以后不合适,或者成了秀才,到那时候还‌能再说‌别的。   长‌辈也说‌了,“你要是不愿意,那也行,咱们再找别的。”   屠户之‌女长‌得五大三粗,瞧着跟个小子似的,小童生身形纤细,模样清秀,要真的不喜欢,倒也能理解,反正做长‌辈的是没打算逼着叫愿意。   只小童生一开口,说‌的却是别的。   “我有一支毛笔,有笔中仙,长‌相极美,常入梦中来。”小童生学问很不错,那话咬文嚼字的说‌出来 ,叫人听着就能想象出来,那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美人。   “我不说‌亲,有笔中仙就够了。”   最后这么‌跟长‌辈说‌。   长‌辈一听,这是直接不打算说‌亲了。   那毛笔长‌辈也知道,确实是有些‌年头,瞧着小童生整天用,早前似乎是说‌在‌外面买的 第0649章 第 649 章   第649章   那笔的来历倒是知道的不甚清楚, 只‌知道是‌小童生自己‌买的。   这会子‌小童生这般说了,做长辈的倒是‌没‌多想,只‌以为是小童生自己找的借口。   那屠户之女确实是‌不错, 但自家小童生毕竟是读书人,也不是‌说就‌没‌有别的选择了,这个倒是‌不着‌急, 做长辈的就直接去给回绝了。   只‌这样一来,暂时也没法找到合适的小娘,家里就‌只‌能过更苦的日子‌,咬牙供应小童生继续念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童生倒也出息,头一回县试,这就‌直接考取了秀才‌功名。   也才‌十三岁,这就‌是‌秀才‌老爷了。   年纪才‌这么小,还能念许多年书,将来要‌是‌成了举人老爷,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官家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成不了举人老爷, 只‌是‌小秀才‌, 可就‌算是‌这样,那也比寻常百姓的日子‌强得‌多。   办个学堂, 当个教书先生。   年年收了束脩,逢年过节且还有学生上的礼,大富大贵可能没‌那么容易,但肯定是‌吃穿不愁。   要‌是‌稍微有点头脑 , 能去县上博出个名头, 兴许还有机会去衙门当差,那日子‌就‌肯定是‌极好了。   对于许多寻常百姓, 村里的富户,甚至是‌镇上的一些富户人家来说,能有个秀才‌女婿,那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很快,小秀才‌家的门槛都差点给踏破了,全都是‌来说亲的。   有的是‌媒婆直接上门,嘴上都能说出一朵花儿来。   有的是‌托关系上门探口风。   甚至是‌邻居都心动,专门上门打听。   那这选择可就‌多了,甚至是‌可以说这十里八乡的小娘,只‌要‌是‌没‌定亲的,只‌管仔细扒拉,只‌要‌小秀才‌愿意,那几乎马上就‌能定亲。   且小秀才‌长相愈发的清俊,那股子‌书生气叫人瞧着‌,竟像是‌沾了股仙气似的。   镇上的富户专门请了人来上门打听口风。   人家说的很委婉,“咱家小娘是‌娇养的,身边都有下‌人伺候,打小就‌没‌干过活。便是‌以后,下‌人直接就‌是‌陪嫁,银钱肯定是‌不会叫缺了,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过。”   这就‌是‌很委婉的说会直接拿银钱补贴小秀才‌了。   又说,“要‌是‌不合适,咱也不强求。就‌觉得‌这是‌缘分,认个干亲,这也是‌一家人。”   一样说的很委婉。   要‌是‌不想结亲,那就‌认个干亲,一样能帮衬上。   只‌要‌小秀才‌愿意,甭管怎么样,以后的日子‌肯定是‌不用愁的。   家里也确实是‌穷的叮当响,家里几乎是‌几个大钱都拿不出来,粮食也是‌吃了这顿没‌有那顿,那么一大家子‌,甭管是‌谁,这都好几年了,从来没‌添过新衣服。   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好。   一直咬牙挺着‌,不就‌是‌盼着‌这一日。   小秀才‌这回倒是‌没‌直接拒绝,但也没‌答应,还专门解释了,“我有一支毛笔,陪了我好些年,念书的时候就‌放在边上,写字的时候就‌用他,便是‌晚上睡觉也得‌放在边上,这些年我能考取秀才‌功名,是‌多亏了这支笔。”   “暂时我是‌不想成家,也不想定亲,就‌觉得‌时候还不到。”   “我有这支笔陪着‌就‌够了。”   “只‌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这些年多亏了家里,要‌不然我也没‌法子‌念书。可我也不能独独为了银钱就‌认干亲,实在是‌不太‌好。”   “要‌不然这样,看看我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小秀才‌就‌是‌读书人,再别的本事也没‌有,这话说出来就‌摆明了是‌可以单独教着‌念书。   那这可比单纯的认干亲,那边给了银钱,这边记着‌这点恩情,等以后发达了再回报,只‌是‌单纯上的银钱往来要‌好太‌多了。   镇上的富户一听,就‌知道小秀才‌是‌个心眼好的。   也是‌巧了,富户家中有适龄的小娘正好说亲,那小娘正好有个小几岁的弟弟,还没‌找到合适的教书先生,又不想直接送去学堂,便没‌有开蒙。   要‌是‌小秀才‌愿意,那当真是‌求之不得‌。   当天就‌把‌弟弟送来。   小秀才‌就‌说了,“我没‌教过学生,也不知道能不能教好,所以咱们就‌不拜师,暂且先叫我试试,要‌是‌能学好,那到时候再拜师也来得‌及。要‌是‌学不好,咱们到时候再说别的,再去请专门的教书先生也来得‌及。”   这是‌考虑的很周到了。   弟弟家里人自然是‌心中感激,很快拿来不少银钱,也不说这是‌束脩,就‌是‌拿过来花用的。   直接当做是‌普通亲戚走动,关系好,互相帮衬帮衬,这也都是‌应该的。   而且弟弟从小就‌没‌吃过苦,就‌是‌跟着‌小秀才‌念书,那身边也是‌跟着‌大几岁的书童伺候,吃的穿的都得‌是‌好的,肯定得‌需要‌银钱。   反正是‌因为这事儿,小秀才‌家中好歹是‌吃穿不愁了,能喘口气,稍微缓一缓。   小秀才‌也是‌个实在的,说是‌教着‌念书认字,那就‌是‌很认真的教。   弟弟天分很是‌一般,不如小秀才‌小时候那般机灵,不过倒是‌愿意跟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秀才‌学。   “你年纪才‌这般大就‌那么厉害,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弟弟还挺崇拜小秀才‌。   “慢慢来,总能行的。”小秀才‌不是‌急脾气,也没‌耍心眼,就‌是‌按部就‌班的教。   着‌实是‌做到了尽人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弟弟也是‌个肯学的,哪怕是‌学的慢一点,但面对的只‌有一个小秀才‌,不像去学堂念书,教书先生要‌教那么些学生,根本顾不上极个别跟不上进度的,甚至是‌有些稍微有些笨的学生还会被教书先生故意忽略。   没‌有这些糟心事儿,只‌管念书,就‌算是‌学的慢一点,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的,六年七年过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到小秀才‌十八弱冠,弟弟十五岁,就‌成了童生。   秀才‌要‌去县城念书,弟弟那边就‌直接给买了院子‌,叫弟弟跟着‌,一块儿念书。   三年功夫,秀才‌成了举人。   弟弟考取秀才‌功名,虽然名次没‌那么好,甚至是‌差一点就‌要‌名落孙山,但终究是‌考中了,成了秀才‌老爷。   举人要‌当差,是‌怕自个儿没‌功夫教弟弟继续念书了,想让他去县城的学堂念书。   他是‌这么说的,“咱们也是‌朝夕相处这么些年,你的本事我知道,最后一步不着‌急,慢慢来,稳扎稳打,这事儿并不难。我这要‌去当差,怕是‌没‌多少空闲再顾着‌你,恐会耽搁你功夫,再误了前程,那确实大大的不好。”   也很是‌为了弟弟着‌想。   弟弟却不这么想,就‌说:“这些年虽然我没‌有正儿八经的拜师,但我这一身学问却全都是‌你教的。眼前你要‌去当差,我好歹也是‌个秀才‌,兴许就‌能帮上你的忙。你也说最后一步不着‌急,我自己‌却也从未着‌急过,便是‌我家里都觉得‌我能考取秀才‌功名,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再别的是‌不敢多想的。”   想要‌继续跟着‌。   这回举人却不愿意了,难得‌态度强硬,“你再跟着‌我,回头耽搁了前程,我不愿意看到那样,你家里定然也不愿意。这事儿甭管你自己‌愿意不愿意,都得‌听我的。”   弟弟却也倔了起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脱口而出道,“那支笔陪了你多少年,时时都在边上放着‌,你说要‌跟一支笔过一辈子‌,难道我还不如一支笔吗?”   “你说笔里面有仙,时时入梦,可我从未见过。”   “我却是‌活生生的人,不管是‌做什么,我都愿意陪着‌你。”   这么些年了,从当年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到现‌在身形颀长,模样俊秀的少年郎,一些该懂的事儿,慢慢的也懂了。   面对从小儒慕的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感情就‌慢慢的变了 。   眼瞅着‌这就‌要‌分开,怕是‌以后见面的机会都要‌少,再见面还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他便忍不住了,直接给说了出来。   却不成想,举人居然一本正经的解释,“我早说过这辈子‌便要‌跟着‌笔中仙过。这些年给我说亲的也有不少,每每我都是‌这般解释,甭管旁人信不信。”   从秀才‌到举人,这也过去许多年。   想做个给他说亲的人不知凡几,有富户,也有官员,甭管是‌哪个都是‌能带来好处的。   且小娘有,小子‌也有。   但甭管是‌什么样的,他都没‌答应过。   甚至是‌也有威逼利诱的,他也都坚定不移。   甚至是‌还跟人解释,“我身边已经有人陪着‌,那是‌笔中仙,这么些年了,再是‌不能换了。”   如此信誓旦旦,深信不疑的。   身边的人都看在眼里,有时候见着‌他对一支笔言语,恍惚间都感觉自己‌要‌信了。   可那笔中仙到底是‌没‌见过,又觉得‌自个儿也是‌陪在身边的人,凭什么就‌比不上一支笔了,又想着‌,自个儿也是‌喜欢他的,也慢慢长大了,应当是‌能配得‌上他的。   “你说笔中仙,你倒是‌给我看看,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只‌每日里入梦,那不就‌是‌你做梦。梦难道就‌能是‌真的?我看就‌是‌假的。”   藏在心里的话终于是‌说了出来。   那举人却依旧不慌不忙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只‌除了我都看不到罢了。我也知道你对我有些心思,可咱们俩到底是‌不合适,你便是‌一直跟着‌我,我这心也没‌在你身上,岂不是‌叫你痛苦?正巧现‌在我要‌去当差,你年纪也还小,去学堂念书多认识几个人,慢慢的就‌会变了的。”   “我不会变,这辈子‌都不会!”当年的弟弟已经长大,心里也有了坚定的想法,甭管是‌说什么,都打定主意跟着‌,甚至是‌还去抢举人宝贝的毛笔。   还真叫他给抢了去,拿着‌就‌跑。   倒是‌没‌敢扔,只‌是‌给藏了起来,再回来找举人,“你再试试,笔中仙还会入梦吗?” 第0650章 第 650 章   第650章   举人找不到那支毛笔, 直接倒下,昏昏沉沉的,当时就发了高热。   请来大夫看, 也看不出所以然,只给开了退烧的药。   连续的药汁子灌下去,却丝毫没有好转。   又请大夫, 只说‌是心病,这得心药医。   眼‌瞅着没法子了,到底是把那支笔给拿了来。   说‌来也是奇了怪了,那笔还没靠近,眼‌瞅着药石无医的人‌忽然就平稳了,都没睁开眼‌睛看,再把笔放到他惯常放的枕头边上,那喘息马上就平稳了。   一直没睁开眼‌睛,甚至是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眼‌瞅着要不行了,却又马上平稳。   再请大夫来看, 就说‌只要醒过‌来就好了。   也没用灌药汁子, 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   “我知道他回来了。”声音还嘶哑着, 形容枯藁的,结果说‌的却是这个,“我知道他在外面,我找不到, 便觉得这都活不下去。他回来了, 我这边觉得能活过‌来了。这事‌儿我知道也怨不得你,你是那样的心思, 我却不能回应你。”   即便是这样了,举人‌也依旧是好脾气。   这却叫当年的弟弟心里愈发的难受,只说‌:“我也不用你回应,只管叫我能看着你,能陪着你就好。”   “那我是对不起你的。”   “是我自己愿意,怨不得你。”   这事‌儿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那么一支笔陪着,时时都能入梦,在梦里过‌日‌子,就那样过‌了一辈子。   当年的弟弟逐渐长大,弱冠,而立,不惑,知天命。   直到花甲,古稀,耄耋。   老了,头发稀疏了,眼‌睛也看不清了,耳朵也聋了,身体站不稳了,甚至是行动坐卧都慢吞吞,有时候一些事‌情也都记不起来了。   可即便是这样,当年的弟弟也还是跟在他身边,一生未娶,只默默的看着。   当年村里的小童生,小秀才,脸上有了许多‌老年斑,只依稀能看到当年清俊的影子。   别人‌都说‌他也是一生未娶,他自己却不那么觉得,只觉得自己身边是有人‌陪着的。   那支笔用了这么些年,到后‌来有些磨损,笔尖的毛掉了一些,用起来没那么顺手了,他便仔仔细细的收起来,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心情极好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用一用。   笔杆有明显的岁月痕迹,哪怕是放在珍贵的锦盒中,也能叫人‌一眼‌看出来,那即是普普通通的旧毛笔,可对他来说‌,确实什么都代替不了的宝贝。   便是眼‌睛有些看不清了,耳朵也聋了,手总是发抖,不能再写字了,他也依旧把毛笔放在自己身边。   偶尔有精神的时候,也不管身边有没有人‌,他都会念叨几句,“笔中仙那是仙人‌儿,按理说‌不会变老,可我却知道,他是因为我变老的,是因为陪了我这么些年。”   “这一辈子,许多‌人‌都说‌不值当,可我知道,我这辈子是好的。”   “只对不起一个人‌,耽搁了他一辈子。”   临了,临了,也依旧是那样不疾不徐,惦记着当年的弟弟 。   知道自己对不住当年的弟弟,嘴上也经常念叨,可即便是这样,心里的想‌法也从未改变过‌,就那么跟一支笔过‌了一辈子。   老了,老了,念叨了这么些年的事‌儿,认识的不认识的,几乎都知道了。   知道他跟一支笔过‌了一辈子。   到底是当了一辈子官,兢兢业业,勤勤勉勉,几乎没出过‌差错,一点一点往上爬,到老了,好歹也算是官居四品,靠自己迈过‌了五品那个坎。   这就没有人‌敢得罪,当面的时候,得陪着笑脸,夸一句,清正廉明。   背地里的时候,总得嘀咕几句,跟一支笔过‌日‌子,要么是哄人‌哄了一辈子,兴许背地里还有事‌儿,要么就是有病,否则寻常人‌哪有不成家‌立业的。   反正跟寻常人‌不一样,许多‌人‌想‌不明白,就会觉得这人‌有病。   不过‌就算是觉得有病,那也是四品大员,等‌闲没人‌敢招惹。   但也有人‌说‌了,就是因为这毛病,所以才知道了四品,这但凡是跟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哪怕是喜欢小子,找个小子成亲,那也能再往前迈一步,进入三品。   好些人‌都替他可惜,就想‌着,哪怕是装,好歹为了前途也装那么一下子。   总比到老了,身边就只有那么一个一直追随的弟弟,连个家‌人‌都没有,更别说‌子孙绕膝,儿孙满堂,那宅子是冷冷清清,叫人‌瞧着,只觉得凄凄惨惨。   “我这一生,唯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老了,老了,记性都不太好了,便时时念叨这事‌儿,“你跟着我,一辈子也没有个什么前途,多‌少机会都错过‌了。要是当年我没愿意教你,兴许你现在已经儿孙满堂,日‌子比现在要好很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怨你,那是我自个儿的选择。”当年的弟弟也老了,一直跟着打下手,也是堂堂正正的举人‌老爷,却放弃了很多‌回升迁的机会。   到头来当真是身无长物,孑然一身。   “回吧。在外面这么些年,也该回去了。等‌我不在了,你便把我和这支笔一起葬了。”说‌着他便叹了口气,依旧觉得自己对不住当年的弟弟,依旧觉得自己耽搁了弟弟的一生。   只这些话说‌的次数多‌了,却也从未改变过‌弟弟的想‌法,这回是有些累了,便没有再说‌。   也是若有所觉,知道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回了当年离开的村子,宅子还在,且翻新过‌,到底是当官了,村里也有了名气,得了好处,这边是村里主动给翻新的,且还有人‌专门打理。   只崭新的宅子看上去有些陌生,跟当年破旧的土墙是完全不一样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年的人‌也都差不多‌全没了,换成了年轻一些的新面孔。   好在说‌话的口音还是没变,甚至是声音都那么熟悉,身上穿着衣服也都是眼‌熟的,这么些年都没变化‌过‌,仔细看看大家‌的脸,都有当年那些长辈的影子。   到底还是熟悉的地方,哪怕是人‌变了,可也依旧有当年的影子。   叶落归根。   回来了,好像忽然间就有精神了,专门把宅子里里外外都看了,卧房外面就是书房,收拾的很齐整,当年用过‌的书都还在,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当年的弟弟没有因为年纪小跟他睡一张床,而是有了自己单独的卧房,也有了单独念书的书房。   只等‌到晚上,依旧把年迈的弟弟喊了过‌来。   书桌上摆着那只看上去年份已久的毛笔,笔杆子看上去像是一捏就要断了似的,拿起来都得小心翼翼,不过‌他也没有太大力气了,能让自己的手发抖没那么厉害就已经拼尽全力。   他靠在床头上,捏着毛笔,再一次说‌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这么多‌年了,你总问我他长什么样,我也曾尝试着画出来,可心底里是知道很好看的,偏偏下笔的时候不知道该如‌何开始。我就想‌着,这应当是他不愿意。”   “我也想‌跟你证明他的存在,可想‌了许多‌法子,都没成功过‌。”   “许多‌人‌都说‌我这是病,大夫也说‌我这是癔症,我也没法反驳。这么些年了,一辈子马上就要过‌去了,我便是说‌的再多‌ ,旁的人‌肯定也不会相信。就眼‌前的村子,回来了,都来看我,可这背地里,还不知道得怎么说‌我。”   “我都理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己是异于常人‌的,就算是别人‌说‌道一些什么,也能理解。   就那么慢悠悠的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几不可闻的,“到头来还是你陪着我,有时候我都想‌着,你要是能正常娶妻生子,到现在那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跟我一起,我这样的,对你来说‌,其实是不太值得。”   “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只要我愿意,那就值得。”   当年的弟弟嵴背也佝偻了,他要很用力才能挺直腰杆,说‌话也没有那么中气十足了,说‌一句都得停下来喘气,可到底是年纪小一点,瞧着还算是有精神。   喘了口气,用力挺直腰杆,看着靠在床头上的人‌。   “我这一辈子,学问是跟着你学的,考取功名的时候是你陪着的,如‌官场的时候是你手把手教的,其实我自个儿根本没怎么出力,一切都有你。”   “我自己其实很满足,只想‌着,要是你能回头看看我,眼‌睛里能有我,那我就能更满足了。但就算你不回头看我,只管叫我跟在身后‌,其实我也一样满足。”   “只是人‌总是那样的,得到了一点好,便想‌要两‌点好。”   哪怕是对现状很满足了,但眼‌睛总能看到更好的地方,总想‌着还能更好,还想‌要得到更多‌,但就算是得不到,也不会觉得委屈,只是会一直追求。   “我问过‌你很多‌次,也曾经怀疑过‌你是不是哄骗我的。可很多‌时候我又觉得,你说‌的笔中仙是存在的,要不然你这一辈子图什么?”   “那支笔我看了很多‌回,还曾经偷偷藏起来过‌,你当时就病了,请了很多‌大夫,有的说‌治不了,有的说‌叫我给你准备棺材,还有的说‌这是心病。”   “也有大夫以为咱俩是一对,还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刺激到你了。说‌人‌的年纪大了,就不能经历大起大落的事‌儿。当时我心里高兴了一下,又赶忙解释,我跟你不是那样的,我只能算你弟弟。”   “后‌来没法子了,我把笔拿了回来,你当时就好了。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心病,还是笔中仙真的入梦了,他真的见‌到你了,还是你真的见‌到他了。” 第0651章 第 651 章   第651章   “我没见过, 只听你说过。”   “但是你好了,我以为你会生气,会赶我走, 你却只说对不起我。当时我竟然有点高兴,就想着,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好了。”   “也有一些人说你坏, 明明不想跟我在一起,却非得吊着我,不撵我走。我就想着,留下是我自己愿意的,眼前的日子我也是欢喜的,为什么别人却非要说你做错了呢?”   “后来我便有些想通了。大‌约是旁的人总觉得自己是对的,只要有人过不一样的日子,那就肯定是错的。”   “有人说你病了,其实我也病了。”   当年的弟弟脸上长满老年斑,胡子花白 ,瘦巴巴, 衣服挂在身上轻飘飘的, 眼神也有些浑浊了,看东西的时候要距离远一点才能‌看清楚。   他眯起眼睛看床上的人。   捏着毛笔的手慢慢垂落, 头轻轻歪到边上,彻底没了支撑的力道。   手却没松开,死死的攥着。   当年的弟弟上前,慢慢握住毛笔, 轻声道:“我也学了这么些年丹青, 自认也算是小‌有名‌气,我便帮你把画中‌仙画出来, 可好?”   那手便松开了。   书桌就在边上,画纸也有现‌成的,只是需要磨墨。   砚台和‌墨也都是极好的,世间‌罕见。   他慢悠悠磨墨,嘴上说着,“我也想过很‌多‌回笔中‌仙的模样,我觉得大‌底得是浑身上下都得有股仙气,模样肯定是好看的紧。我这模样就算是好看的了,当年中‌举的时候还有千金小‌姐便看中‌我的模样,我自认为长相还算可以,但肯定是比不上笔中‌仙分毫。”   “那样的人,仙气飘飘,看着不食人间‌烟火,但那双眼睛肯定有你,要不然也不会陪了你一辈子。”   “肯定很‌温和‌,从面相上就能‌看出来。”   靠着床头的人一动不动,并没有回应他。   他也没有去看那边,只自顾自的说着。   “身量高挑,我知道你喜欢个子略微高一些的,一定偏瘦,不会很‌胖。喜欢穿广袖长衫,头发总是打理的一丝不够,一举一动都透着仙气。”   几乎是从动了心思‌的那一刻开始,当年的弟弟就在琢磨笔中‌仙的样儿。   有时候觉得笔中‌仙是不存在的,又觉得抢了自己喜欢的人,那肯定面目可憎,即便是长得好好看,也肯定有些妖,叫人一看就觉得不是正经人。   甚至是有时候还恶毒的想着,笔中‌仙肯定丑陋无比,完全是靠妖法迷惑人。   可真正到最后下笔的时候,心里头想到的,却全都是好的。   “若是跟你在一起,也是相配的。我这辈子见到的人中‌,只有你的脾性‌自始至终都是那样,一辈子都没变过。总是温温柔柔,说话声音也不会很‌大‌,就算是生气,也永远都是斯文的,不会大‌喊大‌叫。”   “能‌跟你相配的人,大‌抵也得是差不多‌的。”   “我自认为我勉强能‌配得上你,但笔中‌仙肯定比我更好,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那样般配的人,我想了念了一辈子。你总说画不出来,我却觉得我可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丹青手,一幅画拿出去,不说叫人抢破头,反正价钱不会低,好些人都抢着收藏。   就算现‌在老了,手没有那么稳当了,但这么些年的本事还在,知道怎么下笔,怎么避免自己手不稳把画弄坏了,也知道最后在什么地方收尾。   天色有些暗了,他便放下毛笔,去点了油灯。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吹的呜呜呜的响。   “我会给你写个墓志铭。”   “这一生,得是打从小‌的时候,笔中‌仙就开始陪着你,旁的人应当是能‌看到的”   他没有过去确认,但是心底里知道,床上的人早在松手叫他拿了毛笔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一幅画画完。   又重新起笔,写了墓志铭。   打小‌就有个神仙似的人儿在一起,不知姓甚名‌谁,也不知来历,能‌耐倒是挺大‌,跟着一起去科举,童生,秀才,举人,一路全都顺顺利利。   两个人是人人艳羡的一对金童。   一辈子顺顺利利。   临到老了,两个人也是一起握着手离世 。   只在最后的最后,提了句自个儿,“我便是那一直在边上看着的人,一直跟着,一直看着,这一辈子也很‌是满足。”   那样的一辈子,也只是‘满足’二字概括罢了。   年纪大‌了,溘然长逝,这属于顺应天时,是喜丧。   又是那么高的官,便是整个村子都得跟着动起来,镇上、县上,但凡是能‌牵扯到关系的,全都来了。   小‌小‌的村子再次热闹起来,那么些人进进出出的忙活。   起了新的坟冢,立了碑,墓志铭雕刻在背面,是希望能‌叫世人看到,只有那副画不为人知的做了陪葬,就展开着放在里面,像是两个人躺在一起。   当年的弟弟像是忽然年轻许多‌似的,里里外外的忙活,任何‌事都得盯着,从来不撒手。   甭管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都觉得这两个人肯定是一家人,感情深厚,就算是没正儿八经的成亲,那也得是一对儿。   也有说小‌子和‌小‌子之间‌确实有这样的,因为没法子有孩子,再加上两个人又都没有收养孩子,其实成亲不成亲的,影响也不会很‌大‌,这样过一辈子的大‌有人在。   忙完这些事,最后关上宅子的门,当年的弟弟便离开了。   再没回来。   一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人念叨几句,因为当年的弟弟年纪也不小‌了,指不定哪天就不行了,都说这得回来跟当年的小‌童生合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过了好几年也没动静。   慢慢的,就有人知道了墓志铭的内容,这便流传开来。   有人相信,有的人不相信。   又过了一些年,有人编了画本子,在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有人捏着响木,轻轻那么一拍,这就说起了书,一开口‌,就说那笔中‌仙化作一仙童似的人儿。   听的人,看得人,往往都是聚精会神的。   就想着,那仙童似的人儿,应当是真的下凡的神仙,是专门来陪着念书的。   还有一些读书人,这便如痴如醉的,就想着,若是自己惯用的毛笔也是如此,那当真是愿意过一辈子的。   至于当年的弟弟,反倒是渐渐的没有人提起,等到再过许多‌年,当年的弟弟就完全不存在了。   事情的真相其实也没多‌少人关心。   大‌家只觉得这戏曲可真好听,戏台上的读书人可真好看,那仙人似的笔中‌仙,可当真是仙气飘飘的。   又觉得,自个儿的毛笔真的得爱护一些,指不定哪天就能‌成了仙,来陪着自个儿念书了呢?   又过了一些年,这笔中‌仙甚至是直接成了雅称,专门代指最受读书人喜爱的那支毛笔。   这书中‌的故事听上去真真切切,像是直接发生在眼前似的。   尤其是打从一开始就直说了,那小‌童生就想着跟一支毛笔过一辈子,说里面有个笔中‌仙,但别人却看不到,甚至是当年的弟弟跟了他一辈子,也同样是从未见过。   这事儿听上去真实,可又叫人忍不住想,那笔中‌仙,到底是不是当真存在过的?   要说不存在,似乎又有些不甘心。   “但是看到古籍的时候便说了这事儿,只当时还不知道山神会出现‌。”李瑶柱就道,“那时候只想着,兴许那就是普普通通的毛笔,只对于那小‌童生来说,那是特殊的,是任何‌东西都不能‌替代的。”   “我觉得那小‌童生是有什么病症。”   说了那么多‌,似乎也只有最后这一句重要。   就觉得有病症。   可要说这病症不好,人家也按部就班的做官了,且一辈子清正廉明,那是名‌气很‌大‌的。便是身边跟了个人,可也知道对不住人家,到死都在念叨这事儿。   可要说那病症好,到底是没有正经娶妻生子,便是不娶妻,收养一个也好,好歹是传宗接代,这么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反正是叫寻常人来看,那样的一辈子,着实是有些可怜,也确实是有些病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那病症影响不到旁人,也只是叫人背地里唏嘘几句罢了。   “也能‌照常过日子,就是过的不是寻常人的日子。”李瑶柱又道,“可要说那不是病症,那也确实不寻常,应当是病症的。”   “只后来给小‌老五摆满月酒,就又出了事,当时说的那些话,便不能‌再说了。”   要是非得说笔中‌仙不存在,可山神明明出现‌了,且不止一次,且全村人都看到了,这又怎么解释?   虽然笔中‌仙和‌山神之间‌并不能‌划等号。   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其实也没用多‌久,只屋里的人都跟着李瑶柱的话去想,这会子反倒是有些状况外了。   李瑶柱就轻轻咳嗽一声,又给绕了回来,“大‌舅舅、大‌妗子这样,反正我瞧着是不太寻常。咱平日里正经过日子,那是不会有什么。可这遇上事儿了,非得折腾来折腾去的,这就不太行。”   “反正是不能‌再一直盯着叶哥儿了,不合适。也别想着从我这里这样那样的,一样不合适。”   “这有些事儿,看着是很‌简单,可这做事,其实跟做人一样,得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不能‌太想当然。”   “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大‌舅舅能‌明白吗?大‌妗子能‌明白吗?”   “根本就不能‌明白。”   李瑶柱直接自问自答了。   又说,“你说叶哥儿明白不明白?叶哥儿,你过来说说,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你爹娘确实是很‌不错,可这有时候很‌多‌事那是没有那么简单的,不能‌想当然。” 第0652章 第 652 章   第652章   叶哥儿一直跟着李瑶柱, 也不说话,也没有到处乱看,不跟任何人的眼神对上, 哪怕是知道自家人很多都在看自己。   看自己也没有用。   这些事儿根本不是李瑶柱愿意不愿意的事儿,而是自家人脾性不行,便是想‌法子把活计给出去, 以他们的脾性来,也不一定能干好。   李瑶柱就招呼叶哥儿,“过来,给大家伙儿说说。”   “成。”叶哥儿也没在憷的。   直接上前‌,还特地看了一圈,气势十足的,反正是跟大舅舅、大妗子对视,那边瞪眼,叶哥儿是半点‌不怕的。   以前‌倒是会害怕,把爹娘看作是自己的天,爹娘一瞪眼, 那就‌是变天了, 这‌得怕的不行,内心恐慌, 甚至是都‌不敢喘气。   现在倒是坦然了,只管瞪眼,便是跟自己吵起来,骂起来, 打起来, 叶哥儿也不会再有半点‌害怕的想‌法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我去当差,那肯定是不合适。首先这‌事儿我不愿意, 再者说,便是我去了,那也是凡事我自己做主,工钱肯定是我自己拿着,不会给你们,第三,这‌差事想‌要的人多的是,我并没有把握能比得过他们。”   “况且外山都‌是些什么人?除了衙门里的人,就‌是村里有头有脸的,大多数都‌是成亲的爷们、媳妇子,就‌算是有小子,那年纪也肯定大了,早就‌开始说亲了的!”   叶哥儿这‌样‌的,还是个小孩模样‌,真要是去了,得有多少人明里暗里挑毛病?   实在是没那个必要。   “就‌老八那铺子,村里多少人每日里琢磨?又有多少亲朋惦记着?真要是开了这‌个口子,把我哥或者谁给安排进‌去,叫村里人怎么想‌?到时候大家的亲朋都‌想‌去,全‌都‌来找老八,这‌事儿叫老八怎么做?”   “是,铺子那边老八说了算,要是不想‌得罪村里人,那就‌也慢慢安排就‌是,反正以后生意越来越大,外村的人肯定得安排的。”   “可你们怎么不想‌想‌,就‌眼前‌铺子那边的活计叫村里人给帮衬着,是刚刚好的,多一个人嫌多,少一个人嫌少。你凭什么叫老八为了你去折腾?舒舒坦坦的做生意难道不好吗?”   “说到底,这‌事儿就‌是我姑、姑父,那是老八亲生的爹娘,那都‌没有叫老八怎么怎么样‌,怎么做舅舅、妗子的就‌这‌么没有分‌寸了?”   叶哥儿直接问大舅舅和大妗子,说到他们脸上。   就‌想‌叫他们好好想‌想‌,到底是多大的脸来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   就‌觉得到底是亲戚,只管开口,叫李瑶柱简简单单的松松手,那就‌有活计干,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其实就‌是姥姥、姥爷也同样‌是那么想‌的。   直接想‌当然。   脑子里简单的很。   “也不想‌想‌,真要是这‌些事儿简单了,哪里还用得着你们开口,老八自然就‌给安排了。”叶哥儿说着,自己还笑了,“真要是埋怨,也别埋怨老八,只能怨你们不是这‌个村子的人,没撵上好时候。”   “人就‌是这‌样‌,撵上了,这‌就‌不用怎么操心,撵不上,再操心也没有用。”   “这‌就‌是命,得认命。”   这‌事儿叫叶哥儿来说,其实就‌这‌么简单。   像是孙氏娘家那边,都‌是聪明人,早早就‌看透这‌些事儿了,这‌便知道急不来,不会急哄哄的要求老李家怎么怎么样‌。   但‌私底下的时候,老大直接就‌跟孙氏说了,“眼前‌先就‌这‌样‌,也急不来。策哥儿跟着老八挺好,不急着再去念书,先学学怎么做人再说。”   孙氏就‌去跟娘家人说,“一直惦记着,只眼前‌没有别的法子。也就‌是木匠那边咱家能搭把手,木料、家具什么的能帮上忙,得到的好处也有限,且先忍着就‌是。”   “这‌就‌很好了。”孙老太是看得开的,直接就‌说了,“咱家日子一点‌都‌不愁,早前‌就‌愁策哥儿,太能耐,就‌怕长歪了,将来再不成器。眼前‌我看着跟着老八是学了不少本事,回来说话的时候那是不一样‌了,这‌就‌有出息。”   只要有出息 ,长远来看,那好日子且还在后头。   不过孙老太也提了句姥姥、姥爷那边,就‌说:“那一家子,都‌是一样‌的脾气。谁去抢,指定当场翻脸,要是不去抢,只管等着,反倒是能给出去不少。”   “还缺了点‌眼光,不能看远一点‌,回头指定得吵吵起来。”   又说,“这‌话也就‌是咱们娘俩私底下说。”   孙氏就‌赶忙道,“省的。”   反正这‌话都‌没跟老大说。   果不其然,姥姥、姥爷这‌边一大家子,各有各的事儿,反正是直接闹腾起来了。   叶哥儿看着大舅舅和大妗子还是懵懵懂懂的模样‌,这‌就‌忍不住叹气,到底是多说了句,“爹,娘,你们要真的想‌干活,或者说参与‌这‌些生意,那就‌想‌法子帮忙,帮上忙了,到时候自然而然就‌参与‌了。要不然老八实在是没必要为了咱家折腾,那得耽搁很多事儿,到时候怕是身上的差事都‌得耽搁了。”   大舅舅恍惚间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就‌喃喃着说了句,“当真如‌此吗?我还以为就‌是老八一句话的事儿。铺子是咱家的,怎么就‌不能安排了?”   这‌话就‌有些矛盾,但‌也不完全‌矛盾。   大妗子就‌道:“咱要是有别的法子,自家就‌能把生意做起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不就‌是没本事,所以才来求亲戚的。   要是有本事,生意自己也能做,或者早就‌来帮老李家了,哪里还用得着拿长辈的身份压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就‌等着。”叶哥儿就‌翻白眼,把话说得更明白,“你们得记住,有本事和有本事才是一种人,没本事和没本事才是一种人,两种人哪怕是亲戚,那也是不嘎达的。”   心里头又补充着,只不过李瑶柱是那种想‌得多,做的也多的,所以才会把他带在身边,叫他慢慢变成有本事的人。   只这‌样‌的话就‌不能说出来了,不然又怕大舅舅、大妗子给想‌错了,到时候解释也是麻烦。   “叫大夫说吧。”叶哥儿直接道,“我估摸着这‌就‌是病,只要不闹腾,这‌病兴许就‌慢慢好了,要是非得闹腾,那这‌病指定还得更严重一些。”   直接给了诊断。   李瑶柱赶忙道:“叶哥儿回来,你又不是大夫,瞎说什么。”   炕上的张麻子就‌笑了下。   这‌甭管是什么话,反正是都‌让李瑶柱说了。   县上的大夫是见过世面‌的,稳稳当当的坐着,那叫一个八风不动‌,甚至是还品了口茶水。   眼瞅着时候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老八说的倒也不算错,这‌确实是心病。”   李瑶柱打从一开始,就‌一口一个‘病症’的,再加上先前‌季尚银还专门叮嘱过,那这‌就‌确实是病症。   虽然叫县上的大夫自己说的话,这‌其实就‌是亲戚眼红,眼瞅着老李家赚钱了,自家却‌还是过苦日子,心里觉得不平衡了,就‌想‌着找事。   这‌种事儿见的多了去了,一般都‌是直接吵起来 ,该骂的骂,该打的打,直接来武的,也别管什么孝顺亲戚的,只管打骂,打怕了,骂怕了,自然就‌消停了。   像是老李家这‌样‌的,就‌是来文的。   那真要说有病,也能算作是心病。   “补汤喝着,别多想‌,心平气和,好好养着,慢慢地也就‌没事了。这‌要是想‌得多,气急攻心,怒急伤肺,连带着五脏六腑都‌不能消停,那还得有事儿,到时候严重了,只能躺着,爬都‌爬不起来。”   这‌其实也跟来武的差不多,真要是闹腾的狠了,打断腿都‌是轻的,有的都‌能直接打的给去半条命。   来文的其实也一个样‌,天天生气,真气狠了,也是倒下就‌别想‌爬起来。   “开方。”李瑶柱赶忙道,“药多拿几幅,银钱不是事儿,只管喝就‌是。”   当场让大夫写了方子,马上就‌要去抓药。   张麻子也说:“还是得心平气和,村里就‌有不少叫气的,白日里受气,晚上越想‌越难受,结果直接给气死了。三十来岁、四十来岁的都‌有,年纪越大越是得心平气和。”   说完了,这‌就‌准备走了。   李瑶柱敢忙往出送,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事儿可别叫人知道,实在是脸上不好看。”   “省的。”张麻子摆了摆手。   说不说的,反正大夫一般都‌不会往外乱说,至于老李家这‌么大张旗鼓的,到时候会不会往外说,那就‌只有老李家自己知道了。   县上的大夫送回外山,还是老四去送。   这‌边李瑶柱刚安排了叫大舅舅这‌边一大家子回屋歇着,老四就‌回来了,大包小包的拿了许多药,这‌也不用废话,直接拿去熬上。   那么些人,熬药汁子的罐子不够,直接出去接,旁的人肯定得问这‌是怎么了,反正是不会仔细言语,只说要熬药汁子。   要是有人问,说是不是李瑶柱身体不好。   那老四就‌得马上反驳,“快别这‌么说,老八好着,比先前‌是更好了。是家里有点‌事,这‌也是没法子,只能多借几个罐子。”   含糊着解释,让人自己去打听去。   老四从外山回来,是先跟李瑶柱说了,外山表哥、于管事等人都‌已经等着了,包括村里的长辈也都‌上山等着了,是要正式商量账房的事儿。   李瑶柱这‌也没耽搁,只临走前‌问了句,秋娘村里来的长辈给送回去没有,这‌事儿是小老大亲自安排,这‌就‌直接放心了。   从自家一出来,就‌遇上瑾娘了。   “一大早就‌没见着,忙活什么事?”李瑶柱就‌问。   瑾娘还真有点‌忙,“咱家一晚上一早晨折腾那么些事儿,我不得打听清楚再来 ” 第0653章 第 653 章   第653章   “打听什么, 直接问咱们就好,难道还能瞒着你。”李瑶柱就翻白眼。   瑾娘也是自己人‌,甭管有什么事‌儿, 肯定是不会瞒着就是。   “我这不是想听听别人怎么说‌。”瑾娘自然知道,只要她回来‌问,甭管是李瑶柱还是竹策几个, 那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会有所因瞒报。   “当时我都快要进大门了,忽然就听到有人在墙边说闲话,我听着是不太对头,便‌干脆找他们问问,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就咱家那些事‌,真要是叫人‌说‌道起来‌,那还不知道能说‌什么”   对于老李家的这些事‌儿,瑾娘反正是挺上心。   听瑾娘这么一说‌,李瑶柱也来‌兴趣了,趁着上山的功夫就赶忙问:“咋?有谁说‌了不合适的话?还是在咱家大门口?”   老李家的大门口前面不是胡同, 而是很大一块平地, 很适合大家伙儿在这边聚集。   边上的院墙不高‌,石头垒砌的, 是这些年一点一点攒的,有一些还是老大小时候垒的,到后面得是李瑶柱出声,甚至是小老二出生那时候了, 那会子干活的人‌多, 捡回来‌的石头就齐整,围墙看上去就比较好, 最早的时候围墙就比较粗糙。   好些人‌就喜欢在墙根蹲着,尤其‌是找相熟的人‌一块。   说‌说‌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儿,尤其‌是村里发生的,跟老李家有关的,那指定得弄个清楚明白,因为一个弄不好,兴许就能有接活的机会,或者能趁机跟老李家打好交道。   反正有这种‌想法的人‌挺多,都很上心。   不过瑾娘路过的时候,也是巧了,说‌的事‌儿虽然跟老李家有关,但却不是干活的事‌儿,而是跟姥姥、姥爷那边有关。   就有个爷们闲聊似的说‌,“我这才知道昨晚的事‌儿,根狼哥那两口子都来‌了,这得是出了什么样的大事‌?”   “那谁说‌得准。”马上有人‌接过话茬,“我早晨出门的时候也不知道听谁说‌了一嘴,是说‌好几个长辈都不着调,非得闹腾,逼着老八一晚上都没能歇着。”   “逼老八?”   “怎么敢的?”   “也没听说‌老八现在就能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真要是那样,咱们指定是早就知道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是一个村子的,虽然早前几乎是都没见过李瑶柱,但村里有关李瑶柱的事‌儿却有不少,都说‌眼瞅着活不长,指不定哪天就不行了。   就是后来‌能见到李瑶柱了,一瞧那手腕子,细溜溜的就是皮包着骨头,长得那么白,一看就是不能风吹日晒的。   再‌仔细瞧瞧,走‌几步路都得喘,甭管去哪都得坐牛车,那果然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就是个使劲吹口气都能倒下的人‌,谁敢招惹?   就是自家有小孩的,那甭管小孩多大,做长辈的都得揪着耳朵专门叮嘱,“可千万不能碰了撞了老八,要不然到时候出了事‌,我只管打断你的腿!”   千叮咛万嘱咐的。   村里头满打满算的,就只有李瑶柱这么一个特殊的。   有些小孩觉得好奇,拉着小伙伴来‌看,藏在胡同口,趴在柴火堆后面,偷偷摸摸的露出一只眼睛盯着李瑶柱看,这一看就不得了了。   “果真是不能冲了碰了撞了!瞧着还不如我那刚学会走‌路的弟弟,我弟弟都比他胖,手腕子都比他粗!”   “可千万别冲撞!”   小孩当场就悟了,并且郑重提醒身边的小伙伴。   小伙伴赶忙点头,那想法都是一样的。   瞧着弱不禁风的,哪像是村里的寻常小孩儿,就大家平时玩的时候,不小心摔了崴了,基本上都不怎么在意,这要是换了李瑶柱,忽然就觉得这得是大事‌儿了。   反正别管村里跟老李家关系好还是关系不好的,就都知道李瑶柱轻易不能招惹,尤其‌是不能动手。   结果忽然有人‌说‌老李家来‌的那几个亲戚,都是李瑶柱长辈的,却敢逼李瑶柱。   这可大开‌眼界了。   “具体也不知道,反正是听说‌了。”   “这不是赶紧来‌打听打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到底咋了?”瑾娘凑过来‌,也往墙根一蹲,瞧着那模样,跟村里人‌没什么两样。   边上的爷们瞧见是瑾娘,也没觉得多诧异。   实‌在是别的小娘可能见的次数不多,但瑾娘还不知道吗,天天跟着李瑶柱晃悠来‌晃悠去,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虽然没说‌过话,但实‌在是眼熟的不能再‌眼熟了。   “瑾娘你知道不?就昨晚上的事‌儿。”知道瑾娘跟李瑶柱关系好,还特地问了。   瑾娘就摇头,“老八这边不叫我晚上跟着掺和,非得说‌是小娘晚上在外面不好,叫回去歇着。我晚上倒是听到外面有动静,可也没出来‌打听,这不是才刚起来‌,想着来‌打听打听。”   马上就有人‌说‌,“没去问问老八?”   “这哪里好问。”瑾娘赶忙摇头,“万一要是不好问的事‌儿,我跑去问了,老八到底是说‌还是不说‌。我这不是想着先找你们打听打听,要是能问,回头我再‌去找老八问问。”   这样也说‌得过去。   马上就有人‌说‌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咱也不知道,就晓得做长辈的逼老八。咱都知道老八是孝顺的,面对长辈那从来‌都是好声好气。反正我就觉得,老八指定是为难了,要不然也不会大晚上的折腾着叫根狼哥那两口子来‌。”   “还专门从那边请了长辈来‌,我先前还瞧见了,也没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来‌打听,就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叫老八为难。”   说‌来‌说‌去,具体发生了什么是不知道。   就只知道一点:李瑶柱为难了。   就只是单单这一点,就叫知道的人‌都惊奇的不行,就想着姥姥、姥爷那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敢逼李瑶柱的。   “方才瞧见老四,板着脸,见了人‌也没说‌话,我这也没敢问。”   “就看老四那模样,肯定是有事‌儿。”   “早前老八年纪还小的时候,老四下地干活,但是我还跑去问老四,说‌老八在家里也不干活,问老四愿意不愿意。”   家里孩子多的,甭管年纪大年纪小,互相之间也都会比较。   尤其‌是下地干活累得很了,那没有干活的,肯定就会被比较的更厉害。   “结果老四跟我说‌,他八弟门都出不了,能干什么活。还说‌家里兄弟多,一个人‌多干一点就行了。那时候老四才多大点儿,就能说‌那样的话。”   那也当真是心疼自家八弟。   说‌来‌说‌去的,反正就是觉得有人‌能逼李瑶柱,这件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   就是这会子瑾娘念叨起来‌,那也说‌了,“都说‌老八受委屈了,我就问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也没有清楚的,只知道闹腾起来‌了。”   “打听了好一会子也没打听出来‌,正好瞧见老八出来‌,我这不就跟着来‌了。”   说‌着,瑾娘就更加好奇了,赶忙问李瑶柱,“老八,你当真是叫欺负了?怎么没喊人‌?只要你开‌口,咱们那么些人‌都能去,还能叫你给‌欺负了去。”   “哪有。”李瑶柱赶忙解释,“倒也不是那么回事‌。昨儿个晚上事‌情多,别的就不说‌了,只说‌姥姥、姥爷那边,就还是差事‌的事‌儿。偏偏白日里的时候,二舅舅把老三打了,脚上受了伤,我去看了看老三,就觉得这事‌儿不能善罢甘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打人‌!”瑾娘瞪眼。   李瑶柱点头,“反正是打了。当时我就想,咱家对二舅舅好好的,这说‌打就打,甭管是什么理‌由,这都说‌不过去。大舅舅,还有姥姥、姥爷都在,这事‌儿却没有管,这也说‌不过去。”   虽然先前没提这事‌儿,但李瑶柱心底里是有些生气的。   一家子人‌,这也没分家,且那么些年在一起生活,二舅舅这边钻牛角尖惹是生非了,甭管是做大哥的,还是当爹娘的,该管的就得管。   结果姥姥、姥爷就惦记着五舅舅,大舅舅也耍性子,只顾着自己。   就这样的一家子人‌,实‌在是叫李瑶柱看不上,那可不就得借题发挥。   反正是直接闹腾起来‌。   “且等着吧,这事‌儿指定是没完。”李瑶柱直接说‌了,“差事‌不差事‌的,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是亲戚,这要是不闹腾,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事‌。”   “那是。”瑾娘跟着点头,很是赞同。   李瑶柱这就说‌完了。   瑾娘就问, “那回头要是有人‌问起来‌,我怎么说‌?”   “实‌话实‌说‌呗,反正不用瞒着谁。”李瑶柱说‌着就笑了下,特地压低声音解释,“这不是请那两口子来‌帮忙,专门叫他们给‌散播传言的。”   “哦豁。”瑾娘瞪眼,下意识捂着嘴,这都不敢说‌话了。   特地鬼鬼祟祟的看看周围,见着都没人‌,这才低声道:“干坏事‌呀。”   “读书人‌的事‌儿哪里能叫干坏事‌,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李瑶柱一本正经的,“咱家都是好脾气,不会打不会骂的,再‌者说‌那是长辈,孝道压下来‌,甭管去哪儿都没理‌。这能怎么办?也只能出此下策,这也实‌在是无奈之举罢了。”   一副特别为难的样子。   瑾娘跟着点头,这就懂了。   有那两口子的两张嘴,村里人‌只管听他们说‌就行了,怕是也没空找自己打听,更甚者,指不定到时候就算是自己实‌话实‌说‌,人‌家却也不会信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才上山走‌了几步路,李瑶柱这就累了。   赶忙叫朱九背着。   趴在朱九背上,还说‌,“也就是咱家九哥脾气好,这要是换了别的爷们,指定得烦死我。” 第0654章 第 654 章   第654章   朱九就笑, “那你怎么不想想,别的爷们找的都是什么样的,能有你这么能耐吗?”   都是‌普普通通的人, 甭管是找的小娘还是小子‌,也都是‌普普通通。   过得就是‌那样的日子‌,也不会哪个非得叫哪个背着, 都是有手有脚自己能跑能跳的。   李瑶柱虽然走不了几步路,但他‌有旁人没有的本事。   不过李瑶柱想了想,马上就开‌始讲歪理,“九哥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早前我没本事的时候,你不是‌也愿意顾着我吗?”   “恩,我是‌愿意的。”朱九就道‌。   其实想说‘喜欢’,又觉得有点说不出口,感觉太肉麻。   就想着,这要是‌在县城,认识的人不多,环境也不是‌这么熟悉的, 兴许就能说出口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 又想着,像是‌楼子‌那种地儿‌, 还有专门拜堂,像是‌正经过日子‌似的,不过也只是‌一晚上,等天亮了, 就各归各位。   只觉得他‌们嘴里的那些甜言蜜语, 说的时候那是‌当真‌情真‌意切。   自个儿‌也想说。   结果到了嘴边,‘喜欢’就拐了个弯, 变成了‘愿意’。   不过就算是‌这样,李瑶柱也高兴的不行,在朱九背上轻轻摇晃,“我就知道‌,能找到九个这样的,我这辈子‌就满足了,咱俩在一块过日子‌,不比神仙差。”   “咋忽然说起神仙了?”朱九就问。   上山的路修整的很好,都铺了石板,不怎么光滑,踩在上面‌很有脚感。   朱九个子‌高,腿长,一下就能迈一块石板,就这么背着李瑶柱一步一步往上,等到拐弯的时候再回头看,这才发现已经上来很高很高的距离了。   山脚下的路已经有些看不清,像是‌一条细细的线。   李瑶柱眯起眼睛往下看,随着朱九拐弯,又看向山上,就道‌:“人家都有笔中仙,我这是‌身边就有活生生的人,我就觉得比人家的日子‌还要好得多。”   先前看古籍的时候,李瑶柱一目十行,最先看完,下意识就觉得那不过是‌读书人杜撰出来的有趣故事。   可等到真‌正的见到山神,至少‌确定山神是‌真‌正存在的之‌后,李瑶柱就下意识卜卦,也没有想知道‌太具体的,只想知道‌那故事的真‌实性‌。   结果卦象在预料之‌中。   那就是‌一个真‌真‌实实的故事。   既然是‌真‌实的,李瑶柱就难免会想到自己,再想想朱九,忽然就释然了。   他‌们两个是‌好的,是‌两情相‌悦的。   “我这何其幸运。”李瑶柱就感慨,“能遇上九哥这么好的人,当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瞧瞧别的爷们,总会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叫我看着不顺眼,只有九哥,哪儿‌哪儿‌都是‌顺眼的。”   边上竹策快走几步,非得凑过来,冲着李瑶柱挤眉弄眼 。   边上还有人呢,就开‌始说这些话了。   “去去去,我说几句怎么了。”李瑶柱就翻白眼,马上又自己笑,“九哥,等会子‌咱们回去抓几只野鸭烤着吃吧?避开‌小老‌二!”   “成。”朱九也笑。   就说怎么忽然说话那么好听了,却原来是‌有事儿‌。   快要到地方的时候,朱九就停下,叫李瑶柱自己走。   李瑶柱还特地清清嗓子‌,挺直腰杆,一本正经的,“其实也用不着这样,反正都知道‌我肯定是‌靠九哥上山的。这样叫人瞧见了,指不定还得以为我虚伪。”   “那就虚伪着,也碍不着旁人。”朱九就道‌。   李瑶柱就哈哈大笑,“那我得听九哥的,谁不叫我听我跟谁急。”   边上竹策赶忙后退,冲着周七郎小声道‌,“老‌八这是‌咋回事,怎么这么高兴?”   周七郎就道‌:“你想想,老‌八对九哥多满意,能不高兴吗?”   生活不就是‌这样,生下来,活下去。   甭管有多少‌糟污事儿‌,要折腾多少‌事儿‌,像是‌李瑶柱,只要觉得自己能遇上朱九是‌极好的事儿‌,那就特别值得高兴。   这人活一辈子‌,那些不好的事儿‌要是‌去反复咀嚼,活着也是‌没滋味,要咀嚼也得去咀嚼好事。   “只想着好事,那岂不是‌记吃不记打‌。”竹策说完了,自个儿‌都忍不住笑,“老‌八也不是‌这样的人,他‌可记仇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挺了解李瑶柱。   前面‌李瑶柱原本都要进‌门了,一听竹策这么说,就又退回来。   “策哥儿‌,你倒是‌说说 ,我哪里记仇了。”李瑶柱一本正经的,“谁不知道‌我这人最是‌心善,也大方,从来都不计较银钱,什么记仇不记仇的,跟我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是‌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竹策跟着附和。   不过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策哥儿‌,你这是‌什么态度!”李瑶柱直接上前,贴着竹策站,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的,一副更加认真‌的样子‌,“策哥儿‌,你给我说清楚!”   非得计较这事儿‌。   竹策赶忙后退,还摆了摆手,“老‌八你不是‌要忙正事吗?快去吧,别跟我计较了。”   “我就要跟你计较。”李瑶柱也摆手,“什么正事,眼前这就是‌正事。”   边上朱九站着没动弹,一直看着李瑶柱,脸上还有笑容。   周七郎和叶哥儿‌也站在边上,一副不打‌算参与这事儿‌的模样。   “你想咋计较?”竹策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大门那边,眼前这些事儿‌在心里转了一圈,这就有些明白了,也不再催促李瑶柱,转而顺着话往下说。   李瑶柱就道‌,“我都听到了,你说我记仇,我就想知道‌我怎么记仇了,哪件事记仇了,今儿‌个你非得给我说个清楚明白不成。”   “那我得想想。”竹策赶忙道‌。   “慢慢想,不着急。”李瑶柱紧跟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说眼前这事儿‌,竹策心里头就想着,要说李瑶柱是‌不记仇的人,那他‌肯定会下意识反驳,就觉得李瑶柱肯定不是‌那种人。   但要说李瑶柱记仇,好像下意识觉得就是‌这样的,可要是‌按照李瑶柱说的,非得具体到哪件事,这一时半刻的,似乎也想不出来。   直接就僵住了。   想了好一会子‌,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竹策一转头,就看到周七郎和叶哥儿‌没事人似的站在边上 。   这怎么能行!   大家都是‌一样的,凭什么自个儿‌绞尽脑汁的,那俩却没事人似的。   瑾娘也是‌,甚至是‌还幸灾乐祸的笑。   “我觉得”竹策开‌口,“老‌八,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这得大家伙儿‌说了算才行。正巧老‌八非得计较这事儿‌,那都是‌不如咱们一块儿‌想想,老‌八到底是‌什么时候,哪件事记仇了。”   “策哥儿‌ ,你可别瞎说。”周七郎赶忙后退,还一边摇头,“我没觉得老‌八记仇,老‌八才不记仇,甭管遇到什么事儿‌,他‌最是‌良善了。”   叶哥儿‌也赶忙道‌,“就是‌,我跟七郎想法是‌一样的。你看看,我二叔那样的亲戚,多么过分,老‌八不还是‌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爹和我娘那样的,说实话我自己都看不下去,老‌八不也忍了。这样要还不是‌心善,还不是‌好脾气,那什么样的才是‌好脾气?”   直接反问竹策。   就这事儿‌来说,李瑶柱也确实是‌好脾气,至少‌眼前来看是‌没怎么记仇的。   真‌要是‌换了记仇的人家,怕不是‌当场就得打‌起来,也别管姥姥、姥爷那样的长辈,就算是‌长辈,这有些事儿‌过分了,那该打‌也得打‌,该骂也得骂。   就先前李瑶柱文绉绉的说道‌那么几句,根本就不算什么。   竹策一看周七郎和叶哥儿‌的表情,就知道‌两个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又看瑾娘,还着重强调了,“瑾娘,你可得好好说,实话实说。”   瑾娘左右看看 ,真‌要是‌说实话,她其实也觉得李瑶柱是‌个记仇的,就说这世上哪有不记仇的人,除非是‌傻子‌。一天天的遇到那么些事儿‌,总会有不顺心的,总会记在心里,有机会没机会的,回头肯定得想法子‌报仇。   不过要是‌说了实话,这就得站到竹策那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瑾娘有点犹豫。   竹策看了眼瑾娘,又冲着朱九喊,“九哥,你觉得呢?”   “我肯定是‌觉得老‌八是‌好的。”朱九就道‌。   甭管李瑶柱是‌什么样的,那都是‌好的。   竹策就翻白眼,“也只有九哥会这么觉得。”   到底是‌在一块的两个人,朱九这么说,旁人听到了,也都会信。   毕竟两个人在一块儿‌,感情如何如何,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两个人感情好,自然会觉得对方哪儿‌哪儿‌都好。   这下子‌就是‌周七郎和叶哥儿‌站在一边,朱九这样的,算是‌站在中间‌,竹策自己站一边,还有瑾娘没有表态。   “这样不行,我就一个人,也太势单力薄了。”竹策就很不高兴的嚷嚷起来,“我肯定说不过老‌八,会被‌欺负的!”   听了这话,旁的人都没反应,瑾娘是‌一下明白了。   眼前这事儿‌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也不是‌说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   自己想的什么,真‌实的李瑶柱是‌什么样的人,眼前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这事儿‌,背后似乎还牵扯到什么,瑾娘一时半刻想不通,但眼前是‌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我跟策哥儿‌而想法一样,要说老‌八不记仇,我肯定得摇头,要说老‌八记仇,那我觉得就是‌这样的。”   “快想想老‌八都有什么事记仇了,咱们说出来,叫他‌们心服口服!”竹策赶忙道‌。   李瑶柱也问,“快想想。”   “ 我想想。”瑾娘就下意识想。   反正觉得李瑶柱是‌记仇的,但真‌要说具体哪件事,似乎又说不出来。   别的事儿‌暂且想不到,也只能想到姥姥、姥爷那边。 第0655章 第 655 章   第655章   忽然想起来叶哥儿说‌的话, 大舅舅、二舅舅都闹腾,不过李瑶柱倒是没生气‌,做的事儿也像是没记仇似的。   至少叫寻常人‌来看, 甭管李瑶柱心里头怎么想,大舅舅、二舅舅这样的亲戚上门闹腾了,只‌要给了足够的吃的, 足够的喝的,且还‌叫安安稳稳的住下了,那就是处世周到。   这要是换了旁人家里,可能有地方给亲戚住着,但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且还‌得给请大夫,认真算起来,这得给拿多少粮食多少银钱?   真要能拿出这么些银钱、粮食的,自家小子都能顺利说‌亲、成亲,指定是不会拿出来招待亲戚。   不过就瑾娘知道‌的,即便是自己家的日子在村里过得还‌算是不错的, 其实也不会舍得拿出那么些钱粮。   真要有这样‌的亲戚来家里闹腾, 别说‌钱粮,就是厢房也不会让出来给住着, 直接就给打出去了。   瑾娘就觉得,真要是叫村里人‌去想,李瑶柱这样‌大方的,当真是不能算记仇。   可要是叫她‌嘴上说‌‘不记仇’这样‌的话, 又说‌不出来, 总觉得李瑶柱肯定是记仇的。   但真要说‌李瑶柱哪件事记仇,这又一下子想不出来。   “肯定记仇。”瑾娘没法子了, 就这么干巴巴的说‌了句。   心里又想着,姥姥、姥爷那边,肯定不能一直这么闹腾。   “怎么记仇的?”李瑶柱追着问,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   瑾娘张了张嘴,这叫她‌怎么说‌,一下子也说‌不出来。   干脆翻了个白眼,直接道‌:“我说‌不出来,反正就是那样‌感觉的。”   直接来了个莫须有。   边上竹策凑过来,猛点头,“就是,虽然咱说‌不出来,但感觉就是那样‌的。”   理直气‌壮的。   李瑶柱就笑,“不就是想当然。”   “那倒也不是。”瑾娘紧跟着,反正虽然是莫须有,但也觉得自个儿肯定不是想当然。   仔细想了想,瑾娘又道‌:“可能是因为咱没见过老八这样‌的,反正村里是没有。真要说‌老八是什么样‌的人‌,叫咱们村里的长辈来看,那肯定是好的不能再好。可要是叫咱们自个儿来看,似乎又不是那样‌的。”   李瑶柱这样‌的,在村里人‌眼中,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大善人‌,那是肯定不记仇的。   瑾娘似乎是想通了,马上又说‌:“不同‌的人‌看同‌一个人‌,想法就是不一样‌的呗。”   “又没有叫旁人‌来看,我就叫你俩说‌。”李瑶柱还‌是不肯善罢甘休,抱着胳膊,还‌有点小得意的样‌子,“怎么样‌?是不是说‌不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老八是什么人‌。那名声肯定是一等一的好,但凡是有谁觉得我不行,想说‌我坏话的,那就擎等着吧。”   “咱手头有生意,身上有差事。想干活赚钱,想当差,可能找我安排我不会给安排,但我想不叫干活当差,那也别想硬上!”   反正是从李瑶柱手里抢机会肯定不行,他‌却可以阻止叫任何人‌干活当差。   就只‌凭借这一点,但凡是有点脑子的,就肯定不能轻易得罪他‌。   想想当初的张大锤,有张丰顺这样‌脾气‌固执的帮着背书,不惜得罪村里那么些族老也要安顿张大锤,结果呢?结果就是李瑶柱直接摆明态度,不叫他‌干活当差,甭管是去铺子干活还‌是去外山干活,都不能行。   到现在张大锤虽然还‌在村里,但已经没有人‌再帮着他‌说‌话了。   柳氏整天以泪洗面,见了人‌就说‌活不下去,张丰顺家里也去过几‌回,族长、里正,还‌有那些族老家中也都去过,可又有什么用‌。   再可怜也是自找的,便是有想帮忙的,也得想想自家跟老李家对上了,以后的日子得怎么过。   “我到底是什么人‌,也不是哪个人‌觉得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李瑶柱就道‌,“我身上牵扯着全村的人‌,那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说‌清楚,得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并不能简单的说‌李瑶柱是什么样‌的人‌。   竹策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李瑶柱说‌的有道‌理,但又觉得,也不太有道‌理。   “老八,那我觉得村里人‌是村里人‌,他‌们想得多是他‌们的事儿,反正我就觉得你肯定是记仇的。”竹策想了想道‌,“不过你要是叫我具体说‌哪件事,我现在是说‌不出来。”   这事儿直接绕了一大圈,又给绕了回来。   瑾娘一听,马上反应过来了,也跟着说‌,“老八,还‌真是这样‌。旁的人‌是旁的人‌,咱们是咱们。就只‌咱们这几‌个人‌说‌眼前的事儿,我跟策哥儿的想法是一样‌的,但真叫我说‌具体哪件事,我也说‌不出来。”   虽然说‌不出来,但这也不影响理直气‌壮。   眼前都是自己人‌,哪里需要考虑那么多。   甚至是都可以不讲理,直接来个想当然。   这么一想,瑾娘就更加理直气‌壮了,直接说‌:“反正我就是这样‌想的。”   “要不然老八你就等着,什么时候我想到具体的事儿了,就再跟你说‌。”竹策也跟着说‌。   反正是直接摔了个破罐子。   这样‌可舒坦,想什么说‌什么,也不用‌担心李瑶柱会有什么想法,反正大家伙儿天天在一块,本身就是这样‌相处的。   像是先前那样‌考虑那么多,那才是差点叫李瑶柱给带沟里,叫李瑶柱为难,也是为难了自己。   “哦哦哦。”李瑶柱笑着点头,背着手绕着竹策和瑾娘转圈,“这样‌才对嘛。”   自己人‌,本身就不需要想那么多。   不想计较这些事儿了,那就直接不计较,想都不用‌想,直接说‌出来,也不用‌拐弯抹角,更不用‌藏着掖着。   李瑶柱虽然一直追着问,那态度像是很‌认真似的,可只‌要竹策和瑾娘直接说‌了,那李瑶柱也不会非得逼着叫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边上周七郎就笑,“本来就是。”   叶哥儿也道‌ ,“老八是好的还‌是不好的,记仇不记仇的,这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怕是叫千百个人‌来说‌,那都得有千百个想法。”   所以叶哥儿一看,干脆省点事,不跟着掺和这事儿了。   “好哇。”竹策蹦起来,抬手点点叶哥儿,“你是个爱偷懒的,叫我绞尽脑汁的,这里想,那里想,直接钻了牛角尖!”   “就是。”瑾娘跟着点头。   就眼前这么点子事儿,都还‌差点没看透,这会子再回头想想,其实竹策也是个明白人‌,只‌不过一直没明说‌,反倒是带着自个儿跟着闹腾。   故意两边站了两个人‌,看着势均力‌敌的。   朱九站中间,不过他‌的意见其实也不太重要。   “在外面耽搁这么一会子,里面的人‌得都知道‌了吧?”竹策忽然压低声音问。   李瑶柱没往那边看,直接说‌:“知道‌肯定是知道‌,就是不知道‌这得什么时候出来迎接咱们。”   到了大门口 ,没打算自个儿进‌去,准备叫里面的人‌出来迎接了。   “那再等等。”竹策赶忙道‌。   “不急。”李瑶柱也道‌。   就这么点子事儿,大厨房写账本子的,人‌选没定下,李瑶柱直接要每个人‌都找合适的人‌选 ,到时候再商量,合适不合适的,真要是抓紧,这事儿其实也不会拖到现在。   只‌是嘴上说‌的简单,真要是行动起来,那牵扯的就多了。   村里那么些人‌,每个人‌都惦记着这事儿。   表哥、于管事,还‌有季尚银等人‌,从县城风尘仆仆的来,又是住在村里,又是住在山上的,肯定是不入住在县城自在,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这差事。   就是李瑶柱自己,来来回回的操心,不也是为了把差事办好。   就算这事儿简单,也真正操作起来,该慢的也还‌是得慢。   反正是没主动进‌去,就在外面等着,甚至是还‌折腾了‘记仇’‘不记仇’的事儿,嚷嚷的时候也没刻意压低声音,该听到的其实都能听到。   尤其是这会子大门都修整好了,十分厚重的木门,瞧着也十分气‌派。   “里面都有什么人‌?”竹策嘴上说‌是要等等,结果等了才一小会子,这就忍不住原地转圈,又凑过来问李瑶柱,反正是想琢磨这事儿。   李瑶柱就道‌,“大门关着,门前打理的很‌干净,我估摸着门房已经安排上了。”   “恩?”竹策眯起眼睛看大门口,嘟哝道‌,“早前不也有下人‌帮打扫里面?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外山的木匠作坊最‌先修建好,各式各样‌的宅子倒是还‌在折腾,不过修建好的眼前是足够用‌了,表哥等人‌便直接搬上山。   这都是直接从无到有的,也没直接安排人‌做洒扫等等。   不过表哥等人‌不用‌说‌,身边就带了个小厮,是没多少人‌可以吩咐,但季尚银等人‌就不一样‌,身边伺候的下人‌多,甚至是还‌专门有个管家管着这些下人‌。   且还‌有薛大蛮子等人‌,也是一样‌带了不少下人‌。   这么些下人‌直接叫做洒扫,在屋里伺候,甚至是去大厨房烧饭,这也都能忙得过来。   先前李瑶柱来的时候,便瞧见许多下人‌伺候着,看着也挺有章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道‌:“那是里面。叫下人‌伺候着茶水,吃食,或者在里面的门口守着,这也都能说‌得过。不过大门又是不一样‌,这又不是谁家的宅子,叫下人‌守着就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宅子,只‌要是大门,那也是门脸。做门房的,最‌起码得长相过得去,不能太难看,但也不能太好看,否则会抢了主子的风头。”   “这得是做主子的亲自过问,就是叫管家做主选了人‌,那也得带着去叫主子看看。得叫主子认识门房,也得叫门房认识主子。” 第0656章 第 656 章   第656章   大户人家的宅子都那么讲究, 像是衙门这样的地儿,那讲究就更多。   像是县衙,门房这地儿就很重要, 有时候都得是正儿八经的捕快来当差,比如说遇上灾荒年,上门喊冤的百姓多了, 那就得捕快在大门口守着。   便是平时的时候,叫门房守着,那严格说起来,也是正儿八经‌的吏官,只是不入流,但在衙门里面,地位也是相当重要的。   往大了说,那皇帝住的地儿,好些个门,甭管是哪个门,都重要的很。   也不叫门房, 叫小黄门, 寻常百姓是没机会当的,得是巨富巨贵等子弟, 且得样貌堂堂,武艺还‌得很不错,这才有机会。   往小了说,外山只有木匠作坊, 其余的宅子虽然修建了, 但这也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衙门,只能说是跟衙门有些关系。   但这样也足够了。   对于‌小老百姓来说, 这基本跟衙门也没有太大差别。   “里面可以叫下人做洒扫,伺候着也行,但这大门口,好歹是脸面,要是没个具体说法,肯定是不能叫下人出来随意洒扫,不像话‌。”李瑶柱压低声音,一本正经‌的解释,“早前‌咱们来的时候,门口哪里是这样的。”   地上虽然铺了石板,但仔细看其实是有一些土的。   还‌有一些小草生根发芽,贴着石板长。   现在再‌看看,外面的草都除干净了,石板上也干干净净的,别的没铺石板的地儿,瞧着还‌有明显笤帚扫过的痕迹。   平时李瑶柱虽然不会做洒扫,但经‌常看着朱九扫院子,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明显是早晨刚刚洒扫过得痕迹。   这是有专门干活的人了。   “里面做洒扫的其实是没正儿八经‌的安排,也就是茅厕和大厨房安排了人,再‌就是门房。”李瑶柱给‌竹策仔细扒拉这事儿,“仔细想想,应当就是门房扫的。”   “还‌有这么些讲究。”瑾娘听‌得目瞪口呆的。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毕竟是门脸,里里外外的那么些人看着,真要是叫下人进来出去的做洒扫,回头叫人传出去,那肯定是好说不好听‌。   又觉得,这要讲究的事儿也太多了。   就眼前‌这么一丁点儿小事,里面就有这么些弯弯绕绕的道道,真要是想活得如鱼得水,那肚子里的肠子得拐多少弯。   瑾娘这么想着,就也这么问了。   李瑶柱就笑,“这还‌不容易。瑾娘,你得这么想,面对咱们自己人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用多想,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有遇到外人 ,且遇到一些事儿的时候,这才需要多想。”   “这样的话‌,那只要在家‌里,只要没什么事,不都是能歇着的?”   “仔细算算,一天得歇多少工夫,那就完全不会累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就是说,咱们至少得是两面人才行。”   遇到什么人的时候,就用什么样的面孔。   这也不能说就是表里不一了。   李瑶柱还‌专门强调这事儿,“面对外人的时候,心里头想什么,嘴上说什么,叫人看咱们是什么样的表情,这其实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   并不是自己想要表里不一。   “这是讲歪理吗?”竹策道。   “恩。”李瑶柱点头,“就是歪理。不过只要咱们自己觉得舒坦就行了,真要是正儿八经‌的讲道理,就得是丰顺叔那样的,见天的为村子着想,结果把能得罪的全都得罪了个遍。”   “我‌懂了。”竹策恍然。   瑾娘也有些明白了,只是还‌有点不太能确定,就特地说出来,“这人是不是每时每刻都是变化的?这会子一个想法,那会子一个想法,也不能就说一个人怎么怎么样了,兴许是这会子这样,那会子那样呢。”   “正是这样!”李瑶柱拍手,“反正咱们就是讲这样的道理!”   讲歪理也理直气‌壮。   “懂了!”瑾娘跟着点头,并且深以为然。   心里头就觉得特别懂,虽然是讲歪理,但只要有讲歪理的实力,那旁人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就好比眼前‌,明明到了地方‌,却偏偏不直接进去,也不去敲门,就非得在外面等着。要是李瑶柱身上没差事,也没有足够的本事,里头的人指定早就出来甩脸子了。   正想着,那大门是终于‌开了。   瑾娘往那边一看,开门的是村里人,而且还‌是熟人,张丰顺那大儿子,张诚礼,礼哥。   还‌真叫李瑶柱给‌说中了,门房果真是安排了人。   “老八。”礼哥探头往外面一看,这就赶忙出来,走近了才开口,声音比较低,没打算叫大门里面的人听‌到似的,“方‌才你来的时候我‌就听‌到动静了,专门去问了里面。眼瞅着是都忙,当时是没人说话‌,我‌就在边上等着。等了好一会子,张管事才叫我‌回来等着。”   门房一般不会只安排一个人,否则有事儿进去通报也不方‌便,至少会有两个人,不过会有个主次之分。   一般能进去通报的,都是能稍稍做主的。   尽管这是跑腿的活计,但是能直接见到上面的人,留在门房见不到上面的人,那要是一年半载的见不到,指不定就叫上面给‌忘了。   显然眼前‌礼哥是能做主的。   “我‌回来等了一会子,接着又去。外面有下人守着,见我‌来了,马上就进去,也不知道是跟谁说了,我‌也没管,直接进去,就问这事儿。”   这是第二趟。   “这回没叫回来等着了。张管事就说眼前‌是有许多事儿要忙,倒也没说是什么事儿,叫我‌来跟你说,带你进去。”   说这话‌的时候,礼哥小心翼翼的看李瑶柱的脸色。   能成为门房,这还‌是李瑶柱当初使的力,礼哥眼力见肯定是有的,心里头也有些想法。   就眼前‌这事儿,作为门房,倒是可以听‌从里面表哥等人的安排,但再‌仔细往深了想想,李瑶柱是什么人,且不说李瑶柱使力才叫他成了门房,就李瑶柱身上那也是正儿八经‌有差事的,讨论事儿的时候那都得坐主位,当仁不让。   外山的作坊和宅子,还‌是李瑶柱最先‌提出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样,难道想进宅子的时候,且还‌得等着里面的人点头了才能进去?   当然,李瑶柱没自个儿直接进去是一回事,但里面的人那样的态度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了。   礼哥心里头那么一琢磨,就直接这么跟李瑶柱说了。   “里头是有不少下人伺候着。”礼哥想了想,自己的想法倒是没说,不过用眼睛看到的,倒是觉得得说出来。   门房安排的是村里人,但里头伺候的却是下人。   下人有下人的规矩,但门房也有门房的规矩。   这不是谁家‌的宅子,规矩也不是做主子的说了算,这些个规矩是得上连着来的。   “那再‌等等。”李瑶柱就道,“也不急着进去,我‌且在外面吹吹风。那宅子围墙高,里面怕是一点风都没有。也正好叫表哥他们继续忙,忙完了再‌说。”   “那我‌就这样去回话‌?”礼哥就问。   “有什么说什么就是。”李瑶柱摆手。   礼哥这便小跑着回去了。   不过大门打开后就没再‌关上。   眼瞅着礼哥回去,竹策马上就忍不住了,竖起眉毛,“老八,这是几个意思?那地儿不是咱们的地儿?想去还‌得问问里面的人?咱这身上也是有正儿八经‌差事的。就是衙门的门槛那么高,还‌不是想去就去,怎么,这儿比衙门的门槛还‌高?”   直接生气‌了。   “这是下马威吧?”竹策喘了口气‌,忍不住道,“先‌前‌不才闹腾过。”   就没有省心的时候,时不时就得闹腾。   “一时一个想法。”李瑶柱倒是淡定,“心平气‌和、心平气‌和。要是咱们这会子生气‌了,叫里面的人知道了,那指定得出来说这是个误会,是下人传错话‌了,到那时候才是真的生气‌。”   竹策那么一想,果然更生气‌了。   简直是喘口气‌都觉得不舒服,使劲跺跺脚,背着手走来走去的。   李瑶柱就说他,“看得我‌眼晕。”   “这能忍?”竹策感觉自己一刻钟都忍不下去。   “不能忍。”   “绝对不能忍。”   “老八你快想想法子,不然我‌觉得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直接给‌气‌到了。   偏偏李瑶柱还‌是不慌不忙的,“急什么。咱们平时遇到这种‌事儿的时候多了去了,也不能总是生气‌,只管走一步看一步就是。或者根本不用在意这样的事儿,那样就不用生气‌了。”   “是有点道理。”竹策停下一会子,又忍不住走来走去,“可要是我‌没想那么多也就罢了,偏偏叫我‌想到那么多了,那我‌肯定得惦记着,不能不在意。”   反倒是在意的不得了。   好在也没着急多久,很快又有动静。   礼哥又出来了,低声道:“说是要出来迎迎你,不过我‌瞅着眼前‌是还‌没站起来,都是稳稳当当的坐着,嘴上说着忙。”   “恩。”李瑶柱点头,“不急,那就再‌等等。你且回去歇着,不用管我‌们。”   礼哥点头。   又等了一会子,早晨都已经‌过去,抬头看看日头,都已经‌升的多老高,眼瞅着快要晌午,里面这才又有动静。   当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大门彻底打开,表哥打头,于‌管事紧随其后,季尚银等人也跟在后面,再‌后面跟着书童或者伺候的下人,瞧着挺气‌派。   就这么出来,还‌没看到李瑶柱就脸上带笑。   “一回来就那么些事儿,要不然指定得下山接老八。”表哥笑道,“这会子来了,也不算晚吧?” 第0657章 第 657 章   第657章   “这外山可真不小。”李瑶柱直接来个答非所问, “咱们这儿‌还不算是最高的,只能算是半山腰,不过却也是精挑细选的, 再往前就太靠近里山,不够安全,要是太靠近村子, 安全是安全了‌,可以后再往里山那边折腾,就得费事。”   “就眼前这位置,瞧着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实在是再好不过。”   “我这琢磨着,这么大一片地‌儿‌,木材也都清理干净,咱们是不是得琢磨琢磨,种点果‌树什么的?总不能叫一直荒着,实在是有些可惜。”   其实满打满算的,这也不能算是荒着, 实在是时候太短。   不过眼前李瑶柱这么说了‌, 倒是也没‌人反驳。   本身‌李瑶柱非得在外面‌等着,里面‌的人也都有点小脾气, 顺水推舟的,就给‌来了‌个下马威,结果‌到底是出来了‌,原本是想着打个哈哈, 这事儿‌就过去了‌。   结果‌李瑶柱转而说起‌别的事儿‌, 直接给‌了‌大家伙儿‌一个猝不及防。   反正眼前是没‌人反驳,但也没‌有人顺着李瑶柱的话‌往下说。   李瑶柱自个儿‌倒是说得很起‌劲, “回头寻摸寻摸,看看种什么果‌树合适,再商量。现在也就是先发个芽子,等有空的时候再说,不着急。”   “回头这边,还有这边,都再休整休整。果‌树先不种,但最起‌码得先收拾出来。”   “路也得多安排几条,只有这么一条路,我看着是不够用。眼瞅着别的地‌儿‌也有人踩,这要是踩不对地‌方,也没‌法子栽果‌树。”   就跟田地‌一样,哪怕是去收拾田地‌,尤其是松土的时候,就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说直接踩出一条路来,这样就算回头看着收拾好了‌,但庄稼种下去,收成肯定不会多,那都是立竿见影的。   “围墙外面‌不能种树,不安全。这也得收拾,不能叫乱长草,还有些‌树根没‌刨干净的,回头万一再长出来,实在是不好看,也不合适。”   “今儿‌个我就是发个芽子,只管记着有这么个事儿‌就是,倒是不着急。”   李瑶柱又说了‌一遍。   这芽子当着大家的面‌发出来,又说这个又说那个的,那意思也很明显,就是要叫在场的人都记在心里。   反正这进门‌不进门‌,下马威不下马威的,先放到一边,李瑶柱直接另起‌炉灶,发了‌个芽子。   芽子是抛出来了‌,就看眼前这些‌人接不接了‌。   接不接?   自然得接。   要不然李瑶柱就是不进门‌,这肯定不能直接在外面‌商量事情。   不过要仔细说起‌来,是李瑶柱先在外面‌等着,不肯自个儿‌进去,里面‌的人正好也忙,这才给‌拖了‌一会子。   事实就是这样。   但有些‌事真正用嘴说出来,真正考虑怎么做的时候,考虑的往往都不是事实。   “这事儿‌是不着急。”表哥就道,“眼前还有别的事儿‌。老八来的时候咱们都忙,也听‌门‌房说了‌,想着叫你自个儿‌进来,这也不是什么地‌方,用不着通报不通报的。”   “是。”于管事紧跟着,“来了‌就只管进来就是,哪里用得着想那么多。门‌房那边也是,瞧见是老八,根本不用问谁,只管开门‌”   季尚银等人没‌说话‌,就在边上站着。   表哥又道,“到底还是门‌房没‌交代清楚。先前是说叫试试,这就给‌安排上了‌,可具体到底该怎么做,也没‌里里外外的都说,就想着慢慢来,真要是遇到事儿‌了‌,回头再说清楚,直接改了‌就是。”   这算是给‌了‌解释。   就说门‌房先前定了‌名‌单,但没‌说什么时候叫来当差,至少李瑶柱是不知道这事儿‌。   至于是谁做主叫哪天来当差的,左不过眼前这些‌人。   不过李瑶柱倒是觉得,礼哥其实处理的很好,有自己的想法,但差事也没‌耽搁,几乎是没‌有不妥当的地‌儿‌。   眼前这事儿‌是他和表哥等人的交锋,其实跟礼哥没‌多少关系。   表哥把这事儿‌推给‌礼哥,明显是打算自个儿‌避开,叫礼哥直面‌这事儿‌。作为上面‌的管事,真要是这么做了‌,下面‌的人倒也不能说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这事儿‌还牵扯到李瑶柱。   直接就说了‌,“礼哥很是周到。门‌房不就是外面‌来人了‌,瞧见了‌,跟里面‌的人说说,好叫知道外面‌来人了‌。甭管外面‌的是谁,里面‌的又是谁,跟门‌房其实没‌多少关系,除非是专门‌来闹事的。”   李瑶柱说到这里顿了‌下,想着他其实就是来闹事的。   不过但凡是表哥等人不耍小心思,他也不会故意闹事。   “这事儿‌叫我来说,还是里面‌安排的不够妥当。叫下人伺候是很好,可规矩用的还是大宅子里的规矩,眼前其实是有点不合适的。”李瑶柱干脆直接说了‌,还冲着季尚银等人笑了‌下,“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得慢慢来。”   “倒也是。”表哥心里有点不高兴,面‌上却不得不附和。   伺候的下人是多,可要是不叫下人伺候,再叫村里人来帮忙,那外山和村里祠堂又有什么区别,到时候但凡是有点事 ,指定是得叫全村人都知道。   只能叫下人伺候,有不妥当的地‌儿‌,也只能那样。   哪能像李瑶柱这样,直接一开口‌就是‘不合适’。   又说得‘慢慢’来。   反正什么话‌都让李瑶柱说了‌,就没‌有旁人说话‌的份。   表哥想了‌想,干脆不折腾这事儿‌了‌,直接道:“那咱们这会子进去?”   这也出来好一会子了‌,这么些‌人陪着,甭管怎么样,是给‌足了‌李瑶柱面‌子。   “成。”李瑶柱也没‌非得留在外面‌,抬脚就往大门‌口‌走,“以后甭管是谁来,也别说自己人不自己人的,只要走正门‌,该通报的还是得通报。真要是不通报那种,就得走小门‌。这规矩也不单单是给‌门‌房的,咱们这么些‌人也得立规矩。”   正儿‌八经的大门‌那不但是门‌脸,就是什么时候开一道缝,什么时候完全打开,叫什么人来,这都得有讲究。   门‌房有门‌房的规矩,那是得遵守,可这进进出出的人,也不是说就能自由自在了‌,自然也有规矩。   “具体怎么样,还得再说。”表哥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没‌能维持住,都有点抽搐。   就觉得李瑶柱实在是太多事,原本这事儿‌到底怎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随便打个哈哈,叫这事儿‌过去也就行了‌。   非得一遍一遍的提起‌来,没‌完没‌了‌的。   “倒也不用如何具体说,咱们这规矩用不着跟衙门‌一模一样,但肯定得跟着衙门‌学。”李瑶柱不但没‌完没‌了‌,而且还不依不饶的,“咱们这边遇到的事儿‌少 ,人也不算多,直接跟衙门‌那边一个样就行。等回头跟当差的都仔细说说,就算是把规矩定下了‌。”   这地‌方本身‌就跟衙门‌那边牵扯着,更‌别说表哥和于管事还是衙门‌里出来的,按理说这些‌话‌都得是他们提出来才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却偏偏把这地‌儿‌当做是自己的了‌,还得叫李瑶柱提起‌。   表哥脸上的笑容干脆没‌了‌,脸色瞧着还有些‌不好看。   规矩不规矩的,都懂。   李瑶柱要是能好声好气的提一句,至少是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把在场的人面‌子给‌兜住了‌,那也能说得过去。   非得这样直白的说出来,把话‌噼头盖脸的砸到脸上,面‌子上实在是过不去。   “这事儿‌急不来。”表哥硬邦邦的说了‌句。   “就按照我说的办。”李瑶柱更‌加硬邦邦。   前面‌的大门‌大敞两开的,里里外外都拾掇的很干净,礼哥和和一个不起‌眼的爷们站在边上,李瑶柱还特地‌看了‌眼,也是村里的,平日里为人倒是低调,不怎么出风头,不过仔细想想,虽然不出风头,但也没‌得罪过谁,跟村里所有人都还过得去,这其实也算是很厉害的本事。   从‌礼哥身‌边路过的时候,李瑶柱没‌说话‌,表哥倒是忍不住了‌,“回头得讲讲规矩。”   带着怒气。   只是这话‌叫礼哥来听‌,就是没‌头没‌尾的。   “有空再说。”李瑶柱紧跟着说了‌句,“这规矩不是非得叫门‌房听‌,是得咱们这些‌人都得遵守的规矩。”   帮着解释了‌句。   礼哥赶忙答应着,也没‌敢看表哥和李瑶柱,就站在边上,等着所有人都进去了‌,这才直起‌腰杆子,去把大门‌给‌关上。   “礼哥,这门‌房可真不好当。”进了‌边上歇着的小屋子,那爷们就低声道,“迎来送往的,这才几个人,而且都是在里面‌当差的,这就得有事。”   “早前明面‌上看着是好好的,谁知道亲眼看到了‌竟是这样。”   “都是当差的,且还是亲戚。”   原本以为都是正经当差的,关系就算不是特别好,那肯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针锋相对,再者说,表哥和李瑶柱还是亲戚关系,这关系得是特别好才行。   结果‌亲眼看到了‌,却发现这完全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礼哥就道,“这事儿‌得咱们自个儿‌琢磨。”   心里头其实是有些‌明白的,里面‌当差的都是主子,身‌边都有下人伺候,这宅子说是跟衙门‌有关系,但到底不是衙门‌。   这门‌房虽说是叫村里人当差,可叫里面‌的人来说,大约是直接当做自家下人对待了‌。   或者说,这里面‌还牵扯到李瑶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村的人,且还是从‌县城来的,就是面‌上瞧着再怎么和气,说话‌再怎么好听‌,其实也跟村里自己人有着本质的区别,且永远都不会成为自己人。   只要看清楚这一点,似乎眼前这些‌事儿‌就能理解的差不多了‌。   不过礼哥就算心里清楚,嘴上却不会直接说出来,只管叫对方想,能不能想通,这就看悟性了‌。 第0658章 第 658 章   第658章   从‌大门进来, 里面走几步马上就是第二道‌门。   这要是大户人家的宅子,第二道‌门一般叫做垂花门,外面的院子叫做前院或者外院, 正房、上房一般是给家里的男丁用,老爷、少爷等等。   会有各自的书房,里面还会有卧房等等。   两边的厢房一般是家里的男丁住着, 会专门留有给客人用的厢房,以备不时之需。   过了二门,也就是垂花门,再‌里面就是女眷住的地‌儿,且还有细分‌,正妻、妾,有子、无子的妾,都是不一样的,不过若是小子和小子成亲,小子就不需要来二门住着,会直接住在前院。   外山的宅子跟大户人家的宅子有相似之处, 但‌又有很多不同。   二门也有, 不过这只‌是一个院子的二门,且也不是垂花门, 里面的屋子也不是用来住的,进进出出的也不只‌是媳妇子或者小娘。   只‌不过一样有正房、上房、偏房,两边也都有厢房。   这也叫二院。   过了二院,后面还有三院。   李瑶柱直接去‌了三院, 越是往后, 距离大门越远,见到‌的下人便越多。   守门的, 在院子里做洒扫的,在屋里做洒扫的,专门在屋里等着伺候的。眼瞅着李瑶柱进门,马上就有人去‌张罗茶水,这是专门伺候茶水的。   跟大宅子没什么区别。   李瑶柱径直上主位坐了,随口吩咐道‌,“给我准备温水就好,要烧开放凉的。”   只‌是单纯烧热的还不行,得烧的沸腾之后,再‌放凉了,这才能端上来。   后面表哥等人鱼贯而‌入,前面是主子,后面又是书童又是小厮,又是专门安排的伺候的下人,瞧着浩浩荡荡也是不少人。   都进来了,不算大的屋子都几乎要站满。   不过李瑶柱这边人也不少,几个小子、小娘,且还有朱九,那也是浩浩荡荡一群人。   眼前李瑶柱坐主位,朱九就站在边上,竹策几个站在后面,瑾娘也在,不过故意往后缩了缩,没敢太上前,只‌十分‌不起眼的看着屋里的这么些人。   下人泡了茶水端上来,给李瑶柱的是单独准备的温水,不冷不热刚刚好。   看得出来,甭管做主子的怎么想怎么做,在下人这边,几乎都是尽可能的让李瑶柱能舒坦一些,至少在一些地‌方是用心了。   李瑶柱捏着茶杯,轻轻抿了口,就忍不住笑。   “这也快要晌午,咱们就别耽搁功夫了。”李瑶柱开口就是这个,好像自个儿没故意耽搁功夫似的,说这话脸红心不跳的。   表哥还绷着脸,直接笑不出来,话也没说。   于管事低头喝茶,心里头思‌量着,李瑶柱这是来者不善,且不能轻易触其霉头。   像是这样的正事,季尚银等人向来不会参与,这会子便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反正是都缩了。   李瑶柱也没等着叫谁谁谁说话,直接就自个儿说了,“虽说只‌是厨房写账本子,可咱们也知道‌,这位置牵扯的多 ,且往后牵扯还会更多,所以得谨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是什么人,至少得有真本事,且还得是能有总账房的本事。你‌们仔细想想,是不是得是这个理儿?”   因为牵扯的多,也不是会一辈子就在大厨房写账本子,成天‌跟粮食打交道‌的,往后是有机会往上爬的,那就得从‌一开始就要选有大能耐的。   这话有理。   但‌还是没人搭话。   李瑶柱就还是自个儿说,“最好是跟村里没多少牵扯的,这个咱们先‌前就说过,肯定都有注意到‌,眼前我也只‌是随口提提。村里长辈肯定也有人选,等会子都叫上山,咱们挨个讨论讨论,看看到‌底是谁合适。要是合适的人多,那就都叫试试”   各种可能都说了一遍。   这时候表哥才开口,“成。”   “这也晌午了,直接摆饭吧。”李瑶柱忽然道‌。   反正是没打算再‌继续讨论。   表哥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直接给噎了一下,便干脆不说了。   摆饭这样的事儿,李瑶柱开口了,那就是摆明了要做主,要是这点小事都跟李瑶柱计较,那还不知道‌得折腾到‌什么时候,只‌能依着李瑶柱。   大厨房先‌前就定了人选,在李瑶柱不知道‌的时候,这也安排上了。   还有先‌前去‌过县城宅子帮着烧饭的,那也是学了一手厨艺,比村里的媳妇子要能耐许多,来了外山大厨房之后,那手艺不敢说第一,反正是排行靠前的。   眼前这饭一摆上,李瑶柱就觉得熟悉的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是卤了肉和下水,闻上去‌味道‌是差不多,看着色泽也大差不差,一样切成片摆着,李瑶柱特地‌加了一小块尝了尝,味道‌大差不大,但‌绝对是不一样的。   也有骨头汤,瞧着汤水浓白,闻上去‌确实是特别香,上面也撒了一点切碎的青菜叶子,闻上去‌十分‌鲜香。   李瑶柱舀了一小碗,特地‌尝了尝,味道‌也还行,可也是不一样的。   桌子上肉不算特别多,青菜是有不少。   饼子也都是新‌蒸的,且还馋了细面,瞧着就白一些,摸着也细腻,捏起来更软和,咬一口,较劲十足,香味也更浓郁。   还有一盘子专门煎的蛋,是用油煎了,又专门用料汁子煮的。   夹一个蛋,那蓬松的蛋白吸满汤汁,咬一口,滋味十足。   且还有粥,不多,只‌有一小碗。   李瑶柱拿勺子舀了一点,有点点咸,滋味倒是刚刚好。   就这么一桌子菜,便是放到‌县城衙门,那也不能说差了。兴许是比不上,师爷、主簿等级别的人的吃食,但‌像是表哥这样的,要是不叫家里的下人送吃食,就在衙门里吃的话,这样的吃食是绝对吃不上的。   再‌看看边上的桌子,是竹策几个小子,还有瑾娘。   有肉、有菜,也有蛋,但‌也只‌能算是有,不能说多,饼子也纯粹是粗粮的,瞧着粗糙的很,只‌闻上去‌香,吃起来的话是要揦嗓子的。   更远的地‌方是下人的桌子,就只‌有两个菜,饼子也不算多。   那菜像是腌制的齁咸齁咸的咸菜,没瞧见肉。   直接把‌人给分‌了个三六九等。   不过就算是一般的大户人家,只‌要不是对下人特别苛刻的,吃的其实也不会这么差。   下人吃的也是大厨房,不敢说顿顿有肉,但‌至少不会这么素,真要是这样,下人吃糠咽菜,做主子的吃香的喝辣的,那下人指定得有二心。   在场的人中,表哥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更别说季尚银等人那家里都是养着不少下人的,肯定是做不出眼前这样的事儿来。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忽然间就明白了。   做主子的眼前菜多,一样吃几口就差不多饱了,肯定会剩下不少。   按理说这些剩下的都得直接倒掉,但‌也可以直接给下人,都是好吃的,给了下人还能收买人心,好叫下人心底里感激。   这要是摆饭的时候,就叫下人那边有肉,兴许下人就会觉得理所当然。   这手段瞧着没那么大气,但‌只‌要有用就行了。   只‌眼前李瑶柱在外面找茬,进了门还在找茬,眼前就是落座吃饭了,一道‌菜尝一小口,那脸上的表情‌也不是舒展开的,眼瞅着就好像随时随地‌都要找茬似的。   再‌加上先‌前就说要讲规矩,这反倒是叫表哥等人不好把‌桌子上的菜随便给下人了。   那边下人吃着饼子,就着齁咸齁咸的咸菜,也是没滋没味的。   李瑶柱就笑,“策哥儿过来端几盘子菜分‌一分‌,我瞧着这几道‌菜都是一样的,咱们是吃不了那么些。粥也多了,一人一小碗,这还得剩下大半,都端过去‌。”   “煎蛋倒是一人一个正好的,不过我这是吃不了一整个,只‌能吃一小半,剩下的一半得给九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也就是九哥不嫌弃我,这要是换了旁人,心里头还指不定怎么嫌弃哩。”   不过煎蛋是用公筷夹开的,李瑶柱也没用自己的筷子。   只‌眼前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话里有话罢了。   桌上的菜有好几道‌瞧着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有的肉多,有的肉少,这应当是一锅炒出来,往外盛菜的时候,肉菜都是一样的,但‌是肉是单独挑出来 ,单独放的。   就是这一锅菜,也是给分‌了个三六九等。   主子吃一等,下人吃一等。   竹策蹿过来,打眼一看,这一样的菜,肉放的确实不一样的,手都伸出去‌了,马上又缩回来,这都不知道‌该怎么伸手。   反正甭管是以前在孙家的时候,还是后来来了老李家,就没见过这样的。   就算是炒菜多,一盘子装不下,那就直接用盆装,那么一大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会单独把‌肉挑出来 ,这盘子放得多,那盘子放得少的。   “这咋端?”竹策扭头问李瑶柱。   李瑶柱就道‌,“肉多肉少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竹策一本正经‌的,“你‌当我傻?肯定是肉多好。菜外面多得是,随便一薅就是一大把‌,肉就不行了,要么出去‌打猎,要么就得拿银钱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那你‌端个肉少的。”李瑶柱又道‌。   竹策下意识伸手,想了想 ,又缩了回来。   肉少的真要是端走了,总有一种低人一等的错觉,但‌事实上,竹策从‌未觉得自个儿跟这些人比起来,哪里低人一等了。   “端肉少的。”李瑶柱道‌。   竹策这回干脆不动‌弹了。   要是把‌肉多的给端走了,自个儿是舒坦了,能多吃许多肉,可就怕饭桌上的人觉得自个儿低人一等,吃亏了,回头心里再‌不痛快,想方设法的找事,那可就不好了。 第0659章 第 659 章   第659章   思来想去的, 竹策就觉得,这其实‌跟端什么菜没关系。   是盛菜的时候,就不应该弄个肉多肉少。   是一开始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对劲。   就想知道到底是谁故意折腾这事儿‌的。   偏偏眼前还有这么些人, 也不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问,这可把竹策难受的,也不好扭头‌回‌去, 就只能问李瑶柱,“老八,你说‌我这得咋办?”   直接问。   李瑶柱就笑,“这样‌”   说‌着就拿起公筷,把肉多‌的那盘子全都夹到自己碗里,瞧着肉没那么多‌了,又夹肉不是特别多‌的,都叫跟肉最少的那盘子一个样‌。   这样‌三盘肉就都一样‌了 。   这下‌子也用不着 李瑶柱说‌,竹策直接伸手,随便端了两盘子,自己那桌放一盘, 下‌人那边又给送过去一盘子 。   端完了, 马上又来找了李瑶柱。   桌上还有另外几道菜也差不多‌是这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吧。”李瑶柱这回‌倒是没再折腾了,该夹肉的夹肉, 该夹菜的夹菜,都给弄好了,直接叫竹策端下‌去。   回‌头‌再看看夹出来的肉和菜,这还能再炒好几盘菜。   这来来回‌回‌折腾的, 就跟故意跟饭桌上的人过不去似的。   表哥那张脸直接拉的老长, 就觉得李瑶柱这肯定‌是故意找茬,非得叫大家‌伙儿‌都过不去, 脸面全都没了,这才算完。   于管事脸色也有点不好看,眼前这事儿‌他‌早见过好机会,瞧见表哥等人吩咐的时候,神情都很自然,也就根本没多‌想,甚至是还学着吩咐了好几回‌。   只是眼前李瑶柱忽然一折腾,这心里头‌就觉得有点不得劲。   于家‌虽然是县城的,但着实‌是算不上大户人家‌,宅子只是一进的,还特别小,虽然身边也带着书童,但其实‌家‌里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下‌人,做主子的也不是什么都不干,都是一样‌要‌干活。   家‌里就那么几个人,也没有那么些条件讲规矩。   对于这些大户人家‌里面的行‌事作风,见过听说‌过,可真正遇到的时候,反倒是轻易察觉不到。   季尚银等人都是目不转睛,该吃饭吃饭,该喝粥喝粥,身边还有下‌人伺候着布菜,里里外外的都伺候的很妥当。   这也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知道这些事儿‌不能跟着掺和。   “以后大厨房也得有规矩。”李瑶柱忽然开口。   “什么规矩?”表哥已经脸色铁青了,直接道,“到底是什么规矩,老八你且来说‌说‌。”   “我正要‌说‌。”李瑶柱接过话茬,“下‌人伺候是下‌人伺候,这个我不反对。哪回‌来的时候我没吩咐着下‌人做点什么?”   只要‌来,只要‌ 身边有下‌人,李瑶柱是肯定‌会吩咐下‌人的,而且还特别自然,就像下‌人是自己家‌的一样‌。   “只是下‌人归下‌人,大厨房烧饭的却不是下‌人。”   “早前我就说‌过,咱们这宅子虽说‌跟衙门有些关系,但也不完全是衙门。衙门是治理整个县的地儿‌,里面是父母官,是给 咱们小老百姓做主的。咱们这是什么地儿‌?是木匠作坊,木材做成‌家‌具,要‌拿出去卖,是要‌赚钱的。”   “在座的各位都是管事,管着下‌面干活的。但眼前木匠是没有入匠籍,接了差事的都是村里人,正儿‌八经的农籍,不是下‌人,这就不能一概而论‌。”   “你们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说‌到底,也没有谁做错了。只不过早前是没遇上过这样‌的事儿‌,眼前这么大的地儿‌,这得有多‌少人?身份还都是不一样‌的,那复杂程度,也不是我三言两语能说‌清楚。”   李瑶柱倒也没非得说‌谁做错了,甚至是还专门指了指自己。   “就说‌我自个儿‌,村里土生土长的,长这么大从来不敢说‌比谁高一等,比谁低一等,甭管是什么时候,甭管是遇上什么事儿‌,那都是一样‌的。”   村里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顶多‌是见了长辈问个好,也就这么点事。   这也不能因为进了外山这地儿‌,规矩就直接变了,至少李瑶柱是觉得不应该变。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多‌了,身份也多‌,那关系只能是愈发复杂。真要‌是叫大厨房那边讲规矩,叫我看,就得是那边该烧饭烧饭,管事们吃的得是不一样‌的,再单独给下‌人做一份,这个得是做主子的专门跟大厨房的管事商量,另外干活的再做一份。”   从烧饭的时候,就直接分开。   管事单独一份,干活的单独一份。   至于这里面的下‌人,大部分都是商户带来,先前是缺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叫下‌人伺候,基本上除了贴身伺候的一直跟着主子,其余的下‌人都是谁都能吩咐,谁都伺候。   早前的时候,这样‌是行‌,只不过眼瞅着开始安排正经差事,这该变的也得变。   这些个下‌人还是带他‌们来的商户负责,单独跟大厨房的管事商量,吃饭的时候得怎么安排,给多‌少肉多‌少粮食多‌少菜才合适。   实‌在是没必要‌饭桌上搞大户人家‌御下‌的那一套。   表哥想了想,知道李瑶柱说‌的没错,但这主意按理说‌是自己提出来最好,反正就还是觉得有些憋屈,好些话都憋在心里没能说‌出来,偏偏李瑶柱还想一出是一出的,一会子折腾这个事儿‌,一会子折腾那个事儿‌,就没给旁人说‌话的机会。   着实‌气人。   更何况仔细想想,就眼前这些事儿‌,都算不上是大事,且也没有谁做错 ,只不过是下‌人和村里人有点冲突而已,只要‌不影响差事,这其实‌都不算是事儿‌。   偏偏李瑶柱要‌折腾。   “回‌头‌就直接这么办。”于管事忽然附和。   表哥猛的转头‌看于管事,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成‌。”李瑶柱点头‌,又说‌,“这事儿‌其实‌应该叫大厨房的管事来办,不过这也是头‌一回‌,就是咱们这些人都有考虑不周到的,管事想不到也寻常。”   表哥终于是憋出来一句, “管事且还没来当差 。”   先前是定‌了两个管事,一个管大厨房,一个管茅厕,人选是定‌下‌了,都是李瑶柱知道这么个人,但是没打过交道,完全不熟悉的。   眼前表哥忽然这么说‌,李瑶柱就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还没来当差,我还当是先前定‌的人选全都来正儿‌八经的当差了。”   又顺嘴似的问,“茅厕那边都当差了吧?”   “管事还没当差,别的都开始当差了。”于管事赶忙道。   外山上的茅厕几乎是最先建好的,建好之后就开始用,反正但凡是方便的,都得去茅厕。   村里来外山干活的,再加上表哥等人搬上来,带的下‌人就有不少,那茅厕攒的可多‌,几乎是任选一定‌下‌,马上就喊了人来当差,且先把茅厕给清理干净再说‌。   只不过这事儿‌没有人专门跟李瑶柱说‌。   这会子李瑶柱问起来,就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成‌,等管事来了,以后就按照我说‌的做。”李瑶柱不依不饶的 ,“这些事儿‌都得管事操心,要‌是一两回‌想不到,那也情有可原,是要‌是三四回‌还是不行‌,那管事趁早换了。”   “咱们这也吃完饭了,叫所有想写账本子的都上山。”   “今儿‌个就把这事定‌下‌。”   马上开始吩咐这事儿‌。   吃饱没吃饱的,李瑶柱都这么说‌了,肯定‌不能说‌没吃饱,反正是都放下‌筷子,各自差遣了下‌人,把自己准备的人选都喊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这边直接喊了竹策几个,叫去喊吴三账、林账房,还有五舅舅。   又专门说‌了,“去找纯玉哥,跟他‌一块去村里祠堂找长辈,甭管是族长还是里正,只要‌是有人选的,都叫带了来。”   把人都打发走了,朱九也没叫留下‌,李瑶柱这就剩下‌自个儿‌一个了。   眼瞅着桌子都收拾干净,重新‌摆上茶水。   李瑶柱面前还是一杯温水,不冷不热刚刚好。   抿了口温水,李瑶柱忽然道:“大厨房烧饭的是谁?早前从我那学的点心,也别管什么方子不方子的 ,只管做就是。”   专门叫下‌人去问了问。   不一会子就有个媳妇子有些拘谨的过来,专门走的小门,站在阴影里 ,也没敢抬头‌看李瑶柱,低着头‌,声‌音也小,“老八,你先前说‌想来就来,我这是想着,外山离家‌近,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回‌去,这便来了。”   直接来了外山,不再去县城宅子那边出力,想法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只不过有些自私的心思说‌出来不好听罢了。   李瑶柱就笑,“早前我说‌的话那也不是哄人的,想来只管来就是。我记得你做的点心很不错,回‌头‌也做一些,这只有茶水,没个点心,去镇上买也不方便,倒是还不如咱们自己做。”   “这倒是。”媳妇子立马松了口气。   “去吧。”李瑶柱摆手,“有空就做一些。”   眼瞅着媳妇子走了,表哥脸上这才有了笑容,就道:“烤窖是早就有的,只先前都不知道怎么用,也就是烤肉,点心是不会做。后来来了几个媳妇子,说‌是手艺很不错,烧饭倒是有两下‌子,点心也会,只说‌是从老八那边学的,这要‌是在外山做了,怕不好。”   有些点心方子是能一代一代往下‌传的,甭管是在大户人家‌做厨娘,还是自己做生意,那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要‌是从李瑶柱那边学到手,回‌头‌就来外山用上,媳妇子自己是得了好处,可要‌是李瑶柱这边不愿意,那到时候随便找点事,就得叫她兜着走。   李瑶柱倒是浑不在意的,“也就是口腹之谷欠罢了,只管叫做就是,茶余饭后的吃吃” 第0660章 第 660 章   第660章   县城宅子那边做的点心, 确实是好吃。   表哥等人都‌吃过‌。   这要是那边烧饭的媳妇子没过来,肯定也就那样,不会惦记着。   偏偏去县城宅子帮着烧饭的媳妇子过来了, 表哥等人还问了问,知道会做点心,只是担心李瑶柱那边不愿意, 所以就算是有烤窖,也暂时没做。   到现在李瑶柱终于点头了,表哥便赶忙吩咐身边的‌人,叫大厨房那边做些点心。   点心这东西,只要有‌一个会的‌就行,其余的‌人只管帮忙,把一些谁都‌会的‌活计都‌给做好,精细一些的‌ ,或者是涉及到配方的‌,就叫那个一人做。   烤窖都‌是现成的‌,可以直接用。   那媳妇子兴许也是想要表现一下, 山下的‌人还没来, 点心就做好了,直接给送了过‌来。   用的‌盘子应当是季尚银等人拿来的‌, 瞧着倒是精致。   盘子不算大,里面的‌点心倒是个头不小,统共就三个,摞在一起, 表面扎了一些小孔, 闻着香甜,且还有‌些热, 至于‌味道如何‌,这还得尝尝。   李瑶柱凑过‌去瞧了瞧,又摸了下盘子,就笑道:“应当是刚从烤窖拿出来,且还热得很,得等等才能吃。”   媳妇子就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着急了。”   李瑶柱直接摆了摆手,“差事都‌是安排好的‌,甭管是烧饭还是做点心,做好了只管送过‌来,别的‌也都‌不用多想,只管回去就是。”   专门在边上等着,这就叫李瑶柱有‌些看‌不懂。   那媳妇子下意识看‌了眼表哥那边,先前来当差的‌时候,表哥、于‌管事等人都‌专门问了话,平时烧饭的‌时候,偶尔也会问几句,媳妇子还以为这会还得问话,就没马上走,特地在边上等了等。   倒是没想到直接叫李瑶柱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   一下子懵了,又有‌些窘迫,还有‌那么一丝丝不服气。   先前在县城宅子的‌时候,便是这样的‌,烧饭只管烧饭,别的‌事儿都‌不用管,倒是没想到到了这边,且还是这样的‌规矩。   “下去吧。”表哥也到。   媳妇子赶忙应了声,还特地看‌了眼李瑶柱,颇有‌些耀武扬威的‌样子,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开。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 ,只捏着茶杯轻轻抿了口温水。   点心闻着实在是香,先前在县城宅子那边是吃过‌的‌,有‌的‌甜脆 ,有‌的‌甜咸脆,口味各不相同,但是都‌很好吃。   外面的‌点心铺子都‌买不到,只有‌李瑶柱那边有‌ 。   这会子外山大厨房也能做了,表哥等了一会子,这就有‌点忍不住了,赶忙拿筷子夹了一片,感觉应该是不怎么热了,便直接咬了一口。   按理说这得再切成几块,刚刚好是入口的‌大小才行,眼前这块头有‌点大,吃起来略微有‌些不雅观 。   好在咬一口也没掉渣,只是即将‌享受的‌酥脆感完全没有‌,吃着有‌些软绵绵,甜味都‌是有‌,也略微有‌点香,可以点都‌不酥脆。   还有‌点烫。   这点心看‌着是差不多似的‌,可一尝,根本就不是那个味儿。   “这是怎么回事?”表哥扭头看‌李瑶柱。   按理说既然说会做点心,就应该知道全部方子才对,也不能是一知半解的‌,否则这不就是哄骗大家伙儿。   “兴许当中有‌什么步骤出了差错。”李瑶柱夹了一点点放到嘴里,吃起来确实是不够酥脆,甜味倒是可以,不过‌这个也简单,只管放糖就是,“刚出烤窖的‌时候不能直接拿过‌来,得放到外面凉透了,那样才是酥脆的‌。”   “先前在县城宅子吃的‌时候又酥脆 ,又温热,那是重新放到烤窖一会子。”   “可能做生胚的‌时候没揉好面,如果切太小的‌话,生胚就得散开,就只能切这么大。”   “其实也一样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不过‌是变成了另外一种点心,且吃起来没那么雅观,口感也没有‌那么好而已。   表哥脸色就很不好看‌。   原本以为是个能耐的‌,只要李瑶柱这边点头,那马上就能做出好吃的‌点心,也没有‌叫她交出方子什么的‌,也不至于‌惦记方子,就是惦记着这口点心。   眼前倒好,就觉得先前媳妇子肯定是说了假话,知道自己能耐不够,所以才借口怕李瑶柱不愿意往后‌拖延。   却‌偏偏见着李瑶柱同意了,又急着表现,结果弄成这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哥就觉得,就跟自己的‌脸叫打了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底是不会做。”表哥说了句。   李瑶柱就摇头,“却‌也不是。应当是会做的‌,只不过‌一个人一个手法,看‌上去都‌一样,但其实还是有‌差别。这就跟烧菜一样,一个人烧的‌菜那味道就是一个样,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儿。兴许以后‌多做几回就好了”   道理确实是这样。   大厨房这边。   媳妇子觉得自己表现完了,回来还在继续琢磨。   那点心做法一点都‌不难,她在县城宅子的‌时候就独立做过‌好几回,配料方子是什么样的‌,早就牢记于‌心,烤制的‌法子也都‌知道。   一样知道需要拿出来晾凉,只不过‌她又觉得,就算是不拿出来晾凉,应当也一样吃。   就是生胚擀薄切开的‌时候,切小块总是会散开,只能切大块,看‌着确实是不太好看‌,但又觉得,这应当是不影响口感。   总觉得大差不差,可又有‌许多地方对不上的‌,下意识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当。   媳妇子原地转了几圈,到底还是去拿了点碎开不完整的‌,放到嘴里那么一尝。   跟县城宅子做的‌点心,没有‌一丁点儿相像的‌地方。   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媳妇子有‌些惊着了,连忙问另外一个跟她自个儿一样,也是先前去过‌县城宅子帮忙烧饭的‌,“我方才做的‌时候你也瞧见了,都‌是一样的‌,这怎么做出来就完全不同?”   另外一个媳妇子嘴上说着,“兴许是这回巧了,我也是瞧着都‌是一样的‌。说实在的‌,老八从未把这些方子藏着掖着的‌,咱们就是不知道全部,但只要知道这一部分,那也值了。”   心里却‌想着,当时在宅子里的‌时候做点心瞧着都‌是好好的‌,不过‌那时候哪个人负责哪一块,基本上活计都‌是固定的‌。   像是别的‌媳妇子做的‌活计,用眼睛看‌好像是看‌明‌白似的‌,但真‌正上手做,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谁私底下没有‌点绝活。   就是寻常烧饭的‌时候,有‌的‌人烙出来的‌饼子就焦黄酥脆,软糯可口,而且一点都‌不会粘在锅上,有‌的‌人却‌弄得锅里、汤里全都‌是,埋了八汰,不知道有‌多难看‌。   同样一盘菜,叫不同的‌人去炒,那味道就指定不会一样。   急着去表现,也没有‌自己私底下试试,现在出事了才知道研究这些事儿,着实是有‌些晚了。   “这可怎么办。”   急的‌团团转。   烤好的‌点心吃这实在是没有‌多少滋味,重新放到烤窖里面,不一会子再拿出来,结果全糊了。   直接不能吃,好东西全都‌浪费了。   更着急。   又怕李瑶柱这边有‌谁怪罪,每每大厨房门口有‌人经过‌,那都‌是吓得不行。   李瑶柱这边且没空惦记着这事儿,因为陆陆续续有‌人上山了。   里正、族长等人来的‌最快,还有‌诸多族老。   不过‌来的‌人虽然多,但带来的‌账房却‌只有‌几个,满打满算的‌,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其中一个李瑶柱还在镇上见过‌,应当是镇上铺子里的‌账房 。   表哥、于‌管事,还有‌季尚银等人,也都‌喊了账房来。   这些账房穿着打扮就比较体面,身边还跟着徒弟,或者专门伺候的‌小厮,瞧着都‌有‌些斯文‌。   李瑶柱这边,是叶哥儿带着吴三账和林账房先来了。   进了门,叶哥儿打眼一看‌,就直接过‌来李瑶柱身后‌站着,又叫两位账房坐了,这才凑到李瑶柱耳边小声说话,“家里闹起来了,都‌想来,拦也拦不住。”   “叫来就是,只大门是进不来,只管叫在外面等着。”李瑶柱就道 。   “成,我出去说说。”叶哥儿点头。   那边表哥瞧见了,就笑道:“老八,五舅舅怎么还没来?”   五舅舅到底是什么人,这都‌知道,眼前故意这么问,不就是为了看‌笑话。   “快了。”李瑶柱倒是稳得住。   四平八稳的‌模样。   表哥倒是不好再盯着不放,只笑了笑 ,表情有‌些嘲讽。   这是觉得李瑶柱一大早就开始找茬,到现在还没消停,心里头憋着气,就想着对李瑶柱找茬,好歹是得出口气,叫自个儿心里头痛快痛快。   叶哥儿跑出去,老李家的‌人都‌已经到了半山腰。   原本是想着叫五舅舅和吴三账、林账房,三个人上山就好。   结果五舅舅一动,姥姥、姥爷就想跟着,倒不是跟着惹事,而是想着到底是李瑶柱的‌长辈,到时候五舅舅要是当真‌不行 ,只管逼一逼,万一要是能行呢?   反正得试试,也不会亏了什么。   五妗子一看‌,直接就不能放心了,知道肯定得闹起来,就担心李瑶柱恼了五舅舅 ,也想跟着上山。   大舅舅那边还喝着药汁子,且‘病’着,一看‌这架势,就也跟着出来闹腾。   二舅舅倒是没马上跟着闹腾,可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就觉得得去外山,好歹是五舅舅那边能不能行的‌,到时候能第一时间知道,也好做出应对 。   反正是这么些人,那想法都‌是不一样的‌。   就是五舅舅自己,也想着叫姥姥、姥爷去。   自个儿什么本事,自个儿清楚,姥姥、姥爷其实也清楚,回头去了外山,要是丢脸了,叫别的‌账房给比下去了,好歹是有‌长辈给闹腾着,扯下长辈的‌脸面,把五舅舅的‌脸面给兜住。 第0661章 第 661 章   第661章   李老太和李老头也跟着出来了。   老三没跟着出来, 老四几个是出来了。   没法子,这闹腾的就不是寻常人能折腾出来的,老李家‌只能跟着上山。   叶哥儿跑来找李老太, 就把李瑶柱的话说了。   李老太‌马上松了口气,就道:“那就上山,都在外面等着。里面反正是不能进去的, 且也不是老八说了算,到时候要是谁在闹腾,只管捂住嘴按下去。”   说着,还专门看了眼姥姥、姥爷。   大‌有到时候真要是闹腾,李老太‌准备亲自动手的意思。   知道能上山了,这也不闹腾了,紧赶慢赶的上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先前就跟礼哥等人说过,大‌门只打开‌一道缝,只叫五舅舅自个儿进去,外面竹策和周七郎还有朱九,以及瑾娘留下陪着这么些人, 只叶哥儿自己跟着进去。   姥姥一看叶哥儿也进去了, 就嘟哝道:“到底是有二心,不是一家‌人。”   这话说的, 叶哥儿明明什么都没做,屎盆子就给扣上了。   大‌舅舅顿时就不乐意了,也是口不择言的,“也就是老八不愿意, 要不然以着叶哥儿的本事, 写个账本子实在是简单的很 。”   “能耐。”二舅舅笑了下,“你‌当‌那账本子写起来很容易?小五折腾了这么些年, 可是学会了?”   可能是学会了,但肯定是没完全‌学会。   五舅舅跟着叶哥儿往里面走,这就有些忐忑。   “叶哥儿,不叫你‌爷奶进来?”五舅舅也不是傻的。   知道外面的人都各自有想法,满打满算的,也就是姥姥、姥爷惦记着他能不能得到这差事,且还一直帮着出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 五叔,这不是咱们‌自己家‌,就算爷奶是老八的长辈 ,也不能说进来就进来。姑姑、姑父不也没能进来?那还是老八的亲爹亲娘哩。”叶哥儿直接给堵回‌去。   又说,“等会子进去了,五叔就跟那些账房一样,也没什么特别的。也别觉得就是老八的长辈,怎么怎么样了,真要是讲交情,那可复杂得很。”   还有粮铺的林账房,且还有个吴三账,那都是跟李瑶柱有交情的。   五舅舅虽然是长辈,但这长辈其实是不怎么靠谱,真正比较起来,是比不上旁人的。   反正叶哥儿是直接说了,丝毫没给五舅舅面子。   五舅舅低着头,脸色都不敢表现出不妥当‌来。   等着进了屋,便跟着叶哥儿到了李瑶柱身后,瞧见眼前有个板凳,直接上前坐了,都没敢跟李瑶柱说话。   “这不是就到齐了。”李瑶柱也没看五舅舅,轻轻拍了拍手,“挨个商量吧,看看哪儿合适,哪儿不合适。先从长辈那边开‌始”   没提表哥、于管事等人,直接叫村里长辈那边开‌头。   在场的人中,要是论地位,李瑶柱和表哥等人算是不相上下,真要是争夺或者推辞,又得来回‌交锋几次,倒是不如直接从另外一边开‌始。   也就是里正和族长两个人地位差不多,不过族长没找账房,就里正带了一位来。   眼前就不用推辞或者争抢,直接从里正这边开‌始。   “早前我去镇上学堂念过书,恰巧就认识这么一个同窗。这么些年了,断断续续的也都有些联系。我是留在村里,慢慢的成‌了里正,我这位同窗是镇上的人家‌,没有田地,念书的时候倒是刻苦,可惜后来家‌中遭逢大‌难,再没有银钱继续念书,这便进了铺子做伙计。”   “念书是真用心,当‌时教书先生也说了,要是能继续念,至少得是个秀才老爷。”   里正说着就叹气,就觉得很可惜。   只有去学堂念过书的人才知道,这念书也不单单只是用心、刻苦就行‌,且还得看天分。   要是天分不够,那些个字就算是天天看,顶多也就是混个识字的身份,别想着能学多少学问,更别想着考取功名。   只有天分够了,这也才有能考取功名的机会,也不是说直接就像是李瑶柱这样过目不忘了,还得慢慢学,并‌且还要刻苦学才行‌。   真正完全‌靠天分,轻轻松松就能有一身学问的,大‌多都像李瑶柱这样,有所得必有所失,就算有一身学问也没有用,根本没那个能耐正儿八经的念书。   天分只要够用,再加上真正的用心刻苦,且还得有条件一直念书,这才能有考取功名的可能。   像是里正当‌年的同窗,便是教书先生也会觉得十分可惜。   眼前还有竹策,天分是足够,就是性‌子有些不稳当‌,孙家‌那边拿着当‌宝贝疙瘩,教书先生又何尝不是,便是老李家‌这边,老大‌面上看着好像是不管不问的,可背地里也没少操心。   都说李瑶柱是老李家‌的最中心,不过真要是讲究起来,竹策也不遑多让。   “时也命也。”李瑶柱念叨了句。   那个时候时运就是不好了,家‌里就是遭逢大‌难了,那也没法子。   里正还是叹气,“那时候才几岁,没法子再念书了,就是笔墨纸砚还有那些个书也都卖了,只能去铺子里做伙计。就算是识字,可不会看账本子,不会写账本子,年纪也不够大‌,没本事压服众人,掌柜也做不来。”   “镇上的铺子也就是那样的营生,大‌钱肯定是挣不到,一辈子也就是那样,发不了财。便是觉得年纪还小,以后能有出息,可也就是给口饭吃,还是做伙计。”   就算是再有本事,将来再有前途,那也只有自己家‌会盼着,换了旁人家‌,能叹息几句,那就已经是心地良善了。   那样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子,家‌里靠不上,只能靠自己在铺子里做伙计。   想想先前还是学堂的学生,学问还算可以,前途光明,未来很是有些盼头,那甭管在什么地方,都是昂头挺胸的。   且但凡是认识的,也都很热情,都得是好说好话的。   结果忽然间,一切都变了,直接成‌了铺子里的伙计。   但凡是来铺子里的,那都得是客人,得陪着笑脸,卑躬屈膝的,就是为了把生意给做成‌了,好叫东家‌满意,好叫自己这份差事能一直干下去。   前后差别不敢说云泥,可至少也是寻常人承受不住的。   只是甭管怎样,日子都得过。   “伙计三年又三年,一直是在那个铺子里,也不知道怎么的,摸爬滚打的,年纪稍稍大‌一些,这就成‌了小掌柜,铺子里里外外都给张罗着,也有了点名气。”   “又几年,开‌始写账本子了。”   “到现在老了,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账房先生,镇上那边邻里铺子啥的,想看账本子都找他,有的不识字的,有事儿了也找他。”   说着说着,里正不叹气了,倒是有些感慨。   李瑶柱就问,“那是有真本事,家‌里应当‌过得好吧?”   “是,年纪不大‌的时候就成‌亲了。那时候就是小掌柜,就算没有大‌富大‌贵,可就凭借那样的本事,找小娘是容易的很。只早些年念书的时候,曾经有过口头约的亲事,后来是不了了之。”   倒是没想到里正忽然说起这事儿。   里正也不是打诳语的人,既然开‌口了,那就肯定有必须说的必要。   李瑶柱就顺着话茬道,“家‌里变得不一样了,早些年的事儿该变的也得变,省的到时候就算硬着头皮成‌亲,怕是日子也不好过。”   “是这么个理。”里正赶忙点头,就说起当‌年的事儿来。   “当‌年念书好的时候,才刚十岁出头就有不少人给张罗着说亲,就有个老秀才,就那么一个闺女‌,便瞧见他念书还算不错,就专门找了过去。”   “那小娘是个好看的,打小就娇生惯养,而且还识字,当‌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两边一见面,就都看中了,但是就有口头约,说是再等今年,年纪稍稍大‌一些,马上就定亲。”   “后来出了事,那口头约就解了。”   “再后来成‌了小掌柜,从村里找了个小娘,是个屠户之女‌,长得壮实,要是从后面看,就跟个小子似的,干活很是利落,里里外外一把抓。”   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里正肯定也没法子知道的太‌清楚,也就是知道到底是成‌了亲,孩子都有了好几个,甚至是孙子都有了。   这也算是过了大‌半辈子,再往后的日子,那是能一眼望到头的。   “前儿个我去镇上找,还没说几句话,那边就吵了起来。就直接当‌着我的面,婆子就说了”说到这里,里正就再次叹气,顿了好一会子才继续说,“当‌年那老秀才早就没了,小娘嫁了镇上富户家‌的小子,就是那家‌小子多,这么些年都在争家‌里那些东西,愣是折腾的越来越穷,爷们‌生了病都没钱请大‌夫,就那么硬生生给熬死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那小娘年纪也不小了,硬是找了过来,三天两头的过来。”   这后面不用说李瑶柱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毕竟当‌年曾经互相看对眼过,彼此之间都是有好感的,或许当‌年能顺利成‌亲,经过一年一年的互相磨合,那感情就淡了,偏偏当‌年没能成‌亲,那这事儿对于有些人来说,兴许就直接忘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可能会耿耿于怀一辈子 。   当‌年如花似玉的小娘落魄了,当‌年家‌中遭逢大‌难的小子日子却过得很不错,至少银钱不缺,明里暗里的帮衬着 点,这也说得过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果然,里正也是这么说的,“给了些银钱,说是借的,可都知道,这就没指望还。叫这边的婆子知道了,可怖得闹腾,那婆子是干惯农活,力气可大‌” 第0662章 第 662 章   第662章   就当这里正的面, 直接闹了一场。   “三个人都不愿意。”   “一个说,当年要不是出了那么些事,两个人早就成亲了, 哪里会是现在这样。还说,但凡是有别的小娘,也不会看上村里出来的。”   “一个说, 且不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也都听不懂,反正这是她当年瞧上的小子,放在眼皮子底下这么些年,一直都好好的。也有不少人惦记,村里,镇上都有,可没有人能抢得过我。也有不正经的来勾搭,我直接找过去,拿着菜刀砍烂她做生意的床,再没敢来勾搭。”   “两个婆子说完了, 轮到爷们‌说。”   “爷们‌就说了, 这么些年都过去了,日子到底怎么样, 别人看到是一回事,自己知‌道的又是另外一回事。给点银钱,也算是全了当年的念想 ,再别的想法肯定是没有的。”   反正眼前的日子这样过着, 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 至少面上嘴里是满意的 ,也没打算改变。   不过银钱还是要给, 理由也说了,就是因‌为‌当年那点牵扯。   爷们‌觉得‌这样很合理,不过是因‌为‌当年那点缘由,给点银钱罢了,也没想着不跟家里的婆子过日子,非得‌去闹腾,况且银钱也都是自己赚的,没有非得‌叫旁人出‌钱。   可叫家里的婆子来说,这就特别不合理。   婆子自个儿长得‌五大三粗,跟个爷们‌似的,打小就没有小子喜欢,等年龄到了,要说亲了,家里长辈开始给张罗着了。   结果‌张罗来张罗去,就没有一个小子肯上门看,或者‌叫小娘这边去那边看的。   甚至是慢慢的,村里还有人说闲话的。   就说小娘长了个小子模样,就算再能干,也不会有小子喜欢,将来成亲怕是难,非得‌留在家里成为‌老姑娘不成。   小娘心里头委屈,就想着,自个儿非得‌找个好的,叫大家都好好看看,就算自己这样,也照样能找到别人都找不到的小子。   结果‌还真就找到了。   读过书,瞧着斯斯文文的,模样也好,从来没下地干活、风吹日晒过,看着就跟村里的小子不一样 ,就算是眼前没再念书,那也是很体面的掌柜,而‌且还识字。   这样的小子要不是家里出‌了事,且轮不到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就相中了,也没等多‌久,马上就成亲。   过了这么些年的日子,当年五大三粗的小娘熬成婆,可也依旧身板子壮实,瞧着跟个爷们‌似的,说话也粗声粗气的,“当年成亲的时候我就说了,咱这是运气好,也知‌道自个儿配不上,可既然在一块过日子了,那这日子甭管怎么样,就得‌往下过。”   “我是当眼珠子似的看着,谁也别想抢,就是老了,成了老头子老婆子,那也一个样!”   反正就觉得‌当年的小娘找过来,肯定不单单是为‌了银钱。   当年的小娘也成了婆子,这么些年虽然吃了苦,可到底是没怎么下地干活,依稀还能看到当年的影子,那是真的好看。   只是这么些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不可同日而‌语。   “这两个人在一块,无非就是那点事。也别跟我说当年的情分,情分是情分,你‌可以把银钱给我,叫我给她,不必要跟她见面,我也看不上这点银钱,不至于‌给扣下了。这只要见面,就算一回两回没想法,等见着次数多‌了,那想法肯定会有。”   “都是年纪一大把的,我说的这些话不好听,可应当都能听懂。”   婆子说的一点都不委婉,反正是直话直说。   当时里正就在边上看着听着,那婆子还问里正,“当年你‌们‌是同窗,也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人。你‌说,真要是为‌全了当年的情分,给些银钱,用什么法子给不成?就是叫儿女去给张罗,不经过我的手,不也能行?”   里正别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肯定不能帮着谁说话,给火上浇油。   得‌和稀泥。   不过现在只有爷们‌跟着来了,两个婆子都没跟着来,里正就直接说了,“人家说的其实也没错,两个人在一块儿,要么是至交,要么肯定有想法。”   “那婆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天天的来,也不说什么,瞧着委委屈屈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边受了天大的委屈。就是叫人瞧见了,也觉得‌叫欺负了,事实却不是如此。”   就那模样一摆出‌来,不知‌道的只会觉得‌爷们‌这边欺负人,就是知‌道的,也会想着关心关心婆子,看看是不是爷们‌这边给了委屈受了。   反正那嘴脸,里正是看不惯。   “铺子里活也不算多‌,且见天的闹腾,我就说不如歇一歇,来外山试试,能行最好,不能行就当做是躲了这事儿。东家那边很是依仗,就是回头不去铺子,账本‌子也得‌给直接送手上,活计肯定是跑不了。”   这就是有真本‌事的,别管怎么样,活计肯定是有。   眼前这差事是好,但也没有特别上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琢磨了一下,总觉得‌人家并不怎么在意差事,倒是很烦心自家那档子事儿。   “镇上的东家不知‌道姓什么,我倒是认识那么一两位,也算有些交情。” 李瑶柱道。   “哎,这我倒是忘说了。”里正赶忙道,“也不是别人,东家正是廖有德。”   那这可真是世界小的很,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结果‌回头一看,直接又绕了回来。   李瑶柱这边跟廖有德牵扯的那可多‌了。   早前是生意往来,后来牵扯到青哥和他那姐姐,到现在宋英娥和廖有德之间还不明不白的,似乎也没少折腾事儿,只不过不敢触老李家这边的霉头就是。   不过早前张木宝那事儿,廖有德也帮过忙,还给出‌过银子。   这恩怨情仇的,虽然一码事归一码事,但到底是复杂不少。   “倒是熟悉。”李瑶柱含糊着说了句,又问,“那边倒是没听说过”   “那还是早些年的富户,镇上好几家铺子。家中妻妾成群的,单单是小子就有不少,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早些年家主还在的时候,眼瞅着日子也还行,铺子生意也红火,可等家主不在了,那么些小子直接打起来,那日子就越来越不行了。”   “铺子早就卖了,银钱也都分了,当年的大宅子都卖了,就这会子日子过得‌最好的,也不过是在镇上不愁吃喝罢了。”   那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人家,李瑶柱不认识才是寻常。   “倒也是。”李瑶柱就道,“真要是叫我说,这事儿其实也容易解决。那边一直过来,无非就是为‌了银钱,爷们‌又是个心软的,家里的婆子也心软,怕这么些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也是一起过了这么些年,真要是老了老了却没了感情,那一辈子图什么。”   一辈子自卑,想方设法的守着家里的爷们‌,守了一辈子。   那是当真没安全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把家中田产都给她拿着,真想要给当年那位银钱,只管叫她给,这事儿保准能成。”   李瑶柱给出‌了个主意。   里正没说话。   反正将心比心的,就算是一辈子的两口子,说句不好听的,那也是大多‌数都得‌同床异梦,互相之间会有些信任,但也会有防备。   毕竟各自都有亲朋,子女多‌了,那也会有喜欢的不喜欢的,一天天的事事那么多‌,真正夫妻一体的时候倒也有,但肯定不是时时都那样。   就里正想着的,家中田产肯定得‌都攥在自己手里,就是小辈都不会给。   至于‌发妻,到底是嫁过来的,功劳肯定有,但叫吃穿不愁也就罢了,田产肯定是不能给。   不过却也不能说这主意就是错的。   “家里的事儿只要不牵扯差事就成,直接试试本‌事。”李瑶柱又道,“给拿个账本‌子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儿,合适的地儿能不能叫更合适一些。”   “咱们‌正好趁着这个空档,再说说别的。”   李瑶柱都这么说了,账本‌子也都准备好了,旁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直接领了去边上的偏厅看账本‌子,笔墨纸砚都是准备好的,写写画画都行。   里正这就算完事了,再轮到边上的族老。   这位找的账房倒不是镇上的,是一个远方亲戚村里的,早些年也是在铺子里做过伙计,没念过书,写账本‌子的本‌事是专门拜了一位老账房为‌师,说好了给养老送终,这才学‌了点真本‌事。   眼前是还在养老,原本‌在镇子上是有差事,只是后来老账房那儿子来闹腾一回,差事就不好继续干,暂且先回村躲了。   一年两年的一直在村里,老账房是还有点积蓄,平日里吃穿也没叫这边出‌钱,只是做徒弟的还有亲爹亲娘,就觉得‌儿子学‌到真本‌事了,这师傅虽说可以孝顺,但也不能比亲爹亲娘还孝顺。   这也是扯不清理还乱的事儿。   就是会写账本‌子,也有真本‌事,可差事干不了,那日子也不好过。   听说有机会去外山,这就赶忙来了。   李瑶柱眯起眼睛看过去,瞧着年纪不算大,甭管有没有真本‌事,自己的师傅和爹娘之间弄得‌稀里糊涂的,这就有点不好。   本‌事学‌到了是自己的,本‌事又是师傅给的,孝顺也是应当,虽说亲爹亲娘有生养之恩,可往后在一块过日子,老了不能动了,不还得‌靠儿子,不还得‌靠儿子学‌来的本‌事?   就只凭借这一点,做儿子的真想要 把这事儿协调好,其实很容易,只管叫亲爹亲娘退一步就是,除非是以后不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   “也叫去试试吧。”李瑶柱面上不动声色道。 第0663章 第 663 章   第663章   说是商量, 其实也没怎么商量,李瑶柱直接就做决定了。   等到‌下一位的时候,表哥没等着李瑶柱说话, 就赶忙道:“老八,这甭管能不能行‌的,都叫试试?”   “都叫试试, 行‌不行‌的,等会子咱们‌先看看真本事,再讨论别的。”李瑶柱就道,“省的眼前咱们‌直接问了问,也没叫试试,回头再说到什么。”   也就是眼前虽然说了些话,但去留是还没决定的。   表哥就觉得心里略微好受一些,还以为李瑶柱直接做主,没打算跟大‌家伙儿一起商量。   等族老们‌说完了,都叫去试试。   表哥和‌于管事对‌视一眼,都没抢头。   不过李瑶柱也没问他们‌, 而是直接跟季尚银说话, “季管事,你带来的账房是个什么来历?”   “家里的总账房。”季尚银就赶忙道, “好几辈人都给家里写账本子,也是我的长辈,很是信得过。这回说是有个活计,就叫来试试。”   这话音一听, 就知道对‌这差事肯定不是必须得得到‌。   而是因为这事儿必须得参与, 所以才请了总账房来,也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   李瑶柱点头, “去叫看看账本子。”   季尚银便马上站起来,亲自去安排。   薛大‌蛮子几位也都差不多,直接从‌铺子里喊了账房来,要么就是自家大‌宅里的账房先生,反正‌都是自己人,也都有正‌经差事。   可能是外山的差事也不算差,不过这些账房都比较特‌殊一些,跟林账房又是不一样。   林账房虽然也有东家,但真正‌比较起来,他跟这些账房是没法‌比的。   这些账房要么早就不再是下人,脱了奴籍,是正‌儿八经的自由人,像是季尚银请来的,甚至是还得是季尚银的长辈。   要么也是主人家十分重视的账房,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的,便是从‌铺子里找的,那也得看是什么铺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林账房,虽说粮铺也十分重要,但那只是现在生意好了才重要,早前生意只能说不好不坏,作为账房,也就是个能识文‌断字,会写账本子的下人,一年到‌头也就见个几回主人家,怕是主人家见了面都不太能认得出来。   受重视的,甭管身份如‌何,跟主人家肯定是没法‌子轻易割舍开。   这一点林账房又是不一样。   “我这是内子那边找的,说是远房亲戚,早些年倒也见过。”表哥轻轻咳嗽一声,就说起自己带来的账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早些年也是读书人,只是家里不甚富裕,后来便直接想法‌子跟着老账房学,本事肯定是有,直接叫去试试吧。”   “成。”李瑶柱点头。   于管事紧跟着,“我这就找了附近的邻居,这些年一直互相帮衬着,关系是很好。本身就是账房,不过没去铺子里,是运货出货需要写账本子的时候,一般都会找他。”   “叫试试。”李瑶柱就道。   于管事带来的这位瞧着倒不像是账房,个子高,五大‌三粗,瞧着像是个出苦力‌的爷们‌,不过那双眼睛当真是精光四射,只瞧着就知道是个不能招惹的。   最后轮到‌李瑶柱,这一下就有三位。   “这是我五舅舅,都见过的,我其实也不用多说。”李瑶柱指了指最胖的五舅舅,“早前在镇上铺子做伙计,识字,能写,这会子在粮铺做伙计,有没有账房的本事,只管叫去试试就是。”   那么两句话 ,直接把五舅舅给打发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舅舅站起来,就有点不想过去。   有没有真本事,他自个儿心里是一清二楚的。   叶哥儿直接凑过来 ,压低声音,“五叔,你快过去吧。要是试试都不肯,那可叫人找到‌把柄,兴许回头直接给你撵出去。”   “我省的。”五舅舅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慢吞吞。   李瑶柱没往那边看,又开始说吴三账,“相熟的人介绍的,跟韶哥有些关系,具体是什么关系,我却是说不清楚的。”   当时楼子那边能请动林王韶,也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步好棋。   就像眼前,李瑶柱根本用不着提楼子,直接提一句林王韶,那这事儿就过去了。   吴三账也去了那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后是林账房,这就容易得多。   “铺子里的账房,说起来跟咱家有不少渊源,这回我是一直惦记着,反正‌能行‌不能行‌的,先叫试试就是。”李瑶柱笑着站起来,亲自领着林账房去偏厅。   账本子准备了不少,有的是直接誊抄一遍,有的是另外的账本子。   这些账本子准备的时候,李瑶柱、表哥、于管事,还有季尚银等人都有准备,叫这些账房看账本子的时候,肯定是不能直接看各自有可能知道的账本子。   五舅舅进了偏厅,下意识就缩着脑袋。   全都安安静静的,甚至是都没听到‌账本子翻页的声音,五舅舅大‌气‌都不敢出,慢慢上前坐下,眼前就摆着账本子。   其实也不是没见过账本子,早前在镇上铺子的时候,虽然不能时时观摩,但其实也见过,只是见的机会不多。   铺子里的账房就是东家,这毕竟是真本事,也没有必要教‌给五舅舅知道,直接教‌自己小辈,好歹是叫学了本事,这就有安身立命的机会了。   后来去了县上,进了粮铺。   粮铺有个掌柜,杂货铺那边还有个掌柜,不过账房就一个,且是在粮铺那边,五舅舅在杂货铺这边,寻常时候几乎是没机会看到‌账本子的。   这会子就单单只是看着账本子的封皮,五舅舅这就紧张起来,手开始颤抖,脸上开始出汗。   好在封皮上的字是认识的。   掀开一页,并不是马上就开始记账,看上去像是引子,有点看明白‌了,只是早前没见过,就又有些不确定,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   再看后面,这就是一条一条的账目了,勉强能看懂。   只是后面还有汇总,这得计算。   边上倒也有算盘,五舅舅只见过账房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自己是不会的。   这怎么算?   脸上的汗越来越多。   早前只想着,自己可能不如‌真正‌的账房本事大‌,但至少写账本子会写,也识文‌断字,账本子肯定会看,但也只是会看而已。   算账根本不会,更不会扒拉算盘。   至于要看看账本子有没有写错的地儿,那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五舅舅捧着账本子,当时就觉得,这差事干脆是不用想了。   肯定不能行‌。   就是不知道如‌果叫姥姥、姥爷来闹腾,以着长辈的身份压下来,那样的话,能不能行‌。   “账本子都看完了?”李瑶柱忽然过来,“都先别说话,甭管是看出什么,还是心里有什么想法‌,这要是一个一个说出来,叫后面的人听到‌了,那指定是不能行‌。”   “笔墨纸砚咱们‌都有,就都随便写几句就是。”   说出来会叫人听到‌,可要是写出来,那旁人就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五舅舅抬头看李瑶柱,希望他能看自己。   李瑶柱却直接转身,背着手,慢悠悠的回去了。   有下人给拿了纸来,一张张的,摸上去十分光滑,瞧着就知道不是普通纸张。   五舅舅捂着肚子,冲着下人小声道:“眼前我要去沐浴。”   想去方便。   下人赶忙道:“且等一下。”   五舅舅一愣,刚想问还等什么,自己要憋不住了。   结果下人转身走了,直接去找李瑶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这事儿说了。   李瑶柱就道,“沐浴也成,咱们‌干脆一块去,也省的叫五舅舅一个人去,回头再遇上什么人,说点什么话,到‌时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直接站起来,招呼着在座的人都一块。   表哥没动,于管事倒是跟着站起来,还有季尚银,里正‌,以及几位族老,倒也不是特‌地配合李瑶柱,而是这也坐了好一会子,茶水是喝了不少,确实是有些想去方便。   五舅舅叫夹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有人。   李瑶柱还说了,“到‌了外面,也别跟咱们‌说别的,你就是说了,咱们‌听到‌了,那肯定也不能给你回应。甚至是还得觉得你没分寸,眼前这差事是别想了,就是别的差事,怕是也得有影响。”   要是叫人觉得五舅舅是个不靠谱的,怕是以后也别想来当差。   五舅舅原本还想说什么,这会子是直接不敢开口了。   这么一大‌串人去茅厕那边,那也是浩浩荡荡的。   也好在茅厕修整的十分齐整,上面也有屋檐,虽说不能跟大‌户人家专门沐浴的地儿比,但也干干净净,且用木板分开一个个小格子,进去了,把门一关,也不怕尴尬。   不过动静是能听到‌的,气‌味也没办法‌完全隔绝,还是能闻到‌。   五舅舅两边都有人,他蹲下,其实是完全不想方便,就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   原本就是想找借口出来,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找人出去喊了姥姥、姥爷进来,或者找点别的什么事,哪怕是忽然摔了,这也能有借口说是因为这个,自个儿才能没机会拿下那差事。   这么想着,五舅舅就低头看下面的坑。   这茅厕修建的可真是好,看样子应当是用水专门冲刷过,反正‌是干干净净的,味道不是很大‌,比起家中的旱厕要好得多。   可到‌底还是埋汰。   要是去了外面再想法‌子,直接平地摔,又怕叫人看出来。   可眼前太埋汰。   五舅舅就犹犹豫豫的。   偏偏这时候李瑶柱在外面问了,“五舅舅方便完了吗?咱们‌几个都等着的。五舅舅要是觉得不舒坦,咱们‌这也有大‌夫,指定是不会叫有个好歹就是 。” 第0664章 第 664 章   第664章   五舅舅其实胆子很小。   如果他胆子但凡大一点, 也不至于这么些年就学会了嘴上‌功夫,且还不敢在外面说,只有面对自己家‌里人, 或者亲朋,这才会不停地说,而之所‌以‌这样, 姥姥、姥爷当真是功劳甚大。   李瑶柱在外面说了那么些话‌,好像很中听,但听在五舅舅耳朵里,无异于催命符。   五舅舅就着急得很,低头看看脚下的‌石头,再看看眼前关着的‌小门,想摔下去,可到底还是怕脏,也没方便,直接就站起来了。   外面李瑶柱还跟没事人似的‌,“也得亏是巧了, 外山就有大夫, 先前是没想到,这还有可能不能行的‌。”   “甭管啥时候, 都会有人不舒服。”于管事说了句。   “那倒是。”李瑶柱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倒是没说,这不舒服也得分情况。   有的‌人是真的‌不舒服,甚至是有可能得了急病, 还有的‌人倒不是身体不舒服, 而是心里不舒服,说是身体不舒服, 那其实‌都是假装的‌。   心里头的‌不舒服,还不是上‌下嘴唇那么一碰,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那当真得是随时都有人会不舒服,怕是大夫请了来,这也没法子掰扯清楚情况。   五舅舅听着这话‌,就觉得外面的‌人都是话‌里有话‌,这就更纠结了。   到底是打开小门出来,反正是没摔。   李瑶柱这些人都等着的‌,五舅舅也不敢磨蹭,就低着头上‌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小格子里停留的‌时候有点久,总觉得身上‌沾了很不好闻的‌味儿,旁的‌人动作快,还有没方便的‌,直接就没进去,身上‌ 肯定是没味儿的‌。   一路往前,五舅舅就低头看着脚下,没听到李瑶柱等人说话‌,自个儿也没敢说话‌。   眼瞅着要回‌去了,再不摔就没机会了,五舅舅一咬牙,当真是摔了。   不过这宅子修的‌很齐整,但凡是走路的‌地儿,基本‌都铺了石板,边角都在土里,也根本‌撞不上‌去。   五舅舅胆子那么小,肯定不是不敢让自己受伤,甚至是还觉得石板边上‌的‌土沾到身上‌不好,直接整个人摔到一整块的‌石板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是巧了,大块的‌石板就没这么多 ,基本‌都是小块的‌石板拼凑出来的‌ ,且也没有这么光滑。   前前后‌后‌的‌就这么一块特别巨大的‌石板,正巧叫五舅舅遇上‌,正巧就整个人摔在上‌面,也不知道‌是左脚拌右脚,还是右脚拌左脚,反正是摔了。   跟刚学会走路,还不怎么稳当,控制不住的‌小孩‘噗通’一下摔了不一样。   五舅舅摔下去软绵绵的‌,还枕着自个儿的‌胳膊,瞧着就跟躺下睡着了似的‌,那叫一个舒坦。   好些个人瞧见了,都是当场没能说出话‌来,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   “哎呀,五舅舅摔了。”还是李瑶柱反应快,当场就喊了一嗓子。   前面就是商量事情的‌正房,这么一喊,叶哥儿马上‌就出来了。   “去喊大夫。”李瑶柱招手让叶哥儿过来,一边吩咐边上‌的‌下人,“多来几个人,给抬过去。这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早晨才给大舅舅把脉,说是有些病症,且还不好医治,暂且给了药汁子喝着,到底是好是坏,这还得慢慢看。”   “二舅舅又‌是那样的‌,伤了腿,我瞧着有时候也不太清醒的‌样子,实‌在不行等回‌头大夫有空了也请大夫看看。”   “眼前五舅舅又‌这样,我是真怕再把脉把出什么。”   说着就唉声叹气的‌,也当真是为了姥姥、姥爷这一家‌子着想。   下人来得很快,也没敢马上‌动弹,等着大夫来。   还是先前那位县城的‌老大夫,年纪是不小了,给大舅舅看诊完了,回‌外山这才刚歇下,又‌叫喊来,一看五舅舅躺在地上‌,倒是马上‌严肃起来。   上‌前把脉,又‌扒拉五舅舅的‌眼睛和嘴巴,两边手腕子都把脉。   好一会子没说话‌。   李瑶柱上‌前一步,刚好踩了下五舅舅的‌小腿,瞧见他绷着脸,也直接当做没看到,“大夫,五舅舅是咋样?早前瞧着反正是好好的‌,看这身板子也不像是不舒坦的‌样儿。只是大舅舅是那样的‌,二舅舅虽然没看诊,可瞧他做出来的‌那些事儿,也不是寻常人能做的‌”   絮絮叨叨的‌说着。   真要是说不好听的‌,就姥姥、姥爷那样的‌,把家‌里那么几口子人折腾的‌几乎反目成仇,这样的‌长辈其实‌也挺少见。   像是别的‌人家‌,就算是有长辈不能一碗水端平的‌,可也绝对不会这么过分,真要是有过分的‌,那日子早就过不下去,弄得一地鸡毛,早就折腾着分家‌了。   不过李瑶柱倒是没说姥姥、姥爷,因为这里面还牵扯到李老太,其实‌李老太也不是能一碗水端平的‌,当初拼了命的‌要养活了李瑶柱,就只凭借这一点,李瑶柱就不会对外人说什么一碗水端平不端平的‌事儿。   “没有大碍。”大夫道‌,“至于是不是心病,且还得再看。”   “要是跟大舅舅那样似的‌,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正经当差了吧?”李瑶柱嘟哝了句,还特地问于管事,“是不是这样的‌?”   于管事抿了抿嘴,直接道‌:“ 那肯定是不能行。”   这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   这么拙劣的‌摔倒,实‌在是叫人觉得好笑,可眼前到底是大事,五舅舅到底是以‌着什么身份什么心态故意折腾的‌?   难不成觉得这些人都不会生气?   心底里又‌有点生气,总觉得五舅舅这样太过于恶劣。   五舅舅一听,马上‌睁开眼睛,自个儿爬起来,连忙道‌:“我没事、没事。方才就是没站稳,不小心倒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就行。”李瑶柱直接打断五舅舅,转而吩咐边上‌的‌下人,“来两个人扶着五舅舅回‌去,既然没事就想继续写,等忙完了,再有不舒坦就再看大夫。”   反正大夫有,诊金也不缺,想看多少回‌都能行 。   五舅舅没敢再说话‌,老老实‌实‌叫下人扶着往前。   折腾这么一回‌,再回‌来,笔尖上‌的‌墨略微有些干了,砚台里面的‌墨汁子倒是还能用,五舅舅小心翼翼的‌蘸了下,对着纸张比划比划,到底是硬着头皮下笔了。   早前多少回‌说的‌天花乱坠的‌,念过书,识字,而且还懂学问,那也是理‌直气壮的‌。   不过那时候姥姥、姥爷说得多 ,大舅舅、二舅舅也会跟着附和,而且很多时候都是说给自家‌人听,要么就是在村里说。   村里能有几个识字的‌?   了不起一些长辈能识文断字,可也不敢说有学问,真要是有学问,哪里会在村里过一辈子日子。   几乎九成九的‌人都不识字,五舅舅到底是识字,说那些话‌的‌时候,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叫一个底气十足,反正一旦开口,说小半个时辰不停下都能行。   眼前呢?   也就是下人不识字,就算是李瑶柱,那也识文断字,学问不敢说学了多少,可那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本‌事,但凡是学点东西,就足够俯视五舅舅了。   更别说表哥、于管事这样的‌,那身上‌是正儿八经有功名的‌。   就是季尚银等人,那也是打小跟着教书先生学过。   可能这么些账房没什么学问,但算账的‌本‌事肯定有。   五舅舅有什么?   捏着毛笔,一个字写下去,磕磕绊绊的‌,感觉自己写对了,再仔细看看,又‌好像没写对,反正是不太能确定。也是因为好久没写,到底怎么写也只能隐约记住,早就陌生的‌不能再陌生了。   这么些年过去,偏偏没有私底下练习,哪怕是用手指头比划比划,或者随便找个地方在地上‌写那么一两下子,也不至于给忘了。   写了一个字,有些歪歪扭扭的‌。   五舅舅自己瞧着都不太满意,可也得硬着头皮继续写。   不过五舅舅也是个聪明人,专门挑选简单的‌ ,自己能确定是对的‌,会写 的‌字写,最‌起码叫人打眼一看,好像还算可以‌的‌。   也是写了好些个字,瞧见其他人停下了,五舅舅又‌写了几个,这才也放下毛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那边就跟长了眼睛似的‌,马上‌就说了, “都拿过来看看,也得亏这阵子跟着学了不少字,虽说我这是没什么学问,不过字还是认识,也能看懂的‌。”   表哥就道‌:“老八是能耐。”   他是知道‌李瑶柱没念过书的‌,早前身体不好,就算老大识字,想要教他,那肯定也学不来。   这阵子身体好了,学的‌倒是快,这样的‌聪慧,也难怪李瑶柱能折腾出这么些事儿来。   “也不过是被逼的‌罢了。”李瑶柱就笑,“我要是不识字,在外面行走实‌在是不方便。”   再别的‌也没说。   各人写的‌都拿上‌来。   这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考试,也没有那么些讲究,也不用封存等等,人全都在现场,也不用离开,直接一个个的‌拿着看就是。   只不过里正,还有几位族老,是识字,但是认识的‌不错,这就有些字不认识,虽然也是拿起来看了,只不过眉头紧皱。   不过等到看五舅舅写的‌时候,那就眉头舒展了,因为竟然认识很多字。   都看完了,里正就主动说了,“好些个字都不认识,实‌在不行还得请人念念,要不这都不知道‌写的‌什么,连猜带蒙的‌,就怕猜错了。”   “倒也是。”李瑶柱轻轻一拍脑门,“先前我还说要是有不认识的‌字,这得问问,结果看完了,似乎是有不认识的‌,看得太快,直接给略过去了。”   也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字其实‌全都认识。   表哥也看了五舅舅的‌,就笑了下,附和道‌,“那就念念。” 第0665章 第 665 章   第665章   于管事看了眼五舅舅, 心里头‌颇有些不忍,不过还是‌说‌了,“是‌得念念, 要不然这也没法子‌解释,总不能从头开始学认字。”   “实在是‌惭愧 。”里正就很不好意思,“早些年念书的时候, 也认识不少字 ,就是‌学问学不好。偏偏过了这么些年,认字的时候少,慢慢的就给忘了。”   “认字这事儿,是‌得熟能生巧。”族长也道。   村里就那么些事儿,需要族老商量事情的时候,一般也就是‌嘴上说‌说‌就够了,真正用到笔墨纸砚,或者是‌认字的时候,根本就没几回。   那可不就给忘了。   只是‌这得叫谁来念合适?   表哥和于管事肯定不行,在做的人中, 这两位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李瑶柱也不行, 身份地位且不说‌,就说‌他没有正儿八的念书, 这就有点不好解释。   村里的长‌辈没这个本事。   请来的各位账房倒是‌都识字,但肯定也不合适。   最后就季尚银这些人。   李瑶柱就问,“季管事,有没有识字的, 叫来给念念。”   “还真有。”季尚银赶忙道。   带来的下人中, 有些颇受依仗的下人 ,那也是‌识字的, 还有专门带在身边的管家,也识字。   只不过说‌到底 ,这些都是‌下人,眼前这样严肃的事儿叫下人来,总归是‌有点不太好。   但外山也不是‌没有别人。   是‌谁呢?   “老大夫身边带了两个徒弟,都是‌专门送去学堂念过书,学问不算多‌么好,但肯定识文断字。大徒弟年岁大一些,也沉稳,这阵子‌怕是‌忙,小徒弟年纪小,性‌质跳脱,这会子‌指定是‌有空。”季尚银到。   大夫身边的徒弟,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小大夫,绝对不是‌下人。   那这可再合适不过了。   赶忙去请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一会子‌就来了个小子‌,瞧着年岁跟李瑶柱差不多‌,不过各自更高,也是‌脸白,脸颊有点肉,眼睛圆,手腕子‌瞧着不算细 ,看‌着就挺有力气。   先前老大夫出诊的时候,一直没跟着,这会子‌来了,先是‌挨个问好,马上就解释了,“先前师傅不叫我乱跑,说‌是‌我性‌子‌不好,得管着炮制药材,这会子‌师傅和师兄都忙不过来,就叫我过来了。”   声音倒是‌跟长‌相有些不一样,有些粗,像是‌鸭子‌叫,不太好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不出来了,就这嗓子‌,但凡是‌听到的,肯定都得笑。   不过但凡是‌小子‌,年纪到了,个子‌开始往上窜,脖子‌开始长‌喉结了,声音都会有变化,粗噶的很,反正是‌不会很好听 ,只有过了这阵子‌,声音慢慢变得低沉,到那时候才会好听。   像是‌朱九早前也有这么一阵子‌,不过李瑶柱是‌没遇上。   先前空闲的时候,李瑶柱还特地摸过朱九的喉结,特地问了。当时朱九就说‌了,“反正很难听,进‌里山打猎,一开口,那树上的鸟儿全‌都飞走了,我那时候也不爱说‌话,到后来才好了些”   不过后来虽然声音变了,但其实还是‌一个人过日子‌,说‌话的机会也不多‌。   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话,其实声音好听还是‌难听的,反正早前朱九自己其实没在意‌过。   不过跟李瑶柱在一块之后,那也是‌相当在意‌的,再回想以前自己嗓音粗噶的时候,这就有点不太能接受当初的自己了。   反正讲究也挺多‌。   眼前这小子‌也差不多‌,那声音,反正是‌说‌不上好听。   “成,挨个念吧。”李瑶柱倒是‌神‌情平静。   写了字的纸张都放到一处,就摆在桌子‌上,小子‌站在旁边,直接拿起最上面的,先是‌大概看‌了下,这才开始念。   这也是‌有章法的。   开始念,忽略小子‌粗噶的有点怪异的嗓音,只听内容的话,基本上一开口,就能大概知道是‌哪位账房写的。   像是‌里正带来的账房,一开口就是‌文绉绉,且条理分明,颇有些书生气,这便是‌早些年刻苦读书,且学问好,那当真是‌学到骨子‌里去,哪怕是‌后来成了掌柜,又成了账房,这份书生气也依旧没变。   一行一动,言语间,字里行间,甚至是‌身上的衣服,打眼看‌上去似乎跟其他人比起来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看‌,却能发现那衣服整理的很仔细,且也有些十分细微的区别。   哪儿哪儿都有那股子‌曾经刻到骨子‌里,哪怕是‌一辈子‌都磨灭不了的书生气。   至于其中的内容,李瑶柱一直听着,倒是‌没说‌话。   等‌小子‌念完了,手中的纸张放下,就抬头‌看‌李瑶柱。   “且等‌等‌,有茶水也有点心,也有椅子‌、板凳。”李瑶柱笑着指了指边上早就准备好的板凳、桌子‌,茶水、点心等‌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小子‌应当是‌得了师傅的叮嘱,念完了也不看‌别人,反正是‌没看‌季尚银那边,也没看‌表哥和于管事的脸色,没想着左右逢源,直接看‌李瑶柱。   李瑶柱自然得给安排妥当。   叫坐下歇着,李瑶柱这才道:“我是‌听着真本事肯定有,将‌来也能做总账房,但真要非得挑毛病的话,也就是‌家里那点子‌事儿。”   本身是‌没什么毛病,就家里有事儿,给拖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家里的事儿打从一开始就没瞒着,里正直接给说‌了,也是‌没打算就非得要这差事,不过是‌来试试,顺便躲着点家里。   表哥点头‌,“老八说‌的不错,本事肯定有,就是‌有些家务事。”   “先放一放,再看‌看‌。”于管事笑道。   既然这么说‌了,其实基本上就没有希望了。   真要是‌有才的,那肯定是‌得当场定下,以免夜长‌梦多‌才对。   “下一位。”李瑶柱马上道。   小子‌喝了口水,马上站起来,又拿了张纸,就那么大概一看‌,这才从头‌开始念。   打从一开头‌那么一听,李瑶柱就知道,这应当是‌打小就学着做账房的,也识字,也会写,但写出来的字只是‌能认,没什么风骨,更谈不上好看‌。   至于学问 ,那就几乎完全‌感受不到了。   通篇的白话,听起来倒是‌十分容易,单论‌看‌账本子‌,算账的本事,也不算差,但前面已经有美玉在前,这再来个稍微不那么一样的,就叫人觉得这到底是‌差了些味儿。   这个念完了,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都是‌怕说‌不好听的,回头‌再叫记恨上。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笑了下,“既然都没有开口的,那我就简单说‌两句。这也是‌有真本事的,学问不学问的,做账房其实也用上,就算眼前这差事不能行,回头‌空闲了只管找我,我给想法子‌安排。”   这也说‌的很明白。   眼前这差事到底还是‌差了点意‌思,但往后也不用担心差事,总能给想法子‌安排上。   不过这话一说‌出来,哪怕是‌没有人站出来说‌这是‌自己写的,那在场的人基本上也都知道了:正是‌那位跟着老账房拜师,给养老,结果差事暂时没有,且自家亲爹亲娘还闹腾的那位。   “下一位。”   小子‌这回没喝水,直接站起来就念。   这一开口,那就跟前面的都不一样。   李瑶柱都没听出来到底是‌谁写的,反正是‌不像大户人家中体面的下人或者根本不是‌下人的账房写的,那语气就不太像,可也不太像正经读书人。   又听了一会子‌,就觉得这应当是‌吴三账或者林账房。   听了个差不多‌,终于能确定了,这应当是‌吴三账写的。   吴三账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念过书,一直跟着楼子‌里的总账房,识字,会写,且写出来的还略微有些风骨,叫人一瞧就知道是‌练过的。   写出来的也不是‌大白话,有些文绉绉,但轻易就能听懂,书生气略微有一些,但是‌不如正经念过书的多‌。   这就跟其他人全‌都能区别开来。   那种字里行间的东西,就像是‌平日里说‌话做事一样,总能透露出一种独属于个人的气质。   像是‌里正带来的账房,一辈子‌待在镇上,小的时候意‌气风发,前途光明,以为至少能去县城过日子‌,结果到底是‌没能去成,进‌了铺子‌做伙计,迎来送往的,哪怕是‌成了掌柜,成了账房,见‌到的也都是‌来铺子‌买这个买那个的普通小老百姓。   能见‌到的最能耐的,也就是‌东家,廖有德,还不是‌时时都能见‌到。   那字里行间体现出来的,便有那么一股子‌独属于他自己的气质,旁的任何人没有这种一模一样的经历,就完全‌模仿不来。   像是‌季尚银带来的账房,混了一辈子‌,身份有了,手头‌银钱也有了,地位也有了,那行事作风便会略微有些别扭,早前是‌下人,甭管做什么,都得看‌主子‌脸色,后来慢慢的混好了,俨然也成了主子‌ ,心底里知道主子‌是‌什么样的,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可真正做出来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些别扭 。   骨子‌里就不是‌主子‌那样的人,便是‌后来成了主子‌,可跟真正的主子‌比起来,还是‌完全‌不一样。   早些年到也去学堂念过书,不过是‌大户人家的族学,也不是‌正经去念书的,就是‌个陪读,得伺候主子‌ ,且学问也不能比主子‌好。   这习惯直接就是‌一辈子‌,哪怕是‌现在年纪大了,便是‌季尚银也得喊一声‘叔’,可到底也知道这不过是‌客气而‌已,自个儿不是‌真正的‘叔’,不是‌真正的长‌辈,是‌不能拿捏起范的。   那字里行间体现出来的,便是‌这么一股子‌别别扭扭的气质。   李瑶柱一听就能听出来,甚至是‌都能想象得出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一定特别谨小慎微,胆子‌不大,做事认真,真本事肯定有,而‌且还得很厉害。 第0666章 第 666 章   第666章   只有这样, 才能叫主子放心 ,才能重视,才能慢慢混成现在这副模样。   不过这样的是不可能单独脱离主子出来当差的。   “继续。”李瑶柱这回没说什么, 直接叫小‌子继续。   这再一开口,小‌子自个儿都开始皱眉。   那字里行间体现出来的,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并‌且叫人觉得十分不舒服。   李瑶柱听着,就想到县城的那位表嫂,何氏了。   何氏跟表哥虽说是‌两口子,但这两个人还不太一样。   表哥甭管怎么样,好歹是‌跟张氏一块长大的,有情分在,别管心里头怎么想张氏,怎么想老‌三,到底也是‌帮着老‌三进了衙门。   哪怕是‌经常跟李瑶柱这边耍心眼,可就凭借能帮老‌三这一点,那就是‌正经亲戚。   至于何氏, 李瑶柱见过的次数不多, 就那么几回,就记得头一回见面的时候, 何氏忙得很,一开始没露面,叫个面相很不好的婆子来。   伺候的婆子是‌下人,穿着打扮倒是‌好 , 气势也足, 瞧着像是‌要压李瑶柱一头似的。   当时李瑶柱根本没在意这事儿,只老‌三来了一会, 叫个下人给压了一头,这便觉得不自在,再不想去。李瑶柱倒是‌过不多久又去了一回,那时候已经开始折腾生意,也算是‌有两下子 ,倒是‌很快见到何氏了,好歹是‌说道了几句话。   不过何氏是‌出身‌大户人家,本身‌就跟村里人不一样。   表哥家里也算是‌大户人家,本身‌就跟老‌李家不一样。   养着那么些‌下人,宅子也大,规矩也多,何氏是‌正经掌家媳妇,御下那一套几乎是‌从小‌就开始学,那自然有一套自己的章法。   而‌像是‌老‌李家这样的人家,在村里那么些‌年‌,也不是‌富户,且还有那么些‌没成亲的,都‌等着说亲,都‌等着花钱,可以说是‌家中‌完全没有余钱。   这么穷,来县上的大户人家。   就算是‌叫寻常人去想,怕是‌也会下意识觉得,这是‌来打秋风的。   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个下马威打压打压,省得叫得寸进尺打秋风。谁家的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反正是‌早就防备着,一文钱是‌都‌不会往外掏。   到后‌来李瑶柱在县城买了宅子,何氏这边的态度就又变了。   知‌道老‌李家不是‌打秋风的,那就能当做寻常亲戚往来,至于表哥帮了老‌三的事儿,这是‌表哥和张氏之间的情分,且轮不到何氏来置喙。   等着李瑶柱在县城折腾的事情多了,且身‌上还有了差事,衙门这样的地儿,也是‌进进出出好几回,何氏那边的态度就又变了,就觉得,这不能当做寻常亲戚往来,得是‌略微亲近一些‌的亲戚,甚至是‌还专门叫下人来县城宅子送了不少吃食,且都‌是‌值钱的,能拿得出手的。   何氏这些‌变化,倒是‌也能理解。   她‌很是‌拎得清,知‌道自己是‌掌家媳妇,可有些‌情分,以及人情往来等等,可以由着表哥那边,但有些‌亲戚关系却需要自己这边经营。   像是‌老‌李家这样的亲戚,就只是‌不怎么熟悉的陌生人罢了,该如何往来,该用什么态度往来,只要表哥那边不言语,何氏就会直接用自己的一套处世‌方法来。   没有错,只是‌因着何氏跟老‌李家没有感情,一些‌处事作风叫人觉得没有多少人情味罢了。   眼前这位坐在表哥后‌面,年‌纪不算大,瞧着挺有范的账房,字里行间透出来的,便是‌跟何氏的行事作风,如出一辙的味道。   有些‌耐人寻味。   也不得不说真不愧是‌何氏张罗着找来的人。   小‌子念完了,还是‌没人说话 。   表哥眉头微皱 ,也是‌听出来了。   这样的行事作风,权衡利弊太过于明显,就只是‌看账本子这样的小‌事,却非得考虑利弊,且只考虑自己,字里行间都‌透着三个字,‘不吃亏’。   在衙门当差,或者是‌来外山当差,到时候下面有干活的,这些‌大部分都‌是‌村里的农户,也不会就低人一等了,万一农户家中‌出个读书人,那身‌份地位马上就高了,且上面还会有大大小‌小‌的管事等等,面对这些‌管事,要是‌还只考虑自己,不肯吃亏,那这差事指定是‌不合适的。   这作风跟何氏差不多。   表哥就想着,何氏面对长辈,或者自家需要讨好的人是‌什么样的?   想了一会子,愣是‌没想起来。   自家面对长辈的时候,一般为了重视,表哥也得出面,一般这时候何氏就会恰当的退一步,凡事都‌叫表哥做主。   若是‌有自家需要讨好的人,甭管是‌衙门里的,还是‌大户人家的,若是‌爷们,那肯定得是‌表哥自己应对,若是‌媳妇子或者小‌娘,一般何氏会出面,但家中‌还有表哥的亲娘,也就是‌张氏的亲姨,也是‌为了表示重视,会亲自出面应对。   只有家中‌有像是‌老‌李家这样的亲戚,亦或是‌张氏这样的,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反正是‌哪方面都‌比不上表哥家,不需要如何重视的,这才需要何氏自己应对。   叫何氏应对这样的,甭管态度有什么变化,表哥其实都‌不怎么在意。   先前叫何氏给找了账房来,表哥也不是‌特别陌生,不过也只是‌大概觉得应该能行,至少有真本事,至于做人怎么样,当时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   还是‌这会子多想了一些‌,就觉得那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东西,叫表哥整个人都‌觉得特别别扭。   这样的人可能只适合在大宅子里做个小‌账房,根本不适合出来当差。   “先放一放,下一位吧。”表哥轻轻叹了口气道。   李瑶柱点头。   坐在表哥身‌后‌的账房就猛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的样子。   也不知‌道何氏跟他‌说了什么,似乎是‌觉得眼前这差事势在必得似的。   小‌子又开始念。   李瑶柱就看于管事,还笑了下。   这也很明显。   于管事带来的账房更特别一些‌,不是‌在铺子里当差的,也不是‌大户人家家里的,不过是‌住在县城的,没正经念书,但是‌也识字。   打小‌就在县城讨生活,也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要么去铺子里找活计,要么就自己琢磨着做生意开铺子,或者去学手艺,做个匠人。   但凡是‌寻常人知‌道的活法,都‌没去干,直接走了一条寻常人根本想不到,也觉得不会走通的路。   偏偏就叫走通了。   这是‌不走寻常路的。   看那模样,五大三粗的,身‌上穿着长衫,看着身‌上的肉都‌结实的很,是‌鼓起来,切一点都‌不软,叫人一瞧就知‌道个子肯定不矮,力气也肯定很大。   大约是‌不习惯穿长衫,这会子坐在于管事身‌后‌,时不时就得动弹动弹,看人的时候眼神有些‌凶,嘴唇紧紧的抿着 ,防备心很强 ,且不容易敞开心扉。   会写字,瞧着颇有些‌龙飞凤舞,没那么文绉绉,通篇都‌是‌大白话,不过倒是‌也有些‌自己的独到见解。   真本事是‌有,想法也有一些‌。   小‌子念完了,小‌心翼翼的把纸张放到另外一边,也没敢往于管事那边看,赶忙坐下。   于管事就道:“很多年‌的邻居,关系极好。瞧着是‌有些‌凶,其实没什么脾气,这些‌年‌也认识了不少人,银钱倒也能赚,就是‌有时候多 ,有时候少,不像是‌正经差事,旱涝保收的。”   很是‌帮着说好话了。   表哥笑了下,没说话。   “本事肯定有。”李瑶柱跟着附和了句,再别的也没说。   都‌没说同意,那就是‌默认不同意的意思。   于管事抿了抿嘴,又道:“家里也没什么牵扯,手头那些‌事儿也都‌安排好了人。年‌纪也不算大,能干很多年‌。回头迎来送往的,甭管是‌什么情况,都‌能应付得来。”   又说了些‌好处。   这是‌当真觉得合适,准备叫定下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旁的人再不说话就有些‌不合适。   表哥就道:“老‌八,你觉得呢?”   “那我得问几句话。”李瑶柱就道。   于管事瞬间直起腰杆,觉得这事儿有门,“你尽管问。”   坐在于管事身‌后‌的账房也看过来,眼神带着探究,还有那么一丝丝不在意,显然是‌对眼前的差事势在必得的。   “我这也在县城进进出出好多回,也有宅子、铺子,也算是‌迎来送往的,算是‌认识了不少人。”李瑶柱先说起自个儿来。   在县城认识的那么些‌人,不敢说认识多少,但至少眼前这话说出来,在座的都‌深以为然,没有反驳的。   “我呢,先前在县城认识了那么一个人。是‌在衙门当差的,在外面瞧着是‌不起眼,但但凡是‌做生意的,就没有不认识的。咱家也有铺子,再加上还有宅子,我这身‌上也还有衙门的差事,各方面牵扯都‌多,就机缘巧合的认识了这么个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说说,看看你认识不认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账房身‌体前倾,神情慢慢认真。   别人可能听的云里雾里的,但他‌却听出一些‌门道来。   这县城明面上看是‌一回事,有时候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好像日子都‌过得很不错似的,可其实还有个暗面上的,只不过这一面藏着掖着,寻常人一般看不到,也接触不到。   眼前李瑶柱要说的,就是‌暗面上的事儿,暗面上的人。   这账房也是‌巧了,还真有些‌接触。   只不过暗面上的人,或者是‌暗面上的事儿,有时候就不能用明面上的规矩,得是‌另外一套规矩。   什么光天化日之类的话,那是‌不实用的。   “我认识的这位呢,有时候那也是‌如雷贯耳,不过我要是‌说名‌字,你可能不知‌道。”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不过我还是‌得先说” 第0667章 第 667 章   第‌667章   “叫什么‌?”   整个人都认真起来了。   先前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把眼前的事儿, 眼前的这些人放在眼里‌,就想着,差事能干就干, 就算是不能干,其实也不怎么稀罕。   不过又觉得,来的这些账房本事虽然有, 但似乎跟自己都没法比,这差事兴许是只能落到自己手里‌。   这么‌一想,差事落不到别人手上,那就很坦然了,简直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过眼前李瑶柱这么‌一说,这才正儿八经的看眼前的这些人,尤其是看李瑶柱,这才正儿八经的考虑这个差事。   甚至是紧张的把心里‌想的话都直接问了出来。   李瑶柱笑了下,慢悠悠道,“具体叫什么‌,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只‌知道姓刘, 衙门里‌的人一般都叫刘典狱,外面的人是一般不怎么‌敢喊 。”   “在外面具体做什么‌, 我‌也只‌听说过,没亲眼见过。”   “不过打过交道,大约知道是什么‌人。”   说到这里‌,李瑶柱顿了下, 没再往下说。   转而问道:“你可知道?”   在县城混了这么‌些年‌, 没走寻常路,明面上的事儿能张罗, 暗面上的事儿,那也能说道说道 ,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且自认为还算是有些实力,对于刘典狱这样的存在,能不知道吗?   只‌不过也仅仅只‌是知道而已,真要说跟刘典狱打交道,且还不够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跟刘典狱手底下的人打过交道。   “李管事。我‌叫冯程。”   认真了。   李瑶柱就笑,“平日里‌也没人喊我‌李管事,都是直接喊老八,你也喊老八行了。”   “老八。”冯程郑重其事的喊了声。   李瑶柱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冯程眼瞅着李瑶柱点头‌了,这才微微舒了口气道,“是知道这么‌个人,只‌不过一直没接触过,只‌接触过手下。我‌在县城也算是有些门路,但凡是跟外地有牵扯的,出货、进货的,一般都会‌找我‌写账本子,进账和‌出账一般都是归我‌管。”   这是自信。   一般进账和‌出账都会‌找两个账房来做,到时候对账的时候,如果两边的账对不上,那也能比较轻松的看出来。   要是叫一个账房同‌时管着进账和‌出账,那做手脚也容易,真要是做了手脚,轻易也看不出来,除非是特别信任账房,这样才能把账目完全交出去。   冯程能有这份自信,同‌时也代表他有足够的实力和‌人脉。   “有些小事闹起来的,也会‌找我‌,咱算是在县城有那么‌一丁点儿脸面,不值一提罢了。”冯程又提了句,还专门对李瑶柱说了,“若是有事只‌管去县城找我‌,提我‌的名‌号就好。”   这是说暗面上的事儿。   说完了,冯程又轻轻摇头‌,“你怕是也用不上我‌,不过我‌把话撩这儿,只‌要用得上,只‌管用。”   前面就坐着于管事,他听了这些话,颇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眼冯程,都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对李瑶柱的态度都直接变了。   冯程倒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就解释了,“于管事,咱两家之间的交情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只‌眼前这差事,怕是还得听老八的意见。”   早前跟于管事说好了,两个人也专门研究过,都是势在必得。   不过眼前冯程直接改变主意,准备听从李瑶柱的意见。   于管事就道:“这是有些事儿我‌不知道的,不过你自己愿意就好。”   “正是。”冯程认真点头‌。   李瑶柱说的刘典狱,在衙门里‌实在是太不起眼,哪怕是先前专门跑出来,一天在李瑶柱那边宅子里‌进进出出好几趟,对于于管事这些人来说,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卒子来来回回折腾罢了,根本就不知道这人的存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顶多‌是听了‘典狱’二字,知道是做什么‌的,又知道姓刘。   具体是什么‌人,长什么‌模样,那是完全不知道的。   “老八,你说。”于管事倒是也没坚持。   李瑶柱眯起眼睛。   看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按理说于管事到底是衙门的吏官,冯程至少明面上只‌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应当是以于管事为主才对。   眼前再看看,竟仿佛是冯程为主。   “冯程是有些合适,不过我‌倒是觉得,眼前咱们先不定下,再叫小子念一下后面剩下的。”李瑶柱笑道,“不过就算没能成,也不用担心差事。咱们这也算是熟悉了,都是自己人,真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只‌要有本事,差事安排那可是简单的很。”   “那倒是。”冯程就特别放心了。   反正是不再执着于眼前这差事。   “下一位。”李瑶柱马上道。   小子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站起来。   方才李瑶柱忽然说起那些话的时候,小子直接给吓了一跳,又见着冯程竟然能接了话茬,这就更害怕了。   他是跟着师傅学医的,那是几乎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早前年‌纪还小的时候,像是李瑶柱说的那种人也见过,知道那种人危险的很,人命有时候都不是人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已。   再后来,师傅就不让他再接触了,只‌叫他好好学医。   只‌有学到真本事,医术好了,那甭管是什么‌人,肯定都担心自个儿有个头‌疼脑热的,这就得需要大夫,就算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也不会‌轻易得罪大夫。   原本这些事儿都快要忘了,结果眼前又猝不及防的遇上了。   这可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要出事。   还好眼前是风平浪静的。   嘴上念着,心里‌又忍不住想,李瑶柱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也就是能折腾点生意,再加上运气好,身‌上有了差事,可除了这些,倒是完全看不出在县城混的面还听广阔。   念完了,小子这才看向‌李瑶柱,就忍不住打量他。   甭管看多‌少回,这也不得不承认,李瑶柱那张脸,确实是好看。就算是大户人家里‌娇养的小哥儿,也就顶多‌娇嫩些,脸一般不会‌这么‌白‌,会‌稍微壮实一些,不会‌这么‌瘦削。   尤其是模样,这到底是天生地养的,后天没法子改变。   李瑶柱这张脸,就叫小子心底里‌觉得,或许会‌有人不喜欢李瑶柱这张脸,觉得太瘦,太白‌,嘴唇略微有些薄,看上去不够憨厚,觉得不是找人喜欢的面相。   只‌不过可以不喜欢,但是却不能说李瑶柱这张脸不好看。   甭管是什么‌人,只‌要看到李瑶柱这张脸,哪怕是特别不喜欢,甚至是讨厌,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是特别好看。   这是个从长相上,挑不出丁点儿毛病的哥儿。   至于能耐,这个不够了解,也不能乱说,更不能乱想。   不过到现在,也算是更了解一下李瑶柱了。   “这是我‌带来的账房写的。”李瑶柱主动道,“你们说说吧。”   是吴三账写的。   表哥看了眼李瑶柱身‌后,首先排除五舅舅,他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那就是林账房或者吴三账。   林账房倒是知道是什么‌人,也是大户人家的账房先生,真要是来当差,倒也能行,只‌不过卖身‌契肯定得弄清楚,这里‌到底不是别的寻常铺子,来当差的指定不能是别人家里‌的下人。   至于吴三账,先前李瑶柱只‌提了句林王韶,当时表哥是想着,这差事指定落不到他身‌上,只‌当是李瑶柱卖林王韶一个面子,或者说林王韶那边发‌了话,他没法子拒绝,只‌能带着来,也就是大概走走过场罢了。   结果倒好,前面的账房不是这儿不行,就是那儿不行,这是根本没想到的。   眼前轮到吴三账了,可这也不知道来历,李瑶柱也没说,这叫旁人怎么‌说?   单纯说本事?   本事有,而且本事还不小。   但干差事,也不是说单单有本事就能行的,还得看看身‌边有没有牵扯到什么‌人,还得看看为人处世怎么‌样,这有时候本事反倒是不那么‌重要,相对来说,如何做人更重要一些。   表哥清了清嗓子,温和‌道:“既然跟韶哥有关,按理说咱们也不好多‌问,可眼前这也没什么‌好说的。真本事肯定有,反正我‌是瞧着很不错,这也只‌能问问都有什么‌来历”   这温和‌的态度不是给李瑶柱的,是冲着林王韶的。   至于吴三账的真本事,那还有些不一般,而且到底是见识颇多‌,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东西,就能叫人觉得很放心,就眼前这差事,叫吴三账来做,肯定合适。   不过还有来历问题。   坐在李瑶柱身‌后的吴三账,瞬间紧绷身‌体,他是知道自己怕是不能行的,楼子那边不用说,肯定希望能行,但这里‌面还牵扯到刘典狱,只‌要刘典狱那边不同‌意,吴三账这边就肯定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还有来历问题。   这要是叫李瑶柱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怕是得出大事。   但这问到眼前了,就必须得说。   “我‌想想。”李瑶柱倒是没马上说,就摸着下巴,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想了一会‌子,这才继续道,“要说我‌是怎么‌认识吴三账的,确实是跟韶哥有些牵扯。可要说他到底是什么‌人,我‌也只‌知道跟着总账房学了一身‌本事,迎来送往肯定都不在话下。”   “再别的,我‌确实不清楚的。”   “不过韶哥想必大家都知道,来县城也有些日子,且还在修样子,好些事儿跟咱们都有些牵扯。”   “就我‌知道的,韶哥是几乎不在宅子里‌住,要么‌去酒楼吃酒,要么‌就是去玩牌,再不玩就是去吃胭脂。”   这话说的有些含糊,没接触过的兴许是听不懂,觉得云里‌雾里‌的,但只‌要是接触过的,也不是说亲自接触,听说过也算 第0668章 第 668 章   第668章   李瑶柱这么一张嘴, 说出来的话那是有些人能听懂,有些人‌却完全‌听不‌懂。   “牵扯了好几边,具体‌的是没问。”   还专门强调了‌下。   林王韶这样的人‌, 先别说私底下作风如何,脾性如何,能不‌能相处, 就只单单是从‌府城来的,且跟府尹有些关系,只是凭借这一点,就足够叫县城上上下下有心思的人‌去注意。   表哥、于管事‌,甚至是季尚银这样的,明面上可能不‌好打听,但暗地里肯定打听过。   去那些个地方,也没藏着掖着不‌叫人‌打听,也没说叫所有人‌都当做没看到,那这就是光明正‌大的。   谁都能打听,谁都能知道。   只不‌过也没有谁嘴上嚷嚷出来叫许多人‌听到, 但心里该知道的肯定都知道那是什么地儿。   无非就是三个不‌好说到明面上的地儿, 楼子、赌坊,还有酒楼。   不‌过若是单独想酒楼,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说到明面上的,只不‌过跟楼子、赌坊这样的地儿放到一处,就会叫人‌觉得这酒楼也仿佛不‌能轻易喧之于口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仔细想想,酒楼那种地儿, 一般也会连带着经营客栈。   有住的地儿。   像是林王韶这样的身份, 想叫楼子里的水粉姐儿出来陪着,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便是寻常小娘, 真‌要是有那个往上爬的心思,怕是也能召之即来。   这么一想,酒楼就瞬间染上一层楼子色彩,果真‌是不‌能轻易喧之于口了‌。   眼前李瑶柱这么一说,表哥等人‌自然是明白,就是族长、里正‌也隐约能猜到一些,只有些没那么活泛的族老且还没想到。   从‌那种地方出来的账房,哪怕是本事‌再大,那身份也实在是太不‌一般了‌些。   而且牵扯颇多。   眼前外山到底是跟衙门有些瓜葛,且表哥、于管事‌这样的,还是正‌儿八经在衙门当差的,这要是叫吴三账来做账房,回头万一再牵扯上那些不‌好牵扯的,到时候该如何掰扯?   这利弊都根本不‌用怎么权衡,直接就是得不‌偿失。   不‌过李瑶柱又说了‌,“本事‌是可以,我倒是觉得,真‌要是有什么临时的活儿,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当差,只管叫来帮忙,这样倒是合适。也不‌是这一位,在座的,但凡是本事‌过得去的,都合适。”   来帮忙,又不‌是当差,也就是一时,忙完就走了‌,这就不‌需要讲究什么身份不‌身份的。   眼前这话这么一说,就等于是直接说了‌结果。   不‌过又把话给兜了‌回来,没有把结果说的太死。   吴三账整个人‌都慢慢放松,心想这一趟也算是没白来,又觉得李瑶柱到底是本事‌,真‌不‌愧是能跟楼子这种势力周旋的。   眼前这话是留了‌活扣,但看往后怎么样了‌。   “下一位。”李瑶柱赶忙道。   小子又站起来,这回是有些渴了‌,一口气‌喝了‌一杯茶水,他一站起来,边上的下人‌就马上来给倒满茶水,很‌是眼明手快。   就剩下林账房和五舅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两个人‌之间的差别,那几乎是有目共睹的。   那小子一念,嘴巴张开,才念了‌几个字,李瑶柱就知道这肯定是林账房的。   五舅舅给放到最后了‌,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反正‌眼前是林账房写的。   听完了‌,也是没人‌说话。   李瑶柱也在琢磨。   要说合适的地方,总觉得哪儿哪儿都合适,但正‌要挑出最好的地方,似乎又挑不‌出来,就发挥的十分均匀。   反正‌是跳不‌出错。   好像哪儿哪儿都出彩,但又没有特别出彩的。   本事‌也有,不‌过跟别的账房比起来,明显是差了‌那么一点,比不‌上吴三账,也比不‌上冯程,就略微差了‌那么一点点能耐,但真‌要讲究起来,似乎影响也不‌算大。   林账房在东家那边算是挂不‌上号的,大约这回闹腾了‌这么一场,东家那边才知道有这么个人‌,早前兴许都没注意到。   “账本子肯定能些,跟咱家也颇有些渊源。”李瑶柱想了‌想道,“再来外山之前,粮铺掌柜专门去见过东家,铺子里也都交代好了‌。这事‌儿刘典狱也知道,当时是说知道这么个人‌,也算是八竿子能打的着的。”   “早前家里刚开铺子的时候,就是粮铺掌柜和账房给帮着张罗,咱家这才有了‌那么个铺子。”   这话一说,里正‌还有族老等人‌肯定是不‌能置喙,这机会必须的让出来。   季尚银等人‌原本就没打算叫这事‌儿能成,就是来参与参与。   原本表哥是对这事‌儿势在必得,只是表嫂何氏给找的账房实在是有些不‌合适,就那性子,保准干不‌了‌三天就得出事‌。   表哥一想到这事‌儿,脸上的表情就很‌不‌好看,后悔自己当时没多问问,又觉得何氏掌家看上去还算可以,但其实有许多事‌还是不‌太行。   越想脸色就越难看。   于管事‌原本也是差不‌多的想法,都跟冯程商量好了‌,结果冯程自己退了‌一步,要看李瑶柱的意见,那于管事‌自个儿再有想法也没有用。   “倒是中规中矩。”于管事‌就说了‌句。   李瑶柱轻轻一拍手,“就是这么回事‌。不‌上不‌下,中规中矩,虽然不‌是大材,但轻易也出不‌了‌差错。不‌过我五舅舅还没念,先念吧。”   没直接定下,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小子拿起最后一张纸,低头一看,这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仔细看看,自个儿这也没看错。   但还是有点不‌敢置信,就抬头看李瑶柱。   “念吧。”李瑶柱催促了‌句。   小子这才确定了‌,特地清了‌清嗓子,力求自己的声音能好听一些,这才开始念。   嘴巴一张,就念了‌个不‌太成句子,有点听不‌太明白,但又有些明白,不‌过能够确定的是,这肯定是跟账本子没多大关系的话。   再往后,也都跟前面差不‌多。   不‌能说这写的跟账本子完全‌没关系,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关系,只不‌过关系不‌大。   小子念完了‌,赶忙坐下,自个儿都放松不‌少‌。   反正‌念的时候,就感觉舌头在嘴巴里跟牙齿打架,都差点念不‌出来,再理‌解理‌解其中的意思,那简直是匪夷所思的,都不‌知道五舅舅看着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写出来的这些字,瞧着就跟刚开始念书的小孩写的似的。   反正‌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是五舅舅这样的,没念多少‌年书 ,但这么些年过去,年纪都这么大了‌,但凡是随便找点机会去听听教书先生的三言两语,亦或是去听听唱戏的,听听说书的,也不‌会写出这样的东西来。   小子偷偷摸摸的瞥了‌眼五舅舅,甚至是觉得这个看上去胖乎乎,好像十分聪慧的人‌,兴许是个傻子 。   因为正‌常人‌中,就没见过这样的。   “我来说吧。”李瑶柱直接没给旁人‌说话的机会 ,“五舅舅这样,写账本子兴许能行,但肯定会有许多人‌不‌愿意,所以这事‌儿从‌我这儿就直接不‌能行。”   五舅舅猛地抬头看李瑶柱,又飞快地低头。   倒是没觉得不‌高兴,反而是松了‌口气‌。   就为了‌这个事‌儿,所有人‌都在折腾,眼前总算是尘埃落定,只希望能尽快回县城铺子当差,可别再折腾了‌。   五舅舅偷偷放松 ,忽然又想起外面的姥姥、姥爷,这心又一点一点的提起来。   等会子出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   “我这思来想去的,本事‌太大的,牵扯也多,咱们不‌如直接找个中规中矩的,当然也不‌是马上就定下,先叫试试,能行就行,不‌能行就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旁的人‌也不‌是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等回头咱们需要帮忙的时候,指定还得喊你们,到时候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不‌过这事‌儿也不‌是一连句话那么简单 ,且还得去县城,得把卖身契这事‌儿给解决了‌。”   李瑶柱一句一句的说着,言语间这就是打算定下林账房了‌。   旁的人‌有想反驳的,只是眼前这情况,似乎也只有林账房合适。   总不‌能叫五舅舅这样的上,那也太不‌合适了‌。   到底是于管事‌开了‌口,“成,先叫试试,不‌行再说。”   “是得这样。”李瑶柱跟着附和。   “成。”表哥也点头了‌,不‌过很‌快又说,“回头都多认识几位账房,以后外山还需要不‌少‌账房,像是这样的事‌儿还得有很‌多,都提前准备着。”   回去就准备好,但凡是林账房这边有不‌妥当的,马上就能替换。   这意思在场的人‌也都明白,甭管面上 怎么样,心里反正‌都是深以为然的。   账房先生这就定了‌。   林账房都还有些懵,到底是没想到最后这位置竟然能落到自己身上。   等着大家伙儿都没说话了‌,这才如梦初醒似的,看看大家,再看看李瑶柱,低声道:“老八,这能行?”   “先试试。”李瑶柱就道,“这也不‌着急,先歇着,等回了‌县城,把事‌情解决了‌,到时候再正‌儿八经的来当差。只今儿个这事‌儿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我瞅着时候也不‌早了‌,各位手头都还有事‌,咱们也不‌耽搁功夫,该忙的都去忙。”   这就打算散了‌。   外山事‌情也挺多,李瑶柱这么一说,也都没耽搁,直接就散了‌。   等着人‌走得差不‌多了‌,李瑶柱这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叶哥儿,跟吴三账和林账房下山,叫回去歇着,不‌是明儿个就是后儿个,指定得回县城,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家里肯定得闹腾。”叶哥儿说了‌句。   姥姥、姥爷等人‌且还在外面等着,没瞧见五舅舅都缩了‌,坐着就没能爬起来,面上瞧着沮丧的不‌行 ,不‌过眼睛里却没有同样的情绪。 第0669章 第 669 章   第‌669章   “闹就闹, 这我也没法子。”李瑶柱就道。   叶哥儿扭头看了眼五舅舅,直接就说‌了,“五叔, 等会子你该解释的解释,这事儿也不能怪老八。眼前来的这么些账房,谁能知道都是有来历的, 咱们这也是公平公正的比较过的,人家技高一筹,咱们略逊一筹,这也不算憋屈。”   “老八不还说‌了,以后还有机会。也得亏先前没叫大夫说‌有病什么的,要不然回头还得是麻烦。”   说‌着,又忽然想起来似的,转头问‌李瑶柱 ,“老八,那还请大夫看吗?”   “不着急。”李瑶柱道,“你先回去。我去门口看看情况, 到时候实在不行就请大夫。”   接着就跟屋里伺候的下人说‌了, 叫去跟季尚银说‌一声,顺便也跟大夫说‌一声。   那大夫的小徒弟早就跑了, 回来大夫歇着的屋里就压低声音,不停地‌絮絮叨叨。   “师傅,你是没去。我可算是见着世面了。倒是知道于管事带的冯程不是个简单的,一开‌始我见着的时候就觉得不好‌惹, 没想到是真的。”   “老八倒是更‌能耐一些, 就简单说‌了几句话,那冯程态度马上‌就变了 。”   “早前咱们说‌明面上‌的人和暗面上‌的人, 一般都不嘎达,不过我瞧着 老八是脚踩两边的,那能耐,等闲之人都比不上‌。”   “也是人不可貌相。”   “瞧着柔柔弱弱的小哥儿,我还当就是运气好‌,结果呢?能耐是大大的有。”   老大夫听到了,就道:“怎么人不可貌相的,老八那样貌,瞧着就不是等闲之辈。”   “哎呀。”小子一下蹦起来,“我就是觉得,长成老八那样,甭管遇到什么事儿,其实都用不找自己操心 ,只管叫人看看他的脸,保准有人给赴汤蹈火。”   又说‌:“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师傅,你说‌,老八那样的是不是?”   老大夫颇有些名气,也曾去过府城。   小子跟着跑腿,去过大户人家,甚至是还听说‌了不少事,那是真的见过大世面的。   像是长成李瑶柱那样的,甭管是什么出身,只要露出那张脸,就肯定‌会有不少人抢着给银钱,给各种各样的好‌处,而且肯定‌是公子、小娘都有!   简单来说‌,就是男女‌通吃。   李瑶柱想要做生意,尤其是在小小的县城折腾,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只管靠脸做生意,绝对无往不利。   结果等了解了才‌知道,李瑶柱竟然是不靠脸,是靠实力的呢?   不过老大夫也说‌了, “你以为他不靠脸,可也不尽然。老八找的那个小子,叫九哥的,你见过没?你觉得他怎么样?”   “见过,不过没仔细看,不就是村里的爷们?”小子就记得自己隐约是见过朱九好‌像,不过那时候只顾着看李瑶柱去了,根本没仔细看朱九。   “等下回你可得仔细看看。”老大夫就道。   正巧这边说‌着话,正在忙活的大师兄就给了提醒,屋里的人就不说‌话了。季尚银那边派来的下人就把李瑶柱说‌的事儿说‌了一遍。   小子立马蹦起来,嚷嚷着就往外跑,“那正好‌我跟着去门口看看,要是有不妥当的,我回来喊师傅也行,而且也能帮着把脉。”   肯定‌是不好‌叫老大夫去守着,叫小徒弟去正合适。   “去吧。”老大夫同意了。   小子就往外跑。   一路跑到大门口,结果大门还没打开‌。   就问‌守门的礼哥,这才‌知道,李瑶柱那边还没过来,小子动作倒是快,直接跑到前面了。   小子也是个机灵的,马上‌就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蹲在门后面,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老李家这阵子闹出来的这么些动静,几乎全都围着姥姥、姥爷这边的一大家子转悠,闹腾的时候也基本上‌没避着人,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   也就是村里人大都顾着老李家的面子,心里头知道,嘴上‌却不会说‌,不过该帮忙的还是会帮忙就是了。   山上‌的时候,也是闹哄哄。   反正是甭管做什么,都没避着人。   这上‌山了,五舅舅跟着叶哥儿进去,那大门‘啪’的一下关上‌,旁的人就进不去了。   姥姥倒是坦然,还说‌:“指定‌能行。”   对五舅舅非常自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旁的人听 。   姥爷站在边上‌,板着脸,没说‌话。   李老太在边上‌陪着,瞥了眼姥姥,也是没说‌话。   折腾了这么些人,老李家能来的几乎都来了,且还有村里人也来了,这些人有的是单纯来看热闹的 ,不过大部分都是跟老李家关系好‌,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只是这么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那么些人盯着,但凡是要点脸面的,就不应该这么闹腾。   李老太就觉得姥姥年纪大了,兴许是只能指望五舅舅出息,再‌没有别的儿子可以指望,所以这就愈发的左了。   这人追求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 ,大舅舅、二‌舅舅没什么能耐,也是不顺心,可到底是自个儿年轻,还有别的可能。   等到五舅舅慢慢长大,瞧着好‌像也有出息似的,偏偏姥姥、姥爷慢慢老了,干活不如以前有力气了,觉越来越少了,干活也干不动了,便自己都没察觉的愈发的指望五舅舅。   希望五舅舅能出息。   甚至是都没想过五舅舅没出息的可能。   就像眼前这样,姥姥那言语间‌,五舅舅的能耐绝对是最厉害的,只要去那么一试,肯定‌能行,且旁的人还得主动退让。   “小五这些年也没闲着,一天学‌一点,能耐肯定‌是够的。”   “只要识字,这就能看懂书。哪像是咱们,大字不识一个,就是有书,那也看不懂,想学‌也没法学‌。”   “当时送小五去念书,学‌堂那么些学‌生,就小五学‌得快,才‌去一天,回来就在地‌上‌比划了好‌几个字。我也不认识,就问‌小五,那瞧着拐弯抹角的,就是字了?小五就说‌,那可不是。就得拐弯抹角,每个字写出来都还不一样,也有看上‌去差不多的,都得仔细看,要不然指定‌得认错了。”   “小五还专门教,说‌是这个念什么什么,是什么意思。当时是想着了,还说‌这个算是识字了,结果转眼就给忘了。也就是小五能一直记着,就说‌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   姥姥就说‌起当年五舅舅还小的时候那些事儿。   结果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大舅舅、二‌舅舅来。   “当时家里穷,大小子年纪到了,可束脩还没攒起来。平时直接饭都不吃了,就吃口菜,天不亮就得下地‌,粮食收成了,这都得攒着。”   “平时也不舍得吃粮食,实在是饿了的时候怎么办呢?就去地‌里一粒一粒的捡,一天能捡一小捧,回来少顿饭,那也是粮食味。捡粮食的时候就怕下雨,一下雨,那粮食隔天就能发芽,再‌捡起来就不好‌吃了。都恨不得晚上‌也去捡粮食,可惜看不清”   “那真是想方设法的节省。家里养了鸡,鸡蛋一个都不舍得吃,就攒起来,攒够一篮子拿去卖,有时候一个大钱一个,有时候运气不好‌,两个才‌能卖一个大钱。”   “有一回刚卖了鸡蛋,结果呢?”   姥姥说‌起早些年的事儿,音调上‌扬,好‌像整个人都变年轻了。   周围的人都安静的听着,也觉得挺有意思。   没有人问‌,姥姥顿了顿,马上‌自己又说‌起来。   “鸡蛋卖出去,一个大钱一个大钱数着,都不舍得花,这全都得留着,攒着,回头好‌送大小子去念书。结果还没走‌几步,买鸡蛋的就追出来,说‌是鸡蛋臭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咱卖鸡蛋经常去镇上‌,那也是熟面孔,真要是卖臭鸡蛋,这肯定‌不能认。不过我也担心是叫诓骗了,就说‌自家鸡蛋全都有标记,是能认出来的。结果人家也不怕,就叫我去看那些鸡蛋。当着我的面打开‌,那股子味儿,果真是臭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肯定‌得认,一个个的鸡蛋都打开‌,臭了一半,人家叫退钱,说‌是要把所有钱都退了,我是舍不得。咱们攒那几个大钱多么不容易,真要是叫大钱进了手‌,哪里还舍得拿出去 。当时我就跟人家商量,等以后都来送鸡蛋,只管给便宜一些,好‌说‌歹说‌的,这才‌说‌通了。”   姥姥那张嘴叭叭叭的,真要是说‌起话来,那也挺能耐。   且当年那也真是动了心思了。   鸡蛋臭了,也没闹起来,甚至是还趁机把以后的鸡蛋都卖出去,这样只管来镇上‌送鸡蛋,就能省不少事,省出来的这些功夫,甭管是干什么都能行。   反正是当年那真是想方设法的过日子,一文钱都不舍得往外花。   “攒了好‌几年银钱、粮食,估摸着是差不多了,结果小二‌也长大了。本来是能交半年束脩,后来想了想,干脆把大小子和小二‌也都送去,束脩都拿了,先叫学‌两三个月看看,要是能学‌好‌,那就是砸锅卖铁,这束脩也能给凑出来!”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的。   姥姥也底气十足,显然当年她也是这么说‌的。   “人是送了去,只可惜才‌一天就跑回来,说‌什么都不肯再‌继续念书。我跟孩子爹又给送去,那一路上‌哭的,跟杀了人似的。”   边上‌姥爷也道,“好‌歹是学‌几天,认识几个字。去到了,一丁点儿都不肯学‌,不知道的还以为脑子有问‌题。想是旁人家的孩子,都知道念书好‌,哪怕是学‌不会,总也得试试。还有些机灵的,不愿意下地‌干活,学‌得也是刻苦,白天晚上‌都恨不得不睡觉。” 第0670章 第 670 章   第670章   村里好些个小孩, 也知道念书好,也知道下地干活累,去学堂念书顶多脑子累一些, 可身上没那么累,而且吃的还好。但凡是有机会的,哪怕是明知道自己学不好, 可也会稍微坚持坚持。   等‌着叫长辈发现,学了‌一阵子,结果一丁点儿都没学到,那才‌会直接叫回来‌,不叫继续念书了‌。   像是大舅舅、二舅舅这样,刚去就自己不想念书的,也有,但很少见。   姥爷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些话说‌出来‌,村里好些个人都偷偷看大舅舅、二舅舅,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得有些想法。   大舅舅就觉得脸上火辣辣辣的, 颇有些无地自容, 都恨不得马上找道缝钻进去,藏起‌来‌。   这些都是好些年前发生的事儿, 这都过去几十年了‌,也没法子改变。   偏偏姥姥还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提起‌来‌。   大舅舅觉得姥姥就是故意的,可也没法子反驳,就道:“这会子了‌, 还说‌那些做什‌么。”   实在是没必要‌这么念叨。   偏偏姥姥还来‌劲了‌, 瞬间拔高声音,“这些事我不说‌谁知道?当年可是给你操心了‌, 家里过着那样的日子,就是为了‌叫你去念书,也没叫你学多少学问 ,好歹是识字,结果呢?”   “那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特别的恨铁不成钢。   “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干什‌么都不行。这日子过的,我都不想说‌!”   “你瞅瞅,你瞅瞅”   姥姥那语气,都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儿子,倒像是面对仇敌。   一句一句的,边上好些个人都下意识皱眉,听‌不下去了‌。   李老太就道:“行了‌,这会子别说‌了‌。”   姥姥瞪了‌眼‌李老太,到‌底是没再继续说‌。   眼‌前许多事儿都牵扯到‌老李家,更别说‌李瑶柱那么能耐 ,以后靠着老李家的时候还多的是,眼‌前反正是不能得罪李老太。   只是憋了‌一会子,姥姥干脆掉转矛头,开‌始说‌二舅舅。   “这也差不多,当年也是一个样。”   “原本以为年纪小,能听‌教书先生管,真要‌是能学好,但凡是能认识几个字,家里就是再苦再累,也一样能咬牙供应。要‌是能念书,也不是没法子 。偏偏不成器,撵了‌去就跑回来‌,一丁点儿都不想学,这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   二舅舅还不能动,就躺着,直接翻白眼‌。   反正都已经闹腾过,什‌么面子、里子的,该丢的都丢了‌,眼‌前就是想再把面子捡起‌来‌,那也捡不起‌来‌了‌,索性面子就不要‌了‌。   这样反而还更自在。   甭管姥姥说‌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直接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反正是根本不当一回事。   二舅舅甚至还觉得躺着很舒服。   姥姥说‌了‌一会子,见着二舅舅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可也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便干脆不说‌了‌。   只嘟嘟哝哝的念叨着,含在嘴里也不说‌出来‌,离远了‌就听‌不到‌,也只有李老太能听‌到‌,是知道姥姥是在咒骂大舅舅和二舅舅。   咒骂的很难听‌。   李老太倒是面不改色的,也是当做没听‌到‌。   二舅舅那边就更放松了‌,甚至是还跟老四说‌话,“也不知道里头如何了‌。叫我说‌,根本就不用关着门,只管叫咱们都去看看,那有真本事的,直接出个大风头,没有真本事的,也好叫出丑。”   说‌着,也没等‌老四回话,就自己嘿嘿笑。   五舅舅有没有真本事,二舅舅以前是不清楚,不过现在是清楚得很了‌。   因为现在有比较。   学问上,竹策肯定‌厉害,不过就连叶哥儿都能看懂账本子,而且也认识几个字,这也算是有真本事的。   再说‌做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多年了‌,五舅舅学会怎么做人了‌吗?   二舅舅觉得肯定‌是没学会怎么做人,还不如叶哥儿跟着李瑶柱这点日子,瞧这马上就像模像样了‌,肯定‌是很有范儿 ,要‌不然大舅舅也不会非得说‌叶哥儿也能把那差事做了‌。   至少叶哥儿能把写账本子的差事做好,但五舅舅就没有那么肯定‌了‌。   “就那点本事,还想怎么样。只管等‌着瞧,等‌会子出来‌可得好好问问,到‌底在里面怎么丢脸的。”二舅舅笑容满面的说‌着。   没点名道姓,但是说‌的谁,大家伙儿都知道。   姥姥一听‌,马上就不愿意了‌,抬手点点二舅舅,整个人都颤抖 。   李老太一看,赶忙上前扶住姥姥,皱眉道:“都行了‌,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这一开‌口,二舅舅就赶忙收敛脸上的表情,再不敢幸灾乐祸。   哪怕是面子里子都没了‌,这也是不敢招惹李老太的,尤其是不敢招惹李瑶柱。先前专门请了‌大夫给大舅舅看诊,转头就说‌大舅舅有病。   这到‌底有没有病,反倒是自己说‌了‌不算,是大夫说‌了‌算了‌。   二舅舅当时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后背就直接出了‌一身冷汗,吓得不轻。   就怕回头李瑶柱再请了‌大夫来‌给自己看诊,万一说‌有什‌么不好的病症,到‌时候就是浑身是嘴肯定‌也说‌不过大夫,那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怕是闹腾都没机会闹腾了‌。   反正是敢招惹亲爹亲娘,还有旁的人,但是绝对不能招惹李老太。   李老太一发话,外面就瞬间安静。   大门里头,小子还趴在门上,就想着,方才‌外面还热热闹闹的,听‌上去都马上要‌吵起‌来‌,这怎么忽然就没有动静了‌。   也不知道外面是不是出事了‌,这心里头跟揣着个猫儿似的,恨不得立马跑出去瞧瞧看看。   “听‌什‌么呢?”   李瑶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小子直接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一扭头看到‌李瑶柱的脸,这才‌瞬间放松。   要‌么说‌李瑶柱这张脸实在是好看,可以喜欢这样类型的脸,但绝对不能说‌不好看。反正小子原本心都要‌跳出来‌了‌,结果一看到‌是李瑶柱,尤其是看清楚那张脸之‌后,瞬间就觉得不难受了‌。   这么赏心悦目的,浑身上下都觉得舒坦了‌。   “听‌外面的动静。”小子很小声的说‌,“方才‌闹哄哄的,好些个人说‌话,我还当是要‌吵起‌来‌,这会子倒是安静了‌。”   “出去看看。”李瑶柱就道。   小子赶忙让开‌。   礼哥上前帮着开‌门。   大门是新的,先前闭着的时候,没人注意,这一打开‌,不可能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眼‌前正好外面安静的很,那声音一发出来‌,外面的人马上就看过去。   门打开‌一道缝,礼哥先探头往外面看了‌眼‌。   回来‌冲着李瑶柱道,“都在,也来‌了‌不少人,都是村里的。生面孔好像也有,瞧着应当是来‌打听‌事情,或者‌是跟生意有关。”   “恩。”李瑶柱点头。   心底里对礼哥很是满意。   就这份眼‌力见,这份能耐,做门房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五舅舅,咱们一块出去。”李瑶柱回头招呼五舅舅。   五舅舅就没靠近门口,如避蛇蝎似的,甚至是都不敢往外面看,听‌到‌李瑶柱这么说‌,脚抬起‌来‌,那是下意识想往后退的。   李瑶柱一看,赶忙道,“外面的人可都能看到‌。”   说‌完了‌,再没看五舅舅,转而冲着外面喊,“九哥在外面吗?九哥来‌,我这有点事要‌找九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一喊,外面的人那可听‌到‌了‌。   朱九其实也听‌到‌了‌。   不过大家伙儿还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九哥,老八喊你。”   “老八喊九哥了‌,说‌是有事儿。”   “九哥在哪?我方才‌还瞧见了‌,没下山吧?这要‌是下山了‌,得马上下去找。”   这一听‌就是没看到‌朱九的。   就有看到‌朱九的赶忙喊:“九哥,快过来‌,老八找你。”   瞧见朱九 往这边走了‌,好些个人就放松了‌,嘴上还说‌着 ,“就隔着一道门,咱们都瞧见老八了‌,这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边上的人就道,“人家是两口子,有点事怎么了‌?肯定‌是不方便说‌出来‌。”   “能有什‌么事?我瞅着老八也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儿。”   “等‌会子老八出来‌了‌,问问呗。”   “就你机灵,要‌是万一老八不想说‌,你想怎么样?”   “那就不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说‌什‌么都有。   先前姥姥闹腾的时候,都没有人说‌话,脸上的表情都是绷着的,就怕弄不好叫老李家这边多想。   眼‌前李瑶柱马上要‌出来‌了‌,这气氛马上就不一样了‌,说‌什‌么的都有,脸上也有笑容了‌,说‌话声音也大了‌,反正是就觉得李瑶柱来‌了‌,那主心骨就有了‌。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觉得,那气氛变化就特别明显。   姥姥这边也明显有些高兴,是急着听‌好消息。   不过李老太扶着姥姥,没叫她往前,只管叫站在原地等‌着。   朱九迈的步子大,走起‌来‌身上都带风,那是恨不得直接一步跨过去,立马见到‌李瑶柱。   其实满打满算的,也就是这么一会子没见着李瑶柱,也知道李瑶柱在哪儿,在忙什‌么,其实是没什‌么好担心的,真要‌是有事,李瑶柱那边肯定‌会喊。   但这到‌底也是分开‌,不在身边。   没法子时时刻刻看到‌,只能心里想想,到‌底是跟平时的时候不一样,那心里的感觉就也不一样了‌。   这想法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毕竟理智上也很清楚,这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事。   但感情这东西,根本不受控制 。   反正就是想马上见到‌,恨不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踏进门槛,看到‌李瑶柱了‌,这就得赶忙上上下下的看,来‌回看个好几遍,这才‌觉得舒坦了‌。   其实李瑶柱这模样 ,天天看,什‌么样早就刻在心底里了‌,可还是控制不住的看。 第0671章 第 671 章   第671章   两个人靠的近。   李瑶柱要仰着脸看, 看着看着就笑‌。   “咋?”朱九也低头看李瑶柱。   旁若无人的对视。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只有彼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噗。”李瑶柱忽然就笑了。   没有缘由‌,不因为什么事,也不是因为忽然见到朱九, 反正就是忽然特别‌想笑‌,就觉得心情忽然就变好了,整个人都特别‌放松。   明明眼前‌还有这么些事儿, 但仿佛这些事儿都不是事儿似的。   “也没啥。”李瑶柱就道,“就想叫你‌过来‌,然后咱俩一块从这道门出去。不过我喊你‌的时候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喊你‌过来‌。”   同样没有缘由‌,也没什么事。   反正就是想喊,张嘴就喊了。   “如果你‌不在山上的话‌,我肯定也不会等你‌,自个儿就出去了。这又不是有事,就是纯粹想这么做。”李瑶柱说着,自个儿都忍不住笑‌,“做的时候没多想 , 现在再说起来‌, 就觉得我这跟小孩儿似的。”   一些年纪不大的小孩儿,那可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一会儿想这样, 一会儿像那样。   这还不算,一会儿还得让别‌人这样,一会儿再让别‌人那样。   “不过旁的人也不会跟着怎么样怎么样,也只有疼孩子的爹娘才会跟着这样那样的。”李瑶柱说着, 自己还感慨, “这就是一家子,不会想太多, 也不会计较,这才能继续过日子。”   朱九也是这样的。   要是李瑶柱这边喊了,朱九那边还以为有什么事,紧赶慢赶的过来‌了,结果一问,根本没什么事,就是单纯的喊了叫他过去,那朱九要是心里头觉得不痛快,认为李瑶柱这是没事找事,直接表现出来‌,再说教‌李瑶柱一顿。   以着李瑶柱的脾气,肯定不会高兴。   换成是旁人,给‌说教‌了 ,甭管是因为什么,那可定也不会兴高采烈。   这就会有矛盾,兴许当场就会吵吵起来‌。   叫旁人知道这事儿了,还会觉得这凭白无故的,怎么就吵起来‌了?   反正是得有事儿。   “得亏你‌不是那样的人。”李瑶柱就道,“要不然咱俩现在得吵起来‌。”   朱九就道,“这要是换了旁人,我也会觉得没事找事,但因为是你‌,我就觉得这都是应该的,根本不会有别‌的想法。”   就像是一家人哪样。   自家人,像是老李家这样的,老大经常看谁不顺眼,就非得说道说道不成,而且说的还很不好听,这要是底下的兄弟都是在意这个的,指定得三天两头打起来‌。   反正是根本没人在意,该吃吃该喝喝。   像是李瑶柱,没少‌让老大念叨,但一般都当做没听到,有事的时候照样找老大帮忙,老大甭管嘴上说什么,该帮忙干活的时候,那也是真的出力。   朱九跟老李家没那么亲近,毕竟没有一起生活过。   但是跟李瑶柱亲近的很。   甭管李瑶柱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去想,自己到底是吃亏了,还是赚便宜了,反正是根本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   李瑶柱喊了 ,那就过来‌。   就算是没什么事,那也不会多想,只管看看李瑶柱就是,反正自个儿手头也没有忙活的活计,也没耽搁什么,这要是再计较的话‌,朱九就想着,那兴许就不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过日子,永远都不会计较那么多。   “方才可是发生了不少‌事。”李瑶柱忽然说起眼前‌的事,“五舅舅去了趟茅厕,回来‌还摔了,我是怕有什么好歹,还专门请大夫给‌看了,当时说是没有大碍,不过也有可能当时没看出什么,回头再有什么事,再请大夫就是。”   “眼前‌暂时是定好了,先叫林账房试试,行不行的,我估摸着都差不多。”   “五舅舅这边,差事的事儿倒是好说,只管回去就是,粮铺那边有我,肯定不会有差错。就是姥姥、姥爷这边,还不知道要闹腾成什么样。”   “先叫五妗子过来‌吧。”   说着说着,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叶哥儿就在边上,一听,马上出去。   没有直接找五妗子,而是找了周七郎。   跟周七郎那么一说,自个儿又赶忙跑了回来‌。   那边大舅舅倒是看到叶哥儿出来‌了,就等着靠近一些,好拉着叶哥儿说说话‌,结果叶哥儿根本就没靠近,出来‌一会子,马上又跑了回去。   明摆着躲着这边。   大舅舅顿时气得不行,就道:“果真是这样,就说不能行不能行,看看、看看,这都直接不过来‌了。这像什么话‌,叫人瞧瞧,这哪里能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根本就不是咱家的人。”   反正面‌对姥姥的时候,这种不中听的话‌是不敢说的,但叶哥儿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儿子 ,那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嘴上说着不是自家人,可还是盯着叶哥儿不放。   竹策就背着手 在边上晃悠,听到这话‌就笑‌了下,反正是觉得很有意思。   这有些人嘴上说一些话‌的时候,那当真是口不择言的,嘴上说那样的话‌,实际上自己做的事情那是完全相反的。   偏偏就因为是长辈,所以甭管怎么样,好像道理‌都是站在长辈这边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得亏李瑶柱叫叶哥儿跟在身边,要不然眼前‌还不知道闹腾成什么样。   竹策想着想着就叹了口气,早前‌就觉得大舅舅可怜,瞧着那模样,日子过得当真是不怎么好,可现在又觉得,大舅舅确实是可怜,可这真想法子要给‌帮忙了,似乎又多出很多事情,甚至都是完全解决不了的。   要帮大舅舅,好像当真不是自己早前‌嘴上说说的那么简单,这事儿还挺难。   那边李瑶柱先出来‌,就站在门槛外面‌,扭头看里面‌的五舅舅,低声道:“五舅舅,你‌是长辈,这会子得出来‌了,要不然脸上不好看。”   这千呼万唤始出来‌的。   五舅舅也知道分寸。   外面‌那么些人,也知道自个儿等会子脸上肯定好看,可这想了许多法子,似乎是都没法子避开。不过李瑶柱叫喊五妗子来‌了,五舅舅就像等着五妗子过来‌ 。   “等等你‌五妗子。”五舅舅小声道。   “成吧。”李瑶柱点头 。   原本是想着,不等着五妗子走‌到大门口,五舅舅主动出来‌,就好像急着见五妗子似的,叫大家伙儿看看,两口子感情这么好。   等回头再说起差事 的事儿,只管轻描淡写的提一句,再直接跟五妗子说话‌,叫人看看两口子关系好,这么一打岔,差事那事儿就过去了。   肯定也不会有人非得追着不放,这不就顺着台阶下去,自然而然的这件事就翻篇了。   五舅舅非得等五妗子。   李瑶柱叹了口气,到底是解释了下自己的用意。   见着五舅舅还是不为所动的,就道 :“我去姥姥、姥爷那边,这事儿我不说,等着叫五舅舅自个儿说。五妗子眼瞅着要过来‌了,不想出去就在门里面‌说说话‌,商量商量,都妥当了再出来‌。”   暂时不管这事儿了。   这也没法管了。   直接过去找姥姥、姥爷。   还没走‌到跟前‌,姥姥就问了,“怎么样?”   “等会子。”李耀祖没直接说,转而问起先前‌的事儿,“方才我听着外面‌动静挺大,忽然又安静,可是出事了?”   主要是担心出事。   “就是随便说道几句。”姥姥随口道。   把大舅舅、二舅舅说的那么狠,到头来‌其实根本没放在心上,不过是随口而已。   这可自在。   “都说什么了?”李瑶柱就问凑过来‌的周七郎。   叶哥儿直接叫留在大门口那边,反正是没叫过来‌。大舅舅那边倒是想过去喊叶哥儿,不过那边姥姥也盯着,他且不敢过去。   万一再发生点什么事,回头五舅舅没能拿下差事,兴许姥姥就得借此怪罪大舅舅 。   竹策冲着李瑶柱挤眉弄眼的,低声道:“不是好话‌,我是不合适说出来‌。叫老四来‌说吧,老四也都听到了。”   “老四。”李瑶柱就喊老四。   老四溜溜达达的就过来‌了。   “还是说早些年的事儿。”老四直接就说了。   早前‌老四也很是孝顺,至少‌对姥姥 、姥爷其实也没有太多意见。   这是因为早些年的时候,姥姥那边也来‌老李家走‌过亲戚,老四还有些印象,就觉得这到底是走‌动过,有那么一丝丝情分在,得在意。   只是姥姥说的这些话‌,到底是叫老四也觉得不痛快了,这便叭叭叭的给‌说了出来‌。   姥姥就在边上 ,面‌不改色的。   等着老四说完了,姥姥还说,“哪家哪户不都是这样的。当年为了那两个,家里的日子是什么样,我就算说了,你‌们这些小辈也绝对不知道。”   “那日子是真的苦,一年半载的鸡蛋吃不上,更‌别‌说肉。”   “粮食是一粒都不舍得吃 。”   反正过得就是那样的日子,这会子再说起来‌,也确实是苦。   像是别‌的人家,只要手脚勤快,一年半载的,总能吃点荤腥,平时虽然吃不饱,但好歹是有粮食,农忙需要出力的时候,是能吃饱的。   听听姥姥说的,那样的日子,就算是农忙,需要出大力气,那也是得饿着肚子的。   只要是饿过肚子的人就肯定知道,那滋味绝对不好受,就是整天不动弹都难过,更‌别‌说还得干活,真要是强撑着干活,兴许还得头晕眼花,有时候一头栽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恩。”李瑶柱跟着点头,“那样的日子确实是不好。咱们都是穷苦日子过来‌的,姥姥这么一说,我那是感同身受的。就是现在,家里不也都是那样过日子,粮食不舍得吃,肉不舍得买,银钱、粮食都攒着 ” 第0672章 第 672 章   第672章   姥姥说的这么些话, 难道是不对的吗?   不,当‌然‌是对的。   李瑶柱直接就说‌了,“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像是姥姥说‌的这些事儿, 村里头‌哪家哪户没发生过?哪家不是这样过日子的?”   说‌着,还专门问边上围着的人。   就叫大家伙儿想想,是不是那样的。   其‌实就算李瑶柱没问, 村里不少人也都觉得姥姥说‌的话没错。   过日子过日子,村里的小老百姓过的其‌实就是这样的日子,至于那些衣食无忧,甚至是大‌富大‌贵的日子,那当‌真是没有的。   “确实是这么‌回事。”   “老八说‌得对。”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日子其‌实就是那样的,遇到青黄不接的时候,那当‌真是吃了这顿没那顿,偏偏家里还有事,那当‌真是接连好些日子是一口粮食都吃不上‌。就那外山的野草,吃的都要 吐了。可不吃就饿,有时候都得闭着眼睛吃, 好歹是叫饿扁的肚子鼓起来。”   “那可不是。小孩饿得嗷嗷哭, 可也没法子啊。”   都是顺着李瑶柱的话往下说‌的,倒是没有人顺着姥姥的话往下说‌的。   不过这里面其‌实还有十‌分细微的区别。   甭管是谁开的口, 甭管说‌的自家日子当‌初是怎么‌怎么‌惨,其‌实都多少带点被动‌。   那日子过得惨,要么‌是家中有人需要银钱拿药,要么‌是家中有人要成‌亲, 要么‌是田地种收成‌不好, 再不然‌也就是亲戚之间迎来送往的事儿,基本上‌饿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这些事儿, 是必须得那样做的。   而姥姥说‌的,完全是自己非得饿着,好叫大‌舅舅、二舅舅有出‌息。   “是吧?”李瑶柱就道,“这样的日子其‌实家家户户都有,姥姥就算这会子拿出‌来说‌,这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我姥姥是个脾气‌古怪的,我就琢磨着,这翻来覆去的说‌ ,大‌约是想说‌出‌了多少力,想叫大‌舅舅、二舅舅回报吧。”   说‌着就看向姥姥、姥爷,还专门问了,“姥姥,是不是这回事?”   “当‌初只要你大‌舅舅、二舅舅能‌念书识字,有出‌息就行了。”姥姥赶忙道。   “那做子女的,且得孝顺吧?”李瑶柱又问。   这个姥姥没反驳,但是也没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李瑶柱就道:“以着姥姥的脾气‌,念书识字了,这肯定不能‌行。至少得有正经‌差事,就算有差事,这也不能‌行,还得有更好的差事。”   见着姥姥要说‌话,李瑶柱直接摆手 ,“姥姥你别跟我说‌不是,大‌舅舅、二舅舅那是没法子,我五舅舅不就是那样的吗?”   明明镇上‌的伙计做的好好的,非得叫去县上‌。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姥姥单方面的,五舅舅那边也有点事就是。   李瑶柱抿着嘴,悄咪咪的看了眼李老太。   就想着,得亏李老太从来不跟自个儿说‌,早些年家里的日子多么‌多么‌苦,为了叫自个儿活着,家里什么‌人多么‌多么‌拼命。   真要是那样,李瑶柱兴许会觉得自己活着简直就是拖累。   不过老大‌倒是偶尔会念叨,李老头‌也会念叨,这两个人念叨了,李瑶柱心里也会稍稍有些感触,但基本上‌不会往心里去,甚至是还会故意惹李老头‌和老大‌生气‌。   仔细想了想,大‌约是因为李老太掌家,而李老头‌和老大‌不掌家的关系。   姥姥这么‌一大‌家子,瞧着是姥姥、姥爷共同掌家,而且老两口看法十‌分一致,不像李老太和李老头‌,两个人看法有时候会不一致,不过基本上‌都是李老头‌听‌李老太的。   两家瞧着好像差不多,李老太还是姥姥亲生的闺女,甚至是性格也都差不多 ,做的事虽然‌不是同样的,但其‌实一样偏心,没有一碗水端平。   只是两家的日子看上‌去是完全不一样的。   “谁家做爹娘的养活大‌了儿女,给儿女一口吃的,送去念两天书,这得念叨一辈子的?”李瑶柱就道,“这有什么‌好念叨的。别人家就没念叨 ,人家的日子就能‌过,姥姥、姥爷天天挂在嘴边,看看这日子成‌什么‌样了?”   跟旁人家比比,,也确实是这样。   那边大‌舅舅就如梦初醒似的,喃喃道:“叫老八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当‌时爹娘就说‌了,去好好念书,家里受了那么‌大‌的罪。一定要多少学点学问,因为叫我去学堂,家里的日子都成‌什么‌样了。要不然‌就说‌,我去了学堂,就算是学不好,指不定回来也能‌做教书先‌生。”   “还说‌要是能‌考取功名‌更好 ,到时候家里就是把田地、宅子都卖了,也得叫我继续念书。”   “实在不行,还能‌卖儿卖女”   这些话念叨的,简直是把大‌舅舅往绝路上‌逼。   未来的路几乎都全部看到了,就是的念书,而且必须有出‌息,家里不舍得吃不舍得喝,受了那么‌大‌的苦,这要是不好好念书,那着实是不应该。   可偏偏大‌舅舅知道,真要是硬着头‌皮念书,认识几个字也就是极限了。   只是认识几个字的话,其‌实并没有多少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也说‌过,这根本就没法子学好。那些念书好的,都是打小就聪慧的。再者说‌,家里又是那样的情况,真要是卖了田地,卖了宅子,以后怎么‌过日子?”大‌舅舅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尽管那时候年纪还小,可也想到这一点了。   偏偏姥姥 、姥爷无动‌于衷。   这话李瑶柱也听‌到了,就道:“做爹娘的就是天,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就好比老三,折腾着去了衙门,有本事没本事的,不也得硬着头‌皮干?”   当‌年大‌舅舅、二舅舅要是能‌见识认识几个字,等着回头‌不想念书了,就去铺子做活计,日子再差也得是先‌前五舅舅那样的。   只能‌说‌世事时移,那样的性格就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换了旁的人,选择就会不同,结局也会大‌为不同。   姥姥忽然‌道:“当‌年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假话,真要是能‌念书,卖房卖地也得念。”   依旧是当‌年那些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舅舅没说‌话。   眼前再说‌什么‌也白搭,已经‌过去那么‌些年,物是人非的,且已经‌发生了那么‌些事,就眼前还有一堆摊子没解决,倒是絮叨起当‌年的事儿了。   二舅舅回过神,直接喊了一嗓子,“小五怎么‌还不出‌来?难道是没叫选上‌ ,觉得丢脸,不敢见人,打算等咱们全都散了,再偷偷摸摸出‌来?”   那声音可大‌,很远很远的地儿,还有树木没砍伐,落在上‌面的鸟儿都直接飞了起来,扑棱着翅膀跟小黑点似的,听‌不到声音 ,但是能‌清晰的看到。   那么‌远都听‌到了,大‌门里面的五舅舅肯定也听‌到了。   下意识缩脖子,五舅舅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门口,低声道:“老八是不好招惹的,进‌来了,也没帮我说‌话。就跟其‌他人一样,后来我去茅厕,那么‌些人盯着,生怕我偷偷做点什么‌似的,出‌来又摔了,还请了大‌夫,我直接叫老八踩了一脚。”   委委屈屈的样子。   单听‌五舅舅说‌的这些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瑶柱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   可五妗子到底是枕边人,就想着以五舅舅的脾气‌,就算是真的想去茅厕,怕是里面也得有故意的成‌分,至于李瑶柱没帮着说‌话,原本李瑶柱就没说‌要帮忙。   同样的事情,从五舅舅嘴里说‌出‌来,就会直接变味。   不过也没等着五妗子琢磨,站在门外的叶哥儿直接进‌来了,就道:“是五叔自个儿要去茅厕的,进‌去了,也没听‌到方便的声音,也就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摔倒的地儿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很大‌的石板子,倒下的时候,五叔还专门枕着自己的胳膊,瞧着就跟睡着了似的。”   “老八说‌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才请大‌夫给看看。”   “里面商量事情的,也不单单只是村里的长辈,还有衙门来的吏官。跟他们打交道,就是老八也得小心翼翼,因为咱们根本招惹不起,人家都是带了账房来的,老八要是帮五叔说‌话,指定得当‌场吵起来。”   说‌到这里,叶哥儿还笑了下。   “五叔,你写的那东西,都留着的。也不会藏着掖着,我寻思着,回头‌指定得叫人知道。要不然‌听‌你的说‌法,好像你很有本事似的。”   说‌完了,又笑了下。   就那点本事,真要是拿出‌来比较比较,真不怕叫人笑掉大‌牙。   叶哥儿就觉得这事儿十‌分神奇,五舅舅这人说‌话倒是不怎么‌撒谎,可那些事儿到他嘴里转一圈再说‌出‌来,叫人那么‌一听‌,就完全变味儿了。   忽然‌就想起来,李瑶柱其‌实也经‌常这么‌做。   同一件事,藏一半掖一半,说‌出‌来的那些都是经‌过挑选的,就容易叫人误会。   不过李瑶柱那么‌做的时候,叶哥儿只觉得寻常,可眼前五舅舅当‌面那么‌做,叶哥儿就觉得火冒三丈的,甚至是觉得五舅舅不是个好东西。   叶哥儿仔细想了想,有些恍然‌:大‌约自个儿是站在李瑶柱这边看待眼前这些事儿的。   “我出‌去等,五叔快点。”叶哥儿撂下这么‌一句话,又重新出‌去了。   外面有人凑过来,还往大‌门里面看。   这就看到阴影下面的五舅舅了,瞧这衣服没变,也不像是喜气‌洋洋的样子,这就有些了然‌。   顾着老李家的面子,到底是没当‌着面问。   不过就算村里人不问,那难道五舅舅还能‌就站在里面过一辈子?   迟早得出‌来。   等到二舅舅喊上‌那么‌一嗓子,五舅舅一机灵,哭丧着脸,看着五妗子。   五妗子就道:“二哥说‌话可难听‌。” 第0673章 第 673 章   第673章   嘴上那么说着, 五妗子‌心里却想着,二舅舅虽然说话难听,但是说的其实一点错都没有!   每一个字, 甚至是嘲讽的语气,那都是真真的。   就五舅舅这样的,可不‌就是那样的。   “我出去就是。”五舅舅抹了把脸, 叹了口气,“今儿‌个就去县上,老八说了,差事还能继续做。也是这‌阵子‌没机会看账本子‌,要是能跟着老账房学学,不‌出一个月我就能当差。”   低声说着,转身‌出‌去了。   五妗子‌站在原地,直接翻了个白眼。   就喜欢嘴上说好听的,其实是半点‌用都没有。   真要是学本事,哪有不‌找老账房拜师的,打从多少年前就开始说, 那时‌候就得找, 只管找个老账房,有本事没本事的, 但凡是能学到一些本事,眼前的差事就算不‌行,那也能去小铺子‌里做账房,或者做掌柜, 日子‌肯定比现在滋润, 也比现在体面。   这‌么浅显的道理能不‌懂?   其实都懂,但不‌肯去干, 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五妗子‌心里埋怨的不‌行,可这‌也得赶紧跟着出‌去,且还不‌能哭丧着脸,要不‌然不‌好看。   一脚踏出‌大门‌,快步追上五舅舅,脸上的表情是十分平静,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李瑶柱瞧见了,就赶忙冲着这‌边招手‌,“姥姥、姥爷在这‌边,过来说话。”   五舅舅不‌想过去,心底里十分抗拒,可面上还得假装着急,甚至是还得快一点‌。   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过来。   姥姥张了张嘴,就想问结果如何了,眼睛一对上五舅舅的,心底里就有些明白。真要是成了,李瑶柱肯定就说了,就是李瑶柱不‌说,五舅舅方才‌出‌来的时‌候,肯定也得忍不‌住嚷嚷出‌来。   拖拉到现在,其实就算什么都没说,但该明白的也都明白。   “先回。”姥姥硬邦邦道,“回去再说。”   到底是给五舅舅留了点‌面子‌,打算回老李家,等着没有外人的时‌候再说。   李瑶柱在边上一听,就马上道:“这‌折腾着来了外山,不‌就是为‌了等消息?眼前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先前我不‌说,那是因为‌叫我说不‌合适。但就算是叫五舅舅来说,我却也必须得在边上听着,且还得叫大家伙儿‌也得听听。”   “姥姥你先别着急,我这‌么说是有缘由的。”   还专门‌解释了下。   “先前五舅舅在里面摔了一下,是请了大夫看。当时‌是没事,可早晨才‌给大舅舅请了大夫,大舅舅也是瞧着没有大碍,可药汁子‌不‌还是喝上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这‌是怕回头再有什么好歹,所以‌提前跟大夫说了,叫等着。有什么事儿‌呢,咱们就在山上说好,真要是又不‌好,大夫马上就能出‌来。”   反正是找了个这‌样的理由,且嚷嚷出‌来了。   那边二舅舅马上跟着吆喝,“小五,你是不‌是怕丢脸,故意摔的?就你那脾气,我还能不‌知道!肯定找个干净的地儿‌,慢慢摔到,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你是装的。眼前你不‌说,不‌就是怕丢脸。真要是好事,你早就嚷嚷了,那得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像早前从镇上铺子‌回家,买两个大包子‌拿着,那都是恨不‌得绕着村子‌转一圈,好叫大家都知道他回家拿了大包子‌。   以‌前觉得这‌些事儿‌都没什么,现在二舅舅倒是跟打通任督二脉似的,瞬间摸透五舅舅肚子‌里的五脏六腑连肝肺了。   “就在这‌里说,叫大家都听听结果。”二舅舅直接坚持道,还专门‌说了,“不‌然擎等着吧,回去以‌后就小五那张嘴,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到时‌候指定得说老八害了他,叫他没能当差。”   “我就把话撂这‌儿‌!”   那是一个字一个字砸下去,都带坑的。   以‌前的二舅舅,那是特别不‌起眼的。   但凡是遇到什么事儿‌,前面有大舅舅挡着,顶多跟着大舅舅附和,要么就是姥姥、姥爷直接给做主‌,往下有五舅舅,那是家里头一等一的‘能耐人’,但凡是有点‌好事,那肯定得放到五舅舅身‌上,且轮不‌到旁人。   像二舅舅这‌样不‌上不‌下的,那基本上在家里就是可有可无‌的。   就算自个儿‌心底里也有想法,那也不‌会有人重视。   即便是老李家,其实也差不‌多。   但凡是家里遇到什么事儿‌,要么是李老头出‌面,要么就是老大。老二身‌份特殊,基本上是凡事不‌管,老三是李老太的第一个孩子‌,可就算是这‌样,其实很多事儿‌也是不‌需要他怎么这‌么样的。   再往下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几个,能惦记着他们说亲没说亲的,空闲的时‌候给操心,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再别的,也着实是没有那个精力。   李瑶柱是老小,那又不‌一样,打小就是老李家的最中心。   老小就是老小,上面虽然有很多兄弟,但下面到底是没有了,做爹娘的得顾着小的,一年一年的,操心多了,那感情自然是不‌一样的。   后来二舅舅闹腾,直接从及不‌起眼到了另外一个极端,甚至是还有胆子‌打老三,那直接把李瑶柱给气到,就觉得二舅舅特别讨厌。   没有分寸,任性妄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尤其是在老李家闹腾,要不‌是腿已经不‌能动了,李瑶柱指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二舅舅。   不‌过眼前二舅舅又闹腾,一口咬住五舅舅不‌放,说话也特别难听,也不‌知道为‌什么,李瑶柱忽然就觉得二舅舅瞧着有些顺眼了。   “二舅舅说话是不‌好听。”李瑶柱说了句。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但表情很明显。   虽然说话难听,但不‌能说这‌就说错了。   “就这‌么点‌子‌事,还得藏着掖着的,不‌就是怕叫人知道。”二舅舅越来劲了,“咱家闹腾的事儿‌还算少吗?那都不‌怕叫人知道,怎么眼前这‌是怕叫人知道了?”   “是不‌是说出‌去得更丢脸,所以‌不‌敢说?”   “那说不‌说的,其实脸面都丢尽了。”   又说,“这‌可不‌是咱们村,全都是熟人,人家哪怕是心底里笑话咱们,面上也会叫好看一些。这‌都是不‌认不‌识的,眼前没说什么,那是给老八面子‌。”   还专门‌盯着姥姥、姥爷看。   老两口年纪也不‌小了,早些年也是下地干活,也是劳累过,这‌会子‌瞅着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的,也黑,一双眼睛也浑浊了,看人的时‌候显得特别凶。   双手‌攥着拳头,嵴背佝偻着,还得叫李老太扶着。   没有半点‌慈眉善目,就叫二舅舅觉得面目可憎。   这‌样的长辈,哪里是德高望重的,说是罪孽深重还差不‌多,至少二舅舅是这‌么认为‌的。   “小五,你倒是开口啊!”二舅舅又喊了句。   按理说这‌么闹腾的,得有人来打圆场,和稀泥。   这‌人选李老太来做最合适不‌过,只不‌过她‌只管扶着姥姥,就是没开口。   故意不‌打圆场,把五舅舅架在火上烤。   “这‌样。”李瑶柱就道,“甭管结果是什么,其实这‌也只是暂时‌的,以‌后的日子‌到底是个什么样,这‌谁也说不‌准是不‌是?就好比我自个儿‌,早前谁不‌知道我是个病秧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行了,都没人给我说亲,不‌就是怕我这‌样的万一再害了人家?”   “可也没人能想到,我这‌破身‌子‌,好好养着,这‌会子‌瞧着也跟正常人似的,对不‌对?”   “更没人想到我老八还能这‌么出‌息,是不‌是?”   “眼前甭管是什么事儿‌,那都不‌过是一时‌罢了,以‌后如何,谁也不‌敢说。”   这‌番话要是五舅舅自个儿‌说出‌来,那也敞亮,直接给自己铺了宽敞的大台阶,一步一步走下来,哪怕是差事搞砸了,可叫旁人一听,也知道这‌是有能耐的。   偏偏五舅舅脖子‌一缩,也不‌说话,甚至是直接躲了。   这‌就叫人瞧不‌上了。   “姥姥,我说的在理不‌在理?”李瑶柱就问。   姥姥也不‌是傻的,看着李瑶柱这‌进退有度的,一时‌有些不‌甘,就想着,五舅舅但凡是有这‌一半的本事,那也早就出‌息了,一时‌又想着,好歹是李瑶柱给铺了台阶,这‌得下。   “小五,老八也说了,行不‌行的,也不‌过是一时‌。”姥姥就道,“等回头还有机会,到时‌候再试试。再者说,你身‌上还有差事,回头且得忙着”   是说县城的差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妗子‌就看五舅舅。   这‌人永远都是这‌样,以‌前姥姥、姥爷领着全家捧着的时‌候,那叫一个意气风发,甭管遇到什么事儿‌都得指点‌指点‌,总想着压人一头。   现在没有人捧着了,甚至是二舅舅还要亲自踩一脚,这‌就直接蔫了。   胆子‌比老鼠还小,白长了这‌么一身‌肉。   着实是没出‌息。   五妗子‌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都听到没?那么些人都帮你说话,也没有人说不‌好听的。”   “我知道。”五舅舅到底是开了口,只表情还是委委屈屈的,含含糊糊的说着,“你们非要问,可这‌事儿‌不‌是明摆着的。真要是能行,我肯定早就说了,也不‌会藏着掖着。眼前没说,不‌就是不‌能行。非得逼着我说,这‌到底是要怎么样?我这‌心里头且还难受着,也不‌想说话。”   说着,还更委屈了,都带了哭腔。   胖乎乎那么大一个人,看上去倒像是叫大家伙儿‌给欺负了似的。   姥姥就赶忙道:“谁不‌知道你有出‌息,那差事兴许是不‌合适,以‌后还有更好的,只管等着就是。”   开始安慰五舅舅。   李瑶柱一听,直接笑了,说了句,“大舅舅,瞧见没,这‌样的也没责怪,这‌倒是稀了奇了。” 第0674章 第 674 章   第674章   “那是还没开始。”大舅舅说了句。   “那倒是。”李瑶柱收敛笑容, 深以为然的。   眼前姥姥是安慰了句五舅舅,这可叫五舅舅觉得更委屈了。   五舅舅都快要哭了,就觉得自个儿简直是天底下最惨最惨的人, 就嘟哝道‌:“原本这事儿就是来试试的,能不能行谁也不知道。早前也还问了老八,都说了这事儿老八没法子做主, 这个‌大家‌伙儿也都知道‌。这会子结果出来了,反倒是都逼着我问,没得这样的道‌理。”   “问不问的,我其‌实也不在意。来的账房多,也不只是我自个‌儿一个‌。”   这么说着,五舅舅虽然还是委屈,但也觉得这样似乎也能行。   毕竟,自个‌儿也算是‘账房’了。   这十分微妙的,隐秘的,旁的人几乎察觉不到的话语,叫五舅舅的心‌情没有那么差了。   “就是。”李瑶柱跟着附和。   倒是二舅舅依旧阴阳怪气的, “这话说的, 好像周围所有人都做错了,就你自己一个‌人没有错似的。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 就这么一句话的事儿,东拉西扯的那么多。”   “不就是比不上别人,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没有那金刚钻,别揽那瓷器活。   “自己有多大的本事难道‌自己还不清楚?这事儿打从一开始我就说了, 肯定不能行, 就算是真得了那差事,我也不会愿意。”   “我为什么那么说?是因‌为我故意使坏吗?”   “咱是一家‌人, 亲生的兄弟,我能那样?”   “自然是因‌为你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就算叫你当‌差,回头出了差错,闯下大祸,连累家‌里了怎么办?”   “小‌五,二哥这都是为了你好。”   二舅舅那任督二脉一打通,整个‌人都不一样的。   以前只敢在心‌里想想的话,这会子说出来都不带打磕巴的。   说的话那都是一套一套的,脸不红心‌不跳的,态度是十分坦然,甚至是理直气壮。   二舅舅这都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就连姥姥这当‌娘的都专门正儿八经的看了眼二舅舅,有被惊讶道‌。   倒是大舅舅神情坦然,并没有觉得惊奇。   二妗子更平静。   很久很久以前,这样的二舅舅就见过了。   这很多人,都是面‌上看着是一回事,私底下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的人能这样一辈子,而有的人没能这样一辈子,指不定哪天忽然就变了,私底下的那张脸面‌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叫人看到,那没见过的自然会惊奇。   不过像是二舅舅这样的,姥姥作为亲娘都没见过,也确实是有点意思。   一家‌子人,按理说互相之间应该是最为了解的,结果互相之间没有怎么了解,这还是亲母子,这都叫人怀疑姥姥家‌到底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五舅舅觉得更委屈了,就道‌:“我能有什么法子,难道‌这还能怨我?有什么好怨我的。”   “我就是看不惯你没有担当‌的模样。”二舅舅就直接说了。   五舅舅一缩脖子,反驳道‌:“小‌二,你可别乱说。叫不知道‌的听到了,还以为我怎么怎么样!”   不承认自己没担当‌。   二舅舅直接冷笑,扭头不去看五舅舅。   “行了,都回吧。”李瑶柱忽然道‌,“时候也不早了,今儿个‌这事儿甭管怎么样,咱们该做的都做了,尽人事听天命就是。”   “你也没给小‌五说说话。”姥姥就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底还是觉得李瑶柱没能帮上忙。   边上李老太‌扶着姥姥往山下去,“等回去叫老八仔细说说。先前说小‌五本事大,等闲没人比得上,那差事都是手到擒来的,结果没能叫选上,这里面‌肯定有些缘由。小‌二说话不好听,真真假假的也只有你们自个‌儿知道‌,不过着实是过分了些,甭管怎么样,都不能骂人。”   给二舅舅和五舅舅兜了下面‌子,叫这事儿就这么过去。   边上李瑶柱跟着点头,“就是,我娘说得对。我这眼瞅着都要吵吵起来,那到时候还不知道‌得说什么话,甭管说的话真真假假的,反正都很难听,谁听了能舒坦?”   说了二舅舅和说了五舅舅,两边都打了一棍子。   “反正就算我是小‌辈,可这话该说的也得说。”   李瑶柱直接承认了,也省的五舅舅再‌借题发挥。   不过就算是这样,五舅舅其‌实也有话要说,“反正甭管怎么样,都是老八张罗。非得叫留下说清楚,这说清楚了,就叫下山,凡事都得听你的就是。”   有点小‌怨言。   声音挺小‌,不过李瑶柱耳朵多尖,听了个‌一清二楚。   “五舅舅。”李瑶柱就说了,“这事儿不是我张罗,那还能叫谁张罗?差事的事儿,原本就是我总领,我还有衙门正儿八经给的文书。咱这是当‌差,又不是自己家‌里那些事,谁去管都能行。”   “五舅舅你也去县上见过世面‌,也念过书,也识字,总不能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福哥儿本来一直默默跟在边上,这会子忽然跑到前面‌,跟着李瑶柱走,声音响亮的,“八叔,这道‌理我都懂!咱们正经当‌差,哪能像小‌孩子那样任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肯定不能行的!”   “恩!”   还十分郑重的点头,感觉自己说的话特别有道‌理。   五舅舅又缩脖子,小‌声道‌:“我就是随口说说。”   “有些话能随口说说,可也得看看这是什么地儿,是什么时候。在自己家‌的时候,想说什么说什么,都是自家‌人,也不会到处乱传。可这是在外面‌,那么些人听着,那么些人看着,你这随口说说的,直接说了不妥当‌的话,不但叫人觉得我好像怎么样如何‌了,也叫人觉得你是个‌口无遮拦的。”李瑶柱说着就翻白眼,“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忽然这么不靠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噼头盖脸的给来了一顿。   姥姥听到了就不高兴,帮着五舅舅说话,“那是你五舅舅。”   “下山!”李老太‌也不高兴。   在场的人就没人说话了。   李瑶柱一开始还跟姥姥一块走,不过走着走着,速度就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慢慢的,直接落到最后面‌,跟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碰头,连带着朱九,还有瑾娘,以及慢悠悠跟着下山的村里人。   “九哥。”李瑶柱嘿嘿笑, “背着我呗。”   是有些累了。   也不用非得强撑着,身边就有人能照顾。   朱九就背着李瑶柱,还是不紧不慢的。   朱九个‌子高,嵴背宽厚,不是胖的那种,是结实,李瑶柱瘦巴巴,也不算重,朱九背着轻轻松松,李瑶柱趴着舒舒服服。   还专门把下巴放到朱九肩上,眯起眼睛看前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有人凑过来,就笑道‌:“像九哥这样的小‌子,上哪儿找去。要是我那媳妇叫背着,我反正是背不了。”   “咋?你力气不够大?”李瑶柱歪头看他。   那人就道‌:“力气肯定是有,我真要是背了,指定得有人背地里笑话。反正是别扭的很,我不愿意那样。”   “脸皮厚一点!”李瑶柱还特地指了指自己,“像我这样,就算是有人笑话,我也不当‌回事。只要九哥愿意,我跟九哥之间没事就行了。”   “是。”朱九跟着附和。   那人直接笑了,“你俩是你俩,跟旁的人那是不一样的。”   村里头像是李瑶柱和朱九这样的,那还真就这么一对。   像是别的人家‌,甭管是小‌子和小‌娘,还是小‌子和小‌子,那都得整日‌里琢磨着下地干活,偶尔能空闲歇一歇,手头也不会闲着,非得找点活干才行。   反正是都得忙,哪有空腻在一起。   就算是晚上有空了,那白日‌里忙活一天,都是累的不行,有时候话都不说,直接躺下就睡,偶尔有精力了,这不还得干点别的,也是没空腻歪。   这么一说,李瑶柱就理解了。   “也确实是那样。真正忙起来的时候,其‌实也没那么些事事。”李瑶柱说着,还专门看了眼前面‌的姥姥、姥爷。   姥姥就是年纪大了,就算是下地干活也没多少力气,便干脆在家‌里张罗,家‌里还能有多少事,况且先前大妗子、二妗子也得在家‌里忙活,姥姥基本上就很闲了。   空闲多,那就有心‌思想许多事。   时不时就得找茬。   也是早前那么些年过去,大舅舅、二舅舅都忍了,结果这就忽然忍不了了,跟姥姥变本加厉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就这么说说道‌道‌的,直接下了山。   上山的时候,早晨都要过去,直接在山上吃了顿饭,等着眼前下山,晌午已经过去,这都下午了。   日‌头西斜,照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扯的长长的,朱九背着李瑶柱慢吞吞走,两条腿迈开,显得特别长,李瑶柱扭头看地上的影子,腿轻轻晃,影子也跟着晃。   进‌了家‌门,绕过影子壁,院子里没有多少人。   这是村里都知道‌老李家‌又开始闹腾事情了,除了一些确实有事的,不得已进‌院子找人,一般闲着的都是在大门外面‌,反正是没进‌去。   就怕姥姥那边忽然闹腾起来,到时候再‌看到不好的,听到不好的,叫大家‌伙儿脸上都不好看。   李老头拿了个‌板凳出来,往墙根一坐,开始折腾旱烟袋子,见着李瑶柱还叫朱九背着,就道‌:“实在是懒得可以,这两步路都不想走。”   反正是觉得李瑶柱身体到底是好些了,不应当‌这么娇惯。   “反正九哥愿意。”李瑶柱理直气壮的。   李老头就不说话了,因‌为朱九确实是愿意,要不然也不会把李瑶柱照顾的这么好。 第0675章 第 675 章   第675章   李瑶柱是在山上吃了饭, 可老李家这么一大家子都是没吃晌午饭的。   这一回来就得张罗。   李老头坐在墙根,把‌旱烟袋子弄好了,一只手举着就去了灶房。   灶房里的饼子都是已经蒸好的, 炖的菜有不少骨头,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那锅盖掀开, 香味往外面那么一冒,顿时就叫整个院子里都是香味。   李瑶柱使劲吸吸鼻子,赶忙凑过来,就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   “娘,烧了什么饭?”   得问问。   没话找话似的。   “等‌会子吃就知道了,别站门口。”李老太说了句。   灶房里面甭管通风再怎么好,也会有烟。   反正甭管什么时候,李老太都极少让李瑶柱靠近灶房,哪回看到了都会说,也不会觉得不耐烦。   李瑶柱也没非得靠着,就自个‌儿往后‌缩, 不过还‌是好奇, 就扯开了嗓子问,“娘, 有煎的饺子或者小馅饼吗?有点想‌吃。”   虽然在外山也吃了饭了,不过那到底是不一样,都得提着心思说话,又这又那的, 就算是当时觉得吃饱了, 但绝对没吃好。   在家里就不一样,反正李瑶柱是觉得自个‌儿饿了。   “都有。”李老太就道。   自家帮忙的媳妇子多, 尤其是李瑶柱的吃食,得用细粮,得用瘦肉,且还‌得做得好克化一些,味道还‌得好,而且还‌得量少。   私底下就有人说伺候李瑶柱,就跟伺候枪将军似的,跟个‌猫儿一样一样的。   就吃那点东西,胃口小的很,还‌特别挑,这个‌想‌吃,但是不好克化,还‌得自己受罪,那个‌不想‌吃,偏偏偶尔还‌想‌吃一口,挑剔的很。   不过虽然私底下这么说,但来帮忙的时候,倒是都愿意。   像是李瑶柱吃的煎的小饺子,小馅饼这种,寻常手‌法做出来的没那么好吃,这得有方子,调味、和面等‌等‌,都有讲究,来帮了忙,顺便也能学到一些本事,好些个‌人都愿意。   李瑶柱干脆去坐先‌前李老头拿出来的板凳,专心等‌着吃饭。   朱九去了后‌院,反正是没闲着。   另外一边,竹策拿了账本子看,今儿个‌又有来送木料的,是小老大写的账本子,不过竹策有空闲也会看看,等‌到下回轮到他写账本子的时候,就能轻松许多。   周七郎跑去看小老五。   叶哥儿拿了板凳来,坐在李瑶柱边上。   瑾娘背着手‌,在前面走来走去的。   院子里也没多少人,别看这么些人呼啦啦回来,姥姥、姥爷直接去了正房炕上,大舅舅、二舅舅也去了,五舅舅和五妗子也是。   剩下的小辈没去正房挤,不过也都进了厢房。   老李家这么些兄弟,也都是忙得很。   老四在院子里露了一面,马上又出去,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老五进了厢房,不一会子出来,直接去找李老太要了一块面去了后‌院,这是折腾着要烤什么。   老六原本没什么事,结果叫老七拉着去收拾猪草,叫帮着喂猪。   小老二忙着喂鸭。   小老大也是回来露了一面,这就没见着踪影了。   孙氏在屋里照料小老五,张氏照料老三。   满打满算的,似乎就李瑶柱闲着。   不过钧哥儿和福哥儿两个‌小子似乎也没事干,也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一前一后‌的。   “你俩过来。”李瑶柱就喊。   两个‌小子直接就过来了。   虽然没指名‌道姓的,但就是知道喊的是自个‌儿,这就是一家子人的默契。   “忙啥的?”李瑶柱问。   钧哥儿见着旁边有板凳,跑过去搬过来,自个‌儿坐,“跟着上山跑了一趟,可把‌我累的不行。本来我娘不叫去,说是叫我给‌看着小老五。我一看,小老五现在可能耐,自己会翻身,那我哪能看得了。吃的也多,一会子饿了,一会子拉了,一会子尿了的”   平时孙氏照料小老五的时候,钧哥儿都瞧见了。   反正是觉得自己照料不了,直接就颠了。   “直接跑上去。也没敢到处跑,不过以前外山不是那样的,这会子倒是好。可有些地‌儿我瞧着是拾掇好了,这是要等‌着种什么,就不能乱踩,只‌有一些小路能去。” 钧哥儿说的头头是道的。   还‌知道地‌里收拾好了不能乱踩。   “你懂的还‌挺多。”李瑶柱夸了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钧哥儿点头,“那是。”   但凡是村里的小子,谁要是去收拾好的田地‌里撒欢,给‌踩了,那就擎等‌着挨打吧。钧哥儿也不是没挨过打,还‌是孙氏打完了,老大打,再是两个‌人一块打。   钧哥儿就是跟着跑上山,再到处玩。   至于外山上发生了什么,大约也知道。   李瑶柱故意问,钧哥儿就说了,“不就是五舅爷爷那差事的事儿,能行不能行的其实都寻常,忙活完了就回来呗。非得闹腾的那么大,咱家人都去了,他家人也都去了,村里人也去了不少,反正我是没见过这样的。”   分的还‌挺清楚。   老李家是自己家,姥姥那边是另外一家。   “五舅爷爷还‌觉得委屈,这有什么好委屈的,本身就是稀松平常的事儿。要不然,但凡是想‌要的差事,就都能要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还‌真别说,钧哥儿平日里看着好像不怎么聪慧似的,可这番话说出来,那也独有一番道理。   “钧哥儿,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福哥儿就有不一样的看法,“你说差事的事儿,行不行的,五舅爷爷却不会那么想‌,只‌会想‌着,八叔竟然不给‌出力帮忙,八叔肯定是故意的,就是见不得他好。”   “越是没本事的人,遇到事儿了,就越是会埋怨旁人,从来都不舍得怪自己。”   “这种人都特别爱惜自己,一根汗毛都不舍得碰,但是却很喜欢抱怨别人,恨不得别人都浑身是伤才好。”   “说他胆小也行,说他心狠也行。”   这又是不一样的说法。   但也不能说就是错的。   李瑶柱都有些惊奇,就问:“你怎么这么想‌的?我瞧着五舅舅其实也还‌行哩。”   “哪有。”福哥儿摇头,就说自己认识的小伙伴,“咱们村里就有这样的。打小爹娘就叫去念书,去了几回,什么都没学到,人家教书先‌生直接不要了,说是再继续学完全是浪费束脩,合不来,直接给‌撵了回来。”   “我不是做生意吗?他爹娘专门找到我,叫他跟着我。”   “当时我就想‌着,眼前我折腾的全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孩儿,也就是早前跟村里的长辈定过规矩,旁的大人都是没插手‌这事儿的。他爹娘倒好,厚着脸皮就来了,非得叫我带着他。正好我当时缺人用,也是想‌着大人不好得罪,不然人家打咱,咱怕是都跑不了。”   说着,福哥儿就一副特别无奈的样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带在身边其实也不算什么,只‌是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他爹娘说他性子可好了,基本上没脾气,而且去过学堂,有些见识,也有能耐,叫我只‌管放心。”   反正当时是说得好好的,福哥儿虽然没完全相信,但好歹是想‌着,这至少得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   结果小孩儿带在身边,等‌着大人走了,这一张嘴,就马上不靠谱了。   小孩看到福哥儿写账本子 ,马上就说:“真正的账房先‌生,那得是坐着不动的,每日里扒拉算盘珠子,毛笔那么一划拉,着实是简单的很。”   看到福哥儿跟人谈生意,就道:“咱们哪能轻易对着人家笑‌,明明是他们求着咱们,这可不能轻易笑‌,要不然叫人觉得咱们没本事。”   福哥儿一看,这不是五舅爷爷的缩小版吗?   反正是带在身边烦得很,福哥儿就给‌了个‌差事,叫去外山捎口信。   口信很简单,就是村里的媳妇想‌知道在外山干活的爷们回不回去,回去的话,要不要吃饭,这样家里也好准备吃食。   小孩当时答应的好好的,扭头就跑了。   福哥儿有点不放心,又叫了两个‌小子跟在后‌面。   然后‌就是等‌消息。   不多久,小孩回来了,冲着福哥儿道:“都妥当了。我这把‌差事办好了,好些个‌人都夸我,我还‌有些不好意思。”   福哥儿打发小孩儿去歇着,又问另外两个‌小子。   “顺着路上山,倒是没耽搁功夫,可见到干活的人了,马上就缩起来,也不敢说话。自己偷偷摸摸怕见人似的,好容易找到人,还‌是缩着,胆子小的很。”   “还‌是人家问了,他这才说了那事儿。”   “就说是媳妇子找到他,拜托他,求着他,叫他上山捎口信。”   两个‌小子那表情,都是一言难尽的。   同样一件事,到了小孩嘴里,就直接变了味。   福哥儿现在说起来还‌是忍不住叹气,“我还‌专门去给‌解释了,要不然叫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人,找我办事还‌得求着。人家是给‌了大钱的,哪里需要求着,明明是咱们为了银钱,求着人家才对。就那一回,反正我是忍不了了,赶紧想‌法子叫回家蹲着,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咱是伺候不起的。”   那还‌只‌是小孩儿,就那么难缠,叫人退避三舍的。   五舅舅多大的人了,更别说还‌有姥姥、姥爷跟着胡搅蛮缠,还‌有大舅舅、二舅舅,那么些人俨然是把‌老李家当做自己家了。   “钧哥儿就是想‌得太简单,这事儿拉拉扯扯的,还‌不知道要怎么样。”福哥儿就说钧哥儿,“你呀你,往后‌过日子可难,等‌回头说亲找媳妇了,指定得叫媳妇耍的团团转。”   钧哥儿就翻白眼,“我想‌那么多。咱家多少没说亲的,我还‌早着哩。” 第0676章 第 676 章   第676章   钧哥儿从来就不会想‌那么远的事儿。   就算眼前福哥儿说起来‌了, 钧哥儿也稍微那么想‌了下,但根本不愁。   福哥儿还问:“小老三,就你这样的性子‌, 想‌过‌以后长大了是什么样的日子‌不?不是说你自个‌儿,是说你将来成亲以后的日子。”   “这用‌的着想吗?”钧哥儿就翻白眼。   不过‌也当真是想‌了下。   马上又说,“不都说我性子‌跟水哥儿差不多, 水哥儿跟他‌叔似的,将来‌大约就是那样的日子‌吧。”   水哥儿是孙氏娘家大哥的小子‌,不过‌性子‌跟孙大哥不太一样,跟孙二哥也不太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孙家还‌有个‌孙三哥,水哥儿性子‌跟他‌一样。   孙三哥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呢?   平时有些咋咋呼呼的,不过‌上面有孙大哥、孙二哥顶着,有事的时候只管跟在后面就行了,干活的时候也是,只管跟着两个‌兄弟学。   娶了个‌媳妇也有些大咧咧,凡事都不计较,但也不傻。   人家媳妇知道孙三哥就是那样的性子‌, 遇到事儿了, 不用‌计较就有兄弟帮衬,所以也用‌不着急哄哄的计较这个‌计较那个‌的。   反正日子‌就是那样 , 也能过‌,但要说有什么大出息,那得看兄弟有没有大出息,以后好帮衬帮衬。   要是以后万一分家了, 叫孙三哥自己过‌日子‌, 那可就有的磨了,兴许一眼就能看完一辈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可就是这样的性子‌, 眼前的日子‌已经是极好的,再‌没法子‌追求更好,这就得认命。   好在孙三哥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反正平日里‌不声不响的 ,极少生事。   钧哥儿想‌了想‌就道:“等以后咱都长大了,成‌亲了,各自过‌日子‌了,那就不分家呗。只要不分家,兄弟之间帮衬的就多 ,小老大、小老二还‌有小老四都是有能耐的,难道还‌能帮衬不了我一个‌没能耐的?”   这看的可通透。   福哥儿这都直接愣了一下才说,“那你没法子‌靠自己,得靠兄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就这样的。”钧哥儿还‌挺有自知之明 ,“能耐就这么大点儿,真要是叫我怎么这么出息,我也做不来‌。就好比学着认字,我学的那叫一个‌慢,现在都不敢说自己识字,实在是认识的太少。爹也说了,就没见过‌我这么笨的,怕是得学一辈子‌。”   兄弟四个‌,钧哥儿就是学的最慢的。   不过‌老大也说了,这着急也没有用‌,只管慢慢学就是,好歹眼前老李家的日子‌很不错,且不会分家,以后互相帮衬着,日子‌倒也能过‌。   这话说的,福哥儿直接心服口‌服,“你说的也对,我这是没法反驳的。”   “你俩。”李瑶柱就道,“才多大点儿,这就考虑以后的日子‌了。前面小老大、小老二得成‌家,还‌有你们这些叔叔也得成‌家之后,到那时候才能轮到你们。”   “仔细想‌想‌,到那时候咱家得多多少人口‌,日子‌肯定‌也不会跟现在一模一样。”   “这过‌日子‌不能完全不想‌以后,可也不能想‌的太远,这得抻着点来‌。”   摇头晃脑的说着大道理。   那边老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进灶房拿吃食,给送去正房,又去喊了大舅舅、二舅舅那边的小辈,都叫去正房吃饭。   小老大抱着好几个‌板凳进了正房。   之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大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背着手进了灶房,捏着一把筷子‌去了正房。   朱九忙活完了,在院子‌里‌舀了水,洗手洗脸。   瞥了李瑶柱这边一眼,也是去灶房那边看了眼,正好看到饼子‌都拿出来‌了,就顺手给端走。   李瑶柱一看,赶忙过‌来‌,捏了一下饼子‌,给烫了下,手指头疼,迅速缩回来‌,使劲吹吹,又忍不住去捏,还‌念叨着,“这刚出锅的饼子‌最香,最煊软,吃起‌来‌还‌有一股子‌甜味,我想‌吃口‌尝尝。”   结果饼子‌一直冒热气,还‌烫,跟着进了正房,爬到炕上,这也没能吃上。   反倒是叫李老头看着不顺眼,就道:“没个‌正形。”   “快帮我掰一块,剩下的给九哥。”李瑶柱干脆叫李老头帮忙,还‌振振有词的解释,“爹你也是,咱们这又不是什么场合,哪里‌必要在意那么多。这不就是姥姥这边自家人,真要是那么讲究规矩,那吃饭可累。也别怪我说话难听,真要是讲规矩,这就不能全都在正房吃饭,得分好几桌子‌,那可麻烦。”   按照李老头以前经常絮叨的那些规矩来‌,那可当真麻烦。   不过‌真要是想‌讲究,老李家也不怕,也能讲究起‌来‌,但这就是平日里‌吃饭,却不需要讲那么些规矩。   李老头捏了之前李瑶柱捏的饼子‌,给掰了一小块拿过‌去,还‌有些委屈,“我这不就是随口‌说说。”   小块的饼子‌在盘子‌里‌还‌弹了下,李瑶柱赶忙凑过‌去吹。   “我也随口‌说说。”李瑶柱反正是不在意这个‌。   边上五舅舅看着就十分羡慕,小声道:“咱也是随口‌说说。”   是说先前他‌说的那些话都是随口‌说的,不希望李瑶柱再‌计较。   李瑶柱转头,十分认真的盯着五舅舅看。   五舅舅叫看的有些不自在。   边上五妗子‌更觉得不自在,就想‌着,人家是一家人,而且还‌是父子‌,互相之间说道几句怎么了,五舅舅说是亲戚长辈的,可其实平日里‌根本不往来‌,早前就没见过‌面,根本就没什么感情。   这根本没法比较。   “老八,可别放在心上。你五舅舅我看着是失心疯了,这都开始胡言乱语。”五妗子‌赶忙道。   “我乱说的。”五舅舅也道。   李瑶柱这才收回视线,又看姥姥和姥爷,道:“说话之前先在嘴里‌转一圈,看看合适不合适,不合适就不要说出来‌。”   “都行了,吃饭。”李老太道。   这就没人说话了。   炕上两桌,下面两桌。   还‌是跟先前一样。   二舅舅、二妗子‌也过‌来‌了,还‌是都躺着,叫小辈照料,这回倒是没坐在板凳上,拿筷子‌夹点吃食,叫躺在地上的二舅舅吃了。   小辈拿着碗每样夹了点,跑过‌来‌蹲着喂,反正是好歹叫吃了点东西。   李瑶柱眼前的饼子‌总算是没那么烫了,就捏起‌来‌小口‌小口‌的吃。   吃了饼子‌,又拿了公筷夹炖菜里‌面的骨头。   这样炖出来‌的骨头没有那么多油,反倒是炖菜油汪汪的,而且骨头上的肉炖的十分软烂,用‌筷子‌一碰就能夹下来‌,都有好些直接跟炖菜混合了。   李瑶柱就爱吃这种‌肉不多,不油的贴骨肉,专门捞了一根,一点一点的夹着吃。   吃完骨头上的肉,那脆骨也能咬下来‌,再‌吃完了,敲开骨头,还‌能继续吃里‌面的骨髓。   骨髓就是吃第一口‌香,再‌吃第二口‌就会有点腻。   也好在这骨头不算大,骨髓就一点点,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意犹未尽,但对于李瑶柱来‌说,这么多是刚刚好。   吃完骨头,李瑶柱又去捞专门炒的青菜,清汤寡水的,油水特别少,就一股子‌青菜味儿。   眼瞅着吃的差不多了,李瑶柱就道:“今儿个‌暂且看着是没什么事了。”   暂时是闲着。   “等会子‌就走。”姥姥硬邦邦道。   “叫二舅舅和二妗子‌留下养着。”李瑶柱紧跟着开口‌。   姥姥就不高兴,筷子‌‘啪’的一下放下。   边上李老头眉头紧皱的,就说:“住了这么些日子‌也行了,回去拾掇拾掇,等过‌些日子‌想‌来‌就再‌来‌。正好回去避开村里‌人,要不然这阵子‌还‌不知道说什么。”   语气都有些不耐烦。   不过‌眼前李老太是没人敢招惹,就是姥姥也得憋着。   至于大舅舅那边,一直看叶哥儿,倒是没说话。   二舅舅能留下,反正是没有意见的。   好容易吃了饭,大舅舅、二舅舅那么些小辈,站起‌来‌拍拍屁股,拍拍肚皮,打着饱嗝就出去了,反正是没有留下帮忙的。   老李家倒是都伸手帮点忙,炕上桌子‌上的碗筷什么的,顺手就给捎带出去。   姥姥坐在看上纹丝不动的,冷眼看着老李家这些人忙活,就道:“过‌阵子‌得去县城。”   忽然想‌去县城看看。   “成‌。”李瑶柱磕巴都没打,直接就说了,“过‌阵子‌想‌去就去,叫我娘陪着。咱家也有住的地儿,银钱也不缺,只管去就是。”   都来‌村里‌闹成‌这样了,反正是自己不在乎脸面,想‌着再‌去县城,那也不需要拦着。   至于银钱不银钱的,李瑶柱且还‌不会在意那点银钱。   姥姥就满意了,这才要下炕,准备离开。   只是炕上的五舅舅心里‌头就瞬间难受了。   说句不好听的,五舅舅在县城说出去是体面,但实际上是住在李瑶柱的宅子‌里‌,属于是寄人篱下,这要是没人看到的时候,自己憋着也就憋着了,可要是叫姥姥这样的人瞧见,万一到时候再‌折腾出事儿来‌,那又得麻烦。   就眼前这么屁大点的事,就是个‌差事,行不行的人家钧哥儿都不在意,偏偏姥姥折腾的全村人都知道,甚至是还‌跟着参与‌了。   “到时候再‌说。”五舅舅嘴上说着,脸上那笑容都有点扭曲。   五妗子‌心里‌也不痛快,可嘴上也得跟着附和,“到时候得提前说一声,也好叫咱们提前准备准备,县城不比家里‌,好些事儿没那么方便。”   “恩。”姥姥应了声,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去县城了。   炕上收拾好了,李老头又出去喊了人进来‌帮忙,收拾下面的桌子‌。   李瑶柱拿了板凳到院子‌里‌坐着,笑眯眯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就说一天闲着没事,只管在院子‌里‌坐着不动弹,只要自家来‌人多,那也热闹。 第0677章 第 677 章   第677章   院子里这么些人, 有的忙着手头的针线活,还有‌的就蹲在墙根,拿着个小石头把玩, 也不知道有个什么玩头,还有‌的捏着旱烟袋子,一口一口的抽烟。   李瑶柱看了‌一圈, 一转头,一下就看到朱九了。   自家水缸没有太多水了‌,朱九正跟老七两个人一块,干脆先‌把里面‌的水舀出来,把水缸洗刷干净。   从河里挑来的水,当时看着是清澈,但其实挑回来,倒水缸里,过一个晚上下面就会落满一层灰,用的时候都‌得小心点,要不然灰还能再浮起来。   水缸用久了‌, 下面‌的灰就会越来越厚。   有‌时候晒了‌日头, 里面‌还会有‌青苔,只看着就会觉得水不干净了‌。   反正过阵子就得刷一刷。   像是这水缸, 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   有‌的说亲的人家,两边见面‌的时候,都‌会不经意‌的互相看看水缸,要是才洗刷的, 这就有‌可能是故意‌假装干净, 可要是一看水缸,那灰厚厚的一层, 青苔也特别厚,这一看就得是半年以上没洗刷,那这样的人家就太懒了‌,肯定不合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李家的水缸,因为用水多,几乎一两天就得刷刷。   也不是谁固定敢这样的活,都‌是谁有‌空了‌,谁就过去干了‌。   眼‌前是朱九和老七,洗刷干净了‌,再把桶里的水倒进去,再去挑水。   “八叔。”福哥儿背着手过来,往李瑶柱边上一坐,也跟着看朱九那边。   “咋有‌空了‌?不忙 ?”李瑶柱笑着问。   福哥儿一本‌正经的,“这会子是不忙。”   说完了‌,左右看看,见着没人注意‌这边,赶忙站起来,凑到‌李瑶柱耳边小声问:“八叔,长辈们真的要走了‌吗?”   “应该是真的。”李瑶柱道。   福哥儿大大的松了‌口气,小声道:“总算是走了‌。我这也不是说亲戚来咱家不好,咱家不缺吃的不缺穿的,亲戚来了‌还热闹,其实是好事‌。就是来了‌就来了‌,就算是不能像我姥姥那样帮忙张罗活计,可好歹别惹事‌。哎,就是这些话‌说出去不好听,爹娘都‌不让我说,我也不敢说。”   “就说给‌八叔听听,八叔快忘了‌。”   这是憋不住了‌,非得说出来才行。   福哥儿还说了‌,“大舅爷爷,二舅爷爷那边也有‌小孩,先‌前我还想着带他们玩,结果刚跟他们说一两句话‌,就叫我把身上的衣服脱了‌,跟他们换,还叫我去灶房拿肉给‌他们吃,我不愿意‌,他们就瞪眼‌,还想合伙打我。”   “我就不明白了‌,这是我自己‌家,真要是我挨了‌打,回头我喊一声,得有‌多少人来帮我出头,一个弄不好,他们不但得挨打,怕是还得叫打伤了‌。”   反正是百思‌不得其解,那几个年纪相差不是很大的小子,到‌底是以着什么样的心态欺负福哥儿的?   “还有‌这回事‌?”李瑶柱都‌惊着了‌。   那边的小辈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倒是没想到‌私底下那么霸道。   福哥儿就道:“好几回。我是瞧见他们一天天的窝在屋里没事‌干,有‌时候还自己‌撒尿和泥,我瞧着实在是埋汰,就想着给‌找点事‌干,谁知‌道他们是那样想的。”   “大舅爷爷瞧着也不是这么霸道的人,小辈倒是能耐,也不知‌道随了‌谁。”福哥儿这话‌说的,跟个大人说话‌似的。   李瑶柱就道,“咱们就知‌道大舅舅,那不是还有‌大妗子,那边娘家人兴许就有‌那样性子的。”   反正很多时候小孩什么样,自家人要是没有‌一样的,那亲戚中‌就会有‌差不多的,就总是能找到‌相像的就是,也不得不说,这一家子人,一家子亲戚,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   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其实不是说非得模样或者脾性有‌相似的地方,这才会在一起成亲过日子,而是说长辈和小辈之间,血缘关系是最基本‌的,主要说的是像。   小辈像极了‌长辈。   亲生的爹娘和子女,甚至是姨妈、舅舅,姑姑、叔叔和小辈之间,就总能发现一些特别像的,有‌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李瑶柱说大舅舅那边的小辈是随了‌大妗子。   福哥儿想了‌想,点头道:“这样倒也说得过去。那边的亲戚我是没见过,这些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往。”   老李家这边跟大舅舅是亲戚,那是因为李老太是大舅舅的亲妹妹,老李家跟大妗子关系就远了‌一步,不过是因为中‌间牵扯着大舅舅,这才跟大妗子成了‌亲戚。   要说感情,大妗子嫁给‌大舅舅之前,跟老李家那就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更甚者,李老太跟李老头成亲之前,李老头跟大舅舅又远一步,不过李瑶柱这些兄弟到‌底是李老太的孩子,跟大舅舅那边还是亲近一些。   至于大妗子,就是个没什么感情的长辈,再至于大妗子的娘家那边,就说老李家这些小辈,那几乎是面‌都‌没见过,更别说往来。   “这得去问你奶。”李瑶柱道。   福哥儿就摆手,“那算了‌,没必要那么麻烦。”   “那有‌空再说。”李瑶柱也是深以为然。   福哥儿点头。   一大一小两个人靠墙坐着,忽然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子。   姥姥那边要走,这肯定得折腾。   这几日都‌是住在李瑶柱屋里,得收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真要是收拾自己‌的东西,这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先‌前来的时候,姥姥就身上穿着衣服,别的都‌没带,不过那时候也没想着在老李家住下,就是想着过来一趟,等着流水席完了‌,马上就走。   谁知‌道家里二舅舅闹了‌一场,老李家这边又出了‌那么些事‌,这三‌耽搁两耽搁的,就到‌了‌这会子。   原本‌姥姥穿着的衣服早就换下来了‌,甚至是都‌洗干净了‌,这会子姥姥身上穿着的是李老太给‌拿过来的新衣服 ,没穿过,而且就是专门给‌姥姥缝的。   姥爷也有‌。   里里外外的,包括鞋子,这是一整套新的。   炕上的被褥也都‌是新的,原本‌是给‌李瑶柱准备的,这会子先‌拿出来用,等回头再给‌李瑶柱重新缝新的。   李瑶柱住的厢房,桌子、板凳也全‌都‌换了‌新的,不过原本‌用的就不算旧,直接叫老五搬去用了‌,桌子上还有‌一整套的茶壶茶杯,算不上多么好,但在农户家中‌,还专门这样准备了‌,这其实就已经很周到‌体面‌。   炕上摆着一排柜子,炕下靠墙的地儿还有‌一排柜子。   最里面‌还有‌个地儿是专门放浴桶的,也是换了‌个崭新崭新的。   就这样的厢房,叫人来一起瞧,这收拾的,就跟新房似的,直接成亲都‌行。   不过姥姥住在这屋里,几乎每日里都‌拉着脸,这会子进了‌屋,那张老脸看上去就更不高兴了‌,还嘟哝道:“都‌收拾了‌带走。”   “给‌长辈用了‌的,那就是长辈的。”姥爷也说。   这就开始收拾。   衣服但凡是穿过的,肯定得全‌部带走。   不过这些衣服都‌是李老太给‌拿过来,原本‌就是要给‌老两口的。   屋里摆着好些个柜子,但凡是没上锁的,姥姥基本‌全‌都‌打开看过,里面‌布匹、衣服、鞋子,几乎都‌堆满了‌,瞧着都‌有‌些放不下,姥姥还都‌拿出来看了‌。   料子全‌都‌是好的,衣服一件一件,鞋子一双一双的,好些个都‌完全‌没穿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部分是李瑶柱的,小部分是朱九的,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姥爷上炕收拾,姥姥就打开柜子,拿出里面‌的衣服看。   这布料一看就知‌道是好的,摸上去手感也好,柔软轻盈,镇子上都‌见不到‌这样的,怕是只有‌县上才有‌。   “活了‌这么一把年纪,这样的布料都‌没见过。”姥姥就道。   “那得不少银钱。”姥爷说了‌句,“寻常百姓哪有‌用这么好的料子的,穿出去叫人瞧见了‌,指定得笑话‌。”   普普通通的人,都‌是穿连染色都‌没染色的土黄布的衣服,粗糙沉重,风一吹,直接就吹透了‌,给‌来个透心凉。   “那不一样。”姥姥含糊着说了‌句。   就还是羡慕这衣服,这布料。   看了‌一会子,姥姥又说:“改一改我倒是也能穿得下。”   李瑶柱瘦削,寻常尺寸的衣服挂在身上就跟很大很大的袋子似的,会显得空荡荡,像是他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只有‌骨头架子似的。   所以一般缝衣服的时候,李老太都‌会专门给‌改的窄小一点,这样李瑶柱穿着就不会显得那么空荡荡。   姥姥这两年干活少了‌,饭却没少吃,以前还算是瘦一些,慢慢的也胖了‌不少,而来老李家的这几日,那是每顿饭都‌吃不少,简直是肉眼‌可见的胖起来。   李瑶柱的衣服,姥姥怕是得两件缝作一件,那样才能穿得下去。   不过姥爷就抬头看了‌眼‌,反正是嘴上没说什么。   “鞋也好。”姥姥又拿起鞋子看。   李瑶柱的鞋子,那是真正的千层底,足够厚实,但是还不能太梆硬,得略微软一些,鞋面‌鞋里用的都‌是极好的布料,摸上去十分柔软。   不用试,这么一摸就知‌道穿上去肯定十分舒服。   姥姥倒是想穿,不过李瑶柱脚是比寻常人的脚要瘦一些的,他的鞋子都‌得专门修改鞋样子,缝的时候要稍微瘦一些才行,要不然鞋子穿着根本‌不跟脚。   朱九的鞋子就要大上一圈,姥姥拿出来看了‌看,对着自己‌的脚比划比划,发现也是穿不进去。   长度是够了‌,宽度不太够。   姥姥的脚比较宽,而且也比较厚,得穿比较肥的鞋子,李老太给‌专门缝的鞋子就很合脚,布料也都‌是好的。   但人嘛,总是看着别人的东西好。 第0678章 第 678 章   第678章   人这‌一辈子, 从小最先学到‌的道理,基本上都是自家长辈教的。   长辈通常首先强调的一条就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一条会变成许多种说‌法,比如说‌, 做父母的的都惦记着子女好‌,甭管做什么,都肯定是为了‌子女, 做子女的不能反抗。   比如说‌,必须得孝顺,当爹娘的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子女拉扯大,那当真是太辛苦太辛苦了‌,得孝顺,得回报,得掏心‌掏肺。   再比如说‌,打你骂你,不给‌你吃不给‌你喝,那也是为了‌你好‌,只‌不过你不了‌解而已。   这‌些个‘道理’打小就说‌, 翻来覆去的说‌, 变着花样说‌。   反正早前姥姥、姥爷就是这‌样的,这‌些话李老太那也是从小听到‌大的, 甚至是很多时候,这‌些话都是直接根深蒂固,刻在骨子里的。   也就是跟李老头成亲,老李家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太好‌, 至少面上是十分‌的差, 看上去就跟吃了‌这‌顿没有下顿似的,姥姥那边直接就不跟李老太来往了‌。   李老太也没法子指望娘家, 只‌能跟李老头两个人过日‌子。   李老头可‌不是这‌种人。   早前刚成亲的时候,李老太私底下的时候,也专门跟李老头说‌过,“老大年纪也不小了‌,是得叫他知道好‌歹。我到‌底是不一样,便也不用惦记我,可‌你是当亲爹的,得叫他孝顺。”   就是说‌得叫老大知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想让李老头也来姥姥、姥爷那一套,大小就对老大说‌教,且得管的死死的,千万不能让老大有不孝顺的想法。   当时李老头一听,直接就说‌了‌ ,“孝顺不孝顺的,这‌是规矩。该孝顺的时候,当儿子的就得孝顺,甭管心‌里愿意不愿意。做长辈的也同样有规矩,要‌是不慈,小辈直接找其他长辈来给‌讲规矩。”   “也就是大面上有些规矩,过得去就行。私底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要‌是天‌天‌念叨,就老大那样的,指不定就烦了‌,该孝顺的也不会孝顺。”   李老头说‌的是大户人家的规矩。   大户人家基本也很少分‌家,那都是一大家子人一块儿生活。   一房人那可‌多了‌去了‌,还得有正妻,妾、贵妾,甚至是平妻,通房、暖床婢等等,生了‌孩子的,没生孩子的,娘家得力的,娘家不得力的,生了‌孩子还得看生了‌小娘还是小子的,小娘、小子有没有自己挣扎着出息一些,以及受宠不受宠等等。   这‌些都在规矩以内,都直接能确定每个人在大户人家里面的地位。   虽然这‌样有些冷冰冰,没什么人情味,可‌想要‌往上爬,就得自己用心‌,要‌么努力学本事,要‌么努力结交一些人,反正是不能止步不前。   村里的人家,虽说‌也是一大家子,但基本上两口子就是两个人,不会有妾、平妻之类的,人口相对来说‌比较简单。   身份地位上,大部分‌人家都没什么说‌头。   就是勤快的拾掇田地,一年到‌头都是这‌样过来的,发大财肯定是不可‌能,但也不会特‌别穷,反正哪房哪房都是差不多的日‌子,几乎是没有差距的。   除非倾全家之力,供应出个读书人。   可‌读书人才有几个,一个村子念书的人多,但真正的读书人,三五年能出一个,能考中童生就不错了‌,至于秀才,那得多少年出一个。   这‌样凤毛麟角的,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大部分‌人过得都是十分‌寻常的日‌子。   当时李老太想了‌许久,觉得自己的爹娘似乎是没有错,因为村里别的人家也是那样的日‌子,可‌又觉得李老头说‌的也没有错,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私底下那其实‌也管不了‌。   想想村里那些人家,私底下吵架的也有不少,甚至是父子相残,兄弟阋墙,这‌些事儿也没少发生。   又想着,平时也没见着李老头对着老大念叨,不过老大自个儿跑出去赚几个大钱,甭管赚了‌多少,都会拿一些给‌她,反正是没给‌李老头。   这‌样养出来的儿子,似乎也不差。   慢慢的,李老太就想通了‌,等后来老三出生,虽然偶尔也会管,但却不会像姥姥、姥爷那样,恨不得每天‌趴在耳朵上念,非得叫这‌儿孝顺,那儿孝顺的。   等着老三稍稍长大,跟老大关系到‌时候,不过也跟老大不一样,老三拾掇田地,那仿佛是天‌生就有能耐,遇到‌不会的,去村里溜达一圈,再回来就会了‌。   像是沤肥这‌样的事儿,李老头和老大忙活那么些年,又是自己琢磨又是找村里人帮忙的,反正是爷俩加起来也比不上老三。   这‌会子李老太站在门口,看着姥姥和姥爷忙活,一下子就想了‌很多。   想着自个儿时候也没跟老三说‌过要‌孝顺什么的,其实‌老三也是个糊涂人,很多时候都稀里糊涂,不明不白的,也有不孝顺的时候,不过一般叫老大知道了‌,都会直接去捶一顿,回头就好‌了‌。   要‌么就是李老头去捶一顿。   等到‌老四长大,年岁上跟老三差不多,不过比老三机灵一些,都是一直瞧着都好‌好‌的。   “衣服都收拾了‌带回去,我另外‌给‌拿了‌一块布。”李老太终于进屋,看着姥爷要‌收拾炕上的被褥,就道,“ 被褥留下。”   摆明了‌是不打算叫带走。   姥爷那双手顿了‌顿,轻轻咳嗽一声,觉得是有些不太自在。   “收拾收拾。”姥姥放下手里的鞋子,看李老太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噼头盖脸道,“老八是翅膀硬了‌,好‌些事儿都不听长辈的。也是你纵容,打小就没怎么管,要‌不然老八也不敢不听话。”   “大小子和小二从小管到‌大,平日‌里一句话都不叫说‌,干活也瞧着不顺眼,结果呢?这‌就听话了‌?”李老太踩着脚踏,坐在炕沿上,把姥姥折腾出来的衣服都给‌整理好‌,嘴上不依不饶的。   姥姥更加不高兴了‌。   李老太这‌还没算完,“回去也别说‌什么,先把地里的活都收拾好‌,别影响收成。”   当闺女的还得叮嘱当娘的。   直接给‌反过来了‌。   可‌这‌也没法子,姥姥是年纪大了‌,想法就愈发的偏激,行为也愈发的左了‌。   李老太就想着,姥姥嘴上说‌叫子女孝顺,可‌自个儿方才盯着李瑶柱这‌些衣服鞋子看,恨不得全都带走的架势,叫子女怎么孝顺?也跟着学,只‌管来把姥姥手头的钱粮都拿走?   嘴上一套,做法又是另外‌一套。   就这‌样的,作为长辈,只‌会叫人觉得嘴脸特‌别虚伪,就算小辈孝顺,那也是小辈是个不计较的,但凡是计较一些,就别想着小辈能孝顺。   “小五看样子是不想回了‌。”李老太忽然说‌起五舅舅,“他五妗子瞧着也像是不准备回的。按理说‌,小五差事要‌紧,这‌得跟着老八,看看回头一块儿去县上继续当差。他五妗子又没有差事,且家里还有不少事儿要‌忙,这‌得跟着回去一趟才行。”   就觉得五妗子得跟着姥姥回去,住在县上那么些日‌子,总得孝顺孝顺。   就算不具体如何孝顺,这‌不也得做出来给‌人看看。   姥姥就道:“等会子问问。”   也是想叫五妗子跟着回去,不为别的,就是等着回村说‌起五舅舅在县上的差事,说‌好‌听的话的时候,五妗子能跟着附和附和,也好‌叫大家伙儿更相信,也好‌涨涨面子。   “那就问问。”李老太直接笑了‌下。   就想着,以着五妗子的精明,可‌不会跟着回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姥姥、姥爷这‌边收拾的差不多,炕上有个早就包起来的包袱,李老太看了‌看,直接上前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给‌扒拉出来。   这‌一扒拉不要‌紧,直接扒拉出李瑶柱拿来擦脸的帕子,还有一双袜子,一双穿过几回的鞋子,以及一件先前拿到‌外‌面晾晒,后来就再没见着李瑶柱穿过的衣服,甚至是还有一个碗,一个盘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东西确实‌都不算差,但李老太给‌姥姥、姥爷的衣服也都是新的。   就李瑶柱的鞋子、袜子,都那么窄,就算是拿回去也不能穿。   帕子倒是能用,但这‌么点东西,只‌要‌姥姥开口,李老太就直接给‌拿新的完全没用过的了‌。   碗盘这‌东西哪有什么稀罕的,又不是值钱的古董,自己家里只‌要‌能用就行,哪有那么些讲究。   这‌都有些不理解姥姥为什么要‌藏这‌些东西。   反正李老太直接给‌扒拉出来,重新把包袱收拾好‌,嘴上倒是没说‌什么。   姥姥也没觉得尴尬,反正是特‌别坦然。   “我去看看大小子。”李老太帮完忙,忽然就觉得大舅舅那边也不能放心‌了‌,且还有那么些小辈,也不知道会不会暗地里伸手拿东西。   大舅舅一家占了‌好‌几个厢房,反正就觉得哪个厢房好‌像都有人,好‌像都闹哄哄的。   李老太直接去找大舅舅。   早前大舅舅来的时候,也是没拿换洗的衣物等等,就是上礼的时候拿了‌块布料,一看就知道是姥姥放在柜子里不知道多少年的。   这‌会子瞧着炕上收拾的包袱,倒也鼓鼓囊囊的,东西一看就有不少。   “这‌还没拾掇完。”大妗子一看李老太进来,就有些不自在,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李老太。   这‌不摆明了‌有鬼。   李老太都无奈了‌,对着亲娘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打开包袱就打开包袱,甭管有什么仇怨,那到‌底是亲娘,李老太就是再过分‌,姥姥就算再生气,倒是也不会说‌什么。   可‌大妗子就不一样了‌,这‌真要‌是不管不顾的给‌打开包袱,怕是大妗子还得记仇。 第0679章 第 679 章   第679章   明明是亲戚做了不好的事儿, 李老太作为‘苦主’却偏偏还怕对方记仇。   “收拾完没有?”李瑶柱背着手,慢悠悠的溜达过来。   边上还跟着福哥儿,也是背着手, 那姿势,那探头‌往屋里看‌的表情,跟李瑶柱简直是一模一样。   李老太没说话。   不过李瑶柱往里面一看‌, 这一下就看‌明白了。   大舅舅这么一大家子,来的时候怎么样,有眼睛的都能看‌到,这走的时候,其实也应该是什‌么样,至于要额外带走的东西,应该是老李家给准备,而不是这些‌人主‌动收拾。   那炕上的包袱,怎么看‌里面‌的东西都不会是大舅舅自己的。   “这是还没收拾好。”李瑶柱就直接说了,又满院子的嚷嚷,“老四‌呢?一眼没看‌到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老五、老六还有老七, 都叫出来。”   另外一边张氏到门口‌看‌了眼, ‘啪’地一下关上门。   老三躺在‌炕上,就问 :“不是说要走, 老八又折腾什‌么,这就嚷嚷起来了。”   “瞧着是要叫帮忙。”张氏就道,“要是你好好的,这会子指定得喊你。眼前‌老八没喊, 你且在‌屋里歇着, 等会子我出去看‌看‌。”   张氏是腿脚麻利的,也没说要在‌屋里躲着, 不管外面‌的事儿。   老三就点头‌,又叮嘱,“可得小心些‌,我听着老八那语气,指定得闹腾。”   兄弟这么些‌年了,就李瑶柱那样的,一开口‌,甭管说的是什‌么,只要一听语气,就知道李瑶柱心情怎么样,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反正‌嘴上说的有时候可能是故意的,但语气,心情,那些‌可都哄不了人。   “等会子我出去看‌看‌。”张氏压低声音,“我大概看‌了下,是瞧见那边也不知道怎么的,收拾了好几个大包袱。正‌好叫老八瞧见了,这可不得不痛快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就皱眉,“以着娘的脾气,指定不会叫少拿了,这怎么还自己收拾上了。”   都有些‌不理解。   张氏也不理解,“谁知道怎么想‌的。叶哥儿还跟着老八,五舅舅那边也还得留下,这先前‌闹腾了那么些‌事,老八不也没怎么折腾,还给请大夫,银钱是花出去不少,这但凡是明白事理的,就知道老八不是那种计较的人,至少银钱上不计较。”   就算是请大夫,说是这个有病那个有病的 ,但其实也没有不给谁吃喝,没叫饿着肚子。   庄户人家,图的不就是口‌吃的,只管吃饱喝足,别的都别想‌,老实干活,真要是那样,以着李瑶柱的脾气,肯定会慢慢给寻摸着好处,以后的日子指定是差不了。   “就那样的脾气,是没法子。”老三说着就叹气。   他自个儿有些‌事都看‌不透想‌不明白的,这还是李瑶柱的亲兄弟,又有那么些‌兄弟给提点,还有张氏是明白人,这都得磕磕绊绊的过日子。   就大舅舅、二舅舅那些‌个,连个提点帮衬的人都没有,叫他们‌自己悟,怕是这辈子都难。   这就是说一家子人,想‌法其实都是差不多的,想‌要过好日子,想‌往上爬,那当真是难上加难,倒不是因为不够勤快,也不是说机会不够多,而是想‌法改变不了,就别想‌着能改变别的。   老三还是这阵子才‌有点明白这些‌事儿,这要是换做以前‌,他是想‌不到那么多的。   张氏没说话,直接站起来打开门出去。   外面‌院子里没多少人,李瑶柱还在‌喊人,张氏左右看‌了一圈,就去帮着找人。   也不用东蹿西跑的找,直接去大门外面‌找人帮忙。   外面‌人可多,而且基本上都是闲人。   张氏出来这么一说,马上就有人知道谁谁谁都去了什‌么地方,也知道村里什‌么人去了,直接就出去几个人,说是去把活计给干完,叫老五还是谁的赶紧回来。   帮忙的人多,李瑶柱这边就那么稍微一等,这些‌个方才‌不见踪影的兄弟就都冒出来了。   就连老大去旁人家里坐着,这也给喊了出来。   老七原本去后院收拾猪圈,收拾完了,直接去了茅厕,正‌在‌方便着,外面‌就有人找过来,“方才‌我还瞧见老七了,似乎就是进了茅厕。”   听声音这就要过来看‌看‌,老七赶紧出声,不叫过来。   正‌好也方便完了,赶紧提裤子站起来,急匆匆去院子里洗了手,这才‌过去找李瑶柱。   “咋回事?”老七一看‌李老太也在‌,李瑶柱也在‌,尤其是李瑶柱,面‌上看‌着平静,可作为亲兄弟,那是特‌别了解的,这一看‌就知道李瑶柱不痛快了。   干脆不管李老太咋想‌的了,直接冲着李瑶柱挽袖子,“老八,你说到底咋了,我上!”   反正‌就是个混不吝的脾气,遇到事那是真的硬上,就没再怕的,甭管面‌对谁。   “不着急。”李瑶柱道。   “成。”老七倒是没非得上前‌,就往边上一蹲,等着了。   等着兄弟几个都到齐。   李瑶柱一看‌,小老大、小老二、钧哥儿也来了,福哥儿原本就在‌,这会子也是一本正‌经的。   “老大去看‌看‌小老五,叫大嫂出来。小老大去后院看‌看‌烤窖,我记得放进去的肉要熟了,可别糊了,等会子要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把这两个人打发走。   等着孙氏过来,李瑶柱就道,“麻烦大嫂帮着进去给收拾收拾,我看‌着乱哄哄的,实在‌是不像样。”   “我也来。”张氏赶忙道,就跟着孙氏进去了。   “老四‌、老五,老六、老七,都进去,仔细看‌看‌,只要是咱家的东西,都给扒下来。包袱全都打开,可得瞧仔细了,一根针一根线都不能落下。”   “不过我这也得提前‌说说,这些‌东西咱家不稀罕,也不缺。等回头‌再重新给收拾了叫拿走 ,反正‌不会少就是了,且还会有吃食。”   好话孬话全都说了一遍。   李瑶柱往边上一站,老四‌还没动弹,老七‘嗷’地一嗓子就窜进去了。   就老七那脾气,有时候跟村里玩的特‌别好的小子,那也是说翻脸就翻脸,当场就得打起来,不过等回头‌还能和好,也不得不说老七本事。   就是遇到长辈了,要是长辈理亏还找事,老七也是直来直去的反驳,从来不会说选个委婉的法子。   老李家这么些‌人,老七也就是对着李老太能稍微收敛点,对李老头‌这个亲爹都能闹腾,更别说大舅舅这些‌人。   老七那是蓄势待发的,蹿进去就这儿扒拉那儿扒拉的,老四‌慢了一步,等着进去了,就看‌着老七这都开始上天入地,翻了天了。   大舅舅就在‌炕上,叫老七推了把,整个人就都尴尬的不行,拿亲戚家东西,还叫堵在‌门里,实在‌是太没有脸面‌。   倒是大妗子当场竖起眉毛,就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说话不行,别动手!”   一副自己特‌别委屈的模样。   孙氏就笑着上前‌,“叫他们‌几个闹腾就是,咱们‌去外面‌歇着。”   直接上前‌架起大妗子,边上张氏可有眼力见,一下子就过来帮忙,也架起大妗子,直接就给架出厢房,不叫留在‌屋里了。   没了大妗子,屋里甭管媳妇子,还是小娘,要么是平辈,要么是小辈,这就不用在‌意了。   像老七这样的,小娘、小子的,一手一个,拎起来看‌看‌,穿新衣服的就得问问,“哪来的?”   问清楚了,这才‌撒手,要是瞧见身上藏着东西,那指定得给扒拉下来,再把人扔出去。   孙氏和张氏转头‌回来,挨个架着媳妇子出去,身上藏着东西的,顺手就给拿出来,往桌子上一扔,脸上还带着笑容,反正‌是没事人似的。   屋里闹腾完了,男丁几乎都衣衫不整的。   老七更是直接站在‌炕上,那是比土匪还土匪,说话也不客气,“咱家的东西,哪怕是一针一线,那也都是有名有姓的。这要是我娘给的,那咱什‌么都不说,就是我娘把这个家都给了你们‌,咱也是二话不说,直接搬走。可要是我娘没给的,谁伸手拿了,我倒是不会把他手给剁了,但东西是别想‌拿走。”   其实老七是想‌剁手的,只是瞧见李老太还在‌,到底是没说,给了亲娘这个面‌子。   “咱家就是这样的人家,你们‌回头‌也别到处乱说,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先前‌去你们‌家,咱不但什‌么都没拿,就是那回礼,当真是不够恶心人的。”   老七还开始翻旧账了。   眼瞅着越说越离谱,李瑶柱赶忙探头‌往里面‌看‌,“老七,二舅舅那边也得回去,过去给看‌看‌。”   “成。”老七一下从炕上跳到地上,大踏步的往外走。   像是这样闹腾事儿,尤其是动手动脚的这种,老七可上心,那必须得横冲直撞的跑到最前‌面‌,只有这样才‌觉得痛快。   反倒是像李瑶柱那种,不来武的,非要来文的,弄得问问和和的,没有大刀阔斧的砍上砍下,老七就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而且像李瑶柱那样,说话弯弯绕绕,一句话好几种意思,老七要是认真去想‌,也能想‌明白,但就是觉得麻烦,平日里根本懒得想‌。   二舅舅那边很快也闹腾起来。   大舅舅且还在‌屋里,实在‌是没脸出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清了清嗓子,抬脚进屋。   屋里乱哄哄的,有的是大舅舅自己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老七故意扯的,而且都给扯坏了,补丁都拉扯开,扔到地上还给踩了一脚,实在‌是不好看‌。   也有李老太给的衣服,崭新的,还有折痕,这原本就是给大舅舅的,也不知道叫谁给翻出来,故意放到桌子上,摆在‌特‌别显眼的位置。 第0680章 第 680 章   第680章   屋里瞧着乱七八糟的, 桌子上‌摆着衣服,炕前‌脚踏上‌也扔着衣服,甚至是地上‌也有。   李瑶柱进屋都得仔细看看, 这一不小心就得踩到。   大舅舅还‌坐在炕上‌,有些懵,浑身上下都有些乱糟糟, 看上‌去就有些惨。   瞧见李瑶柱进来,大舅舅这才‌仿佛活过来似的,低声道:“这事我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我都不知‌道,就瞧见包袱忽然收拾好了。”   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笑:“大舅舅,我懂。老爷们嘛,平日里很多事那都是当真看不到,就算是自‌己屋里的小孩,不就是好几年没见,这忽然‌就长‌大了,快得很。”   这样的爷们可太多了, 村里头简直比比皆是。   他们是眼睛不好使吗?是耳朵不好使吗?是脑子不好使吗?   都不是。   甭管是那些事儿, 还‌是那些人,其实‌都能看到、听到、想到, 只不过心里头并不想接触这些事儿,所以假装自‌己没看到,来欺骗一下‌自‌己,久而久之‌, 就连自‌己都骗到了, 而且言语起来还‌得理直气壮的。   像是小孩儿年纪不大不懂事的时候,刚出生什么都不知‌道, 就知‌道哭闹,做爷们的听了心烦,甚至是都不愿意‌回屋,只叫媳妇照料。   或者瞧见自‌家媳妇去鸡窝鸡蛋了,就假装没看到,但是等到媳妇偷偷吃鸡蛋的时候,却总能十分恰巧的出现。   恩,爷们心底里都觉得这样十分巧合。   至于别的,那是不会想的,毕竟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眼前‌大舅舅就是这样一幅嘴脸。   “甭管大舅舅有没有瞧见,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事儿。”李瑶柱说着就叹气,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大舅舅啊,你跟大妗子都是两‌口子。跟屋里的小辈都是一家人,你就算是没看到,完全不知‌道这些事,难道这些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大舅舅,你想想,是不是这样的?”   “这事儿不是装傻充愣和稀泥就行的,眼前‌是咱家给抓了个现行。大舅舅你呢,也别想着否认这事儿,因为眼前‌就是事实‌。”   都事实‌胜于雄辩了,还‌想着辩解。   眼前‌这一幕都有点‌眼熟,好像五舅舅也是这样嘴硬的。   这也不得不说大舅舅和五舅舅当真是亲兄弟 ,哪怕是过的日子完全不一样,可也有完全一样的地儿。   眼瞅着二舅舅那边也折腾完了。   老七跟个胜利的土公鸡似的,昂首挺胸的出来,冲着李瑶柱嚷嚷,“老八,都弄完了。二舅舅小动作也有不少,不过好些个衣服非得说是老三那边给的,我也不知‌道真假,都给掏出来了。有一些可埋汰,就是给咱们咱们也不要了!”   说着还‌皱眉,很是难受的样子。   “弄完了就都过来,把屋里给收拾收拾,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李瑶柱背着手重新走出来,又开始指挥,“桌子、板凳都搬出来,回头洗刷洗刷,晾晒晾晒。”   好像这些亲戚都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兄弟几个马上‌过来忙活。   是谁的厢房,顺便还‌打开柜子,里面的衣服都拿出来抖抖,有一些单独跳出来,准备清洗。   李瑶柱那边屋里,专门喊了朱九来。   柜子打开,一件一件的看,有的叫姥姥摸的次数多了,看上‌去都已经脏了,哪怕是这衣服完全没穿过,这也得洗洗才‌能放起来。   叶哥儿也在屋里帮忙。   “正房那边应该还‌好。”李瑶柱拿着自‌己的新鞋子看,想着这要不要洗刷洗刷。   “正房几乎每天都有人。”叶哥儿道。   刚说完,就有大舅舅那边的小辈过来,喊叶哥儿。   大舅舅和大妗子都想找叶哥儿说话。   李瑶柱就道:“这也差不多要离开,再不过去是有点‌不好。就在院子里,也别去被的地儿,喊一声咱们就都能听到。”   示意‌叶哥儿可以过去。   叶哥儿就跟着出去了。   大舅舅和大妗子都在院子里,两‌口子看上‌去十分狼狈,脚上‌的鞋子叫摘了,还‌没穿,衣服倒是整理过,只是先前‌不知‌道叫谁撕扯过,有的地方都直接给扯破了。   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叫谁给抓乱了。   “叶哥儿。”大舅舅喘了口气。   那边老七正在折腾桌子,瞪着一双眼睛看过来。   大舅舅下‌意‌识缩脖子,声音压低,表情也不敢那么凶了,甚至是语气都有点‌哀求,“好些个衣服都是你拿过来的,这也不能再拿回去。”   先前‌找叶哥儿闹腾,李瑶柱给做主,以前‌老李家给叶哥儿做的衣服,有一些小了的,就都收拾了给大舅舅拿着。   那些衣服也有不少,专门用包袱裹着,眼前‌也叫翻了出来,就摆在炕上‌、桌子上‌。   这阵子大妗子没少拿出来看,一件一件的琢磨,这些衣服都还‌很新,都不舍得改,甚至是想留着等以后给小孙子穿。   实‌在是眼馋了,这才‌不得已选出一件,想着拿回去做鞋面,也叫家里穿上‌新鞋,体面体面。   “这些都是咱家的,难道还‌能全都拿回去?”大妗子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痛快,“就按着我,也不叫说话,也不叫回屋。就在外面,叫人瞧见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   这倒是也知‌道丢脸了。   叶哥儿面不改色的,根本‌不为所动,只说:“等会子叫他们收拾好了,给你们的自‌然‌会给你们,仔细看清楚有没有给,到时候再来找我。”   眼前‌都还‌没收拾完,都不知‌道那些衣服给不给,这就找他嚷嚷起来。   大舅舅就道:“我看是不想给。”   尤其是看老七那凶狠的样子,下‌手狠,说话也狠,看那模样,怕是一针一线都不想给。   “那也得等着。”叶哥儿加重语气,“难道他们不给了,你们还‌能过去抢?原本‌就是人家的东西,想给不想给的,是他们说了算。怎么没见着你们去村里的富户家里抢?”   “不就是问问你。”大妗子还‌觉得委屈了。   “先等着。”叶哥儿干脆哪儿都不去了,就站在边上‌看着。   大舅舅左右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问叶哥儿,“你手头有没有银钱?”   琢磨着叶哥儿手头应该有银钱。   这阵子甭管是李瑶柱还‌是老大,甚至是老三、老四几个,出手都十分大方,时不时就抓一把大钱出来,福哥儿几个小的拿的最多。   不过有时候老大那边往外掏银钱 ,李瑶柱也有,而且竹策、周七郎几个也有,那叶哥儿肯定是没落下‌。   大舅舅就觉得,叶哥儿肯定是攒了点‌银钱的。   “嗯?”叶哥儿转头看大舅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妗子也凑过来,神情关切,言语殷殷的,“要是有银钱,可别乱花,都攒着。咱家屋里那日子你也瞧见了,这些年你爷奶是怎么样的,家里甭管是以前‌还‌是粮食,哪有咱们大房的份。天天干活,一年到头就没个歇着的时候,累死累活的。”   “早些年还‌有些嫁妆,我也还‌能偷摸的补贴补贴,现在也没了,都叫一点‌一点‌抠走了。”   “你爹也是,明‌知‌道这些事儿不能行,就是装自‌己不知‌道。我说了,还‌得吼我,不叫我开口。”   絮絮叨叨的说着,反正就是自‌己可怜,自‌己一点‌错都没有,错的全都是别人。   话里话外的,都是当娘的苦。   “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懂事了,得孝顺。”大妗子见着叶哥儿不为所动,干脆就直说了。   叫孝顺,手头要是有银钱,这得都拿出来孝顺,哪能自‌己拿着。   叶哥儿笑了下‌,就道:“先等等看衣服能不能给吧。至于银钱,你们也别惦记,原本‌就是衣服我也不打算给的,还‌是老八做主说得给,你们想要银钱,去找老八,别找我。”   “咱家什么样我能不知‌道?爷奶抠你们的银钱,你们就来抠我的,怎么不去找爷奶要银钱?是不是觉得我是小辈,好开口要钱?”   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大妗子也不傻,嘴上‌可不会承认,就说:“你这孩子,当娘的肯定是为了你好。再过个一两‌年就好给你说亲了,到时候不得张罗,这些事儿都得需要银钱。”   “别说话。”叶哥儿干脆不叫大妗子开口,“再说话我可不客气了。”   大妗子就马上‌闭嘴了。   叶哥儿板着脸,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高兴。   这就是亲娘,早前‌屋里日子难过的时候,有点‌不高兴的事儿就回屋念叨,还‌得逼着小辈听,拼了命的抱怨姥姥、姥爷那边,可就是什么都不做。   眼瞅着小儿子有点‌子本‌事了,马上‌就要来抠这个抠那个,理直气壮的。   可等着小儿子不愿意‌了,却又不敢太过分。   这要是换做以前‌,小儿子但凡是敢反驳,怕是得直接动手打,现在却不敢打了。   仔细想想,这不也十分有心眼,知‌道小儿子能耐了,不敢招惹了,说几句话还‌行,真要是动手打,那事情指定就直接闹大了,没好果子吃。   就说这可怜人也是欺软怕硬的,就喜欢拿捏软和的,精明‌的很。   老李家动手的人多,整理的快。   李老太就在外面看着,没说话,也没动手。   李瑶柱倒是走来走去的张罗,瞧见有的脚踏脏了,就张罗着抬出来,这得洗刷干净才‌能继续用。有的炕上‌也埋汰,甚至是得把表面的泥巴扒下‌来,回头还‌得重新糊泥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进了包袱里的东西,也都整理好了。   李瑶柱背着手过去看,还‌瞧见几张纸,没写字的,这都不知‌道是怎么得手的,觉得好奇,就问了句。   正巧福哥儿知‌道这事,赶忙跑过来解释。 第0681章 第 681 章   第‌681章   “是那边的小辈找我, 看着‌我手里有纸,觉得好奇,找我要。”福哥儿解释道, “那会子‌才刚来,我也不知道这些小子都是什么脾性,就想着‌, 咱这也不好拒绝,也不过是几张纸,就给了‌。”   这也是为了主动交好。   真要是那边的小辈好相处,因为这个事儿‌,再在一起玩就容易多了‌。   结果跟福哥儿想的完全不一样。   “纸拿回去,马上‌就叫藏起来,不叫玩。”福哥儿‌就道,“当时我还专门跟着‌过来,想说这纸张可以折东西,可好玩了‌。”   跟着‌到了‌门口就看到这一幕,福哥儿‌都没敢出‌声, 赶忙转身走了‌。   就这么几张纸, 很小的时候福哥儿‌就玩过,那时候孙氏也心‌疼纸张, 不想让福哥儿‌玩,不过其‌实‌也没怎么管,因为老李家这些小子‌,哪个小时候没玩过。   那会子‌老大还说了‌, “叫玩就是, 回头再挣。这东西就得用出‌去,这才会想法子‌再挣。”   等于是直接给自己施加压力‌了‌。   反正老大就是这么想的。   福哥儿‌也跟着‌学会了‌, 还跟李瑶柱说,“当时我就想着‌,反正我有法子‌赚点银钱,大不了‌多想想法子‌,再多赚点银钱就是。”   给自己一点压力‌,说不定自己就更能‌耐了‌。   李瑶柱就笑,“既然是给出‌去的,咱们也不会要回来。”   纸张是打算给出‌去的。   又瞧见一块眼熟的布料,看上‌去又不太眼熟,李瑶柱就问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凑过来看了‌眼,一向淡定的脸都有点不太淡定。   “是放在院子‌里用的抹布,叫洗干净了‌。”朱九解释了‌句。   李瑶柱凑近了‌看,这才认出‌来,确实‌是抹布。   一般家里刷碗用的都是一种什么瓤子‌,晒干了‌,捶打捶打,用来刷碗、刷盘子‌、刷筷子‌,那是最方便不过。像是刷锅什么的,就会用一种根缠起来,绑一根棍子‌,也十分‌好用。   以前老李家就有不少这些东西,原本也是够用的。   这还是后来李瑶柱天天折腾这个,折腾那个,动‌不动‌就去买猪回来杀,叫半个村子‌的人都来吃饭,那锅碗瓢盆可多,就算动‌手的人多,可东西总得够用。   当时反正是没叫人拿自己的这些东西用,李瑶柱就给出‌主意,说把一些厚实‌的布料裁开,也一样用。   李老太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舍得,只是当时李瑶柱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的,再加上‌家里根本不缺布料,李老太就干脆一咬牙,回屋拿了‌不少布料出‌来。   还真别说,这些粗糙的料子‌洗刷起来也确实‌好用,就是沾了‌油不好洗,得用草木灰再加上‌一种皂荚子‌。   这都没注意到布料少了‌。   “这个拿出‌来接着‌用。”李瑶柱就道。   不打算叫带走。   “娘,这些新衣服都是你拿的吗?”李瑶柱又喊。   李老太这才过来,一一看了‌。   大部分‌新衣服都是李老太做主给拿过来的,这原本就是要给姥姥、姥爷,还有大舅舅、二舅舅这边的,大人的小孩的都有,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就是了‌。   也有几件不是李老太主动‌给的。   仔细一看,都是各房屋里放在柜子‌里的衣服,是这些人自己拿的。   李老太直接给指了‌出‌来。   “都收起来,回头洗洗重新放起来。” 李瑶柱赶忙道,“碗盘啥的,这些其‌实‌也都不值钱,去镇上‌买那种有点小破口的,用不了‌几个大钱,你们拿这个做什么?就是干坏事都不会干。”   又说,“给你们的都拿着‌,咱家也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人。”   “就算亲戚这样,也不是说就恼了‌。不过我也得说清楚,往后你们甭管是谁来,只要走,那我肯定要叫兄弟搜一搜的。”   好听的不好听的都说了‌一遍。   反正东西也不是不舍得给,大方肯定是大方的。   不过老李家这作风,反正是叫李瑶柱折腾的,跟李瑶柱自己的脾气差不多:甭管是什么事儿‌,自个儿‌手头有的,主动‌给出‌去的,那是自个儿‌愿意,甭管给什么人,也甭管旁人怎么想,反正自个儿‌是不会计较的,但这要是有人从‌自个儿‌手头抢,哪怕是抢走一块最不起眼最不值钱的石头,那李瑶柱也会火冒三丈,记恨在心‌,必须想法子‌追回来,并且还得报复。   主动‌给的,可硬抢的,那能‌一样吗?   “娘,你再给看看,给他们的都叫拿走,其‌余的再重新收拾收拾,有些不能‌要的,直接拿去烧了‌,省的扔出‌去还得叫人给捡了‌去。”李瑶柱这就开始张罗了‌,“叶哥儿‌的那些衣服都给收拾好,那是专门孝顺大舅舅的,可别弄错了‌。”   说话的时候也没避着‌人,声音挺大。   这院子‌里虽然没多少村里人,但外面可有不少,这事儿‌其‌实‌就没打算瞒着‌,也没法子‌瞒着‌。   兄弟几个又开始收拾,李瑶柱背着‌手慢悠悠转了‌圈,忽然瞧见五妗子‌站在厢房门口,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就问:“五舅舅那边没过去吧?”   “我过去看了‌,没发现什么。”老七就嚷嚷起来,还专门说了‌,“五舅舅那模样还有些不乐意,好像我故意过去找事似的。这怎么能‌是找事呢?这不是一大家子‌人,这些人都折腾了‌什么,我都不爱说,难道就五舅舅是特‌别的?”   “这根本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反正就算是没从‌五舅舅那边发现什么,但这也不妨碍老七说这些话。   老七才不管这些话好听不好听,或者传出‌去会有什么不好,亦或是脸面不脸面的,反正想说就说,真要是觉得没脸面,回头外面的人要说起来,只管挥拳。   很多时候与其‌搞这些弯弯绕绕的,还不如直接举起拳头,那效果绝对是立竿见影的。   只是老七这么一说,五舅舅就觉得特‌别委屈,直接就从‌屋里出‌来了‌,专门跟李瑶柱说话,“打从‌来了‌就有那么些事儿‌,实‌在是”   欲言又止的。   又说:“先前在县上‌住的时候,那么些日子‌,不都好好的。 ”   言外之意自个儿‌住在县城宅子‌都没乱拿东西,来了‌老李家自然也不会乱拿。   后面五妗子‌跟着‌出‌来,这都完全听不下去。   人家老七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好歹是把姥姥这边这么些人看成是一家人,就说一家人甭管谁谁谁怎么样,遇上‌事儿‌了‌,这就得共同‌承担。   五舅舅倒是好,恨不得把自个儿‌摘的一干二净。   这样不但不会叫人把五舅舅放过去,甚至是还会瞧不上‌五舅舅。   村里的人家过日子‌,一般过得好的,都是一大家子‌共同‌努力‌的结果,极少有哪个单独分‌家分‌出‌去,自己能‌把日子‌过好的。   像是这种,要么是成亲找的媳妇得力‌,靠着‌岳家做生意;要么就是自个儿‌念书能‌耐,考取功名,从‌而娶到得力‌的媳妇,虽说自己也有能‌耐,但同‌样得靠岳家。   也不是说这样的人没有,只不过极少极少,几乎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大部分‌人家还是得拧成一股绳,一旦遇上‌事儿‌了‌,这就得全家上‌阵。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妗子‌就想着‌,眼前五舅舅也不是说自己做生意发家了‌,更没有考取功名,眼瞅着‌前途明亮了‌,五舅舅不就是个靠着‌老李家才能‌在粮铺当差的活计,住的还是老李家的宅子‌,就他自己那点子‌本事,到底是如何‌想要跟家里划清界限的?   这日子‌过的,就好像完全跟村里人不一样似的。   “五舅舅,你怎么样咱是不知道。”老七晃悠着‌就过来了‌,直接给了‌五舅舅肩膀一拳,“你是个小的,上‌面两个哥哥都出‌事了‌,我咋听着‌你这说的话,是打算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又给了‌一拳。   反正是忽然就看五舅舅不顺眼了‌,非得打两下子‌不成。   五舅舅叫打的不停后退,顿时就觉得更委屈了‌,却不敢再说话了‌。   “你这样的,得亏是没什么能‌耐,真要是有能‌耐,那肯定靠不住。”老七说着‌还笑了‌下,“叫你有能‌耐,那还不得觉得兄弟这不行那不行,只管离得远远的。”   这么说着‌,老七就看五舅舅更不顺眼了‌。   这不就顺势想到自己家了‌。   以前李瑶柱天天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这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的时候,老七背地‌里其‌实‌也嘀咕过,反正就觉得自个儿‌也没比李瑶柱大多少,凭什么家里好吃的都给李瑶柱,银钱都花在李瑶柱身上‌。   不过嘀咕归嘀咕,老七上‌面且还有那么些兄弟,但凡是老七有不靠谱的,上‌面一连串的兄弟都得管,尤其‌是老大,要是叫老大知道了‌,那不得脱层皮。   后来李瑶柱能‌耐了‌,老七的日子‌马上‌就好过了‌。   这要是李瑶柱跟五舅舅似的,有点小事就躲起来,恨不得彻底划清界限,那自家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肯定比姥姥这一大家子‌闹腾的还厉害。   饶是老七这样混不吝的都直接打了‌个哆嗦,赶忙叮嘱李瑶柱,“老八,你可千万别跟着‌学。咱家是咱家,日子‌可都是不一样的。”   不过老七说归说,却没有说家里为李瑶柱付出‌多少多少,要叫李瑶柱回报什么的。   李瑶柱直接翻白‌眼,“叫五舅舅去帮着‌姥姥、姥爷拾掇。”   这是亲生的儿‌子‌,且姥姥、姥爷到底是给五舅舅操心‌了‌,甭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反正五舅舅是得了‌好处,这就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至少得像个正常人似的孝顺。   “五舅舅,走。”老七拉着‌五舅舅就过去了‌,那是一丁点儿‌都没客气,几乎是拖着‌往那边走,力‌气大得很。 第0682章 第 682 章   第682章   五舅舅其实比老七还要高一些, 而且差不多得是老七两个那‌么宽,身上肉可多,走路的时候那‌肚子都得一晃一晃的。   老七还是这阵子蹿了点个子, 先前的时候更矮。   不过别看老七瘦还矮,可那‌力气着‌实是不小。   这可都是每天打猪草,挑猪草, 清猪粪,偶尔还要跟人打一架,以前的时候那‌是得天‌天‌下‌地干活,一整天‌就没有歇着‌的时候,是一点点磨炼出来的力气。   像五舅舅这样的,空有一身肉,很小的时候就去镇上铺子当差,每日里迎来送往的,其实也不需要多少力气,便是去了县城,日子其实也差不多。   反倒是因为出力小, 吃的还特别多, 身上长了不少肉,还都是肥肉。   这会子叫老七拖着‌到姥姥面前, 从李瑶柱这边看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就觉得老七跟拖猪圈里的猪似的,那‌是相当不客气。   “伺候吧。”老七还特地拍了拍五舅舅的肩膀。   面对姥姥, 五舅舅倒是收敛了下‌脸上的表情, 上前扶着‌姥姥。   李老太就站在边上,瞧见五舅舅来了, 就问:“你回不回?”   问五舅舅回不回家。   五舅舅要是真‌的惦记着‌家里,想‌着‌回去给收拾收拾的话,今儿个一块回去,明儿个再来老李家跟老二那‌些‌人一起去县上,或者干脆自己去县上,这也完全能行。   不过真‌要是那‌样的话,以着‌李瑶柱的脾气,肯定不会不管。   李老太就等着‌五舅舅发话了。   五舅舅吭哧吭哧的,“县上这阵子生‌意好‌,且忙着‌。早晨去了,得一直等到晌午人少的时候抽空吃口东西,也没空歇一歇,马上又得忙,一直忙到天‌要黑了,人不多了才能下‌工。”   “我这一耽搁,铺子里还不知道怎么样,这得去看看。”   一副在铺子里做伙计,特别身不由己的模样。   姥姥赶忙道:“还是差事要紧。”   边上李老太就叹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县上的事儿确实是多,像是李瑶柱哪回去不都是这儿跑哪儿跑,就没有闲着‌的时候,甚至是得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人。   可就算是这样,李瑶柱也基本没回来说过这些‌不好‌的,都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是说非得去县城住着‌就不回来了,只要能回来,那‌肯定得回来。   家里有亲娘,有这么些‌家人,这就是根,这要是离开一些‌日子没法回来,那‌就得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非得回来在家里溜达一圈,见见亲娘,见见其他人,可能遇到了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甚至是还会吵起来,可就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满足了,什‌么都不缺了。   就觉得日子能过下‌去了。   像是五舅舅这样,有机会回去,却自个儿不想‌回去的,李老太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都叫李老太有些‌刮目相看,就觉得五舅舅这个五弟,虽说打小就看着‌长大的,可竟然还是没能完全了解,都不知道五舅舅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边上老七还没走,没个正形的站着‌,听到五舅舅这么说,想‌也没想‌的,直接抬起脚给踹了下‌,“不想‌回家出力就直接说,你以为拐弯抹角的咱们就听不出来了?这不就是不想‌孝顺,只想‌着‌享福。”   “不是。”五舅舅赶忙反驳。   这肯定不能承认。   老七也直接,“那‌你倒是回去啊。先回去干活,真‌不想‌耽搁县上的活计,直接晚上就赶路,肯定不会耽搁就是了。要不然你手头还有多少银钱,全都拿出来给姥姥,这不就行了。”   能出力就出力,要是真‌的没法子出力,那‌就出钱。   只有真‌正付出了,这才能看出孝顺不孝顺的。   单单是嘴上说好‌听的,结果什‌么表示都没有,那‌叫什‌么?那‌是弄虚作假,是虚伪,是面上光鲜,其实内里早就烂透了。   “你的工钱呢?”老七就直接问了。   姥姥也看过来。   五舅舅直接低头,谁都没看,也没说话。   “工钱呢?”老七不依不饶的,还特地凑过来近距离看五舅舅的脸,“县上的工钱当初是定了多少?因着‌有老八的面子在,工钱肯定不少。对了,五舅舅你以前在镇上看铺子,听姥姥说,你是里面最厉害的,那‌一个月能给多少工钱?”   “不对啊,这么些‌年了,怎么好‌像从来没听说你一个月多少工钱?”   “不过就咱家来说,工钱多多少少的倒是也没那‌么重要。主要是甭管赚钱多还是赚钱少,拿了工钱,可以自己留着‌一部分‌,但至少得拿出一部分‌给长辈,算是帮衬家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打小就在家里吃喝,整个人都是爹娘养大的,也别管怎么养大的,自己到底满意不满意,等着‌有能耐赚钱了,该拿钱的就得拿钱。   许多人家不都是那‌样的,当爹娘的打,等子女长大了,反过来打爹娘,互相之间咒骂、仇视,可真‌正老死不相往来的却不多,基本都是吵吵闹闹的凑活着‌过日子。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一辈子,等到老了老了,这一生‌也就完了。   也有憎恶分‌明的,一丁点‌儿小事都得记恨一辈子,等到有能耐了,就直接分‌家,跟爹娘老死不相往来,这样也能过一辈子。   也没啥对的错的。   不过老七其实也就那‌点‌见识,怎么过日子,他自己也就是从小就看着‌老大是那‌样做的,反正是觉得那‌样挺好‌,就自个儿也那‌样做。   像是现在养猪,杀猪的时候,老七就会帮着‌张罗,跟村里人来来往往的,有时候也有银钱上的往来,一般手头有点‌银钱,都会拿出几‌个给李老太,自己也留几‌个。   见着‌福哥儿这些‌小辈,偶尔也会给一两个大钱。   有时候也给兄弟,甭管是上面年纪大的,还是下‌面年纪小的,反正都给,也不给多少,就一个大钱两个大钱的。   “五舅舅,你拿了没有?”老七追着‌问。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十分‌安静,都有意无意的看向‌这边。   说到银钱这方面了,不但老七上心,其他人也上心。   五舅舅倒是也憋得住,就是不开口。   “姥姥。”李瑶柱也凑过来了,“五舅舅这些‌年给你银钱没有?给了多少?”   早前都没注意过这事儿。   要不是老七忽然问起来,谁会往这方面想‌。   反正就觉得,像老李家这样的,银钱会给一部分‌,自己留一部分‌,像是村里一些‌人家,银钱得全部给出去,自己一文钱都没机会拿,再是有些‌人家,一个大钱都不给长辈,不过一般那‌样的基本上发两三回工钱就得闹起来,到时候要么给银钱,要么直接分‌家,且活计也得黄了,长久不了。   就是不知道姥姥家这边是个什‌么情况。   姥姥盯着‌五舅舅看,张了张嘴,有点‌想‌说,又有点‌不想‌说。   这么些‌年,五舅舅在镇上的时候,工钱多少,最开始的时候 ,姥爷还经常见铺子的东家,多少工钱是知道的,那‌时候工钱不算多,五舅舅都说了,自个儿每天‌买点‌吃食就花的差不多了,且还不太够吃,得从家里拿粮食或者饼子。   到后来工钱肯定是涨了的,至于‌涨到多少了,五舅舅从来没说,姥姥、姥爷这么些‌年竟然也没问,竟然是完全不知道的。   工钱有没有给长辈?   一个大钱都没见到。   平日五舅舅回家倒是会拿一些‌东西,不过姥姥一般夸一圈,到最后还是进了五舅舅的肚子,甚至是等五舅舅走的时候,姥姥还会给准备细粮,有时候还会有腌制的肉。   “不会一个大钱都没给吧?”老七拔高‌声音,瞬间阴阳怪气的,“真‌要是一个大钱都没给,那‌就太不像话了。姥姥、姥爷,到底给没给?我平日里见着‌你们天‌天‌夸五舅舅有本事,既然有本事,那‌肯定有能耐叫家里过上好‌日子,那‌好‌日子过了没?”   还是追着‌问,老七这是完全没有眼力见的,就顾着‌自个儿高‌兴。   “不行就去那‌边镇上找东家问问。”老七还开始动脑子了,并且行动也特别快,转头就跟李瑶柱商量,“老八,你认识人多,给打听打听。”   李瑶柱反应也快,直接就说了,“廖有德应该就认识那‌边的东家,这会子就能问。”   说着‌就喊老六,“出去喊个人,叫廖有德来。他还在咱们村里住着‌没回镇上吧?”   “没。”老六喊了一嗓子,转身就出去了。   这廖有德绝对不能说是好‌人,但也算是帮了李瑶柱一些‌忙,且现在还跟宋英娥不清不楚的,又牵扯到青哥,这就是见不到理还乱的。   也没法子完全断绝关系,有事儿的时候干脆直接找了帮忙。   好‌的孬的,这日子甭管怎么样都得过。   五舅舅还是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觉得就算叫廖有德来了,那‌边的消息也肯定打听不出来,就十分‌的自信。   倒是五妗子有些‌着‌急,好‌几‌回都想‌说话,可到底是憋住了。   那‌边廖有德来的可快,风尘仆仆的,就身边带了个伺候的小厮,倒是没有别人。   老六溜达过来,就给解释了句,“这阵子忙活着‌打木匠用‌的工具,一直在村里没去镇上。那‌位也在,不过平时不露面,先前青哥说了,不叫露面,她是不敢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点‌头。   可能也有点‌不敢,不过也可能是眼前的日子对她来说还算满意,也就没必要再折腾。   “老八。”廖有德很是客气,也清楚自己是什‌么人,先问李瑶柱,这才问了李老太和‌李老头,至于‌其他人,就没问了。 第0683章 第 683 章   第683章   李瑶柱当着姥姥和五舅舅的面, 这就问起来‌。   其实老李家这边靠着的镇子,跟早前五舅舅看铺子的镇子,并不是‌靠着的, 当‌中还隔着两个还是‌三个镇子,距离是不算近。   而且那边的镇子正好跟去县上的路背道而驰,李瑶柱这边根本不会经过那边, 了解也确实是‌很有限。   不过李瑶柱这么一说,廖有德竟然‌是‌知道的。   “正好跟那边有些生意‌往来‌。”廖有德先解释了下。   而且生意‌还是‌这会子折腾的。   是‌外山修建了木匠作坊,折腾了这么久,弄出那么些动静,又是‌各个村子炮制木料,又是‌衙门那边的。   这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来‌打听‌消息,像是‌廖有德这样做生意‌的也有不少,都是‌明‌里暗里的找机会。   廖有德琢磨了一些日子,这就开始折腾木匠用的工具。   不过也只是‌先折腾,反正是‌没找李瑶柱这边,也没打听‌外山那边的木匠作坊到时候需要工具得‌怎么办, 卖出去卖不出去的, 廖有德自个儿肯定‌有想法,不过这想法没说出来‌, 没叫旁人知道就是‌了。   反正就是‌折腾工具。   需要木料,这个倒是‌容易,村里就有的是‌,也不需要多大的木料, 基本上小块的边角料就能行。   还有些地方需要铁, 甚至是‌银和铜,那这就是‌一般人折腾不起的了, 还真就得‌是‌廖有德这样的折腾,且这边镇子不够折腾的,还去了别的镇子。   也是‌巧了,早前五舅舅看铺子的镇子,就有个比较厉害的铁匠,开的铺子也比较大,名气也比较大,廖有德就慕名去了。   去到那边一看,传言竟然‌一点‌都没掺假,哪儿哪儿都挺合适,廖有德这就自然‌而然‌的做起生意‌了。   一来‌二去的熟悉了,那互相之间的交流就多了。   也是‌多亏了李瑶柱名气大,甚至是‌那边的镇子都有所耳闻,就说起这边老李家的李瑶柱来‌。   一般说起小辈,就算小辈再能耐,那肯定‌也会顺带着说说长辈,这么一说就说到李老太,就说起李老太是‌从哪边嫁过去的,哪个哪个村子,怎么就嫁给‌李老头,就有了李瑶柱那么能耐的儿子。   这不就得‌说起李老太命好,顺带着说起李老太的娘家。   正好是‌镇子下面的村子,那这就很熟悉了。   紧接着就说起五舅舅。   “就是‌隔着两家的铺子,东家早前跟那家长辈交好,很早的时候就有小辈送过来‌,一下送过来‌两个,结果是‌没呆住,一两天就跑了,这边还担心,专门去找。过了几年,又送过来‌个小子,当‌时就说,这要是‌再跑,那可真是‌没法子了。”   当‌年大舅舅和二舅舅来‌了铺子,结果偷偷跑了,闹腾的这样的事儿,在镇子上都出名了。   “那小子瞧着有些胖,倒是‌没跑。听‌说念过书,不过瞧着似乎也就那样,没什么出奇的,做伙计也就是‌那样,不怎么机灵。”   “不过也是‌做了好些年伙计,算是‌能呆得‌住的。”   也确实。   打小就去了铺子,小孩长大了,成了壮劳力,回家成亲,又来‌了,还是‌铺子里的伙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铁匠铺子那也是‌正经生意‌人,不好的话几乎不会说,都是‌含糊着带过去,专门捡了好听‌的说。   不过廖有德这边牵扯颇多,也是‌有意‌跟李瑶柱打好关‌系,跟铁匠铺子这边聊完了,私底下自然‌也会打听‌。   只不过眼前大家伙儿都在,廖有德便没有说不好听‌的。   “完了?”   李瑶柱还没说话,老七忍不住了,抢先问。   廖有德点‌头。   还有些不好听‌的,那就不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出来‌了。   “五舅舅工钱到底多少?”老七直接就问了,“眼前咱们这么些人都差点‌吵起来‌,家里也乱糟糟的。这是‌出事了,你也别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只管说就是‌。”   老七倒也不傻,还给‌解释了。   李瑶柱就看李老太,“娘,叫说还是‌不叫说?”   这事儿得‌叫李老太做主。   “说吧。”李老太就道,“工钱多少的,得‌叫长辈清楚。”   反正虽然‌姥姥、姥爷没说什么,五舅舅也没说,但‌就这反应也看出来‌了。五舅舅这些年指定‌是‌没往家里拿银钱,否则不会是‌这样。   那这就得‌问清楚。   廖有德微微眯起眼睛,心想自个儿这是‌掺和上事儿了,不过却也不算差,直接压低声音,没叫远一点‌的人听‌清,“一开始一个月三十个大钱,那时候还小,后来‌大一些,给‌六十个大钱,往后是‌一只涨的,到离开铺子之前,一个月得‌一百到二百大钱,生意‌好的时候就接近二百,生意‌不好的时候,就一百出头。”   “铺子里管吃,住的地方也有。”   “不过倒是‌个会享受的,经常出去买着吃。包子、饼子,偶尔还得‌买点‌肉,一个月至少的吃个一两回烧鸡,要么就买鸡蛋吃。那日子过得‌,比镇上富户都要好。”   这么说也很清楚了,工钱就那么些,要是‌不攒起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只管去买,那肯定‌是‌剩不下多少银钱的。   像是‌镇上的包子,要是‌会过日子不舍得‌花钱的,就会买粗粮的馒头,没有馅,就图个刚出锅煊软也热乎,自己带点‌齁咸齁咸的咸菜吃着,一顿饭不也就对付过去了。   不过日子的那种,直接拿着大钱去买煊软的白面包子,素馅的不行,还得‌买肉馅的,还得‌买好几个,有时候还得‌去买骨头汤。   要不然‌就是‌买煊软的白面饼子,再去买一只烧鸡或者煮熟的肉,那么来‌上一顿确实惬意‌,可银钱也都花出去了。   就五舅舅那么吃,手头就算是‌能攒下银钱,那肯定‌也有限。   廖有德这么说着,老李家这边还没来‌得‌及反应,五妗子先变脸了,直接扭头盯着五舅舅看,像是‌完全不认识五舅舅似的。   “真是‌那样?”五妗子问。   五舅舅赶忙否认,“那肯定‌不是‌。镇上的人就看到一回,就以为我天天过那样的日子。我是‌什么人,难道你还能不知道,咱就不是‌那种不过日子的人。”   “铺子里也有吃食,孬的好的,随便对付两口,不叫饿着肚子就行了。”   “又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 ,我还能天天那么吃?”   “还记得‌不?早前我不是‌买过烧鸡拿回去,兴许就是‌那回叫人瞧见。镇上其实跟村里也一样,总有喜欢说闲话的,还非得‌说不好听‌的。人家就非得‌说我天天那样,别人就信了,那我有什么法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翻来‌覆去的,就盯着这点‌小事解释。   五妗子有点‌不信。   廖有德笑了下,没说什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五舅舅说的这些话到底有没有用,其实五舅舅真要是‌不是‌那种人,眼前只管说自己手头的银钱全都攒着了,或者直接掏出一把银子,这比说多少话都有用。   “银钱呢?”老七就往前凑,“你没花那么些,那银钱都去哪了?”   说着就开始扒拉手指头。   “我是‌不太会算账,可也知道五舅舅今年二十多逼近三十了,就算五舅舅去镇上铺子呆了十年。头五年工钱低,没攒下银钱,全都花了。那后面五年,一个月至少一百个大钱,那一年至少得‌有一两银子。吃住都不用花费银钱,这银子要是‌都能攒着,五年就有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什么概念?   只要这么些银钱拿出来‌,甭管五舅舅多么好高骛远,只嘴上说好听‌的,结果自己却不干活,那都能被原谅。   “银钱呢?”老七重‌复着问。   五妗子也追着问,“银钱呢?”   声音都变了。   嫁给‌五舅舅这么些年,五妗子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也会下地干活,帮着拾掇家里,虽说五舅舅回家的时候会拿点‌包子或者肉什么的,但‌是‌这些吃食基本都叫姥姥做主,直接给‌五舅舅自己吃了,五妗子能吃到的十分有限。   也只能等着晚上歇息的时候,想方设法的,叫五舅舅往外掏几个大钱。   每回都费劲巴力的,有时候掏十个大钱,要是‌能掏出二十个大钱,那就是‌很多很多了,五妗子都得‌高兴许久。   就想着,自己这边银钱少也就少了,大头五舅舅自己拿着,攒起来‌也有不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实在是‌没想到五舅舅是‌个自己享受的,银钱都花了,怕是‌回家能掏出来‌的那十几个大钱,就是‌身上仅剩的了。   也就是‌说,这么些年了,以为五舅舅攒了银钱,结果五舅舅只是‌个绣花枕头,面上看着十分好看,但‌内里其实全都是‌败絮。   “姥姥,五舅舅不给‌你银钱,也不孝顺,你还对他那么好。”老七就说了,“早前五舅舅给‌小老五拿了礼,还是‌银子的,我还当‌五舅舅手头银钱多得‌很那时候姥姥还说五舅舅能耐,我还当‌姥姥得‌了不少银钱。见着大舅舅、二舅舅那样,我还当‌姥姥是‌故意‌把着银钱”   李瑶柱也好奇,就专门问了,“姥姥先前总是‌念叨当‌年给‌大舅舅、二舅舅出了多少力,吃了多少苦,我还当‌五舅舅是‌真的出息,给‌了家里多少银钱。这一个大钱都没给‌,姥姥你到底图什么?”   早前是‌图大舅舅、二舅舅能出息,结果两个儿子都没什么出息,这就叫姥姥记恨了那么些年,对两个儿子动辄横眉冷对的。   结果到五舅舅这边,好像姥姥的性‌子变了?   “这些年,你五舅舅倒也孝顺,哪回回家不都得‌那些吃食。”姥姥道。   “就那点‌包子、肉的,还不如平时五舅舅自己天天吃的多。”老七就道,“这拿的太少了,不算孝顺!” 第0684章 第 684 章   第684章   老七这‌种人, 很少有讲理的时候。   偶尔有讲理的时候,倒是也能说的头头是道,不过老七大部分时候都选择不讲理, 自‌己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什么,也不管有没有理。   由着性子‌来。   这方面倒是跟姥姥差不多, 先前二舅舅那‌事儿,姥姥不就是不管不顾的叫村里长‌辈跟着掺和,自‌家那‌点不好的事儿,非得叫全村人都知道不成。   “咱都是明白人,甭管嘴上说什么,就是说的再好听,也不如直接拿出银钱来。”老七就直接说了,“把钱袋子‌拿出来,叫咱们看看银钱,那‌这比说一天一夜还管用。”   “这‌银钱要是拿不出来,那‌我可就觉得这‌事儿蹊跷了。”   说着, 老七还顿了顿, 就觉得自‌己特别会说话。   “其实这‌事儿也简单,就是承认自‌个儿忙活这‌么些‌年, 银钱全都花了,一个大钱都没攒下。先前嘴上说的那‌么些‌好听的话,都是哄人的,这‌不就行了。”   “就是这‌话不好听。五舅舅向来只爱说好听的话, 像是这‌样‌的话, 怕是说出来的为难的很‌。”   “但这‌事儿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我今儿个就在这‌里盯着了, 就等着五舅舅开口。”   老七往前一站,就没给旁人说话的份。   先自‌己说上一通,直接就盯上五舅舅了。   这‌是打算自‌个儿挑大梁,把这‌事儿揽在身上,叫老李家其他人往后‌站。   李瑶柱凑过来看了看,就道:“咱们先去帮着收拾,等会子‌安排牛车给送回‌去,估摸着到那‌边时候也不早了,这‌还得赶回‌来,且得忙着。”   又说,“娘,家里的吃食都给拿点,咱家不是那‌种吝啬的人家。”   还特地强调了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就叹了口气‌,也说不上是对五舅舅失望,还是对姥姥失望,可姥姥到底是长‌辈,这‌也不能不管,就干脆拉着姥姥去正房收拾。   要给姥姥带走的东西,其实早就想好了。   先前那‌些‌衣服都直接提前拿过去叫穿着,另外还有专门准备的布匹,都是整块的布料,拿回‌去能直接裁剪衣服,或者等用的到的时候,直接拿出去当‌礼用,这‌就能直接剩下一笔银钱。   还有整块的肉,都是用盐给腌好的,拿回‌去慢慢吃能吃很‌久。   一大罐子‌肉酱,专门熬的,里面酱少肉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瘦肉,平时吃饼子‌的时候就着这‌肉酱最好不过,或者烧菜的时候,舀上这‌么一勺子‌,煮一煮,也算是有点荤腥味。   另外还给拿了不少鸡蛋,这‌还是李老太专门从村里买的,家里养的鸡下蛋也不少,不过这‌阵子‌吃的也多,基本就没攒下过。   粮食是没给准备,不过给拿了不少饼子‌。   这‌么些‌东西收拾好了,甭管是拿到什么地方,都得很‌体‌面。   姥姥叫拉来正房,瞧见这‌么些‌东西,还是拉着脸,道:“这‌么些‌年没来往,还想着到底是养你大,但凡是出息了,就不能把长‌辈忘了。”   这‌话说的。   李老太就道:“小五给你不痛快,不去说小五,反过来说我。”   一针见血的。   又说,“这‌么些‌年了,你是从到大,我是不会说什么。可你不得想想,家里还那‌么些‌人。”   李老太是当‌闺女的,且就是那‌样‌长‌大的,肯定是不会在意‌姥姥说什么,但老李家可是有这‌么些‌人,尤其是像老七这‌样‌的,这‌话真要是叫老七听到,那‌以着老七的脾气‌,肯定是不会忍着。   非得折腾折腾不成。   就算姥姥是长‌辈,可又不是把老七养大的,这‌基本上都没见面,也就没什么感情,真要是惹到了,那‌得真的翻脸。   姥姥一张脸拉的老长‌,没说话。   眼前李老太给准备的这‌么些‌东西,那‌是当‌真体‌面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过姥姥想了一会子‌,终于是想出点想说的了,就道:“我看那‌些‌年纪大的,怕叫风吹了,都带抹额。”   想让李老太给缝。   李老太正在收拾包袱,闻言顿了下。   亲娘这‌个样‌,给准备了这‌么些‌东西,也不说满意‌,还非得从犄角旮旯找出这‌么个要求,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意‌。   简直是槽多无口。   李老太想了想,自‌个儿是干脆不想说话了,就冲着外面喊,“老八。”   “娘!”李瑶柱背着手就进来了。   姥姥顿时就有些‌不自‌在,逼着亲闺女要东西,这‌到底是亲母女,脸面不脸面的,不要也罢,可外孙到底是隔着一层,脸面且还想要。   “去给你姥姥拿块布料,叫回‌去缝抹额,不大一点就行。”李老太正儿八经的说了。   “成。”李瑶柱半点犹豫都没有。   直接出去喊了朱九,找来剪刀,从箱子‌里拿出一匹布,扯开,剪了那‌么一个长‌条条,拎着就过来了。   布料肯定是好的,这‌还是先前花了大价钱买的,原本想让李老太给缝衣服,结果李老太说布料特别好,暂时先不用,放柜子‌里压箱底,等着李瑶柱正儿八经成亲的时候好拿出来摆着,有面子‌。   李瑶柱倒是不在意‌,就记得李老太说料子‌特别好这‌事儿了,直接过来就给剪了一条下来。   李老太一看,马上就认出来了,倒是没说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现在李瑶柱赚钱的能耐,以后‌再买更好的布料也不是买不起,都是也没必要说道李瑶柱。   “姥姥咋忽然想缝抹额?”李瑶柱爬到炕上,盘腿坐着,也不肯老实,还得左右摇晃。   李老太继续收拾,没说话。   姥姥倒是说了,“人老了,怕风吹,这‌就得护着点。”   “哦。”李瑶柱拉长‌了音调,“倒也是。”   不过很‌快李瑶柱又说 :“抹额这‌东西,其实也有讲究。像是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怕冷就多穿衣服,没有衣服穿就躲在屋里,不行就躲在炕上,把炕烧热了,等闲不出门就是,要是这‌样‌还不行,那‌只能说明家里太穷,就算怕冷也得忍着。”   “凭白无故的,头上带着个抹额,叫见过世面的瞧见了,指定得背地里笑话。”   村里的人家哪有这‌么讲究的。   有那‌么一块布料,还不如缝双鞋,穿在脚上能当‌大用。   再者说,头上也可以直接戴帽子‌,亦或是直接找块布把头整个包裹起来,这‌样‌也都能行,只不过看上去没那‌么好看罢了。   “姥姥,这‌个你得去打听打听,真要是那‌样‌了,就怕身份不够,叫人背地里说闲话。”李瑶柱一本正经的,“这‌事儿五舅舅应当‌清楚,回‌头问‌问‌五舅舅也行。”   李瑶柱干脆就盯着这‌点子‌事儿,翻来覆去的说,没叫姥姥再有机会说别的。   等着李老太给收拾好,外面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结果院里五舅舅就‘嗷’的一嗓子‌,紧接着就‘呜呜呜’的,发不出声音了。   这‌肯定有事,李瑶柱赶忙道:“娘,我得出去看看。估计是老七动手了,我就说老七那‌脾气‌不行,这‌也管不了,今儿个非得抓个现行,揍一顿不成。”   说着就到了院里,可不是老七折腾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五舅舅直接叫按在地上,身上的衣服都给撕扯开,那‌脖颈子‌平时都缩着,贴着衣服,看着好像不怎么粗似的,这‌会子‌衣服叫扯开,能看到脖颈子‌了,那‌得有好几层,全都是肥肉。   双下巴直接挤出来,又一挤,这‌得有好几层下巴。   一躺下,也不知道怎么的,那‌肚子‌忽然就特别鼓,看上去特别明显。   老七压在上面,这‌都差点被肚子‌给挤开 ,这‌还得使劲,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   “五舅舅,我就跟你直说了。打从一开始见着你,我就瞧着你不顺眼了,忍了这‌么许久,这‌会子‌我是不打算忍了!”老七就理直气‌壮的,“什么长‌辈不长‌辈的,就你这‌样‌的,算什么长‌辈?”   “我老七自‌个儿都知道自‌个儿不是个东西,可我但凡是赚点银钱,多多少少的,都知道往家里拿。五舅舅你倒是好,嘴上说这‌个说那‌个,说的好听,结果一个大钱都没往家里拿。”   照着脸就给打了一拳。   那‌肥肉直接抖了抖。   应当‌不怎么疼,毕竟肥肉多。   但估计也不怎么好受,眼泪鼻涕是都出来了。   “这‌过的什么日子‌,就这‌样‌姥姥、姥爷还觉得你是个好东西,我呸。”老七倒是没说姥姥、姥爷怎么样‌,不过心‌底里倒是想过,反正觉得姥姥、姥爷不是那‌么清醒的,有些‌糊涂,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捧着五舅舅。   扒拉几下衣服,很‌快找到钱袋子‌。   拿出来晃了晃,倒是有几个大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舅舅要来抢,老七直接一下子‌给按倒,倒提着钱袋子‌,往地上那‌么一倒。   一个个大钱就掉出来,有的还在地上滚了几圈。   “这‌不是有不少。”老七就道。   “是去县城拿的工钱吧。”李瑶柱凑过来蹲着,拿手扒拉下,马上道,“这‌不是巧了,正好林账房也在村里。策哥儿,你跟叶哥儿一块,去找林账房问‌问‌五舅舅的工钱给发了多少了。拿点面果子‌,后‌院烤肉应该都好了,正好给送去。”   “省的。”竹策直接蹦起来。   烤窖里的肉直接拿出一条,又去拿了些‌面果子‌。   等着到了那‌边,肯定不能直接说是来打听事情的,得先把东西送上,林账房有,吴三账自‌然也有 ,这‌也不能厚此薄彼。   东西给了,再顺嘴似的问‌问‌,这‌就顺理成章了。   像是林账房这‌边,自‌然也知道东西送了来,这‌肯定是有事儿,不过急哄哄的先问‌事再给东西,和先给东西再打听事儿,这‌先后‌顺序给人的感觉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0685章 第 685 章   第685章   林账房也知道, 就五舅舅那样的,粮铺这边其实都不应该要,也不过是看在李瑶柱的面子上才要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没‌必要顾着五舅舅的面子。   得顾着李瑶柱的面子。   所以一五一十的全都给说了。   竹策和叶哥儿打听完了, 也没‌多留,这得‌赶忙回来,跑到李瑶柱边上, 一左一右,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   “林账房专门说了,杂货铺那边确实是忙,甭管是小掌柜还是下面的伙计,工钱都不低。”叶哥儿低声道,“像是我五叔那样的,给的工钱是伙计中最多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五舅舅在‌镇上看铺子的时候,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时候,那样才‌能‌拿到二百个大钱。   到县上杂货铺,甭管那边是不是看在‌李瑶柱的面子上,这工钱打底就是二百个大钱, 就是说像五舅舅这样的, 哪怕是一直找借口在‌家里躺着‌,不去铺子干活, 就算是这样,铺子这边也会开支二百个大钱。   不过说法是这样的说法,五舅舅要是真的不去,到时候就算二百个大钱开支出来, 指定也到不了五舅舅手中, 直接就是杂货铺的伙计自个儿平分‌了。   五舅舅对‌于这差事倒是也伤心,没‌有找借口不去。   那开工钱的时候, 就不止二百个大钱了。   杂货铺特别忙的时候,生意自然好‌得‌很,赚的银钱也多,林账房这边写好‌了账本子,一个月就得‌叫掌柜拿了去给东家看看,进账多,东家那边一高兴,给的工钱就多。   多的时候,五舅舅能‌拿四百多个,甚至是得‌有五百个大钱。   偶尔生意一般,或者杂货铺这边生意好‌,但是粮铺那边不是特别好‌,东家那边看了账本子,心情‌没‌有特别好‌,给的工钱就不会特别多。   但就算是这样,也得‌有三百个大钱。   就这一两个月,林账房还记得‌账本子怎么‌写的,给五舅舅拿的工钱,一回是三百六十‌七,一回是四百零九个大钱。   两回加起来,这就有七百多个大钱。   这么‌些大钱,小小的钱袋子肯定是装不下的,这都得‌用绳子串起来,专门找地儿放着‌。   早前李瑶柱折腾着‌来县上卖菜的时候,一开始一天就能‌赚几十‌个大钱,当天就花出去一半,剩下的才‌存起来,这反倒是还不如五舅舅拿一回工钱多。   再攒上一个月,这都能‌有一两银子了。   到时候直接换成银子放着‌,那满打满算的,五舅舅也算是不缺银钱了。   “那么‌些银钱,都去哪儿了?”李瑶柱就问。   眼前钱袋子倒出来的以前,多说也就三十‌来个,连个零头都不够。   “都打听了。”叶哥儿赶忙道。   五舅舅平时就在‌铺子里当差,早晨通常都是在‌宅子里吃,用不着‌出银钱,不过五妗子得‌去大厨房帮忙干活,偶尔出去买着‌吃,肉馅的大包子,肉馅的馅饼,或者买个鸡蛋,再去买个点心,这就得‌差不多十‌个大钱,要是跟五妗子一块吃,那还得‌买两份。   一般晌午都是在‌铺子里吃,基本没‌空回宅子。   铺子晌午管饭,不过算不上多么‌好‌,基本就是粗面饼子,有时候杂货铺剩下一些好‌几天都没‌能‌卖出去的点心,眼瞅着‌再放就不好‌吃了,这才‌会分‌一分‌,不过这种情‌况很少。   很偶尔的,铺子也会去买羊汤,一般都是没‌有肉的,只‌有汤,表面倒是会飘一层油花,喝起来是香,泡饼子口味也十‌分‌不错。   晚上吃饭就基本固定了,直接回宅子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妗子一般都在‌铺子外面守着‌,晌午饭的时候,有时候啃几口从宅子带出来的饼子,对‌付对‌付就过去了,很偶尔的,五舅舅会给几个大钱,去买点吃的。   这么‌一算,一天就得‌花十‌来个大钱,哪天一文钱都没‌往外花了,那才‌是极少数时候。   一个月加起来,至少得‌二百个大钱打底。   五舅舅这日子过的,怎么‌说呢,就是跟村里的人家不一样,倒是跟镇上或者县上的人家差不多。   村里的寻常人家,那基本上是能‌省则省,就算是想吃肉想吃细粮了,那也得‌精打细算,像是肉馅的包子,肉馅的馅饼等等,这些自己家就能‌做,实在‌是不得‌已,完全‌没‌必要买。   手头有点银钱,直接买点粮食和肉带回家,叫家里的媳妇子动手,捣粮食和面,菜地里就有,这都不用花银钱,肉剁成陷,甭管是包饺子,还是包包子,或者烙馅饼,都能‌行。   要出去干活了,自家烙点饼子,肉熬成肉酱,咸糊糊的,吃饭的时候吃上一两个饼子,也一样管饱。   非得‌在‌外面买着‌吃,那得‌多少银钱?   寻常人反正是舍不得‌,也就是镇上,或者县上,那些个不差钱的富户,从来不用为了粮食发愁,也没‌饿过肚子的,这才‌会饿了就掏钱买,只‌管叫自个儿舒舒坦坦的。   “那就是银钱都花了。”老七肯定道。   “肯定是。”李瑶柱点头,不过也说了,“五舅舅也给宅子买过包子,粗面馒头,统共就两三回,银钱加起来能‌有二三十‌个吧。除了这个,再除了钱袋子里的银钱,别的就全‌都花了。”   老七还按着‌五舅舅,这会子就低头看他。   看着‌看着‌,忽然道:“难怪长得‌这么‌胖,原来都是银钱一点一点喂出来的。我就说寻常人要是吃不饱,吃不好‌的,也不能‌喝口凉水都长肉,真要是这样,那可稀了奇了。”   其实还想说,真要是这样,那肯定也有这样的猪。   那养猪可轻松了,只‌管每天喂点水,那样就能‌蹭蹭蹭长肉,等到年‌底杀了吃肉或者卖钱,这简直就是天上往下掉银钱。   “这都不好‌说孝顺不孝顺,反正对‌自个儿是挺好‌的。”老七就道,“一天十‌来个大钱,这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早前咱家这么‌一大家子人,都没‌有一天花出去十‌来个大钱,那时候老八身体还不好‌哩。”   顶多是给李瑶柱蒸个蛋,要是不喝药汁子的话‌,一天就算蒸三个鸡蛋,那最多也就三个大钱罢了。   说完了,老七抿了抿嘴,这就开始挥拳了。   拳拳到肉,还捂着‌五舅舅的嘴,不叫他出声。   五妗子就站在‌边上,原本都要扑过来拉老七了,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就停下了。   嫁给五舅舅这些年‌,要说享福,也确实是跟着‌五舅舅沾光了,要说吃苦,倒也跟着‌吃苦了,早前在‌家里拾掇,后来去了县上,这得‌天天盯着‌五舅舅。   就五舅舅这些年‌的工钱,要是换做能‌过日子的那种爷们,从家里拿饼子吃,最多吃点肉酱,极其偶尔的买点烧鸡或者肉什么‌的打打牙祭,这样的话‌,早前的时候就算是一年‌攒三五百大钱,到现在‌手头也得‌有好‌几两银子。   去县城之后,银钱要是都能‌攒下来,这会子至少也得‌有一两银子捏着‌了。   这么‌些银钱攒着‌,要是能‌置办田地,那家里的收成就多了,慢慢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反正银钱只‌要攒着‌了,那能‌做的事儿就多了。   偏偏全‌都花出去了。   五妗子甚至是想着‌,回头要是生个小子,这些工钱全‌都攒着‌,兴许都能‌直接送去叫念书。   眼瞅着‌老七一下一下的打,五妗子就没‌上前拉。   五舅舅一双眼睛都肿起来,反正也看不到别的。   大舅舅、二舅舅那边都瞧见了,却没‌有过来拉的,甚至是嘴上都没‌有说话‌的。   姥爷站在‌外面,表情‌有些心疼,可也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说什么‌。   正房那边,姥姥出来了,看了眼五舅舅,就道:“快叫住手,这像什么‌话‌。老七这也太无法无天,要是再不管教,一辈子就毁了。”   李老太直接当做没‌听到。   眼瞅着‌揍的差不多了,李瑶柱这才‌站起来,背着‌手,慢悠悠的来回踱步,说话‌也慢吞吞的,“老七,你这动手也不看看是谁,伤着‌了,这还得‌请大夫给看看,万一打到头怎么‌办?”   “这都是银钱。”   “明儿个就还得‌当差,这要是耽搁了,粮铺那边我还得‌去说道说道。”   “行了,先去请大夫。”   李瑶柱摆了摆手,抓了把大钱给叶哥儿,叫他去跑腿。   这边老七左右看了看,也没‌人说,自个儿就停下了,还专门解释,“手脚都能‌动,这也不影响去铺子里当差,顶多叫人瞧见了好‌奇,到时候直接说自己晚上起夜不小心摔了就成。”   借口都给想好‌了。   五舅舅躺着‌一动不动的。   “你说你!”五妗子‘嗷’的一嗓子就扑过来了,带着‌哭腔,这也实在‌是说不上难过还是愤怒。   嫁给五舅舅这样的爷们,日子还得‌往下过,难受不难受的,都得‌憋着‌。   这么‌一想,就更难受了。   “五妗子,这些银钱你都拿着‌。请大夫的诊金什么‌的我都给出了,这也是因为老七,咱家不会赖账就是。”李瑶柱在‌边上提醒。   五妗子抹了把眼泪,就开始捡地上的银钱。   姥姥快步过来,一把打掉五妗子手中的银钱,道:“这是小五孝顺长辈的,回头叫小五再另外给你银钱。”   地上的这些银钱,姥姥全‌都要!   “也成。”李瑶柱反正是无所谓。   大夫请了来,还是张麻子。   凑过来一看,五舅舅躺着‌一动不动的,跟座肉山似的,鼻青脸肿不说,瞧着‌都好‌像不行了似的。   把脉,扒拉眼皮和嘴巴看了看。   “咋样?”李瑶柱凑过来,“我听说有的人叫打了,要是弄不好‌,就得‌是木宝哥那样的,或者干脆醒不过来,跟个活死人似的。要不给五舅舅扎针试试,叫他觉得‌疼了,兴许就能‌醒过来。” 第0686章 第 686 章   第686章   “成。”张麻子马上就同意了。   其实像是这样的事儿, 作为村里的土郎中,那见过的次数可多了去了。   只不过一般这样躺在地上,跟撒泼打滚似的, 直接撞死,甚至是还有‌故意憋气‌的,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 那是老了老了,脸面也不要了,这才能豁出去折腾。   但凡是年纪小一些,都扔不掉那脸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村里有‌个张木宝,硬生生傻了。   眼‌前再来个五舅舅,这似乎也没什么‌稀奇。   张麻子别看年纪大了,动作那是快得很,都没给五舅舅反应的时间‌,直接捏着银针就给扎下去,还专门解释了, “这用之‌前得用火烤, 也是巧了,我才烤过收起‌来, 叶哥儿就跑去喊。”   这用起‌来都不用等,可快了。   一针下去,那是钻心的疼。   五舅舅‘嗷’的一嗓子就弹起‌来了。   张麻子已‌经眼‌明手快的收了银针,一脸淡定的, “这得疼一阵子, 省的忽然再晕过去。不过要是还能晕过去,就说明真‌的有‌病症, 我怕是治不了,只能换更粗的针扎醒,再去请别的大夫。”   都不带委婉的,直话直说。   “成。” 李瑶柱响亮的应着,“只管扎针就是。”   五舅舅一听,是不敢马上晕过去了。   “脸上擦擦药就行了,都是皮外伤。”张麻子想了想,倒也说了,“张木宝那样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这得多注意下,一下子把脉是把不出来的。”   “这得叫五舅舅自己注意,五妗子也得帮忙看着。”李瑶柱说着,还专门解释了下张木宝姓甚名‌谁,“住在咱家后面的,大锤叔的儿子。早前跟咱家关系是好‌,几乎都是一家人,是后来出了点事,两家关系就不好‌了。大锤叔跟咱家都不说话,木宝哥原本是好‌好‌的,后来非得掺和老五的事儿,就叫揍了一顿。”   “当时也是请了大夫给看,说是没有‌大碍,只管好‌好‌养着,要是觉得不舒坦了,再叫大夫来看。”   “结果后来又看了好‌几回大夫,多的时候一天‌都得看好‌几趟,是越看越不好‌,那肚子直接鼓起‌来 ,脸也跟发面馒头似的,白的很,偏偏身上没多少力气‌,自个儿站起‌来都困难的很,只能整天‌躺着。”   “我去瞧了几回,眼‌瞅着脑子都不太‌行了,看着稀里糊涂的,说话也说不清楚,每回去看,都是愈发的胖了。这事儿大夫也知道”   说着,李瑶柱满脸唏嘘,还不住的叹气‌。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门门道道的,张麻子是清楚的很,毕竟是大夫 ,又是当时亲眼‌看着李瑶柱怎么‌折腾的,不过眼‌前却‌没戳穿,甚至是还主动配合李瑶柱,“这会子已‌经爬不起‌来了,吃了拉撒都在炕上,他娘照料着,眼‌瞅着他娘都瘦的皮包骨头了,木宝都得有‌他娘五六个大小。”   天‌天‌躺着不动弹,吃喝都得喂,且还得吃好‌的喝好‌的。   动不动请大夫,也不用花银钱 ,反正有‌人早就给了诊金,各种补汤喝着 ,能不胖才怪了。   人胖大劲了,那五官都挤的看不见,身上的肉一层一层的耷拉着,脖子都没了 ,自个儿甚至是都爬不起‌来,要么‌躺着,要么‌坐着,整天‌昏昏沉沉稀里糊涂的,说一句话都得大喘气‌,断断续续的,可不就是跟个傻子似的。   像是张麻子这样的大夫,再那么‌一说,这就基本能叫人认定了:张木宝真‌是傻了。   “别叫五舅舅折腾着再回去了,先叫在家里养着,回头去县上看看能不能干活,不能干活就继续养着,请大夫可容易,咱家不差那点银钱。”李瑶柱就说了,“正好‌大舅舅那边也得喝药汤子,二舅舅这也得养着。”   说着就叹气‌,“哎,这也是流年不利,事赶事的都到一块去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李瑶柱说这些话的言外之‌意。   要真‌是再闹腾,那就得跟张木宝一样。   到时候也折腾成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倒是也不缺吃穿,但那样的日‌子绝对说不上舒坦。   李瑶柱甚至是怕姥姥、姥爷,五舅舅这些人装傻充愣,就直说了,“先前我就说了,有‌些人瞧着面上好‌好‌的,可真‌要是叫大夫来给看看,指不定就得有‌什么‌病症。”   “这要是不影响旁人还好‌,要是那种歪的斜的,又是打人又是捶人,又是破坏东西的,那可行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正儿八经的过日‌子。张木宝早前就是这样,先前叫给大舅舅看诊,我瞧着也是差不多,现在五舅舅又是这样,我这心里头是真‌的怕啊”   这话说的,好‌像大舅舅和五舅舅已‌经病了似的。   就是姥姥这心里头都咯噔一下,甚至是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病’了。   这可不得了了。   “行了。”李老太‌适时道,“说这些有‌的没的。都拾掇好‌了,上牛车走。”   “这么‌快?”李瑶柱才反应过来似的,又赶忙跟着嚷嚷,“时候确实是不早了,都赶紧上牛车。给出去的东西都拿牛车上了吧?”   也不知道问谁,声音大得很。   老四也机灵,直接喊了一嗓子,“那可是拿了不少,衣服、布匹,腌肉、肉酱还有‌鸡蛋。我看着还有‌一条烤肉,刚从后院烤窖拿出来的,应当是给小孩吃的。”   姥姥这边人多,来的时候就一架牛车,走的时候老李家这边又给安排了两架,老四等人亲自去送。   一个个的都上了牛车,加上放上去的东西,那可当真‌不老少。   五舅舅鼻青脸肿的,有‌点不想往出送,又有‌些庆幸,自个儿总算是不用跟着回了。   眼‌瞅着牛车绕过影子壁出去,五妗子这就有‌点纠结。   按理说她得提着五舅舅孝顺长辈,最‌起‌码这回得跟着回去张罗张罗,且拿回去那么‌些好‌东西,到时候但凡是分一点,吃一点,肯定也不会落下自个儿。   可这才知道五舅舅这些年的工钱都没攒下来,平时自个儿吃的那么‌好‌,却‌没惦记着家里人,更没惦记着自个儿这个当媳妇的,五妗子心里头就有‌点怨恨。   反正是不太‌高‌兴。   “五妗子回不回?”李瑶柱也跟着往出送,走到影子壁那边的时候,专门回头问了。   “啊”五妗子没立马回答,倒是也跟着出来了。   门外人可多。   墙根蹲了一排,前面还有‌站着看热闹的,外山那边也蹲了不少人,似乎是去外山干活的都歇工了,这是准备回村吃饭,正好‌瞧见老李家这边有‌事,就顺便过来站一会子。   “快些去,快些回。”李瑶柱站在李老太‌边上,另外一边就是李老头,不过自个儿是抢着说话了,“去到那边都给张罗好‌,实在不行就请村里长辈给做主,反正得妥当。”   老三是不能跟着去了,脚不方便,这都往出送,不过张氏出来了。   是老四打头,老五、老六也都跟着。   老七这个不讲理的,也跟着上了牛车,还专门跟姥姥、姥爷坐一块,弄得老两口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总担心老七忽然跳起‌来揍人。   老七自己倒是自在的很,还跟李瑶柱说:“老八你别说了,这些事儿咱们都知道。到时候只管把咱家拿去的东西都摆出来,叫那边村里人都瞧瞧,省的到时候谁嘴巴一歪,再出去说咱家不给东西。咱家这些事儿,反正我是等闲不会往外说,旁的人要是想说,那我也不会拦着。”   揍了人那就是揍了人,老七也不会否认就是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别太‌过分。”李瑶柱叮嘱。   “我知道分寸。”老七摆手,一副特别懂的样子。   想说的都说了,李瑶柱这才道:“我就不去跟着折腾了,眼‌前还有‌不少事都等着忙活。”   边上李老太‌这时候才道:“回去把地里拾掇拾掇,甭管怎么‌样,活计不能耽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怎么‌闹腾,该过日‌子的肯定得过日‌子,这要是日‌子都不过了,那这样的人家可不多见。   李老头也跟着道:“实在不行跟这边说,老八兄弟多,回头抽空就给拾掇了。”   老李家也会帮忙就是了。   该说的都说了。   边上五妗子还是纠结着。   牛车上,姥姥精准的看过来,忽然道:“小五媳妇也回吧,去县上不着急。”   做长辈的发话了,五妗子这下不用纠结了,只能上牛车。   眼‌瞅着牛车走远,年纪大一些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倒是年纪小的开‌始巴拉牛车上的包袱和鸡蛋等东西,脸上也有‌了笑容,就惦记着等回家了,这些东西得吃多久。   大舅舅、大妗子脸色都很不好‌看,找叶哥儿要银钱,叶哥儿就直接说了,有‌也不给。   先前拿过来的衣服倒是都给包好‌了,这会子几个小辈不停的用手一戳一戳的,脸上都是笑容,还跟边上的小辈嘀嘀咕咕的说话。   大人、小孩,完全是两种状态。   大妗子瞧见了,直接一巴掌打过去,低声道:“有‌什么‌好‌高‌兴的,都闭嘴。”   小辈叫打了,疼是一回事,主要是觉得委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挨打,那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瞧着可怜巴巴的。   大妗子原本心里就不痛快,瞧见小辈这副模样,就更不高‌兴,抬手又打了几下,“看看你们这样,哪点比得上叶哥儿,我是少了你们吃还是少了你们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少说两句。”大舅舅也不高‌兴,一提叶哥儿就更不高‌兴。   “我少说,你就少说了?”大妗子直接火了,脸色那叫一个难看的念叨,“今儿个回去还不知道怎么‌样” 第0687章 第 687 章   第687章   姥姥这么一大家子一离开, 就顿时觉得家里家外都瞧着顺眼许多,且整个人都放松了,简直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五舅舅没往出送, 就在院子里杵着。   李瑶柱回来转了一圈,就当没‌瞧见五舅舅,直接进‌屋歇着。   屋里早就重新拾掇好了, 炕上被褥都换了新的‌,柜子全部打开重新整理过,有个柜子直接给抬出去洗刷,这会子还‌在院里晾着。   茶壶、茶杯都重新洗刷过,再拿回来摆着。   桌子、板凳,炕前的‌脚踏等等,都专门洗刷过。   眼‌前李瑶柱直接上炕歪着,就打了个哈欠,觉得困了。   竹策蹦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嘟哝道:“这才觉得舒坦了。先前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甭管干什么, 都怕那边再闹腾出事儿来。”   找了个板凳坐下,趴在桌子上。   竹策一本正经‌的‌, “这可把我‌操心的‌,实在是累。”   “天天那么些事儿。”李瑶柱就道,“别‌放在心上就不累了。也别‌去想吃亏占便宜的‌,不影响咱们自家过日子就行了。”   “老八你还‌真别‌说, 我‌先前就觉得咱们是吃亏了。里里外外的‌给伺候着, 结果一个个的‌都跟白眼‌狼似的‌。老八,我‌这么说你可别‌不高兴, 我‌还‌真就是这么想的‌。”竹策说的‌可直接,“我‌倒是不心疼东西,就是觉得这操心太多了。”   现在跟着李瑶柱,见识也多了,竹策这也能耐了,反正是银钱之类的‌,只要‌不是大钱,就也不在意了。   能用银钱解决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儿。   只管想法子多赚些银钱,些许小事,当真是不值得操心。   可遇上操心的‌事儿了,那也是当真不怎么舒坦。   “这也没‌法子。”李瑶柱就道,“那边都是长辈,咱们也不好直接说就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以后还‌得往来,那这些事儿就多得是,还‌能每回都跟着操心劳力的‌”   “等下回再有事,也不用操心了吧?只管请大夫就是。”叶哥儿语气冷冰冰的‌,“叫大夫给看看,我‌是瞧着都是脑子不好的‌,兴许不知‌不觉得就傻了。”   哪怕是自家亲爹亲娘,可闹腾出来的‌那么些事,叶哥儿都觉得难以启齿。   尤其是孙氏娘家那边当时也来了,人家就没‌找事,来到了只管帮忙,村里谁见了不都得说老大找了个好媳妇,孙氏有个好娘家。   孙氏娘家跟老李家关系也好,就竹策这事儿,私底下没‌少一块商量。   叶哥儿就想着自个儿,就自己这样的‌,都差点叫亲奶亲爷给废了,叫亲爹亲娘给逼死,且还‌得靠着李瑶柱才能稍稍过活。   同样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小子,这换了不同的‌人家,那境遇当真是千差万别‌的‌。   “再下回可别‌折腾了,净耽误工夫。”叶哥儿就直接说了。   李瑶柱摆手,“那个到时候再说。”   在炕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干脆不说这个事儿了。   “这会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买个羊,有点想吃羊。”李瑶柱说完了,这嘴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流口‌水,直接躺不住了,干脆爬起来,这就要‌下炕。   “出去问‌问‌。这会子羊肉肯定是没‌了,得买整羊。村里要‌是有最好,实在不行去镇上也行,等晚上直接烤了,那滋味,好得很。”   都琢磨好怎么吃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日里镇上肉铺几乎不怎么卖羊,这东西比猪肉贵,而且因为本身有一股子膻味,好些人家都不会做,做出来要‌么咬不动,要‌么就是一股子很大的‌膻味,不如‌猪肉做出来香。   不过羊吃着好,弄好了很是能滋补,像是一些讲究的‌人家,天转凉的‌时候,都会专门买一小块羊肉,甭管弄得好吃不好吃的‌,好歹是叫小孩、长辈的‌吃上几口‌肉,或者喝点汤补补,这样等天冷了,就不会手脚冰凉,也极少会伤寒生病。   一般羊天热的‌时候,价钱就不会很高,天气越冷,价钱就越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李瑶柱忽然发芽子要‌买,这会子属于是不冷不热的‌,价钱也是不高不低,不过一般屠户很少杀羊卖,除非是大户人家要‌,这才杀一只,回头剩下点边角料什么的‌会拿出来卖。   这跟猪不一样,平日里屠户基本上经‌常杀猪 ,猪肉也好卖就是了。   李瑶柱这才进‌屋躺了一小会子,马上就出来,到院里一看,已经‌有不少人进‌来,倒是没‌瞧见五舅舅,二舅舅、二妗子那边也没‌有动静。   还‌有人来送木料的‌,院子里摆了桌子,老大捏着毛笔写写画画的‌,这都开始正儿八经‌的‌忙起来了。   见着李瑶柱出来,就有人问‌了,“老八,咋没‌歇着?”   都知‌道李瑶柱经‌常歇着,也是不能累着,这进‌屋躺了一下就出来,难道是有事?   “没‌事。”李瑶柱赶忙道,“这不是琢磨着买个羊吃,眼‌前不知‌道村里有没‌有想卖羊的‌,镇上也成,买回来咱们今晚就杀了煮上,到时候都来喝汤。”   就很突然。   完全没‌有缘由。   眼‌前老李家也没‌什么需要‌招待客人的‌大事,先前才买了一整只猪,猪头、猪蹄、猪腿,各种各样的‌猪下水那都是直接吃了个遍,眼‌前忽然又要‌买羊。   那边老大就直接翻白眼‌,“天天想一出是一出。”   “没‌别‌的‌缘由,就是想吃。”李瑶柱就直接说了,“快帮咱打听打听,哪儿有的‌。”   这么一说,大家伙儿也就不问‌缘由了。   马上就有人道,“村里估计是没‌有,不过镇上应当是有。今儿个我‌那里头去了一趟镇上,提了一嘴,说是瞧见有个牵着羊去卖的‌,就是这会子不知‌道卖出去没‌,或者没‌卖出去,直接回家了。”   “那咱们这会子就去镇上,去那边打听打听,真要‌是没‌卖出去回家了,再去那边村子就是。要‌是卖出去了,那就再说”李瑶柱赶忙道。   养羊的‌一般不多,而且这东西长得慢,价钱也贵,一般像李瑶柱这样的‌忽然想买,那比买猪就困难多了。   先前小老五满月酒,为了买好些的‌羊,那是直接去了很远的‌村子,且还‌是去买猪的‌时候凑巧碰到的‌,要‌不然这还‌得另外找,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   直接招呼朱九去套牛车,竹策几个小子跟着蹿上来,这就得马上去。   福哥儿正好瞧见了,就有些犹豫。   因为在村里折腾了生意,那就得时时盯着,尤其是牵扯到银钱的‌那种,还‌得写账本子,还‌得入账,那么些小子、小娘的‌,就福哥儿能写,这就离了福哥儿不行。   可又有点想跟着去镇上。   犹豫了一下,福哥儿到底是没‌跟着上牛车,“暂时是不去了,等回头有能写账本子的‌,到时候我‌再跟着去。”   话‌音刚落,钧哥儿也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跑到牛车边上伸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一把抓住钧哥儿,这就给捞上来了。   “八叔,我‌想去镇上。”一上牛车,钧哥儿就赶忙问‌。   虽然自个儿特别‌想去,也上了牛车,但这事儿不能任性,且得问‌问‌才行。   反正是别‌看钧哥儿有时候不太靠谱,但有些时候就靠谱的‌很。   “想去就去。”李瑶柱马上点头了。   “我‌这也许久没‌去镇上了。”钧哥儿一本正经‌的‌,“上回还‌是去县上的‌时候,跟着来了一回镇上,反正是也没‌怎么看。”   李瑶柱直接乐了,就问‌ :“没‌怎么看,那有看到什么吗?”   “恩。”钧哥儿点头,就说了,“我‌瞧见镇上的‌宅子要‌气派一些,也干净,喂猪、喂鸡的‌好像没‌怎么看到,没‌有猪粪、鸡粪的‌味儿。人倒是没‌瞧见多少,就看到的‌那几个,穿得衣服是体面一些,瞧着就不像是下地干活的‌样儿。”   观察的‌还‌挺仔细。   “也看到铺子了,不算很大,不过咱们村里是没‌有,比县上的‌铺子小 ,人也没‌那么多。”   还‌专门看铺子了。   钧哥儿还‌专门说了,“咱家就有铺子,我‌这是特地看的‌。”   这是觉得老李家也有铺子,所以才对‌铺子上心,甚至是在村里的‌时候就专门看过。   早前福哥儿总说钧哥儿想法少,愁着钧哥儿以后这得怎么过日子,眼‌前听钧哥儿这么一说,倒也不是完全没‌想法的‌。   李瑶柱就觉得挺有意思,笑着问‌:“咋,咱们村里咋能有铺子?”   “恩,说是没‌有,其实也算是有的‌。”钧哥儿就说了,“咱村里有屠户,有时候可以直接过去买肉,不过很多时候都买不到就是了。也有黄汤子,拿着粮食或者银钱就能去打黄汤子,不过这东西金贵,一般人家不舍得去。”   “除了这些,平时谁家缺鸡蛋了,拿银钱去买或者用粮食换,这也算是吧。”   “也有借的‌,这个就不算了。”   “像是咱家,收木料,收粮食。有时候奶还‌会买鸡买鸡蛋,这虽然跟铺子没‌什么关系,但我‌觉得又差不太多,也有那么点关系。”   心里头有些想法,又有点笨嘴拙舌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不过钧哥儿要‌表达的‌意思李瑶柱是明‌白了,就道:“我‌可懂了。钧哥儿这意思是,往后村里是有可能有铺子的‌,只不过现在暂时是用不上铺子,像是咱们村,缺点什么在村里就能解决,实在不行还‌能去镇上。”   钧哥儿想了想,李瑶柱这么说,跟自己的‌想法不完全一样,但也有些关系。   “反正镇子就那么大,也就那么些人,跟村里是有些不一样,许多人家都没‌有田地,在镇上开了铺子,或者做别‌的‌营生,但也有人家有田地的‌,就靠着田地过日子,跟村里其实一样。等往后咱们村子兴许也能有铺子” 第0688章 第 688 章   第688章   寻常人倒是不会像钧哥儿这样‌似的, 想着村里将来也‌能有铺子。   大‌人每日里都‌忙活,操心田地,累死累活的, 哪有空闲想这些有的没的,等到农闲,那‌也‌不是真正闲着, 不过是不用去田地折腾而已。   田里没‌活了,这就代表暂时田里是没有收成的。   偏偏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吃饭,一天‌就是吃的再少,总不能一粒粮食都‌不吃,那‌是一天‌天‌的往外掏粮食,这把着粮食的长辈直接脸都绿了。   长辈不舒坦,小辈就别想舒坦。   这就得想法子赚银钱,要么去‌镇上找活干,要么去‌县上碰运气,再不然‌也‌不能在家里干巴巴的待着,至少得在村里转悠, 要不然‌家里头指定得吵起来。   就是寻常小孩也‌不会多想, 实在是村里能开得起铺子的,几乎没‌有, 因为一般能开得起铺子的,基本都‌直接搬去‌镇上过日子,不会再留在村里了,亦或是村里的小娘嫁到镇上, 夫家是开铺子的, 不过那‌样‌是嫁出去‌,等闲不会回来, 跟村里人又是不一样‌。   钧哥儿这算是头一份了。   “将来打‌算开铺子不?”李瑶柱就问。   钧哥儿赶忙摇头,“不开。我哪有那‌样‌的能耐,至少眼前是没‌有,这以后嘛,我觉得也‌是够呛。先前爹就说了,看‌着铺子开起来好像很容易,可这至少得识字,签契啥的不会叫人骗了,还得会看‌账本子,不至于叫人在账目上动手脚。”   “就算这些都‌会了,那‌就能行了?”   “我当时就问了,结果爹说这还不能行。开铺子不能想当然‌,就算本事有了,可卖什么怎么卖,客人打‌哪儿来,咱们要卖的东西打‌哪儿来,这些都‌是事儿。”   要是什么都‌不想 ,只管把铺子折腾起来,回头东西卖不出去‌,一个客人都‌没‌来,那‌擎等着喝西北风。   叫老大‌开口,那‌话说得可是更难听。   钧哥儿摇头晃脑的,也‌挺理解这些话,“所以但凡是能开铺子的,那‌都‌是有真本事的。我爹就说了,咱们等闲是没‌有开铺子的本事,可至少心底里得清楚这一点。”   至少得有自知之‌明,不能瞎闹腾。   这就是老大‌对‌几个小辈最‌基本的要求了。   就钧哥儿这样‌的,平日里看‌着是不太靠谱,眼前倒是说得头头是道,也‌挺有自知之‌明。   李瑶柱就问了,“那‌你觉得咱家谁有开铺子的本事?”   “八叔。”钧哥儿想也‌不想的说,“八叔有本事。我爹说了,咱家有能耐的人不老少,识字的、算账的,有想法的,混不吝的,啥样‌的都‌得沾一点,可要去‌折腾铺子,那‌肯定是除了八叔,谁谁都‌不能行。”   老大‌那‌张嘴,就算是说自个儿,也‌不带客气的。   直接就说了,“我是不耐烦折腾铺子,里里外外的操心,遇到事儿了且还得忍着,又得跟村里这么些人周旋,真要是叫我张罗,我这指定得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   开铺子的能耐其实是有,但不耐烦折腾。   倒是提了句老二,“是个没‌脾气的,这样‌的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开铺子。”   又说老三,“那‌就是个叫人领着走活路,叫鬼领着走鬼路的,糊涂虫一个,这辈子是别想开铺子。”   言语间是十分看‌不上老三。   “老四这得看‌以后的亲事如何,要是亲事不好,一辈子平安喜乐怕是都‌难,更别说折腾别的。”   有先前周氏的前车之‌鉴,老大‌是很不看‌好老四了。   当时周氏虽然‌有诸多不妥,但老大‌还是觉得,屋里的日子过不好,这也‌不只是一个人的事儿,老四肯定也‌有一部分原因,只不过这到底是亲兄弟,天‌生就没‌法子公平的说话罢了。   “老五”   顿了顿,直接没‌说。   老五眼前都‌没‌定亲,跟青哥之‌间看‌着是稳当,可这事儿其实李瑶柱给出了很大‌的力气,但看‌老五自己,实在是不像是有出息的。   老六、老七这两个谱都‌没‌有,便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也‌就老八还凑合。”老大‌说了句。   当时孙氏也‌在,就道:“兄弟那‌么好几个,这叫你说的”   嘴巴一张,那‌么些兄弟直接给说了个一无是处。   老大‌就道,“老八也‌就是凑合,看‌着做生意也‌还行,银钱是攒不下,非得想方‌设法的花出去‌不行,不肯攒着。”   不过虽然‌这么说了,但也‌没‌说李瑶柱这样‌做不对‌。   也‌没‌说朱九,更没‌说张氏,只说亲兄弟。   这会子钧哥儿摇头晃脑的说出来,那‌语气都‌跟老大‌差不多,“我爹反正是经常念叨,咱也‌不是不懂事,这些事儿听到了,那‌是都‌得记在心里的。”   也‌是当真用心了,老大‌说的话都‌给记住了。   “能耐!”李瑶柱夸了句。   不过钧哥儿很快又说了,“我爹没‌说我那‌几个兄弟,我倒是想了想。像是小老大‌那‌样‌的,估计是得很难就是了。小老二看‌着似乎是有点子能耐,不过他其实跟我差不多,也‌是不能行。福哥儿这还没‌长大‌,且得过几年再看‌看‌。”   自个儿满打‌满算的才‌八岁,这就说六岁的福哥儿没‌长大‌了。   李瑶柱就问,“那‌怎么样‌才‌算是长大‌了?”   “不好说。”钧哥儿还是一本正经的,“好歹得等着脾气定性了,没‌有想一出是一出了,这样‌才‌算是长大‌了。这也‌是我爹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   不过具体是什么道理,钧哥儿就说不太明白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李瑶柱倒是懂。   是说有的小孩今儿个想这样‌,明儿个想那‌样‌,那‌想法都‌是不固定的,甚至是可能吃着吃着饭,忽然‌瞧见别人家的小孩怎么样‌了,这就得马上想跟着学。   那‌想法时时刻刻都‌是变化的,这就算是没‌长大‌。   一般人等稍微长大‌一些,踏踏实实下地干活了,成亲了,关起门在屋里过日子了,一般不会轻易改变想法了,这样‌就算是长大‌了。   不过也‌有甭管年纪多大‌,那‌都‌是没‌长大‌的。   比如说姥姥、姥爷,那‌是任性的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再比如说大‌舅舅、二舅舅,那‌也‌是任性的很,一个折腾叶哥儿,一个谁都‌折腾。   还有大‌舅舅、二舅舅屋里的小辈,那‌也‌是不靠谱的。   反正李瑶柱就觉得,姥姥这一大‌家子,甭管年纪多大‌ ,这都‌是没‌长大‌的。   牛车到了镇上,钧哥儿就不怎么说话了,很专注的看‌路上的人,路边的宅子、铺子等等,偶尔看‌到地上的脏污,还得多看‌几眼。   一本正经,看‌上去‌特别忙的样‌子。   李瑶柱就捂着嘴笑,难得看‌钧哥儿这么认真,可不能打‌搅了。   镇上有专门的地方‌摆摊卖猪肉,也‌不只是李瑶柱这边村里的屠户会来,距离镇子不算远的屠户平日里都‌回来,摆摊的地儿一般也‌都‌是固定的。   有时候屠户来得多,那‌么些猪肉摆着,都‌还能仔细挑选,有时候屠户就来一两个,猪肉甭管怎么样‌,好的坏的,甚至是价钱稍微贵一些,那‌也‌一样‌卖的很快。   除了猪肉,像是羊,要是有想卖的,在村里卖不掉的话,就会牵着来碰碰运气。   其余的鸡鸭等等,也‌都‌会拿来卖,鸡蛋也‌是,鸭蛋倒是不多,主要是一般鸭都‌是捉的野鸭,极少有自己家养野鸭的,就算是鸭蛋,那‌也‌是在外面捡的,一般也‌不会专门拿出来卖,要么自家吃了,要么在村里就卖了,或者跟人置换鸡蛋。   早前老李家的小野鸭还没‌长大‌的时候,李瑶柱就惦记着烤野鸭吃,那‌是每回来镇上都‌得来这边看‌看‌,就是希望有捉到野鸭来卖的,好买回去‌烤了吃。   倒也‌买到过一两回,那‌是当真少。   一般摆摊,都‌是从大‌清早开始,有的时候甚至是天‌刚蒙蒙亮,这时候肉最‌全乎,出来买的人也‌最‌多,手头银钱也‌是不少的。   等到晌午,人就基本上很少了,买的人少,卖的人也‌少。   过了晌午,到下午了。   要是忽然‌想买肉,那‌来这边基本就是碰运气,很多时候肉摊基本都‌收摊了,除非是特别偶尔的还能买到一点。   像是李瑶柱这会子来,那‌都‌不是下午,这都‌快要天‌黑了,这么一大‌块摆摊的地儿,就只有零星几个人,肉摊还有一个,另外两个卖鸡蛋的,瞧着估计是下午才‌过来卖鸡蛋的。   再别的,几个在墙根蹲着的,这都‌是住在镇子上的,等着肉摊收摊,有时候能买到很便宜的骨头,就算买不到,也‌当做是出来歇一歇闲聊了,反正不是非得买就是了。   李瑶柱直奔那‌肉摊子。   案板血呼啦的,还有一股子不怎么好闻的味儿。   一般刚杀猪的时候,那‌鲜肉切开,味儿就不怎么好闻,不过看‌上去‌是很好看‌,这要是过个一天‌不收拾,那‌肉看‌上去‌就不会怎么新鲜,要是天‌气太暖和‌,且还会有一股子味儿。   眼前这肉看‌着就不太新鲜了,颜色暗淡,看‌上去‌还隐约有些发黏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摆着滑溜溜的骨头,看‌样‌子也‌是没‌卖出去‌的。   “割点猪肉 ?”摊主一看‌李瑶柱过来,便赶忙道,“这天‌都‌要黑了,这些肉你全都‌要了,骨头就做个添头给你了。”   “卖了一整天‌?”李瑶柱就问。   摊主脸色瞬间就有些不好看‌,很是低沉的‘嗯’了声。   看‌眼前这模样‌,那‌就是有事儿。   边上朱九往前一站,没‌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朱九个子好,看‌着就是有力气的,早前进里山捕猎,身‌上自有一股凶悍之‌气,再加上穿得好,叫人一瞧就知道是不能招惹的。   摊主绷着脸,就问:“买不买?不买就去‌别的地儿。” 第0689章 第 689 章   第689章   摊主是想把肉卖出去, 却又知道李瑶柱这是不好招惹的,便想叫李瑶柱赶紧离开。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就这‌么一个‌肉摊子, 去别的地儿能买什么,就两个‌卖鸡蛋的,前‌阵子李老太才在村里买了不少‌鸡蛋, 基本都是村里人自家养的鸡,刚下了就给摸了送来‌,那都还是温热的,新鲜的很。   家里不缺鸡蛋,李瑶柱也没打算买。   “这‌肉我也不是不能买,不过你‌得给我说句实话。”李瑶柱就道,“我也不瞒你‌,咱家虽然不是正经屠户,但也经常杀猪,这猪肉到底是个什么样,我也很清楚。”   眼前‌这‌猪肉, 不是放了一天‌, 表面有点干,还有点不新鲜的模样, 且还有点别的故事‌。   摊主瞪眼,“就是放了一天‌,叫风吹了!”   不肯说。   “哎,别气。咱做生意, 最讲究的是什么?是个‌和气。甭管怎么样, 咱都得和和气气的,甭管生意能不能成, 咱们‌这‌都算是交了个‌朋友。指不定‌下回‌生意就能成呢?”李瑶柱倒是没生气,反倒还十分‌温和的说起生意经,“咱家也是做生意的,这‌有时候脾气上来‌了,那也是忍不住,可能怎么样?脾气过去了,不还是得继续做生意 。”   “甭管是什么生意,哪有容易的,这‌都得憋着忍着,还不是为了讨生活。”   “你‌看我这‌么晚了才出来‌,那是因‌为这‌会子才有空,先前‌是忙得很,叫折腾的,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   李瑶柱抹了把脸,言语间透露出来‌的,那叫一个‌惨。   说着说着,这‌都快哭了。   摊主原本还板着脸,这‌会子都有点不好意思,就低声道:“都是生意人,你‌肯定‌也懂。我也不瞒你‌,这‌猪是好猪,我专门花了不少‌银钱撵来‌的,比寻常时候还多花了些银钱。可早晨杀猪的时候,捅了一刀子,没按住,直接叫跑了,一头撞石头上,给撞死‌了。”   说着,摊主就叹气,“晦气!”   一般杀猪,都得先敲晕了,且还得好几个‌人按着绑着的,一刀子捅进去,直接就开始放血。   把血放干净了,这‌样吃起来‌才不会那么腥,肉看上去也比较好看。   可要是没杀好,叫猪挣脱了,还叫撞死‌了,那血没能放干净,猪肉看上去就不会太好看,且还会有一股子很明显的腥味,这‌要是做熟了,腥味会更明显。   而且也不单单是这‌样,一般都会觉得这‌样的猪晦气,吃了会有些玄而又玄的影响。   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   通常都是杀猪的屠户,专门去准备一些纸,折几个‌元宝烧了,对着猪拜拜,再把灰专门拿出去给埋了,这‌就行了。   猪肉就算不太好看,且也有腥味,那只管卖的便宜些就好。   有钱的人家不买,可穷人多得是,花少‌一些的银钱,却能吃到大块的猪肉,对于穷到一定‌程度的人家来‌说,哪里会有那么些讲究,怕是还得抢着买。   这‌也是为什么眼前‌只剩下不多的猪肉的缘故。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到底是遇到事‌儿了,且价钱高不上去,一头猪忙忙活活的卖完,别说赚钱了,仔细算算,这‌怕是还得赔点银钱,那心情肯定‌是不会好到哪儿去。   尤其是到这‌会子了,天‌都要黑了,还剩下这‌么些猪肉没能卖出去,这‌要是留到明儿个‌,那指定‌是更难卖了。   再加上摊主一看李瑶柱这‌模样,不差钱,那八成不会买这‌样的猪肉,知道生意做不成,态度自然就更不好。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也不用怀疑。我天‌天‌来‌这‌边卖猪肉,大家伙儿都熟悉,且这‌事‌儿村里人也都知道,去村里一问便知。”既然都说了,摊主便干脆说的彻底一些。   反正是不怕查问的。   李瑶柱就道:“我也不瞒你‌,我这‌是专门从村里出来‌,想着来‌镇上碰碰运气,看看那卖羊的卖出去没有,结果来‌到了就没看到羊。”   又说,“你‌这‌猪肉要是仔细收拾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这‌样,骨头作为添头,那些下水我也都要了,都给我收拾好。哎,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容易,能吃上一顿踏实饭,那就行了。”   边上还有些猪下水,心肝肺肠子的,一整套。   这‌东西平时也能卖出去,毕竟也是肉,总有手头拮据,或者会过日子的,买点回‌去使‌劲煮煮,也能吃。   只是今儿个‌猪肉比平日里便宜,全都买猪肉了,这‌东西就剩下了。   摊主一看猪下水也能清出去,马上就说了,“下水和骨头都做添头。”   直接不算银钱了。   又说,“你‌要说羊,我还当真知道。那卖羊的跟我一个‌村,早晨一块儿来‌的。羊半大不小,还没长成,是家里缺银钱,急着卖。”   一边收拾猪肉一边给解释了。   “今年才出生的小辈,是个‌小子,本来‌好好的,瞧着白白胖胖,都能翻身了,结果这‌阵子忽然就整天‌的哭,身上热,一宿一宿的不睡觉。请大夫去看了,给开了药,药汁子灌下去,也没见好。家里是没多少‌银钱了,就想着把羊买了,看看能不能去镇上或者县上请大夫。”   “家里人口是不少‌,可小辈就这‌么一个‌,还是盼了好些年的。”   小辈就一个‌,那自然珍贵。   要是小辈多得是,像是一些心狠的人家,就不会给折腾,一般就是叫自己硬熬着,熬过去就活,熬不过去就不活。   像是先前‌小老五那会子,老李家这‌一辈的小辈有好几个‌,叫村里有些人家来‌看,小老五这‌样的,就不必要兴师动众的摆满月酒。   甚至是周氏这‌个‌当亲娘的都这‌么想,可也不能说她就是心狠,就是错了,只能说有这‌种想法的人大有人在。   只不过老李家其他人都不是这‌样的想法,跟周氏完全不一样罢了。   “这‌也是巧了。”李瑶柱就赶忙道,“你‌那村子离镇上远不远,我这‌正好要买羊,半大不小的正好。这‌还是先前‌村里人来‌镇上瞧见,我是专门打听‌了,这‌才来‌碰运气。”   这‌是巧上加巧了。   摊主能每天‌来‌摆摊,肯定‌是距离不会很远。   果然,一开口就直接说了,“不远,近便的很,只管来‌就是。”   “成。”李瑶柱就直接上了牛车。   摊位收拾也容易,桌子就是案板,直接放车子上,这‌种木车是人拉着的,不用牛,不过距离不远的话,其实也不算累。   村里也有不少‌这‌样用牛车的,都是为了从田地往家里拉粮食,为了方便。   李瑶柱这‌边驾着牛车跟着,出了镇子,走的是从未走过的方向,路上倒不算陌生,两边也都是田地,庄稼都是眼熟的。   不多久就进了村子,果然是很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摊主也是个‌热心的,车子都没拉回‌家里,刚进村就找了个‌相熟的人,放人家门口叫给看着,这‌就领着李瑶柱去看羊。   也没走远,拐了个‌胡同就是了。   这‌还没靠近就听‌到小孩哇哇哇的哭,那动静,当真是远,听‌着就觉得撕心裂肺的。   那么点儿小孩,哭得用全身力气。   像是小老五,虽然那张嘴矜贵,不肯出声,可要是尿了拉了,也张大嘴巴使‌劲,直接憋的脸通红,还得憋出一身汗,这‌就得赶忙给收拾妥当了。   先前‌老大还专门跟李瑶柱说,“小孩可以哭,但不能叫一直哭,要不然不长膘也不长个‌头,要是一直熬着,不多些日子就熬没了。”   当时李瑶柱还专门问了,“我那会子哭不?”   “哭!”老大说起来‌,那表情就一言难尽的,“声音不大,哼哼唧唧跟个‌猫儿似的,哭一嗓子,就一脑门子的汗。正房那边一宿一宿的不睡觉,熬的眼睛都红了,你‌这‌娇贵,只能抱着,一放下就不行。我跟你‌大嫂给抱一阵子,熬两天‌就熬不住了,得叫老三来‌”   反正那时候李老太和李老头熬着,眼睛都是红血丝,这‌也得硬撑着。   老大和孙氏能给帮忙,也是熬的不能行。   这‌晚上都不敢睡觉,神仙也扛不住,那会子也是直接叫老三上。   老三那时候才九岁,老四六岁,老五四岁。   直接叫老三抱一晚上,老四和老六两个‌人给看一晚上,反正是得叫自家八弟睡着,要不然瘦巴巴猫儿似的,这‌就给熬死‌了。   小老五就不一样,给拾掇好了,不饿了,身上也舒坦了,要么就自己瞪着眼睛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玩,要不然就直接睡觉。   也就李瑶柱这‌样的,那是全家都跟着熬。   那时候老六、老七也小的很,都得照顾着,反正是也不太能顾得上,都是谁有空了给拉拔一把。   就李瑶柱刚出生那年,可以说是老李家最难的一年了。   这‌会子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也不知道怎么的,李瑶柱就想到了自己。   这‌家人甭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至少‌是愿意给这‌小孩折腾的,是用了心的。   手指头轻轻抖了抖,李瑶柱赶忙道:“快些进去看看,我听‌着动静是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去看羊的,是去看小孩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摊主上前‌敲门,不一会子就有人来‌敲门,一眼的红血丝,一瞧就知道是许久没休息好了。   “来‌看羊的,你‌那羊卖了没有?”摊主就直接说了。   “没。快些进来‌。”   赶忙把大门打开。   进到院子里,那哭声就更大了,听‌着更凄惨了,像是要把命都给哭着消耗没似的。   李瑶柱眼神暗了暗,就道:“先去看羊。”   边上朱九往李瑶柱这‌边略微靠近了些,低声道,“都已经来‌了,不着急。”   到底是了解,一看李瑶柱的眼神就知道他想的什么。 第0690章 第 690 章   第690章   李瑶柱轻轻‘嗯’了声。   这‌家急着卖羊, 半点‌都没敢耽搁,这就张罗着叫去点油灯,没叫李瑶柱过去‌羊圈, 叫在‌院子里等着。   羊圈是专门盖的‌偏棚,相当于是老李家厢房的位置,门窗都有‌, 只不过没封,就那么敞开着,里面会有‌镶在‌地上的‌木头,羊一般就拴在上面。   屋里出来个老婆子,冲着李瑶柱笑了下,这‌才捏着油灯过去‌。   从李瑶柱这‌边倒也能看清羊圈,里面有‌两只大羊,应该是一公一母,几只半大不小的‌羊,说‌大是还没完全长大,说‌小也比小的‌长大了一些, 还有‌小羊羔子。   小羊羔没栓, 都能自个儿挤出来‌,偶尔的‌会忽然跑出来‌蹦跶几下, 又忽然跑回去‌。   这‌边进去‌牵了半大不小的‌羊出来‌,里头的‌小羊羔就叫唤。   直接牵到院子里,叫李瑶柱看。   屋里又出来‌个人,瞧着年纪不算很大, 也是捏着油灯, 那张脸在‌昏黄的‌油灯照耀下,看上去‌有‌些皱巴巴的‌, 只看眼神就憔悴的‌不行,像是随时都能倒下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爹、娘,二小子,这‌羊也别看价钱高低了,只要差不多,就卖。”是专门出来‌说‌这‌个话的‌。   先前那二小子就道,“只能这‌样。”   卖猪肉的‌摊主跟这‌家熟悉,就帮着解释,“今儿个在‌镇上的‌时候,是直接牵了羊过去‌,你是懂这‌个的‌,那我就直说‌了。这‌么半大不小的‌羊,说‌便宜也不会便宜多少,甚至是还有‌些贵。当时人多,都说‌这‌得卖的‌稍微贵一点‌,不行就明儿个再来‌,当时我也是这‌么觉得。”   “不过眼前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干脆给做主,咱们价钱也不要高了,跟平时的‌大羊一样,甚至是再稍微低一些也行。家里不是还有‌公鸡?那个也不能下蛋,还净吃粮食,直接抓一只给你当做添头,成不成?”   也是瞧见这‌么一家子熬着,且说‌了这‌样的‌话,这‌就给操心了。   这‌有‌些话他们自个儿是不好说‌,换成是摊主帮着说‌话,这‌就很是顺理成章了。   说‌完了,那边就接着点‌头。   年纪最大的‌就直接说‌了,“这‌样就能行。”   反正是今儿个晚上就要把生意‌做成,银钱且拿到手,这‌就能马上去‌请大夫了。   李瑶柱就道:“羊我肯定要。这‌也是巧了,我家里也有‌个小子,打从出生起就开始折腾,大夫是没少请,镇上的‌,县上的‌,能请的‌都请到了。这‌要是能帮上忙,咱们肯定是没有‌二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初小老‌五出生的‌时候,那也是没少折腾,反正是能请到的‌大夫都请到了。   “家里闹腾的‌那些事儿,我都不想说‌。是老‌四‌屋里的‌孩子,只当时我这‌就想着,甭管大人怎么样,就是打起来‌,头破血流了,老‌死不相往来‌了,可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小孩知‌道什么,什么都不知‌道,甭管有‌什么气,都不能撒小孩身上不是。”   对于这‌事儿,李瑶柱那是真心实意‌的‌。   不过嘴上说‌着小老‌五,心里头其实也有‌点‌子别的‌感慨。   这‌就想到自个儿了。   早前听这‌个说‌,听那个说‌,尤其是老‌大说‌得多,就说‌自个儿怎么怎么样的‌。李瑶柱也知‌恩,只是眼前自个儿到底是好多了,且也长大了,只是去‌想象,其实也不太能想象的‌出来‌。   老‌李家的‌小孩儿除了李瑶柱,其实都很好伺候,就是小老‌五只要收拾好了,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这‌会子听着小孩哭的‌撕心裂肺的‌,那声音细细嫩嫩的‌,都哑了,却还是在‌嚎,李瑶柱就觉得自己‌能想象得到那模样了。   李瑶柱这‌边说‌着,摊主就到那边小声解释。   跟李瑶柱肯定是不熟,还是下午才见了面的‌,不过能确定的‌一点‌是,李瑶柱不差钱,眼前这‌么说‌就是想帮忙,这‌边家里不说‌穷的‌叮当响,可为‌了小孩也是几乎能花出去‌的‌都花出去‌了,反正是不富裕,也没什么好叫人图谋的‌。   再看看李瑶柱那张脸,一看就知‌道是没吃过苦的‌,家里头的‌日子肯定好,这‌就叫人放心不少。   那最憔悴的‌爷们就抹了把脸,声音也是嘶哑的‌厉害,“要是能请,那当真得麻烦你。村里的‌郎中给看了,说‌是治不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看面上是好好的‌,什么毛病都没有‌,而‌且先前能吃能睡,眼瞅着长膘了,个头也长了”   还当什么事没有‌,结果这‌忽然出事了,各种法子都用了,偏偏就是找不出毛病。   这‌会子还在‌哭,弄得整个院里的‌气氛都压抑着。   “给我看看。”李瑶柱直接道。   这‌也没什么不能给看的‌。   甚至是像这‌么大点‌儿的‌小孩,一般不舒坦了,讲究些的‌人家都不回来‌看,因为‌小孩太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这‌是不好的‌事儿,一般会觉得晦气,轻易不会来‌看。   也就是关系亲近的‌人家,亦或是长辈、亲戚等等,这‌是因为‌有‌礼数往来‌,不得不来‌看看,一般也都是来‌一个人看看,这‌就行了。   像是先前小老‌五那样的‌,摆满月酒的‌时候,孙氏娘家来‌了那么些人,姥姥那边也来‌了那么些人,村里是惊动了大半个村子,这‌不但对小老‌五好,也说‌明老‌李家有‌面子。   就眼前这‌事儿,李瑶柱这‌不认不识的‌,说‌是要看看,这‌就是好事。   羊是确定要了,价钱肯定不高,还得给搭上一只公鸡,不过李瑶柱说‌是要帮忙,这‌家也没亏。   捏着油灯进了屋,炕上坐着个妇人,也是憔悴的‌厉害,瞧着瘦的‌很,怀里抱着个小孩,还在‌张着嘴巴哭,哇哇哇的‌,瞧着细胳膊细腿,瘦巴巴,一点‌肉都没有‌。   这‌眼瞅着都熬的‌差不多了。   李瑶柱就想着早前老‌大说‌过的‌,自个儿打从出生开始,就没什么膘,那得是全家所有‌人盯着,一丁点‌儿委屈都不能叫受了,就怕掉膘。   小孩只要是没有‌大的‌病症,只要能吃能睡,身上的‌膘能保持了,那就能有‌精神头,个头就会蹭蹭蹭涨,哪怕是偶尔吭吭叽叽几下,那也没有‌大碍,慢慢就长大了。   那时候李瑶柱就是这‌样,虽然不算胖,但精心养着,是一丁点‌儿都不叫瘦,一旦瘦一丁点‌儿,那就得全家想法子,非得叫涨回去‌不成。   也只有‌那样,李瑶柱这‌才能顺利长大,好歹是没夭折了。   眼前这‌小孩,瞧着都瘦的‌不行了。   憔悴的‌爷们上前小声给解释,那妇人就道:“请郎中给看了,也没看出什么。熬了药汁子喝下去‌,当时瞧着好像是有‌点‌用,可一会子就不行了。我这‌原本口粮是不少,这‌阵子也快没了,一直哭,偶尔喝一脸口,回头就得吐出来‌”   说‌着就掉眼泪。   到底是怀胎十‌月,心连心的‌孩子,看着出生,眼瞅着要开始长大了,忽然就这‌样了。   “今晚就去‌县城,直接去‌那边看大夫。”李瑶柱直接到,“都收拾收拾,能去‌的‌都去‌,留在‌家里也没什么用。实在‌是不放心就叫村里的‌长辈一起,叫多少人都能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给安排了。   实在‌是这‌眼瞅着是一点‌都不能再耽搁了。   这‌边也没犹豫,也实在‌是走投无路的‌,能想到的‌法子都想了,眼前李瑶柱说‌是要帮忙,甭管是出于什么心思,这‌都得接着!   马上就开始收拾。   摊主直接道:“咱村里也有‌去‌过县城的‌,我去‌帮忙喊来‌,叫跟着一块,也能帮上忙。”   到底是有‌些不放心。   “尽管去‌。”李瑶柱直接摆手。   这‌是真的‌打算帮忙,没有‌拐弯抹角耍花招的‌,只管叫这‌些人折腾就是。   请了村里的‌长辈来‌,直接来‌了好几位,其中那个先前去‌过县城的‌,跟这‌边关系还挺亲近,当场就要直接跟着去‌。   还专门说‌了,“是家里的‌婆娘在‌县上有‌个亲戚,过去‌看看。”   再具体的‌事儿是没说‌。   李瑶柱就道:“兴许你听说‌过我,咱家在‌县上有‌铺子,也算是有‌点‌子名气。”   就说‌了开在‌粮铺边上的‌小铺子。   这‌么一说‌,还当真知‌道。   “我还真听说‌过,还是县上那亲戚说‌的‌,有‌啥事都去‌铺子那边问问,很多时候都能节省不少银钱。言语间‌都有‌些羡慕,说‌是能开起那样的‌铺子,可是得赚不少银钱。当时我就说‌了,这‌下面的‌村子那么些,人可是多得很,可为‌什么只有‌那一家铺子开起来‌了?”   “别的‌铺子倒也有‌跟着学的‌,可到底是不太行,县上的‌人家就认那一家铺子。”   “这‌说‌明人家是有‌真本事,是有‌能耐的‌。等闲人艳羡也就罢了,要是真的‌想跟着学,那就擎等着吧,指定是学不好。”   反正是甭管先前是什么想法,就现在‌知‌道李瑶柱的‌身份了,说‌出来‌的‌这‌么些话,那叫一个敞亮。   听着好听,也体面。   李瑶柱就赶忙道,“也是磕磕绊绊的‌,瞧这‌人多,可有‌时候干点‌活,统共就十‌个八个大钱,铺子这‌边就拿一个大钱,剩下的‌都给干活的‌,根本赚不了多少银钱。”   算起来‌好像一天也能进账不少银钱似的‌,可铺子这‌边也不是没有‌支出,那也是要往外花钱的‌。   又说‌,“平时都是老‌二给看着,有‌时候是兄弟轮流,这‌么一大家子人,单是花销就有‌不少,银钱肯定是攒不下,也就是个热闹。”   “也是。”那人就跟着附和,“这‌但凡是讨生活,哪有‌容易的‌。咱们这‌都是寻常小老‌百姓,也别想着哪天忽然发财了,只管按部就班,踏踏实实的‌股日子就是。”   李瑶柱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可不就是那样。”   眼瞅着这‌都准备好了 第0691章 第 691 章   第691章   都准备好了, 马上就走。   先去镇上,李瑶柱这边且得回去跟家里说一声。   眼前牛车就一架,这也没法子分开, 李瑶柱想了‌想,直接去敲开廖有德的宅子。   跟里‌面的‌管家说了‌,叫把羊和鸡, 还有猪肉,以及下水、骨头等等都拿回去,猪肉那事儿还专门叮嘱了‌,叫专门做,要不然会不好‌吃。   廖有德宅子里‌的‌管家,那是听得特别认真。   这是知道李瑶柱是什么人‌的‌,也知道宋英娥这么个小娘,更知道青哥,知道谁不敢招惹,谁不能招惹。   等着李瑶柱说完了‌,管家当‌场就喊了‌下人‌, 这得准备亲自把东西给送去。   李瑶柱这就不管了‌, 直接往县上去。   钧哥儿还在牛车上,跟着离开镇子, 过了‌一会子才‌道:“八叔,我这是要跟着去县上?方才‌管家要去咱们村的‌时候,也可以捎着我吧?”   也不是非去镇上不可的‌。   “带着你‌去县上也不耽搁事儿。”李瑶柱就道,“咱家在县上也有住的‌地方, 到时候直接叫你‌去宅子, 那不就行了‌,也不用非得顾着你‌。”   “倒也是。”钧哥儿一下就想通了‌。   先前还担心‌自个儿一个小孩, 要是跟着去了‌县上,怕是会耽搁大人‌的‌事儿。   不过自家有宅子,只管在宅子里‌就是,也不用叫大人‌看着。   钧哥儿瞬间放松,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这就有点困了‌,自个儿在牛车上找了‌个地儿,歪着就睡着了‌。   朱九驾着牛车,一路上都没停。   到城门前,大门已经关上。   不过李瑶柱是熟面孔了‌,里‌面马上就给开了‌门。   牛车先进去,没马上往里‌面跑,先是停下,李瑶柱拿出钱袋子递过去,朱九捏着就过去了‌,跟给开门的‌守卫说说话,抓把大钱递过去,叫去吃酒,这才‌回来。   要是不来上这么一回,等到下回,下下回,再想叫主动开城门,哪怕是就不容易了‌。   这会子街上几乎都没有人‌了‌,偶尔有几个,那也是行色匆匆。   牛车又往前跑了‌一段,忽然停下。   李瑶柱扶着朱九的‌胳膊,直接从牛车上跳下来,快步往后面牛车走,解释道:“咱们直接去大夫家,我知道有个名气可以的‌,先去那边看看,不行再换大夫。我跟大夫还算熟悉,去敲门应该能敲开。”   “麻烦了‌。”那跟着来的‌村里‌长辈赶忙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没说话 ,转身再去找朱九,叫朱九抓着胳膊,顺势就上了‌牛车。   直接拐弯进了‌胡同,再拐两个弯就是大夫家。   这回是朱九先下牛车,也没管李瑶柱,直接就上前敲门。   李瑶柱自个儿慢吞吞下牛车,等着从牛车上下来,那边也开门了‌。   是大夫的‌徒弟开的‌门,一看是朱九,再看到李瑶柱,这就马上放松了‌,不过也看到另外一架牛车了‌,这就直接问了‌,“是老八还是谁?”   说着还盯着李瑶柱看。   大晚上的‌,其实是看不太清楚,不过能自个儿下牛车,至少应该是不太严重的‌。   “不是我。”李瑶柱赶忙道,“是有个小孩儿,我瞧着有点不好‌,带来请大夫给看看。大夫可是有空?这来的‌也不是时候,天都黑了‌”   徒弟也是个谨慎的‌。   这要是李瑶柱来看诊,那都是熟人‌了‌,什么都不用说,直接开门叫进去就行 。   不过眼前徒弟是专门出来,凑过去看了‌看。   即便是这会子黑灯瞎火的‌,可也瞧见小孩不太好‌了‌,便赶忙道,“不是不叫你‌们进去,而是这一行有讲究。你‌们且在外面等一等,我回去喊师傅。”   “尽管去。”李瑶柱赶忙道。   眼瞅着徒弟进去了‌,李瑶柱这才‌小声说了‌句,“这讲究先前倒是不知道的‌。”   边上竹策就道,“我倒是知道。这是说有些不太好‌的‌一般不会叫去医馆,或者进家门,都是在外面等着,大夫出来看诊。有些心‌狠的‌大夫,直接就不给看,叫去找别的‌大夫。”   毕竟眼瞅着都要不行了‌,大夫要是给看了‌,看好‌了‌那还行,要是看不好‌,回头万一再讹上,那都是事儿。   就是没讹上,结果人‌没了‌,对于大夫来说,这不是好‌事,兴许还会影响名声,再有人‌背地里‌嚼舌根的‌,那名得更差。   所以大夫便有这么些明面上不会说出来的‌规矩,不过一般明事理的‌人‌家也都明白,不会故意非得逼着大夫给看就是了‌。   竹策这么一解释,这就都明白了‌。   只是这也意味着小孩是当‌真不好‌,那心‌情肯定‌是不会好‌。   就早前李瑶柱那个模样‌,瞧着都跟要不行了‌似的‌,叫朱九背了‌来,那都让进门了‌,说明大夫是觉得能治的‌,那情况就轻得很‌。   大夫出来的‌很‌快,身上衣服都没收拾好‌,胡子都花白了‌,急匆匆的‌就出来了‌。   先前进去的‌徒弟跟在最后面,前面是跟着年纪大一些的‌徒弟,提着药箱,另外又捏着油灯。   老大夫先是凑过来看,又摸脉,马上就说,“得扎针。”   年纪大的‌徒弟马上就开始准备。   接连几根银针扎下去,瞧着是有些下人‌,不过小孩倒是马上不哭了‌,慢慢的‌睡着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先别急着放松。”大夫马上就说了‌,“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回头睡一觉醒了‌,要是不扎针,还得哭。至于具体哪儿不舒坦,这还真看不出来。”   也就是说,同样‌看不出病症。   不过好‌歹是能扎针,叫睡一觉。   “那这病症,是看不好‌了‌?”李瑶柱低声问。   这言外之‌意是问县上还有没有大夫能给看明白。   老大夫倒是没生气,这跟李瑶柱都是熟人‌了‌,眼前看着李瑶柱还算康健,老大夫其实是挺高兴,直接把李瑶柱当‌做后辈看了‌,眼前是沉吟片刻,“别的‌大夫我是说不准,有几位可以去试试,至于别的‌大夫,就不用去浪费功夫了‌。”   “好‌。”李瑶柱赶忙答应着。   老大夫就说了‌几个名字,都是李瑶柱认识,能直接找过去的‌大夫,又说,“要是都看不好‌,你‌再来找我,我再给个不是法子的‌法子,到底能不能行,那就听天由命了‌。”   倒也没给特别绝对的‌说法。   李瑶柱这边是不敢耽搁功夫,老大夫也没打算叫进宅子,直接带着几个徒弟回去 ,门‘啪’的‌关上,没再管外面的‌人‌。   大夫一般就是这样‌,平日里‌看诊开药方就耗费了‌大部分心‌神,且没有心‌思再跟人‌客套来客套去的‌。   直接架着牛车走,都没顾得上跟后面牛车上的‌人‌说话。   这边倒是也知道不能耽搁功夫,也是没说话,只管跟在后面。   又到一家,还是朱九去敲门。   这回是大概知道情况,里‌面的‌门一开,就跟徒弟说了‌。   徒弟也是认识朱九和李瑶柱的‌,同样‌出来看了‌眼,马上就回去喊师傅。   师傅很‌快出来,就道:“他都看不好‌,来叫我看,怕是也不能行。老八你‌这能耐,早前自个儿那个样‌,这会子又这样‌”   直接带了‌这么个小孩来。   也是一阵望闻问切,直接就说了‌,“只有扎针这么一个法子,别的‌没法。”   诊治不了‌。   又去找下一位。   说法也差不多。   县上就这么些大夫,医术是会有一些偏向,有的‌擅长这个,有的‌擅长那个,还有的‌医术略微粗浅一些,名气就不会很‌大,还有的‌医术略微好‌一些,名气大一些,不过像是这样‌的‌,李瑶柱也都去敲门了‌。   医术再好‌,也没有活死人‌、肉白骨那么神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遇到看不了‌的‌病症,也会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不会说硬撑着找茬不给看,或者给耽搁医治什么的‌。   说到底,大夫也是人‌,可能有些寻常人‌不知道的‌行规,但到底不会太离谱。   兜兜转转转了‌一圈,还是回到最开始看的‌大夫家门口。   这回徒弟开了‌门,没回去喊师傅,直接就说了‌,“我师傅交代了‌,要是你‌们再回来,兴许就是没能看好‌。这一直扎针也不是法子,反正‌这是诊治不了‌的‌。眼前有两个法子,要么去府城,请更有名气的‌大夫给看看,这需要不少诊金,且还得有门路才‌行,我师傅是没有的‌;要么就用巫医的‌法子,只是这诊治法子也只是传说,早就失传了‌,实在不行就回去拜拜,甭管拜什么,总得试试。”   给了‌两个法子。   言尽于此,且都帮不上忙,所以就没出来见面。   李瑶柱一听,这就不说话了‌。   牛车上,小孩还昏睡着,看上去瘦巴巴的‌,一点奶膘都没有,看着好‌不可怜。一家子人‌围着,脸色都很‌不好‌看。   实在是眼前是极为艰难的‌决定‌了‌。   李瑶柱看着有些不忍心‌,到底是上前多说了‌几句,“我这也没帮上什么忙,可也忍不住想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也别觉得我说话难听,到时候就当‌我是放屁。”   “我是觉得,府城远,真要是去那边,这得好‌几天,眼前一觉睡醒了‌,要是再哭,这怎么办?且到了‌府城,能不能见到大夫,至少我是没法子。”   那到底是府城,就算是林王韶那样‌的‌,可能在县上面子大,可他在府城,也不过是因为姐姐有点面子罢了‌,姐姐还不是正‌妻,只是后院的‌妾,就算是有面子,也十分有限。   这有名气的‌大夫,除非撞大运,等闲怕是见不着。   “咱们今晚就能回去。”李瑶柱又道,“我给卜了‌一挂,这事儿跟山有关,明儿个咱们就拜拜,要是还不行,外山那边也有个医术不错的‌大夫,也会扎针,到时候叫扎针,再想法子去府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692章 第 692 章   第692章   说是给卜了一挂, 轻描淡写的 。   一开始牛车上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听着李瑶柱说先回‌去,那边也有相熟的大‌夫, 有扎针的本事,又说是甭管是怎么样,都得拜拜。   死马当作活马医似的。   等着李瑶柱都说完了, 这才有些反应过来,这就仔细想了想刚才李瑶柱说的话,好像是说了‘卜卦’。   这事儿其实也不陌生。   村里头有时候甭管是老人还是小孩,觉得不舒坦了,有时候请大‌夫看,也是看不出个所以‌然,这就得想别的法子。   要么是用一些不知来处,甚至是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偏方,反正‌是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管先用上,万一就能‌有效果呢。   要么就是请神婆神汉的来给看看, 像是这种, 有的也不用给银钱,就是叫来了, 给些吃食就能‌行。   倒也有需要银钱的,这种就得看能‌不能‌请得起,家里头没有赢钱的,就不请这样的。   眼前这小孩也是专门请了神婆来给看过。   “说是上面的长辈稀罕, 专门带了去看看。”   “叫拿着孩子的衣服去上坟, 家里人都去磕头。当‌天瞧着是好了些,可第二天又不行了。”   “又叫来看, 说是看不了了,也没在家里吃饭,当‌时就走了。”   叫神婆来看了,给出了主意,也不是完全没用,但也不是特别有用。   第二回‌再叫来看,人家直接说看不了,饭都没吃就走了。   像是这种,基本就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面上得和和气气的,不能‌追着不放,更不能‌说不好听的话,或者甩脸子之类的。   实在是神婆、神汉的,也甭管真‌假,那接触的基本都是玄而又玄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凡事全凭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   要是不信人家的话,倒也行,只要家里不出事,那其实也一样过日子。   可家家户户都有那么些人,一天天的那么些事儿,要是一点事都没有,那也不太‌可能‌,到时候但凡是出点不好的事儿,这就得下意识怀疑是不是跟人家有关系。   这种事谁都说不准。   所以‌一般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本着好歹是心诚的份上,希望自家能‌好一些。   反正‌这家也专门找人看过。   眼前李瑶柱忽然说起卜卦,这就低声说了一遍。   “看不了。”李瑶柱沉吟。   这其实也能‌说明一些事儿。   只眼前瞧着牛车上的人这还恍恍惚惚的,李瑶柱就没继续往下说,转而说起眼前,“现在就回‌,半夜差不多‌就能‌到,后半夜准备,明儿个一早就拜拜。要是行,那最‌好不过,要是不能‌行,直接请大‌夫给扎针,从村子那边直接想法子去府城,不来县上了。”   这样安排是再好不过。   牛车上的人是都没有别的想法的,这就准备回‌。   李瑶柱又道‌:“赶了一路,先前也没怎么准备,这水米不打‌牙的,又渴又累的,甭管是什么人,这怕是也扛不住。先拐个弯,也不耽搁功夫,去拿点吃的。”   也没去别的地儿。   眼前街上两边的铺子几乎全都打‌烊了,就是偶尔看到一两个还没关门的,那也是准备关门。   也就是酒楼这种地儿还开着门,灯火通明的。   李瑶柱是直接去了粮铺,也是关门了,直接上前敲门。   不一会子门板开了一道‌缝,瞧见是李瑶柱,里面的伙计瞬间就放松了。   这大‌晚上的,就怕有人来敲门,要是熟人还好,如果不是熟人,是陌生人的话,那万一再有事,不但麻烦,而且这也不好解决。   所以‌一般铺子晚上即便是里面有人,那也会假装没有人。   只不过粮铺这边要特殊一些,到底是卖粮食,且杂货铺那边东西也多‌,是怕有人急着买粮拿回‌家填饱肚子什么的,这要是耽搁了,回‌头再出事,又是麻烦。   反正‌门是能‌敲开的。   “杂货铺那边可还有点心?甭管是什么样的,直接都拿来。”李瑶柱直接把钱袋子递过去。   “这是有事?且等等,我点油灯,再去喊掌柜出来。”伙计赶忙道‌。   掌柜就在后面歇着,直接去喊了来。   里面点了油灯,总算是光亮一些。   伙计直接去给收拾点心,掌柜就过来跟李瑶柱说话。   李瑶柱这大‌晚上的,毫无预兆的,忽然就来了,这肯定得解释。   “也是巧了,就看到个小孩,眼瞅着是要不行了,我这就想着,县上也算是认识几个大‌夫,这就带着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就忍不住叹气。   “也不为别的,就是早些年我这身体不怎么好,磕磕绊绊的长到这么大‌,忽然见着这么个小孩,心里头就难受,想着但凡是能‌帮帮忙,那就得帮!”   反正‌就是这样有点任性的。   不过李瑶柱手头有钱,喊了人来帮忙,用的也是自己的人脉,跟粮铺这边可没有关系,而且眼前来拿点心,这自然是会给银钱的。   一般晚上还没能‌卖出去的点心,基本都是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点心太‌好,价钱略微有一点高。   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价钱一点都不高的点心没能‌卖完,不过像是这种,粮铺掌柜还有这么些伙计,自己那点钱就分着买了,或者有时候都不用拿银钱,直接就分了。   没卖完的点心能‌全部都卖出去,张桂芝又高兴的。   不过心里头高兴,面上却没表现出来,甚至是还有点伤心,“还好叫你遇上,正‌好在县上有些门路,要不然这可怎么办。”   李瑶柱就叹气,“当‌时是想着,县上的大‌夫能‌耐,兴许是能‌给看好。看了好几个,都说不好治,又给了别的法子,这是打‌算回‌去试试。”   也没说的太‌清楚,就含糊着言语几句。   掌柜也没追根问底,只管知道‌有这么个事儿,知道‌李瑶柱为什么忽然来县城就行了。   点心都给收拾好,大‌包小包的那可不老少。   伙计赶忙凑到掌柜耳边低声说了,都还剩下什么什么点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掌柜轻轻点头,就跟李瑶柱道‌:“点心还剩下不老少,有几种卖了好几天的,价钱是不高,直接当‌做饶头给你。另外还有几个馒头,有些梆硬,也给收拾了,一样是饶头。”   “包子、馅饼也有几个,都是今天的,还算煊软,不过就几个,不值当‌算银钱了,也是饶头。”   一些不值钱的,或者数量不算多‌的,都直接当‌做饶头给李瑶柱,不算银钱。   剩下的就是数量多‌一些,且价钱比较贵的,这个都是入账的,也不能‌说变就变,反正‌掌柜是没这么大‌的能‌耐,就只能‌按部就班的算钱。   林账房临走前安排的小账房也在,直接出来给算了银钱,算完了,自个儿都吓了一跳,这可当‌真‌不老少。   李瑶柱直接掏银子,叫竹策几个过来帮着搬点心。   反正‌掏钱的时候,那眼睛是眨都不眨,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不差这么些银钱。   竹策抱着一包包点心走在前面,后面周七郎紧跟着,叶哥儿紧随其后,瑾娘在最‌后面,也是大‌包小包的拿了不少。   “策哥儿,放哪个牛车?”周七郎低声问。   买了这么些东西,肯定不是全都自己吃,那样也不好看。   竹策想也不想的,“自然是放咱们牛车上,这得先拆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样的,到时候叫老八做主分一分,再给那边送过去。”   “倒也是。 ”周七郎点了点头,一块儿给放牛车上。   李瑶柱也没说多‌少话,这还得急着赶回‌去。   掌柜这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是心满意足。   门板一关,外面的事就完全没关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小账房低声道‌:“那么些银钱,可当‌真‌是不老少。有几种点心价钱不低,老八倒是舍得花那么些银钱。”   当‌时李瑶柱如果说不要这些点心的话,粮铺这边也不会多‌想,实在是那几种点心是真‌的贵。   掌柜就道‌:“这是有事儿,也不是自己吃。这大‌晚上的,城门都关了,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的,给银钱是一回‌事,拿点心又是另外一回‌事。就这些点心,老八那边就有人会做”   肯定不是为了口‌腹之欲就是了。   真‌要是想吃好吃的,甭管是县上宅子这边,还是老李家那边,都有烤窖,且都有手艺好的,烤出来的点心不比铺子里的差,甚至是有一些还要更好吃。   李瑶柱这边上了牛车,果然就开始看点心了。   一个个纸包打‌开看看,最‌贵的那几种直接拿到边上,低声道‌:“等会子到城门口‌的时候,九哥拿过去给他们,这回‌不给银钱了。大‌晚上的吃些点心,也有精神。”   “恩。”朱九应了声。   剩下的点心虽然没有那么贵,但也不便宜,而且数量都有不少,直接大‌概分一分,倒是没马上给那边牛车。   再就是饶头,有的多‌有的少,这就不好分了,直接留下。   到了城门口‌,朱九拿着点心上前说话。   不一会子门开了,两架牛车顺利出去。   到了外面,又走了一些距离,彻底看不到城门了,李瑶柱这边才停下,跟竹策几个一起把点心给送过去。   “随便买的,先凑活着吃点垫垫。”李瑶柱低声解释,“等到我那边,兴许都没空吃饭,事儿且多‌得是。反正‌先忙活着孩子的事儿吧。”   没叫牛车上的人多‌说,点心放下就回‌去了。   这边牛车上,打‌开纸包,哪怕是大‌晚上的看不清楚,可这能‌闻到香味,也能‌隐约看个大‌概,再捏一点放嘴里,那么一尝,马上就知道‌这些点心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了。   至少是没见过,至少是镇子上都没有的。 第0693章 第 693 章   第693章   这么好的点心‌, 银钱肯定是不少。   牛车上跟着的长辈就道:“这事儿且得记着,可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且我这瞧着,人家是‌真的给‌操心‌, 眼前是‌别多想,先忙活孩子的事儿。”   “恩,咱都记在心‌里的。”爷们就道, “那羊的银钱就不能拿,等回头把家里半大不小的就牵过去”   长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不急。”   李瑶柱靠在牛车上,一晃一晃的,捏了一小块点心‌放嘴里,还在说着,“老黄牛也‌没叫歇一歇,等着晚上回去了,可得好好喂点豆子。”   “馅饼好吃。”钧哥儿很小声的说。   包子和馅饼都是‌白日‌里做的,是‌专门的铺子,人家祖祖辈辈都干这个, 手艺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眼前就算是‌凉了, 可那口味其实也‌不太影响。   钧哥儿拿了个馅饼,才吃几口就觉得特别好吃了。   又吃了几口, 就道:“八叔,我瞅着还有一个馅饼,这个留着拿回家,咱们切成小块分着吃不?眼前我这个是‌不好分, 要不然想让你们都尝尝。”   吃到好吃的了, 首先想到的是‌切成小块,跟家里人分享, 而不是‌趁机自己‌狼吞虎咽的吃完。   这完全是‌因为老大就是‌这种‌人,自个儿想法‌子赚点银钱,李老太给‌一些,下面的兄弟要是‌想要,也‌会给‌,像是‌钧哥儿几个,也‌会给‌,或者是‌跑出去给‌村里帮忙,偶尔能拿回来一两个白面馒头,这东西‌金贵,一般老大也‌不会专门留着叫大房这边吃,而是‌会给‌李老太。   李老太一般就撕一小块给‌李瑶柱留着,剩下的直接切开放在盘子里,等着吃饭的时候端出来,所有人都能吃到一块。   也‌不会因为偏心‌谁,就把好吃的全都留着,一点一点的给‌谁吃。   钧哥儿打小就这么耳濡目染的,眼前吃到好吃的了,马上就想着跟家里人分着吃,叫都尝尝美味。   “那这个就留着。”李瑶柱道。   “包子我瞧着也‌不算多,要不都拿回去叫尝尝吧。”钧哥儿一本正经的,说着还叹了口气,“只‌小老五这会子还没长大,平日‌里就只‌能吃几口蛋羹,这些个好吃的且吃不上了。”   是‌觉得到时候回家分着吃,小老五也‌吃不上,还挺感慨的。   李瑶柱就笑道:“等以‌后小老五长大了就行‌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早前福哥儿年纪小的时候不也‌这样,还有你年纪小的时候”   年纪都是‌不一样的,这也‌不能说叫一下子长大。   “这倒是‌。”钧哥儿恍然。   吃完馅饼,钧哥儿又凑过来吃点心‌。   眼前打开的点心‌都是‌挺多的那种‌,也‌不会全都吃完,就是‌吃点垫垫肚子。   这县上的点心‌,有一些跟镇子上的点心‌铺子一样 ,看着差不多,吃起来口味也‌差不多,不过也‌有一些是‌不一样的,镇子上没见过。   眼前打开的纸包就是‌镇子上没见过的,吃起来十分煊软,摸上去有些油,只‌吃一点点就能尝到甜味,个头还不小,得有拳头大小。   “这是‌用了烤窖的。”李瑶柱道。   边上竹策凑过来,“是‌咱们用的烤窖叫学了去?”   “也‌不能这么说。”李瑶柱轻轻摇头,“烤窖原本就有,只‌不过用的不多而已。像是‌咱们家里灶膛烧火的时候,也‌会埋进去东西‌烤,那其实就是‌烤窖。”   这东西‌很常见,也‌不能说就李瑶柱这边的是‌独一无二的。   “不过做法‌倒是‌听新奇。”李瑶柱捏起一个点心‌,从中间撕开,“很煊软,但‌是‌又跟馒头不一样。”   馒头做好了,也‌十分煊软,不过基本很少有一层一层的,眼前的点心‌撕开能明显看到是‌一层一层的,这显然是‌用了独到手法‌。   且点心‌不是‌蒸的,而是‌烤的。   “烤的差不多了,拿出来,撒上一层用油熬的糖,再继续烤,下面就会有些焦脆,且吃起来更甜,还能给‌ 点心‌定‌型,否则点心‌太煊软,凉透了可能就会塌下去。”   “只‌不过做这种‌点心‌放的糖多,且还放了不少油,价钱肯定‌就不会低。然而寻常人家一看价钱,又发现是‌没见过的,肯定‌是‌不会轻易尝试,有钱的大户人家,兴许都不知道有这种‌点心‌,就是‌知道的,买一些回去尝尝也‌就罢了,所以‌才会剩下这么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没能卖出去,剩下的就多。   “咱们是‌运气好的,全都给‌买了来。等以‌后大家都知道这东西‌好吃了,到那时候指不定‌就不会剩下送去杂货铺了。”李瑶柱说着,赶忙自个儿啃了一口。   竹策也‌在吃,不过想法‌却不太一样,“老八,这法‌子是‌不是‌跟着咱们学的?”   对‌于这一点,特别耿耿于怀。   “兴许吧。法‌子也‌不完全一样,估计是‌听说过,又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李瑶柱倒是‌不在意这一点,县城宅子专门请了村里的媳妇子帮忙,且还不止一位,原本就没想过叫这些方子保密什么的。   不过竹策倒是‌上心‌了,就嘟哝道:“等回头我得想法‌子打听打听。”   县城宅子也‌烤过类似的点心‌。   一样煊软,不过是‌放在模具里,方方正正的一整个,也‌是‌烤得差不多了,得浇用油熬化的糖。等烤好了,趁热吃滋味最好,等着放凉了,表面就会略微有一点硬,直接切成片用油纸包起来,等着吃的时候,或者是‌拿去烤窖烤一烤,两边切开的横截面就会变得比较脆,但‌是‌当中会很软很软。   或者直接吃,这样两边的切面就也‌是‌软的。   吃起来是‌有点甜味,搭配着刷了蜜烤好的肉,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不过李瑶柱口味比较特别,喜欢吃的时候搭配有咸味的肉,每每这么吃的时候,竹策几个看到了,脸都会跟着皱起来,因为他们都跟着学过,又甜又咸的,实在是‌承受不了这样的味儿,甚至是‌不但‌觉得不怎么好吃,还觉得略微有些难吃。   偏偏李瑶柱每回都吃的美滋滋。   像是‌这会子,李瑶柱就说了,“要是‌有卤好的肉或者下水,切成片搭配着,那可好吃。”   “恩,回去就有了。”朱九就道。   朱九自个儿也‌不爱这样吃,不过李瑶柱喜欢就好。   吃着点心‌,这就有点口渴,好在先前牛车上就有水囊,几个人轮流倒几口喝了,就是‌润润喉,也‌不必要敞开了喝。   且先忍着,等到回来再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快要到后半夜的时候,牛车才经过镇子,直接从当中穿过。   离开镇子,外面的路两边全都是‌田地,一开始安静的半点声音都没有,好像就只‌有这两架牛车的声音。   忽然,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刮风,那声音突如‌其来的,在耳边呜呜呜的,且还有树枝抖动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似的。   着实是‌叫人觉得瘆得慌。   远处有庞大又模糊的阴影,那是‌距离很远很远的山,瞧着连绵不绝的,像是‌匍匐在地上的巨兽,只‌要张开大嘴,就能把眼前这些人轻而易举的一口吞下。   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凉。   忽然就叫人觉得无比孤独,哪怕是‌牛车上也‌不是‌一个人,且还有这么些人一块儿。   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是‌有些困了。   竹策抱着胳膊,小声道:“这晚上跟白日‌里到底是‌不一样。看不到人,看不到灯火,就觉得天底下好像就只‌有咱们这些人似的。身上也‌凉,这要是‌白日‌里,哪怕是‌天冷的时候,也‌不会觉得这么冷,由‌内而外的。”   都不是‌由‌外而内。   “别想太多,一会子就回去了。”李瑶柱倒是‌淡定‌,且还说了,“心‌底里知道这是‌大晚上,也‌知道村子就在远处,咱们只‌管沿着这条路往前,没走错路就行‌了。”   竹策点头,不过到底是‌缩着不说话了。   像是‌钧哥儿,吃了点心‌,喝了口水,这就忍不住了,自个儿找了个地儿一靠,这就睡着了。   李瑶柱掀开衣服,叫钧哥儿靠在自己‌身上,衣服连带着钧哥儿也‌一块盖着,这还更暖和了。   小孩身上就跟个火炉似的,只‌要没病没灾的,叫吃饱喝足,不叫饿着肚子,身上再稍微穿得暖和一点,那就跟个小火炉似的,比寻常人身上都要暖和一些。   李瑶柱叫钧哥儿靠在身上,就跟抱着个小火炉似的。   这话一说,边上竹策就凑过来了,手伸到衣服里面摸了摸钧哥儿的脸颊,果然是‌热乎乎的,这就赶忙掀开自己‌的衣服,叫钧哥儿靠着自己‌。   一会子暖和了,竹策顿时就觉得周围安安静静的也‌没那么害怕了,还专门叫周七郎也‌试试。   又叫叶哥儿试试。   还剩下瑾娘,竹策就说了,“钧哥儿到底是‌小子,也‌不是‌亲弟弟,就不叫你暖和了。原本说是‌去镇上买羊,晚上就能回来,而且还能吃上羊,这下子好了,羊没吃上,还叫你跟着去了县上一趟。”   因为瑾娘到底是‌小娘,平日‌里甭管怎么样,李瑶柱和几个小子都是‌专门照顾的。   瑾娘就道:“这也‌我自个儿愿意,我要是‌不愿意,都这么大个人了,回头只‌管回去,谁也‌拦不住。不过等下回我得多穿些衣服出门,省的这会子都顾不上我。”   玩笑的语气。   “那可不是‌,甭管干什么都得多准备准备,哪怕是‌用不上,那也‌不会浪费,这要是‌万一能用上,不就赚了。”李瑶柱也‌道。   朱九在最前面,直接迎着风,是‌最冷的,干脆把钧哥儿抱过去,叫朱九抱着,用衣服裹着,也‌是‌不一会子就暖和了。   忽然间就能瞧见村子的轮廓和灯火了。 第0694章 第 694 章   第694章   甭管是哪回回来, 很多时候都是不知不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能路上走着走着,发现也来越熟悉,只顾着看熟悉的路边去了, 再抬头,村子就在‌眼‌前了。   或许是一直望眼欲穿的盼着赶紧回来,就觉得眼‌前的路好像都‌没有尽头似的, 恨不得一脚迈出去就到头了,偏偏越是这样盼着,就会越是觉得慢。   越觉得慢,就越着急,有时候都‌急的脑门冒汗,望眼‌欲穿,甚至是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却在‌某一个瞬间,就十‌分突然的发现,家所在‌的村子赫然就在‌眼‌前,竟是在自个儿难得出神的时候, 回来了。   忽然就看到村子了。   轮廓有些模糊, 距离还不算近。   看到零星的灯火,也不知道是胡同里有人捏着油灯, 还是在‌自己家点了油灯,亦或是村口正好有人,反正是瞧见了。   李瑶柱就盯着看,出神的看, 就瞧见那轮廓是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清晰。   视野中的灯火越来越多,也逐渐能分辨出来了。   外‌面果真是有人捏着油灯, 也不知道是在‌背风的地儿闲聊还是有什么事儿,反正是在‌外‌面,也有宅子里的油灯,还是在‌院子里,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更远处,甚至是能看清外‌山的轮廓了。   再近一点,哪怕是还没进村,李瑶柱也能大约分辨出谁家谁家点了油灯了。   那边一看就是驴蛋家。   早前驴蛋家里可抠门,反正是不会舍得点油灯,有时候驴蛋晚上不老实,他娘能吆喝着大半晚上都‌找不到驴蛋,驴蛋就找个地方窝起来,就是不出来。   不过‌等到天亮了,驴蛋这就没法‌子躲,这顿打肯定是逃不过‌的。   像是现在‌,驴蛋倒是跟以前也不一样了,跟着福哥儿在‌一块儿,那是懂事不少,不过‌很偶尔的,也会惹点子事儿,反正是不肯消停。   这下驴蛋娘倒是不担心找不到驴蛋了,大门一关,直接点了油灯,也不用舍不得灯油,捏着油灯去自家犄角旮旯看看,总能轻而易举的找到驴蛋。   找到了,一把抓过‌来,这就得打。   驴蛋也不是个闷不吭声老老实实挨打的,这巴掌还没打在‌身上,就开‌始嚎了,而且还得试图讲道理‌,“娘,我这也没做什么。不就是你‌炒好的肉叫我瞧见了,我给吃了几块。”   “那是几块吗?那是半盘子!”一说这个,驴蛋娘直接更生气‌了。   “就几块!”驴蛋据理‌力争的。   这也没说错,确实是几块,只不过‌块头很大就是了。   这是驴蛋爹好不容易去买了一大块肉 ,驴蛋娘给煮了,放了不少盐,切得大块,这样能放好几天都‌不会坏,等着吃的时候直接夹一块,甭管是切开‌还是直接熬菜,都‌行。   结果叫驴蛋瞧见了,直接给吃了半盘子。   这可把驴蛋娘气‌得不行,抓着就打,“下回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驴蛋赶忙道。   就着驴蛋娘也没撒手,实在‌是这肉不是屋里自己的,这得全家都‌吃,要是不揍驴蛋这一顿,叫家里其他人回头找到借口再抓了驴蛋揍,那下手就没个轻重了。   驴蛋也不是傻的,亲娘看上去凶,动作好像很大,打在‌身上也确实是特别疼似的,但这是皮疼肉不疼,打完了,很快就好了。   不过‌嚎叫的声音必须得大,这得叫人听听,自个儿确实是挨打了,而且还是特别疼的那种。   外‌面李瑶柱刚进村子,就听到驴蛋嚎叫了,直接笑了,“驴蛋这小子,隔三差五的就得惹点事。先前福哥儿还专门说过‌他,他自个儿倒是清楚”   知道就算是跟着福哥儿学‌了本事,可也只能保证不会在‌老李家这边惹事。   老李家跟自己家到底是不一样 ,自己家就是那样的,各房屋里都‌有大大小小的孩子,爷奶那边也不是能一碗水端平的,总是有个偏好,驴蛋就算是想‌不惹事,别人也会惹事。   与其到时候叫别的屋里的孩子来招惹自己,到时候再打起来,或者吵起来的,叫两边屋里脸上都‌不好看,那还不如自个儿提前惹事。   反正是打完了,驴蛋嚎叫着就往大门口跑,还嚷嚷着,“我要去找福哥儿。”   “去,别回来了。”驴蛋娘就怒气‌冲冲的。   这时候别的厢房这才打开‌门,这才有出来劝的,“驴蛋就是那样的脾气‌,好歹也是跟着学‌了本事,你‌快别生气‌了。”   “再有下回,我非得打噼了他不成。”驴蛋娘看上去更生气‌了。   就有别的小辈跑出来,幸灾乐祸的,“驴蛋,等会子吃饭的时候,也有肉吃,你‌非得偷吃,挨打了吧。”   “我乐意。”驴蛋大吼,特别不高兴。   小辈就哈哈大笑。   反正是对于‌驴蛋挨打这事儿,那是乐见其成的。   那边也还在‌劝,不过‌专门等着驴蛋打完了才劝,也就是嘴上说道说道,那心里头的想‌法‌,不用问都‌知道。   驴蛋娘也不遑多让,多是表面功夫。   李瑶柱一听,驴蛋这嚷嚷着要找福哥儿,正巧自个儿回来了,又瞧见钧哥儿揉着眼‌睛醒了,显然也是听到驴蛋那边嚷嚷了,就打发钧哥儿下牛车,去喊驴蛋。   “这是找福哥儿的。”钧哥儿揉着眼‌睛,爬起来都‌还有点晕乎乎的。   不过‌下了牛车马上就清醒了,听着那边驴蛋嚎叫的动静,那是越来越清醒,直接就过‌去了。   驴蛋在‌里面拍门,嚎叫着说是要去找福哥儿,不过‌自己没打开‌门,这也是心里头明白的,自个儿就是个小孩,大晚上的出来跑肯定不太好,这得等着驴蛋娘或者驴蛋爹那边忙活完了,或者是家里哪个大人有空的,专门把驴蛋送过‌去才行。   钧哥儿过‌来了,就在‌外‌面拍门,扯开‌嗓子喊,“驴蛋,我听着是你‌,你‌要去找福哥儿吗?我才跟八叔回来,牛车还在‌外‌面,你‌要不要一块出来?”   “啊?”驴蛋也扯开‌嗓子喊,“你‌是钧哥儿?你‌不是跟着八叔去县上了吗?怎么回来了?”   “这不是才回来。”钧哥儿就问了,“这都‌是大半夜的,你‌怎么还没睡?”   大晚上的,一般除了家里有事的,也不会乐意折腾就是了。   那边驴蛋没说话,直接回头喊,“爹、娘,钧哥儿跟老八回来了。”   倒是没自己开‌门。   那边驴蛋娘原本正在‌跟妯娌你‌来我往的说话,反正都‌是皮笑肉不笑的,嘴上说的什么,那是全都‌没往心里去,就是故意说了好听的。   不过‌听到驴蛋这么喊,马上就喊了一嗓子驴蛋爹,接着就快步过‌来开‌门。   大门一打开‌,外‌面的钧哥儿其实也没法‌子看的太清楚,不过‌跟钧哥儿那是相当熟悉,只看个轮廓就能把人认出来。   “俊哥儿。”驴蛋马上就从家里出来了 。   驴蛋娘也跟着出来,就问了,“俊哥儿,老八也回来了?先前不是说有事,直接去了县上,我还当得明儿个回来。眼‌前是有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这架势,要是真的有事的话,那是要来帮忙的。   李瑶柱还在‌牛车上,就道:“确实是有事儿,不过‌这也急不来,有事就先忙活着,等会子来家里瞧瞧就好。”   反正是也没客气‌。   驴蛋娘一听,就知道这需要人帮忙 ,直接就说了,“我去里正家里问问,回头都‌叫过‌去。”   “成。”李瑶柱点头。   那边钧哥儿直接拉着驴蛋上了牛车。   也没耽搁多少工夫,牛车这就继续走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是大半夜的,要是换做是别的寻常的村子,亦或是村里以前的样子,那基本上是没什么动静的,油灯肯定是没有 ,就是偶尔有小孩哭,那也得赶紧哄哄,就怕声音太大,再叫人听到了。   也就是现在‌,村里许多人都‌忙,有的是忙山上的活计,有的是从县上带回来活计,索性晚上就给干完,等明儿个再去县上,这就能交工了。   反正能赚到银钱,对于‌灯油也是没有以前那么吝啬不舍得了,只管点了油灯就是。   要不然就是大晚上的睡不着,干脆起来炮制木材,起来忙活完了,结果就听到隔壁邻居竟然也没睡觉,这就想‌着跟那边说说话,一来二去的,就更睡不着了。   早早歇着的也有,大多数都‌是明儿个要去县上做工的,或者是去外‌山做工,怕睡晚了白日里没精神,这就得早睡。   不过‌李瑶柱这一回来,驴蛋娘急匆匆出来,驴蛋爹也没闲着,直接去了族长家 。   还有驴蛋娘那些大伯子、小叔子,好几个妯娌的,平时没事的时候,非得你‌来我往的勾心斗角不成,眼‌前是有事儿了,那就得暂时先放一放,先忙正事。   这么一家子人出来,瞬间就有好几户人家知道这事儿了,就也跟着出来,马上村里许多人家就都‌忙活起来了。   老李家这边门口还挂着防风灯,那是雷打不动的。   牛车到近前停下,李瑶柱先去跟后面的牛车说话,“这得先找长辈来商量,都‌先进去。这就是我家,倒也没什么稀奇的,等会子叫他们把油灯都‌点起来,再点几个火把,这就亮堂了。”   村子跟寻常村子完全不一样。   牛车上的人就有些瑟缩。   到底是去过‌县上的长辈有些见识,也算是见多识广,就主‌动下了牛车,笑道:“这是村子富裕。早前就听说老八那铺子生意好,村里人都‌跟着赚了不少银钱,眼‌前这一看就知道了。”   大晚上的闹腾,油灯直接点着。   而且看驴蛋穿的,不像寻常村里的小孩,都‌是捡了大人的衣服凑活着穿。 第0695章 第 695 章   第695章   寻常村里的小孩, 哪有穿新‌衣服的,就算是过年,也不过是衣服干净一些, 瞧着‌体面一点罢了。   真正能给小孩缝衣服的,那家‌里至少得吃穿不愁,平日里有赚钱的机会, 至少家‌里不会为银钱发愁,这样才会有余钱拿出来,给小孩置办新‌衣服。   驴蛋一看就是家里很不错的。   等会子村里得来不少人,一般过来帮忙的,也都‌会稍微收拾下自‌个儿,衣服肯定是穿得体面,就是来跟着‌玩的小孩,那也不会穿得很差。   回头再‌叫这‌边看到,还得解释。   倒是不如眼前直接解释清楚。   “是因着‌活计虽然赚钱不多,可也得忙活。有些活计且还得体面,这‌就得置办像样的衣裳。”李瑶柱笑道, “这‌也是有法子挣钱了, 攒钱就没‌那么厉害,手头有点钱就想着‌花出去。这‌家‌花了, 那家‌就也想花,这‌都‌得互相比较着‌,反正‌是没‌有肯落于人后的。”   一家‌一家‌的比,这‌瞧着‌就基本全都‌很体面了。   反正‌是也没‌否认村里到底是赚了些银钱的。   这‌也是敞亮事儿, 早前就能打听, 眼前进了村子,也不存在被‌骗或者找人演戏什么的, 倒了老李家‌门口,也不过是稍微说道几句,这‌就跟着‌进去了。   绕过影子壁,院子里已经点了不少油灯,火把也点起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披着‌衣服站在大房门口,看到李瑶柱进来就大踏步的过来,十分不客气的看了眼跟在后面的人,脸色就很不好‌看。   “想一出是一出。”老大没‌好‌气道。   想着‌吃羊,这‌就得马上去买。   李瑶柱自‌个儿手头有足够的银钱,想折腾就折腾,可晚上就能回来了,结果‌去了镇上,直接叫捎了口信来,晚上暂且 不回来,直接去县上了。   就因为看到个有些不好‌的小孩,这‌就帮着‌跑前跑后的。   老李家‌这‌么些人是没‌见着‌小孩,也没‌法子感同身受,反正‌是心情不怎么好‌。   原本以为去了县上,这‌至少得明儿个才能回来,老李家‌这‌么些人虽然都‌不怎么高兴,晚上吃饭也是没‌滋没‌味的,不过都‌是早早歇着‌了,就没‌想着‌李瑶柱能回来。   不过就算是这‌样,家‌里有没‌回来的,那门口就得挂着‌防风灯。   结果‌这‌倒好‌,大半夜的,基本上全都‌歇下了,李瑶柱倒是回来了。   “是有点事。”李瑶柱就道,“我去看看爹娘起来没‌,都‌叫去正‌房,不行就去我屋里,先商量下看看这‌事儿得怎么办。”   说着‌就往正‌房那边走。   老大翻了个白眼,在边上跟着‌。   正‌房那边已经有动‌静了,李老太手脚麻利,已经爬起来,李老头起来收拾铺盖,屋里点了油灯,这‌边李瑶柱一敲门,李老太就把门给打开了。   李瑶柱就赶忙进来,没‌叫后面的人跟着‌,先说了一遍情况。   “才几个月,跟小老五一般大,眼瞅着‌要不行了,我当‌时一听,就想着‌,我这‌能帮上忙,索性就给帮帮忙。”李瑶柱压低声音,就指了指自‌己,“又想着‌,早前我小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去看到人家‌了,这‌就有些能想出来什么样了。”   反正‌是看着‌挺可怜。   又说:“当‌年我那时候,要是能有人帮帮忙,也不至于拖累咱家‌,说亲都‌给耽搁了。”   这‌话说的,李老太倒是淡定。   早前的日子是苦一些,不过李老头和老大都‌是识字的,也是能踏实过日子的,这‌到底是有本事傍身,不用非得靠田地里那点收成过日子。   日子其实也不算特别苦,至少李瑶柱请大夫要用银钱的时候,李老头总能想法子赚来,就是最苦的时候,也没‌叫家‌里少了粮食,要不然家‌里兄弟那么多,且不能全都‌养活了。   不过李老头一听,那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直接哽咽了,“你知道就好‌,这‌些年实在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咱们这‌些操心劳力的也不算什么,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那是放在掌心捧着‌的,要是真的出事,那这‌辈子就几乎没‌什么活头了。   反正‌是挺感性。   李瑶柱赶忙道,“那可不是,我去人家‌家‌里一看,那哭的声音可大,瘦巴巴的,瞧着‌就不太好‌。当‌时就想着‌,我这‌手头也不缺银钱,只管帮帮忙,要是真能行,那也是好‌事。”   “成,叫进来吧。”李老太就道。   李老头抹了把脸,低声喃喃着‌,“当‌时要是有人这‌么帮咱家‌,那可好‌了。”   两三句话功夫,这‌就叫外面的人进来。   那边张氏出来看了看 ,直接去了灶房,热水是现成的,泡了茶汤子给端过来。   老二也起来了,没‌去正‌房,直接进了灶房,重新‌扒拉开灶膛的火堆,重新‌烧火 ,这‌得多烧些水,反正‌是能用上就是了。   不声不响的,不过也没‌有自‌个儿非得歇着‌万事不管就是了。   张氏给送了茶水进来,站在边上没‌说话。   李瑶柱就问‌:“大嫂看着‌小老五?”   “搂着‌睡觉的。”张氏就道,“晚上玩了一会子,这‌才睡下。”   等会子说熟了,孙氏肯定就能出来帮忙了。   李瑶柱听明白了,就赶忙道,“该歇着‌就歇着‌。老三脚还疼吗?”   也没‌忘了老三。   张氏就道:“没‌啥大事。”   疼肯定是疼,但也不是特别疼,老三自‌个儿都‌没‌怎么在意,就觉得歇个一两天,这‌就能正‌常干活了。张氏倒是在意,不过嘴上却不会这‌么说。   李瑶柱轻轻点头,没‌再‌说什么。   老大刚爬到炕上,开始倒茶水。   老四溜达着‌就进来了,进屋看了一圈,这‌才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上炕,后面老五、老六、老七,三兄弟一前一后的。   紧接着‌小老大也来了,就在炕沿上坐着‌。   小老二和钧哥儿跑来找李瑶柱,靠在边上没‌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在外面跟驴蛋小声说话,是忙得很,不过也是时不时看着‌正‌房这‌边,那也是上心的。   反正‌是家‌里这‌么些人,但凡是能起来的,都‌会惦记着‌这‌边,是惦记着‌忽然回来的李瑶柱,也是怕有事儿,过来看看,能伸手的肯定会伸手。   客人都‌叫上炕。   小孩是妇人抱着‌,都‌是满脸憔悴不堪的 ,一瞧就叫人知道是家‌里出事了。   李老头就道:“老八说是要拜拜,咱们这‌边靠山吃山,眼前就是拜山神。这‌晚上就叫准备起来,明儿个查了吉时就拜拜。”   “这‌边拜完了,你们要是想,就回去拜拜祖宗,或者去村里祠堂拜拜。”李瑶柱跟着‌说了句。   这‌先前就是拜过的,用处不大。   山神是没‌拜过,眼前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自‌然得试试。   见过世‌面的长辈直接就给做主‌了,“那就拜拜,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咱们是都‌不清楚,只管先说。回头我叫村里人来帮着‌准备,不过有些不好‌听的话我也得说上一两句,咱们就稍微准备下,家‌里的情况也都‌知道,这‌要是准备不了的,到时候也都‌是事儿。”   是不想让准备的太好‌,到时候怕家‌里还不起,再‌起龃龉。   这‌话是不太好‌听,不过也是真话。   李瑶柱赶忙道:“花不了多少银钱,帮忙的都‌是自‌己人,三牲五黍的家‌里都‌能找到现成的。我这‌家‌里经常杀猪、杀羊的,也不需要专门买就是了。”   给解释了句。   那这‌事儿就是定下了。   刚说完话,外面院子就热闹起来,好‌些个人都‌来了。   驴蛋娘直接去了里正‌家‌,跟里正‌媳妇一块喊了村里不少媳妇子来,眼前都‌到了院里没‌往正‌房挤,驴蛋娘自‌个儿到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就道:“老八,可是有事?咱这‌都‌准备好‌了。”   “那正‌好‌。”李瑶柱这‌就要下炕。   盘腿坐在炕上久了,脚有点麻,反正‌是很不舒服,想爬起来都‌使不上力气。   朱九动‌作快,瞬间扶着‌李瑶柱。   李瑶柱就顺势靠在朱九身上,慢吞吞的挪下炕。   脚踏实地了,这‌才慢慢觉得舒坦一些,还是有些站不稳,李瑶柱就干脆抱着‌朱九的胳膊,冲着‌驴蛋娘道,“明儿个一大早要拜山神,人不多,不过东西肯定得准备齐全了。三牲五黍的,今晚上就准备好‌。”   “猪头、羊头都‌有现成的。”李老太就道,“不过是熟的。”   “熟的也一样。”李瑶柱还专门解释了下,“拜拜也分大的小的,要是全村人都‌上山拜拜,那就得准备生的,要是平日里拜拜,基本上就没‌有这‌么多讲究。”   甚至是别说三牲五黍的,早前老李家‌都‌是在院子里摆桌案。   李老头自‌个儿拿着‌盘子,抓几把粮食,拿个鸡蛋,肉片,鱼什么的,直接往桌案上一摆,这‌就在院子里开始拜了,有时候老大和小老大会跟着‌拜,有时候直接不跟着‌拜,就李老头自‌己折腾,这‌不也算是拜拜。   还有的人家‌,桌案都‌不准备,直接就在灶台上摆上几盘菜,对着‌灶台磕几个头,这‌就算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边长辈也是有见识的,赶忙点头,“是这‌么回事。”   “东西且先准备着‌。”李瑶柱就道,“等丰顺叔他们来了,再‌具体商量怎么做。还有张老锅,叫他看看明儿个什么时辰好‌”   驴蛋娘就道,“那咱们先给准备着‌,到时候用了只管拿就是。”   “是这‌么个理。”李瑶柱道。   李老太就马上出去了,这‌些个东西都‌是她放起来的,得都‌找出来,还有粮食什么的。   小孩的长辈一看,东西都‌叫老李家‌准备了,这‌边似乎什么都‌没‌准备,这‌就有些不妥当‌,就赶忙道:“且还有什么要准备的,这‌也得准备。”   不能都‌叫人家‌忙活。 第0696章 第 696 章   第696章   小孩的长辈这也是给操心了。   要是所有东西都是老李家这边给准备, 请人‌帮忙也是老李家找人‌,那不就是老李家自己拜拜,跟这不认不识的小孩其实就没多大关系了。   “生辰八字肯定得准备, 至于别的,我是不太‌懂,且得等村中‌长辈来了, 问‌问‌再说。”李瑶柱就道,反正是这事儿没给做主,得跟村里‌长辈商量。   小孩的长辈就没说什么了。   那边里‌正、族长等人‌反应也快 ,哪怕这是大半夜的,也甭管心里‌头愿意不愿意,这都‌得赶紧爬起来,收拾收拾,紧赶慢赶的出门,外‌面都‌已经有不少人‌了。   直接来老李家这边,灯火通明的,跟刚入夜时‌那么热闹似的。   别的都‌不说, 就只是冲着这份热闹, 老李家这就不能得罪 ,且得里‌里‌外‌外‌的都‌给伺候好了, 这是大有好处的。   反正是但凡不是傻的,都‌是高‌高‌兴兴的来帮忙。   进‌了正房,等着人‌差不多到齐了,就听‌李瑶柱那么一解释。   里‌正就擦了擦眼角, 喃喃了句, “是个可怜人‌。”   心里‌又想着,不过是个命好的可怜人‌。   虽然命苦, 但好歹有李瑶柱给张罗,甭管结果如何‌,这都‌可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咱们村拜拜倒也行,别的基本都‌用不着准备,只管准备生辰八字行了。叫那边来几个长辈,到时‌候一块儿。”张丰顺是个不解风情的,眼前李瑶柱说了这事儿,那就正儿八经的考虑,直接就硬邦邦的说解决办法了,“这是宜早不宜迟,等会子就都‌叫过来,直接来找老八 。”   意思也很明白,不叫去村里‌祠堂那边。   这也能理解,只不过说话太‌硬,叫人‌听‌了就觉得很不舒服。   要是委婉些,说是村子祠堂那边且用不上,村里‌人‌都‌在老李家帮忙,回头叫那边村里‌长辈来了直接来老李家,这么一迂回,一委婉,那感觉马上就好多了。   不过张丰顺是不会考虑这么多的。   他只管想着,眼前这些甭管怎么说,都‌是外‌村人‌,自己的村子首先是不能掉了面子,其次是得把这事儿办的敞亮些,别叫人‌回头找到毛病,再者,这是要拜山神,其实是跟老李家关系近一些,且得把事情办好了,不能叫老李家觉得外‌村人‌好。   两‌个村子共同处世,很多时‌候就不是怎么方便怎么来,牵扯且多着。   只不过张丰顺一点都‌不拐弯抹角,就叫人‌觉得不太‌舒服。   “这到底是来几位长辈好。”小孩的长辈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但这到底是有求于人‌,是好事,且得忍着,心底也知道不能吵吵起来,就问‌了句。   张丰顺依旧硬邦邦的,“越多越好。”   如果能行,这是想让那边村里‌的长辈都‌过来。   这话说的,着实是一点面子都‌没给。   边上里‌正就赶忙道 ,“叫这孩子亲近的长辈来几位就行。这还是以前的老讲究,有点什么事了,恨不得全村人‌都‌跟着出来,现在是没那么些讲究,来几位就能代表了。”   族长也道,“规矩就是那样的,可咱们不是有这么些人‌商量?”   当着外‌人‌的面 ,是不会说张丰顺脾气不好的,只会帮着圆场。   张丰顺‘哼’了声,倒是没反驳。   他只管把态度表现出来,有这么个姿态,反正这边村子是一定要压一头的,叫那边清楚态度了,这就行了。倒也不是非得折腾着叫那边怎么怎么样,主要是态度。   “牛车都‌准备好了,只管用就是。”李瑶柱紧跟着说了句。   那这基本就商量好了,接下来就得忙活。   小孩的长辈,和家里‌几位,这得马上回村,找村里‌的长辈商量这事儿,再赶来老李家这边。   老李家眼前且还有别的事儿,不过没马上说。   是先把小孩这边留下的一家子叫去安顿了,里‌正这才道:“天擦黑的时‌候,县衙的石匠来了,好几个人‌,还带着大块的石头。”   李瑶柱就道:“县衙的动作还是快。”   别的就没说了。   里‌正顿了下,这才接着说,“叫在祠堂安排了,这会子是歇着,等明儿个一早过去瞧瞧,看看这事儿得怎么安排。”   没说太‌具体的。   “成。”李瑶柱也没仔细问‌,就点了点头,表示这事儿知道了。   眼前这事儿且多着,也不能都‌在正房坐着不动弹。   李瑶柱等着长辈们都‌出去忙活了,自个儿也背着手溜达一圈,正好瞧见福哥儿从外‌面进‌来,也是背着手,看样子像是一点都‌不忙似的。   就喊了福哥儿过来。   “八叔。”福哥儿溜达着就过来了。   “不忙?”李瑶柱就问‌。   “刚忙完。”福哥儿方才是真的忙,都‌没空进‌正房看那个小孩,还是村里‌长辈都‌来了,商量事情,老李家除了李瑶柱和老大,别的兄弟都‌出去忙活了,福哥儿这才匆匆跑进‌来看了眼,又赶忙出去了。   不过正好忙活了这么一会子,眼前是忙活的差不多了。   李瑶柱这才问‌县衙那边石匠来了的事儿。   甭管是里‌正还是族长,亦或是村里‌的这些长辈,肯定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大面上的事情能过得去,但一些小事情就会时‌不时‌拿捏一下子。   不过李瑶柱自个儿也不是那么阳春白雪就是了,好些事儿嘴上说的时‌候,虽然不会说假话,但经常说一半藏一半,叫人‌摸不透。   反正两‌边都‌是有来有往的,也不是说单方面的这样那样。   福哥儿眨了眨大眼睛,这会子是大晚上的,其实也没法子看的太‌清楚,不过福哥儿那双大眼睛瞧着还是亮晶晶的。   “八叔,这事儿我还当真知道。”福哥儿就道。   “恩。”李瑶柱点头,“正想找你打听‌。”   “找我打听‌就对了。”福哥儿一下就特‌别骄傲了。   眼前没有李瑶柱什么事,这就能从头慢慢说起。   下午天快黑的时‌候,李瑶柱非要去镇上买羊,这事儿叫村里‌人‌知道了,倒也没觉得特‌别神奇,实在是李瑶柱这腾出来的事儿那可多了去了,也不只是这一件。   见的多了,就不觉得稀奇了。   顶多是茶余饭后的,跟自家人‌,或者相‌熟的人‌提那么一两‌句,这就行了。   不过很快村里‌就有所‌有人‌都‌想关注的事儿了。   这事还是福哥儿这边最先发现的。   是村口有驴蛋几个小子守着,原本说是等天黑透了就回家,不用再守着,结果这刚打算回家,远远的就瞧见有人‌来了,且还是生面孔,这就不着急回家了,且得等等。   等着那边走到近前,几个小子就凑到一起琢磨,这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瞧着穿着是很体面,瞧着也气派,不像是寻常人‌。   且还有马车,这就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福哥儿眯起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子,就道:“兴许是跟衙门有些关系。去村里‌喊长辈,叫来看看,剩下的人‌藏起来一半,再剩下的跟我过去问‌问‌。”   这也是有心眼的,身边的小子都‌叫分散开,干这个干那个的都‌有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否则一旦篮子叫打坏了,那整篮子的鸡蛋都‌别想要了,这要是分散开,就算是一个篮子叫打坏了,且还有别的篮子,不至于两‌手空空。   趁着村里‌长辈还没出来,福哥儿就上前问‌了。   “你们来村里‌是有啥事?还是找人‌?倒是可以找咱打听‌。”福哥儿也是有模有样的。   那马车里‌就出来个人‌,不算老,但也不年轻了,瞧着跟老大是有点差不多,就道:“找李瑶柱,老李家的老八,你可知道?”   这是点名‌道姓找人‌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就道,“倒是知道,能问‌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倒是没说自己是谁。   “我是县城来的石匠,领了差事来的,是要给山神修建石碑。”石匠倒是直接说了。   也是巧了,这事儿福哥儿还当真知道。   但也没马上全都‌说出来,就道:“已经喊长辈了,等会子长辈来了给安排。”   没急哄哄的说自己是谁,也没急哄哄的叫身边的小子去喊老李家的人‌。福哥儿很是能沉得住气,不过倒是没离开,就在边上等着。   那边喊了长辈出来,一看,再一问‌,这马上就郑重其事了,要叫去祠堂歇着。   石匠也是个有意思的,就道:“我得找李瑶柱,老李家的老八。”   反正是认准了这么个人‌。   村里‌长辈这才说,“老八说是去了县上,晚上去的,兴许明儿个能回来,也兴许是明儿个回不来。这也是巧了,要是路上能碰头就好了。”   李瑶柱没在村里‌,这事儿叫人‌觉得不怎么痛快,但是也很痛快,反正是李瑶柱不在,这不就轮到村里‌招待石匠了。   “那我等等。”石匠就说了句。   进‌了村子,这些长辈也没说老李家那边有能力招待石匠,直接叫去祠堂。不过这样倒也说得过去,到底是给山神修建石碑,这也不是老李家自己的事儿。   反正是直接叫去祠堂安顿,这也不能叫人‌家进‌屋就歇着了,肯定得好吃好喝的伺候。   祠堂这边是直接热闹起来,肉香味飘了大半个村子,好些个人‌都‌去帮忙,也有去打听‌消息的,还有的单纯好奇来的人‌长什么样的。   福哥儿和几个小子,这就是不起眼的小孩儿,跟着进‌祠堂溜达,来来回回的跑,倒是也没有人‌在意。   也是巧了,福哥儿和驴蛋溜达累了,找了个墙角蹲着,正好就看到那石匠出来方便,且还是自个儿一个人‌,福哥儿这就过去打听‌了。   “这事儿非得找我八叔不成?”福哥儿就问‌。 第0697章 第 697 章   第697章   石匠姓王, 都喊王石匠。   年纪看着跟老大差不多大,其实‌是要小一些的,差不多三十出头, 只是干活多,出力多,瞧着年纪就稍微大一些。   还没进村子就直接点名道姓的, 得见到李瑶柱才行。   村里的长辈也是好奇的不得了,就旁敲侧击的问了,不过王石匠直接打了个哈哈,也没解释,那边倒是没有非得追着问,只管叫进了祠堂好好招待就是。   倒是眼前福哥儿一喊‘八叔’,这就等于是表明身份了。   王石匠就问:“你是老八侄儿?”   “恩。”福哥儿点头,“我爹行大。”   是李瑶柱那一辈的老大,而李瑶柱都喊老八,自然就是行八。   “原来是这样。”王石匠这回‌倒是给‌解释了,不过是单独对福哥儿和驴蛋说的, “我是县衙的石匠, 不过跟韶哥有些关系,这回‌来的时候, 韶哥特地叮嘱了,差事的事儿,且得见着老八才能说。”   说的是林王韶 。   这是得了林王韶的叮嘱,所以才认定李瑶柱了。   这事儿福哥儿能隐约了解一些, 不过没法子彻底想‌明白, 原本想‌着找机会‌问问老大,结果在外面忙活完, 又回‌来吃饭,等着帮着收拾完桌子回‌屋,老大已经睡着了。   就没把当‌爹的喊起来,想‌着明儿个有空再问,结果大半夜的,李瑶柱回‌来了。   眼前再说起这事,福哥儿就顺势问了。   李瑶柱就道:“县衙的工匠,要是有活还好,要是寻常时候没有活,那是没有工钱的。确切的说,工匠平日里得自己养活自己,只有县衙有活计的时候,这才能拿到工钱。”   并不是像是吏官,或者‌小卒子那样,能进衙门正儿八经的当‌差。   其实‌就是跟衙门这边略微熟悉一些,衙门需要 工匠的时候就找他‌们,就这点子关系,说亲近算不上,但要说不亲近,也不是那回‌事,就这样的关系,且还得祖祖辈辈积攒,别的工匠想‌还得不到。   王石匠早前跟衙门的关系也就那样,也不只是他‌一个石匠,且还有别的,手艺好的老师傅,或者‌关系硬的那种,衙门就算是有活计,等闲也轮不到他‌。   不过林王韶来了。   这就是一棵大树,王石匠找过去,那也是亲戚,虽然关系并不是特别亲近,但这亲戚攀上了,那就瞬间不一样了。   像是这回‌,衙门有活计了,再安排的时候,差事就直接落到王石匠身上了。   且衙门的动‌作也很‌快,合适的石料当‌天就找到了,更是给‌安排了马车,且还有别的老师傅专门安排过来帮忙的徒弟,这些都是能有大用的。   临离开之前 ,林王韶那边还专门叫人捎了话过来,叫找李瑶柱,这才有了福哥儿最初见到的那一幕。   差事是因‌为林王韶才这么快落到自己身上,且林王韶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王石匠自然是重视的很‌,就是来到村里,知道李瑶柱去县上了,这也没着急,且先等着就是。   村里这边倒是想‌着,正好李瑶柱不在,差事也不能耽搁了,就正好叫村里给‌张罗这差事。   不过题字还在李瑶柱手里,但八成是没带在身上 ,就在老李家。   晚上的时候,都还有长辈专门来了老李家,话里话外的打听题字的事儿,想‌知道放哪儿了,能不能明儿个或者‌今晚上就拿出来,别耽搁用。   当‌时正好福哥儿也在屋里,原本是要出去的,一听说的是这个,就直接不出去了,还专门找了个板凳坐,听这事儿。   反正那会‌子李老头脸色是不太好看‌,就觉得村里这些人实‌在是太急了些。   可差事到底是要紧,也不能说他‌们错了。   至于李瑶柱,那肯定是没有错的。   “这事儿甭管是着急,还是眼前我说什么,也没得用。且得等明儿个再看‌看‌,要是老八能回‌来最好,要是回‌不来,到时候再商量,差事吃不能耽搁了。”李老头面上带笑,很‌是和气的说了 。   意思也很‌明确,今晚拿题字是绝对不可能,就是明儿个,这也得再商量。   村里来的长辈也没想‌着能拿到题字,就是来提前跟老李家说说话,提个醒,别到时候这事那事的,猝不及防的,到时候再吵起来闹起来,弄恼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李老头也很‌是不高兴,等送走长辈,就回‌来嘀咕,“就这点事,还能有多少功劳,等个一两天也没有大碍,再者‌说,人家都摆明了要找老八,这还不算晚,背地里再来咱家。当‌真‌是什么人都有,看‌看‌那张脸,实‌在是难看‌的很‌。”   反正是十分不喜欢村里的作风。   老大就道:“这么大的事操心很‌正常。老八有事的时候,你不也是跟着操心?这有什么好难受的,等明儿个再来,直接跟他‌们说,题字得等老八回‌来才能拿出来,这东西是衙门给‌老八的,咱们哪能给‌做主。”   其实‌也是气不顺。   福哥儿学老大说话,那是惟妙惟肖的。   “倒是发生了不少事。”李瑶柱感‌慨了句。   这才离开多久,各方面就好像都不一样了。   “这也没法子,我爹说了,八叔你只要开始折腾,那就是最中心,凡事都得绕着你转悠,脱离不开,甭管是好事坏事。”福哥儿一本正经的。   这话是老大说给‌李老头听的。   李老头是想‌不开,反正是觉得哪儿哪儿都难受。   就眼前李瑶柱回‌来了,李老头先前在屋里的时候是看‌了眼,这就觉得踏实‌不少,且还专门去后院看‌了,背着手过来,轻描淡写的,“烤窖里有点心,你娘做的。”   “那我得吃点。”李瑶柱马上道。   这要是别人的手艺,那得是饿了才想‌吃,或者‌馋了。   可要是亲娘的手艺,那就不一样了。   就算是不饿,不馋,那也想‌吃两口,完全没有缘由。   这就招呼着竹策几个小子去后院。   举着油灯的举着油灯,开烤窖的开烤窖,端着盘子的端着盘子,站在边上看‌的站在边上看‌,像是福哥儿也跟着过来了,且还专门抱着李瑶柱的大腿。   烤窖一打开,这就一股子热气冒出来。   里面的木炭且还旺着,有些发红,就算是不用油灯,里面也能隐约看‌清楚,不过那香味肯定是闻到了,又香又甜,叫李瑶柱闻到了,瞬间就觉得自己饿的不行了。   “是专门烤的点心。”竹策凑过来看‌了眼,就嘀咕道,“这也是巧了,咱们才吃。”   “这个应当‌是没浇糖油的。”李瑶柱就道,“只单纯的烤出来。”   用长长的木头夹子,把里面的整个托盘拿出来。   这下子香味就更浓郁了,隐约还有一股子奶香味。   福哥儿使劲闻了闻,就道:“好像是晚上剩下不少奶,叫和面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老五现在饭量是大了不少,每天都得提前准备许多奶备着,且还得稍微提前煮好,要是现煮的话,小老五且不会‌等。   不过现在小老五也开始吃蛋羹了,有时候吃得多,奶就喝得少了。   早前一般剩下的奶,家里谁有空,或者‌水想‌喝的,一般就喝了。   不过天天这样,时不时就喝奶,反正是今儿个晚上是没人想‌喝,正好李老太在和面,就没加水,顺手给‌和面了。   用的全是细面粉,还加了些别的,有鸡蛋和少许的盐,以及油,还有奶,和面之后就是发酵,还得再和面,反正是麻烦得很‌。   等着弄好了,看‌上去是个平平无奇的面团,直接放进烤窖,这就没管了。   直到眼前拿出来,那香味,就算还没吃也知道肯定好吃的很‌。   直接拿了一大半放到盘子里。   李瑶柱还专门拿筷子夹了一个单独放到另外的盘子里 ,自个儿捏着筷子戳了戳,那叫一个煊软,按下去,且很‌快就能弹回‌来。   那股子奶香混合着甜味,李瑶柱这都饿的不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点烫,就用筷子撕扯一点,使劲吹吹,不那么热了,赶忙放嘴里。   仔细尝尝,煊软的都有种入口即化的感‌觉,比单纯喝奶的味道还要浓郁,不过闻上去有甜味,吃起来却不是很‌甜,跟刚出锅的饼子嚼久了的甜味差不多,不算是甜的。   表面略微有点焦,香味最是特别,里面蓬松柔软,李瑶柱这都能一口气吃下一整个。   “一模一样。” 竹策直接捏起一个,从中间撕开,仔细看‌了看‌,就道,“县上的点心铺子指定是跟咱们这边的人学的,回‌头再看‌看‌他‌们用不用奶就知道了”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法子,早前就有奶糕子,那就是用奶做的。”李瑶柱倒是淡定,“咱家又不靠这个赚钱,回‌头打听打听行了”   “恩。”竹策点头,“不过要真‌是打听出来,有谁出去多嘴多舌,管不住自己的嘴,或者‌是拿了银钱的,到时候再另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反正是没打算轻易放过去。   李瑶柱就没说话了,这事儿虽然确实‌是不需要在意,但真‌要是有谁背地里惹事,那也不会‌放过就是了。   这边吃着点心,前院就忙活起来了。   晚上叫廖有德那边的管家给‌送回‌来的猪下水是当‌时就叫人帮忙收拾好,直接卤上了,大骨头也炖上,猪肉不能用寻常吃法,直接炒菜肯定是没那么好吃,李老太就做主,给‌炸了丸子。   猪肉剁馅的时候,瞧见肥肉不够多,这还专门又切了块肥肉放进去,肥瘦相间,三七分的那种,放调味料的时候,是李老太专门拿出来碾碎的调味料,闻着有一股子中药味,不过混合进去就闻不到了。   也放了菜,不过只放了一点点。 第0698章 第 698 章   第698章   一般放菜比较少, 或者是完全不放的这种丸子,就会特别抱团,很结实, 轻易不会散开。   不过一般做丸子的时候,许多人家都舍不得用那么些肉,通常会放很多‌菜, 或者是干脆不加肉,直接做成菜丸子,这样的话,就需要加一些面粉,帮助抱团。   弄熟的时候有的是水煮,有的是油炸。   平日里自家吃,基本就是水煮,等‌着煮熟了,放一点猪板油,这吃起来就很香了,只有逢年过节, 或者家里有大事的话, 这才会油炸,用猪板油。   这样炸出来的丸子, 甭管是肉丸子,还是菜丸子,那都是吸了许多‌猪板油,闻着香, 吃起来更香, 一般都是不舍得直接吃,会拿来煮菜或者炖汤。   眼前老李家是因为李瑶柱买的猪肉比较特殊, 寻常做法做出来的猪肉味道可能会没那么好吃,便干脆做猪肉丸子。   放的菜少,直接油炸出来。   那么大一块猪肉,全都炸了丸子,直接是小半盆。   李瑶柱吃着点心,知道这事儿‌了,那必须得尝尝。   晚上炸的,刚出锅表面会有点脆,眼前是凉透了,表面也没那么酥脆了,不过焦香味十足,咬一口十分弹牙,里面不但有足够的猪板油,且还有许多‌汁水,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香味。   “刚出锅的时候肯定很好吃。”李瑶柱嘟哝了句。   吃口丸子,再吃口点心,搭配就很绝。   “略微有点咸,做菜或者煮汤应该正好。”   又说了句。   边上竹策捏着点心,瞧着李瑶柱这么吃,哪怕是点心没多‌少甜味,可奶香味十分浓郁,眼瞅着李瑶柱当做寻常饼子,就着丸子吃,还是有点接受不来。   就感觉这味道怪怪的,搭不起来。   “羊处理了?”李瑶柱忽然想起来似的,又问羊。   这个福哥儿‌也知道。   羊是活的牵回来,且还是半大不小的,其实要是后院有地方,也可以养着。   不过先前李瑶柱就心心念的要吃羊,且这东西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要去除羊本身的膻味,只留肉香味,那是相当麻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家里头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不过基本都想着这羊肯定得叫李瑶柱吃上的,最后还是李老太直接拍板,叫李老头去喊人‌帮忙,给杀了。   羊头只简单煮了下,暂时放着,想着等‌明儿‌个李瑶柱要是回来,到时候就问问李瑶柱,要是不回来,那到时候再说。   下水是直接处理好,煮上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羊肉专门‌选了好的,切成小块给腌上 ,要是李瑶柱能及时回来,那就能烤着吃。   不过晚上睡觉的时候,李老头还嘟哝,“鲜羊肉最好吃,要是不杀,放后院叫老七给养着,等‌着老八回来,直接吃鲜的,那可太好吃了。”   一直念叨着鲜羊肉好吃。   李老太就道:“鲜的是好吃,只是太补,老八怕是受不了。且鲜羊肉烤起来也硬,就老八那牙口,炖汤倒是行,汤已‌经炖上了。”   切肉的时候 还有一些边角料之类的,这些直接就给炖上了。   炖羊汤那讲究可就多‌了,跟煮猪骨头炖猪肉可不一样,羊肉比较硬,但如果弄不好,又很容易煮过了,想要煮出鲜美的汤来,就不能只用羊肉,还得用羊骨,且还得分开煮,不能直接一锅炖 。   好在李老太会这些,要不然就是羊买回来了,也别想弄得好吃。   “那明儿‌个就把羊肉烤上。”李瑶柱马上道。   边上的人‌都没说话。   反正这都习惯了,但凡是李瑶柱想做的事儿‌,肯定都能办成就是了,到时候只管跟着吃。   院子两边的厢房基本都开了门‌,就老四那边屋里管着门‌窗,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六老七那边屋里门‌关着,不过窗户是开了一道缝。   李瑶柱就笑,“这一看二舅舅就在那边,五舅舅在那边。怎么没给五舅舅单独安排个屋子,叫他‌跟老六、老七挤?”   “八叔,晚上的时候你没在,家里为了这事儿‌还差点吵起来。”福哥儿‌说着,又专门‌补充了句,“这事儿‌我爹说,回头你要是不问,就不跟你说,又不是什么好事。我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只要李瑶柱不问,那福哥儿‌就不会主‌动说。   不过以着老大的脾气,肯定跟家里头所有人‌都说过。   眼前李瑶柱问起来了,那福哥儿‌就不会瞒着,主‌动说了。   下午李瑶柱一走‌,再加上姥姥那边也回去了,几乎就没人‌管二舅舅、二妗子,还有五舅舅了。   再加上老四那边直接去送姥姥,且也顾不上就是,还是李老太找了几个人‌,把二舅舅和二妗子给抬到屋里安顿,门‌窗一关,这就不管了。   五舅舅自个儿‌在院里站了一会子,想着白日里到底是丢脸了,就赶忙进了老六、老七那边屋里,没敢去李瑶柱住的厢房 。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四这些去姥姥家的是全都回来了。   在姥姥家闹腾的暂且不提,先说老李家,李老太是直接给收拾了两碗吃的给送到老四屋里,叫二舅舅和二妗子自己吃,也没管能不能爬起来的。   五舅舅倒是从屋里出来了,去了正房吃饭。   不过炕上摆了两张桌子,全都是老李家的人‌,就五舅舅一个特别的。   这可不像先前,五舅舅也是在正房吃饭,不过那时候有姥姥和姥爷在,还有五妗子,那姥姥一张嘴,肯定是得夸五舅舅有本事。   五舅舅是要叫捧着的,那多‌舒坦。   不过眼前只有五舅舅自己,且白日里还丢了脸,这就有些没滋没味的。   饭桌上,李老太没说话。   其余的人‌就不说话了,只管自顾自的吃饭。   五舅舅就有些忍不住,白日里的时候,且还能去老六、老七屋里躲着,先前五妗子在的时候,两个人‌是独占一个厢房,那是舒舒服服的。   现在就剩下他‌自己,这得怎么安排?   按理说,李瑶柱去了县上,厢房就空着,叫他‌去住着也能行,可这也不好直接过去,总得有个人‌开口,同意这事。   眼瞅着吃饭快的都要吃完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五舅舅终于是吭哧着开口,就道:“要不晚上我去给看着木料?”   倒也知道李瑶柱住的厢房基本上是家里收拾的最好的,尤其是姥姥离开之后,那是全家上阵都给重新洗刷收拾过,住在里面可舒坦。   五舅舅凭什么能住进去?   所以就没直接开口,转而迂回了下,说是想去朱九那边宅子,给看着木料。   借口也都是现成的,“林账房我熟,吴三账也见‌过面,正好过去帮忙。”   不过这话说出来,老李家却没有信的。   就县城那些事儿‌,老李家这么些兄弟,又不是从来都不去县上,像是老大、老二,小老大,甚至是老四,这些人‌跟林账房也熟。   更甚者,吴三账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李瑶柱早前就专门‌跟老大说过。   所以眼前五舅舅这么一说,老大就当场翻白眼,直接给驳回去,“九哥那边都是安排好的,也没有别的地儿‌。”   “那这边”五舅舅顿了下,就想说李瑶柱住的厢房。   李老太可了解五舅舅,就马上道,“晚上跟小二挤挤,不行就去老六、老七屋里挤挤,先凑合一晚上。”   直接就这么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舅舅当场闭嘴,脸色反正是不太好看。   可这也不好再据理力争,只拉着脸吃了饭,也没帮着收拾桌子,就在炕上坐着,等‌着屋里没有旁人‌了,就李老头和李老太,五舅舅这才下炕,到李老太边上小声道,“老八那屋里不是也没人‌”   还是想去住。   李老太也不客气,“就是空着也不给你。”   叫姥姥去住,那是李瑶柱看在李老太这个当娘的份上,替李老太孝顺长辈的,跟五舅舅可是完全没关系。   不过五舅舅倒是说了,“先前不是叫爹娘住了。”   “爹娘能住,但是你不能。”李老太就直接说了,“去找老六、老七挤挤,也一样住。”   别的厢房都不让去,还就非得叫去跟老六、老七挤。   五舅舅没法子,一直磨蹭,就是不想去歇着。   那边老七还专门‌在院子里等‌了一下子,没等‌到五舅舅出来,喊上老六就进了正房,直接上前架着五舅舅就往外走‌,“回去歇着了,明儿‌个还得忙。”   老六在边上,没能一下子帮忙,老七就瞪眼,“老六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五舅舅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走‌路都不好好走‌,还得咱们帮忙。”   说话那叫一个难听。   五舅舅的脸色就很不好看。   不过老七是那种‌看人‌脸色的人‌吗?自然不是。   就算是看到了,也直接当做没看到,甚至是脸上还笑嘻嘻的,“五舅舅,你也别担心,我那厢房拾掇的也很妥当。先前也不知道是哪个小辈住在里面,柜子都给我打开看了,还好放银钱箱子上了锁,到底是没给我砸开锁,要不然我非得揪出来是谁干的,给打噼了不成。”   说的恶狠狠的。   又念叨着,“这是住在别人‌家里,就不在意了。白日里送姥姥回去,我还专门‌去厢房看了,不也收拾的挺好。五舅舅,姥姥那边大房、二房的小辈,都这样吗?”   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   五舅舅就满脸尴尬,这话越说越难听了。   “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了,现在且还算干净 ,五舅舅只管住着就是。尿桶先前是拿了一个,现在不放屋里了,晚上要去茅厕就自己出去,不叫在屋里解决了。洗脚的木盆是单独的,用完了要洗刷干净” 第0699章 第 699 章   第699章   别看平日里老七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活得大大咧咧,有时候去收拾猪粪,身上都还特别埋汰, 看上去好像不爱干净似的。   但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七再怎么样,也是‌李瑶柱的兄弟,屋里什么样, 那‌是打小就开始收拾的。   这方面李老太不怎么管,像是‌早前老三出生,倒是‌也上心,不过就是‌叫老三吃饱穿暖,不叫生病,这就行了。   至于老三稍稍长大一点‌,等着老四出生,这又得顾着老四,叫老三自己睡,到‌底是‌怎么睡的,在李老太看来, 能自己上炕躺着, 晚上盖着被,没‌有冻着, 这就行了。   至于屋里如何收拾,李老太是‌不管的。   因为早前姥姥家就是‌这样,且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是‌这样的。   小孩只管叫康健的活着,甚至是‌有些更糙的人家, 叫有口气喘着, 这小孩随便放在地上,也不用管, 吹着风,踩着土坷垃,这就慢慢长大了。   不过李老太不管,但李老头和‌老大那‌是‌当真上心。   老三头一回自己睡厢房,李老头不放心,专门拉着老大过来看老三,还说,“按理说现在就得叫学规矩,晚上睡觉不能乱滚。先‌前在正房的时候,他娘不让管,好歹是‌有两个‌大人拦着,也掉不下去,这叫一个‌人睡,万一滚下去怎么办?”   “且还得自己穿衣,现在我瞅着还是‌磕磕绊绊的。”   “也没‌人伺候。”   先‌前老三跟着睡正房炕上的时候,一两岁自己走路利索了,李老太就叫老三自己折腾着穿衣服,李老头看不下去,说还太小,经‌常帮老三穿。   就李老头见‌到‌的,这么小的孩子,都得是‌伺候的人一堆,穿衣服这种事,得慢慢学,甚至是‌要是‌大户人家,甭管多么大,穿衣这种小事,都得有人伺候。   老李家是‌没‌那‌个‌条件,李老头就自己帮着老三穿。   嘟嘟哝哝的说了许多,反正是‌不放心。   老大就直接道:“这些事儿都不用管,叫老三折腾几天就会了。主要是‌屋里不能弄得太埋汰,你是‌没‌去村里看,好些个‌小孩都在屋里玩泥巴,还随便在地上撒尿”   说着,那‌眉头紧皱的。   李老头一听,也瞬间不舒服了。   “屋里是‌得叫收拾好,可不能埋汰。”   就因为爷俩说的几句话,老三打小衣服还没‌穿利落,这就开始收拾自己住的厢房了,被褥得叠好摆放,要不然就得放到‌柜子里,地上不能有草叶子,得是‌不是‌洒点‌水扫扫,等后来地上铺了石板,有的地方铺了木板,这还得擦干净。   一年年的长大,等到‌老四自己住厢房了,这规矩也必须得学会。   反正是‌下面几个‌兄弟都是‌这么过来的,打小就收拾屋子,也不知道外面的人家是‌什么样的,等着干净习惯了,再去旁人家里看看,这还觉得不怎么习惯。   就当初给老三说了张氏,张氏虽然不太能看得上老三,但也没‌多少‌抵触,就这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也十分立整,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就老七这样的脾气,火气上来了,那‌都是‌六亲不认的,不过上面那‌么些兄弟都是‌这么过来的,他自个‌儿也没‌能免俗,照样得把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就是‌早前没‌养猪的时候,在外面乱窜,弄得身上脏了,那‌都得收拾的干干净净才肯会炕上歇着。   结果‌叫大舅舅还是‌二舅舅那‌边的小辈住了几晚上,直接给折腾得不像样了。   老七一直耿耿于怀的,眼‌前架着五舅舅,那‌就喋喋不休的说起来。   “自家瞧着好好的,就非得折腾别人家,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人。 ”老七就道,“这也就是‌亲戚,但凡是‌换了旁的人,我非得shi都给打出来不成。”   说着,自己端了木盆去舀热水,这是‌打算泡脚。   裤子上弄的都是‌猪粪,味道反正是‌不好闻,老七还专门出去自个‌儿洗了,都折腾完了这才回屋。   老六马上拿了木盆出去,也得洗脚。   洗完回来,老七已经‌上炕了,不过还没‌睡,就直接说了,“五舅舅,你脚不臭吧?去洗洗脚吧。”   五舅舅还在下面坐着,这会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到‌底是‌端着木盆出去,找到‌灶房,舀了点‌热水,把脚洗了。   等着回屋,老六、老七都已经‌爬到‌炕上,且都睡着了,就边上留了点‌位置,五舅舅没‌法子,只能过去挤。   其‌实老六、老七晚上睡觉也还算老实,并‌不会乱翻身什么的,那‌都是‌小的时候还跟着李老头、李老太睡正房炕上的时候,李老头专门给改的。   老李家也就是‌李瑶柱睡相不太好,实在是‌小的时候睡正房炕上,自个‌儿想翻身就翻身,想趴着就趴着,李老头要是‌把姿势给弄得端正了,这就醒了,醒了还不算,身体‌还得难受,吭吭叽叽的。   反正是‌不敢招惹,且得叫李瑶柱自由自在的。   打小就这样,等到‌长大了,李瑶柱晚上睡觉怎么样,朱九是‌深有感触的。   不过老六、老七现在年纪还不算大,身体‌且还在长,一般长身体‌的小子 ,尤其‌是‌能吃饱饭的 ,那‌晚上睡觉一般都不会老老实实,通常会忽然抬起脚,踢腿,有时候能直接踢到‌人,还会很疼。   老六、老七就是‌这样,以前晚上两个‌人在一块睡觉,那‌都很默契 ,你踢我,我踢你的。   结果‌晚上多了个‌五舅舅 ,那‌也是‌很默契,直接去踢五舅舅 。   这个‌踢完了,五舅舅醒了,往边上躲了躲,实在是‌困得不行,就要睡着了,那‌个‌又踢 ,又醒了,身上还感觉特比疼,可也特别困,也不想爬起来换地方,就只能忍着 。   一晚上也不知道叫踢了多少‌回,反正是‌几乎没‌怎么睡着。   甚至是‌李瑶柱回来,最先‌听到‌动静的还是‌五舅舅,只不过他躺着没‌动弹,就假装自己没‌听到‌。   眼‌前老六、老七出来忙活了,五舅舅起来看了看,没‌出屋,又回去躺着了,虽然外面也有些动静,但五舅舅实在是‌困极了,这会子是‌已经‌睡着了。   听福哥儿说完,李瑶柱就道,“还想住我的厢房,想得美‌。”   “就是‌。”福哥儿也跟着点‌头,“我看到‌收拾的那‌么干净,被褥都晒的很蓬松,我都没‌过来睡,跑去跟小老二他们挤的。”   “五舅舅就是‌想法多。”李瑶柱又说了句。   还想着去朱九那‌边,凭什么?   就凭五舅舅去外山没‌能拿下账房那‌位置,甚至是‌还出了丑吗?   眼‌瞅着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小孩长辈那‌边倒也不慢,也来了。   这回摆肉摊的屠户也来了,一见‌着李瑶柱就道:“倒是‌没‌想到‌你帮了那‌么多忙,先‌前那‌卖羊的钱就不应该拿。”   不过这会子也没‌有当场给银钱,李瑶柱帮的这些忙,已经‌不是‌一头羊的银钱就能弄清楚的了。   “我跟留在家里的长辈说了,回头叫把家里的羊都给牵过来,留一公一母两个‌小羊羔就行,等回头养养就长大了。还有鸡,也都给拿过来。”   至于别的,家里头暂且没‌有,这也不好做空口承诺。   李瑶柱也没‌反驳,但也没‌就接着了,就道:“我叫人去喊村里长辈来,这还得商量。”   马上就去喊长辈来。   又顺势问了先‌前买羊的时候,从这边抓的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一只十分神俊的大公鸡,当时拿回来叫李老太一看,就说暂且留着,回头甭管是‌炖了还是‌烤了,肯定都得给李瑶柱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今晚上是‌有事儿,直接给抓出来,拿来当祭品了。   等着村里的长辈都来的差不多,李瑶柱这才进正房,听大家商量事儿。   小孩那‌边村子来的,大部分都姓石,跟村里的张姓人家差不多,人家那‌边也是‌一个‌宗族,且人口不少‌,村里外姓人比李瑶柱这边少‌得多。   眼‌前来了这么些人,有年纪特别大的,有比较年轻的,不过往炕上一坐,那‌都是‌自有一番气势。   村子这边,里正和‌族长都来了,也来了不少‌族老,德高望重且不说,反正都是‌人高马大,同样气势十足的 ,张丰顺也来了,往炕沿上一坐,还挺有压迫感。   老李家李老头和‌老大都在炕上,爷俩模样都不难看,倒是‌也没‌输了气势。   李瑶柱就只有纯粹的好看了,不过今儿个‌但凡是‌来的,那‌在路上就打听过李瑶柱姓甚名谁,甚至是‌还打听了这边的村子。   就正房这么些人,哪个‌瞧着都是‌不好惹的,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忽视李瑶柱。   眼‌前是‌都没‌人开口说话,这跟村里的长辈说第一句话,还是‌跟李瑶柱说第一句话,那‌都是‌有讲究的,且牵扯也多。   最好的法子,就是‌李瑶柱这个‌作为中心点‌的,能够主动开口说话。   不过这事儿就得看悟性,旁的人也没‌法子提醒。   李瑶柱能悟不透这点‌事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   “咱们今儿个‌甭管怎么样,都是‌为了孩子,是‌不是‌?”李瑶柱坐在末尾,没‌坐主位,不过主位坐着李老头,且还第一个‌开口说话了。   两边村子的人都没‌说话,不过都点‌头了。   李瑶柱就又道,“生辰八字都写好了吧?我方才问了问,说是‌还没‌有名儿,要不然这样,大名且不着急,先‌给起个‌小名喊着。”   小孩一般刚出生的时候不给取名,得等到‌稍微长大一些,这才会有小名,还有的就算是‌长大了也没‌有,直接就喊排行加上个‌小子、小娘的这就算完了,大名有的也很随意,那‌也是‌为了上户籍才会专门取,要不然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个‌。 第0700章 第 700 章   第700章   到现在还没个名儿‌, 都是要么喊谁谁家的大小子‌,要么就喊小孩什么的,一个人‌一个说法, 也没个小名统一叫喊。   眼‌前是要去山上拜拜,且还是为了小孩,总不能到时候连叫什么都不知道, 没个明儿‌。   小孩亲生的长辈也‌在,这会‌子就道:“这事儿先前商量过,本来说是给取个贱名,好养活,这还没取好就这就觉得贱名不合适,就没非得取。”   当‌时没取,稍微拖几‌下,这就到眼前了。   “不行‌你们给取个。”那长辈就道。   炕上两边村子‌的长辈都没说话。   眼‌前叫大家伙儿‌给取名,其实是不太合适 。   毕竟小孩现在还没好,只是叫大夫扎针,暂时睡着了, 等回头哭起来, 那还不知道得怎么样。   这要是叫旁的人‌给取名,万一以后再有什么不好, 这就容易出事。跟眼‌前大家伙儿‌一起商量又不一样,反正取名这事儿‌,牵扯比较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孩的长辈说的也‌算错, 怕自家给取名到时候再连累了什么, 叫小孩雪上加霜就不好了。   反正大夫看了,神婆也‌看了, 眼‌前是直接回来拜拜,用的是巫医的法子‌。   玄而又玄的,看不见也‌摸不着,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但没人‌知道小孩能不能好,真要是牵扯多了,回头再出事,到时候谁都不好过。   倒是李瑶柱想了想道,“既然姓石,就叫小石头吧。先这么喊着,别的以后再说。生辰八字都写好,回头得正儿‌八经的用。”   取名这事儿‌,根本就不必要纠结。   眼‌前是急得很‌,也‌没有那么些功夫你来我往的。   不过这不你来我往也‌不行‌,旁的人‌都还没说话,张丰顺先开口‌了,直接就说:“等天亮了都去外山,你们是头一回去,到时候只管跟在后面看着就好。”   不好听的话提前说了,反正是得叫自己的村子‌出风头。   这跟当‌初与‌老李家抢风头还不一样,老李家到底也‌是一个村的,抢到抢不到的,其实也‌就那样,对村子‌名声影响不会‌特别大,但跟外村打交道,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必须得出风头,尤其是作为东道主。   不过姓石的这边村子‌其实也‌想着出风头,要不然到时候传出去,甭管小石头好不好,背地里指定是得有人‌说村子‌没弄好,风头没出不说,且还叫人‌牵着鼻子‌走‌。   以后再面对这边的村子‌,那甭管是什么事,就得叫人‌觉得凭白无‌故的矮一头。   像是嫁娶之类的事儿‌,叫人‌家打听打听,肯定是愿意来出风头的村子‌。   这边村子‌的长辈就道,“咱们这会‌子‌就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拜,到时候一块上山,实在不行‌叫几‌个长辈一块也‌成。”   也‌没想着在别村的地盘上出风头,可至少也‌不能完全不出风头,叫人‌完完全全的压一头。   语气也‌没敢太激烈,是商量的语气。   结果张丰顺就硬邦邦的给堵回来,“眼‌前事情且多,等会‌子‌都得出去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的,再者‌说,你那边的旌幡可是都拿来了?到时候也‌得用上,倒不是为了你们村子‌,而是为了小石头。拿一面旌幡就成,要没有姓氏也‌没有图案的”   这一说,对面就面面相觑。   先前只说叫村里的长辈来,说是要商量拜拜的事儿‌,又说三‌牲五黍的,老李家这边都给准备了,也‌没说叫这边村子‌准备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这边长辈临出发前还特地商量了,觉得空手‌落爪的来不太好,总得拿点什么。   到底是没空着手‌,是直接村里祠堂那边做主,给拿了一袋粮食来,这是想着怕是要在这边吃饭,拿粮食最好不过,到时候饭吃了,直接把‌粮食给出去,这就跟银子‌一样,要是拿鸡或者‌鸡蛋什么的,这价钱都是不固定的,到时候也‌掰扯不清楚。   但旌幡是没拿的。   “等会‌子‌就去拿。”张丰顺语气就不是特别好,觉得这些长辈竟然连这点事都没弄好。   这边的长辈有几‌个脾气暴的就很‌不高兴,整张脸都耷拉着,觉得叫张丰顺这样脾气的出头,明显是准备挑事。   自己村子‌肯定是知道自己人‌都是什么样的脾气,像是这种需要跟外村人‌打交道,不都得找脾气好,且灵活多变的,可能占不了多大的便宜,但肯定是能保证自己村子‌不会‌吃亏。   结果叫张丰顺这样的,上来就硬邦邦的要压一头 ,实在是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里正这边一看,马上就道:“也‌是怨我们,先前碰头的时候,这事儿‌就忘了说。咱们早前去外山拜拜的时候,也‌是因为旌幡的事儿‌闹腾过,这也‌不知道怎么了,说起旌幡就得出点小事。”   “也‌不碍事。”族长紧跟着,“只管回去一两个人‌拿就是。牛车跑得慢,回头去外山问问。这会‌子‌外山那边应该也‌惊动了,直接用那边的马车,跑的可快。”   也‌不是不帮忙,甚至是还有马车用。   这边的长辈脸色这才缓和,马上就道:“这事儿‌不能耽搁。”   话音刚落,张丰顺就又道 :“你们那边也‌得准备三‌牲五黍,不用太多,一样抓一小把‌就行‌,这得意思意思。这个先前倒是也‌忘了说,倒是我的不是。”   这事儿‌是当‌真忘了,张丰顺承认的倒也‌干脆利落。   眼‌瞅着那边脸色又有点不好,李瑶柱就赶忙打圆场,“等回头我去问问,咱们直接用马车,需要拿什么的,眼‌前就全都说好,省得再跑第二趟。”   这倒是实在话。   里正就道,“眼‌前就专门商量这事儿‌不就行‌了。”   直接把‌这事儿‌全都说完,省得再遗漏了。   李瑶柱就没再说话,只管竖起耳朵听着 。   拜山神这事儿‌已经折腾一回,再第二回其实就轻松多了,只是村子‌这边是要压人‌家一头,有些事甭管是不是故意的,那都肯定得拿捏拿捏。   等着都商量完了,张丰顺就又道,“猪头、羊头,还有木牛头,都是老李家准备。且拿出来的东西可不老少,粮食、肉,这么些。老八又带着去县上,这搭出去的人‌脉具体我也‌说不清楚,但也‌不能当‌做这事儿‌就没发生。正好咱们两边村子‌的长辈都在,且都是说话算数的,这事儿‌就得提前通个气。也‌别说把‌羊都牵来,这话太笼统。”   先前就说过这样的话,甚至是还说过家里的鸡,还有粮食、银钱等等,一副砸锅卖铁的架势。   可那是因为眼‌前正在兴头上,且老李家还在不断的往外掏银钱,且各种帮忙。   等回头完事了,不在行‌头上了,冷静下来了,到时候再把‌家里的羊牵出去,别说是所有了,就是牵一头,是白白给出去的,那恐怕也‌得心疼。   更何况小石头虽然作为小辈就这么一个,但他爹也‌不只是兄弟一个,小石头且还有两个叔叔,到时候往外掏直接把‌家底都掏出来,人‌家能愿意?   只嘴上说的好听没用,得把‌这事儿‌落到实处。   张丰顺这就要把‌这事儿‌给敲定了。   时机也‌刚好合适。   就有不少人‌看李瑶柱,想等着李瑶柱表态。   李瑶柱直接低头,谁都没看,张丰顺虽然脾气不好,在村里名声也‌不好,早前跟自家也‌有些龃龉,但就眼‌前这事儿‌来说,这是在帮忙,李瑶柱且不会‌给无‌缘无‌故的反驳了。   没表态,那就是默认了。   就有人‌道,“这事儿‌得请小石头家里人‌都过来。”   “那就请。”张丰顺马上道。   直接去喊了已经歇着的全都过来,包括小石头,也‌叫他娘抱着过来了。   炕上挤不下,就站在下面,要么就是坐在炕沿上,反正是都来了。   这回倒不是张丰顺开口‌,而是小石头这边村里的长辈低声把‌事情解释了一遍,且还强调了,“这事儿‌是得提前说清楚,要不然等回头指定是掰扯不明白。”   小石头的娘没说话,小石头的爹倒是眼‌神闪了闪,看了李瑶柱一眼‌,很‌快低头,也‌是没说话。   亲爹亲娘没表态,这就有意思了。   按理说当‌爹娘的要是真的上心,也‌别管自家是个什么说法,只管表态,就算是到时候家里的羊、粮食等钱产拿不出来,那做爹娘的也‌能直接打个欠条,以后慢慢还。   有没有银钱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态度。   小石头的爷爷一看当‌儿‌子‌的这样,就叹了口‌气道:“先前就说羊都给牵过来,这事儿‌就定了,不会‌改。到时候就留一公一母两个小羊羔,只是家中粮食和银钱,实在是没剩下多少,下面还有两个小子‌等着说亲,这也‌不能轻易动。养的鸡都给抓来,这也‌说话算话。等回头田地里收了粮食,甭管能收成多少,回头交了税,剩下的一半都给送过来。”   这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有些靠谱。   “这样到也‌成。”张丰顺说的时候,还是眉头紧皱,其实是觉得这家的态度不太行‌,早前为了小石头要死‌要活的,现在眼‌瞅着老李家给操心那么些,态度反倒是慢慢变了。   人‌这变化,当‌真是早晨一个样,晚上一个样。   也‌得亏李瑶柱没有自个儿‌着急忙慌的帮多少忙,直接回来喊上村里的长辈,叫大家伙儿‌来给拾掇,要不然到时候人‌家直接变卦不认账了,那得吵起来。   “别觉得这样你们吃亏。”张丰顺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心里头可别有想法,至少不能糊涂。眼‌前这事儿‌,老八这边是什么好处都没有,就咱们这么些人‌过来帮着忙活,也‌是为了老八。再别的,有什么好图的?” 第0701章 第 701 章   第701章   “这做人, 甭管怎么‌样,心底里得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别人给九分好,就只‌有一分不好, 那就九分好完全看不到了,只‌盯着那一分不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这就有深仇大恨了”   “真要是这样想,那咱们也没法子。”   “就有那种人,只‌记仇,不记恩。”   张丰顺一句一句的说着,在场的人都没说话。   这种‌人实在是太常见了。   有些小心眼的爷们,就平日里闲聊的时候,自家‌媳妇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旁的人其实也不会放在心上,哈哈一笑就过去了,这种‌爷们就会记在心里,并且 记一辈子, 时不时就得拿出来说道。   说自家‌媳妇不会说话, 说自己‌丢脸了,说叫全家‌丢脸了, 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就这么‌指甲盖大小,头发丝大小,屁大点的事儿,寻常人都是当做放个屁, 风一吹就没了, 就这种‌人,非得把屁包裹起来, 时不时就凑过去闻闻,闻到臭味了,这就难受了。   跟吞了个苍蝇似的,要么‌吐出来,要么‌咽下‌去,偏不,非得放在唇齿之间‌反复咀嚼,觉得恶心了,觉得难受了,这就开始折腾别人。   这种‌人心眼太小,一辈子都成不了大事。   但这种‌人往往也十分聪慧,知道有能耐的人不好招惹,就只‌敢招惹没能耐的,比如说自己‌屋里的媳妇、孩子,不但能招惹,还能随便打骂哩。   只‌眼前竟然没人打圆场,张丰顺说完了,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里正、族长等人不说话,那是因为不了解小石头一家‌,这能理‌解。   可小石头那边村里来的长辈,他们总归是了解小石头一家‌。眼前张丰顺说话难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且小石头一家‌还等着这边帮忙,那就得适当放低姿态,说点好听的,打个圆场。   只‌要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眼前这事儿也只‌会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张丰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头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不是吧?”饶是强硬如张丰顺,这也都有点不敢置信了。   转头看李瑶柱,喊了声,“老八。”   真要是跟猜测的一样,那这样的人家‌就极不好打交道了。   “先前说好的事儿还是不变。”李瑶柱道,“但丰顺叔说的这些话也有道理‌。咱们到底是都盼着小石头好的,无论如何这一点都不会变。至于旁的,那也跟小石头没关系。”   马上就有小石头的一个小叔嘀咕道:“怎么‌没关系,欠下‌那么‌些,不都得还。”   眼前就已经欠下‌不少了,等着拜山神完了,欠下‌的就更多。   小叔那张脸耷拉的比 驴还长,就躲在后面嘀嘀咕咕的,也不上前,藏头露尾的。   不过屋里安静,这话大家‌是都能听清楚。   村里的长辈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了,就要说话。   李瑶柱抢在前面,直接道:“你上前说话。咱们有什么‌事,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省的藏在心里憋着,到时候谁都难受。”   偏偏小叔藏在后面就是不肯上前。   倒是原本挡在前面的小石头爹给让开了,顺手把身‌后的小叔拉到前面,使劲往前推,那力‌道,那表情,就跟有深仇大恨似的。   这兄弟之间‌的相处就很‌有意思。   按理‌说眼前主‌要是得顾着小石头,别的事儿直接私底下‌商量好。   再者说,李瑶柱这边帮了那么‌大的忙,但凡是个人,就不会觉得理‌所当然,这得有所表示,至于如何表示,只‌嘴上说没有用,那落不到实处,还会叫人觉得假。   真要是有心,就私底下‌的时候商量。   当爹娘的肯定要付出多一些,做爷奶的也得有所付出,小叔叔这样的,真要是自个儿不愿意,那也不能强求,毕竟关系是略微远了一些。   私底下‌商量好了,眼前再来正房的时候,只‌管说结果就行了。   偏偏看这模样,先前场面话是说了不少,私底下‌倒是完全没商量,到现在也没个结果,且还在互相闹脾气,一丁点儿大局观都没有。   张丰顺就轻轻摇头,实在是没想到这家‌人竟然都是这样的脾气,实在是太上不了台面。   “愿意不愿意的,这其实也没什么‌,咱们只‌管商量好就是。”李瑶柱就直接说了,“原本我就是主‌动‌帮忙,也不是为了图谋什么‌好处,再者说,你家‌里也没什么‌好处。可偏偏这好处是你们自己‌说的,话撂出去,砸到地上那得是有个坑,不是假装没事就能行的。”   话是自己‌说的,回头再反悔。   这样的人,谁敢打交道?   偏偏李瑶柱这边着急忙慌的帮忙了,倒不是为了这家‌人 ,而是为了小石头,只‌是眼前小石头没什么‌事 ,这家‌人倒是开始惹麻烦了。   小叔拉长了脸,吭吭唧唧的不说话。   李瑶柱就直接道,“来个能开口说话的,不要耽搁功夫。要是没人能说话,叫村里长辈代替。哪有空伺候你们这些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真就是没有人张嘴。   小石头爷爷倒是想说话,结果被小石头奶奶拉了把 ,暗地里狠狠的瞪了眼,到底是没开口。   村里的长辈看到了,年纪最大的那位就忍不住叹气,直接道:“就还是跟先前时候说的那样,羊和鸡回头都送过来,粮食不动‌,等田地里的粮食收成了,拿一半过来。”   “那现在就得把欠条写好。”张丰顺来了句。   长辈顿了顿,到底是答应了,还说:“都是应该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笔墨纸砚家‌里都有,直接打发竹策去拿。   能写会算的也都有,不过老李家‌这边是没动‌手,直接是里正主‌动‌上前帮忙,写完了,给那边村里的长辈看看,那边的长辈拿着给小石头家‌里人看了看。   一大家‌子人,脸都拉的老长,反正是不怎么‌高‌兴。   不过就算不高‌兴也没法子,且得忍着。   实在是这么‌一大家‌子人,就没有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根本不能拿事,直接叫村里长辈给做主‌,他们也就只‌能在边上看着。   都看完了,两边村里的长辈都在上面签字按手印,最后是李老头、老大,还有李瑶柱,都弄完了,这才叫小石头的爹和小石头的爷签字按手印。   轮到小叔了,就很‌不愿意。   “这跟我没关系。”小叔着重强调,就想着跟小石头撇清关系。   “怎么‌没关系?”李瑶柱就问,“你跟爹娘分家‌了 ?家‌里的这些田产等等都不是你的?我怎么‌眼瞅着你这是没分家‌?没分家‌,那家‌里的一切就都有份,像是这种‌重大决定,只‌要是没分家‌的,就都得表态,要不然到时候闹起来根本掰扯不清楚。”   像是这种‌都是一板一眼的事儿,寻常人都不会在这上面耍花招。   不过倒也有耍花招的,就只‌是单纯的不想这事儿沾身‌,不想担责任罢了。   性‌子别扭,不够敞亮,且还有不少小心思,对自己‌那是极好,对自家‌人,像是对小石头这样的侄儿,那当真是恨不得对方死。   “过来!”马上就有长辈发话,甚至是直接过来按着小叔按手印。   实在是这事儿弄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都弄完了,李瑶柱微微松了口气,倒是真没想到这家‌人都是这样的小气性‌子,就那些羊,李瑶柱还当真看不上,不过却不能说不要,否则以‌着他们的性‌子,那就当真是觉得理‌所当然了。   “先弄点吃的垫垫,等吃完估摸着天就差不多亮了。”李瑶柱这就开始张罗,“外面准备的也差不多,直接叫拾掇点吃的,咱们吃饭了。”   来了那么‌些帮忙的,大半夜的跟着跑来跑去的忙活,总不能天快亮了,连口饭都没让吃,还得叫回家‌吃。   直接跟李老太说了。   家‌里头基本上只‌要是吃的,都会叫李老太把着,要不然也会叫李老太过目,等着想吃想用的时候,直接找李老太就好。   李老太也不是那种‌小气的,这个不舍得往外拿,那个不舍得往外拿,就是拿出来,也不是叫全家‌都吃,只‌叫受宠的小辈吃,像是姥姥那样,但凡是有好吃的,拿出来叫全家‌人看看,夸一夸,回头就都进了五舅舅的肚子。   家‌里猪肉、羊肉都有,且晚上就炖上了 ,这会子正好用上。   猪下‌水什么‌的,也都卤好了,直接拿出来切了,就这么‌摆在盘子里,等会子直接当咸菜吃,就是烙饼子的面粉不够,粮食倒是足够,可现捣面粉肯定是来不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好些人家‌都有捣好的面粉,这会子就直接回家‌给拿了来,等回头从李老太这边拿了粮食回家‌重新捣就是了。   面粉足够了,这就当场和面,大锅烧起来,热气腾腾的开始贴饼子,锅盖盖上,缝隙间‌呜呜呜的冒着热气,不一会子就有粮食纯粹的香味飘出来。   掀开锅盖,饼子都铲出来,继续下‌一锅。   不一会子就攒了满满一筐子,那边卤下‌水准备好了,先前炸的猪肉丸子,迅速煮了个菜,一碗一碗的舀出来,每碗都有两个肉丸子,那当真是不少了。   直接都给送去正房,锅里还在烙饼子,这些就是外面帮忙的人吃的了。   李老太还专门去了后院,把剩下‌的烤的点心都给拿出来,一分为二,外面院子里放一半,正房放一半。   这东西煊软香甜,量不算多,就是叫吃了尝尝味。   李瑶柱直接没吃饼子,就捏了个点心小口小口的吃着,再吃口菜,吃上两个肉丸子,喝口汤,这基本就饱了。   小石头一家‌没叫在正房,实在是没地儿,叫去厢房吃的饭 第0702章 第 702 章   第702章   等着吃完饭, 李老太叫了媳妇子去给收拾,小石头那边倒是好,也不知道是晚上李瑶柱给的点心吃的不可口还是怎么样, 拿来的所有吃食全都吃完了,一丁点‌儿‌都没剩。   不过那些个点心也没剩下,全都吃了。   饭量很是可以。   正房这边也都吃的差不多, 李瑶柱剩下一点‌菜汤子,慢慢的一口一口的也全都喝了。   吃完了,直接出了正房,这就开始忙活。   那边且还得紧赶慢赶的回去,不过这回李瑶柱去给借了马车,那马儿‌跑起来可是相当快,就‌算一口气跑一个来回,也用不了多少功夫。   这有时候晚上忙,黑灯瞎火的,哪儿‌哪儿‌都不方便,就‌会觉得夜怎么这么漫长, 好像都没有尽头似的。   可等忙着忙着, 适应黑暗了,下意识的就‌不去惦记天亮了, 偏偏不经‌意的一抬头,就‌发现天边好像有些亮堂了,这么一发现,马上就‌觉得眼前略微能看清了。   再‌转个圈, 天就‌开始发白, 天边的日头都快要出来了。   盼着天亮的时候,那是遥遥无期。   不去期盼的时候, 就‌忽然间一眨眼,天已经‌亮了。   李瑶柱站在‌院子里打哈欠,捂着嘴,仰着脸,眼睛闭着,眼角有点‌湿润,再‌一睁眼,就‌发现天快亮了。   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好像身上都洒了一层白光,看着愈发的清晰,院子里支的临时灶台瞧着好像没那么明显了,灶膛里的火焰不如先前明亮了。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就‌把‌身边的油灯给熄灭了。   慢慢的,一盏一盏油灯全都熄灭。   只剩下一些火把‌还在‌燃烧,不过也快要燃完了。   有点‌困了,不过好像又清醒了似的。   外面还有人在‌吃饭,这是先前太忙,都没空吃饭,好歹是眼前有空了,赶紧拿个饼子,从中间撕开,夹点‌卤好的下水,再‌端一碗汤,狼吞虎咽的就‌是一顿饭。   边上还放着点‌心,一个人吃一点‌,到现在‌都还没吃完。   就‌有人说:“尝尝这点‌心,用奶和面的,可香。我‌说这么好的东西,是给小孩吃的。正巧叫福哥儿‌听到,还专门跟我‌说,这东西又不缺,大人小孩都能吃到,不必要一定‌给小孩。”   自个儿‌说着就‌忍不住笑,觉得福哥儿‌挺有意思‌。   吃饭那人吃了饼子,又拿了一个饼子,这回没夹卤下水,直接蘸了汤吃,那也很有滋味,不过还是抽空道,“老李家跟咱们不一样。”   除了李瑶柱自个儿‌特殊一些,别的时候,家里要是有好东西,都不会藏着掖着,自家人分着吃,也会跟村里人分着吃,反正是十分大方。   用老大的话来说,“只管吃,吃完了再‌想‌法子赚就‌是。这要是藏着掖着,难道就‌不继续想‌法子赚了?那也太懒。”   只要勤快肯赚,这些东西总能时不时赚回来,就‌没必要非得藏着掖着,小气巴拉的。   不过大部分人家都是过得苦日子,有时候自家有点‌好东西 ,肉或者面果子什么的,这基本都是家里有大事才‌会有的,这就‌舍不得吃,实在‌是吃完了,等到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这就‌会藏着掖着,偶尔拿出一点‌点‌给受宠的小辈吃,或者一些嘴馋的长辈,自己就‌吃了。   一家人一个过法,都不尽相同。   天亮了,昨晚上在‌家里歇着的,基本都爬起来了。   有的直接来老李家转悠一圈,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这才‌去外山上工干活,或者下地,又或者干脆不走了,直接留下帮忙。   还有今儿‌个要去县城的,这得来老李家碰头。   就‌有人问了,“老八,等会子咱们去县上,五舅舅那边可是要一块?”   这是觉得五舅舅得去县上继续当差,要是能一块,只管上牛车坐着,捎带着就‌去了,要不然回头还得自个儿‌想‌法子。   “这得去问问五舅舅。”李瑶柱没给做主。   先前问话的人就‌左右看了看,反正是没瞧见‌五舅舅的人影。   李瑶柱就‌道:“这还没起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忙活的那么厉害,几乎哪儿‌哪儿‌都是人,哪怕是动静不算特别大,但绝对‌算不上安静。   更何况外面还正儿‌八经‌的烧饭,那香味飘的到处都是,屋里肯定‌是能闻到。   偏偏就‌算是这样了,五舅舅那边也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先前吃饭的时候,李老太没过去喊,老李家旁的人就‌也没喊。二舅舅那边也没管,只李老太过去一趟,给把‌夜壶到了,这就‌行了,反正是没给送吃食。   “一直都没动静,兴许是昨儿‌个累着了。”李瑶柱言语间就‌阴阳怪气的,“不过就‌算是起来也用不着帮忙,倒是还不如歇一歇。”   也没打算叫五舅舅帮忙就‌是了。   说着就‌过去敲门,外面院里有动静,屋里要是动静不大,这就‌听不太清楚,李瑶柱也没想‌着听里面的动静,直接就‌推开门进来了。   天已经‌亮了,门一开,屋里就‌能看清楚。   五舅舅躺在‌看上,身上的被褥瞧着挺整齐,这就‌不像是一直睡觉的,睡着了哪有还能叫炕上这么整齐的,除非是那种只要躺下就‌不会动弹的。   反正五舅舅不是那种人。   “五舅舅。”李瑶柱直接上前,瞧见‌五舅舅闭着眼睛 ,也没管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的,就‌直接说了,“眼前村里这边要去县上,你去不去?”   就‌这么问!   五舅舅身体就‌是一僵,这可为难了。   要是去了,就‌自个儿‌去杂货铺当差,人家林账房都没回,到时候掌柜要是问起来,这得怎么说,难道还能说自己是出了大丑,灰溜溜回来的?   要是李瑶柱能一块的话,到时候请李瑶柱给说说场面话,这事儿‌兴许就‌能过去。   不过就‌先前五舅舅在‌屋里听到的动静来看,李瑶柱暂且是去不了县上的。   索性假装自己睡着了,一动不动的。   李瑶柱干脆上前推了把‌五舅舅,力气不够大,五舅舅还是没动弹。   也没继续说什么,直接转身出去了。   喊老七来。   老七半夜爬起来就‌跟着忙活,这会子刚吃了饭,好歹是有点‌空闲,这得赶忙来后院收拾猪圈,猪粪得铲了,天亮了,石槽都空了,这得赶忙剁猪草,喂上一顿再‌说。   等会子还得出去打猪草,要是没空的话,就‌得请村里人帮忙。   李瑶柱那边要是有事,也得过去忙活,反正是焦头烂额的。   不过老七倒是没躲,忙就‌忙,难道还能因为忙就‌干脆不干活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眼瞅着李瑶柱急匆匆过来,老七就‌直接道:“且得等着,我‌把‌这点‌猪粪清完的。”   “去喊五舅舅起来,躺在‌炕上装睡呢。”李瑶柱就‌道,“我‌是专门过去问问,去县上那么些人,要是五舅舅想‌去,直接给捎带着,今天就‌能上工,也不耽搁活计。”   “就‌来。”老七一听,手头的活直接放下了,转身就‌走。   早就‌看五舅舅不顺眼,先前揍了一顿,晚上踹了一顿。   到这会子了,也不知道五舅舅怎么想‌的,竟然还能装睡。   这都叫人觉得特别匪夷所思‌,说五舅舅胆子大吧,能装睡躲着,说他‌胆子小吧,这会子好像都不怕老七这样混不吝的了。   老七进了屋,上去就‌给了五舅舅一拳,这回倒是没打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抓着五舅舅的腿就‌往炕下面拽,老七力气大,五舅舅这又没有防备,直接就‌给拽下来了,长得又胖,沉甸甸的砸到脚踏上,又砸到地上。   受伤肯定‌是不严重,但身上是真的疼。   五舅舅当场就‌装不下去,疼的眼泪就‌冒出来了。   “这不是醒了。”老七站在‌边上,低头看五舅舅,“去不去县上?去就‌去,不去就‌不去,利索点‌,别耽搁大家伙儿‌的功夫。”   “我‌这还没想‌好。”五舅舅就‌有点‌委屈,不过这么一会子,也总算是找到借口了。   这话说的。   “哪有功夫叫你想‌。”老七说着还笑了,“五舅舅你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这还能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我‌要是你,就‌这会子去县上当差,甭管丢脸不丢脸,反正家里这些人看不到。要是不去县上,非得留下,那看热闹的人可就‌多了,脸面反正是没有的。”   五舅舅缩了缩脖子,低声道:“我‌是想‌着跟老八一块。昨晚老八忽然去了县上,我‌还想‌着,今儿‌个老八要是不回来,那我‌就‌想‌法子去县上”   反正是想‌着跟老八一块去粮铺那边。   “那就‌是今儿‌个不想‌去。”老七直接道, “不想‌去就‌说不想‌去,非得拐弯抹角的。行了,你自己歇着吧,回头老八再‌问你话,可别装睡了,不然到时候我‌直接拿棍过来。”   还给威胁了下。   五舅舅赶忙爬起来,眼瞅着老七出去了,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李瑶柱,低声道:“老七怎么是这样的脾气,早前瞧着是好好的”   是个不怎么出奇的晚辈,见‌到的时候还会喊‘五舅舅’,平时看着干活是肯下力气,当时五舅舅还专门说了,是觉得老七将来肯定‌能有出息。   “老七这也是忙。”李瑶柱敷衍的说了句,“我‌这也忙着,五舅舅且歇着”   说着,就‌也出去了。   外面的人还等着,一看这动静就‌知道五舅舅不愿意。   不过李瑶柱还是说了,“不想‌去,听那意思‌,是想‌等着跟我‌一块。先叫在‌家里歇着行了,正好家里人都忙,二舅舅那边还缺个人伺候,回头歇好了,直接叫过去。”   这话压得低,没叫五舅舅那边听到。   也别想‌着就‌能躲在‌屋里享福,且得给找点‌事干。 第0703章 第 703 章   第703章   其实甭管五舅舅去不去县城, 村里人也就是问问。   不会有谁觉得五舅舅去县城是对差事好,见着五舅舅不肯去,就跑过去苦口婆心‌劝说, 也不会因为‌五舅舅躲在屋里耍无赖,看上去特别无‌能的样‌子 ,就觉得幸灾乐祸。   来问五舅舅去不去县城, 那不是因为五舅舅这么个人。   而是冲着李瑶柱的面子才过来问的。   是为‌了李瑶柱。   问完了,李瑶柱这边给了话,说是五舅舅不去。   那就行。   至于五舅舅如何,在正事上五舅舅且不会影响什么,甚至是都不会叫人提起,顶多是茶余饭后,没讨论正事的时候,当‌做闲谈提上一句。   顶多如此。   眼前要忙正事,这边问完了,马上就得上牛车,好些个为‌了多睡一会子, 都没爬起来吃饭, 就拿了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饼子,用树叶包着, 再拿个水囊,这就上牛车了。   还有的正好家里烧饭的都忙,要么是去了外‌山,要么是来了老李家帮忙, 家里没有现成的饼子, 这就直接捏着几个大钱,打算去镇上或者直接去县城宅子里, 买几个饼子吃。   不过老李家这边早有准备。   大半夜的就折腾了那么些人叫来帮忙,晚上都没休息好就不说了,有许多人家自己家里都没怎么顾得上,老李家这边早就算准了。   先前往外‌拿粮食的时候,李老太就专门多拿了许多,跟村里人换来的面粉就多,全都蒸了饼子。   这些多出来的肯定是吃不完的,这会子李老太就拿出大部分,直接给放牛车上,还专门说了,“路上垫垫。”   也没特地说是给谁给谁的。   不过这都心‌里有数,在家里吃了饭的,或者自个儿带了饼子的,要么直接不吃,要么就嘴馋撕一点放嘴里尝尝味,拿了银钱的,这就不用额外‌花钱买了,直接拿了饼子吃就是。   回头等着有机会的时候,这些银钱也不是直接就省下了,也得花出去,买点卤肉或者汤之类的,到时候请大家伙儿喝上一碗,吃上一点。   这也没法子,就是想省钱过日子,这样‌的事儿也不能省。   因为‌老李家拿出来的这些饼子都是多余的,没走账,或者说走的是老李家自己的账,白白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吃。   这吃到嘴里了,总不能吃得多的就把手‌头的银钱省下了,那等回头全都捏着银钱来,也不自己带饼子了,就等着老李家给饼子,算这点鸡毛蒜皮的小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慢慢的风气就会很不好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是因为‌村里不少人家都来老李家帮忙,这是给操心‌劳力了,李老太这才会拿出这么些饼子。   真要是仔仔细细的算计,那么些人来帮忙的,帮了多少忙,出了多少力,这都得弄清楚,到时候给多少回报,那得一板一眼的算计。   真要是那样‌,老李家这么些人也不用忙活别的事儿了,一天天的就只管记着这些事就行了。   不过除了特别小气的人家,一般人家都不会特地算计这个,村里人来帮忙了,知道都是谁来了就行了,等着人家家里有事的时候,只管去,也帮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像是李老太这种‌,给拿饼子,这个倒是不多。   家里头宽裕的,不缺这些粮食的,就只管往外‌拿,帮忙的人就直接伸手‌接了,也不会额外‌觉得怎么样‌;家里头不宽裕的,粮食都得精打细算的,就不额外‌拿粮食,也不会有人觉得这家抠门。   都不会特别仔细的讲究,除非是特别小心‌眼,或者是因为‌一些事结仇了的,这才会算计这些事儿。   眼瞅着天大亮,小石头那边村里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张丰顺抬头看了眼日头的位置,这就风风火火的出去,也没跟人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事了。   还是张老锅说了句,“商量好的时辰快到了,这得去祠堂看看具体的时辰。”   只靠经验看日头的位置,那有时候是看不准的。   有重‌大事情‌的时候,就得看水漏或者沙漏,不过一般水漏比较准一些。   张丰顺那专注做一些事的时候,那是雷打不动,急匆匆的出去,这边李瑶柱才在院里转了一圈,瞧着村里的长辈跟小石头那边村里的长辈你来我往的,就觉得挺有意思。   这边说村里的日子多么多么好,是多亏了有赚钱的营生,又说老李家多么多么能耐。   说这话的时候,那脸上都是有光的。   那边就羡慕的不行,连连说好话,不过紧跟着就是话锋一转,开‌始说起自己村子那边的情‌况,“说是靠近镇子,可离得近,田地反倒是少了。镇上就那么些活计,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村里那么些人,就一个在那摆肉摊的,也赚不了多少钱”   “活计就那么些,没法子靠那个过活,只能靠那点田地。”   “早前还觉得拾掇田地,一天天的,日子也能过下去,早就听说这边,我还不信,以为‌说的八成不是真的,这当‌真来了,这么一看,才知道完全没说假话。你们过得这日子,实在是好。”   嘴里眼里都是羡慕。   又说自己村里的日子苦。   如果没有赚钱的营生,就靠田里那点活计,确实是发不了财,甚至是都攒不下多少银钱,日子肯定是苦。   不过大部分村子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甚至是这样‌还算是好的,好歹是农户户籍,身份上是自由自在的,上面管教的人不多,还有不少村子直接就是大户人家的庄子,好些个人家说是农户户籍,可家里没有田产,全靠佃,忙活着一年到头的也攒不下多少粮食,甚至是还有可能因为‌家中子嗣多,养活不起,得卖出去一两个。   那样‌的人家就要复杂的多,不是那么纯粹的村里的庄户人家了。   就算是李瑶柱这边,早前不也是过的那样‌的日子,村里就没有富户,放眼望去,全都瘦巴巴,既没有说有个胖的,富态的。   不过甭管心‌里怎么想,这村里的长辈眼前是代‌表村子跟外‌村的长辈打交道,那是有套路的。   直接就道:“这也就是看着好看,说出去好听,其实跟收拾田地也差不多。你也瞧见了,老八这边事儿多,看着好像这么些人都跟着忙,但‌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就那铺子,老八这边是直接不赚钱,咱们这些人去干活,赚点银钱,从县城出来,这就花的差不多了。”   “赚的不多,几乎全都花了,根本攒不下银钱。”   这是不是实话不知道,反正这话说出来,跟炫耀也差不多。   “哎,只要能赚钱,那就能花出去。这没法子赚钱,想花也不舍得花。”小石头这边的长辈说着就叹气,“实在是艳羡的很 ,就出了这么个能人”   是说李瑶柱。   正好这话叫李瑶柱听到了,就凑过来搭话,“我哪里有什么能耐,就是靠一点运气。也是我这本身就特殊,打小就是个病秧子,想折腾什么了,自家兄弟都没有敢不愿意的,且还得顺着我来,这不就由着我闹腾,也是巧了,这就成了。”   “这要是寻常人家,像我这样‌的想闹腾,爹娘兄弟还不得给打噼了。”   李瑶柱说着就笑。   边上的人一听,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自家小辈也有嚷嚷着要做生意的,不过通常刚张嘴的时候就会被长辈一巴掌打回来,反正是长辈不会跟着闹腾就是了。   只有李瑶柱比较特殊。   确实是有运气的成分在,但‌生意能做成现在这模样‌,谁也不能说李瑶柱就是单纯靠运气,就说他半点能耐都没有。   不过李瑶柱自个儿否认了,旁的人也不好非得强加在他身上。   都是成精的老人,直接就顺着李瑶柱的话往下说,“那可不是。运气到了,老话说的时辰好了,那一脚迈出去,是往上走的。”   这话李瑶柱爱听,“可不就是时辰好了。”   那边张丰顺风风火火的回来,根本没看这些人脸上的表情‌,直接就硬邦邦的说了,“时辰快到了,都准备准备,现在就上山。”   “那得快。”李瑶柱赶忙道。   “东西都准备好了吧?我得看看。”张丰顺是不放心‌,非得亲自过目才行。   “都在这边。”李瑶柱就在前面引路。   早前就准备过一回,这是第二‌回,自然是熟门熟路的,又有张丰顺这种‌不懂变通,非得一板一眼的人在边上盯着,那肯定得上心‌准备。   小石头这边准备的东西也都在,张丰顺直接上前仔仔细细的看,还专门叫把旌幡打开‌,非得看清楚上面有没有姓氏或者图案。   这边的长辈就有点不太高兴,不过这是正事,必须得配合。   到底是把旌幡展开‌了。   是正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丰顺看完了,又道:“看看反面。”   完全不懂变通的样‌子。   几个长辈脸色就很不好看。   李瑶柱赶忙道:“这样‌也能看到反面,我给瞧了,是空白的旌幡,这样‌的就能行。”   又跟几位长辈解释,“就是早前不知道多少年传下来的,这个用这样‌的旌幡,那个用那样‌的旌幡。其实平日里也都没那么些讲究,不过那都是拜祖宗,老祖宗基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差不差就行了,只是咱们这是拜山神‌”   后面的话没说。   直接留了个白。   这就叫人浮想联翩的,明显李瑶柱还有未尽之意。   好奇心‌直接勾起来了,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儿,倒是没那么生气了,反倒是时不时就得琢磨下,李瑶柱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第0704章 第 704 章   第704章   东西都准备好了, 人也马上准备好。   这就要出门。   里正、族长往老李家大门口那边,靠近影子壁的地‌方‌一 战,就跟定海神针似的, 这就不动弹了。   有什‌么事只管喊了旁人帮忙。   这时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是代表村子把这个位置给占了,这是在抢风头, 且不能随意走动,要不然叫外村的长辈过来占了怎么办?   所以甭管是什‌么事,边上的人都愿意帮着跑腿。   里正身‌上的衣服得换,先前都没来得及,这会子一说‌ ,马上就有人安排,好几个小子飞快的跑去里正家里,把‌衣服给拿来。   族长捏着旱烟袋子,摸着没有烟了,这就有其他长辈拿出旱烟袋子给匀出一些来。   反正只要不是想方‌便了,这个必须得去茅房, 别的事儿都站着别动, 旁的人自然会帮忙。   小石头这边的长辈一看‌,倒也没有非得过来抢, 不过很‌快走出来两个年级大,瞧着也比较沉稳的,紧紧的跟在里正和族长身‌后,也是不动弹了。   这是承认了, 可以叫这边出风头, 不过得在后面虎视眈眈的看‌着,但‌凡是机会, 这也得试着上前抢一下风头。   再后面的,村里的长辈马上就过去占住位置。   小石头这边紧跟着,也是不遑多‌让。   位置占好了,东西都有小辈帮着拿,这就要马上出发。   张老锅不是族老,就是专门来给看‌时辰的 ,眼前就没在队伍里面,专门站在边上看‌着,时不时抬头看‌看‌天上的日头,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道:“吉时快到了,出门!”   一直等着的里正和族长这才迈开脚步往前,绕过影子壁出门。   后面的长辈们紧跟着,再就是帮着拿东西的小辈,爷们、小子,媳妇子,还有小娘,反正什‌么样‌的人都有,老李家的人也夹杂在其中。   李瑶柱和朱九并排着,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以及瑾娘跟在后面。   才出了大门走了两步,张纯玉和张大根也不知道从‌哪儿溜达着过来了,一样‌跟在李瑶柱身‌后。   李瑶柱抱着朱九的胳膊,一边往前走,一边非得转头看‌后面,也不保持平衡,觉得站不稳了,就使劲拽朱九的胳膊。   有时候朱九看‌到前面有石头了,还得搂李瑶柱一下。   “你们咋走这边?不去前面?”李瑶柱就问。   一般像是这种差不多‌全村人都参与的事儿,但‌凡是心里头有点子想法的,就都会想着出风头,更何况眼前还有外村的人在,那就更得出风头。   只有出风头,才能把‌名声传出去。   否则空口白牙的说‌谁谁谁名声好,可连个具体的事儿都没有,就这么干巴巴的宣传,叫人家知道了,指不定背地‌里得笑话。   可要是真的出风头了,那到时候说‌出去 ,甭管旁人怎么想,都是实‌打实‌的出了风头。   张纯玉和张大根年纪都不小了,按理说‌早就可以说‌亲,结果到现在还是单蹦着,也不知道是运气一般,还是家里头给挑拣得太厉害,反正是都还没定亲。   这单蹦的小子,就得想法子出风头,经营经营名声,回‌头好说‌亲。   结果李瑶柱这么一说‌,张纯玉就赶忙摇头, “方‌才叫喊着跑来跑去的张罗,这是得操心,那事得操心,我这跑的两条腿都觉得不是自己的,这要是跑到前面跟着,指定还得有事儿,索性到后面躲了。”   张大根也道,“叫我去拜拜,我跟着长辈们就行了,真叫我出风头,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有躲在最‌后面,而是十分精准的过来找李瑶柱了。   都不是傻的,知道跟着谁能参与事儿。   李瑶柱心知肚明 ,不过嘴上却道:“那可不是,先前你们看‌着我在院里好像闲着似的,可这儿有事来问我,哪儿有事也来问我,就没有真正歇着的时候。”   “要出门那会子,里正还跟我说‌,叫我去前面。我可不去,叫我爹去,咱们就在后面随大流跟着,干啥都不用出力,也不用操心,多‌好。”   张纯玉就道:“就得这样‌。这会子跟先前又不一样‌,也不用非得跑到前面出力。”   是说‌上回‌上山拜拜是为了小老五,那李瑶柱是忙前忙后的,一丁点儿事都不肯放过,那是勾心斗角的,非得出风头不成,都差点跟村里弄恼了。   不过那也是必须,毕竟那件事完全是因小老五而起。   眼前是为了小石头,这就不是老李家自己的事儿了,是两个村子之间的事儿。   小石头也给抱了出来,这会子天大亮了,按理说‌小石头应该醒了,大夫也说‌过,只要醒了就得扎针,如果不扎针,就还跟先前一样‌,哭闹,没有消停的时候。   不过眼前小石头还没醒,小石头娘抱着,紧跟在村子长辈身‌后,时不时看‌一眼小石头,眼神就有点闪烁,还跟身‌边的小石头爹嘀咕,“这睡得好好的,你说‌是不是好了?”   小石头爹就皱眉,“还没醒,等醒了看‌看‌。现在瞧着安稳睡了一觉,脸色是好多‌了。”   语气也算是很‌轻松了。   “要是直接好了,那该多‌好。”小石头娘低声嘟哝了句。   小石头爹就不说‌话了。   这意思是直接听懂了,就是觉得要是去县上看‌大夫就能好,眼前就不必要再这么兴师动众的折腾。   两个人小声说‌话叫前面本村的长辈听到了,顿时就眉头紧皱,直接回‌头瞪了眼,低声道:“你们俩比大夫还能耐?那么些大夫都看‌了,说‌是不行,你们就觉得能行了?”   且还是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   “不就是说‌说‌,也没想着叫旁人听。”小石头娘就道,反正是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辈脸色更难看‌,硬邦邦的,“别说‌!”   心里就想着,这也太不会做人,甭管小石头好不好,心里想想,或者眼神交流,别叫人听到看‌到就行了。   瞧瞧这话说‌的,好像小石头要是好了,就不上山拜拜了似的。   可这事儿已经折腾开了,是能阻止的吗?   明知道不能阻止,却非得说‌扫兴的话,要说‌这不是故意说‌的,那到底图什‌么?小石头的爹娘也不是傻子,能不知道这些话说‌出去不好听?   那就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说‌不好听的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是遇到计较的,指不定就得因此恼了,再折腾,影响小石头的事儿。   当‌爹娘的做出这样‌的事,这都不好叫人说‌到底是按的什‌么心。   不过要是正儿八经的问小石头的爹娘,两个人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坏心就是了。   这种事,这种人见的多‌了,长辈就索性不计较。   后面两口子倒是没再说‌话,一路到了地‌方‌。   还是先前村里摆桌案的地‌儿,到了地‌方‌就开始忙活,帮着拿东西的小辈全都跑到前面,手头的东西都放下,也不离开,听长辈指挥,忙这个忙那个的。   李瑶柱这边直接上前找里正,低声道:“去那边问问,回‌头也叫出来拜一拜,到底是这么回‌事。”   “是得去。”里正赶忙道。   “也不多‌正式,出来意思那么一下就行了。”李瑶柱又道。   里正点头。   这样‌的话,村里就不必要争着抢着去请人了,只管叫李瑶柱去就好。   不过李瑶柱也不是一个人,除了竹策几个小子,还喊上了张纯玉和张大根,晃晃悠悠的就去了作坊那边。   守门的礼哥早就瞧见外面的动静了,一看‌到李瑶柱靠近就赶忙过来开门。   “这得进去问问,看‌看‌回‌头是不是出来看‌看‌。”李瑶柱低声解释,又说‌,“我在外面等着,你进去帮我问问。”   态度是很‌好了。   礼哥就很‌感‌激,要说‌李瑶柱不管不顾的想进去,他也不能拦着,这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不过李瑶柱愿意在外面等,对于礼哥来说‌,能进去跑腿,这又是不一样‌。   直接打开门叫李瑶柱进来,在门里面等,礼哥这才小跑着进去问话。   门口这边,李瑶柱就小声道:“瞧瞧这么好的机会。五舅舅要是肯跟着咱们出来,眼前不就能直接进来了,找机会跟于管事等人说‌说‌话,指不定就有别的机会。”   偏偏五舅舅躲了,死活不肯出来。   “拉不下脸吧。”叶哥儿说‌了句, “打小就叫爷奶捧着,差事好,吃得好,穿得好,就是跟五婶成亲,那也是挑选的最‌好的”   小半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眼前又是在外山上出丑,又是叫李瑶柱数落,又是叫老七连打带踹,又说‌了那么些不好听的话,五舅舅现在还能躲起来,没有发疯,叶哥儿就觉得,五舅舅这已经很‌厉害了。   五舅舅要是能厚着脸皮上外山,再见表哥和于管事,别的都不说‌,就凭借五舅舅这样‌的脸皮 ,也不至于在镇上铺子折腾那么些年都没能成为掌柜。   “我这不就是嘴上说‌说‌。”李瑶柱说‌着就笑了下,“真要是给操心,我早就直接跟五舅舅说‌了。”   叶哥儿就也笑了,“就得这样‌。”   没给操心才是对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礼哥进去得快,出来的也快,直接就说‌了,“都忙着,不过也说‌了,等会子就自个儿出来,叫你不用等,该忙就去忙。”   这回‌是没给下马威,也没摆架子。   “成。”李瑶柱就道,“等会子时辰到了,外面丰顺叔会吆喝,你注意听着,听到了就去喊人,跟他们说‌一声,甭管是谁,到时候出来露个面就行了,外面这事儿也不多‌重‌要。”   至少‌对于作坊来说‌,不过是牵扯着村子才需要出来,要不然甚至是都不用搭理。 第0705章 第 705 章   第705章   这关系牵扯的多, 一样来山上拜拜,换个人,那处世方法就完全不一样。   上回是为‌了小老五, 到底是村里‌人,这外山上的作坊甭管参与不参与的,反正是得想法子把表哥、于管事等人喊出来, 不为‌别的,就是为‌小老五好。   这回不是小老五,是外‌村人,甭管多么可怜,那要真‌是再想方设法的把表哥等人喊出来,就肯定‌不合适了。   不过就算是心里这么想的,面上却不能直接这么做。   村里‌在场的人都是心知肚明‌,李瑶柱这边嘴上这么一说,就都点了头,叫他去大门口‌跟礼哥说一声,也不用非得等着表哥等人出来, 这就行了。   李瑶柱晃悠着回来, 桌案都已经摆好,旌幡也都竖起来, 就等时辰了。   前面张丰顺时不时抬头看看天上,明‌明‌不算很热,脸上却冒出汗,这是紧张的。   “丰顺叔虽然脾气不太好, 但干这些事也是真‌的上心, 恨不得哪儿哪儿都十全十美,一丁点儿差错都不能有。”李瑶柱低声道, “就这一点,咱村里‌这么些长辈,还真‌没有能比得上丰顺叔的。”   别的族老大都私心比较重,甭管是遇上什么事儿,首先想到的就是自‌个儿,有好处就捞好处,没有好处就直接不往前靠,不管事了。   张丰顺虽然也有些私心,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为‌村子考虑的多。   “礼哥还好,能稍微顾全大局。”李瑶柱声音压得更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张丰顺在村里‌折腾事儿,跟老李家对上,直接叫‘摔’了腿,在家里‌歇着。那时候礼哥原本已经在一棒子人中出了风头,真‌要是顺利的话,这回作坊提拔管事,甭管是大厨房那边还是茅厕那边,都能安排礼哥。   只是因着张丰顺,礼哥硬生生缩了,也不说什么,就闷不吭声的干活,工钱还是拿那些,多干的活也不要工钱。   那时候村里‌也有背地里‌说闲话的,可看到礼哥这样,到底是没当着面说。   到眼前叫礼哥去门房待着,虽说不是管事,可到底也不用出那么大的力气,每日里‌也就是门里‌门外‌的洒扫洒扫,比以前可是要轻松的多。   “书哥怕是心里‌还不痛快。”李瑶柱又说了句。   书哥行四,年纪小,脾气倒是不小,经常抱怨张丰顺拖累家里‌。   再加上张丰顺是这样的脾气,很多时候都是为‌了村里‌考虑的多,为‌了自‌己家考虑的少,以着书哥的脾气,那都是恨不得没有这个爹。   边上张纯玉和张大根都没说话,只互相对视一眼,都明‌白李瑶柱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竹策盯着两‌个人看了看,就道:“书哥就算不痛快也得憋着,回头不还得靠丰顺叔。他要是真‌的有本事,那就自‌个儿出去闯荡,谁也不靠,回头来村里‌说什么都行,咱们也都洗耳恭听,保准不会反驳他。”   说着就自‌个儿嘿嘿笑,“没本事就得靠爹,别管他心里‌怎么想的就是。”   道理‌确实是这样。   只是书哥心里‌不痛快,嘴上说话也不好听,在村里‌也经常甩脸子,叫有些小心眼的瞧见了,心里‌就会有想法。   就是里‌正和族长,先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提过书哥,张纯玉和张大根这些当儿子的,都听到过。   这会子叫李瑶柱正儿八经的提出来,又叫竹策给‌敞开了说,这就不能装傻充愣了。   张纯玉就道:“回头跟我爹说说,看看有什么地儿好安排的,叫书哥去试试。”   甭管是外‌山上的活计,还是铺子里‌的活计,每天商量着叫村里‌这些爷们干,大方面上肯定‌是公平的,但私底下总会有个略微的偏向。   像是张丰顺家,叫礼哥去了门房,每日里‌都有工钱,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这就是极好的活计,那乐哥、诗哥还有书哥,这就得再等等,别的活计得安排旁人家。   但要是族长这边有个略微的偏向,也能稍微给‌书哥安排下活计,村里‌人看到了或许会颇有微词,但也没到不能忍受的程度。   这里‌面有个度,至于‌怎么把握就是族长的事儿了,真‌要是把握不住,那族长的位置也做不了。   “这事不急,回头叫我爹给‌看看。”张大根也开了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别管面上看着是什么脾性,这些弯弯绕绕的,其‌实心里‌头都明‌白。   李瑶柱就笑,“是得这样。丰顺叔就那样的脾气,要是不叫他管事倒是也行,可那也得有人给‌操心,直接叫他给‌操心,咱们能省多少事。”   也是先前小老五的事儿,专门请张丰顺来帮忙,确实是操心不少,李瑶柱这就得给‌张罗。   这边说着话,头顶的日头好像没动弹似的,那边张丰顺抬头看了看,高声道:“时辰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以开始拜拜了。   瞬间,所有人都端正起来。   先前扭头说话的,抬手扇风的,低头看自‌个儿的脚面子的,抬头看天的,还有干脆找了块石头坐着歇息的,都赶忙把自‌己收拾齐整,正儿八经的站好。   前面族长和里‌正领头,后面就是小石头那边村里‌来的长辈,也是神情严肃,端端正正的。   李瑶柱扭头看作坊大门口‌那边,正巧礼哥看过来,轻轻一点头便马上缩回去,进去通报了。   一拜、二‌拜、三拜的,还得正儿八经的跪下磕头。   动静倒是不大,静悄悄的。   作坊里‌面,礼哥一说,表哥就马上放下手里‌的毛笔,“这得去。”   边上于‌管事合上账本子,“倒是不急。”   季尚银也在,没说话,不过手头的活计是也停下了。   “老八就是爱折腾事儿。”表哥慢条斯理‌的收拾毛笔,言语间对于‌李瑶柱折腾的这事儿,是有些不太看好,“咱这说句不好听的,了解老八的,都知道老八是好心,可不了解的呢?指不定‌得以为‌老八是图人家什么。”   一句一句,意‌有所指的。   “老八不是那种人。”于‌管事说了句。   这是听懂表哥的言外‌之意‌了。   屋里‌其‌余的人都没说话,不过也都不是傻子,表哥这话一听,心里‌头稍微转个圈就想明‌白了。   无非是李瑶柱自‌个儿是个小子,没有找小娘定‌亲,找的朱九也是个小子,两‌个小子在一块儿,那肯定‌没法子生孩子,这就得想法子收养。   先前是养了小老五,老李家四房的,这是亲兄弟的,不过孩子哪有嫌多的,尤其‌是李瑶柱手头不差那点银钱,别说是一个小老五,就是再来一个巴掌那么多的,也能养得起。   这回李瑶柱为‌了个头一回见面的小子,就前前后后的给‌操心,叫人把这事儿看在眼里‌,了解李瑶柱的,都知道他就是这种人,不缺银钱,又心善,也愿意‌帮人,可要是叫不了解的看到这些事儿,那肯定‌得多想,得想想,李瑶柱做这些事儿的目的是什么。   别的目的一时半刻的也想不到,可最简单能想到的不就摆在眼前。   没法子生孩子,这就得惦记着别人家的孩子。   表哥甚至是玩笑似的说了,“就以着老八的本事,真‌想要收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李家什么样,那都是有目共睹的,就李瑶柱那几个兄弟,也确实是有不好的地方,可那么一家子人一块儿过日子,别管怎么样,日子肯定‌是越过越好的。   就只凭借这么一条,但凡是能进了老李家的孩子,将来的日子就肯定‌不会差。   “老八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到底是他自‌个儿的事,旁人也不好说什么。”于‌管事笑着说了句。   “那倒是。”表哥跟着附和。   没人说话了,屋里‌重新变的安静。   但每个人心里‌头都有点小想法。   像是表哥,故意‌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说那些话,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的挑事,但目的也绝对不单纯,况且从老三那边论,他算是老李家的亲戚,算不上外‌人。   像于‌管事这样的,甭管嘴上说什么,他跟李瑶柱的关系其‌实也就那样,要是想往前近一步,就得想法子,要是想远一步,自‌然也得想法子。   季尚银等人心里‌头自‌然也有想法,只面上看不出来罢了。   慢悠悠的收拾好桌子,毛笔都洗干净放好,表哥这才站起来,“走,咱们瞧瞧去。”   其‌余的人都没说话,不过动作却不慢,都跟着站起来。   里‌面屋里‌一动,外‌面的人就知道了。   礼哥一直在大门口‌等着,察觉到里‌面的动静之后,就马上把大门打开一道缝往外‌看,刚巧李瑶柱看过来,便轻轻点头。   李瑶柱这边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抱拳往前拜拜,还小声嘀咕着说话,“有动静了。”   “咱们过去迎吗?”竹策很小声的问,还有点小兴奋。   一般情况下,像是这种整个村子都要参与的大事,甭管是祭天还是祭祖,还是拜山神,都得是提前收拾好,准备好,一旦开始,那就不能中途加入。   但凡事无绝对。   真‌要是有人来,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通常来说,若是来的人是村里‌人,那指定‌会被村里‌的长辈教训,甭管是因为‌路远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来晚了的,但若是来的不是村里‌人,而是外‌人,那就得看来的人身份如何‌。   有身份的,村里‌的长辈得亲自‌去迎接,人家来晚了,长辈们也不好说什么;没身份的,村里‌的长辈不去迎接,叫小辈去,至于‌长辈们会不会说什么,那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像是表哥这些人,身份自‌然是够,按理‌说得是族长和里‌正亲自‌去迎,只不过后面且还有小石头村里‌的长辈等着 第0706章 第 706 章   第706章   里正和族长中的任何人要是‌动了, 后面等着的外‌村的长辈就有借口上前一步,直接把‌风头给抢过去。   所以这两个人都不能动。   但若是‌叫后面的族老去迎接表哥等人,这‌又有点身份上不太够, 不合乎礼数。   再往下数就‌是‌小辈了,张纯玉、张大根这样的算是‌小辈中比较能耐的,再就‌是‌礼哥, 早前张木宝也算,现在是算不上了。   再使劲扒拉扒拉,还有朱九宅子那边的邻居,张金树,也是‌有些能耐。   别的更‌有能耐的也不是‌没有,只‌是‌那些跟李瑶柱这‌边就‌没那么亲近,眼前要是‌代表村里去迎接表哥他们,就‌略微有些不合适。   那到底谁合适?   只‌有李瑶柱。   也是‌小辈,而且没往前蹿,位置比较靠后,这‌样‌前去迎接就‌不会‌影响前面, 且李瑶柱又是‌小辈中名气最大, 且最有能耐的,由他出面, 绝对不失礼数。   不过这‌事儿‌虽然在心里琢磨起来很简单,但李瑶柱也不能直接自个儿‌站出来,把‌这‌活儿‌就‌揽到自己身上。   得让长辈把‌这‌事儿‌给安排下来。   这‌自己主动揽过来的事儿‌,跟长辈安排下来的事, 那是‌不一样‌的。   李瑶柱反正是‌没动弹, 前面拜,就‌跟着拜, 前面磕头,就‌跟着磕头。不过嘴是‌没闲着,一直嘀嘀咕咕的,“等会‌子就‌看谁能主动揽事叫咱们过去”   “麻烦,明明直接叫咱们过去就‌行。”竹策也小声嘀咕,“那么些长辈,就‌没有一个敢主动开口的,非得心里弯弯绕绕的想那么多”   就‌这‌么点事也得勾心斗角。   “人多了就‌这‌样‌。”李瑶柱倒是‌淡定,“甭管是‌多大的事,一个人一个想法,怎么做,叫什么人去做,什么时候去做,那都是‌不一样‌的。要不然为什么村里要有里正、族长,还有那么些族老?这‌就‌跟咱们家里的长辈一样‌,就‌是‌为了帮忙张罗这‌些事的。”   像是‌老李家,早前老三要去衙门‌当差,张氏上蹿下跳的,那时候家里头兄弟几个,基本上都有意见,尤其是‌老大,都差点直接去打老三,甚至是‌都直接说‌了,到时候把‌老三单独分‌出去,以后就‌不再管老三了。   那会‌子就‌是‌李瑶柱心里头也不是‌没有想法,也好在李老头找了李瑶柱几回,就‌絮叨以前的事儿‌,肯定也是‌找了其他兄弟。   李老太虽然没说‌什么,但其实也上心了,要不然兄弟几个非得闹腾起来不成。   也就‌是‌做爹娘的操心了,老三这‌才没给分‌出去,还是‌一家子人过日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三也就‌闹腾了那一回,好歹是‌去了县衙当差,这‌闹腾的主要还是‌张氏闹腾,后来张氏自个儿‌想通了,每回回来也没闲着,不是‌帮着张罗这‌里就‌是‌帮着张罗那里,倒是‌瞧着跟老李家是‌一家人了。   老三真要是‌一直闹腾,便是‌长辈给操心,怕是‌也没法子一直压着。   “那时候真要是‌给分‌出去,其实也一样‌过日子,只‌老三以后要是‌再遇上什么事儿‌,想找兄弟几个帮忙,怕是‌就‌没那么容易了。”李瑶柱说‌着就‌叹气,“就‌好比眼前,我要是‌自个儿‌跑出去出风头,等到下回再遇上事儿‌,怕是‌就‌没人给张罗,都想着叫我出这‌个风头,且还得说‌不知礼数。”   “说‌白了,不就‌是‌出力还讨不到好。”竹策就‌翻白眼,“村里那么些人,哪里能所有人都顾着。也就‌是‌老八脾气好,要是‌我,那肯定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才不会‌想那么多”   “这‌不也没啥,咱们只‌管再等等就‌是‌。”李瑶柱还专门‌回头看竹策,冲着他挤眉弄眼的,“这‌些事儿‌是‌村里长辈操心,跟咱们没多大关系,你‌说‌你‌操的什么心”   长辈给安排,那就‌去。   长辈要是‌一直勾心斗角拖拖拉拉的,那也是‌长辈的事儿‌,跟小辈没什么关系。   真要是‌没人去迎接表哥等人,回头传出去,村子名声不好了,外‌村的人也只‌会‌说‌这‌边的长辈不会‌做人,不会‌说‌小辈。   不过叫竹策看,那又不一样‌了,“我这‌不是‌也觉得咱们都是‌村里的一份子,想操心来着。”   虽然是‌长辈操心的事,那小辈难道就‌当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还真就‌是‌这‌样‌。   “不用‌管。”李瑶柱就‌直接这‌么说‌了,“这‌些事儿‌,该谁操心就‌得叫谁来,旁的人就‌算心里头再明白也没有用‌,别去管。”   “那我非要管呢?”竹策就‌冲着李瑶柱挤眼睛,这‌还直接犟起来了。   “管呗。”李瑶柱就‌就‌翻白眼。   竹策又扭头冲着周七郎和叶哥儿‌挤眼睛,就‌觉得自个儿‌似乎赢了似的。   周七郎低声道:“这‌事儿‌咱们不能抢着出头,就‌老八说‌的,这‌回要是‌出头,往后但凡是‌遇到这‌种事,那肯定就‌得找咱们。要是‌不出事还好,但凡是‌出点不好的事,那还得找咱们”   “从此以后这‌种事就‌直接赖到咱们身上了。”叶哥儿‌也低声道,“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犯错出事,回头瞧着咱们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我懂!”竹策跟着前面跪下磕头,一边低声嘀咕,“这‌事儿‌我可太懂了。就‌跟家里头总是‌挨骂的那个人,天天骂,天天骂,但凡是‌哪天反抗一下子,那就‌不行了,非得闹腾不行。家里也有别的人,骂一句就‌得翻脸,那就‌没人敢骂的。”   虽然不是‌同一件事,但道理是‌一样‌的。   这‌种事实在是‌简单的很,所有人都是‌心里明白,但真要做的时候,却麻烦的很。   像是‌李瑶柱,明知道自个儿‌等会‌子得去迎接表哥等人,偏偏这‌会‌子就‌得假装没事人似的,跪下磕头,起来拜拜。   像是‌前面的长辈,明知道张张嘴,叫李瑶柱去就‌行了,却偏偏没有肯第一个开口的,就‌怕叫这‌事粘到身上。   就‌抻着。   直到作坊那边的大门‌彻彻底底的打开,礼哥从里头出来,正儿‌八经的往这‌边看,那意思也很明白:表哥等人马上就‌要出来了。   村里的长辈这‌才站不住了。   后面李瑶柱一看,马上道:“你‌们说‌,得是‌谁最先开口?”   “肯定是‌丰顺叔。”竹策就‌道,“先前丰顺叔能憋着,那是‌知道这‌事儿‌不着急。眼前表哥马上要出来,咱们再不去人迎接,那可不像话。别忘了,外‌村的人就‌在边上看着哩。”   小石头那边来了那么些长辈,可都瞪大眼睛看着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果然,后面才说‌完,张丰顺就‌站不住了,直接过来找李瑶柱。   “老八你‌过去迎迎。知道怎么迎把‌?”张丰顺声音不高不低的,还专门‌解释了下,“长辈现在是‌都走不开,只‌能叫小辈去,老八就‌你‌合适。”   “懂 。”李瑶柱赶忙道,“先前我还专门‌问过。”   “那快去吧。”张丰顺赶忙摆手。   李瑶柱这‌才动了。   他一动,后面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就‌跟着动了,瑾娘原本没动,不过让叶哥儿‌拉了一把‌,就‌也跟着动了。   等着几个人往前走了几步,张纯玉和张大根这‌才动了。   李瑶柱走最前面,低着头,不算快,但也不慢。   朱九还留在原地没动弹。   再往前就‌是‌老李家几个兄弟站的地儿‌,李瑶柱经过的时候,老大还专门‌往这‌边看,甚至是‌低声说‌了句,“叫过来就‌行了,别的都不用‌管。”   “省的。”李瑶柱赶忙应着。   又往前,是‌李老头,倒是‌没说‌话,只‌往这‌边看了看。   李瑶柱也没说‌话,领着人就‌去了。   从这‌边走,正好要经过先前山神停留的地方,痕迹看上去半点变化‌都没有,硕大的脚印子,石头上还有身体靠着石头的痕迹。   李瑶柱微微侧头看了看,手指头轻轻点了点。   再往前,正好表哥跨过门‌槛出来,门‌里面就‌是‌于管事,后面还跟着季尚银等人,再加上后面的下人,也是‌浩浩荡荡的一小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赶忙上前几步,没说‌话,双手扣着,弯腰,那么一拜。   表哥也赶忙上前,同样‌没说‌话,弯腰拜。   两边拜完,李瑶柱往边上一退,示意表哥上前,要给引路。   这‌也实在是‌不好说‌什么,表哥按理说‌是‌老三那边的亲戚,虽然占了个‘表’,但从小跟张氏一起长大,那亲戚情分‌是‌不一样‌的,甚至是‌可以说‌这‌就‌跟亲生的一样‌。   是‌亲戚,李瑶柱这‌边就‌应该喊一声‘表哥’。   但表哥也来了村里不少趟,正儿‌八经的也就‌去过一回老李家,专门‌跟李老头说‌了会‌子话,也就‌那时候算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后来又来的几回,要么是‌直接去村里祠堂,要么就‌是‌直接去了外‌山,是‌来正儿‌八经办差的,并不能算是‌老李家的亲戚。   眼前是‌从作坊里出来,李瑶柱这‌就‌不能喊‘表哥’。   反正喊不喊的,都有说‌话,那就‌索性‌不开口,直接走礼。   表哥也有意思,见着李瑶柱不开口,就‌也不开口,倒是‌也知道该怎么走礼,落后李瑶柱一步跟着,甭管是‌跪下磕头,还是‌拜拜,都像模像样‌的。   一路到桌案前面,再正儿‌八经的跪拜一回,这‌就‌行了。   也是‌巧了,正好跪拜完,村子这‌边礼也走的差不多,只‌剩下最后几步了。   小石头那边村里人一看表哥等人出来,都是‌神情一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来的时候就‌专门‌打听过这‌边村子的情况,自然也知道外‌山的作坊,更‌是‌知道还有衙门‌里的官员在里面当差,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就‌是‌嘴上不说‌,那心里头都不知道有多羡慕。   村子靠着外‌山,绝对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0707章 第 707 章   第707章   但凡是跟衙门‌有关系的, 甭管是没有品级的小吏,还‌是有品级的主簿、师爷等等,在寻常小老百姓眼‌中, 其实并没有很大区别。   都是衙门‌的,都是不能招惹的。   也就是略微有些见识的长辈,亦或是走南闯北的小辈, 像是这样的才会特地打‌听打‌听,出来的都是衙门‌里的什么人。   等知‌道表哥等人都是什么人,有想得多的,便恍惚间想起来:李瑶柱先前是有些未尽之意,或许那时候便是想说外山作坊这边。   自以为琢磨透了,觉得李瑶柱的未尽之意便是眼‌前‌这事儿。   能叫衙门‌的人出来,甭管这是看在哪边的面子上,小石头这边肯定是跟着沾光了,就是村里来的这些长辈,要是能跟衙门‌的人说上话,那也是不一样。   当即就有好几位长辈控制不住的往李瑶柱那边看。   这边还‌有最后一点‌没拜完, 表哥如果是老李家的亲戚, 这就得跟着,若是以着衙门‌吏官的身份来, 那就不用跟着一起。   眼‌前‌表哥是站着不动了,没跟着一块拜,还‌玩笑‌似的说,“先‌前‌礼哥去说, 我还‌以为是王石匠来了, 倒是没成想老八又揽了事儿。”   语气上很是不看好这事儿。   李瑶柱也没跟着拜,就正儿八经‌的陪着表哥说话, “原本昨儿个在家里好好的,忽然就想吃口羊肉,这就折腾着买,去了趟镇上,谁知‌道就遇上这事儿了。”   “这么巧遇上了,总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就想着,正好能搭把手帮帮忙。”   “也没想那么多,就给张罗了。大晚上的去了县上,直接请大夫给看,说是看不好,只能暂时扎针叫睡一觉,等回头睡醒了,还‌是得哭。只能再回来,索性叫来外山拜拜,兴许就能成。”   李瑶柱絮絮叨叨的说着,倒是没说大夫提议的用巫医的法子,也没说自个儿的想法。   表哥这边听着,心里头想的什么不知‌道,嘴上倒是说了,“咱们这些知‌道的,都知‌道老八是什么人,做这些事纯粹是心善。那边可不知‌道老八是什么人,回头指不定你出了力,人家还‌得觉得你有别的想法”   先‌前‌在作坊里的时候就言语过这事儿,眼‌前‌当着李瑶柱的面就直接说了。   没说的太明白‌,但李瑶柱也不是傻子,一想就想通了。   直接道:“反正这事儿是我想做,至于旁的人怎么想,我也管不着,也不想去管,只要那孩子能好了,这就行‌了。 ”   “老八敞亮。”表哥说了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面于管事左右看了看,就道:“王石匠昨儿个来了,是今儿个开工?”   眼‌瞅着两边没说到一起,再继续说怕是得吵吵起来,于管事索性上前‌给转移话题。   李瑶柱也从善如流,“先‌忙完眼‌前‌这事儿,王石匠那边我得去问问再说。”   不等旁人说话,又专门‌解释,“是牵扯到村里,操心的人多,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衙门‌要为山神立碑,这是整个村子的事儿,也不是小老五一个人的事儿。   王石匠来了,虽说题字在李瑶柱手里,但也不是李瑶柱一个人说了算,且得是跟村里的长辈商量商量才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王石匠在来村里之前‌,早就得了林王韶的话,这村里甭管怎么招待,李瑶柱这边倒是都不用担心什么,不过这事儿就不必要跟表哥这些人专门‌解释了。   “这事儿且不着急。”表哥也直接说了。   给山神立碑,对村子好,作坊这边沾光有限,倒是不必要操太多心。   这边说了会子话,村子那边马上就要忙完了。   只剩最后一点‌。   最前‌面的里正和族长那是一直提着心,拜山神甭管多少回了,这都是大事 ,且村里头那么些人在后头看着,是半点‌差错都不能有的,但凡是有点‌差错,到时候自个儿的威望就得受影响。   再者‌说,且还‌有外村人在后面看着,这要是有丁点‌儿不好,那回头村子的名声指定得受影响。   反正是提着心,且还‌得吊着胆。   是一丁点‌儿都不敢放松。   眼‌瞅着要完事了,里正是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头想着,别管这拜山神对那小石头怎么样,反正村子这边没出差错,再剩下的,就看小石头自个儿的造化了。   眼‌角余光瞥见李瑶柱在那边说话,就又想着,与其‌忙活眼‌前‌这事儿,倒是还‌不如去跟表哥等人说说话,作坊里事情那么多,且得忙活着。   还‌想着,作坊里的事儿才是正事。   这就有些站不住了。   那边李瑶柱忽然抬头看了眼‌日头的位置,其‌实也不太会看,主要是平日里要么就在屋里歇着,到饭点‌了只管等着吃饭,也不用忙活,要么就是在外面忙,也不需要看时辰。   不像李老太,每日里都得时不时看看日头,差不多要晌午了,这得提前‌把饭烧好,到点‌就摆饭,就是半下午,有时候天黑的快,也得提前‌烧饭,有时候天黑的慢,这就不用着急。   李瑶柱这样的,从来都不需要关心这个,饿了就吃,累了就歇着,忙活起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反正该吃饭的时候,自然有当娘的张罗,就算是没在家里,那也有朱九给张罗。   反正是不需要往这方面操心。   那就是再聪慧,李瑶柱也只能看个大概,只觉得时辰差不多该够了,这便往先‌前‌山神出现的地方看。   第一眼‌,石头边上什么都没有,先‌前‌留下的痕迹倒是清晰。   忽然来了阵风,李瑶柱下意识眨眼‌,再看过去,那石头边上就不再空荡荡的。   山神来了。   “来了。”李瑶柱忽然说了句,也没管表哥如何,自个儿就抬脚往那边走。   竹策几个小子紧跟着也动了,只动作不如李瑶柱快,慢慢的落到后面。   表哥倒是也想跟着过来,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双脚方才还‌很轻便,这会子却跟粘在地上似的,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瑶柱上前‌。   到了近前‌,李瑶柱眯起眼‌睛,还‌是看不清山神具体长什么样。   只觉得特别高大。   印象中,先‌前‌山神留下的痕迹,似乎是没有边上这块石头大似的,可眼‌前‌真正面对山神,就觉得边上那块石头好像忽然就变得特别渺小,能一脚就踢飞似的。   李瑶柱还‌能感觉到自己被日头晒着,身上暖暖的,可又觉得眼‌前‌的山神是遮天蔽日的,自个儿是整个被笼罩在阴影里的。   不过阴影里也有日头,一点‌都不冷,反而很暖和。   四周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原本还‌能听到村里那边弄出来的一些小动静,这会子也听不到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旌幡竖的高,总是有呼呼的风声,李瑶柱竖起耳朵听,忽然就听不到了。   好像身后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似的。   赶忙回头看,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朱九,刚好他也正抬头看过来。   两个人互相对视。   李瑶柱就觉得,身边的小动静,风声,旌幡呼呼的声音,很远很远地方的树杈互相摩擦的声音,遥远里山野兽嚎叫的声音,似乎全都回来了。   朱九站在那里,周围全都是小辈,个子也有跟朱九差不多高,也有比朱九还‌要结实高大的,但李瑶柱还‌是觉得朱九是独一无二,甚至是有点‌鹤立鸡群的。   一眼‌就能看到。   朱九其‌实跟大家也都差不多,顶多模样略微出挑点‌,身量高一点‌,不算盘,瞧着十分结实,穿着倒是能算得上不错的,通常都是穿跟李瑶柱一样布料的衣服。   很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站着不动,经‌常不言语,但要是有人跟他说话,倒也不是一句话都不说。   李瑶柱笑‌了下,再转头看山神,心里头的感觉似乎又变了。   自个儿还‌是在遮天蔽日的隐隐中,但又完全不同‌,好像身体有那么一部分到了阴影外面,是完全自由的。   “真的很神奇。”李瑶柱喃喃着说了句。   早前‌无论如何都没想过山神真的存在,并且还‌能接连见到这么好几回。   此时此刻,自个儿直面山神,李瑶柱就觉得,兴许自己的来历也算不上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或许自己在山神面前‌,一切都是敞开透明的。   又有些出神的想着,以前‌听说过亦或是见到过的故事,出趟门‌就遇上世外桃源,亦或是睡个觉就做了个黄粱美梦,那些事儿仔细想想好像都不是真的,但眼‌前‌再想想,难道就真的是假的了吗?   “别的我都不知‌道。”李瑶柱轻声道。   山神是什么样的存在,自己这样的又算是什么样的存在。   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山神又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全都不知‌道。   便是想要占卜,也完全卜不出来,已经‌超出李瑶柱自个儿的能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李瑶柱却是知‌道这回山神会出现的。   “我为小石头卜了一挂。”李瑶柱说着就叹气,“卦象很是奇怪,是说小石头没病没灾,原本能平安长大,只是忽然被所‌厌,这边不行‌了。”   最开始卜卦的时候,李瑶柱始终都没能想明白‌,小石头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儿,到底是被什么样的存在不喜,甚至是厌恶,这才折腾开来的。   去县上也看不好,只能回来。   后来在某个时刻,忽然看到外山,李瑶柱心里头就灵光一闪,一下就想明白‌了。   寻常人的不喜,哪怕是再不喜,甚至是背地里咒骂,顶多也不过是叫听到的人不高兴,亦或是两家人反目成仇,吵起来,甚至是打‌起来 第0708章 第 708 章   第708章   寻常人再怎么样, 就算是打起‌来,也不过是皮肉伤罢了。   有些不在意的‌,只是听听, 转眼就忘了,根本不会往心里去,那当真是不疼不痒的。   也只有被不同寻常的存在所厌, 这才会药石无医。   “那时候我才想通。”李瑶柱眯起‌眼睛,依旧试图看‌清眼前的‌山神,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模样,偏偏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   “那就是个十分寻常的‌小孩儿,才几个月大,着实是有些可怜。”   “叫好好长‌大吧。”   “真要是有什么不好,以后我担着就是。”   也没有直接就说小石头完全是好的‌,单看‌小石头的‌爹娘还有小叔,以及爷奶,就那些家里人就知道,虽然也都给小石头操心, 想方‌设法的‌想叫小石头活下来, 可脾性上‌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遇上‌这样的‌家里人,小石头就算是能长‌大, 脾性怕是也不会好。   以后会不会闯祸,这个谁也说不准,李瑶柱也只能这么说。   “将来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只管来找我, 我管。”   李瑶柱又说了句。   思来想去的‌, 能叫山神所不喜,肯定不是自个儿单纯的‌喜好, 肯定是得有事儿。   既然是因为一些未来的‌事儿,那只管把事儿解决了不就行‌了。   “这样可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尝试着商量。   李瑶柱并不知道这事儿能不能成,但总得试试,要是这样不能成,那就再想别的‌法子。   耳边的‌风声似乎大了些,李瑶柱总觉得对面的‌山神似乎是皱眉了,不太高兴的‌样子,可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李瑶柱都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主观臆测的‌,还是自己恍惚间确实是看‌到了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的‌日头似乎挪动‌些许。   李瑶柱恍惚间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   忽然就有些明白,,山神这应该是同意了。   李瑶柱赶忙转身,伸手推了下竹策,“去拿供品。”   竹策让李瑶柱这么一推,好像才活过来似的‌,转身往回走,身体瞧着仿佛还有些僵硬。   李瑶柱挑眉,又去推周七郎和叶哥儿,顺手推了下瑾娘。   张纯玉和张大根离得比较远,李瑶柱过去几步才推到,都叫他们‌去忙活。   几个人慢慢走回来,动‌作‌总算是灵活了,拿供品手脚也十分麻利。正好羊头和猪头都是熟的‌,直接都给搬过去,另外还有点‌心、饼子等等,但凡是弄熟了的‌,就都给拿过去。   直接放到木盆中给拿过来,往李瑶柱前面一放。   李瑶柱便‌带着身后的‌人拜了拜。   拜完了,木盆里的‌供品就都不见了,再抬头,石头边上‌的‌山神也离开了,只先前留下的‌痕迹似乎是更加深刻了些,变化肉眼可见的‌。   “成了。”李瑶柱是彻底放松,脸上‌也有了笑容,扭头跟竹策说话,“先前我就卜了一挂,具体的‌是看‌不清楚,不过倒也知道关键就在今日。反正成不成的‌,都得试试,倒是没想到山神再次出现,甭管是为了谁,小石头那边肯定是得大好了。”   说着就要去看‌小石头。   竹策左右看‌了看‌,见着村里那边也都拜完了,这才伸伸胳膊,踢踢腿,紧跟着往前几步,凑到李瑶柱耳边小声道:“老八,方‌才可把我吓坏了。本来出来迎接他们‌,都好好的‌,我那时候还想着,表哥说话也未免太难听,就算是旁的‌人心里头都那么想的‌,但是没有人说出口‌!”   村里人肯定也有一些想法,小石头那边村里来的‌长‌辈,一看‌李瑶柱和朱九在一块儿,是两个小子,怕是都会那么想。   可想归想,没人嘴上‌说出来。   这有时候,同一件事,只要没人嘴上‌说,那就不算事。   偏偏表哥非得抢着说,这要是非亲非故也就罢了,到底是外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可表哥也算得上‌是亲戚,却非得说这些话。   旁的‌人怎么想不知道,反正竹策是差点‌给气坏了。   当时要不是那么些人看‌着,竹策非得上‌前跟表哥理‌论理‌论不行‌,言语间非得故意提这事儿,究竟是按的‌什么心!   正气鼓鼓的‌,想着村子那边结束了就非得闹腾着事儿不成,结果竹策就见着李瑶柱忽然抬脚往前走,下意识跟上‌去,那脚抬起‌来,都得用上‌吃奶的‌力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抬头看‌了,就看‌到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倒是知道山神出现了。   “我当时一看‌,还想着,咱们‌这到底是什么运气,拜山神竟然又把山神拜来了。”竹策说着还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还想跟你‌说什么来着,这会子是想不起‌来,当时也是直接忘了。那时候就觉得前一瞬还能看‌到老八,结果忽然就看‌不到了,又好像能看‌到,反正是能确定老八就在身边”   只能确定李瑶柱就在身边,再别的‌,好像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甚至是都忘了喘息,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喘息。   “老八,这是出事了吧?”竹策说着,赶忙上‌前抱着李瑶柱的‌胳膊,很是受到惊吓的‌样子。   李瑶柱轻轻拍了拍竹策的‌肩膀,“前面两回都顺顺利利的‌,好像一切都好好的‌,这回不就叫咱们‌知道了,好的‌有,可也有”   “敬得有,畏也得有。”   “这得敬畏。”   没说小石头的‌事儿,不过这样解释也不算错。   竹策恍然,“确实有道理‌。”   心里头明白了,也就下意识放松了,竹策这才欢快起‌来,又道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老八你‌忽然出现推了我一把,我马上‌就能动‌弹了。先前也不知道能不能动‌弹,反正是一动‌没动‌,好像傻了似的‌。”   去搬供品,给搬来,拜了拜,这就顺顺利利的‌。   眼瞅着要跟表哥等人汇合,竹策摸了摸嘴,让李瑶柱继续往前,自个儿慢下来,跟周七郎几个一起‌。   表哥脸色并不太好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提了好几遍小石头的‌石头,表哥自个儿是很不看‌好,觉得李瑶柱这是没事找事,就算是好心想帮忙,可人家也不一定能领情,指不定心底里还得想着,李瑶柱做这些事儿,恐怕都是为了小石头。   偏偏话撂出去了,这还没能来得及喘口‌气,山神就出现了。   山神出现也就罢了,要是能正儿八经的‌过去拜拜,什么都值了。   偏偏两只脚就跟粘在地上‌似的‌,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一开始还能看‌清李瑶柱,到后来也不知道是风太大,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竟是连李瑶柱都不怎么能看‌清楚了。   这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再回过神,李瑶柱已经到了眼前。   心思电转的‌,表哥就觉得很难受。   好像哪儿哪儿都跟自己作‌对似的‌。   “这就能回了。 ”李瑶柱说了句,又越过表哥,冲着后面的‌季尚银说话,“季管事,这还得麻烦你‌,叫老大夫去给看‌看‌,我估摸着小石头这会子也该醒了”   “成。”季尚银赶忙答应着,这就吩咐身边伺候的‌去请老大夫。   村子那边也完事了,不过这会子都没动‌弹,是都知道山神出现,李瑶柱又是直面山神的‌,且得先跟李瑶柱说说话才能再决定接下来做什么。   “等回头我去见见王石匠,到时候看‌看‌怎么办。”李瑶柱又说了句,“眼前是没事了。”   这算是跟表哥说的‌。   又专门看‌向‌于管事 ,“不是今儿个,就得是明儿个,反正得去县上‌,到时候再说。”   “老八只管忙活。”于管事赶忙道。   其实这些人也能自己回县上‌,不过有些事要是李瑶柱不在,怕是就玩不转,倒是还不如在外山待着,虽说是一样当差,但外山可没有上‌面管着,那当真是自在。   这边言语几句,李瑶柱这才去村子那边。   竹策几个还是浩浩荡荡的‌跟着,昂首挺胸的‌。   直接去最前面桌案那边,里正和族长‌早就等着了,一见李瑶柱过来,里正就赶忙问,“老八,方‌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太清楚。”李瑶柱就道,“就觉得嗡嗡嗡的‌。策哥儿还跟我说,就知道我在边上‌,看‌也看‌不到,摸也摸不到,反正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里正一听,就道:“原本这边快忙活完了,我这还想着回头去那边说说话,结果就瞧见你‌往山神石那边走,这才知道山神又出现。兴许是离得太远,也看‌不太清”   “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的‌,就觉得哪儿哪儿都看‌不清。”族长‌也道,“就是老八也只能隐约看‌到个影子,就跟忽然有了大雾似的‌。”   显然也是没能看‌清那边,更别说听到李瑶柱说话了。   李瑶柱倒是隐约有些明白,早前所有人都能看‌到听到的‌,那得是山神自个儿愿意,但凡是山神不愿意,就别想看‌到听到。   这还真得敬畏,少‌了哪边都不行‌。   不过话却不能这么说。   李瑶柱就道:“我这也是恍惚着,好歹是叫把供品搬过去,拜了拜。这不是还想着回来问问长‌辈们‌,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里正和族长‌就没说话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反正是不知道的‌。   后面就是小石头村里的‌长‌辈,这会子也是恍恍惚惚的‌,原本是想着,李瑶柱先前说话藏一半,兴许指的‌就是衙门里的‌人,可眼前那传说中的‌山神竟然出现了。   实在是玄而又玄的‌,也看‌不太清楚,但却能真真实实的‌感受到那是确实存在着的‌。   眼前看‌到的‌一切,听到的‌风声,甚至是那山神用过的‌木盆,还有那块私底下称作‌‘山神石’的‌大石头,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着山神的‌存在。 第0709章 第 709 章   第709章   说是拜山神, 原来山神是真的存在的。   不是某个石头或者某个山头‌作为象征,而是真真正正的存在。   这似乎才是李瑶柱先前言语间没说出口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到底是山神, 出现不‌出现的,也不是哪个人能说了算的。   只眼前山神出现,叫小石头‌这边的人实在是大开眼界, 心‌里头‌乱七八糟的瞬间就想了很多,有‌的没的都想了许多。   前面李瑶柱跟族长、里正等人说话,原本站在后面的族老也到了前面,直接把小石头‌村里的长辈挤到边上‌了,他‌们也还‌是恍恍惚惚的,都没马上‌反应过来。   等着前面说的差不‌多,这都要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了,小石头‌这边的长辈才如梦初醒似的。   年纪最大的长辈脸上‌的表情就有‌点‌扭曲,这是觉得山神出现到底是好事,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脸上‌就想笑, 眼角余光瞥见小石头‌的爷爷, 这又想起来小石头‌还‌不‌知道‌还‌没好,且不‌能‌笑, 偏偏脸上‌的表情也没法子马上‌收敛,这就十分扭曲。   可就算是扭曲着,这也得上‌前说点‌什么。   “小石头‌可怜呐,也不‌知道‌这会子怎么样了。”做长辈的关心‌小石头‌, 这总归不‌会有‌错。   李瑶柱赶忙道‌, “已经请大夫了,咱们这会子先下山。”   “成。”长辈赶忙应着。   这就收拾东西, 浩浩荡荡的下山。   表哥那边也没必要再在外面待着了,不‌过回作坊之前,倒是去山神石那边看了眼。   痕迹更明显,脚印更深刻,不‌过大小倒是没变。   除了这痕迹,别的也看不‌出名堂,反正心‌里头‌是感觉有‌点‌没滋没味的,尤其是表哥,也不‌说小石头‌那事儿‌了,十分干脆的回了作坊。   外面忙活着下山,许多小辈都上‌前帮忙,李瑶柱倒是闲着,溜溜达达的去找朱九,就站在边上‌看着。   “九哥,那时候我‌还‌以为我‌走丢了,就跟在深山老林里似的,哪儿‌哪儿‌都看不‌清,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李瑶柱压低声音, “当时我‌就想着,咱家‌那么些人,且还‌有‌九哥,还‌能‌叫我‌丢了?我‌非得回头‌看看不‌行,结果一回头‌,一眼就看到九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恍惚间还‌看到爹娘和‌老大他‌们了,不‌过也就看了一眼。”   到底还‌是盯着朱九看。   反正第一眼看到,马上‌就安心‌了。   “九哥你是不‌知道‌,那时候我‌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任何人都比不‌上‌你。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都实在是太‌好看了。”李瑶柱说着,还‌正儿‌八经的扭头‌盯着朱九看,看着看着,还‌伸手摸了摸。   嘴里头‌嘀咕着,“先前看你的时候,可好看了。这会子再看,九哥你这胡子没刮干净,有‌一根在这边,看着有‌点‌古怪。胡子长得也快,这就有‌点‌扎手了。脸颊这儿‌叫什么给碰了,都破皮了,但是肯定出血了,这会子疼不‌疼?”   小心‌翼翼的摸了摸。   朱九就摇头‌,下巴在李瑶柱掌心‌扫了下,“不‌疼。”   就是碰到的时候当时感觉有‌点‌疼,但也没在意‌。   “头‌发也有‌点‌乱。”李瑶柱扒拉了下朱九的头‌发,反正是觉得不‌如当时回头‌看的时候好看。   朱九也自己扒拉一下,“山上‌风大,给吹乱了。”   其实平日里也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主要是李瑶柱长得太‌好看,这要是再不‌收拾自己,就更配不‌上‌李瑶柱了。   “这么看其实也行。”李瑶柱有‌点‌满意‌了,不‌过还‌是说,“到底是那时候好看,心‌里头‌感觉不‌一样。不‌过那时候我‌还‌瞥了眼老大那几个,兄弟几个就数老大最难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什么时候说不‌好,偏偏这时候说。   李瑶柱也没回头‌,根本不‌知道‌老大刚好溜达着过来了。   就是那么巧的,这话叫老大听到。   也不‌知道‌咋回事,每每李瑶柱说起老大的时候,就总能‌被老大听到。   就这会子李瑶柱没回头‌,也不‌知道‌老大就在身后,可还‌是说了,“我‌说这话要是叫老大听到,指定得生气。别看老大长那样,是咱们兄弟中最老的,但绝对是最在意‌自己那张脸的。早前就说,自个儿‌十来岁的时候,那都得是村里的一枝花,就是小娘都没有‌他‌好看”   说着,李瑶柱就笑。   其实老大就是现在也不‌算难看,跟村里的爷们比起来,看着很是斯文,就是去县上‌,往街上‌一站,也没人能‌看出来是干了这么些年农活的。   再往下兄弟几个,老三、老四、老五,这三兄弟年纪略微大一些,干农活多,瞧着就老气。   老六、老七年纪小一些,等他‌们长起来,上‌头‌有‌好几个兄弟干活,他‌们自个儿‌干的活就少,这会子瞧着倒是细皮嫩肉的。   不‌过老李家‌这么些兄弟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李瑶柱自个儿‌一个,又好看,又细皮嫩肉,叫人家‌一看就知道‌是从来没下地干活,完完全全娇养的小子。   “真不‌是我‌说,就老大那样,早些年干活干得多,累狠了,就是再养也养不‌回去。”李瑶柱还‌说了,“其实也没必要养,瞧瞧那些养尊处优从来不‌干活的,平日里都不‌敢吃饭,多吃几口就得胖起来,那样好看?就是走两步都气喘,身体‌虚得很。这就得稍微干点‌活,吃饭吃得多,口腹之慾满足了,这就舒坦。”   道‌理确实是这样,只是从李瑶柱嘴里说出来,就总是叫人觉得有‌些别扭。   老大直接‘哼’了声,“都是歪理。”   甭管有‌没有‌道‌理,反正到李瑶柱嘴里转一圈,听上‌去就总觉得是歪理。   李瑶柱赶忙转身,瞧见是老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就方才我‌说的那些,甭管老大有‌没有‌听到,反正都是那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赶忙转移话题,“老大,一块去看看小石头‌?”   “成。”老大倒是也没非得追着这事儿‌不‌放,抬脚就往前走。   李瑶柱赶忙跟上‌,小声道‌:“先前我‌给卜了一挂,说是跟外山有‌关,这才想着好歹是折腾着来拜拜,没成想这事儿‌就能‌成。不‌过也不‌是彻底解决,回头‌还‌得请大夫给看看,到时候听听大夫怎么说。”   声音又再次压低,“也就是咱们自个儿‌说说,可别叫旁的人知道‌。”   老大‘哼’了声,直接道‌:“小石头‌好说,好不‌好的,咱们这边肯定是没有‌差错。就是我‌这冷眼旁观的,眼前怕是得有‌事儿‌。”   一开始是都忙活小石头‌的事儿‌,再加上‌小石头‌总是哭嚎,也顾不‌上‌其他‌。   等忙活一会子,小石头‌叫县上‌的大夫给扎针,能‌安稳的睡着了,小石头‌那爹娘就开始嘀嘀咕咕的说话了,偶尔叫老大听了一耳朵,当时就眉头‌紧皱的,就觉得那话实在是难听的很。   李瑶柱也知道‌这事儿‌,可这也不‌能‌直接不‌管,就道‌:“只管去看小石头‌,旁的人咱们是不‌管的。”   “你知道‌就行。”老大说了句。   李瑶柱就没再说话了。   小石头‌其实距离这边不‌算远,他‌娘抱着,爹在边上‌陪着,后面是小叔,再往前面一点‌是阿爷,阿奶似乎是在最后面的后面,跟这边距离很远很远了,这会子正往这边走。   从李瑶柱这儿‌过去倒是近。   小石头‌叫他‌娘抱着,这会子还‌在睡,脸蛋看着有‌些血色了,就还‌是瘦巴巴。   李瑶柱一过来,小石头‌的娘赶忙往边上‌让了让,那姿势,好像不‌想让李瑶柱看小石头‌似的,满脸憔悴的,硬生生挤出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老八来了。”   两边关系其实也算不‌上‌很亲近,不‌过这就喊上‌老八了。   “过来看看。”李瑶柱倒是没反驳,也没非得贴上‌去盯着小石头‌看,只说,“等着村里的长辈一起下山,我‌给请了大夫,先叫给看看。要是不‌放心‌,就多请几个大夫。”   “回头‌叫他‌爹回村里一趟,那边有‌个郎中很是有‌些名气。”小石头‌的娘赶忙道‌。   是想请村里的郎中。   “成,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坐马车去还‌快一些。”李瑶柱赶忙道‌。   小石头‌的爹就站在边上‌,这会子时不‌时看一眼小石头‌,倒是没说话。   后面站着小石头‌的小叔,一张脸耷拉的老长,非得叫人看看他‌很不‌高兴。   李瑶柱就当没看到,又站了一会子,眼瞅着那边小石头‌村里的长辈往这边走了,这才往前迎了几步,把先前的安排又说了一遍。   “倒是劳烦。”到底是长辈,一开口就把姿态摆的低,说话也好听,“这都是为了孩子。早前我‌就说小石头‌是个命好的,给操心‌的人多,行不‌行的,反正咱们有‌多少力气,就用多少力气,再别的,那也只能‌听天由命。”   这话说出来不‌好听,可这话是对着李瑶柱说的,是为了宽李瑶柱的心‌。   李瑶柱就赶忙道‌:“只要有‌法子,就总得试试。”   倒是小石头‌的娘急了,着急忙慌的,“叔,你这说的什么话。小石头‌好好睡了一觉,眼瞅着是大好了,等会子叫大夫看看,指不‌定就一点‌事都没有‌了。这些不‌好听的话可不‌敢再说”   还‌较真了。   那说话的长辈脸上‌就有‌点‌扭曲,可也不‌好跟小石头‌娘解释,就只管当做没听到,继续跟李瑶柱说话,“这会子先下山,甭管怎么样,都是劳烦,回头‌看看有‌哪儿‌需要帮忙的,这就喊了村里的后生来,你这只管吩咐就是。”   嘴上‌反正是说的很好听。   不‌过也是瞧见这边村子的日子好,且外山更好,再加上‌这些个生意‌都是肉眼可见的,但凡是能‌得到一星半点‌的,那就比什么都强 第0710章 第 710 章   第710章   小石头这边反正就这么些事, 结果到底是好是坏,这也不是哪个人能‌控制的。   反倒是这边村子这么好,要是能‌靠过来, 借着这事儿跟这边有些联系,那才是叫整个村子得力的大好事,那肯定得特别上心。   李瑶柱对于这些小心思都是心知肚明, 不过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说:“一件事一件事忙活 ,先忙完这边再说别的”   没有马上拒绝。   那就是有那个可能。   小石头‌村里的长辈脸上就有了笑容,连忙引着李瑶柱往山下走,一边絮叨着,“村里后生不少,平日里瞧着也勤快,就是没个正儿八经的营生,说亲也是难。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是没本事,眼‌前是瞧见这边好,这不就是想试试”   “长辈都这样, 那是操不完的心。”李瑶柱跟着附和。   “可不就是这样。说起‌来这也是缘分, 先前就只听说过这边,就想着, 像是老八这样能‌耐的,咱们‌等闲怕是接近不了,想来看看也不敢,生怕得罪人”   姿态摆的低, 谨小慎微的。   李瑶柱就笑, “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这还能‌有不一样的。想来就来, 只管看,只管打听就是。”   又说,“这村里来的人多,每日里人来人往的,问的事儿也多,索性村里一群小子、小娘的凑到一块儿,专门管这个事儿。有时候打听事儿他们‌自个儿就主‌动说了,有时候三五个大钱的,想知道‌什‌么都行”   提了句福哥儿弄得那事儿。   “这倒是省事。”小石头‌这边的长辈说着,还松了口气‌,就觉得这事儿似乎是能‌成,兴许就能‌靠上这边。   要是这边的事儿无‌论如何都打听不出‌来,人人都防备着,那就说明这边村子非常排外,外面的人等闲靠近不了,更别说靠这边村子得到多少好处。   “就几个小孩折腾,也不去别的地儿,就在村里,好些个长辈给‌看着,也不怕出‌事。”李瑶柱很是随意的说着,又自然而然道‌,“早前其实都一个样,是后来才忙活起‌来。那时候也是天天凑到一块商量事儿,就怕哪儿哪儿弄得不合适了,回头‌再出‌事。”   具体的事儿是不会说,只含糊着说个差不多,不叫冷场,也不叫对方开口就是。   小石头‌这边的长辈含笑听着,也没非得打听太具体的,李瑶柱这边说什‌么,就听什‌么。   倒是小石头‌的娘跟在后面,嘀嘀咕咕的说着,“我瞅着是好了,等会子给‌喝点奶,能‌吃东西‌就大好了。这么大点儿的小孩,只要能‌吃能‌喝,那就没事儿了。”   一直念叨着。   小石头‌的爹轻轻碰了下小石头‌的娘,低声道‌:“快别说了,先叫大夫看看再说。”   “我是小石头‌的娘,那我还能‌不知道‌。”小石头‌的娘动静略微大了些,振振有词的。   又说:“我这天天抱着,一刻也不敢撒手,我就瞧着这是好了。咱小石头‌命好,遇上贵人,甭管怎么样,这恩情得记着,可千万不能‌忘”   声音略微有些高,李瑶柱这边是能‌听的清清楚楚。   小石头‌村里的长辈距离也不算远,也能‌听清楚。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倒是竹策很不高兴,板着脸,声音也是不大不小的,“本来就是好事,要不然这么些人都跟着折腾什‌么。来来回回的,银钱就不说了,就说这些人,等闲是能‌请的动的?”   就觉得小石头‌的娘说话不好听,这恩情只是嘴上说说肯定不行,这得有行动。   眼‌前还在山上,也没法‌子有行动,那嘴上就别说,不然叫人听了,心底里就得觉得这也太虚,没点实质的。   “反正这话我不爱听。”竹策说着就翻白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的话虽然没说,不过李瑶柱这边几个人都清楚。   竹策这是想起‌五舅舅了。   就五舅舅那样的人,嘴巴是会说话,好听的话能‌一直说,都不带重样的,可真要是叫他实打实的办事,那就不行了。   就这样的,也不能‌说五舅舅就是那种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人,他也知恩图报,也不傻,脾气‌也不算是执拗的,很多时候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怎么样。   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人。   这要是没有对比,五舅舅这样的只能‌说是不太讨喜,也不至于叫人觉得厌烦,顶多是遇上的时候听五舅舅说说话也就罢了,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还是各过各的日子就是。   偏偏五舅舅还牵扯到姥姥,是李老太的娘家人。   大房孙氏也有娘家人,跟老李家处的很不错,每回来就没有闲着的时候,正好跟姥姥那边形成鲜明对比。   孙家就从来不会嘴上说些特别好听的话,结果人却是闲着,什‌么都不干。   人家甭管是孙老太年‌纪那么大的,还是水哥儿年‌纪那么小的,只要来老李家,就没有闲着的时候,要么去帮着收拾猪圈,要么直接去地里给‌拾掇田地,就是实在是找不到活计的时候,老李家后罩房放着的农具都能‌拿出‌来给‌收拾收拾。   眼‌里有活,也没拿自己当做是什‌么端着架子的客人。   都是在家里拾掇田地,靠天吃饭,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也不是说从镇上或者县城来的,什‌么活都能‌干得了,随便搭把手就给‌干了。   不过出‌了门,到了旁人家里,哪怕是像姥姥这样到自己亲闺女家中,到底也是客人,真就是端着架子不干活,且还得指手画脚的,也不能‌说就做错了。   只能‌说两‌家人两‌种做法‌,都不算错,只是叫老李家这边感受完全不同罢了。   眼‌前竹策嘟嘟哝哝的,心底里就对小石头‌这对爹娘颇有些意见。   李瑶柱用肩膀轻轻碰了下竹策,挤了挤眼‌睛没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也挤眼‌睛。   心里头‌不高兴是真的,不过这些话也确实是故意说出‌来给‌大家伙儿听的。   那边小石头‌村里的长辈一个个的脸都黑了,那叫一个难看。   其中一个就道‌:“先下山,叫大夫给‌看看。别的什‌么都别说,这么些长辈给‌看着,难道‌还能‌出‌事?”   也不好说小石头‌的娘说错话了,那些话也不算错,就是这会子说出‌来不太合适。   小石头‌的娘赶忙应着,倒是也没犟嘴。   只是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气‌氛便不如先前轻松。   里正、族长等人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都淡淡的,这一路下山都没再说话。   下了山,村里好些人就直接散了,也就是里正、族长,还有几位族老去了老李家,小石头‌这边的人是都跟着进了老李家的大门。   李瑶柱马上张罗着去借马车。   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等着大夫都请来了,叫一块看诊。咱们‌这是情况特殊,好好商量商量,规矩什‌么的,也就那样。”   是说有的大夫医术属于是独门绝学,甭管是看诊还是医治,通常都不想让同行看到;还有的大夫有十分独特的规矩,旁的大夫看诊过的,不能‌马上看,得等三五天,甚至是三五年‌不等。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般只要不是脾气‌特别执拗的大夫,这些事儿都能‌商量。   这回要请的大夫,季尚银那边的老大夫也算是熟人,再就是村里的张麻子,这就更是熟人了,小石头‌那边村里请的大夫从小石头‌那边来算,也不能‌算陌生人。   眼‌前李瑶柱这么说,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直接安排了小石头‌的爹回村请人,临上马车的时候,又有个年‌纪不小的长辈忽然出‌来,也跟着上了马车,话倒是说得好听,“村里的大夫跟咱家关系不错,我去给‌说道‌说道‌。”   李瑶柱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等着马车离开村子,那长辈再说出‌来的话就不是这样的了,直接道‌:“我听着小石头‌娘开始说胡话了,你得看着点,别叫乱说话。”   “也没说啥。”小石头‌爹就道‌。   反正是没觉得小石头‌娘哪里说的不合适了。   长辈就瞪眼‌,“真要我给‌你掰扯掰扯?”   小石头‌爹就不说话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有些事旁的人看到了听到了,会觉得这儿那儿都不妥当,可叫有些人自个儿做出‌来,就不会觉得哪儿不合适,反倒是觉得哪儿哪儿都很合适。   那长辈一看,小石头‌爹跟小石头‌娘是一样的,这不掰也不行了。   外面赶车的车夫是季尚银的人,马车里的动静也能‌隐约听到,不过这也顾不上了,直接就说了,“这是儿甭管怎么样,都是那么些人跟着操心,咱们‌村子这边得担着这份情。你家里往后跟老李家关系就不一般了,恩情不恩情的,嘴上别说,这得看你们‌怎么做”   也算是手把手的教着做人了。   小石头‌的爹听了听,却有不一样的想法‌,“这边村子好,咱们‌村子等闲是不敢得罪,那自然得讨好些,等回头‌人家给‌点好处就不少。就老李家那样,是谁敢得罪的,再说老八是那样的人,也不是说他不好,就是”   一口一个‘得罪’。   有些话没说出‌来,可长辈也听懂了。   不就是担心老李家那边的李瑶柱,因为自己找了朱九,两‌个小子没法‌子生孩子,这就惦记着别人家的孩子了。   担心李瑶柱惦记小石头‌。   先前就是小石头‌这边村里的长辈,其实基本上也都这么想过,不过也只是心里想想,没有嘴上说出‌来,更没有脸上表现出‌来的。   眼‌前小石头‌的爹这么说,长辈脸色一下就难看的厉害。   语气‌严厉,“谁说‘得罪’这样的话了?这怎么就成这样的了?” 第0711章 第 711 章   第711章   长‌辈听了这‌样的话, 都觉得十分匪夷所思。   小石头天天哭闹,没日‌没夜的,都不歇息, 也不喝奶,眼瞅着灯油都要熬干了。反正是能想到的法子都想到了,当时甚至是小石头爹娘还说了, 就是倾家荡产,那也想让小石头好好的。   那会子都到了那种程度了,看‌着也确实是有决心,家里半大不小的羊都牵出去卖。   也是运气好,遇上李瑶柱。   羊卖出去了,还直接去了县上看‌大夫。   县上的大夫没看‌好,回来也有别的法子,甭管有用没用,老李家这‌边掏银钱是没眨眼,又请村里的长‌辈帮着张罗,这‌搭上的人情都是言语解释不清楚的。   就小石头家里能有什么好叫人家图的?   几头羊, 几只鸡, 田地里那点子粮食。   老李家缺这‌些吗?   根本不缺。   再就是图小石头。   不过这‌叫外人来看‌,原本小石头都眼瞅着要不行了, 这‌回要是能救回来,就是真的给了老李家养活了,也值得,好歹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看‌小石头爹娘这‌态度, 难道宁愿小石头没人救, 就在家里哭着熬着,到最‌后冰凉冰凉的了, 直接那么一撒手‌,这‌孩子就没了。   宁愿那样?   这‌话太难听,等闲是不好说‌出口‌。   且长‌辈是村里的长‌辈,也不是小石头什么特别亲近的长‌辈,有些话也不敢说‌的太难听,这‌得委婉一点说‌,“别只想着吃亏还是得罪的,想想人家帮了多少‌,出了多少‌银钱,出了多少‌人力。”   “这‌些都是好事。”   “再者说‌,咱们村里也来了这‌么些人,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小石头叫人欺负了去?那也不像话。”   “就是退一万步,你要回来请大夫,人家拦着了吗?真要是图谋你什么,你觉得你还能顺利回村?那是肯定不行的。”   反正是叫长‌辈来看‌,这‌道理都是一套一套的。   直接这‌么摆出来,就是说‌上三两个时辰都不会重样。   小石头爹闷不吭声的听着,等着长‌辈说‌完了,就猛不丁冒出来一句,“这‌些好我都知道,也没说‌就不认这‌些帮咱们的好事。可‌好归好,咱们也不能就看‌不见那些不好的了。”   又说‌:“都只说‌好,这‌也得有人说‌不好的。”   还是觉得自己‌没做错,也没说‌错话。   直接把‌长‌辈噎的都说‌不出话来。   长‌辈使劲忍了忍,真心想直接撂挑子不管这‌边的事儿了,实在是道理都掰开了揉碎了说‌的清清楚楚了,偏偏小石头爹眼瞅着是油盐不进‌的。   寻常人遇到这‌样的事儿,首先得想想自个儿是得了人家的帮助,是得了好处的,就算没有笑脸迎人,可‌至少‌也不能说‌这‌些难听的话。   小石头爹倒是好,那些好他心里也知道,但偏偏眼睛就非得盯着那些莫须有的不好。   老李家那边根本就没说‌要图谋什么,就算是李瑶柱和朱九都是小子,就算是真的想要收养孩子,别说‌眼前是有小老五,就是老李家这‌么些兄弟,又没分家,等将来都成亲了,多少‌孩子生不出来。   就是退一万步讲,以‌着李瑶柱的能耐,手‌头不缺银钱,真要是想收养孩子,随便开个口‌子,不知道多少‌人愿意,到时候精挑细选几户脾性好的人家也不是选不出来。   那些孩子还得是没病没灾的。   小石头,还有小石头这‌样的爹娘,拿什么跟人家比?   这‌有些人很多道理其实都懂,但事情一旦到了自己‌身上了,那就轴的厉害,一门心思的往前拱,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就非得觉得人家图谋什么,眼睛里心里头全都是不好的事儿。   偏偏跟他讲道理的时候,也能讲得通,都懂。   但是懂归懂,自己‌心里头的想法那当真是坚如磐石的,半点变化都不会有。   长‌辈就叹气,都有点后悔自己‌非得跟着上马车,当时是想着跟小石头的爹说‌道说‌道,好歹是别叫把‌好事弄坏了,大家伙儿都热热闹闹的,小石头好了,那是大好事,就算是小石头不好,那家伙儿也都尽力了,对小石头也好。   偏偏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回去就请郎中,可‌不能耽搁功夫。”   最‌后也是无奈了,只能这‌么干巴巴的说‌了句。   小石头的爹应了声,也是知道不能耽搁功夫的。   马车跑得快,说‌话的功夫其实并不多,只是小石头的爹油盐不进‌的,跟大部分人想法都不一样,长‌辈心里那是火急火燎的,甚至是都不想再跟小石头的爹说‌话,这‌才觉得过得很慢很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也没说‌几句话,马车就忽然慢下来,到村里了。   小石头的爹去请郎中。   长‌辈也不是没事干,赶紧下了马车,得去跟村里等着的族老等德高望重的说‌一声,好歹是叫知道那边都发生了什么,看‌看‌是不是再去一些人。   把‌那边村子里的情况那么一说‌,村里先前没去的就都心动了。   都想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这‌得想想合适不合适。   最‌后还是年纪大一些的长‌辈直接说‌了,“这‌回先不去,村里先给准备些粮食、肉什么的,到时候甭管是直接拉过去给那边,还是以‌后有牵扯给过去,到时候也省事。”   又说‌:“小石头那家里就没有一个懂事的,别看‌眼前是说‌的好好的,等回头保准得变卦。那些个羊和粮食咱们也给提前准备,到时候实在不行就叫村里给送去。”   “只这‌话咱们自己‌说‌,私底下准备,别叫那边知道。”   这‌般这‌般叮嘱一番,这‌才叫那长‌辈离开。   小石头的爹动作也不慢,直接去了郎中家里,都是村里人,三言两语的也就说‌清楚了。   直接在马车边上汇合。   撵车的车夫倒是一直在马车上,就没下来过,反正是没有特地打听什么。   再往回赶。   一路马不停蹄的,这‌回倒是没人说‌话,一直都安安静静的。   等着到老李家大门口‌,外山上的老大夫已经来了,带着两个徒弟,年纪大的背着药箱安安静静的站在边上,年纪小的跟李瑶柱这‌边几个小子扎堆,正小声说‌着什么。   张麻子也来了,自个儿一个人。   都是没进‌大门,专门在外面‌等着的。   这‌边郎中从马车上下来,定睛一看‌,这‌就知道张麻子就是村里的土郎中,医术好坏的,其实基本都是大差不差,外山上下来的老大夫瞧着就不一般,但看‌那药箱就知道是有真正传承的。   按理说‌这‌得过去拜会拜会,但凡是人家愿意给指点指点,说‌不定就能受用一生。   只是这‌还牵扯着小石头那边,郎中往小石头爹那边看‌了眼,犹豫了下,到底是没上前。   这‌些个小动作实在是显眼的很,但凡是稍微机灵点的一看‌就明白,不够机灵的,看‌到了也想不通,不过也不会专门招惹事儿就是。   “小石头的爹肯定私底下跟郎中说‌什么了,想过来都不敢过来,这‌是有所顾忌。”旋哥儿低着头,也没看‌郎中那边,不过话倒是说‌得很清楚。   竹策就道:“这‌种事儿你得见过不少‌回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是。”旋哥儿轻轻点头。   旋哥儿是老大夫最‌小的徒弟,刚会走路,话还没说‌利索的时候就跟着老大夫了,自个儿的亲人全都没了,就是单蹦一个小子,叫老大夫当亲孙子养着的。   这‌跟别的徒弟又不一样,别的徒弟哪怕是跟着老大夫几十年,可‌到底也还是有自己‌家里人,又成家立业了的,就是跟师傅再亲,那也还是有些区别。   反正旋哥儿打小跟着师傅,医术倒是也学了些,不过性子也没给拘束,自个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老大夫也舍不得管。   原本下山看‌诊旋哥儿不用跟着,这‌是想着来找李瑶柱说‌话,才跟着溜达着下山。   这‌会子竹策一问,旋哥儿马上就有话说‌了,“这‌种事我见的可‌多,好些个人家都复杂的很。但凡是有人生病,那每个人心里头都有想法。有的想让大夫给看‌好,不看‌好就结仇,有的不想让大夫给看‌好,给看‌好了就结仇,还有的想让大夫今儿个看‌不好,明儿个能看‌好,等后儿个再看‌不好”   “病症不病症的,其实就算是自家人也没多少‌真正关心的,都是惦记着自个儿。”   “尤其是大户人家”   说‌着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都是长‌辈当家做主,那手‌头好东西多,小辈可‌不是都惦记着。一生病,床前伺候的,外面‌忙着张罗的,那都是有目的的,至于那些小辈自个儿心底里的想法,那反倒是不敢叫人知道,要不然就得勾心斗角,血雨腥风的。”   一副说‌起来很复杂的样子。   李瑶柱就笑,一本正经的问:“那你觉得小石头的爹有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旋哥儿也是真的拿李瑶柱当自己‌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有一点我是清楚的。他肯定跟郎中提前说‌了,甭管看‌诊的结果如何,首先都不能叫大家伙儿知道,得先让他一个人知道!”   “哦。”李瑶柱恍然。   “这‌只是第一步,叫他首先知道了,两个人兴许还会商量事儿,等着那郎中再开口‌,说‌出来的话兴许就不一样了。”旋哥儿颇有想法的样子。   李瑶柱跟着点头,“还这‌有可‌能这‌样。”   “且等着看‌就是。”旋哥儿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看‌诊的都到齐了,这‌也不能耽搁功夫,就李瑶柱这‌边说‌了几句话,那边就直接进‌了大门,绕过影子壁,进‌了院子。   略一停顿,知道小石头在正房,便奔着去了。 第0712章 第 712 章   第712章   旋哥儿急着看热闹, 跟着就往前‌跑。   他是老大夫的小徒弟,跟着去甭管是站在‌边上,还是搭把手的, 都名正言顺。   李瑶柱落后一步,只进了正房,没往前‌面凑。   小石头的娘盘腿坐在炕上, 怀里抱着小石头,见着村里的郎中来了,便赶忙叫他上前‌看,还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着,“一直睡着,我看这真是大好了。瞧瞧这模样,睡得真香。等‌会子要是能醒了,能吃奶,那‌就没事了。”   说着,自个儿脸上有了笑容,好像小石头真的好了似的。   边上的人都没说话。   这叫大家‌伙儿怎么说, 大夫等‌着看诊, 难道这就能直接说小石头好了?可要是说小石头不好,那‌这样的话也太不吉利, 是坚决不能说出口。   索性直接闭嘴,什么都不说。   先是小石头村里的郎中上前‌,把脉,扒拉着嘴巴看看舌头, 又掀开眼皮看了看, 还看了眼脚掌,没说话, 只往边上一站。   还剩下老大夫和张麻子。   张麻子主动道:“我先给看看。”   也没说理由。   老大夫轻轻点头,没上前‌。   张麻子动作跟那‌郎中差不多,看诊完了,也是没说话。   最后轮到老大夫。   边上年‌纪大的徒弟打开药箱做准备,老大夫上前‌。   看诊完了,小石头还在‌睡,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小石头的娘就更高兴了,连连说:“这还没闹腾,是不是大好了?”   这也是头一回当娘,年‌纪不算大,天天抱着小石头熬着,瞧着就剩下一把骨头,看上去好不可怜。寻常人瞧见了,这都得背地‌里叹气。   三个看诊的都没开口。   小石头的爹倒是抢在‌前‌面开口了,就冲着村里的郎中喊,“叔,你单独跟我说。”   直接当着大家‌的面说了。   小石头村里的长辈就皱眉,其中一个直接道:“有什么就直接当着大家‌的面说,不必要藏着掖着的。再者说,就是单独跟你说了,你就能有法‌子了?”   说着是直接气不打一处来。   这都没想到小石头的爹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看诊的结果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这又不是一个大夫看诊,有三个大夫,这也没法‌子撒谎。再者说,先前‌都是盼着小石头好,这也不能撒谎。   不过小石头的爹也有自己的理由,而且还振振有词的说了, “我这也是想着先私底下知道,再听听另外两位怎么说,看看是不是一样的。”   就差明说自己村里的郎中不会撒谎,但是怀疑另外两位会撒谎了。   反正自个儿甭管做什么都没有错,但是别人就不一定了,指不定就藏着掖着的,心里头别的大事!   这恶意揣测的角度十分刁钻,甚至是寻常人都想不到。   小石头村里的长辈直接给气了个仰倒,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憋死,直接就说了,“这事儿听我的,别搞些有的没的。”   角落里,旋哥儿就冲着李瑶柱挤眼睛。   还真叫他给说中了。   李瑶柱也挤眼睛,就算说中了,可这不是上面还有长辈压制着,且没法‌子闹腾。   小石头的爹还是有些不服气,就道:“都想着叫小石头好,我这也没做错什么。”   还重点强调了。   倒是郎中说了,“都是为了孩子,好不好的,咱们都理解。毕竟血浓于水,看着孩子这样,当爹娘的心里肯定是更难受。”   “那‌不如这样,咱们不分先后,全‌都写‌在‌纸上,到时候叫旁的人念出来。”李瑶柱提议道,“这样写‌好的东西‌总没法‌子修改吧?”   真要是叫自个儿说,可能先前‌心里那‌样想,等‌着再等‌等‌其他大夫说,回头想法‌怕是也跟着变了。   可要是同时写‌出来,白纸黑字的,那‌就没法‌子修改了。   不过这样对大夫来说其实‌是不太讲礼数,甚至是有些折煞。   李瑶柱又赶忙道:“这样其实‌很‌不好,可眼前‌是有人不愿意,那‌咱们就想法‌子解决。好歹是先商量商量,看看小石头这是怎么样了,至于别的,咱们回头来个秋后算账,这不就行了。”   先为了小石头忍忍,也不是一直忍让,等‌忙完了,这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所有的事儿都得掰扯清楚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的敞亮。   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能说就真的把这口气咽下。   都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要不是李瑶柱这边张罗,面都见不到,凭什么小石头的爹给予的恶意揣测就得忍了?   这要是遇上脾气不好的大夫,别说眼前‌看诊,人家‌指定是扭头就走‌,并‌且直接把话放出去,就小石头爹这样的,自个儿不会看诊,别的大夫最好也别给看诊。   眼前‌两个大夫都忍了,甚至是小石头村里的郎中也忍了,一是看在‌小石头可怜的份上,到底是小孩,也没做错什么,不必要折腾;二是冲着李瑶柱,冲着老李家‌的面子,跟小石头的爹可没有半点关系。   这么点事情,李瑶柱直接给掰扯清楚。   先给小石头看诊,仇怨都冲着小石头的爹去。   “写‌。”老大夫开口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麻子也点头。   郎中直接松了口气,就怕小石头的爹拎不清,非得闹腾,眼前‌能这样解决最好,别的都不说,先医治小石头要紧。   都识字,都能写‌,这就没有为难的。   竹策跑去拿了笔墨纸砚,老四‌几个给搬来桌子,板板整整的摆好,就在‌正房屋里,所有人都能看着,几个看诊的互相之间也不看,也不说话,主动避嫌。   都准备好了,直接上前‌拿起毛笔就写‌。   写‌完了,往边上一站。   李瑶柱马上道:“小辈倒是有识字的,不过眼前‌是不合适,叫长辈给念吧。请四‌位,咱们这边两位,小石头那‌边两位,都各自商量叫谁出来。”   这样也合适。   里正和族长都在‌,索性直接站出来,没让其他族老出来。   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也是没想到小石头的爹还挺能折腾,角度如此刁钻的找事,反正是直接没给好脸色。   小石头这边的长辈脸色更难看,原本两个村子关系眼瞅着好起来,要是能趁热打铁的关系更好,回头生意上的事情跟着掺一脚,那‌是多大的好处。   偏偏因为小石头的爹这么一闹腾,两个村子的关系又有些凉了。   这能高兴?   出来两个年‌纪比较大的,也是板着脸,不过到底是主动开口,“咱们四‌个人一块看,谁念都成。”   “我看着就好。”里正就道。   族长也马上说:“我也看着就好。”   主动不念了,把机会让给小石头这边的长辈。   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反倒是跟打脸似的,叫这边的长辈脸色更难看。   好几个人都控制不住的狠狠瞪了眼小石头的爹,心里头当真是呕死了。   “先念郎中的。”李瑶柱紧跟着顺序都给定好了,还专门解释了句,“咱们先听听,好歹也能放心。剩下两个无所谓顺序,随便哪个都成,这个是没人在‌意的。”   言语间也是十分不客气。   叫那‌边脸色再难看一分。   脸色再难看,这事儿也得继续。   到底是拿起纸张开始念。   李瑶柱竖起耳朵听了听,那‌言语颇有些文绉绉,不过寻常人倒也能听懂,大致意思便是小石头脉象虚,情况跟先前‌没什么不同,真想看看好没好,且得等‌小石头醒了再看。   张麻子写‌的也差不多。   老大夫倒是多说了句,是说小石头马上就要醒,得继续看诊。   果不其然,这边刚念完,那‌边小石头就哼唧一声,眼睛睁开了,紧接着就是震天的哭嚎。   一开始嗓门大,两三声之后,积攒的那‌点力气用完了,声音就小了,可看样子还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哭嚎,马上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这得再给看看吧?”李瑶柱说着就看小石头的爹娘,“这事儿还得是长辈做主,单看你们怎么想。”   “快给看看。”小石头的娘赶忙道。   先前‌一直说小石头好了,甚至是都以为是真的好了。   眼前‌小石头醒了,这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小石头的娘一下就清醒了。   小石头的爹也赶忙道,“快给看看。”   睡着的时候,瞧着好好的,小石头的爹娘心里头的想法‌就多,还专门想一些不好的事儿。眼前‌小石头醒了,一看就是完全‌没好,跟先前‌县上的大夫说的一模一样,这才慌了,别的想法‌都没了,就想着小石头能好。   态度直接来了个大变样。   那‌张脸变化可快,李瑶柱在‌边上看着,都觉得叹为观止的。   赶忙叫大夫上前‌看。   小石头的爹着急忙慌的,“到底怎么样?”   “言语上不好说,还是写‌在‌纸上吧。”村里的郎中直接上前‌拿起毛笔就写‌,反正是不肯说了。   张麻子随后。   老大夫轻轻叹了口气,也上前‌拿起毛笔。   这事儿弄的,非得多此一举,偏偏眼瞅着小石头的爹娘是这样的性格,不这样又不行。   写‌完了,又念。   小石头那‌边村里的郎中就直说了,治不了,得另请高明。   张麻子也差不多。   老大夫这边也是很‌直接,直接写‌了,“能扎针一回,能略有好转,想要彻底治好,得长期看诊。”   不过又着重强调了,就给扎一回针,后面长期看诊得另请高明,反正是不打算给继续看诊的。   “那‌快给扎针。”小石头的娘赶忙道, “这要是再哭下去,当真是要不好了。咱们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一身汗的,一丁点儿力气都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是真的心疼小石头,说话都语无伦次的。   “我扎针的时候能安静一会子,叫喝点奶。” 第0713章 第 713 章   第713章   这确实是略有好转。   先前‌去县上‌扎针, 只能马上叫昏睡过去,根本没机会清醒。   眼前叫老大夫给扎针,能马上‌安静, 还能清醒一阵子。   小石头的娘略微避开边上的人,解开衣服,叫小石头喝点, 偏偏这些日子小石头都‌是一直哭,滴水未进‌的,乃水原本是有的,只是一些日子没喝之后,直接回乃,现在是没了。   砸吧砸吧嘴,什么都‌没喝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么大‌点的小孩儿,扁着嘴,看着可可怜。   好在老李家这边时时刻刻都‌有准备着的奶,直接给端了一碗来‌,用小勺子喂, 温热的奶刚送到嘴边就知道‌自个儿喝, 一小口一小口的。   也没喝多少,小脑袋一歪, 这就睡着了。   老大‌夫上‌前‌把脉,别‌的也没多说,只强调了下,“得找能扎针的, 一回清醒的时候就给喝点, 时日久了就能慢慢好。”   至于到底是县上‌的大‌夫扎针有用,还是上‌山拜拜有用, 老大‌夫心中有数,只看着小石头的爹娘为人处世‌跟寻常人不一样,这便没有多嘴。   结果老大‌夫没主动说,小石头的娘倒是追着问了,当着这么些人的面问:“再‌找大‌夫扎针就行?以后不用再‌上‌山拜拜了吧?”   就差只说上‌山拜拜没有用了。   老大‌夫假装没听到,直接到边上‌跟李瑶柱道‌:“回头有事了再‌喊我。”   直接不打算继续待着了。   “成。”李瑶柱赶忙答应着,又亲自往出送,还专门说了,“要不叫旋哥儿留下?有个什么事儿的,也能叫旋哥儿给看看。”   老大‌夫倒是没马上‌表态,而是看了眼旋哥儿。   老李家这边且热闹着,旋哥儿那是当真想留下的,见着师傅往这边看,就赶忙点头。   “那就叫留下。”老大‌夫就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这才松了口气,直接送了老大‌夫出了大‌门外‌,又喊了几个年轻小子陪着,一块给送去山上‌,亲自看着进‌了大‌门再‌叫回来‌。   就这出门一趟再‌回来‌的功夫,老李家正房又不安稳了。   小石头的爹就道‌:“人家不给看,这还得另外‌找大‌夫。能扎针的大‌夫不少,回头都‌去问问,这得时不时的去叫给扎针,眼前‌就得操心。我是想着,叫我爹娘留下,我跟小石头娘去找大‌夫,这也不知道‌小石头什么时候能醒,到时候要是看不了大‌夫,那还是不行。”   倒是也为小石头操心了。   只是老大‌夫就能扎针,人家不给看诊了,最‌起码的得问问原因,就算不问,心里头也得明白。再‌者说,医术好的大‌夫哪里是那么容易找的,这又是给这么大‌点儿的小孩扎针,等闲大‌夫都‌不一定敢下手。   把这里面的关系扒拉明白了,知道‌人家老大‌夫是嫌弃当爹娘的不会做人,这才不给看诊,把这事儿解决了,再‌请老大‌夫给扎针,能省多少事。   再‌者说,先前‌李瑶柱还说了,仇怨靠后,到时候算总账,这事儿且还没解决,老大‌夫要走,小石头爹娘就眼睁睁看着,丝毫没觉得自个儿得罪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石头爹娘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指望他们自己掰扯明白这里面的道‌道‌,那是做梦。   稀里糊涂,我行我素,这对于他们来‌说才是寻常。   反正小石头的爹娘别‌的事儿都‌不管,不过倒是也愿意为了小石头操心,这就张罗着要给找大‌夫了。   李瑶柱是没说话,族长和里正也都‌没开口,这得看小石头村里那边长辈的态度。   那边的长辈脸色已经不能用黑如锅底来‌形容,反正是难看的厉害,一看情况是这样的,就直接说了:“想去找大‌夫就去找,这事儿且不能耽搁。其余的人都‌留下,回头看看有什么活计好安排的,都‌别‌闲着。”   李瑶柱马上‌道‌,“牛车、马车都‌有。我看还是用马车,那个快一些,直接用就行,我都‌跟车夫说好了,只管撵车,别‌的所有事儿都‌不管。”   主动借马车。   小石头的爹倒是很感激,就道‌:“这事儿我记着的。”   反正是记着,也知道‌得感激,至于再‌别‌的,嘴上‌反正是没说。   “别‌的都‌不用想,先去忙吧。”李瑶柱直接摆了摆手。   后面的话是没说,不过在场的人只要不是傻的肯定都‌知道‌,李瑶柱这边是也帮忙了,不过真要是又不好的,也不会就放过去,那是要秋后算账的。   小石头的爹娘带着小石头,那是头也不回的离开,好像老李家是龙潭虎穴似的。   小石头的爷爷眼瞅着马车走远,就松了口气似的,先前‌不怎么说话,这会子话也多了,“成亲好些年了,一直没动静,好容易有了,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叫毁了。这些日子忙前‌忙后的,地里的活计都‌差点荒了,还是村里人给帮忙,要不然我这是顾不上‌。”   又说:“也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好容易迷糊一阵子,就是做梦都‌是孩子哭着,猛的惊醒,脸上‌都‌是水,抹一把尝尝,哭咸哭咸的。”   说着眼圈都‌红了。   也是真的记挂着小石头。   到底是头一个孙子,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只是眼前‌老李家出力‌多,且还请了村里那么些长辈帮忙,这甭管是如何疼小石头,只嘴上‌这么说,别‌的事儿都‌不管了,就有些不像话。   老话就说这种人上‌不了场合。   眼前‌是得把后面的事儿都‌张罗好,甭管是把家里先前‌说好的羊给牵来‌,还是直接翻脸无情,扭头就走的,好歹是得有点做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当爷爷的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反倒是对眼前‌的事儿视而不见,开始念叨起这些事儿来‌。   偏偏也不好说人家就错了,惦记着亲孙子,这是长辈心慈。   但眼前‌的事儿不管不问的,也着实是有些没眼力‌见。   倒是李瑶柱主动张罗,“今儿个这跑来‌跑去的,也没工夫好好说说话。眼前‌甭管忙不忙的,来‌的都‌是客,好歹是吃点喝点再‌说。”   说着就喊李老太,“娘,酒席准备好没有?”   “有。”李老太应了声。   这事儿都‌不用谁提前‌说什么,只要家里来‌了客人,甭管来‌的是什么人,因为什么事儿,李老太那边只管提前‌准备酒席。   要是能用上‌酒席,那就省事了,否则现准备肯定来‌不及;就是用不上‌,酒席也不会浪费,老李家整天来‌来‌往往那么些人,甭管有多少酒席也都‌能给消耗了。   “正房收拾下,都‌上‌桌。”李瑶柱赶忙到。   老李家兄弟除了老三都‌在,又去院子里喊了几个爷们、小子来‌帮忙,正房很快就收拾好,桌子、板凳摆了好几套,炕上‌两‌桌,下面两‌桌,反正是都‌能叫坐开。   茶水摆上‌,又端了面果子、点心什么的,先喝着茶。   李瑶柱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子,捏了个面果子慢慢啃,“眼前‌是没别‌的事,只管吃好喝好。等会子菜上‌齐了,直接叫老大‌去拿黄汤子,管饱。”   老大‌这回倒是没翻白眼,还专门说了,“老八专门去县上‌买的,有不少,尽管喝。”   老四‌也在,就跟着附和,“平日里宝贝的跟什么似的,都‌不舍得拿出来‌,眼前‌我是能跟着沾光喝几口了。”   也不知道‌是说李瑶柱还是老大‌不舍得拿出来‌。   里正就笑,“那咱们可也跟着享福了。”   “只管喝就是。”李瑶柱大‌包大‌揽的。   “行了。”老大‌故意板着脸。   这就叫人看出来‌了,是老大‌不舍得往外‌拿好的黄汤子。   李瑶柱装模作样的下炕,笑道‌:“那我得赶紧出去看看,可别‌把黄汤子都‌给藏起来‌了。”   屋里的人都‌笑,李瑶柱便顺势出去。   到了外‌面,一眼就看到四‌房门窗都‌敞开着,老七一手叉腰站在最‌中间,那姿态,仿佛偌大‌厢房都‌装不下他那么个人。   李瑶柱背着手,溜达着就过去了。   屋里才刚刚收拾过,二舅舅和二妗子躺在炕上‌,身上‌的衣服都‌是齐整的,看上‌去也没受罪,就是脸色都‌很不好看。   五舅舅在边上‌坐着,委委屈屈的。   老七站着,斜溜着眼睛看五舅舅,“叫你‌照料二舅舅,你‌就是这么照料的?尿桶虽然在外‌面,可你‌不会出去找找,洗干净了拿进‌来‌,叫二舅舅用上‌。要是想去茅厕,你‌不会出去喊个人一块?家里人都‌去山上‌了,你‌就喊村里人帮忙,都‌知道‌什么情况,只要你‌说了,肯定都‌能来‌帮忙。”   “别‌觉得不好意思,就咱家的这些事儿,人家就没有不知道‌的。”   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   五舅舅低头耷拉眼的,也不说话,跟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   “咋了这是?”李瑶柱溜达进‌来‌,还专门在屋里转了一圈。   “也没咋。”老七大‌开大‌合的摆手,“方才回来‌的时候,我进‌屋一看,二舅舅都‌憋得不行了,我这以为五舅舅照料的很好,就给拍了一巴掌,谁知道‌直接漏了。二妗子那边我直接没敢靠近,赶忙喊了人来‌帮忙,叫五舅舅在边上‌看着,好好跟着学。”   “这不是得问问五舅舅学会没有,等到下回可得好好照顾着。”   先前‌李瑶柱是提了句,说是要给五舅舅找点活干,不能叫闲着,那时候还在外‌山。老七这动作倒是快,直接就找人下山安排了。   其实这事儿按理说都‌用不着专门安排,五舅舅也没别‌的事儿,又是二舅舅的亲弟弟,过去给帮衬一把,这也在情理之中。   偏偏五舅舅也是个异于常人的,还得专门叫人来‌说说。   “我叫人来‌说了,五舅舅当时答应的好好的,倒是也来‌老四‌屋里了” 第0714章 第 714 章   第714章   五舅舅进了厢房, 看着是好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等‌老‌七回来一看,五舅舅就只是单纯的待着,是什么都没干。   二舅舅倒是也没闲着, 对着五舅舅冷嘲热讽的,说话那叫一个难听,“打小靠爹娘, 靠兄弟几个。眼前又扒着这边不放,你以为你脸上多么好看?”   “我算是看透了,你这本‌事也就是爹娘愿意给你吹,其实跟人家‌真正有本‌事的比比,你有什么本事?识字?你认识几个字?会看账本‌子?你会算账吗?”   “真要是有本‌事,但凡是你有点本‌事,也不至于‌镇上那么小的铺子都混不上个掌柜,这么些年都只是伙计。看看人家‌才读几年书,也是去铺子里做伙计,没几年就成了掌柜,又几年, 这就成了账房, 再‌过今年,名气大了, 在镇上的日子那叫一个好过。”   这是说先前里正那边请来的账房先生。   不过这账房虽然名气不小,且还恰巧跟廖有德有些关系,偏偏跟早些年退婚的小娘弄得不清不楚的,以至于‌这事儿很快就传遍整个村子。   就是二舅舅天‌天‌躺在屋里, 这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看看人家‌, 再‌看看五舅舅。   当真是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   人跟人这么一比, 那差距也太大了。   “一丁点儿出息都没有,却也不想想,家‌里为你操了多少心‌。”二舅舅说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就开始算账,“家‌里的银钱都是爹娘把着,都是给你的。粮食天‌天‌不够吃的,也都是给你留着的。你哪儿哪儿都是好的,咱们这些人,那都不如地‌里的土坷垃,也就是活着喘口‌气罢了。”   “但凡是我腿脚好,你别想好好的。”   说到后面,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了,二舅舅索性开始撂狠话。   五舅舅也不是泥捏的,也有脾气,再‌加上屋里没有外人,眼瞅着二舅舅越来越不像话,就梗着脖子道:“眼前我也有正儿八经的差事,而且还是在县上”   原本‌就没想着来挣着写账本‌子,还不是姥姥、姥爷非得折腾着叫来。   不过这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是不敢说出来的。   五舅舅这一开口‌,二舅舅就更生气,拿起看上的枕头就扔,五舅舅直接躲开了,那枕头落到地‌上,发出‘咚’的声响。   五舅舅火气也上来了,就道:“你现‌在耍什么威风?死活赖在这边不走,不就是觉得人家‌不缺吃穿,还能给请大夫,还能好好的伺候你。我看你也享不了几天‌福,老‌七那脾气我是看透了,回头指不定也得揍你!”   这么说着,五舅舅还觉得自个儿身‌上隐隐作痛。   也是巧了,刚说完,老‌七就晃悠着进了屋,还当真轻轻拍了二舅舅一下‌。   二舅舅躺着没法‌子方便,得叫人伺候着拿夜壶,偏偏一直跟五舅舅折腾,这事儿都没顾得上,叫老‌七这么轻轻一拍,直接就忍不住了。   屋里一股子味儿。   像是小老‌五那样‌的倒是还好,喝了奶就得马上换尿布,也没多少味儿,可大人就不一样‌了,吃的杂,那味儿就重。   老‌七当场就眉头紧皱的,赶忙出去喊了几个人来帮忙,当着二舅舅的面就说了,“实在是憋不住就喊人,五舅舅不得用就喊别人,何至于‌这样‌。老‌四回头还得正儿八经的说亲,炕上弄得这么埋汰,回头还得推倒了重新盘”   反正是说话不好听。   但是五舅舅就想趁乱出去,结果叫老‌七一把抓住。   五舅舅也有借口‌,“二嫂不方便。”   是想避出去。   老‌七就直接说了,“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再‌者说,这也不是寻常时‌候,是不方便动弹。请来帮忙的媳妇子都能给遮住,没必要出去。”   又说:“我都没出去,五舅舅你出去做什么?按理说五舅舅你应该提醒我才对,你这不是只顾着自个儿吗?”   噼头盖脸的一顿说。   直接说的五舅舅没脸没皮的,二舅舅脸色也很不好看,二妗子更别说,躺着不方便动弹,得叫媳妇子伺候,那滋味言语都形容不出来,原本‌心‌里就不好受,偏偏老‌七嘚啵嘚啵的说个没完。   等‌着李瑶柱过来,屋里就没有一个气是顺的。   “先就这样‌吧。”李瑶柱也没说老‌七,直接和稀泥,“好好养着,吃的喝的都准备上,兴许过些日子就能下‌炕,那就轻松了。”   马上又说,“我这得去祠堂那边看看,老‌七你等‌会子去正房瞧瞧”   也没具体交代,就含糊着说了句。   这老‌七一下‌就听懂了,直接道:“成,我这也没空在屋里伺候,还叫五舅舅伺候着就是。猪又好喂了,这畜生越喂得多,吃得就越多,眼前猪草是不够用,还得抽空多打些猪草来。”   说着,也没管屋里人如何,直接出去了。   也不知道老‌七是不是故意说这些话,反正是听在二舅舅耳朵里,那叫一个刺耳。   五舅舅听到了,也觉得这似乎是在说自个儿。   脸色都很不好看,不过屋里就三个人,旁的人都没过来就是。   李瑶柱到了外面,直接喊上竹策几个,又专门叫了张纯玉和张大根,一块儿出门,还专门解释了下‌,“去祠堂看看王石匠,按理说今儿个别的事儿都得靠边站,先得去见见才行”   说着就叹气,“也实在是巧了,事儿赶到一块去。小石头又是那样‌的,别管他家‌人如何,都是个可怜的小子。”   这话是专门说给张纯玉和张大根听的。   张纯玉赶忙道:“老‌八你快别这么说。你心‌肠好,咱们都知道,又有那个能耐。小石头也确实是可怜,就是咱们寻常人知道了,肯定也得给想想法‌子”   “是。”张大根也跟着附和,还专门解释了,“我爹昨晚见了王石匠,也专门说了,老‌八是行善做好事,但是王石匠还说差事也不着急,且等‌着就是”   反正眼前话是这么说的。   至于‌昨儿个晚上,里正肯定是想叫王石匠正儿八经的当差,早早立碑,完事了这才能踏实。   不过王石匠也说了,得见见李瑶柱才行,反正是两边没谈拢。   不过就算是觉得不愉快,这也得憋着,面上肯定得好看。张大根也是会说话的,嘴上说的也好听。   李瑶柱赶忙道:“等‌会子且得好好解释解释”   张大根就不说话了。   竹策几个跟在后面,也是没说话,不过那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心‌里头想法‌是不少。   祠堂这边也热闹。   先前去外山拜拜,看着人是不少,其实也只有上回的一半,族老‌更是出来一小半,这会子在老‌李家‌那边的也就是里正、族长,和三位族老‌,其余的族老‌包括张丰顺都是自个儿回去了,再‌就是村里去帮忙烧酒席的,人也不算多。   因着祠堂有客人,基本‌上有空的族老‌都来了,也有不少媳妇子在忙活。   院子里的灶台又用上了,李瑶柱来的时‌候,正好大锅盖打开,热气腾腾的,里面的肉汤正在翻滚,能看到骨头和大块的肉。   “老‌八来了。”忙活的媳妇子就喊,“过来喝碗肉汤?”   “给我留着。”李瑶柱也没客气,“等‌会子我过来喝。”   “那给你留一盆,只管喝。”那媳妇子就说玩笑话。   这每回来祠堂,遇上的人不一样‌,事情也不一样‌,态度就千变万化的,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   竹策几乎每回都跟着来,这会子就忍不住撇嘴,小声道:“一时‌好,一时‌坏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又看着不顺眼了。   “别在意这些。”李瑶柱就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要是非得在意,那心‌里头指定得难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倒是。”竹策跟着附和,不过心‌里头该怎么想的还是怎么想。   还是那句话,道理全都懂,但自个儿就是这样‌的脾气,生出来的骨头长出来的肉,也不是说靠理智就能更改的。   进了屋,一眼就看到好几个生面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王石匠倒是好辨认,到底是揽了差事,是正儿八经来办差的,虽然没有品级,但瞧着就体面。另外几位要么是别的石匠叫带来的徒弟,要么就只是差役,或者是管着吃喝之类的小吏,只看穿着就很明显。   差役略微高大些,不过能得了这差事也算是有些本‌事,瞧着倒也可以。   小吏跟着出来,专门管吃喝。   这从衙门出来办差,每日里多少口‌粮,那都是根据身‌份地‌位定的,一般是提前从衙门取一部分带着,粮食要是吃完了,就得小吏给记着,等‌回去以后再‌补上。   倒也有衙门这边为难,不提前给粮食,叫办差的自个儿垫上,到那时‌候小吏记的多少就会有些说法‌,但基本‌上都大差不差,中‌间变化不会很大。   一般出来办差,只能有一个主‌事人,要是有两个,那指定得意见相左,就不是出来办差的,是出来找事的。   眼前倒是不需要都想,王石匠靠着林王韶,其余的人就算是有别的想法‌,想主‌事,那也得看看自己的靠山能不能比得过林王韶,只要比不过,那就得老‌老‌实实缩着。   “王石匠。”李瑶柱直奔王石匠,笑着拱手。   王石匠原本‌坐着,一看李瑶柱进来,便赶忙站起来,也是拱手,又引着李瑶柱去主‌位坐,“先前来的时‌候就听说老‌八,能耐大,模样‌也好,这真的见着了才知道传言也不尽然,老‌八这模样‌、能耐,传言也不过是三分罢了。”   能耐是不是三分不知道。   模样‌一眼看清,那是当真只传三分。 第0715章 第 715 章   第715章   传言都说李瑶柱长得好看。   这没见过的人就想着, 自个儿‌见过的最好看的就是县上的哪个哪个小子,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娘更好看一些,李瑶柱生在‌村里长在‌村里, 难道还能比县上娇生惯养的小娘更好看?   反正只靠想象是想不出来。   等真‌正见到了,那真‌是千言万语都不如见一面。   确实是好看,是见过的人中最好看的了。   这都想象不出来, 这样的小子到底是怎么养的。   王石匠引着李瑶柱到主位上坐了,自个儿‌在‌边上陪着,又‌看了眼李瑶柱,心底里就忍不住想着,林王韶那样的单独找了他,提了李瑶柱,兴许就是因为李瑶柱这张脸。   跟大‌多数头一回见到李瑶柱的人一样,这也是想的有点多。   寻常人一看李瑶柱长这样,肯定就想着李瑶柱只需要凭借这张脸,也不需要做别的,自然而然的就会有人帮忙做这个做那个的。   世人大‌多庸俗, 很多时候都只是单纯的看脸。   长得好看, 旁的人过来说话,哪怕是心情原本‌不太好, 那一张嘴,也会下意‌识压着脾气,轻声细语的;要是长得不好看,好些个人原本‌就心情不好, 这么一看, 心情马上就更不好了。   至于一个人的脾性如何,是好的, 还是不好的,那也得了解之后‌才能做出应对。   这头一回见面,没有多少了解的,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单纯的看脸。   李瑶柱这样的,就靠这张脸,很多时候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用不着说话,就已经比许多人都要轻松多了。   眼前李瑶柱在‌主位落座,见着王石匠时不时看过来,就笑道:“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很奇怪?瞧着就像是从来没下地干活似的”   “还真‌是。”王石匠也跟着笑,“我这一瞧,都没敢认,就觉得这是哪儿‌来的小爷。又‌想着,传闻中就听说了,老八那模样当‌真‌是好。”   言语间十分亲近的样子。   “我这是命好。李瑶柱一副很快活的样子,语气很是随意‌,“打小就身体不好,爹娘兄弟伺候着,反正是不能干活。也好在‌家里兄弟多,我年纪又‌是最小的,也用不着我下地干活”   身体不好,也没法子下地干活。   就这么长大‌了,瞧着倒是真‌的细皮嫩肉的。   “老八是命好。”王石匠赶忙道。   李瑶柱赶忙点头,“从来都是这样觉得。”   正说这话,茶水给换了新的,桌子上还摆了面果子等吃食。   外面忙得热火朝天的,这明‌显是也要摆酒席。   族老在‌边上陪着,趁着换茶水的功夫道:“等会子摆酒席,老八也一块,别回了。”   这是要问李瑶柱的态度。   李瑶柱就道:“家里头不用管,回头叫纯玉哥喊族长、里正来祠堂,这边正事要紧。”   又‌特地解释了下,“小石头叫他爹娘带着去找大‌夫,一时半刻的怕是没得空闲。剩下的都是小石头的爷奶、叔叔的,我这说句不好听的,都是没病没灾的,咱们也不欠他们什么,摆酒席请了喝点黄汤子也不过是尽地主之谊罢了,再别的跟咱们也不嘎达。”   这事儿‌李瑶柱分的很清楚。   甭管是做什么,先前都是为了小石头,眼前小石头不在‌,且眼瞅着情况是略微稳定一些,再别的就基本‌可‌有可‌无‌了。   反倒是小石头那边村里的长辈见着这边村子过得日‌子好,便想着凑过来,看看能不能得到一星半点的好处什么的。   “那行‌。”族老就松了口气。   先前还怕李瑶柱再折腾事儿‌。   倒是没想到李瑶柱是拎得清的,里里外外分的很清楚。   不过见着李瑶柱是这样的态度,倒是叫人觉得他这似乎是对小石头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帮助小石头而已。   只这也就是在‌心里头想想,眼前是不合适直接问出来。   倒是李瑶柱坦荡,反倒是主动说了,“不少人都觉得我对小石头有想法,想着要收养什么的。这么想倒也没错,不过咱家也不是那种瞧上人家小孩,就非得给给养了的 。再者‌说,这没有血缘关系,真‌想要收养,也没那么容易”   “这倒是 。”长辈赶忙跟着附和。   这里面的道理其实都清楚。   有血缘关系的,甭管远近,那都有血浓于水的关系牵扯着,真‌要是有个什么不好,一帮子亲戚都能管,也有长辈能给张罗事儿‌。   要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那这里面就得有事。   村里就有这样的人家,收养的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打小就眼珠子似的捧着,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的过日‌子,攒了点银钱送孩子去念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功名‌是没考中,不过到底是识字,直接送去镇上跟着个账房学本‌事,等着稍微大‌一些便成了体面的账房,银钱没少赚,出力‌也少,日‌子是过的很轻松。   又‌给说亲,这儿‌扒拉扒拉,那儿‌扒拉扒拉,给找了个能干的媳妇。   这又‌给成亲,家里头攒的钱粮全都花了出去。   原本‌是眼瞅着好日‌子要来了,只管等着再有了孙子,给带孩子。   结果那边亲生的看到这边日‌子过得好了,而且都成亲了,往后‌也不用再花多少银钱,就直接找了过来。   养了那么些年的儿‌子,原本‌瞧着也还算孝顺,可‌等着见到自己亲生的爹娘,见着对方身上跟自己身上那些相似的地方,甚至是相似的习惯,相似的脾性,这就跟一直在‌血脉中沉睡的东西忽然惊醒似的。   理智上知道这是生身爹娘,只生,没有养,便是有恩情,那也十分有限。   可‌又‌忍不住去想,那么多相似之处,好像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自个儿‌跟养父母相似的地方太少,有了对比之后‌,便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理智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拉扯、割据。   最终理智失败,见了跟自己相似的生身父母便不由自主的靠近,慢慢的熟悉起来,慢慢的有了感情,慢慢的跟养父母疏远。   这事儿‌其实也没发生多久,就村里这阵子发生了那么些事儿‌,也还是有人会时不时提起,都是替那对养父母可‌惜。   挣扎了半辈子,到头来人财两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长辈说:“这样没有血缘关系的,就得是单独的孤儿‌,家里人都不在‌了的,那样就算是有念想,这辈子也见不到。要么就得是有血缘关系的,甭管是什么亲戚,只要有亲戚就行‌。真‌要是孩子将来长大‌了不着调,自然有长辈教‌训。”   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是有长辈,那也只能是两边的长辈。   不像亲戚牵扯着亲戚的那种,德高望重的长辈直接站出来,两边都能管,哪边不着调就管哪边,像是那种长大‌了跟亲生父母亲近,疏远养父母的,直接就得拉来给讲讲道理,可‌能感情上没法子控制,但至少能叫小辈拿出一部分钱粮,把养父母给养了老。   比如说老李家这样的,将来小老五长大‌了,要是跑去孝顺老四,不孝顺李瑶柱,那到时候李老头、李老太得管这事儿‌,老李家的那么些兄弟都得管,就是小老五当‌真‌能耐的翻天了,那也能给捶趴下。   或者‌李瑶柱不着调,不管小老五了,那老李家兄弟几个,还有李老头、李老太也得管这事儿‌。   这些事儿‌看上去好像很简单,只看着李瑶柱不缺钱粮,能养不少小子,就好像随便抱回来个就能养着似的。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李瑶柱眼前是直接说明‌白了,“这东西得看缘分。小老五就是缘分,不过说是叫八房养着,其实我这也没出多少力‌,老四那边时不时得晚上抱过去搂着”   当‌爹的这会子屋里还空着,也没有旁人,想小老五的时候就抱过去。   平时不是李老太给看着就是孙氏给看着,有时候李老头和老大‌也会给抱一会子。   张氏还没生养过孩子,便没有主动给看顾小老五,只平时帮着洗洗尿布、衣服,偶尔给缝一件小衣服,反正也是没闲着,也是给小老五操心了。   反倒是李瑶柱自个儿‌,也就是有空的时候过去看看小老五,拿手指头逗逗,也不长久,马上就得忙起来。   不过眼前提起小老五,就叫人觉得,老李家兄弟那么多,等以后‌但凡是多生几个孩子,李瑶柱想收养还不简单,又‌没分家,说是收养,也就是上族谱的时候有点差别,平日‌里其实都一个样。   这样一家子人可‌比跑出去收养个完全没关系的小子好得多。   李瑶柱说着,又‌专门‌转头对王石匠解释,“就我这样的,也得亏是喜欢小子。我要是喜欢小娘,回头还得找个小娘照料我,那样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这不是找了九哥,别的都好,就是没孩子,不过咱们自己其实没想那么多,人这一辈子那么长,谁知道明‌儿‌个是什么样的”   “再者‌说,我这都有小老五了,只管把小老五养活大‌就是。”   反正说一千道一万的,小石头究竟有什么好的,至于叫李瑶柱非得想方设法的惦记着?   李瑶柱说着还叹了口气,“咱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瞧着可‌怜,正好又‌认识几个大‌夫,就想着给张罗张罗。反倒是那边前怕狼后‌怕虎的。眼前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那边这么一走,等闲是不会再来!”   是说小石头爹娘带着小石头离开,是不想回来的。   又‌说,“不回来也行‌,直接跟咱们说开,表明‌态度说舍不得小石头不就行‌了” 第0716章 第 716 章   第716章   “也不说明白‌, 摆出‌委委屈屈的姿态,好像咱们这些帮忙的还‌欺负人家似的。”李瑶柱说着‌就无奈了,“不过就算是知道人家都是这样的性子, 瞧着‌小石头那个样,咱们该帮忙的也得帮忙,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石头这么熬着‌”   王石匠赶忙道:“那可不是”   又说:“老八是心善, 他们怎么样是他们自个儿的事‌。这事‌儿好不好的,咱们是都尽力了,也没有说帮忙就非得都给弄得妥妥当当的,咱们就这么大的能耐,没藏着‌力气,这也就行了。”   说的有章有法的。   显然昨晚上王石匠也不是单纯歇着‌,就李瑶柱折腾的那些事‌儿,也是正‌儿八经的打听过的。   李瑶柱一听这话‌,就笑,总算是满意了,“正‌巧这边准备着‌, 我回去看看, 叫长辈们都过来。”   说着‌就站起来。   王石匠也跟着‌站起来,往出‌送, 很是客气, “都不着‌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态度当真是很好了。   真要是遇上正‌儿八经办差,六亲不认的,村里‌这边也不能说什么, 且得老老实实的配合。   李瑶柱就笑, “且等着‌就是,我去拿点黄汤子过来。”   “那我可得等着‌。”王石匠马上道。   祠堂里‌也有黄汤子, 不过就是村里‌打的,浑浊不说,酒味也淡。   平日里‌喝其‌实也行,不过若是有更好的,那肯定是喝更好的。   李瑶柱直接出‌了祠堂,倒是没着‌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去了朱九那边的宅子。   这一天天忙活的,许多事‌儿都攒到一起,有时候一天过去都觉得跟过去好几天似的。   村里‌头这么些地方,外山算一处,人多,有事‌就得去,老李家算一处,祠堂又算一处,眼前朱九宅子这边还‌住着‌好几位账房,这也算是一处。   过去的路上,李瑶柱还‌念叨着‌,“丰顺叔怕是回家了,先前就说了要给书哥张罗张罗,这也是事‌儿。等回头有空得过去看看,要是没空就你们几个谁有空的,过去说几句话‌。”   竹策马上应着‌,就说:“书哥脾气不小,真要是给安排,到时候指不定还‌得惹事‌,这得给找个好一点的活计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恩,实在‌不行,回头叫书哥跟着‌去县上干活,就搭把手什么的,主要是叫他在‌边上看着‌,长长见识。”李瑶柱显然心里‌已经有初步的想法了。   “那也行。”竹策点头,这心里‌头就有谱了,等回头去张丰顺家里‌就知道怎么说。   朱九的宅子大门还‌关着‌,里‌面也听不出‌动静。   不过等着‌推开大门,李瑶柱往里‌面去,各个厢房就马上有动静了。   吴三账、林账房几乎是同时从屋里‌出‌来。   这人生地不熟的,晚上说是歇着‌,其‌实躺下也睡不着‌,一大早就醒了。   偏偏两个人身份都比较特殊,这也不能出‌去乱走‌。   林账房只管等着‌回县上一趟,再回来就能正‌儿八经的当差了,眼前是恨不得所‌有人都记住自己,所‌有人忘了自己,反正‌是想让人知道自个儿要当差,又怕旁的人心里‌头妒忌,到时候再节外生枝。   思来想去的,就觉得不能离开宅子。   吴三账倒是想离开宅子,去村里‌转转,只不过他身份还‌要更特殊一些,到底是跟楼子有牵扯,怕出‌去倒是乱转再叫李瑶柱心里‌有想法,便‌也没离开宅子。   从一大早开始,一直憋到这会‌子,总算是把李瑶柱给盼来了。   李瑶柱也是满脸不好意思,“按理说应该直接安排你们回县上”   “这也不急。”林账房赶忙道,“这还‌是得跟你一块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着‌林账房说完了,吴三账才开口,“我那差事‌都交代好了,也是不着‌急。”   李瑶柱这才松了口气,引着‌两个人进屋,简单说了下小石头的事‌儿,“就是赶巧了,我这是想着‌帮帮忙,一折腾就折腾到现在‌。王石匠昨晚上来的,也得亏韶哥帮着‌说了话‌,要不然这也是事‌儿。眼前祠堂要摆酒席,等会‌子都过去”   “韶哥能耐大。”林账房赶忙说了句。   吴三账就有些与有荣焉的,原本想拒绝,不去祠堂那边,这会‌子倒是想去了。   三言两语说完,李瑶柱这得再回家一趟。   老李家酒席准备的快,这都已经摆上桌,茶水喝了几口,马上就要上黄汤子。   刚巧老大从正‌房出‌来,准备去大房屋里‌搬。   这黄汤子还‌是先前老大去县上,原本李瑶柱是打算去酒楼给老大买,后来直接是忙的不行,就没去给张罗,只给老大拿了银子,叫他自个儿去买。   当时老大就气得不行,一直等着‌李瑶柱买了黄汤子送到手里‌,结果这还‌得自己去张罗。   不过倒是拿着‌银子去了酒楼,精挑细选的,没买最好的,也没买最差的,反正‌是选好了,搬去宅子的时候,老大那是美滋滋的。   后来老大是亲自搬上牛车,在‌边上仔仔细细的看着‌,又亲自搬进大房屋里‌。   李瑶柱还‌专门问过,想去看看装酒的坛子,老大还‌跟宝贝疙瘩的似的,没叫看。   这会‌子要去搬了,老大正‌好看到李瑶柱回来,就板着‌脸故意道:“还‌说是专门给我买的,这会‌子倒是不客气的用,那么些人,一坛子酒都不够。”   “以后再买就是。”李瑶柱背着‌手跟着‌进了老大屋里‌,也不上前帮忙,就站在‌边上看。   “你懂什么。”老大更不高兴了,一边忙活着‌,藏的深,还‌专门放在‌柜子里‌,这会‌子得小心点扒拉开,“这批酒就酿了这么些。酒糟、粮食,甚至是酿酒用的坛子,那都是独一无二的,再想酿出‌这个味儿来,几乎是不可能了。”   “当时也是巧,正‌好叫我遇上。”   “也就是因为没法子再酿出‌这样的,价钱这才没法子高上去。”   絮絮叨叨的说着‌。   李瑶柱就奇了怪了,“按理说没法子再酿出‌这样的味儿来,那不应该是价钱越高吗?”   “那得是极好的酒。”老大就道,“这酒虽说也算不错,但却算不上是特别好,没法子酿出‌同样的味道,就没法子一直拿酒出‌来卖,只能是一锤子买卖,名气就没法子打开,价钱自然高不上去。那些品质好的酒,本身只要叫人那么一尝,就能叫人瞬间尝出‌来,这是极好的酒”   也就是说这酒属于中不溜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成吧。”李瑶柱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又说,“等回头我去县上看看,多买点就是,这些先用着‌”   “我能说不行?”老大就翻白‌眼。   总算是扒拉开,小心翼翼的抱出‌一坛子。   “对了,我也准备拿一坛子去祠堂。”李瑶柱忽然道。   老大一听,直接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又得一坛子。”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到底是又给抱出‌来一坛子。   老大抱着‌一坛子酒,李瑶柱背着‌手跟在‌后面,兄弟俩一前一后的进了正‌房。   “菜都上齐了吧?”李瑶柱笑着‌上前,“黄汤子可算是找到了,先前这都不知道叫老大藏到什么地儿,还‌得老大自个儿找才行。我估摸着‌老大就是不想叫人知道”   说着‌就张罗着‌叫竹策几个散开,帮着‌倒酒。   瑾娘站在‌边上就有些犹豫,也想去帮忙。   李瑶柱就笑:“瑾娘在‌边上看着‌就好,咱们这么些小子难道还‌折腾不了这点小事‌。”   “我看不能行,得喊人来帮忙。”竹策故意道。   “那正‌好给瑾娘安排个活计,出‌去看看有谁闲着‌的,叫进来倒黄汤子。”李瑶柱马上道。   瑾娘转身就出‌去了。   主要是正‌房屋里‌不只是村里‌自己人,还‌有小石头那边村里‌的长辈,以及小石头的爷奶,两个小叔,这些都是外人,瑾娘一个小娘就没必要跟着‌闹腾了。   很快又进来几个小子帮着‌忙活,每个人都倒满酒。   李瑶柱也端起一碗,笑眯眯的,“今儿个其‌实也没有别的事‌儿,就还‌是先前我说的,来的都是客,咱们多余的客套话‌也不用说,全‌都在‌酒里‌。”   一碗酒,直接叫朱九给喝了。   又倒一碗。   李瑶柱端起来,还‌是没给旁人说话‌的机会‌,自个儿就说了,“酒管饱,菜吃完了再上,外面都准备好了,多得是。反正‌是吃好喝好,我这也不废话‌都在‌酒里‌。”   又是一碗酒干了。   这回就没有再继续倒酒了,李瑶柱上前拿了个面果子放嘴里‌嚼着‌,“这还‌得去祠堂看看,也是有事‌儿。”   里‌正‌和‌族长一听就明白‌。   里‌正‌马上道:“叫几个爷们进来伺候着‌。”   “老八出‌去安排。”族长也赶忙道。   “成。”李瑶柱顺势就出‌去了。   到了外面马上就开始喊人,寻常小辈还‌不行,这说是进正‌房伺候,那得是等会‌子族长等人离开,要顶替那位子的。   没成亲的不行,年纪都小了些,至少‌得喊成了亲的爷们。   性子孤,平日里‌不爱跟人打交道的,也不行,嘴上不会‌说话‌的,也是不行。   最后挑挑拣拣的,就找出‌来两个。   “再去喊人,等人到齐了一块去屋里‌。”李瑶柱敢忙叫闲着‌的小子去喊人。   脾气好,嘴巴会‌说,喜欢跟人打交道的,村里‌是有不少‌,这会‌子直接叫去喊了来。   忙着‌没有空闲的,就不来,不忙的马上就来了,直接在‌老李家院里‌汇合,眼瞅着‌人到的差不多了,李瑶柱便‌领着‌进了正‌房。   这么些爷们一进来,那屋里‌是马上热闹起来。   都是嘴巴会‌说的,上前那么一开口,旁的人就算只是听着‌,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有了笑容。   便‌是小石头的爷奶,这会‌子也不绷着‌脸了。 第0717章 第 717 章   第717章   屋里一热闹, 里正就趁势道:“咱们先喝着,正巧我‌去外头转悠转悠。”   “小爷们,过来帮着陪着这位长辈, 你得喊叔。”族长也站起来,还顺手拉了个‌年纪不算大,但也‌不小的爷们过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那爷们也‌会说话, 马上就对着小石头村里的长辈喊叔,“叔,咱爷俩喝一碗。”   瞧见桌子上有的盘子空了,马上喊了边上站着的爷们,“还不快出去看看,菜都是现成的,直接端过来给摆上。”   那爷们转身‌就往外走,不一会子端来好几个‌菜给续上。   “这是烤窖烤出来的肉,别看这样瞧着硬邦邦的,其实外面脆的很,里面一咬都还有汁水。早前我‌是没吃过, 头一回见的时候, 就想着,这不得跟石头似的难咬”   “叔, 你快尝尝。”   亲自捏着公筷给夹菜。   这都伺候的这么好了,肯定得给面子尝尝。   果真是跟看上去不一样,外面还是焦脆的,隐约有点甜, 跟香味混合着那味道实在是美, 里面汁水颇多,嫩的很, 便是纯瘦肉也‌一点都不柴。   刚吃完,小爷们又‌给夹青菜。   “别看这菜叶子跟咱们平日‌里吃的一个‌样,可也‌只是看上去。只管尝尝,不好吃只管找我‌。”   给夹了一小筷子,不多。   就算不好吃,这也‌能一口吃下‌去。   长辈就尝了尝。   这么一尝,果然又‌是跟看上去不一样。   “竟是没有涩味。”长辈忍不住道。   小爷们就笑,“这也‌是老李家烧的,别看只是菜叶子,可这汤得是用好几种骨头吊出来,香味不算浓郁,但是特别鲜。咱们平日‌里吃的菜叶子,就是水煮,顶多滴两滴猪板油,闻着香,吃起来就根本不是这个‌味。”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菜,只有等吃到的时候才‌知‌道这是完全不一样的。   长辈主动拿起公筷,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   一边吃着菜叶子,心里头就想着,这村里老的,少的,看上去都是不简单的。   先前是村里的族老陪着,虽然也‌是说笑,但那都是端着架子的,吃菜的时候就是吃菜,吃酒的时候只说场面话,至于村里的事儿,那是绝口不谈。   下‌山的时候还能稍微提几句,眼‌前是直接不说了,也‌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就是小石头那边没弄好,叫这边觉得不痛快了。   反正是跟这些族老一起吃酒,实在是压抑得很,脸上就是笑着,那也‌是僵硬的,等着这些族老随意找了几口离开,马上来了小一辈的爷们陪着,那马上就不一样了。   这也‌不能说人家长辈没陪着就不合适。   只试探性的问村里的事儿,“先前我‌瞧着外面放了不少木料,都是有大用的吧?也‌是听着提了句,说都是外山的木料运下‌来的。”   被问话的爷们就跟没听懂似的,捏着筷子夹菜,说话倒也‌利索,“也‌不只是外山的木料,别的地‌儿的也‌有。至于是什么用处,咱们是说了不算,只管听从安排,叫干活就干活,等着拿工钱就是。”   又‌说:“先前也‌有不少人来打听,不过这些事儿其实咱们都做不了主,得是外山那边,还有村里的长辈,老八这边说了算”   含含糊糊的说着,也‌没说太具体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透露的也‌足够多了,小石头这边的长辈都是听的津津有味的。   老李家准备的酒席一向全乎,不过虽然准备的全乎,只摆一次菜,还是源源不断的续菜,这也‌不都是一样的。有的时候客人来了,吃一顿饭就成,比如说先前姥姥、姥爷来吃酒席。   有的时候就得不断续菜,比如这会子。   也‌有拐弯抹角找李老头打听老李家生意的,李老头喝了点黄汤子,脸堂有些发红,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就说:“那生意说是家里的,其实是全都靠村里帮忙才‌能撑起来。每日‌里去县上干活的人那么些,这真要是不叫村里长辈帮着商量,回头指不定得打起来。”   也‌不等着人问,就自个‌儿絮絮叨叨的说起来,“活计看着不起眼‌,可每天都要不少人。叫谁去,不叫谁去,咱们不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有些事也‌没法子做主,就得有不少人背地‌里有想法”   说的特别为难的样子。   边上老大接过话茬,“县上倒也‌有差不多的铺子,眼‌前看着是生意一般般,可等以后就难说了。一直开这样的铺子怕是不能长久,等回头且还得想别的法子”   也‌么打算一辈子就开这样的铺子了。   反正也‌是透露了不少,竖起耳朵听的人心里也‌略微有些谱了。   至于能不能跟着掺和,老李家这边也‌说了,自己‌家说了不算,且得听村里的长辈安排。想想这也‌寻常,真要是老李家哪儿哪儿都说了算,想必也‌不会是眼‌前这样的状况。   里正、族长等人都找借口出了正房,直接绕过影子壁出去,到外面一站,就都汇合了。   李瑶柱随后跟着出来。   “我‌去喊林账房一起,也‌热闹热闹。”李瑶柱主动道。   “那是得喊。”里正赶忙道。   林账房以后是要去外山当差的,就算不是经常见面,那距离也‌近。   “旁的账房也‌喊上,到时候一块热闹。”李瑶柱又‌提议,也‌主动说了,“我‌那五舅舅是没空,忙着照料二舅舅。他们亲兄弟有话说,也‌能照料的好,咱们就不去打搅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五舅舅到底是不一样,在县上还有差事。”族长想了想,到底是给说了句好听的。   不过就五舅舅那点能耐,说句不好听的,那都已经公开处刑了。   眼‌前族长肯说好听的,也‌不是为了顾着五舅舅的面子,那是顾着老李家的面子。   李瑶柱直接打了个‌哈哈,没再‌提五舅舅。   各自散开,李瑶柱去喊了林账房和吴三账,一块儿去祠堂那边。里正、族长等人其实也‌早有准备,喊来的账房也‌都没走,正好一块叫来祠堂。   这边酒席也‌做好了,正好人都来了,全都摆上,也‌是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甭管是人还是菜。   李瑶柱依旧当仁不让的坐主位,边上就是王石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黄汤子就是先前从老大屋里搬的,封泥一拍开,那酒味马上就飘出来了,往外一倒,瞧着不算是很清澈,不过酒味却比村里的黄汤子要浓郁的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里正先前就喝过两碗,这会子脸堂都还是红的,就道:“这黄汤子可好,只闻味儿就知‌道,喝到嘴里那滋味也‌是不一样”   “尝尝。”李瑶柱亲自端了一碗过去。   王石匠就笑,“那我‌可得尝尝。”   双手接过来,端到自己‌眼‌前,倒是没马上喝。这第一碗酒,或者第一杯酒,得是领头的领酒,或者德高望重‌的人领酒,且不能自己‌随意。   等着每个‌人都倒了一碗,李瑶柱这才‌端起自己‌那碗,满面笑容的,“今儿个‌这是为王石匠接风洗尘,还有这几位出来办差的。按理说得叫长辈们张罗,可我‌这个‌小辈倒是忍不住了,想着张罗张罗,要是有哪儿不合适的,只管说出来”   到底是小辈坐主位,这算是给了句解释。   “别的话我‌也‌不说了,这就可香,我‌先干为敬。”   嘴上这么说着,喝酒的另有其人就是。   这回倒不是朱九,而是海三子,专门请来替着李瑶柱喝酒的。   又‌倒一碗,还是李瑶柱开口,“这也‌是因‌为我‌耽搁了功夫,等会子吃完喝完,歇一歇,但凡是有事都只管找我‌。甭管怎么样,都还得是差事要紧。实在不行等回头我‌去县上,去衙门给说道说道,省的那边多想”   是准备帮着王石匠解释。   这也‌是因‌为先前林王韶打过招呼,王石匠一来就对‌李瑶柱亲近,且也‌表态了。   人家态度好,就算是有差事也‌没着急忙慌的逼着村里人做这个‌做那个‌的,李瑶柱这边就得投桃报李,态度先表现出来,到时候该怎么做的,也‌不能犹豫。   果然,这么一说,王石匠就赶忙道:“也‌算不上耽搁”   “都在酒里。”李瑶柱瞪眼‌,直接说了句。   一碗酒下‌去。   李瑶柱眼‌前就没倒酒,捏着筷子吃菜。   这就是可以自个‌儿随意吃酒、吃菜了,或者跟边上相熟的人说说话,吃吃酒,基本都是这时候。   李瑶柱这样的不能喝酒,也‌就是吃点菜,喝点水,要是有汤就也‌喝几口,再‌别的吃吃喝喝的就没什么了。   倒是朱九能吃能喝的,还跟差役和小吏喝了两碗,说话声音压得低,李瑶柱这边听得不太清楚,就干脆双手撑着下‌巴,眯起眼‌睛看朱九。   在老李家正房的时候,朱九也‌喝了两碗,当时是看不出来,一块儿往祠堂这边走的时候,李瑶柱还特地‌看了看,反正面上是看不出什么。   眼‌前又‌喝两碗,再‌喝两碗,面上看不出来,不过肉眼‌可见的话多了。   李瑶柱就笑,早前喝多了就睡觉,眼‌前好像话多了。   总觉得这样的朱九是没见过的,便干脆站起来,晃悠悠的过去,站在边上看。   朱九瞧见李瑶柱过来了,还特地‌看了下‌左右,发现没有空着的位置,这才‌没让李瑶柱上前坐,只指了指自己‌身‌上,表示可以让李瑶柱靠在自己‌身‌上。   李瑶柱就往前靠了靠,倒是没趴着。   朱九还在跟边上的小吏说话,“山神又‌一次出现。当时都没注意到,还是老八先看到的,这得过去拜拜。也‌说不好这事儿到底是有没有跟那个‌孩子有关系,可总归是好事” 第0718章 第 718 章   第718章   甭管山神的出现, 真正意义上是不是好事,这边嘴上说出来,就肯定得是好事。   朱九就说了, “小孩先前都没看好,拜完了,再看大‌夫, 这就好转了。有没有作用咱们是不知道,不过我这琢磨着‌,眼前只是好转,这要是离了这边就不得好,那就指定是跟山神有些关系,要是离了这边也能继续好转,那咱们什么都不说,小孩好了就比什么都好。”   也是讲道理。   又说:“老八忙前忙后‌的,连夜去了县上又连夜回来,白‌日‌里也折腾。这些都是咱们自个儿愿意的,也没人说什么, 到底都是想着孩子好。偏偏那边跟吃了亏似的, 好像老八要抢孩子一样,抱着‌就跑”   说到这里, 似乎才察觉到似的,忽然打住,端着碗闷闷的喝酒。   李瑶柱就笑,“也不能这么说, 我瞧着‌小石头爷奶这会子是还行, 也没耷拉着‌脸,也是有说有笑的, 等‌着‌吃完就是送回去,这事儿就行了。”   也是没怎么在意这事儿。   “咱们不图他家什么。”朱九跟着‌强调了下。   “那是。”李瑶柱赶忙点头,“咱家什么都不缺,也不需要去图谋什么。”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不单单是村里人,且还有王石匠这些人,又掰扯了一遍这事儿。   反正‌这么点事翻来覆去的倒腾,可算是边边角角都给说明白‌了。   听的人也不是傻的,赶忙跟着‌附和,“咱们该做的都做了,也是好心‌,旁的人就非得那样想,咱们也不能钻进他心‌里给改了。这事儿就别管了,回头怎么样再说。”   “就有那种人,对‌他好,他觉得你图谋他什么,反倒是对‌他不好,他怕了,却不会觉得你是故意使坏。”   “咱们自个儿是好心‌,别管旁的人怎么想了。”   都开‌始开‌解李瑶柱。   李瑶柱跟着‌点头。   朱九又喝了口酒,猛不丁的转移话题,“正‌好山神又来,看看什么时候开‌工,到时候也拜拜,等‌完工了再拜拜。”   边上的人一听,就知道朱九这还清醒着‌,且没有喝多糊涂。   就说李瑶柱瞧着‌人精子似的,就算是小辈,也牢牢把着‌主位,朱九跟他是一对‌儿,那还能简单了?   看上去好像喝多了,说话也多似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指不定得明儿个去外山看看。”王石匠主动道。   这是提前打听过,知道李瑶柱这边且忙着‌,今儿个兴许还得抽空再去一趟县上,所以才这么说。   李瑶柱也听明白‌了,就赶忙道:“倒也成,正‌好明儿个重新‌准备,这是咱们自个儿的事,那得弄得板正‌一些。”   “不急。”王石匠又说了句。   态度自始至终都是这样,可见林王韶是真的叮嘱了什么。   这得当做自己人来处,李瑶柱干脆晃悠了一圈,又回主位跟王石匠说话,倒是没问,只说老李家的事儿,“老三那脚趾头碰了,还得歇一阵子,正‌巧外山忙起来,叫老三去帮忙,要不然还得去衙门当差。”   说起衙门,王石匠就有话说了。   “我这平日‌里很少‌去衙门,十天半个月的去一趟,基本也没什么事,要不然指定能提前见到老三。”   说的老三好像是什么香饽饽似的。   李瑶柱就笑:“老三就在后‌厨,平日‌里事儿也不多,说是采买管事,其实怎么样咱们都知道。回头等‌老三去当差,有事只管找他,叫他再找人忙活就是。”   “后‌厨可好。”王石匠说了句。   衙门地方不大‌,人却多,水也深,有时候只能简单提一句,却不能再往深了说。   李瑶柱又说自家的铺子,“也就是那样,眼前看着‌是还行,可一样的铺子我瞧着‌也开‌起来不少‌,等‌过个一年半载的怕是生意就没多少‌,到时候且还得想别的法子。”   又说做家具的事儿,“眼前就是靠老大‌画图纸,可这东西一回两回的瞧着‌新‌鲜,回头叫人家看了去,一模一样的是做不出来,那大‌差不差的肯定能做出来。”   正‌好王石匠也是工匠,这可有话说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还真别说,一模一样的难,差不多的确实是不难。”   “甭管是什么花样,只要有依据,图纸画个差不多,那就能照着‌刻个差不多的。我虽是石匠,木匠活倒是也会一点,木料不太会看,但手艺上的事儿,应当都能干得了。”   李瑶柱赶忙道:“那可好,等‌回头有活计了,可得请你给掌掌眼。”   又说起眼前外山作坊找的木匠。   很早之前李瑶柱就说过,就算是去了外山的木匠作坊,那户籍也不会变,先前是农户户籍,就还是农户户籍,至少‌眼前是这样,能确定的。   至于以后‌,等‌到时候户籍真要变的时候,也不是没机会抽身。   这样一来,户籍不变,就相当于家中田产不变,还能去作坊里干活,拿一份工钱,就跟外出做工差不多,且作坊里的活计到底是稳定一些,工钱也不少‌。   老李家认识合作的这些木匠,原本是有犹豫的,想着‌就算在家里接活干,尤其是跟老李家合作,其实也不少‌赚,可等‌着‌过一阵子,那态度就又变了。   当时李瑶柱还专门问了,倒也不是木匠自个儿变了,而‌是家里人有些想法。   上头的爹娘长辈,身边屋里的媳妇,下面儿子闺女的,各个都有想法,好些个都觉得来外山作坊干活好,那肯定就得想法子叫去。   一来二去的,这日‌子想要继续过下去,那自个儿的想法就得改变。   “相熟的木匠都去了,有能耐的徒弟也要去。”李瑶柱低声‌道,“外面这就没剩下木匠了。眼前作坊那边是都准备的差不多,过不了几天木匠就都得来,到时候外面的生意可不好做。”   手艺好的都进了作坊,那得是为了衙门的生意忙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这也是李瑶柱的差事,只不过李瑶柱手头还有别的生意,且赚钱还不少‌,这也不能把生意说撂了就撂了,甭管难不难,这生意且都得继续。   不过眼前李瑶柱提出来,那也不只是单纯的抱怨。   王石匠也不是傻的,一下就听明白‌了。   直接道:“木匠我倒是认识几位,回头去县城一起认识认识。基本都在县城,要么就是外面的村子,距离也不远,喊一声‌就来了”   “那可真是谢谢了。”李瑶柱赶忙道。   说这么些话,也确实是想多认识一些木匠。   不过要是王石匠装傻充愣,不接话茬,那李瑶柱也不会强求就是了。   眼前王石匠应了,李瑶柱自然高兴,赶忙给王石匠倒酒,又说:“其实生意也就是那些,倒也算不上忙。主要还是作坊那边,叫老大‌把图纸画出来,只要做出来,这就不愁卖出去”   “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做出来的家具是真的好。”王石匠夸了句。   李瑶柱赶忙道, “都是老大‌自个儿琢磨出来,我反正‌是没怎么操心‌。”   你来我往的说了一会子话,瞧着‌关系亲近的就跟亲兄弟似的。   说的差不多了,李瑶柱这才转头跟里正‌说话,“等‌明儿个就开‌始,今儿个我就把题字拿来,省的回头用的时候还得回去拿。”   题字原本也没打算攥在手里不放,只是先前里正‌等‌人惦记着‌,非要主动拿。   但凡是旁的人主动拿,想法子拐弯抹角要抢的,那李瑶柱就算是能给,也不会主动给出去,非得拿捏拿捏不成。   反倒是没有人要抢要拿的,李瑶柱却是会主动往外拿。   这点脾气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只不过很多时候就算是知道李瑶柱是这样的古怪脾气,可村里还是想时不时的尝试一下,毕竟比起李瑶柱的脾气,好些事儿还有更‌重要的方面。   话又说回来,眼前李瑶柱愿意主动往外拿,那是再好不过。   里正‌脸上马上就有笑容了,“回头有事老八只管去忙,也知道你手头还有不少‌事儿。”   “成。”李瑶柱赶忙点头。   又端了碗酒,敬里正‌一碗。   再转身,跟族长喝了一碗。   这加起来也得有好几碗了,就算是再能喝,那脸堂也是红彤彤的。   李瑶柱就笑,“我这闻着‌酒味都醉醺醺的,可算是差不多了。”   直接站起来,过去找林账房说话。   账房有好几位,是直接单独开‌了一桌酒席,竹策几个小子又是单独一桌。   这些个账房也就是林账房和吴三账因为李瑶柱算是认识的,其余的互相之间都不认识,且来历也都不一样,这会子说是坐着‌吃酒,其实都是各顾各的,互相之间并不说话。   就是林账房和吴三账之间,也没说话。   李瑶柱过来看了眼,马上就笑了,“这么一桌子,那当真是什么账目都能扒拉明白‌。我这一过来,都不敢乱说话,也不敢叫你们吃酒。”   不过到了近前,看上去好像互相时间不理会似的,隐隐约约的,应当是以林账房为首的。   别管林账房先前什么身份,至少‌已经确定要去作坊当差,到时候摇身一变,那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账房,再不是谁家的下人。   只林账房没主动出头,这会子李瑶柱来了才道:“这不是就等‌着‌老八过来。”   也没说别的,只说碗里的酒,“这酒我还是头一回见,闻着‌当真是香。”   “是老大‌自己找的,我都不知道从哪买的。”李瑶柱也没说别的,“早前就说要给老大‌打黄汤子,这一直忙,没法子,直接叫老大‌自己去找,老大‌还不乐意” 第0719章 第 719 章   第719章   “咱是不懂酒的, 真要是叫我去买,那也不会选。”   “得亏是老大自个儿去。但是还不乐意,等着自己选了来, 直接偷着乐。”   李瑶柱说着就笑,“还跟宝贝疙瘩似的‌藏着,我找了好几回都没找到。今儿个咱们可‌得好好喝几碗, 都给喝完,别叫老大惦记。”   “那可‌得喝。”林账房顺势端起一碗酒。   吴三‌账也跟着端起来,眼睛看着的‌却是李瑶柱。   剩下的‌甭管是镇上的‌账房,还是冯程,亦或是季尚银这些‌家里的‌账房,都没动弹。   就算应该以林账房为‌主,但也没有几个人‌真的‌会做出来。   李瑶柱也端了碗,嘴巴也没停下,嘚啵嘚啵的‌说着,“今儿个能碰上面这就是缘分,等到下回‌怕是就没这么全了, 咱们珍惜眼前, 别的‌话‌我也不说了,先‌前都说的‌差不多”   一碗酒直接给海三‌子‌干了。   冯程端起酒碗, “老‌八痛快。”   也是一口气干了。   其余的‌账房这才动了,都是先‌对着李瑶柱举起酒碗,这才又对着林账房,动作有些‌敷衍的‌意思意思, 这才一碗干了。   很明显是不打算给林账房面子‌, 这面子‌都是给李瑶柱的‌。   林账房脸上就有点不太好看。   虽然心底里也清楚自个儿先‌前是什么身份,现在的‌身份虽然确定了, 但至少还没有完全脱胎换骨 。   酒席上的‌这些‌账房,几乎哪个都比他混得好,就是吴三‌账这样的‌,虽然不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但眼界见识都有,且手头银钱也不差,甚至是还是自由‌自在的‌户籍,不是下人‌户籍。   看不上林账房,不肯伏低做小,这很寻常。   只是心底里明白,可‌真正面对的‌时‌候,就还是觉得不太好受。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赶忙道:“尝尝酒菜,有道菜我盯着好一会子‌,这非得尝尝不可‌。”   “正巧我方才尝了下,好吃!”冯程很给面子‌。   菜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就是团起来的‌菜叶子‌。专门煮过,瞧着有些‌透明,里面包裹了一些‌馅料,也看不出是什么。   在场的‌也不是说大富大贵的‌,日子‌比村里稍好一些‌,可‌也没有特别好。顿顿吃肉可‌能没有,不过青菜叶子‌肯定是吃过,且也不怎么喜欢吃。   菜叶子‌涩,有些‌还发苦,吃着滋味不好不说,还占肚子‌,且不管饱。   只有穷的‌揭不开锅,实‌在是没有粮食的‌,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才会吃菜叶子‌,肚子‌撑起来,也还是饿,且瞧着面有菜色的‌。   要是能顿顿吃肉,腻不腻的‌,至少在场的‌人‌是没能顿顿吃肉,是想顿顿吃肉的‌。   就跟先‌前老‌李家酒席上摆出来的‌菜叶子‌一样,只要是菜叶子‌,且看不到明显肉块的‌,就基本‌上没有人‌动筷子‌,都想吃肉,要不然也得是肉里面的‌裹满油的‌菜叶子‌。   这样清汤寡水的‌团起来的‌菜叶子‌,也就冯程吃了一个。   “我尝尝。”李瑶柱说着,就给自个儿夹了一个。   个头略微有点大,一口还吞不下,得咬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一咬开,里面的‌馅料就能看清楚了,香味也更浓郁了。   有剁碎的‌肉馅,瞧着是七分瘦三‌分肥的‌,还有山上采的‌菌菇子‌,同样剁的‌碎碎的‌,那股子‌鲜香味儿,直冲脑门子‌。   “果真跟我想的‌一样。”李瑶柱赶紧把‌剩下的‌一半也吃了,“先‌前跟我娘絮叨过,说是想吃这样的‌,就是不知道做出来好吃不好吃,没想到我娘倒是给琢磨出来了。”   菌菇子‌是炒香的‌,吃起来嚼劲十足,有股子‌很淡的‌焦香味,肉馅搅打上劲,抱团抱的‌很结实‌,很有弹性。   菜叶子‌也不是单纯用清水煮的‌,是专门吊的‌高‌汤。   可‌能对于整天靠吃菜叶子‌才能填饱肚子‌的‌人‌来说,并不太想吃,不过眼前席面菜叶子‌是少,肉多,吃了这么些‌肉,再吃口鲜香中又有着独特清甜的‌菜叶子‌,反正是无论如何都说不上难吃。   “来都尝尝,这菜是真的‌好吃。”李瑶柱捏着公‌筷张罗,给每个人‌都夹了一个。   一个人‌一个,正好不多不少。   也没有故意不给李瑶柱面子‌的‌,反正是都夹起来往嘴里放,咬开一半,那香味马上就更浓郁了,这都不能说好吃不好吃,是得后悔先‌前怎么没尝尝。   一盘子‌菜吃完,李瑶柱又开始说别的‌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没再叫林账房牵头,就没往这方面引。   又说了会子‌话‌,时‌候就差不多了,李瑶柱重新回‌了主位,端起一碗酒笑道,“今儿个是都吃好喝好,明儿个咱们再来。老‌大那边还藏着好酒,再给搬一坛子‌来,尽管喝。”   酒确实‌是好。   这上了酒场,已经喝上酒了,甭管自个儿是不是真的‌爱吃酒,这会子‌面上就必须得表现出来爱吃。   李瑶柱要拿好酒来,自然是都高‌兴的‌不行。   一碗酒喝完,李瑶柱把‌酒碗倒过来给大家看了看,往桌子‌上一放,这就算是收场了。   要是还有想吃酒,觉得没吃够的‌,可‌以自个儿吃,却不好再叫旁人‌一块吃,不过一般就算是还想吃酒,这也得忍着,回‌头回‌了自己家,想怎么吃都行,眼前这么些‌人‌,也不好不管不顾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除非是喝醉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吃完酒,这就开始上汤,马上又端来饼子‌。   这是开始正儿八经的‌吃饭了。   汤有好几个,鸡汤,肉丸子‌汤,羊汤,还有个猪骨汤。   李瑶柱伸长脖子‌看了看,舀了小半碗羊汤,专门挑了几块肉,汤多肉少。   边上王石匠就笑,“老‌八怎么不多捞点肉?”   为‌了招待王石匠这些‌人‌,祠堂这边准备的‌羊肉是不少,端上来这么一小盆,几乎一般都是肉,一勺子‌下去,能捞起满满当当的‌一勺子‌肉。   “我这饭量实‌在是小的‌很,吃几口就饱了。”李瑶柱敢忙解释,又说,“都捞肉吃,方才我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了,吃食准备的‌着实‌是不少。”   “厚实‌。”王石匠赶忙道。   席面好的‌不好的‌,一般都是说席面厚实‌,或者席面薄。   薄就是清汤寡水的‌,没几块肉,全都是菜叶子‌,汤就是放了点盐,实‌在是太稀薄。厚实‌的‌席面花样就多了,不过一般都得是肉多菜少,且分量也得大一些‌,就是叫所有人‌敞开了吃,盘子‌都不会空的‌程度。   像是王石匠这样的‌,虽然是头一回‌出来办差,不过到底是衙门的‌木匠,自个儿没出来过,但是听说过。   有的‌村子‌穷,也是准备接风洗尘的‌席面,那就是清汤寡水的‌,黄汤子‌也有,但是每个人‌只有一小碗,就这么举起来喝三‌次,喝完了就没了。   汤也有,就两个,一个是这种菜叶子‌煮的‌,另外一个是那种菜叶子‌煮的‌。   饼子‌是粗面饼子‌,当差的‌可‌以多吃几个,其余的‌陪客就每个人‌一个,再多了没有。   席面薄,这其实‌也没法子‌。   村里就是这样的‌条件,家家户户都是一样穷,也拿不出更多东西,办差的‌这也得忍着,当着面也不会说什么顶多回‌衙门之后跟相熟的‌人‌说说罢了。   富裕的‌村子‌也不是没有,只不过不多。   就眼前的‌席面来说,王石匠在心里头估摸了一下,就觉得这村里的‌日子‌应当是过得当真不错,否则拿不出这么些‌肉。   饼子‌掺了细面,吃起来筋道弹牙,且是直接端上来一筐子‌放在边上,几个人‌一起吃,另外一边也是放了一筐子‌,反正是管饱。   这样的‌席面,就是县上也绝对不多见。   吃了饭,这就得马上散了。   实‌在是都喝了不少酒,这会子‌是硬撑着吃点东西,要是不吃东西只喝酒,根本‌扛不住。   吃完就站起来往外走,说话‌都不怎么利索,也没有能站稳的‌,都是摇摇晃晃的‌,嘴上嘟哝着客套话‌,其实‌都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   就是先‌前不给林账房面子‌的‌,这会子‌也对着林账房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这当真是不想回‌去,这个不愿意,那个愿意,非得闹腾,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   “就说当年的‌那事儿,我能有什么法子‌。定亲的‌时‌候两边都好好的‌,后来出事了,也不能非得赖着人‌家。后来也是成了亲,大半辈子‌都过来了,我这是从来都没有别的‌想法,就当年那点事放不下。”   镇上的‌账房振振有词的‌念叨,反正是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年轻时‌候的‌事儿,那是刻骨铭心的‌,一辈子‌都没能忘了,可‌也就是这么一件事,平日里过日子‌甭管怎么样,都没胡乱折腾过。   又说,“银钱都是我挣的‌,这些‌年也没乱花”   就觉得到底是自个儿挣的‌银钱,就算是真的‌拿出去给了别人‌,自家婆娘也不能说什么。   反正左右都觉得自己有理‌。   林账房就跟着附和,“可‌不就是这样,挣点钱当真是不容易,好容易攒点银钱,结果咱们自个儿还说了不算,实‌在是不像话‌。”   自个儿赚到的‌银钱,甭管怎么花,旁的‌人‌都不能说什么。   边上又有个账房凑过来,嘟哝道:“真想挣了银钱随便花,那就不能成亲,得一辈子‌自个儿过日子‌。”   “也不能那样。一辈子‌自个儿,形单影只的‌,到头来连个伴都没有,一辈子‌图什么。”   “活着就是难,两难全,就没有全都好的‌时‌候。”   说着说着,还开始感慨了,那模样,忧国忧民似的‌。   就这么乱七八糟的‌说着话‌,直接出了门,倒是也知道走哪儿,就是嘴巴不肯停下。   里正、族长倒是还好,酒量比较大,出门的‌时‌候眼神还是清明的‌。   也有族老‌喝多了,不过早有小辈过去给扶走。 第0720章 第 720 章   第720章   朱九也喝了不少酒, 倒是没找旁人说话,就站在李瑶柱边上,声‌音压得低, 倒是十分清晰,“柱哥,我跟你说, 小‌石头‌那‌边要是真的能好,指定是不会再来。我把话放在这儿,你只管看着就好。”   一本正经的。   语气还‌有‌点委屈,反正是心底里替李瑶柱觉得不太值当。   忙着跑前跑后,操心劳力的。   花出去的银钱,搭出去的人情就不说了,这些东西慢慢的都能赚回来。   就李瑶柱这样的破身体,连夜跟着跑去县上,又连夜回‌来,再马不停蹄的上山,直到这会子都没能歇下, 付出那‌么多, 小‌石头‌那‌边好歹是给个笑脸,何至于跟自个儿‌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心疼李瑶柱。   朱九眉头‌微蹙, 忽然‌小‌声‌说:“我都能闻到身上一股子酒臭味儿‌。”   忽然‌就有‌点嫌弃这个味道了。   “回‌去歇一歇,醒醒酒就好了。”李瑶柱上前抱着朱九的胳膊,一块儿‌往外走, “老大选的酒是很不错, 闻着香, 看你喝起来也挺有‌滋味,就是不知道后‌劲竟然‌这么大。”   “酒味浓。”朱九道, “越浓的酒,喝的时候就越好喝,入口有‌种十分棉柔的感觉,像是喝香汤。不过等喝完了,那‌味儿‌就窜上来,直冲脑门子。”   “那‌你这会子是什么感受?”李瑶柱就问。   自个儿‌不能喝酒,对这喝了酒的感觉还‌挺好奇的。   朱九没马上回‌答,胳膊叫李瑶柱抱着,走路的时候这条胳膊就不能摆动,平时的时候没注意过,走的好像都很顺利,眼前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自己摇摇晃晃好像不会走路了似的。   跟着走了一回‌儿‌,朱九还‌低头‌看。   “看什么?” 李瑶柱顺着往下看,“没有‌石头‌,很平坦。”   “看我怎么走路的。”朱九还‌特别认真的回‌答了。   李瑶柱愣了下,扭头‌看朱九的脸,发现他还‌挺认真。   ‘噗’。   直接忍不住笑了。   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偶尔喝点酒,也不会这样,也不知道今儿‌个是喝多了,还‌是没喝好,竟然‌跟个小‌孩儿‌似的,低头‌研究自己是怎么走路的。   盯着看了一会子,也不知道看明白没有‌,朱九忽然‌就开‌始说自个儿‌的感受了。   “心跳很快,都能感觉到,就觉得晕乎乎的,有‌很多话想说,也想了很多事‌。”   “有‌时候想开‌口说话,结果‌方才想的什么直接给忘了。又得继续想,又开‌始想别的事‌儿‌,可等到开‌口的时候,说的却又是另外一件事‌,好像嘴巴都不受控制似的。”   “想法和嘴巴成了两‌件事‌。”   两‌边互相不能影响了,嘴巴张开‌,说的是别的事‌儿‌,心里头‌想的又是另外一件事‌。   “索性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直接不说话,这样总不会说错话。”   这话说的。   李瑶柱就赶忙问,“你怕说错话呀?”   倒是从来都不知道朱九还‌有‌过这样的想法。   “怕。”朱九很老实的承认了,“很多话都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叫你不高兴,我知道自个儿‌不能说,可要是万一说了,那‌怎么办?都恨不得直接把我自个儿‌的嘴缝起来,最好等到酒醒了再说话。”   眼前还‌没醒酒,倒是絮絮叨叨的说开‌了。   李瑶柱就在边上点头‌,心想早前喝酒之后‌,原来安安静静的时候,也只是面上那‌样,心里头‌还‌挺有‌想法,都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出来。   偏偏朱九这么一开‌口,李瑶柱反倒是好奇的不行。   这就忍不住问了,“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咱们做人坦荡荡,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需要在意那‌么多。”   又怕朱九忽然‌清醒,不敢说了,赶忙道:“你只管说好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后‌面竹策几个小‌子跟着,这会子挤眉弄眼的,那‌眉毛都要飞起来。   竹策还‌窜到前面用手指头‌戳李瑶柱,非得叫他回‌头‌,小‌声‌道:“老八你也就欺负九哥家里没人护着,要不然‌回‌头‌九哥酒醒了非得后‌悔不行。这有‌些事‌,不能问,也不能知道,一旦问了,知道了,你心里肯定得难受。”   “我就是随口问问。”李瑶柱小‌声‌回‌答,“你当喝醉了就真的完全控制不住了,其实自己说了什么都知道。”   竹策就翻白眼,明显不相信这样的话。   李瑶柱也翻白眼,坚持自己的想法。   朱九倒是没看到这点小‌九九,还‌是眉头‌微蹙,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说,“有‌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去。不过你要是问,我倒是可以说一句。”   “你说。”   “我希望你能平安喜乐一辈子。”   结果‌说了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这是好听的话。   李瑶柱却一下子心抽抽,整个人都难受起来。   期盼着李瑶柱能好,偏偏这样的话还‌不敢说出来,只敢在心里想想。   为什么?   “能耐不够。”朱九还‌解释了下。   没有‌足够的能耐保证李瑶柱能那‌样过一辈子,这样的话便不能说,不然‌实在是太虚。   不想说没用的话。   李瑶柱一下就明白了。   因为平日里甭管什么时候,但凡是没用的话,他自个儿‌不会说,便也不乐意听,要是有‌谁喜欢满嘴空话的,那‌当真是厌烦的很 。   五舅舅就是那‌种人,李瑶柱面上是极少表现出来,可私底下的时候,没少嘀咕。   朱九也知道李瑶柱是什么人。   知道李瑶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就努力的去迎合,有‌些话李瑶柱不爱听,那‌就不说,哪怕是喝醉了,也不能轻易张嘴说出来。   “想说就说好了。”李瑶柱抱着朱九的胳膊,慢悠悠的往前走,“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难道你说了一句我不爱听的,我就能跟你吵起来,再跟你分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不现实。”   “只管说就是。”   李瑶柱嘴上这么说着,心里也做好决定了。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个儿‌的脾气就是这样的,轻易改变不了,但他愿意只为了朱九一个人改变,只愿意听他一个人说那‌些原本不喜欢听的话。   如‌果‌是为了朱九的话,好像那‌些话跟自己的脾气就变得不那‌么相冲了。   这么想着,李瑶柱就下意识笑,“原来这事‌儿‌如‌此容易。”   只是因为面对的人是朱九而已。   朱九随着李瑶柱一块往前走,胳膊叫抱着,李瑶柱走的慢,他就跟着走得慢,只不过他个子高,腿长,走得慢的时候步子就不能迈的太大,迈着跟李瑶柱一样大的步子,瞧着就跟小‌碎步似的。   有‌点委委屈屈的。   “我不想说。”朱九这才听明白李瑶柱说的话似的,“眼前我是不想说。”   “不想说就不说。”李瑶柱跟着附和。   到了老李家,别的什么都先没管,先送了朱九去屋里,叫去炕上躺着。   李瑶柱拿了被褥给朱九盖上,站在脚踏上低头‌看他。   “歇一歇。”李瑶柱道,“把眼睛闭上。”   朱九也看李瑶柱,听话的闭上眼睛。   李瑶柱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了一会子,这才转身往外走。   炕上朱九‘刷’一下睁开‌眼睛。   “歇着。”李瑶柱走到门口一回‌头‌,就瞧见朱九这眼睛又睁开‌了。   “好。 ”朱九应了声‌,又闭上眼睛。   李瑶柱特地‌给关上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竹策一直等着,一看到李瑶柱出来就凑过来念叨,“老八脾气可大,对着九哥倒是没什么脾气的。我算是看透了”   “看透什么了?”李瑶柱就问。   “老八也是个能忍的,只不过只愿意忍九哥一个。”竹策振振有‌词的。   李瑶柱就反驳,“你咋知道我能忍?这会子九哥明显喝醉了,自个儿‌说的话怕是都记不住,等回‌头‌酒醒了,要是他自个儿‌说全都忘了,我还‌能逼着他承认?这喝醉酒的,就不能跟他计较,只要没撒酒疯,表现的还‌算是可以的话,这就没什么不能忍的。”   朱九也没撒酒疯,看上去也还‌算清醒。   要是这样李瑶柱都觉得不满意的话,就算是眼前闹腾了,等回‌头‌朱九酒醒了,要是全都忘了,那‌岂不是白闹腾 ?   “等回‌头‌九哥酒醒了,我再问问就是。九哥也不会对我撒谎,到时候记住了就是记住了,记不住就是记不住。”李瑶柱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又说,“寻常人就是这样,哪能半点缺点都没有‌。没有‌缺点的那‌不是寻常人,那‌是圣人。”   所以打从一开‌始,李瑶柱就没觉得朱九是哪儿‌哪儿‌都完美的,喜欢这个人,就不只是喜欢这个人好的一方面,就是不好的方面,也得容忍。   这番话说下来,竹策目瞪口呆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李瑶柱去正房了,竹策还‌站在院子里,好一会子才回‌过神,喃喃道:“我就说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倒是不知道老八想了那‌么多。”   “所以老八能耐。”叶哥儿‌道。   竹策回‌神,就问:“你咋没去正房?”   周七郎是跟着李瑶柱进了正房,就是瑾娘也跟着进去了,张纯玉和张大根原本就在正房,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多酒的关系,这会子说话声‌音可大,在院子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好有‌点事‌。”叶哥儿‌看了眼四房那‌边,“老八不放心那‌边,叫我过去看看。正好老七在屋里折腾,我就没进去,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子就回‌来了。”   又说:“能吃能喝,还‌能折腾,我看着是啥事‌没有‌。”   “是二舅舅吧?”竹策见着叶哥儿‌点头‌,又问,“五舅舅咋样?”   “知道账房都去祠堂那‌边吃酒席,心里头‌不高兴了。自个儿‌能耐多少其实也有‌数,可是没能叫请了去,还‌是难受了” 第0721章 第 721 章   第721章   五舅舅也挺有小脾气。   先前出了‌丑, 缩在老李家门都不敢出。   不过等知道账房都去祠堂吃酒席之‌后,就很不高兴了‌。   叫五舅舅来说,甭管自己有没有能耐, 李瑶柱这边都应该邀请他,到时候他面子有了‌,不想去祠堂那边丢面子, 只管拒绝就是。   偏偏李瑶柱连邀请都没邀请,直接把他给忽略了‌。   这就叫五舅舅很难受了‌。   可也‌不敢去外面,只敢缩在四房屋里,对着二舅舅和二妗子甩脸子。   现在二舅舅也‌不是以前能忍气吞声的了‌,那脾气也‌不小‌,直接就开始冷嘲热讽,“没请你是对的,难道还能叫你去丢脸?”   “就那点能耐,说句不好听的,这要是我,我都恨不得找个石头缝藏起来。”   “你要是当真觉得不痛快, 那就想法子学到真本事。只要你有真本事, 到时候甭管老八怎么样,你只管站出来, 得有多少人求着你。”   那嘴脸,那语气,实在是刻薄的很。   这就是知道五舅舅没有真本事,也‌学不到, 所以才说这样的话气人。   五舅舅一听, 原本脸就耷拉着,这下子反正‌屋里没有外人, 那脸色就更难看了‌,也‌呛呛,“甭管怎么样,那我也‌比你强。非得赖在这边,人家照料的好好的,你倒是好,抬手就打人,没撵你出去,那是老八良善。”   就觉得二舅舅是不正‌常的,老三伺候的好好的,却非得打老三。   “要是我就不会,人家帮了‌咱,这得记恩,总不能恩将仇报,那根本不是人。”五舅舅还说自个儿。   还真别说,在这一点上,五舅舅至少是比二舅舅强上那么一点。   二舅舅一听,直接气到了‌,那叫一个难受。   言语上比不过,便干脆开始找事。   冲着五舅舅就硬邦邦的,“给我拿夜壶。”   先前老七进来折腾一回,二舅舅不好受,五舅舅也‌不好受。   这会子五舅舅就是再生气,倒是不怕二舅舅,主要是怕老七知道自个儿没给拿夜壶,回头再折腾,这也‌只能捏着鼻子,去拿了‌夜壶给放到炕上。   结果二舅舅得寸进尺的,“我这手脚都不方‌便,你给我放好。”   “你的手不是好好的?”五舅舅可不上当,夜壶放到炕沿上就往后退。   二舅舅躺在炕上没法动弹,眼瞅着五舅舅后退,也‌不能抓他回来,只能自己拿夜壶。   过了‌一会子,二舅舅就道:“拿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舅舅没防备,下意‌识上前。   二舅舅动作也‌快,直接把夜壶拿出来,冲着五舅舅就泼,那还是有点热的,倒是不算多,就那憋出来的一丁点儿,直接泼到五舅舅脸上了‌。   大人的那泡热汤子,就那个味儿,寻常人去茅厕都忍受不了‌,更何况这还是‘新鲜 ’的。   五舅舅当时就干呕了‌。   也‌不肯吃亏,拿了‌夜壶,冲着二舅舅就扔过去。   哪成想二舅舅是有防备的,一挥手,把夜壶给打开,直接掉到地上,里头也‌没有热汤子,反正‌自个儿是没吃亏。   还幸灾乐祸的说五舅舅,“你小‌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爹娘忙得时候,都是我跟你大哥带着你,动不动就尿了‌,还专门等着人靠近的时候尿,实在是坏得很。”   小‌的时候就觉得坏,等到长‌大了‌一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的咬牙切齿的。   五舅舅直接气了‌个仰倒,“小‌孩能跟大人一样。”   想是刚出生的小‌孩儿,四六不懂,想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方‌便,那自个儿都没法子控制,就是觉得不舒坦了‌能哭嚎几‌句叫大人知道,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等到稍微长‌大一些,自己能跑能跳了‌,长‌辈就会教,该去哪儿哪儿方‌便。   要是大人还随意‌在炕上,想方‌便就方‌便,除非是傻子,就算是长‌大了‌也‌依旧四六不懂,否则哪个正‌常人真要是这么干了‌,还不得叫人笑话死?   “你伺候的不行。”二舅舅也‌是脸皮厚,且还理直气壮的,“你要是能好好伺候,至于这样?真不是我说你,从小‌到大,你伺候过人?”   这就不讲理了‌。   五舅舅从小‌到大,家里头也‌没有需要他伺候的。   “你就找事。”五舅舅梗着脖子道,“不就是觉得我没法子出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只管说,我看你还能说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尿壶就放在地上,直接没去管。   五舅舅靠墙坐着,没上前。   就这么僵持着。   屋里那股子味儿,渐渐变得更难闻了‌。   也‌不好打开窗户通风,怕叫人看到,那可太‌丢脸了‌。   二舅舅躺着不动弹,倒也‌没闲着,依旧是冷嘲热讽的,声音也‌大,反正‌是早就丢尽脸,也‌不怕叫人听到,“我能说什‌么,我什‌么不能说?你且等着就是,回头就县上那差事,也‌别想长‌久的干。”   口不择言的开始言语威胁。   这话有些过分。   五舅舅在线上的差事到底是李瑶柱给 张罗的,二舅舅要是瞧着不顺眼,只管针对五舅舅,却不能间接的去针对李瑶柱。   这话叫外面的人听到,直接就去跟老七说了‌。   老七刚喂完猪,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正‌想着去灶房先拿个饼子吃几‌口,这还惦记着去正‌房喝口黄汤子。   那黄汤子是老大专门去县上酒楼自个儿挑的,酒味比村里酿的黄汤子浓,老七只打知道这事儿就一直惦记着,偏偏老大护的紧,一直没拿出来。   这还是叫李瑶柱给折腾出来,老七那心里头就跟长‌了‌草似的,心里头痒痒的。   结果饼子没吃上,黄汤子也‌没喝成,二舅舅和五舅舅又闹腾,老七那心里头的火气就蹭蹭蹭往上涨。   直接气势汹汹的来屋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看地上的夜壶,直接就道:“拿出洗刷干净,脚踏搬出去冲洗冲洗,地上得扫扫,有不干净的地方‌直接铲干净土,重新换上新的。等回头木料准备好,地上全‌部用木板铺上。”   又说,“我这才多久没过来,屋里就这么埋汰。”   五舅舅脸白,这会子脸上瞧着还有点污渍似的,老七眼尖,直接就看到了‌,再看看夜壶的位置,里面的东西是都抛洒出来了‌,就有些明白这八成是二舅舅折腾的。   “你也‌出去洗洗,弄得这么埋汰。自己身上衣服换了‌,自己洗,家里都忙,且没空伺候你。”老七就直接说了‌,“要是不洗也‌成,回头我跟老八说说,叫找几‌个爷们‌过来,抬到院子里收拾收拾,叫大家伙儿都看看。省的先前老八说是要给看大夫,这儿不好那儿不好的,旁的人都还不信。”   别看老七是个混不吝,那也‌不是直来直去,这都知道拐弯抹角的威胁了‌。   到时候直接给抬出去折腾一番,叫人瞧瞧,李瑶柱的这两个舅舅,当真是跟大舅舅差不多,那都是脑子有些不正‌常的。   五舅舅一听,真要是那样,以后怕是就没机会正‌儿八经的当差。   只能捏着鼻子收拾。   叶哥儿说这些的时候还笑了‌下,“也‌就是老七能治一治。我看这就得来武的,老八来文的,那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根本没得用。”   “老八那法子不能立竿见影,是慢功夫。”竹策就道,“就跟冷水煮肉似的,一开始肉放进去,血呼啦的,水也‌是凉的。咱们‌只管盖着锅盖,不停的添柴火,过不了‌多久,忽然就烧开了‌,再掀开锅盖一看,肉汤香喷喷的翻滚,肉也‌熟了‌”   “那倒是。”叶哥儿跟着点头。   两个小‌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都没提要去正‌房,不过动作倒是都十分一致,一块儿往正‌房走。   李瑶柱早就进了‌正‌房,正‌盘腿坐在炕上,还专门到老大边上靠着。   见着竹策进来就笑道:“咱们‌家读书人来了‌。”   “什‌么读书人,不过是认识几‌个字罢了‌。” 竹策赶忙摇头,还特别大声的反驳。   “快过来。”李瑶柱又开始张罗,“有蛋饺煮的汤,我方‌才喝了‌一点,滋味是当真不错。”   这是祠堂没有的。   “那我得尝尝,先前倒是没喝过。”竹策赶忙凑过来。   汤是用盆盛的,又额外拿了‌小‌碗,一个人一小‌碗。   李瑶柱捏着勺子给竹策舀了‌一小‌碗,又给叶哥儿舀,笑眯眯的,“快尝尝。这还是先前老大提了‌句,我是没喝过,就嚷嚷这叫我娘试试,没想到还挺成功。”   蛋饺做法其实不难,就是用的料一般人家都不舍得。   这得用鸡蛋打面糊,且得用细面,馅料几‌乎用的是纯肉。   做的时候直接用勺子,擦一层油,放火上那么一烤,再浇一点面糊,那么一转圈,下面一层就熟了‌,上面还没彻底凝固,再放上肉馅,两边那么一包裹,完整的蛋饺就成型了‌。   因‌为‌用的是肉馅,只这样简单的做只有外面能熟,里面是没熟,不能直接吃。   得另外烧汤,再放进去煮,里面的肉馅这才能熟透。   吃的时候,蛋饺吸满汤汁,那么一口咬下去,里面的肉馅也‌是饱满多汁的,鲜香味直冲脑门子。   竹策喝了‌口汤,又吃了‌个蛋饺,就道:“这只要有好东西,能做出来的吃食当真是多,也‌都好吃的很。”   “那是。”李瑶柱点头,“用的都是好材料,很难做的不好吃。”   “那我得多吃点。”竹策又端起小‌碗,这回眼睛倒是没盯着汤看了‌,而是滴溜溜转,正‌房直接看了‌一整圈,这就马上看出事儿来了‌。   好些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自己村里的有,小‌石头那边村里的也‌有。   李老头和老大倒是没看出什‌么。 第0722章 第 722 章   第722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肯定是有不愉快的事。   竹策那好奇心起来 , 比枪将军这样正儿八经的猫儿都厉害。   这肯定不‌能不‌管不‌顾,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打听。   至少得避开小石头这边的人。   可屋里气氛古怪,竹策又不‌想‌出去‌打听, 这就有点坐立不‌安,抓耳挠腮的。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饭也吃不‌好了。   正巧枪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慢悠悠的走到正房门口的正中央,这就站着不‌动了,扭头往屋里看了眼,然后就开始伸懒腰。   完了慢悠悠的往地上一趴,尾巴尖一甩一甩的,这就不‌动弹了。   非得占据最中间,最亮堂,最干净的地儿。   李老头往外面一看,这就觉得非常不‌顺眼,不‌过眼前屋里还有不‌少人, 倒是没说什么。   “等会子进进出出的, 这要‌是踩到枪将军,回头还得被抓。”李瑶柱转头打发竹策, “策哥儿过去‌给撵走,非得挡路,实在是不‌像话。”   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是单纯的说枪将军, 还是意有所指 。   反正屋里气氛不‌好, 好些个人脸色原本‌就不‌好看,这会子兴许是自个儿对号入座了, 那脸色便更难看一些。   竹策赶忙下炕,“我去‌看看。”   虽然想‌在屋里看热闹,不‌过周七郎这些人也都在,实在不‌行回头问‌问‌他们就是。   溜达着到门口,竹策上前蹲下,伸出手凑到枪将军嘴边。   枪将军依旧很悠闲,凑过来闻了闻竹策的手,尾巴尖动了动,再没别的反应。   竹策就很高兴,赶忙摸了下枪将军的脑袋,顺着背毛摸,那叫一个顺滑。   要‌是枪将军迅速扭头,表现的有些嫌弃,那就不‌能摸,如果‌非得强行摸,枪将军要‌么马上跑开,要‌么就得伸爪子用上嘴巴,反正是很难伺候。   寻常人想‌摸基本‌都得这样,也就是李瑶柱能随便摸,枪将军大约也知道李瑶柱这样的很弱,从来都不‌会防备他,再就是小老五这样的小孩儿,枪将军也不‌会计较。   “枪将军,你是来看热闹的,还是要‌来办事?”竹策很小声的问‌。   枪将军当‌然不‌理会竹策,甚至是用一种仿佛别有深意的眼神往这边看了眼。   竹策挑眉,“你看我做什么?我反正是很多事都不‌能做主。”   “我也才刚过来,好些事儿都不‌知道,这也还迷糊着。”   “你是不‌是也一样?”   “爪子是不‌是有点黑。”   前将军的毛比寻常猫儿要‌长一些,脖子还有一圈鼓起来的围脖,看上去‌就跟小狮子似的,爪子上也有长出来的毛,平日里枪将军去‌的地方都基本‌固定,像是屋顶,屋里炕上等地方,都是干干净净的,枪将军的爪子就也很白。   这会子瞧着是有点黑,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儿。   竹策想‌拿前将军的看看,刚摸了一下,枪将军就十分迅速的收回爪子,还使劲甩了甩,然后站起来跑远几步,又回头看了眼竹策,直接跑了。   不‌让摸爪子。   “脾气还不‌小。”竹策倒是也没生气。   枪将军脾气大,平日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摸,有时候心情好,陌生人都能让摸一把,有时候心情不‌好,朱九这样天天喂的都不‌让摸。   不‌过一般都只是让摸脑袋或者背毛,肚皮和爪子一般都不‌让摸 。   只有李瑶柱可以把手放到枪将军柔软的肚子上摸,也能捏爪子,不‌过枪将军经常到处跑,爪垫并不‌柔软,摸起来有点硬硬的,使劲一捏,指甲就会弹出来,十分锋利,且还带弯钩。   平时空闲的时候,李瑶柱倒是会专门拿了剪刀给枪将军剪剪脚毛,只这阵子忙,没能顾得上。   屋里李瑶柱忽然喊了一嗓子,“去‌看看跑哪去‌了,等会子抓来我给剪剪脚毛。”   “我去‌看看。”竹策顺势站起来,溜达着就去‌了院子里 。   枪将军倒是不‌用找,已‌经不‌知道从哪上了屋顶,端端正正的趴在上面了。   竹策倒也没有非得盯着枪将军,直接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慢悠悠的走到墙根,蹲在福哥儿身边。   “策舅舅。”福哥儿喊。   边上驴蛋也跟着喊,“策舅舅。”   这都是先前跟着李瑶柱学的。   那会子小老五办满月酒,李瑶柱跟竹策几个到门口迎客,见了人都是一起喊,李瑶柱喊什么,竹策几个小子就跟着喊什么。   福哥儿当‌时也在边上跟着凑热闹,等到自己也开始做生意了,就带着身边的小子也这样。   “今儿个没忙?”竹策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忙完。”福哥儿煞有介事的,“不‌是说先前说好的木匠马上要‌来?这几天都有不‌少人来打听消息,好些个事儿都没赚钱,只是忙活。”   木匠要‌去‌外山作坊,这都是说好了的。   不‌过也只是笼统的说了下,到时候人来了,要‌不‌要‌自己准备衣服、工具,身边能带多少徒弟,到时候住在什么地方,身边的徒弟住在什么地方,要‌是想‌带着自家人一起来,又得如何安排。   这些都是事儿,总得提前打听清楚。   好些个人来打听,找村里人,其‌实村里人也都不‌太清楚,可要‌是直接找李瑶柱,那又有点兴师动众的,总觉得不‌值当‌。   这种时候,福哥儿这些小子就显得无比重要‌了。   “我专门问‌过八叔,八叔说了,这些事儿到时候还得再商量,眼前是不‌好透露 。不‌过旁的人来问‌了,咱们总得叫他们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办。”   “我就说了,到时候只管过来,就算外山作坊暂时没法‌子安排,那村里也能给安排了。实在不‌行到时候还找我,无论如何都能给安排好。”   “反正就是那么几句话,叫他们下回再来找我。眼前是不‌拿银钱,等到下回要‌是问‌话多,到时候就要‌拿银钱了,这也都提前说好了。”   叫来的人心中有数,等回头再来的时候,不‌愿意拿银钱,就去‌找别人打听,要‌是愿意掏几个大钱,就直接去‌找福哥儿这些小子,保证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   “就是忙,银钱是没赚多少,就等下回了。”福哥儿这都是有详细计划的。   竹策点头,“这样挺好。”   又顺嘴似的问‌起正房屋里的事儿,“你听到动静没?”   “知道。”福哥儿就道 ,“先前二舅爷那边闹起来,七叔去‌发疯,我过去‌听了一阵子。八叔在正房的时候我就过去‌看了看,那时候可热闹,等着八叔去‌祠堂,我还在”   反正福哥儿就是个小孩儿,随便找个角落一蹲,都没人注意到他。   先前里正、族长,还有族老等人找借口离开,叫村里的小辈顶上,都是找了能说会道特别机灵的小爷们,一开始气氛确实是好的。   就不‌说别的,只说这席面,甭管是拿到那儿那都有面子 。   就这一道道菜说起来,那都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是小石头这边的一个长辈,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么回事,忽然就说:“小石头爹娘说是去‌找大夫,也不‌知道找到没有,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 一问‌出来,当‌时就没人说话了。   还是有个小爷们,左右看了看,发现气氛有点不‌太好,就赶忙道 ,“来不‌来的也不‌影响咱们,只管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甭管什么时候来,难道老李家还能叫饿着肚子?”   “来,吃酒,吃酒。”   张罗着给倒酒。   偏偏那长辈还不‌依不‌饶的,非得跟小石头的阿爷说话,“实在不‌行等会子叫人去‌找找,跑出去‌不‌回来怎么能行?这事儿得敞亮,前前后后都办妥当‌。”   这话也不‌算错。   只是小石头爹娘没回来,小石头的阿爷也是个脾气差不‌多的,这会子就耷拉着脸,硬邦邦的开口,“这事儿也不‌是说就忘了,不‌得一步一步来。恩情都是记着的,咱们不‌是那种人。眼前又有这么些长辈看着,难道咱家还能跑了?”   一张嘴就是怨气冲天的。   小石头的阿奶也说,“都记着的,也不‌用一遍一遍的说,肯定忘不‌了就是了。”   “真要‌是非得说,我在这里可以给个保证,先前说好的肯定不‌会改,我就是最高卖铁,也一定都给拿来。”年‌纪不‌小的老头子,那话说的信誓旦旦的。   这话叫人听了就觉得别扭。   这些话其‌实根本‌没必要‌说,想‌做什么,只管做就是了。   就算眼前长辈问‌,随便说几句,就说大夫不‌好找,想‌找更好的,都是为‌了孩子操心,不‌用管他们。随便这么三言两语的搪塞过去‌,边上自然有人帮着说话,也不‌会叫那长辈非得追根问‌底。   非得这么怨气冲天的,边上就算是有人想‌打圆场,这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长辈脸红脖子粗的,一听这些话就瞪眼,“谁跟你说这些了?我是说小石头爹娘来不‌来?总不‌能不‌来了吧?这难道还能跑出去‌躲起来?”   还真别说,看这架势,就是没想‌回来的。   不‌过小石头的阿爷也不‌是没脑子,知道这事儿嘴上是不‌能承认,就道:“谁说不‌来。真要‌是不‌来,我就是拖也得给拖来,这是说不‌来就能不‌来的吗?”   撂狠话。   说出来的话不‌好听,实质性的东西‌一点都没有。   反正就是这样脾性的人,绞尽脑汁的也没法‌子抓住重点。   “不‌来就得拖来。”那长辈直接当‌真了,喝的脸红脖子粗的,倒是叫人一下确认这是真的喝醉了,又大着舌头念叨,“真要‌是不‌来,到时候叫人家怎么看?就是嘴上不‌说什么,背地里肯定也得笑话。实在是不‌知礼数,这样是办不‌成大事的。” 第0723章 第 723 章   第723章   小石头村里的‌长辈, 知道小石头一家人都是什么样的‌性子。   眼瞅着‌话不会说,事情也做的‌不好看,心里头也不是没有怨气。   这就借着酒劲絮叨。   边上原本想着打圆场的, 这‌一听,也就顿了顿。   反正是‌没人‌心里痛快,又想着‌, 村里帮着‌来操心劳力的‌,偏偏小石头这‌么一家子人‌都四六不懂,不会处事,非得弄得大家脸上都特别难看才行‌。   “这‌么好的‌事就得办的‌好看,这‌是‌小石头的‌福分。”   “我也听说了,小老五先前那个样,不就是‌一大家子给操心,现在不也好好的‌。”   甚至是‌小老五那是‌天‌生的‌,都没法子医治。   但老李家就直接把话放出‌去‌,说是‌‘小老五那张嘴矜贵,等闲不会开口’, 这‌样的‌话放出‌去‌, 谁还敢说小老五的‌不好?   小老五就是‌好的‌,老李家当宝贝疙瘩养着‌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石头这‌边的‌长辈打听了这‌事儿之后, 当时就觉得老李家别的‌不说,至少是‌会来事,为人‌敞亮。跟这‌样的‌人‌家打交道,甭管怎么样, 面上肯定得很好看, 真要是‌能做成‌生意,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又想着‌, 老李家是‌这‌样的‌,对小老五那么好,又肯帮着‌小石头,这‌边就算是‌没法子也这‌么敞亮,但至少也不能相差太大,至少不能丢脸。   偏偏小石头这‌边没弄好,反正是‌觉得有点没脸面。   等着‌长辈絮叨的‌差不多了,边上的‌人‌才打圆场,“行‌了,都少说两‌句。该吃吃该喝喝,回头这‌事儿该怎么办,自然有长辈做主。”   至于小石头家里如何,村里是‌不打算管了。   这‌态度一表明‌,那长辈就马上不说话了。   实在是‌小石头爹娘不上道,爷奶也是‌个异于常人‌的‌,村里要是‌再‌不管不问的‌,叫李瑶柱这‌边怎么看怎么想?反正是‌别想着‌做生意就是‌。   小石头的‌阿爷声音也小了,可还是‌嘀咕,“也没叫你们管,原本这‌事儿就是‌说好了的‌,管不管的‌都那样,就是‌管了,难道还能不一样?”   这‌还有不少话要说。   边上的‌人‌听到了,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会子李瑶柱已经进屋,也是‌听到了,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头那也是‌不自在了。   就觉得这‌种人‌甭管自己‌做了什么,那都是‌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甭管别人‌做了什么,就算是‌心底里知道别人‌是‌在帮自己‌,那嘴上也得嘴硬,甚至是‌心里也那么觉得,别人‌肯定是‌有错的‌。   难以打交道。   福哥儿很小声的‌冲着‌竹策说:“所有人‌都是‌那样的‌,很均匀。那两‌个小叔,一直耷拉着‌脸,而且特别能吃,我眼瞅着‌都吃撑了,还是‌在吃,就没停下过。边上的‌人‌跟他说话,回话也不好听,就说‘这‌些事儿我都不管,不过家里的‌田产也有我的‌一份,我不愿意’。”   “旁的‌人‌都没问这‌个,就是‌他们自己‌主动‌说的‌。”   “甭管多少田产,这‌些东西难道还能比小石头更重要?没了再‌想法子赚就是‌。”   反正福哥儿自己‌是‌这‌么想的‌,对于这‌些东西并‌不是‌特别看重。   竹策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咱们是‌两‌家人‌,哪能一样。”   “我知道。”福哥儿点头,又专门左右看了看,见着‌没人‌,这‌才趴到竹策耳朵边上,很小声很小声的‌说,“策舅舅,我真担心小石头以后也是‌这‌样的‌脾气,你说要是‌拿来咱家养着‌,是‌不是‌能好一些?”   竹策一听,赶忙扭头看福哥儿,“你咋有这‌样的‌想法的‌?”   这‌都奇了怪了。   “我自己‌想的‌。”福哥儿就说,“我实在是‌看着‌那边不顺眼,那么点小事都弄不明‌白,实在是‌不够敞亮。要是‌将来小石头也那样,那估计一辈子过的‌日子都能看到头,眼前小石头还小,也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 ”   惦记着‌小石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别的‌倒是‌没多想 。   竹策就问了,“叫他来了,不得咱家养着‌?万一以后长大了,人‌家想回去‌怎么办?以后的‌事情且多着‌,也是‌咱们说了不算的‌。”   “我也想过。”别看福哥儿年纪小,这‌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只要是‌在咱家,吃点喝点的‌,那点银钱爷奶都不在意,我爹也不在意,八叔也不在意。只要在咱家长大,性子就能有所改变的‌。真要是‌不着‌调,以后非得回去‌,那就撵走是‌了。”   很是‌冷酷的‌样子。   竹策就笑‌,“相处那么些年,有感情了,你舍得撵走?”   “那不一样。”福哥儿就道,“就算是‌亲兄弟,真要是‌不着‌调,也一样得撵走。”   早前老三跟张氏闹腾的‌时候,老大就像撵走。   说起来,老三跟老大相差的‌年岁挺大,那时候李老太后面很快有了老四,又有老五,老三基本上就是‌老大给带大的‌,关系也是‌亲的‌很。   可真要是‌老三和张氏继续闹腾,李老太和李老头都不管的‌话,老大真的‌能把老三单独分出‌去‌,从此往后,再‌不管老三的‌死活。   福哥儿打小看着‌老大这‌样,也当真是‌能做出‌来 。   竹策一下就想明‌白了,又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是‌个能办大事的‌。不过这‌事儿得回头问问老八,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恩,是‌得问问八叔。”福哥儿还说了,“八叔能掐会算,跟咱们是‌不一样的‌。”   比老大那个当亲爹的‌都厉害。   “那是‌。”竹策也跟着‌点头。   屋里的‌事儿都弄清楚了,要说气氛不好,也确实,实在是‌那些话说出‌来叫人‌扫兴,可要说是‌什么大事,倒也算不上。   好奇心满足了,竹策这‌才溜达着‌去‌正房。   这‌会子正房气氛又变好了。   枪将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屋,见到这‌么些人‌也都没害怕,依旧是‌十分悠闲的‌趴在李瑶柱边上,尾巴尖还卷着‌李瑶柱的‌脚踝。   李瑶柱伸手戳枪将军薄薄的‌耳朵,那耳朵就飞快的‌抖动‌。   再‌戳一下。   又抖动‌。   再‌戳。   枪将军扭头看了眼李瑶柱。   不过依旧趴着‌没动‌弹。   这‌要是‌换了旁的‌人‌,非得爬起来给一爪子,甚至是‌咬一口,并‌且马上离开不成‌。   也只有李瑶柱这‌样摸了,枪将军才不会跳起来,依旧趴着‌,直接是‌忍了。   李瑶柱又捏枪将军的‌爪子,拽爪子上长出‌来的‌脚毛。   那滋味估计是‌不太好受。   枪将军甩了下爪子,还是‌趴着‌没动‌弹。   李瑶柱又去‌拽枪将军的‌尾巴,直接半个身子都给拽起来,那肯定是‌不舒服的‌,不过枪将军依旧没动‌弹。   “这‌猫儿倒是‌听话。”边上有长辈笑‌道。   “也就是‌听我的‌。”李瑶柱一副很骄傲的‌样子,“爪子尖的‌很,真要是‌抓人‌,都能直接抓下一块肉。寻常人‌都不叫靠近,也就是‌我。我这‌还专门打听了下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李瑶柱也不是‌给枪将军喂食的‌。   老李家人‌多,事情也多,早前是‌李老太会给煮点肉,后来是‌朱九,再‌后来就是‌谁有空的‌时候,就顺手给枪将军煮点肉,顺手就喂了。   枪将军早前还讲究,非得朱九喂肉才吃,这‌会子倒是‌没有那么些讲究了。   李瑶柱喂的‌次数少,反倒是‌枪将军对李瑶柱最好。   “似乎是‌猫儿把咱们都当做是‌猫儿。咱家那么些人‌,个个都是‌能耐的‌,像是‌福哥儿年纪那么小的‌,也都开始折腾生意,三五不时的‌就拿回来粮食。偏偏我这‌样的‌呢,不能干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叫枪将军这‌么一看,就知道我是‌家里最弱的‌。”   “也爬不上墙头,更不能上屋顶。”   “家里不缺吃少穿的‌时候,枪将军就得考虑顾着‌我一点。要是‌家里缺吃少穿,枪将军怕是‌就不会再‌顾着‌我,而是‌让我自生自灭了。”   这‌就跟大猫养小猫儿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食足够的‌时候,大猫就会想法子让所有小猫都活下来,会尽力顾着‌最弱小的‌小猫;可要是‌吃食不够,大猫甚至是‌会直接咬死体弱的‌小猫,只养活最强壮的‌小猫,确保后代至少有一只能活下去‌。   在枪将军眼中,李瑶柱就是‌那个最弱的‌。   不过老李家吃食充足,枪将军就觉得李瑶柱应该得给养活了,平日里就得经常来看看李瑶柱,有时候李瑶柱捏捏这‌儿,捏捏哪儿,就算是‌身上不舒坦了,那也能忍着‌。   说着‌李瑶柱自个儿就笑‌,“兴许也不是‌这‌样。兴许枪将军就是‌觉得我长得好看,想亲近我。”   这‌样的‌说法好像能让人‌更接受一些。   “净往自己‌脸上贴金。”老大说了句,又赶忙道,“时候不早了。”   李瑶柱马上道,“那可不是‌。我本来还想着‌再‌来多喝几碗,结果看到好吃的‌就忘了。按理说咱们现在都吃了饭,也不好再‌喝酒。不然这‌样,我直接以茶代酒,敬大家一碗。”   没再‌倒酒,直接用了茶水。   一碗茶水端起来,也没有再‌说场面话。   干脆一整碗喝完,李瑶柱舒了口气,笑‌道,“回头有什么事咱们再‌说,生意上的‌事儿也不着‌急。不过要是‌家里头有好木料的‌尽管送来,价钱肯定不会低,都是‌按照县上的‌价钱来的‌”   “回去‌就把木料送来。”还有些清醒的‌长辈就赶忙道。   反正这‌生意必须得做成‌。   毕竟有第一回,这‌次能有第二回。   “尽管来。” 李瑶柱也没客气。   小石头这‌边的‌长辈也是‌怕小石头的‌爷奶再‌说一些不好听的‌,临时没敢停留,也没敢叫他们再‌开口,先前那长辈也是‌如此,直接叫上了牛车,马上就走。   李瑶柱亲自往出‌送,特地说了,“只要孩子能好,别的‌也都没人‌在意。” 第0724章 第 724 章   第724章   特地强调了那么一句。   了解李瑶柱的都知道, 他这么说了,就肯定是这么想的。   可要是叫不了解李瑶柱的听到了,自然就忍不住多想。   等‌着‌出了村子, 身后是彻底看不到人了。   小石头这边的长辈围着‌小石头的爷奶,还有两个小叔,这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小石头爹娘是真的没打算再回来?给我个准话。”   “说是出去‌找大夫, 老李家这边认识的人多,叫他们帮着‌打听更‌快,人家也会帮忙,不是说非得见死不救,怎么不请他们帮忙?”   也是,老李家都帮了那么多忙了,再多帮点忙肯定也不会拒绝。   没叫帮忙,反而还跟逃难似的,火急火燎的往外跑。   只想想就知道这事儿有猫腻。   小石头阿爷就道:“走‌得急,也没跟我说话。到底回来不回来,这个我也说不准。等‌晚上‌回家问问就是, 反正也跑不了。”   依旧是说话不好听, 还有些怨气。   问话的长辈就叹气,“那是你儿子, 孙子,回不回来的,难道你还不能做主?这事儿不是看小石头爹娘在呢么想,得是看你怎么想。”   甭管回来回来, 小石头阿爷只管表态, 说是到时候肯定会来,那村里再帮着‌想办法。   像是眼前小石头阿爷一副不肯做决定, 非得推卸责任的模样,就叫人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这都根本无处下手。   村里就算是想帮着‌张罗,可这根本不配合,又能怎么张罗?   “这事儿你到底管不管?”索性直接问了。   再拐弯抹角的问,都觉得这就算是折腾一年怕是也折腾不清楚。   小石头阿爷就道:“先前不就说了,这事儿都是你们做主。我家里自己的事,我自己说了不算,现在问我有什么用?”   左顾言他,抓不住重点。   这都能把人气死。   “早就知道你家脾气都是这样的,早前我还说只要能过日子就行,谁知道竟然那么难。”先前问话的长辈就叹气,直接是不想说话了。   又换了个长辈,直接说,“你家的粮食还有羊、鸡,是不是不想往外拿,想直接赖账?也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你愿不愿意心甘情愿的拿出来?”   小石头阿爷就嘟哝道,“人家对咱们好 ,咱们肯定不能忘,咱们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但‌自家东西确实是不舍得拿出来。   尤其是小石头眼瞅着‌好转,大夫也说了,等‌下回再扎针的时候,就能清醒一会子,趁机给喂奶,慢慢的就能养大。   这就好了,家里头那些田产且还有别的用途。   “行了 。”那长辈也干脆,“想赖账就是了。你要是真的这么直接说出来,倒是还算敞亮,却‌偏偏不肯说,拖拖拉拉的,也是有意思‌。”   又跟身边的长辈说,“东西早就准备好,木料也都有现成的,咱们今儿个晚上‌再去‌一趟。”   “我倒是听了一耳朵,老八那边今晚似乎是要去‌县上‌,咱们去‌了怕是碰不上‌。倒是不如叫人去‌村里等‌着‌,等‌老八从县上‌回来了,咱们这边再马上‌去‌。”   这是动了心思‌的。   也知道老李家别看人多,李老头和老大也都是能上‌得了场面的,可许多事儿都是李瑶柱张罗,尤其是生意上‌的事儿。   村里真想做生意,见李瑶柱肯定是比见其他人有用。   “也成。”   “先就这样吧。”   别的话是一句都不想说,尤其是不想跟小石头阿爷说话。   李瑶柱这边还真就打算马上‌去‌县上‌。   这也没法子,实在是太忙,一丁点儿功夫都不想耽搁。   上‌回去‌县上‌,钧哥儿也跟着‌跑了一圈。   这回又要去‌,钧哥儿还专门跑来看了看,犹豫了下道:“我这回就不去‌了。八叔有正事要忙,上‌回也只是凑巧。不知道福哥儿要不要去‌”   到底是觉得自己甭管怎么样都是跟着‌跑了一趟,跟家里其他小辈不一样了,就有点想法。   福哥儿就在边上‌,闻言道:“我暂且不去‌,眼前事情多,脱不开身。”   别看福哥儿年纪不大,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忙人。   “成,等‌下回有空再去‌。”李瑶柱特地在外面看了眼,见着‌牛车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这才进屋喊朱九。   白日里喝的是真的有点多,朱九回来之后‌躺下就没有动静了。   李瑶柱打开门进来,刚好瞧见朱九睁开眼睛。   “醒了?感觉如何?”李瑶柱凑近了问。   按理说外面人来人往的,甭管是说话声,还是干活的声音,都不小,在屋里应当是没法子歇息好才是。   朱九双手撑着‌身体,慢吞吞爬起来,也没说话,就静静的看着‌李瑶柱。   “饿不饿?屋里有水,喝点水。”李瑶柱说着‌就去‌倒水。   屋里的水不是热的,不过现在不是很‌冷的天气,一般也不是必须得喝热水。   给倒了一杯,送到嘴边。   朱九就低头喝水。   咕咚咕咚喝了一整杯。   “好了。”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醒酒了?”李瑶柱就问。   朱九点头,“完全醒了。”   “那你先前说的话还记得不?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吗?”李瑶柱赶忙凑过来,盯着‌朱九的眼睛看。   朱九也盯着‌李瑶柱看。   两个人互相对视。   “记得一点,不完全记得。”   “那记得多少‌,跟我说说。”   追根问底的。   朱九就道:“跟你一块儿回来,路上‌好像说了些话。我当时还犹豫来着‌,有些话不能说出来,后‌来好像说出来了。”   “说了什么还记得吗?”李瑶柱追着‌问。   “记得。我好像是说叫你好好的”朱九自己说着‌就摇头,“快忘了这些,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这种话说出来实在是什么作用都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是想叫李瑶柱好好的,只管用行动证明‌就是。   “起来了,咱们去‌县上‌。”李瑶柱去‌边上‌扒拉衣服。   朱九就顺势爬起来。   专门有个放衣服的木架子,衣服还挺多,李瑶柱扒拉一阵子,给拿过来几件,就坐在边上‌看着‌朱九收拾自个儿。   “先前策哥儿还说有些话我不能问,不然等‌回头你酒醒了再后‌悔,到时候我心情也不会好,咱俩之间会有疙瘩。”李瑶柱双手托着‌下巴,絮絮叨叨的说着‌,“你也知道我就是那样的脾气,反正说不上‌好,到时候要真的有疙瘩了,那也不好解开。”   朱九的动作慢下来。   李瑶柱就跟没发现似的,又继续说,“当时我就想着‌,其实就算我的脾气是那样,但‌你是不一样的。同样一件事,到了别人身上‌我肯定忍受不了,但‌如果是你,我觉得我可以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人和朱九,在李瑶柱眼里是两种人。   标准是不一样的。   “那就没什么不能问的。”李瑶柱就理直气壮的。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朱九这才敢大喘气似的,“那些话其实说出来也没有用,还不如多做点事。平日里我也就是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清醒的时候不会说出口就是了。   “我不在意。”李瑶柱说了句。   又说,“其实心思‌是好的就行了。人家还有许多愿意听这样的话的,我这还是脾气跟人家不一样的”   “那倒是。”朱九笑了下 。   旁的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尤其是甜言蜜语的,甭管有用没用 ,能不能做到,至少‌但‌是听的时候心里是舒坦的,这就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不爱听这样的,与其听这些话 ,倒是不如看看怎么做的。   眼瞅着‌朱九收拾好,李瑶柱赶忙出来。   喊着‌,“娘,给九哥准备点吃食。”   “在家里吃?”李老太问了句。   “拿着‌在路上‌吃吧。”李瑶柱赶忙到。   李老太那边应了声,没停留,直接拿了个包袱出来。   这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正好朱九出来,就没让李瑶柱拿包袱,自个儿把包袱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上‌牛车,走‌了。”李瑶柱吆喝了句。   牛车准备了好几架,顺便拉一些做好的家具去‌县上‌。   竹策几个小子都跟着‌,瑾娘也跟着‌,等‌会子还得去‌喊吴三账和林账房,两个人身边都带了下人,这加起来就有不少‌人。   李瑶柱上‌了牛车,一眼看到五舅舅也在牛车上‌。   也没人跟他说话,倒是自个儿收拾了小包袱上‌了牛车。   见着‌李瑶柱看过来,五舅舅赶忙道,“我这想着‌也该去‌县上‌,正好老八你也去‌。”   “去‌吧。”李瑶柱摆了摆手,根本没在意这事儿。   倒是老七晃悠过来,专门凑过来盯着‌五舅舅看了看 ,不客气道:“叫你照料 二舅舅,结果屋里弄得那么埋汰,等‌回头我看老四那屋里全都得重新折腾。别想着‌去‌县上‌躲着‌就行了,回头我去‌跟掌柜说说,叫他放你回来歇一歇,好好照料二舅舅。”   直接威胁上‌了。   五舅舅脸色就很‌不好看,可这么些人都看着‌,到底是没发作,就低头忍着‌。   “行了,咱们走‌。”李瑶柱说了句。   老七往边上‌退了一步,又道:“别忘了买些黄汤子回来。”   这是觉得老大屋里的黄汤子好喝,上‌心了。   “那得有空的。”李瑶柱摆了摆手,根本没上‌心。   老七一听就知道李瑶柱敷衍,就很‌不高兴,追着‌出了大门还在嚷嚷,“老八你可得上‌点心,不然回头我把老大屋里的黄汤子都给喝了,到时候叫老大找你的不是 。”   “我还能怕老大?”李瑶柱直接喊回来。   刚好老大溜达着‌出来听到这话,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是老七和李瑶柱折腾,结果到最后‌还得拉扯上‌老大。 第0725章 第 725 章   第‌725章   老大板着‌脸,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高兴。   “老七!”语气很重。   “我说老八的。”老七就翻白眼,“再说了,黄汤子不都是‌老八买的, 喝完了再叫他去买就是‌,老八也‌不会把着‌银钱不给,实在不行直接找老八要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都不是‌事‌儿。   老大一听, 直接更气了。   “这不是‌银钱的事‌儿。”老大很不高兴。   真要是‌银钱的事‌儿,早前老李家要给李瑶柱请大夫,缺银钱的时候,老大和李老头是‌见天的琢磨着‌银钱,总能想法子赚回来,反正‌是‌没耽搁李瑶柱用‌银钱。   现在李瑶柱手头生意多,银钱从来不缺,往外花也‌是‌大手大脚的,老李家就没有为了银钱为难过。   老大也‌从未想过银钱的事‌儿。   “ 是‌这黄汤子只有这么‌一批,喝完了就没了。”老大痛心疾首的,“老八不懂事‌, 都给拿出来。你还惦记着‌, 真想喝黄汤子,自己去打”   “那些不好‌喝。”老七振振有词的, “就这回好‌喝,我惦记上了。”   理直气壮的。   老大一听,就更生气,“你会喝什么‌!”   觉得老七不会喝酒。   还说他, “你那是‌牛噍牡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酒要品。   今儿个那么‌一坛子抱出来, 老大一个个看着‌,就没有正‌儿八经品酒的, 都是‌端起碗就喝,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只不过当时都是‌外人,老大就是‌看着‌不顺眼也‌不好‌说什么‌。   眼前都是‌自家人,尤其是‌老七这样的,那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老七听不懂那意思,不过也‌不计较,只说:“反正‌我还要喝。”   完全没打算跟老大讲道理。   老大一听,就更生气。   讲道理也‌讲不通,又不能不让靠近,这实在是‌没法子了。   只能冷哼一声,扭头回去了。   老七还不高兴,翻着‌白眼说,“不就是‌点黄汤子 ,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只管拿出来喝就是‌,以后有没有的,难道现在不舍得喝 ,以后就一口都不喝了?”   就觉得反正‌早晚都得给喝完,早一点晚一点其实都一样。   反正‌是‌跟老大想法不一样,自个儿被老大说了也‌不在意,该怎样还是‌怎样。   老大就生气,回来屋里躺着‌,看着‌孙氏照料小‌老五,就道:“等小‌老五长大一些,可千万不能叫老七那样的带,非得给带坏了不成。”   嫌弃老七。   孙氏就问,“这是‌咋了?”   “老七惦记着‌屋里的黄汤子,回头屋里直接上锁,不叫老七进来。”老大没好‌气的说着‌。   这是‌兄弟之‌间的事‌儿,孙氏听在耳朵里,并不说什么‌。   这种事‌不好‌掺和,只管听着‌就是‌。   见着‌老大还要说,孙氏就赶忙故意低声问,“老大,就那事‌儿,你说老八是‌怎么‌打算的?”   家里头跟着‌忙前忙后的,银钱花出去那么‌些,还请了村里人帮忙,还又折腾着‌去外山拜拜,山神又出现了。   这么‌一套连环组合拳打下来,别管李瑶柱那边嘴上怎么‌说,孙氏都觉得这事‌儿肯定是‌没有那么‌简单。   眼前屋里也‌没有别人,外面也‌没有人靠近,说点悄悄话旁的人也‌听不到。   老大翻了个身侧躺着‌,眼睛盯着‌窗户外面,声音压得低,“就我瞧见的,老八肯定不是‌面上那么‌简单。至于他自个儿怎么‌想的,眼前是‌没跟我说。”   “老八做那些事‌兴许也‌不是‌自己想的。”   含糊着‌说了句。   这话有些云里雾里的。   孙氏一下子有些懵,没太明白,但‌也‌没非得追着‌问。   一边喂小‌老五 一边琢磨,忽然‌间脑子里就灵光一闪,想通了。   能让李瑶柱做一些事‌儿的人不多,眼前仔细想了想 ,就是‌小‌石头那事‌儿,老李家肯定是‌没有置喙,都是‌李瑶柱自己折腾的。   不过李瑶柱还会卜卦。   如‌果是‌李瑶柱提前卜卦,知道这事‌儿只能这么‌做呢?   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   但‌凡是‌跟卜卦有牵扯的,那基本都是‌玄而又玄,等闲是‌不能说出口的。   孙氏很是‌随意的转移话题,“钧哥儿整天乱窜,比福哥儿还不省心。小‌老二也‌有事‌儿干,每天忙活着‌,就钧哥儿”   大房屋里四个小‌辈。   小‌老大不用‌说,身份特殊,年纪也‌大,现在是‌不用‌操心了。   小‌老二整天折腾着‌养野鸭,那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很多时候都不用‌操心,自己有事‌情忙活,就不会惹事‌。   福哥儿更不用‌说,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很机灵,早前就喜欢找李瑶柱一块待着‌,不吵不闹的,安安静静的一坐就是‌大半天。   现在自己折腾了生意,那也‌是‌风生水起的。   可以说大房屋里小‌辈这么‌几个,孙氏最不担心的就是‌福哥儿了。   反倒是‌钧哥儿年纪比福哥儿大一点,偏偏整天什么‌都不干,不是‌这儿跑就是‌那儿蹿,每天看着‌也‌忙活,可就是‌没干过正‌事‌。   这样的小‌辈,做爹娘的就忍不住操心。   孙氏也‌是‌惦记着‌小‌老二,这都有些犯愁,“眼前年纪还小‌,等过几年岁数大了。小‌老二那样的勤快,知道干活,踏踏实实的,说亲也‌容易。钧哥儿那样的,以后怕是‌说亲不会容易。”   “你管他。”老大就道,“那就是‌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生来就是‌那样的性子,叫他正‌儿八经的干活肯定是‌干不好‌。以后家里日子不会差,不缺他一口吃的也‌就行了。”   就觉得钧哥儿的性子就是‌那样的,刻在骨子里的,这也‌没法子给改变。   孙氏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可还是‌犯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钧哥儿也‌不知道随了谁,咱家就没有这么‌不靠谱的人。就是‌老七那样的,早前也‌是‌天天惹事‌,可在村里有不少玩得好‌的小‌子,眼前也‌知道干活,舍得出力。”   小‌孩的性子各不相同的,不过大多数都有相似的长辈。   小‌老大不用‌说,他身份特殊,小‌老二跟孙家二哥有些像,不管事‌模样还是‌性子,早前孙老太还说了,小‌老二就跟孙家二哥小‌时候一个样。   福哥儿这么‌机灵的,跟李瑶柱有些像。   “你管这些”老大翻了个身,背对着‌孙氏,安静了一会子,到底是‌解释了句,“早前老李家也‌有亲戚,打小‌就那样,用‌棍子打着‌撵着‌叫去念书,就是‌不肯学,整天斗鸡撵狗的不像话”   也‌有想象的长辈,只不过孙氏没见过就是‌。   “咱小‌老五可不能这样。”孙氏说了句。   “咱家这还算是‌好‌的,脾性各不相同。”老大就说起小‌石头家,“你看看那边 ,一家子人全都一个样。那抠门抠的,都完全不讲理。抠门也‌行,平时会过日子就行了,可真要是‌遇上大事‌的时候,这就不能抠门,要不然‌叫旁人瞧见了,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就说先前小‌石头爹娘、爷奶说的那些话。   “东西说了好‌几遍,嘴上说要给,偏偏就是‌不行动‌。那言语间叫人听上去,好‌像咱家就惦记着‌那点东西似的。我听了都气得不行,真想直接给两巴掌,叫他们知道知道,咱家不差那点东西。”   反正‌是‌帮了忙,明明应该是‌好‌事‌,结果对上这么‌一家子,反倒是‌老李家这边觉得憋屈。   “一家子那么‌些人,但‌凡是‌有一个懂事‌的,站出来说几句场面话,叫咱们知道那是‌能打交道的,这也‌行。”老大甚至是‌直接说了,“我说句不好‌听的,就那边现在闹腾的那么‌厉害,早些年其实也‌都还行,是‌能相处的。就是‌那边小‌五,也‌不是‌不能打交道,反正‌是‌比这边强得多”   有了对比之‌后,就觉得以前姥姥、姥爷那边都是‌好‌的。   就算是‌现在二舅舅、五舅舅闹腾,大舅舅也‌是‌个不消停的,可依旧是‌觉得,五舅舅这样的也‌是‌能打交道的,至少老七去折腾折腾,五舅舅也‌还算听话,也‌不是‌特别一毛不拔的那种抠门。   “那小‌孩将来长大了怕是‌性子也‌没法子学好‌。”孙氏说了句。   这倒是‌跟福哥儿的想法一样。   “这个不着‌急。”老大含糊着‌说了句。   孙氏就听明白了,这肯定是‌李瑶柱那边有想法,老大这边也‌有些想法。   李瑶柱这边忙活一天,又是‌上山下山,又是‌这儿跑那儿跑的,而且昨晚上就没怎么‌好‌好‌歇着‌,这直接上了牛车,马上就睡着‌了。   后面还有马车跟着‌,也‌有专门给李瑶柱准备的马车。   等着‌中途歇息的时候,朱九就直接抱着‌李瑶柱上了马车。   这一挪,李瑶柱就行了。   迷迷糊糊的。   “两天都没歇好‌,当真是‌累。”李瑶柱嘟哝了句,又说,“你倒是‌好‌,还睡了一觉。早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管,也‌去睡一觉。”   说完了,没听朱九说什么‌,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马上又睡着‌了。   朱九也‌没说话,只管护着‌李瑶柱,马车摇摇晃晃的,不叫碰到东西,只管叫安安稳稳的歇着‌。   吴三账和林账房也‌都上了马车。   竹策原本在牛车上躺着‌,结果一看都上马车了,就五舅舅没上 ,自个儿也‌马上爬起来,反正‌是‌不想跟五舅舅一起坐马车,也‌是‌上了马车。   就剩下五舅舅坐在牛车上,还有个撵车的爷们。   马车多舒服,有车厢,里面的小‌被子、点心什么‌的就不用‌说了,至少不用‌吹风,里面十分‌暖和,不像牛车,天黑下来,外面就有些冷,再叫风吹一吹,这就更冷了。   反正‌是‌觉得很不自在。   等着‌再歇着‌的时候,五舅舅就下了牛车,来马车这边转悠。   要是‌竹策这几个小‌子开口,那他就能顺势也‌上马车。   偏偏竹策几个互相挤眼睛,故意不开口,非得要给五舅舅好‌看。 第0726章 第 726 章   第726章   等这李瑶柱睡醒一觉, 这都要快到县上‌。   外面的天倒是还没黑,但没有晌午的时候那么暖和,而且也起风了。   “有水吗?”李瑶柱躺着没动弹。   就觉得口干舌燥的。   朱九拿了水囊过来‌。   李瑶柱闭着眼睛喝了口, 感‌觉舒服了,这才睁开‌眼睛看朱九,这么一看就忍不住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个儿仰面躺着, 枕着朱九的大腿。   这样确实‌是很舒服,而且朱九还用胳膊揽着,不会晃动,也不会下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不过从下面往上‌看朱九的脸,首先‌看到的是下巴,嘴巴只‌能看到一点‌,再就是看到鼻孔,两边两只‌耳朵看着也有点‌怪怪的。   就觉得这个角度看到的朱九没有那么好看。   恩,甚至是有点‌难看。   李瑶柱就忍不住笑,很不客气的直接说了,“九哥, 你这样看实‌在是不怎么好看。我要捏你的下巴”   忽然就伸手‌捏下巴。   都是下颌骨, 没多‌少肉,平日里看的时候很好看, 捏起来‌其实‌不怎么好捏。   只‌能捏起一层皮,然后使劲拉扯,给拉的变形。   朱九没动弹,还专门解释了, “本来‌就是这样的, 还能甭管怎么看都好看,那我成‌什么人了。”   “就是。”李瑶柱也道, “你就是普普通通的人,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也没有比别人多‌什么少什么。”   说着,就抱着朱九的胳膊使劲,想爬起来‌。   朱九用手‌揽了一下,李瑶柱这就很轻松的爬起来‌了。   坐直了再看朱九,角度不一样,那又马上‌变得好看了。   “好看。”李瑶柱说了句。   “恩。”朱九很坦然的接受了。   李瑶柱就笑,捏朱九的耳朵,微微用一点‌力气,“疼不疼?”   还故意问了。   “不疼。”朱九倒也诚实‌。   “好吧。”李瑶柱反倒是不捏了。   反正‌做这些事也没有缘由,想做的时候马上‌就伸手‌。   朱九也没在意,就说起五舅舅来‌。   李瑶柱一听,马上‌就道:“这得叫五舅舅上‌马车,一路上‌都没能上‌来‌,那不得委屈死。”   说着,直接叫马车停下。   专门喊了五舅舅过来‌。   这都要进城了,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折腾。   不过五舅舅到底是上‌了马车,还特‌别小声的跟李瑶柱解释,“我是想着,坐马车到底是会叫人看到,到时候再问起来‌,我这也不好解释。”   马车有车棚,外面的人也看不到。   反正‌还是怕叫人看到了,到时候再追根问底,或者说闲话什么的,觉得没面子。   李瑶柱就道:“原本就得是这样。策哥儿几个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等会子我说说他们。今儿个先‌去‌宅子歇着,到时候林账房那边我也得去‌,顺便提一句这事儿,等明儿个,甭管我说没说,你都直接去‌上‌工。”   五舅舅一听,这就有点‌犹豫。   原本是想着,叫李瑶柱给里里外外的都打点‌好,到时候他直接去‌上‌工就好。   “眼前是只‌能这样,不行五舅舅就等等,等我手‌头的事儿忙完,到时候专门去‌跟掌柜的说。”李瑶柱还专门解释了下,“只‌是到时候怕是得耽搁功夫。”   “那我明儿个去‌。”五舅舅赶忙道。   这一进城,李瑶柱的态度就变了,到底是给操心‌,五舅舅这也不是傻的,就算是有脾气,也得憋着。   李瑶柱就很满意,又说:“这事儿尽管放心‌就是,林账房那边肯定得去‌外山,就只‌凭借这一点‌,你的差事就是稳当的。找机会学‌学‌本事,以‌后小账房、小掌柜的,能提拔了肯定提拔。”   只‌不过前提是得有真本事才行。   五舅舅知道自己的本事,真要是有机会学‌,也能学‌一点‌,只‌是学‌不精,小账房、小掌柜的,其实‌也不怎么指望,不过嘴上‌还是说着,“是得好好学‌。”   到了宅子大门口,别的都不急,五舅舅且先‌下了马车,直接进了宅子。   大门没关,不过李瑶柱这边且不回去‌,眼前还有事儿。   主要是林账房那边。   不过吴三账且还没回。   李瑶柱直接道:“去‌酒楼。”   外面也没有说话的地儿,宅子里面也没提前准备,茶水、点‌心‌兴许是有现成‌的,可吃食这就得额外操心‌,与其那样麻烦,倒是不如直接去‌酒楼。   且还有季尚银等人喊来‌的账房,也是到了县上‌,不过这会子都已经回去‌。   只‌有冯程家里住的地儿距离这边不算远,且于管事没一起来‌,这会子兴许也是想找李瑶柱说说话,这才没自个儿回去‌ 。   正‌好叫一块去‌酒楼。   这甭管多‌晚,基本上‌只‌要县上‌没有宵禁,那酒楼这样的地儿,甭管客人有没有,多‌不多‌,晚上‌都基本上‌不会打样。   开‌门做生意,只‌要客人会来‌,那就得把大门敞开‌着等着。   要是动不动就关门,想来‌的客人一看关门了,那下回再想来‌的时候,肯定是直接就去‌别的酒楼,不会再来‌这边。   不过但凡是生意能做起来‌,没有倒闭的,那都不是傻的。   酒楼的大门不但敞开‌着,且还得挂着不少好看的灯笼,外面还专门有伙计守着。   马车一停下,伙计就赶忙凑到近前。   甭管是不是去‌酒楼的,都只‌管上‌前帮忙。   要是不去‌酒楼,反正‌伙计也是闲着,而且这回帮忙了,这就有印象,等到下回想来‌酒楼的时候,肯定会直奔这边。   要是原本就是要去‌酒楼的,这会子肯定就不会考虑别的酒楼,直接就跟着进去‌了。   李瑶柱这边下了马车,直接跟伙计说,“马匹喂点‌水 ,草料不用喂。”   那边伙计答应着。   酒楼里面也有伙计,一看门口来‌了人,明显是要进来‌的,那就得赶忙小跑着迎出‌来‌。   这就是专门跑堂的伙计了。   一般模样得周正‌,不能特‌别好看,但也不能不好看,得是属于叫人一看就知道是跑堂的。眼力见也得好,嘴巴得会说,声音也得好听,动作得麻利,不能叫人轻易跳出‌毛病。   “去‌上‌面 。”李瑶柱直接道,“拿壶茶来‌。”   直接吩咐。   这样跑堂的就省事多‌了,先‌领着去‌上‌面单独的屋子,再上‌茶,后面再如何,肯定还有吩咐,只‌管等着就是。   来‌的人也不算多‌,直接一桌子坐下。   李瑶柱坐主位,一边是朱九、竹策几个小子,一边是林账房、吴三账,还有冯程,这么一摆溜的坐了,也挺像回事。   茶水马上‌送来‌。   “拿些点‌心‌来‌。招牌菜上‌六个,一壶酒,要最好的 。”李瑶柱又吩咐了句,顺便抓了把大钱打赏伙计。   伙计肉眼可见的高兴,忙活起来‌更用心‌了。   没让伙计留下倒茶。   前面伙计一走,叶哥儿就马上‌站起来‌,拎着茶壶给倒茶。   很有眼力见。   “晚上‌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了。”李瑶柱这还专门解释了下,又说,“这都是咱们自己人,也没那么些讲究,随意就是。”   酒楼的茶水还算可以‌,比茶叶沫子清香一些,味儿比老李家宅子那边的茶叶更浓郁,只‌是没多‌少后劲,喝一口也就香一下子,咽下去‌香味就没了。   林账房捏着茶杯喝了口,没说话。   眼前且轮不到他开‌口,因为跟李瑶柱这边牵扯的多‌,要商量的事儿也多‌,这得先‌等别的事儿说完了的。   冯程纯粹是想来‌跟李瑶柱说说话,至于别的人,其实‌都是不怎么在乎,不过也不会特‌地得罪。虽说是账房,可也是场面上‌的人,眼前是也没说话。   就吴三账,身份比较不尴不尬的,能耐是有,就是牵扯到楼子,到底是不好拿到明面上‌说。   也不是傻的,眼瞅着茶点‌端上‌来‌,马上‌就要上‌菜,吴三账就道,“先‌前是喝了不少,我这还晕乎乎的,等会子怕是喝不了,索性以‌茶代酒”   说着就举起茶杯。   “先‌前是没想过还能去‌,成‌不成‌的,对我来‌说,这都是大好事。”吴三账语气诚恳,也确实‌是发自内心‌的,“等回头甭管有什么事,只‌管言语一声就是。”   说着就看了眼李瑶柱。   原本楼子那边跟李瑶柱关系就不简单,眼前吴三账又这么说 ,倒是也说了楼子那边的意思,同时也表示自个儿也有那个意思。   李瑶柱赶忙应着,又说,“先‌前没打交道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谁,想这个想那个的,想那么多‌也没得用,打交道不就什么都了解了。咱们别的话也别说了,但凡是有事,只‌管言语就是。”   也是表了态。   楼子那边牵扯太多‌,李瑶柱这边等闲是不敢得罪,那倒是不如直接交好。   吴三账一听这话,可高兴,一杯茶水全喝了。   眼瞅着开‌始上‌菜,这就赶忙道:“你们且忙着,我这得回去‌看看,正‌好明儿个给送些点‌心‌过来‌”   想走,这也没说的太直接,还找了个借口。   说话可好听 。   “知道你忙,这就不多‌说什么了。”李瑶柱跟着站起来‌,自个儿亲自往出‌送 。   其他人都没动弹,就李瑶柱往出‌送,朱九陪着剩下的人。   直接送到酒楼外面,眼瞅着吴三账上‌了马车,离开‌了,李瑶柱这才往回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回来‌,李瑶柱还帮着找补几句,“都是专门跟点‌心‌铺子说好的点‌心‌,得晚上‌提前说,要不然拿银钱都买不到。等回头叫送来‌,那些给大家伙儿尝尝,拿点‌心‌吃起来‌确实‌不错 。”   冯程马上‌跟着附和,“那是。点‌心‌铺子里好的点‌心‌,一天就那么些,有的大清早的去‌都没了,仔细问问,原来‌得提前好几天说,要么就是不差钱的,人家跟点‌心‌铺子都是认识的,跟咱们又不一样。”   也是说好听的。 第0727章 第 727 章   第727章   “是那样。”李瑶柱就道, “寻常过日子,就算咱们手‌头有点‌银钱,可也不好随意给挥霍了, 都得精打细算的。也就是那些大富大贵的,不差钱的,这才会专门为了一口点‌心折腾。”   说着, 又马上话锋一转。   “这家招牌菜很是可以,早前来吃了一回,那就念念不忘的。”   接连上了好几道菜,价钱都不低,看着模样好看,闻着也香,味道肯定差不了,真要‌是味道不好,这也成不了招牌菜,甚至是酒楼的招牌都得给砸了。   “都尝尝。”李瑶柱忙着张罗。   就上了一壶酒。   一个人倒一杯。   竹策几个小子,还有瑾娘, 只喝茶水, 不喝酒。   刚刚好倒完。   “先前就说了,咱们随意喝点‌意思意思, 只管吃就是。”李瑶柱又‌说了一遍,也当真只是意思意思,举起‌酒杯有那么‌点‌意思,马上就捏着筷子吃菜。   吃了几口, 李瑶柱就笑道:“早前对这边不熟悉, 还出过事儿。仔细说起‌来,其实也不算出事, 只那时候见识少,头一回遇上。”   忽然说起‌这个来。   冯程就问‌,“什么‌事?这还有能‌能‌针对老八?”   都有点‌不可思议的。   “那时候刚来县上,脚跟都还没站稳。”李瑶朱九解释了句。   又‌说,“哪儿哪儿都不知‌道,就觉得酒楼这样的地儿,只要‌有银钱不就行了。正巧那时候折腾事儿,就直接来酒楼。当时是挺好,也是招牌菜,上来就吃,又‌喝了点‌酒,后面又‌上了汤,也是没在意”   “那汤闻着当真是香,这会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结果怎么‌着?”   “酒席一散,马上就有事儿 。”   说到这里,李瑶柱直接来了个大‌喘气,没马上说,捏着筷子夹菜。   不得不说酒楼的菜,尤其是招牌菜,味道确实是好,到底是有些独门手‌艺在身上,跟家里煮的还是有些不一样,吃着滋味是好。   李瑶柱没马上继续说,其余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却也没有追着问‌。   吃了几口菜,李瑶柱这才继续道:“要‌去那种地儿”   又‌说,“眼‌前咱们也没有旁的人,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就索性直接说了,就是去楼子找水粉姐儿,说是要‌继续吃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说完,好几个人就都有意无意的看向瑾娘那边。   一般情况下,但凡是提到楼子这种地儿,都会避开小娘、媳妇子,一是为了避讳,二也是不想叫自家小娘、媳妇子的知‌道,不然到时候肯定得有事儿。   瑾娘坐在最末尾的地儿,边上就是叶哥儿。   也知‌道楼子是什么‌地儿,这会子忽然听到了,也是有点‌不好意思,可很快就又‌想到了,眼‌前是不能‌躲开的。   这也跟着李瑶柱来来去去的好些日子,该见识到的事儿也都见识到,知‌道的事儿也都知‌道,本事也是学了不少,要‌是以后还想继续跟着李瑶柱学本事,眼‌前这样的事儿就不能‌逃避。   就算是小娘又‌怎么‌样了。   甭管别的小娘怎么‌样,瑾娘反正是觉得自己没有比小子少了什么‌,眼‌前就直接大‌大‌方‌方‌的说了,“上回我是没来,那会子老八是有事儿吧?”   “身不由己。”李瑶柱赶忙解释,“那时候咱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这怎么‌就要‌去那种地儿。”   “去就去呗,结果去了又‌有事。”   “ 找水粉姐儿就找水粉姐儿,这有些事到了头上,也没法子躲开,只管去就是。真正想去的,就是拦着,那也得偷偷去,不想去的,就是叫去了,那也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这是一回事,又‌去赌坊,那种地儿出事可容易,直接就引来麻烦”   也没说的太‌具体,但基本上也说的差不多‌。   是出事了。   瑾娘就竖起‌耳朵听着,倒也没有扭捏作态,这不行那不行的。   这么‌坦然的,反倒是瞧着跟竹策几个一样,直接是没人往这边看,不把她放在心上了。   就好像跟这些人融为一体,一丁点‌儿都不特殊了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他‌人都没说话,李瑶柱喝了口茶水继续说,“这话还得再说回来,虽然出了事儿,可归根结底,这事儿还是出在酒楼,一盆汤里面。”   “真要‌说汤不好,那也不对。”   “就是那汤寻常人喝倒是还行,可要‌是叫正儿八经的爷们、小子喝,那就得挑时候 。不分时候喝了,这就得出事,要‌么‌是见着水粉姐儿不能‌行,要‌么‌就是去了赌坊还是胡作非为。”   具体的发生了什么‌事,又‌牵扯到卫秀才那边的,李瑶柱是没仔细说。   不过这事儿以着冯程的人脉,倒也听说过。   眼‌前就直接说了,“这是用了脏手‌段。”   上不得台面的。   “这事儿兜兜转转的,到最后还牵扯到我身上了。因为是我要‌点‌个招牌汤,不过没说要‌那个汤,但这些事儿到底是跟我有些关系”   反正就是黏在身上了,这就跟泥巴似的,也没法子撕扯下来。   李瑶柱说着就叹气,“反正是有事儿。不过经历了那一回,再往后是不会再叫出事了。”   “也不敢再出事。”冯程说着就笑,“没人敢的。”   听了这么‌些,冯程也是听明白了。   最早的时候,李瑶柱在县城也是折腾,只是那时候虽然面上好看,等闲也没人敢招惹,可背地里还是得有些小动作。   就那样还是靠每天村里来那么‌些人,也算是有些人手‌,要‌是只有李瑶柱自个儿来县上,还不知‌道得多‌么‌艰难。   等到来县上的次数多‌了,甭管是哪边的路都踩过,好些个人熟悉不熟悉的,反正是都认识,就是衙门那种地儿,也是来来回回的去过好多‌趟。   把县上的路子都趟明白了,哪边哪边都能‌说上话了,这才没人敢轻易得罪。   冯程言语间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心底里也明白,李瑶柱眼‌前说这些话,也是为了跟他‌交底,这是打算深交的意思。   “成。”冯程举起‌酒杯,“我这家里头还有婆娘等着,再不回去怕是进不了家门。”   知‌道李瑶柱打算深交,这目的就算是达到了,便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凤城也不是傻的,知‌道还有个林账房,肯定是有些话不方‌便叫他‌听,这就得提前离开。   “回头直接来宅子。”李瑶柱赶忙站起‌来往出送,“有空只管过来。”   “成 。”冯程答应着。   也是亲自送出去。   再回来,屋里就只剩下林账房了。   酒都没怎么‌喝,菜倒是吃了不少。   林账房终于开口,“先前那事儿我是不知‌道,要‌不然也能‌给打听打听。”   是说当时李瑶柱牵扯到卫秀才那边的事儿的时候,虽然帮不上忙,但是可以帮着打听,至少也是愿意帮着出力的。   “都过去了。”李瑶柱赶忙道,“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跟我有些关系,可也没人敢来找事。就是早前刚来县上,对于这些事儿都不懂,头一回见,可算是观景了。”   “县上人多‌,事情也多‌。”林账房说了句。   李瑶柱点‌头,“那可不是。别的不说,就说村里,就那么‌些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天不都得有不少事,成天闹腾,有时候还得打起‌来。县上人这么‌些,那事情可多‌。”   倒是没刻意说商户。   又‌问‌林账房,“等会子回去可是还有安排?”   差事的事儿到底是牵扯到李瑶柱这边,林账房也不能‌自个儿一意孤行什么‌的。   “先回铺子,跟掌柜说说话。”林账房这早就打算好了,“老八要‌是有空,来帮帮忙。”   说着就无奈的苦笑。   “早些时候跟掌柜关系就那样,说不上好,但是也不坏,到底都是给东家当差。可先前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就是去试试,还不知‌道能‌不能‌行,那态度就马上不一样了。”   林账房也不是傻的。   那时候掌柜去见东家 ,进了宅子里面说了什么‌,东家又‌说了什么‌,这个旁的人都不知‌道。   不过那时候是没提林账房卖身契的事儿。   反倒是刘典狱提了句,直接就说了,要‌是东家那边不放手‌,自然还有别的法子。   这话掌柜也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账房要‌去木匠作坊当差,这指定得牵扯到卖身契的事儿,东家那边就算是暂时没表态,那等到结果出来,到时候肯定也得有说法。掌柜这边要‌真是想给操心,倒是可以问‌一句,但掌柜就算没给问‌,那也是本分,旁的人没理由怪罪。   只是两种态度就大‌不相同了,再相处,那就得擦亮眼‌睛,且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以后到底是不一样了。”李瑶柱理解的说了句。   先前都是给东家当差,卖身契叫东家攥着,都是一样的体面一些的下人,那自然是一种相处方‌式。   眼‌前林账房马上要‌不一样了,掌柜那边却还是跟先前一样,自然会是另外一种相处方‌式。   都不是傻的,真要‌是态度始终如一不改变,那也不现实。   “等会子一块过去看看。”李瑶柱到底是开了口。   倒也不完全是为了林张帆,粮铺那边还牵扯到老李家的铺子,跟掌柜那边关系一直都很好,甚至是比林账房关系都好,这一点‌自然不能‌不管。   林账房一听,倒是马上松了口气。   就怕李瑶柱不跟着一块去,到时候叫他‌独自面对掌柜,怕是两边都得不愉快。   “吃菜。”李瑶柱捏着筷子夹菜,“晚上等回去好好歇一歇,明儿个且还得忙活。”   又‌说, “正好我娘给拿了不少东西‌,一块搬去粮铺,都是些吃的,也不值几个钱” 第0728章 第 728 章   第728章   李瑶柱说要来县上, 一般就是动动嘴,别的事儿都不‌操心。   带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走, 用牛车还是马车,这些基本都是朱九操心,还有李老太给操心。   很早的时候, 老李家的日子还没有那么宽裕,李老太给带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为了李瑶柱,要么是几个煎好的细面包的肉馅的饺子,要么是炖了一晚上的汤,或者熬了一晚上的粥,再不‌然就是几‌个煮鸡蛋,或者煎的馅饼,务必叫李瑶柱在外面也舒舒坦坦的。   至于其他人,暂且是顾不上。   等到李瑶柱赚钱多了,虽然银钱没给李老太拿着‌,不‌过家里粮食、肉什么的, 见天的往家里搬, 有时候直接是吃好些日子都吃不‌完。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老头就开‌始念叨了, “老八在外面跑不‌容易,早前家里事穷,现‌在好一些了,就得多顾着‌点‌。”   “穷家富路。”   “咱们自己关着‌门‌过日子, 甭管怎么样, 都只有咱们自己知道。”   “可到了外面,举目无亲的好些事儿就得靠自己, 要是家里都给准备好了,那日子就能轻松得多。”   “反正吃的用的也不‌缺,都只管给准备着‌就是。老八心里也有数,回头指定又买了更多回来。”   李老头整天絮叨。   倒也没说李老太小气,或者叫李老太怎么怎么样。   不‌过李老太没嫁过来的时候,还在姥姥、姥爷那边过日子的时候,家里的日子就很节俭,粮食要省着‌吃,银钱更是恨不‌得一个大钱都不‌花。   姥姥、姥爷想法挺多,打从大舅舅还没出生之前就开‌始筹谋,也是操心不‌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李老太出生,家里的日子都已经‌那样过了许多年。   反正是尽量节俭,能不‌花就不‌花,能少吃就少吃,而‌且还得想法子多赚些银钱。   李老太就是这样长大的,想来性格也不‌可能大方‌。   不‌过以前老李家的日子也拮据,也得紧巴巴的过日子,李老太会过日子,把‌家里拾掇的挺好。   眼前老李家没那么穷了,李老头倒是也没说李老太哪儿哪儿做错了,就平时两个人在炕上歇着‌的时候,李老头就会念叨。   有时候李老太觉得烦了,就不‌让李老头说。   不‌过等着‌再给李瑶柱收拾牛车的时候,拿的东西就多了,除了给李瑶柱自己准备的,旁的人也有准备,要么是粗面饼子,粗面包子或者馒头,有时候是烤窖里的点‌心,或者是烤好的肉。   到现‌在给准备的东西就更多,直接给拿两只大公鸡放牛车上,鸡蛋,简单腌制的肉,拿来县上,要是需要了,直接拿了就能用,就是用不‌上,拿去宅子也不‌会浪费。   反正家里不‌缺,只管往牛车上搬就是了。   像是这回,除了鸡和肉,李老太还给拿了刚缝好的新衣服,倒不‌是李瑶柱缺衣服穿 ,而‌是特地叫拿了放到县城宅子这边,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得叫你破费。”林账房就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自家拿的,用不‌了多少银钱。”李瑶柱赶忙道。   又说,“这也是牵扯的多。你这边的事儿倒是好说,我不‌是还有个五舅舅,那也是个麻烦。先前不‌叫他回去,我姥姥、姥爷那边不‌愿意,闹腾了好几‌天,叫回去了,就那点‌本事,这都不‌好多说什么。反正是折腾了那么一圈,这不‌是还得回来”   反正是一言难尽的。   林账房这也不‌好说什么。   反正别的事儿都好,就是五舅舅是这个人也不‌是一无是处,但也不‌是能叫人省心的。   又跟着‌去了村里一趟,也是见识到李瑶柱那姥姥、姥爷是什么样了,着‌实‌是能闹腾,也不‌讲理,反正是叹为观止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家子互相之间讲理的也有,但是不‌多,大多数都是不‌讲理的,反正是随心所欲的多,像是姥姥、姥爷这样的,也不‌少见。   林账房跟李瑶柱这边非亲非故的,且关系也就那样,不‌是说好到无话不‌谈什么的,眼前就不‌太好开‌口。   李瑶柱也没想着‌叫林账房说什么,就自个儿絮叨,“这也没法子,总不‌能不‌打交道,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吧?我娘好好的,倒也孝顺,姥姥、姥爷就算是再怎么样,也好歹是把‌我娘养大了。咱们这些做小辈的,到底是年轻,能忍就忍了,总不‌能叫长辈忍了。”   说着‌就叹气,“吃菜,吃菜。”   捏着‌筷子夹菜,其实‌也没吃多少。   朱九吃的也不‌多,是先前李老太给准备了不‌少吃的,来回吃几‌口这都吃的差不‌多,也是饱了。   倒是周七郎吃了不‌少。   白日里的时候周七郎也是忙,除了李瑶柱这边要忙活,还专门‌去给老四帮了忙,反正是没能歇着‌,先前在路上的时候也没吃,这会子是真的饿了。   不‌过吴三账和冯程在的时候,周七郎是没怎么下筷子,等着‌这两位离开‌,李瑶柱又说了这么些话,这才捏着‌筷子一口一口的吃。   甭管是菜,还是肉,都先吃进肚子里再说。   反正是一口一口的,茶水也闭着‌眼睛往肚里灌,一口气吃个半饱,这才觉得舒坦了,速度慢下来。   “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饭量是见长。”周七郎自个儿还说。   周七郎今年十二,跟小老二同岁,是三个小子中年岁最大的。叶哥儿是最小的,比竹策还小一岁。   平日里周七郎跟小老二在一块的时候,看着‌是相差不‌大,小老二略微壮实‌一些,个子高‌一点‌,周七郎瘦,个子矮一点‌。   竹策瘦,个子先前的时候倒是跟小老二差不‌多。   这会子竹策上上下下的打量周七郎,又用手比划,还凑近了盯着‌周七郎看,神神秘秘的,“七郎,你有没有发现‌你长高‌了?”   “我这会子坐着‌,你咋看出来的?我自个儿倒是没发现‌。”周七郎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是觉得自己饭量好像变大了,不‌过肚子倒是还瘪着‌,没鼓起来。   依旧很瘦。   “我觉得你坐着‌比我高‌!”竹策仰头看周七郎头顶,信誓旦旦的。   反正不‌管怎么看,就是觉得周七郎比以前高‌了不‌少。   “你肯定长了不‌少个子。”竹策道。   “我没觉出来。”周七郎还低头看自己,下意识看裤腿袖子,没看出什么。   以前一件衣服得穿好几‌年,一开‌始的时候就是捡了上面兄弟穿剩下的衣服,补丁有许多,裤腿袖子都长着‌,得挽起来,还得用针缝上。   从年头穿到年尾,等着‌第二年再穿,猛不‌丁的,胳膊腿都长出来一块。   身‌上还是瘦巴巴,每天饿着‌肚子,皮包骨头,就觉得自己没长高‌,可有衣服比照着‌,自个儿竟是长高‌了。   眼前却没法子用衣服看。   因为衣服时常就有新的。   裤腿袖子也不‌需要挽起来,是大小肥瘦都刚刚好的,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好像不‌到十天之前就有新衣服,眼前就又有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缝的,不‌过惯常缝衣服的,一般都是这么一看,大概比划比划,就知道该怎么裁剪,到时候往身‌上衣穿,那绝对是合适的。   “用衣服比划不‌出来。”周七郎低声感慨,“也只有咱们这样的才行。”   这是跟着‌李瑶柱才有的。   又忽然想起来,李瑶柱这阵子明明很忙,不‌过好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似的又买布匹了。   “站起来比划比划不‌就知道了。”瑾娘道,“眼前也不‌是不‌可以。”   李瑶柱那边开‌始话家常了,这些事儿就也能做。   “坐着‌就能看出来。”竹策信誓旦旦的。   正好那边李瑶柱听到这话,就干脆问了,“咋了这是?”   “我说七郎长高‌了。”竹策赶忙道, “我这么一比划,坐着‌就比我高‌一些,腿也比我长一点‌。明明先前我是比七郎高‌一点‌的,结果不‌知不‌觉的,直接叫追上了。”   “站起来比划比划。”李瑶柱也来了兴趣,还跟林账房解释,“几‌个小子年纪都相差不‌大,刚来的时候个子也都差不‌多,这天□□夕相处的,我都没注意长高‌没有。”   说着‌干脆也站起来,过来这边亲自给比划。   周七郎和竹策并‌排站着‌,乍一看周七郎确实‌是比竹策略微高‌那么一点‌点‌。   两个人的鞋子都是一样的,鞋底用的一样的布料,就是大小略微有些区别,这个不‌影响身‌高‌。   叶哥儿也凑过去,比两个人都矮。   “我也来试试。”李瑶柱也干脆往这边凑。   他年纪最大,今年有十六,过了年就有十七,放到旁人家里,那得是正儿八经‌的能鼎立门‌户的男丁了。   结果往周七郎边上一凑,这差别马上就有了。   早前周七郎刚来的时候,都还不‌到李瑶柱的肩膀,这会子不‌但到肩膀了,甚至是还冒出来一个尖尖。   是当真长高‌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真是。”李瑶柱又去比划竹策,“策哥儿也长高‌不‌少”   叶哥儿也长高‌了。   这比话来比划去的,李瑶柱又比划比划自个儿,好像自个儿自从喘气顺畅,整日里都很舒坦了,渐渐的饭量变大,晚上也睡得好了,好像也长高‌了一些。   这样几‌个人都在长高‌,就不‌好比划。   倒是朱九说了句,“七郎长高‌的最多,我自个儿是没怎么变化‌,有我比照着‌就能看出来。”   “那就是这阵子长得。”周七郎就道,“就跟养猪似的,不‌给吃粮食,就不‌长个头长膘,要是给吃粮食,直接管饱,那就长个头长膘。”   人跟猪其实‌也差不‌多。   说完了就又忍不‌住笑。   人跟猪还是不‌完全一样。 第0729章 第 729 章   第729章   “那老七懂。”李瑶柱也笑。   “老七整天伺候那些‌猪, 这都觉得自己养猪养出经验了,想着回‌头再弄个猪圈,多养些‌猪。”   “我看老七是嫌这会子不够忙。”   说着李瑶柱就乐不可支的。   这还是先前吃饭的时候老七提了一嘴, 当时是没人‌说话,李瑶柱也假装没听到。   不过一般像是修建猪圈这种大事,得问李老头才行, 但如果‌李瑶柱要是坚持修的话,李老头甭管愿意不愿意,反正不会反驳就是了。   当时没人‌理会,老七还有‌点不高兴。   倒是也没非得坚持,就猪圈里这些‌猪,已经‌够他忙活的,到时候要是再弄一个猪圈,那就得请人‌帮忙了。   “回‌头先抓几头吃,到时候再说。”李瑶柱又说了句。   林账房笑着附和,“老七是能耐,我也听说了, 养出来的猪个头可大, 长得也快,膘肥体壮的。”   “那是。先前抓了头杀, 个头其实还能再长,不过膘已经‌很厚,肉吃起来嫩,烧菜用是最好, 等‌回‌头有‌空再杀一头。”李瑶柱说着, 这都有‌点流口水。   反正家里虽然养的猪多,都是没打算卖的。   准备都留着, 好杀了吃。   “到时候一块来吃杀猪菜。”李瑶柱又说了句。   林账房赶忙应着,“那得一定。”   到那时候如果‌差事顺利的话,那就是正儿八经‌在作坊当差的,上头管事的是衙门的人‌,而不是差役,也没有‌卖身契一说。   那就是正儿八经‌的自由人‌了。   “时候也不早了,也不知道掌柜歇着没有‌。”李瑶柱说着就站起来。   “去看看。”林账房也跟着站起来。   招来伙计算银钱。   林账房这就要掏银子。   李瑶柱赶忙给挡了,笑道:“这回‌还真得我来,且不说今儿个都是因为我,这里头方方面面的牵扯颇多,就是林账房你,回‌头你也不是没机会”   “那倒是。”林账房一听,这就没坚持。   这么‌一顿饭银钱是不少,但也不算特别多。   给了银钱,直接出了酒楼。   来的时候外面天还没黑透,街上还有‌不少人‌,这会子再出去,外面天是直接黑透了,街上人‌也变少了,零星几个也都是行色匆匆。   距离不算远,到铺子那边倒是也没用多少功夫。   老李家的铺子已经‌关门,粮铺倒是还没打样‌。   外面挂着灯笼,里面的灯笼更多,且还有‌人‌来买粮食,又去杂货铺那边看,有‌一些‌放了一整天都没能卖出去的点心,再放就有‌点不好,铺子里的自己人‌也没拿钱买,这时候价钱就会更低一些‌。   就有‌人‌专门来看这种,花更少的银钱就能买回‌去不少点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点心表面可能有‌点硬,吃起来没有‌那么‌香了,可能拿回‌家还得蒸一蒸才能吃,但手头拮据,也只能这样‌。   手头要是有‌足够的银钱,谁愿意吃这种?   直接去买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难道不好吗?   甚至是都不用亲自来,直接打发下人‌来就行了。   实在是没有‌法子,这便只能这样‌。   什么‌人‌过什么‌样‌的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最重要的就是要知足,眼前的日子甭管好坏,都得过下去,再想想明儿个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想想能不能过得更好,想法子过得好一点。   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这样‌日子才能过好。   要是不想着明天的日子如何,只想着今儿个日子不好过,这儿难受,那儿难受,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那这日子就别过了。   “这生意是好的很。”李瑶柱笑着进了铺子。   掌柜还在忙活。   越是晚了,就越是得忙活。   粮铺这边倒是还好,粮食只要晒干了,平日里注意不要洒水,好好放着,基本上只管卖就是,都用不着怎么‌操心。   杂货铺这边就不行,东西多,样‌数也多,有‌的只能放几天,这几得每天检查,要不然放到货架后面给忘了,到时候再放坏了,这就是损失。   要是损失多了,到时候一盘账,东家那边肯定不愿意。   杂货铺这边有‌小掌柜忙活,只是五舅舅不在,到底是少了个人‌,白日里不是特别忙的时候还好,这一到晚上忙起来,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真别说,就五舅舅这样‌的平日里看着好像不顶用似的,真正忙起来缺了这么‌个人‌还当真是不行。   也是因为五舅舅,现在铺子还没忙活完,要是像往常那样‌,怕是早就处理完货架上的货物,直接打烊了。   铺子里这还在忙活,李瑶柱进来了。   掌柜一看,没直接过来,就喊了句,“这还忙着,老八且等‌等‌。”   “不急。”李瑶柱背着手就过来了。   杂货铺这边货架收拾的整整齐齐,地上干干净净,明显是刚刚打扫过。   货架都是木头的,基本上每天都得擦洗,保证一丁点儿脏都没有‌。   边上有‌专门放油灯的地方,一般只要放了油灯,点燃了,就会有‌伙计看着。货架毕竟是木头的,放在上面的货物也都怕火,这就得不错眼的看着。   头顶挂着点燃的灯笼,也很是亮堂。   掌柜趴在货架上忙活,瞧见‌有‌些‌放了好几天还没卖出去的点心,就直接道:“这个价钱直接砍一半,拿去粮铺那边,问问人‌家要不要。”   又瞧见‌今儿个才拿来的点心,价钱比较高,都没卖出去,便道:“这些‌都拿出来,等‌会子拿去后面。”   这是准备拿来招待李瑶柱的。   货架上的东西多,有‌的就只剩下一小块,要是直接处理了,那就得损失银钱,可眼前也没法子马上卖出去。   只能单独放在边上。   “等‌明儿个再拿来,就把这个放在最外面,到时候有‌人‌买了,咱们‌也不哄骗人‌家,就说这个多放了一天,到时候少算点价钱就是。”掌柜的说着。   边上小掌柜也在忙活,闻言就往这边看了眼,轻轻点头。   李瑶柱也站在边上看着。   掌柜眼前这么‌忙活,态度上其实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人‌家忙活铺子里里的活计,李瑶柱这边姓甚名谁,人‌家凭什么‌顾着他?   道理上没错。   但李瑶柱心里头总觉得别扭。   以前每回‌来粮铺,虽然通常都没有‌撵在这时候,也没有‌林账房这样‌的事儿,但掌柜每回‌都是主动迎出来,态度那是好得很。   跟现在的态度对比对比,就觉得十‌分微妙。   不过话又说回‌来,眼前是不一样‌的事儿,态度变化也寻常。   但该微妙的 ,心里头还是会觉得微妙。   李瑶柱就站在边上看,也不去别的地儿。   很快就有‌客人‌过来,绕着货架大概看了眼,掌柜马上迎上去,小声说着货架上还剩下的东西,价钱是比白日里更低的。   价钱更低,花出去的银钱就更少,客人‌立马心动,掏钱买了一些‌。   眼瞅着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客人‌一时半刻没来,掌柜又继续整理货架。   李瑶柱这才开口,“等‌回‌头我叫老大琢磨琢磨,弄个可以搬出去的货架,到时候晚上整理出来的直接放到外面,多挂几个灯笼,叫路上的人‌也都能看到。”   杂货铺的名声已经‌出去了,反正是价钱不会贵。   到时候直接在路边出摊,见‌到的肯定都会顺便过来看看。   掌柜一听,这样‌确实是好,这才忙完了似的,笑道:“那敢情好。这阵子确实是忙,要是我有‌空了,就过来搭把手。小掌柜这边到底是还有‌些‌生疏,得时不时帮忙看着。”   倒是没说五舅舅。   李瑶柱就赶忙道,“要是我那五舅舅早点回‌来就好。先前我就说,叫他留下,我那姥姥、姥爷非得不听,在家里闹腾。到底是长辈,我这做小辈的要是不听话,回‌头传出去名声得不好听。回‌了趟家,也是麻烦的很。”   又说,“今儿个紧赶慢赶的来,倒是不知道这边忙,早知道我直接过来帮忙。”   是打算亲自帮忙 。   李瑶柱帮忙又跟旁的人‌不一样‌。   他想法多,卖东西自然有‌一手,甭管是掌柜还是伙计,都能跟着学到不少东西。   就这杂货铺,几乎就是因为李瑶柱的几句话才开起来,还有‌这些‌货架,说是老大画的图纸,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实际上肯定是李瑶柱的主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凭借这一点,李瑶柱要插手杂货铺的生意,那这边只有‌欢迎,是绝对不会拒绝。   掌柜就赶忙道,“且用不着麻烦你。眼前这也没多少活了,让小掌柜折腾去,咱们‌去后面歇一歇。”   言语间也有‌了笑容,先前那微妙的态度倒是慢慢消失了。   “等‌回‌头我专门过来帮忙。”李瑶柱背着手,跟着掌柜顺着货架边上往外走,言语间很是亲近的样‌子,“杂货铺就是这样‌,东西价钱低,东西多,得时时刻刻看着,这就得操心。因为咱们‌针对的客户就是那样‌的,手头没多少银钱,平日里是不舍得花,想叫他们‌花钱,那就得用心思。”   “得多操心,挣钱也不会很多,这就得细水长流的攒起来。有‌时候忙活一整天,可能就赚了个人‌气,银钱是没赚多少。”   这都是说的实话。   但人‌气何其重要,但凡是做生意的,甭管赔钱还是赚钱,为了人‌气不知道多少人‌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都是在想法子。   甚至是可以说,只要有‌人‌气,甭管是不是赔钱,那都是好事。   就算是赔钱,也只是赚钱的。   因为很多时候,人‌气就等‌于‌是银钱。   粮铺这边,就算杂货铺不赚钱,但只要人‌气有‌了,那边粮铺就能赚不少钱。   掌柜也不是傻的,赶忙道:“只要有‌人‌气,那还有‌什么‌愁的。” 第0730章 第 730 章   第730章   一路上跟李瑶柱说着话, 就是没看林账房那边。   这态度就很明显了。   先前路过柜台那边的时候,小账房把着账本子,见林账房看过来, 只轻轻摇头,又马上低头,根本没跟林账房说话。   这小账房是林账房一手带起来, 算是自己人。   林账房一看这样的态度,马上就知‌道了。   要么‌是掌柜那边说‌了什么‌,要么‌就是东家那边有什么‌态度变化,所以‌铺子这边才会有态度变化,以‌至于小账房都‌不敢跟自己说‌话。   不过这也能理解。   毕竟他是去‌为衙门做事,要是能选上,以‌后就跟这边关系不大了。   可即便是理智上能理解,但心里头还是会不舒服。   到底是当差那么‌些年的铺子,虽然是下人,但在外面极少有机会见到东家,很多时候都‌是自由自在的, 也体面, 甚至是曾经林掌柜都‌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是那样的。   一直跟着东家,手头不缺银钱, 自个儿识字,且还会算账,就算是下人,那也是十分‌体面的下人。   找几个合眼缘的徒弟教着, 等回头正经当差了, 这就是自己人。   家里的子嗣也好好教着,以‌后也不会吃苦, 就那样平平淡淡一辈子,比上可能不足,但比下肯定有余。   那样的一辈子没什么‌波澜,好不好的也不好说‌,但至少不用吃苦受累。   只是偏偏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忽然就变了。   而且是翻天覆地‌的大变。   自己的身‌份即将改变,从此以‌后再不是东家的下人,而是自由自在的自由人,甭管将来户籍放到什么‌地‌方‌,那都‌没有东家了。   此时此刻再回来熟悉的铺子,林账房原本是觉得一切都‌应该是熟悉的,偏偏看着看着,就觉得哪儿哪儿都‌陌生起来。   柜台后面的小账房是放在眼前看着长大的,这会子脸面看着看着就变得模糊,逐渐陌生,不认识了。   兴许是屋里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几盏 ,导致光线更加昏暗,所以‌才看不清了。   亦或是林账房年纪大了,晚上看不清很正常。   掌柜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李瑶柱在后面跟着。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好像完全把林账房给忘了。   林账房也觉得自己跟他们完全不一样,好像是处在两个世界,他抬脚跟上去‌,听着那两个人说‌话,听在耳朵里感觉很清晰,可仔细想‌想‌其中的内容,却又觉得那么‌遥远。   “我虽然做生意不久,可也有些想‌法。”李瑶柱笑着说‌,“杂货铺东西多,有时候还都‌不一样,那这卖法就得不一样,时不时变一变,叫客人来了一看,这怎么‌有先前没注意到的东西,一看价钱不高,正好手头有几个大钱,那得买。”   杂货铺跟粮铺不一样。   粮铺是开久了的,基本上粮食种类就那么‌些,顶多是多少的事儿,不过寻常人来买粮食也不会买很多,通常都‌不会遇上不够买的情况。   基本上人来了,问问价钱,觉得合适,或者‌家里急着买米下锅,那就掏钱买,再没别的事儿。   可杂货铺就不一样了。   就像李瑶柱说‌的,杂货铺东西多,数量多,样数也多,而且还每天都‌不一样。单单是货架就摆了不少,这得每天检查不说‌,有时候就只是定价钱都‌得忙活许久。   一般客人来了,可能没有空闲看完所有货架,只会看几个最明显的地‌方‌,这生意就得受影响。   李瑶柱就道,“杂货铺得有个轻重缓急,不着急的放到里面,着急卖的直接放在最显眼的地‌儿,实‌在不行,等回头直接搬到外面摆摊,再叫伙计吆喝。到时候知‌道的人多了,十个人知‌道,只要有一个人想‌买的,只要能卖出去‌,那就行了。”   伙计的工钱虽然不固定,但有个基本范围。   整天在铺子里忙活,闲着的时候就歇着,那也是干活,叫出来吆喝,稍微忙一点‌,也是干活。   且到时候生意好了,工钱也会上涨,能多赚钱,肯定就没有不乐意的。   掌柜一听,直接就拍手了,“等明儿个就试试。”   “到时候看看生意怎么‌样。”李瑶柱笑道。   直接去‌了铺子后面,进了掌柜住的厢房,油灯点‌起来,这就亮堂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掌柜也跟着进来,默默的坐在边上,也没说‌话。   李瑶柱往这边看了眼,也没说‌话。   竹策几个小子没进来,站在外面,这会子也都‌是没说‌话,用肩膀互相砰砰,反正就觉得这气氛太‌古怪,压抑的浑身‌上下都‌难受。   话也不想‌说‌,甚至是喘息都‌觉得不顺畅。   太‌难受了。   就想‌逃离。   屋里掌柜去‌拿茶壶,要泡茶。   李瑶柱坐着没动,等掌柜泡了茶回来,又把先前说‌好的点‌心拿过来,一一摆在盘子里,看上去‌好像特别莽似的,都‌顾不上说‌话。   “我来倒茶。”李瑶柱伸手要拿茶壶。   “哎。”掌柜赶忙拎起茶壶,直接挪到一边,不让李瑶柱砰,语气严肃的,“老八你‌只管坐着,叫你‌来了,难道还能叫你‌忙活?只管坐着。”   说‌着就攥着茶壶不撒手了,反正是没打算让李瑶柱伸手。   又指了指点‌心,“尝尝点‌心。按理说‌应该放到烤窖里热一热,今儿个烤窖直接没用,凑活着吃吧。”   李瑶柱那边有烤窖,且 用着特别好,粮铺这边也没落下,早早也弄了个差不多的烤窖,不过平时用的比较少。   原本是打算有些点‌心热一热更好吃,要是有人来买,有空的话就给热一热,或者‌是给几个大钱,也能帮着热一热,不过舍得花这几个大钱的人不多,不差钱的又直接去‌点‌心铺子了,根本不会来这边。   反正烤窖没怎么‌用上,经常三天两头的不折腾木炭。   李瑶柱倒也没在意,且还说‌了,“这些个点‌心,凉的时候吃是一个味儿,热的时候吃是一个味儿,我还就喜欢吃不热的。”   说‌着就捏起一个放嘴里。   这么‌一吃,马上又说‌,“油炸的凉着吃口味最好。”   “脆的还行,有些没炸透,吃起来有点‌软。”掌柜的还专门解释,“这锅点‌心是铺子那边的小辈做的,生胚没弄好。好在小辈就是铺子东家的小儿子,打小受宠 ,要不然指定得闹起来。”   铺子就是自己家的,小儿子没弄好,这也得认。   反正是没法子拿出去‌卖,得砸招牌,只能拿来粮铺这边,价钱低一些,好歹是不浪费。   “估计是练手。”李瑶柱说‌了句,又道,“有些确实‌软了,牙口不好的吃着倒是正好。”   “倒是也不难吃。”掌柜跟着说‌了句,这才捏着茶壶给倒茶。   先给李瑶柱倒茶。   再给朱九倒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给自己倒茶。   还有个林账房没管。   茶壶依旧捏在手里,没打算给林账房倒茶。   这态度就很明显了,也特别没给林账房面子。   李瑶柱一看,赶忙道:“我呢,别的话都‌不说‌。就只说‌眼前,我今儿个来,就是想‌着问问,商量商量,看看林账房这事儿能怎么‌办。至于我五舅舅那边,咱们另外再说‌。”   “掌柜你‌呢,要是不想‌掺和这事儿,那咱们就不说‌。”   不想‌掺和的话,也不会非得逼着掺和。   不过这态度必须得表明了,要不然只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摆出这样的态度,林账房那边是没法子,可李瑶柱是不打算伺候了。   反正是直接挑明了。   掌柜终于看了眼林账房,就道,“眼前是当着老八的面,我也不好怎么‌样。可这也不能就说‌我哪儿做得不对,是不是?”   “出去‌一趟,回来了。”   “这一进门就没说‌话,那我一看,结果也不用问,这直接就能看出来。”   “这肯定是成了。”   如‌果是没成的话,那就是出去‌转一圈再回来,跟所有人的关系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自然态度也不需要有变化。   直接跟往常一个样就行了。   “事情成了,你‌变了,可我们这些人是没变的。”掌柜就道,“你‌怎么‌样,你‌没跟我们说‌话,我就也只能用这样的态度对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直接说‌了,这态度就是针对林账房的,跟李瑶柱没关系。   林账房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似乎道理都‌在掌柜那边。   掌柜马上又接着说‌,“这事儿其实‌跟粮铺是没多少关系,只以‌前到底是共事多年,关系好不好的,也就是那样。你‌回来了,我肯定不能叫伙计把你‌撵出去‌。”   反正是觉得自己的态度不但没错,反而是特别好的。   这么‌一说‌,李瑶柱反倒是不好开口了,毕竟掌柜也说‌了,一丁点‌儿都‌没针对自己。   林账房看了这么‌些年铺子,却也不是等闲之辈,否则位置早就叫人占了,这会子叫掌柜打了个措手不及,马上就道,“这个事儿实‌在是谁都‌没想‌到。谁能想‌到我还能出去‌,又有那样的结果。先前进门的时候,我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也实‌在是没想‌好。”   “这会子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也是因为这个,这才想‌着跟老八一块,好歹是帮着张罗张罗。”   拉扯上李瑶柱了。   李瑶柱一听,就赶忙道,“确实‌是这样。我先前就说‌了,咱们两边牵扯的多,也不只是这一件事。先前林账房说‌是一块,我也没多想‌,这就来了。”   又说‌,“这事就是不跟我说‌,回头我怕是也得问问。牵扯的多是一回事,我这边且还有刘典狱,到时候他再问起来,我就是不说‌也不行。”   提了句刘典狱。   林掌柜不想‌让李瑶柱掺和,林账房想‌让李瑶柱掺和,李瑶柱自己还没表态,又多了个刘典狱。 第0731章 第 731 章   第731章   牵扯上刘典狱, 掌柜可不敢用同样的态度对他。   “东家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眼瞅着掌柜不说话,李瑶柱就干脆主动‌说了,“要是顺顺利利的, 那是再好不过,要是不顺历,还得是咱们下面这些人为难。”   直接挑明。   省的两边说话都云里雾里的, 心里头那点真实想法还得藏着掖着。   掌柜脸上表情一僵,就没说话了。   李瑶柱想挑明,他却不想。   还‌是想着,要是李瑶柱不插手这事‌儿,只是针对林账房的话 ,两个人之间原本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不过现在林账房已经是‘外人’,甭管怎么样,他肯定是要吃亏的。   这非得想法‌子闹腾闹腾不成。   反正是不想让林账房顺顺利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也没多少事‌。”林账房却不想单独跟刘典狱对上,就说了, “早前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 活计有‌小账房。再别的,还‌能有‌什么事‌?我的事‌且不用说, 就还‌有‌我爹娘兄弟那些呗。”   林账房是家生子,上面爹娘、爷奶都是下人,兄弟姊妹,还‌有‌再下一辈, 也都是下人。   林账房自己不用说, 甭管东家那边愿意不愿意,且有‌衙门背书, 还‌有‌李瑶柱这边帮着张罗,身‌契肯定能拿回来,就是如果跟东家那边没处好的话,怕家里人再叫欺负了。   不过一旦拿到‌身‌契,林账房就是自由‌人,到‌时候真要是家里人叫欺负,就能直接去衙门告。   自由‌人去告,哪怕是家里人还‌是下人,那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去告,只要没发生令人发指,危害到‌平民百姓的事‌儿,按照律法‌来说,衙门这边一般都不会管,只会把下人再送回主人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人身‌契交出去,亦或是家生子这种,甭管生死,基本都是主人家说了算。   同样都是人,身‌份上不一样,过的日子就千差地别。   要么说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像吴家五小子、四小子那样,出来乞讨,能有‌口饭吃,有‌口气喘着,那也不能把自个儿给卖了。   要是能有‌机会,那就好好念书,考取功名,哪怕是童生,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或者没有‌功名,只是识字,那也能出去找个轻松的活计,好歹是比上一辈土里刨食的爹娘日子好,再生养几个孩子,好好培养培养,到‌时候就能攒足够的银钱送去念书,让下一辈的日子过得更好。   这样好歹是有‌盼头‌ 。   要是成了下人,签了活契的还‌好,要是死契,或者直接是家生子那种,一辈子的日子就能直接看到‌头‌,是半点盼头‌都没有‌的。   林账房就是这种。   眼‌前自己是能摘出去,可家里人还‌在,再者说,跟着东家当差这么些年,其实也没吃苦,自个儿的命运是一出生就注定的。   就是爷奶那一辈,也是当年逃荒,家里人一个个的都没了,眼‌瞅着再不想法‌子就活不下去,这才跟了东家。   早些年倒是也没吃苦,现在年纪大了,早就不用做活,东家那边也依旧是养着,也没说就撵出去不管了。   林账房也是个心里清楚的,就直接说了,“家里人都还‌在,差事‌也都好好的,也不是说从此以后就反目成仇了。日子其实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哪能说变就变的,不是那么回事‌。”   要是林账房就自个儿一个人,孑然一身‌的,那确实是可以拍拍衣服走了,身‌后的事‌儿都不用管。   可事‌实不是这样。   不过掌柜也说了,“你是你,你家里是你家里,我分的很清楚。你家里都好好的,平日里见着了,我也还‌是会照顾。但是你不一样,以后身‌份不一样,过得日子也不一样。别觉得我说这些话没有‌用,你现在还‌没回去,等着你再见着你家里人,那也是不一样的。”   到‌底是身‌份不一样了。   哪怕是一家人,哪怕是先前感情很好,那身‌份一变,日子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林账房就没说话了,心底里觉得掌柜说的是对的。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直接道:“时候也不早了,要不咱们今儿个就先这样,明儿个一早我再过来,看看这个事‌儿得怎么办。”   “成。”掌柜倒是干脆利落,又说,“明儿个直接叫你五舅舅过来,我跟小掌柜说说,正好杂货铺那边也忙,来了就直接忙活,没别的事‌。”   主动‌跟李瑶柱提了五舅舅。   李瑶柱赶忙道:“明儿个我跟五舅舅一块过来,且得跟他好好说说。”   掌柜这边说得好听,李瑶柱这边却不能太简单。   态度必须得表现出来,且到‌时候也得正儿八经的做,否则就五舅舅那样的,要是不敲打敲打,回头‌指定是得有‌事‌儿。   林账房这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掌柜和李瑶柱都没说什么,都知道这事‌儿怕是简单不了,眼‌前也没什么好说的,只管等着明儿个再一点一点的掰扯就是。   桌上的点心也没怎么吃,就李瑶柱吃了一块。   茶水也就是李瑶柱喝了一小口,林账房那边茶杯都没摆上,更别说茶水。   粮铺这边也忙活的差不多了,正要 上门板,正好李瑶柱从这边出去,也没再跟林账房说什么,直接就走了。   天早就黑透了,先前街上偶尔还‌能看到‌几个人,眼‌前是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好些个铺子都已经关‌门,哪儿哪儿都变得安静起‌来。   李瑶柱上了马车,慢悠悠的往回走。   路过酒楼的时候,这边倒是依旧人声鼎沸的。   门口还‌有‌刚来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瞧着是不差钱,一出手就是白花花的银锭子,直接就往楼上去,这是要大吃一顿的。   一楼大堂人倒是不算多,反倒是有‌些跑堂的伙计坐着歇息。   竹策趴在小窗户上,一手掀着帘子往外面看。   “这个时候来酒楼的都是不差钱的。”   看了一会子,竹策倒是看出门道了。   酒楼开‌门做生意,一般只要有‌银钱,甭管多少,这生意就都能做。   有‌钱,不差钱的,就直接去楼上,单独的屋子里,有‌专门的伙计端茶倒水,不叫伙计在屋里伺候,也会在门口守着,有‌什么事‌只管喊一声,保准给伺候的好好的。   没钱的,不舍得花钱的,就不去楼上,直接进‌大堂,找个桌子那么一坐,就会有‌跑堂的伙计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上几个粗面饼子,一碗肉汤或者骨头‌汤,要是手头‌宽裕一些,就再要一碟豆子,不然就要一碟齁咸齁咸的咸菜。   热汤配上热乎乎的饼子,这么吃上一顿,也很是舒坦。   吃完了,只管放下几个大钱就走,别的都不用管。   这种一般都是干了一天活,家里正好忙,且顾不上折腾吃的,实在是没法‌子,只能来酒楼吃一顿,不过也有‌手头‌有‌点银钱,嫌弃家里的吃食不好,特地出来吃的。   不过总体来说,在大堂吃饭的,日子基本上都是过得不是特别好的。   “都是闲的。”李瑶柱就道,“有‌那些大钱,去买点肉,买点骨头‌,回家只管煮上一锅,味道肯定差不了。而且一家子人都能吃上,比这样自个儿吃可是要香的多。”   又说,“酒楼到‌底是要赚钱,那么些大钱买肉能买不少。”   反正就过日子来说,再怎么精打细算都不为过。   竹策倒是没再说这个,就说起‌林账房那边来,“我在外面听着动‌静,那都觉得难受的厉害。先前来的时候,两边都还‌好好的,这眼‌瞅着就反目成仇了。”   “没反目成仇,不过也差不多。”李瑶柱也说,“这也没法‌子,林账房到‌底是不一样了,掌柜那边是没有‌错的。”   “都没错。”竹策就道,“只不过以后肯定是不能消停。林账房家里人还‌跟着东家当差,以后怕是日子也不好过。不过林账房到‌时候身‌契要是能去衙门消了,按理说家里人应该能慢慢赎出来吧?”   到‌时候正儿八经的当差,在外面自由‌自在的行走,不说别的地儿,就直说作坊里面,只要能跟表哥、于‌管事‌等人打好交道,等回头‌想给自己家里人赎身‌的时候,东家那边就肯定好说话了。   否则就算手头‌银钱再多,能给自己赎身‌了,东家那边也不会放人,说不定到‌时候直接叫东家恼了,回头‌还‌得有‌事‌。   只有‌身‌份不一样的时候,有‌些事‌儿才会有‌相应的改变。   “你说的这些都得以后慢慢筹谋。”李瑶柱就道,“就眼‌前这事‌儿,我瞧着是不能简单了。到‌底是账房,当差这么些年,岂能说放走就放走,真要是轻易放走了,叫下面的人怎么想,指定得为难为难。”   “倒也是。”竹策跟着点头‌。   边上周七郎就道,“肯定没那么容易,就他家里人也得闹腾。下人到‌底是不一样,别看他们过得体面,可真要是有‌机会出来,谁不愿意出来。天天脖子上拴着绳子,叫主子攥在手里,一个弄不好就得勒死,谁愿意。”   又说,“纤姐儿那样的,身‌边伺候的不知道换了多少,没命的又有‌多少。为奴为婢的,一辈子都没个好。要是外面没有‌人看顾着,那说没也就没了。”   周大郎还‌在杜家做长工,吴家二小子、三‌小子也是,还‌有‌吴氏也在,这都是签了活契的,可就算是这样,几个人闹腾起‌来,那也是鸡飞狗跳的。   早前还‌出了事‌,要不是李瑶柱这边给照应着,那边杜家的掌家娘子直接一句话,到‌时候叫打了板子,残了病了的 ,都是罪,但就算是这样 ,也不能说主人家做错了,谁叫他们自己闹腾的。 第0732章 第 732 章   第732章   “人这一辈子‌活着, 为了吃喝拉撒的,哪有那么容易。”叶哥儿也说了,“眼前遇上事儿了, 那就老老实实的解决就‌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   叶哥儿倒是没觉得林账房这样是好是坏,就‌觉得‌甭管遇到什么事, 日子‌肯定都得‌过下去,旁的想再多也没有用。   瑾娘一看,这都有话说,自个儿一直跟个影子似的跟着,先前没说话就‌算了,这会子‌似乎是得‌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好?   这还在思考着,李瑶柱倒是问朱九了,“九哥,你咋说?”   朱九就‌道,“麻烦肯定是麻烦,但我估摸着那‌一家子‌人肯定都愿意麻烦。”   有机会改头换面, 脱胎换骨, 说不定等到下一代,再下一代, 就‌能正儿八经的念书,考取功名了,那‌样的日子‌才有盼头。   这是一针见血。   瑾娘跟着道:“这倒是,只要他们自己‌愿意, 那‌旁人说的再多, 也都只是旁人的事儿,跟他们自己‌关系倒是不大。”   “要我自己‌遇上这样的事儿, 那‌我想方设法都得‌叫成了。别管日子‌好过不好过,结仇不结仇的,将来的日子‌好了,那‌才是一辈子‌的事儿。”   瑾娘就‌觉得‌,林账房眼前无论跟掌柜是什么样的关系,哪怕是跟自己‌家里的人关系也不好了,其实都不用在意,关键是要为了以后的日子‌去折腾。   等以后的日子‌好了,现在的这些人,其实也并不能影响到他什么。   “眼前其实也不是不能忍。”瑾娘又说了句。   “就‌看林账房自个儿怎么想了。”李瑶柱就‌道,“反正咱们都是有点想法,可也不能替着他把日子‌过了。”   说着话,这就‌回来了。   宅子‌关着门,不过没上门栓,一推就‌推开了。   直接进‌去安顿,马车也暂且用着,不着急还回去。   月色倒是好,院子‌里挺亮堂,李瑶柱在外面站了一会子‌,低头看了眼地上,这才背着手 ,溜达着进‌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先进‌屋,还没点油灯。   这时候屋里昏暗昏暗的,往外面看,外面瞧着更亮堂。   朱九拿了火折子‌吹了下,火星子‌就‌有了,再一吹就‌有火苗,凑过去点燃油灯,屋里就‌瞬间亮堂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眨了下眼睛,屋里亮堂了,外面瞬间变暗,再看不清月色。   李瑶柱上前关上窗户,门也关上,就‌往炕上爬,“五舅舅似乎扫地了。”   “没注意。”朱九说了句 。   “平日里干活的人临走之前也会扫地,不过不会这么仔细,哪儿埋汰的再仔细扫扫,别的地儿倒是用不着这么上心。反正我回来一看,这就‌发现不一样了。”   “肯定是五舅舅干活了。”   “倒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要是以前,不得‌拿着扫帚在院子‌里等着,非得‌等咱们都回来了,再来当着咱们的面说东说西的,等着唾沫星子‌都说干了,这也不一定干活。现在倒是懂点事,不等咱们来就‌自个儿拾掇院子‌,也没非得‌出来找咱们说话。”   朱九眼瞅着李瑶柱收拾好了,这才上炕,跟着‘嗯’了声,别的话倒是没说。   五舅舅这是李瑶柱这边的亲戚,他只能听着,倒是不好说什么。   不过李瑶柱也没非得‌叫朱九说什么,自己‌就‌又说了,“等明‌儿个再起‌来看看,五舅舅最好是能懂事,不然还得‌敲打敲打。”   又说,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五舅舅也就‌是叫咱们压着,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实在不行回头叫老七来收拾,咱们也不跟他讲理,直接动手。老七那‌下手可狠,得‌往死里打。”   以前就‌知‌道老七是个混不吝的,倒是不知‌道对‌付五舅舅那‌么容易。   自从见识了一回老七是怎么对‌付五舅舅的,李瑶柱那‌叫一个印象深刻。   “反正不讲理,说什么都不听,直接动手。那‌样反倒是五舅舅一句话都不敢说,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也挺有脾气,跟二舅舅也能吵起‌来 。”   是说五舅舅跟二舅舅吵。   朱九就‌道,“五舅舅到底是机灵一些。”   “那‌肯定。”李瑶柱点头,“二舅舅一直在家里,基本就‌没出来过,就‌是闹腾,也就‌翻来覆去那‌几‌句话。五舅舅在外面那‌么些年‌,就‌是再没有本事,那‌肯定也有些见识。”   至少跟老七对‌上的时候,就‌不敢说什么。   跟二舅舅对‌上的时候,只要屋里没有别人,那‌也是分毫不让的。   “我这一点精神都没有了。”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被褥往身上一盖,马上就‌睡着了。   从昨晚上开始,就‌基本上没怎么歇,一直熬到现在,这也是实在是撑不住了。   也就‌是先前在马车上睡了一下,要不然都撑不到现在。   朱九是白日里喝了酒,回老李家睡了下,这会子‌也困了,扭头看了眼李瑶柱,帮着掖好被角,也是马上睡着。   夜深人静的,哪里都静悄悄。   便是还有许多人在吃饭的酒楼,那‌说话动静也比白日里小了,临街的窗户也都关上了,屋里点了许多油灯,倒也灯火通明‌,可到底是跟白日里不一样。   全都下意识安静。   等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最后一位喝的醉醺醺的客人离开,酒楼即便是还开着大门,那‌也没有客人了。伙计大都回去歇着,只有零星几‌个坐在板凳上硬撑着。   柜台那‌边账房回去歇着了,掌柜还在守着。   这都是轮流的,反正酒楼开门做生意,只要不宵禁,那‌晚上甭管有没有客人,就‌都得‌开门迎客。   等到天边发白,外面逐渐亮堂起‌来,街上也慢慢有人了,酒楼外面挂着的灯笼还在燃烧,只是看着星星点点,没有那‌么亮堂了。   坐在板凳上打瞌睡的伙计脑袋一点一点的,这眼瞅着都要扛不住了。   早早去歇着的伙计已‌经爬起‌来,使劲蹦蹦跳跳的,让自己‌清醒,来一边擦桌子‌一边跟守夜的伙计道,“快去歇着。”   “成。”那‌伙计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慢吞吞的往里面走,“等会子‌来喊我。”   “知‌道。”   这也不是说就‌能睡一整天,顶多睡到晌午,就‌得‌叫喊起‌来干活,不过等到晚上的时候就‌不需要守夜了,会换成旁的伙计。   像是这样在酒楼跑堂的伙计,跟粮铺那‌种又是不一样。   粮铺里的伙计,还有掌柜、账房,基本都是下人,就‌算是在外面瞧着体面,那‌也是下人。   酒楼这样的,背后也有东家,可能掌柜、账方是下人,或者有几‌个管事是下人,但是跑堂的伙计,还有后厨的厨子‌,做洒扫的伙计等等,基本都是从外面招的,有的是县城本地的,有的是下面村里来的,很多都是沾亲带故,互相之间都认识。   李瑶柱晚上睡得‌好,都没怎么翻身,这就‌起‌了个大早,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这事儿来,“酒楼需要 的伙计多,要全都是下人,那‌得‌多少人?再者说,如‌果‌外面放出去那‌么些下人,时日久了,难保他们不会有想法,到时候联合起‌来,酒楼的生意就‌别想做了。”   小铺子‌人少,东家做主子‌的,时不时敲打敲打就‌行。   可酒楼那‌么些人,真要是背地里搞鬼,东家这边都不一定能发现。   “我懂了,所以要把人员组成变得‌复杂一些。”竹策摇头晃脑的,“下人有,从外面招来的人也有,兴许还会专门去请一些厨子‌,这地位也是不一样的。做主子‌的可能时不时还得‌亲自来酒楼瞧瞧,来坐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员组成复杂了,互相之间的关系就‌复杂的多。   互相之前更容易协调,不会往一边倒。   做主子‌的只需要时不时来观察观察,看看哪边风头更胜,就‌想想法子‌叫平衡了,这就‌省事得‌多。   “来酒楼的客人也不一样。”李瑶柱又说了句。   “有身份的,那‌讲究也多。”竹策就‌道。   如‌果‌全都是寻常小老百姓,就‌算是去酒楼,也就‌是吃几‌个饼子‌,喝一碗汤,至于跑堂的伙计是什么人,掌柜、账房又是什么人,并不会关心这些。   但如‌果‌是有身份的,本身就‌是带着下人的,那‌来酒楼之前,兴许就‌会想想这背后的东家跟自己‌对‌付不对‌付,来吃酒行不行。   要是酒楼安排的全都是东家那‌边的下人,那‌叫同样是做主子‌的来了一看,那‌就‌指定不能自在。   下人都是身不由己‌的,肯定得‌听从主子‌的。   这有些话就‌不好往外说。   要是从外面招来的伙计,虽然也是拿工钱,对‌东家那‌边肯定会倾向一些,但小心思也多,且生杀大权也没在东家手里,这边来吃饭的想说什么不好往外传的花了,只管给足够的打赏。   伙计拿了打赏,自然喜笑颜开,懂规矩,不会出去乱说。   “到底是不一样。”叶哥儿说了句。   “那‌肯定。”李瑶柱坐在炕上折腾脚上的鞋子‌,这是拿了双新的,穿起‌来略微有点硬,不太好穿,不过模样确实是好看,鞋面还绣了暗纹,看得‌出来确实是用了心思,且一般人缝不出来的。   “身份不一样,过的日子‌就‌不一样。你们跟着我天天来县上,这也瞧见了,好些个人每天为了一口‌粮食发愁,又有人身边仆役成群,挥金如‌土的。”   “咱们自个儿如‌何,这其实也没什么不满足的,不过别的人怎么怎么样,咱们也得‌懂。”   “要是四六不懂的,那‌甭管干什么都难。”   说着说着,这就‌想起‌来小石头家里了。   李瑶柱就‌叹气,“那‌就‌是四六不懂的。甭管什么事,都只依着自己‌的脾气来,旁人还不好说人家错了。” 第0733章 第 733 章   第733章   “罢了, 不提那边。”李瑶柱总算是折腾好脚上‌的鞋子。   还真别说,站起来那么走两步,到底是不一样。   鞋面上‌的暗纹看着不显眼, 但‌走动的时候不经意间就能看出来,就让人觉得惊艳,却又十分低调。   竹策在边上‌看的满脸羡慕的, 就说了,“我姐先‌前还说要学,估计是没学会。这种看着不起眼,但‌其实也‌得是一针一线的绣出来,而且很难,一般人都不会弄。”   “这是上‌房那边绣的。”李瑶柱说了句。   是说从来不露面的爷奶那边。   这又是露了一手,且还是寻常人都做不到的。   “恩。”竹策点头,反正是羡慕的不行。   “都来我屋里‌做什‌么,得要吃饭了吧?”李瑶柱在屋里‌转了一圈,就要往外面去。   也‌是不知道怎么的,一大早刚睁开眼睛, 这还没爬起来, 竹策几‌个小子就过来了,等着李瑶柱衣服收拾的差不多, 叶哥儿忽然往外面喊了一嗓子,瑾娘就推开门进来了。   全都在屋里‌看着李瑶柱折腾鞋子。   这会子李瑶柱要出‌去,竹策就马上‌凑过来,那语气神神秘秘的, “老八, 我一大早起来发现一件事!你猜是什‌么事!”   “我不猜。”李瑶柱故意道。   竹策一下‌子给噎住,脸色涨的通红。   本来就一直故意憋着, 自个儿不说,还特地跟叶哥儿几‌个说了,都商量好,叫他们也‌不说,就等着这会子卖关子,好叫李瑶柱问。   结果李瑶柱根本不配合,故意不问。   那一口气憋着,没法子放出‌去,可难受了。   “老八,你问吧。”竹策凑过来,拽着李瑶柱的衣袖,轻轻摇晃着,不叫他出‌门,又可怜巴巴的说,“你就假装很好奇,然后问问我,叫我满足满足呗。”   李瑶柱站着没动,故意扭头斜溜着眼睛看竹策。   一张嘴,那语气就特别气人,“策哥儿,我跟你说,我不但‌一点都不好奇,而且我还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信不信?”   竹策一听,赶忙捂住耳朵,“我信,我不问,老八你千万别说。”   本来要卖关子的,结果李瑶柱一点都不好奇不说,竟然还知道竹策藏着掖着的是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憋着一口气,不但‌没法子发泄出‌去,且还得叫堵回来,那直接更难受了。   “老八!”竹策声‌音都悲愤了,就觉得自个儿运气特别不好,早知道还不如不藏着掖着,那样的话‌反倒是没这么难受。   倒是没觉得李瑶柱这边有什‌么不对的。   李瑶柱能猜到,那是他的本事,任何人都不能说李瑶柱这样不对。   边上‌周七郎几‌个都是捂着嘴笑。   叶哥儿就道,“先‌前我就说了,这事儿指定是瞒不住老八,你不听,觉得老八晚上‌睡得早,早晨肯定也‌起得晚,肯定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特地问九哥了。”竹策道,“九哥说老八睡得好好的,就是夜里‌也‌没起来过。”   这是专门问过的,所‌以才那么信誓旦旦。   李瑶柱忍不住笑,“策哥儿,你也‌不想想,咱们宅子就那么大点儿,每天来来往往的就那么些人,每天就那点事。我既然来了,昨晚上‌难道就不能四‌处看看了?我要是在家里‌,没来县上‌,那兴许是不好猜,可我既然来了,这许多事儿都在眼皮子底下‌,你说好猜不好猜?”   说的竹策哑口无言的。   “那我不说了。”竹策干脆直接放弃,打算憋回去。   “那我偏要这会子问问,到底是什‌么事儿?”李瑶柱反倒是正儿八经的问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前面说了许多,不过这会子到底是问了,竹策想了想,眼前总比直接憋回去强。   这得说。   要是现在耍脾气不说,等回头想想,肯定会越来越后悔,到时候指定是得后悔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竹策可知道自己那臭脾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赶忙说了,“老八你听我说。我一大早爬起来,那会子天还没亮。是昨晚我睡得比较晚,回来就口渴的不行,喝了许多水,是一大早就醒了,急急忙忙出‌去”   晚上‌回来不饿,但‌是口渴,竹策直接喝了不少水。   当时是舒坦,可等到早晨特别困的时候,那也‌是直接憋醒了。   急匆匆出‌来,几‌乎都是闭着眼睛方便的。   哗啦啦一阵响,身上‌感觉舒坦了,可叫外面的小冷风一吹,那也‌清醒了,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凉嗖嗖的,反正是没多少睡意了。   就眼睛还不太想睁开,迷迷糊糊的站在外面清醒了一阵子,这才慢悠悠的往回走。   “我才走了一步,就听到大厨房那边有动静。按理说天这还黑着,不应该这么早忙活才对,我这就想着,兴许是偷儿什‌么的,赶忙悄悄过去。”   “过去一看,大厨房点了一盏油灯,不算亮堂,可也‌看清楚了,竟然是五舅舅!”   这会子说起来的时候,竹策还是满脸震惊。   “大厨房就一个人,旁的人都还没起,就老老实实的干活。”竹策瞪大眼睛,就算是这会子说起来也‌还是震惊的不行,“火都点起来,我瞧着都开始冒气了,似乎是烧的水。边上‌还放着洗好的菜,也‌不知道是不是才洗的”   “一会子跑出‌来,去拿柴火,蹑手蹑脚的,生怕弄出‌动静似的。”   “我赶紧躲起来,趴在门缝上‌往外看,盯着看了许久。眼瞅着天要亮了,这才从大厨房出‌来,回了屋,瞧着跟没事人似的。等会子咱们都过去,就是不知道嘴上‌会不会说了”   这都说完了,竹策还意犹未尽的。   “这简直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儿。这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这思来想去的就是想不通,我甚至是都觉得这是不是生病了,实在不行叫大夫来给看看,省得现在做的事儿还算说得过去,可回头要是做别的对旁人不好的事儿,难道咱们还能见天的防备着?”   对于五舅舅的行为,竹策觉得震惊,心里‌头想说的话‌有很多。   独独没有惊喜。   对于五舅舅这样的,在竹策心里‌,首先‌他是外人,其次他是不太好相与的外人,再‌者,他还是牵连颇多,只知道自己享受,不怎么顾着爹娘兄弟的人。   反正甭管怎么样,竹策都对五舅舅亲近不起来,甚至是打心底里‌厌恶。   又知道五舅舅实在是没什‌么能耐,甭管再‌怎么样帮忙扶上‌墙,也‌难有大出‌息,叫竹策这样打小念书就轻轻松松的小子来看,实在是很难用平常心去看。   “老八,这事儿咱们不能不管。”竹策低声‌道。   并没有觉得这是好事,甚至是还觉得这事儿不太好。   李瑶柱扭头看竹策,就好奇了,“你怎么会这么想?万一人家就是忽然变好了,就是从此以后转性了呢?”   “不可能。”竹策很肯定的说。   又说,“我也‌想过。”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真要是一个人忽然变了,那肯定是遇上‌大事,遭逢大变了!凭白无故的,难道他就能忽然悟透了?真要是有那样的悟性,何至于混成现在这副模样!”   竹策心里‌头也‌是有看法的。   又说了,“一个人怎么样,就算是早些年不顺利,可只要有能耐有本事,以后也‌能慢慢变好。就像镇上‌的那个账房,早些年念书好,哪怕是后来没机会念书了,可也‌只是一时困苦,后面的日子还是很不错的。”   是说里‌正找来的账房先‌生,正好就是给廖有德帮忙的。   早些年家里‌是出‌了事,可也‌慢慢的从伙计到掌柜再‌到账房,到现在在镇上‌名气不小,银钱也‌没少赚,家里‌的宅子是颇为气派,儿子还算有出‌息,孙子也‌有了,正好家境殷实,送去念书也‌不至于叫家里‌伤筋动骨,影响生活。   就是当年读书顺利,童生、秀才,再‌往上‌举人,那就不是单纯只是会念书就能行的,且得需要一点运气。   也‌就是说那得看命。   就是成了举人,再‌往上‌考,那也‌是难上‌加难。   大多数都是想法子谋个差事,或者是富裕的县衙 当差,或者是外放,去偏远的县上‌,运气好兴许还能直接成为父母官,下‌令大人,就那么兢兢业业一辈子,求的是什‌么?   平步青云那得是有大能耐的人才求的,寻常人也‌不过是求个不缺吃穿,攒些银钱,儿孙绕膝罢了。   “有能耐没能耐的,这日子都是不一样的。”竹策正儿八经的感慨了句。   李瑶柱就笑,“那咱们这会子去看看?”   “走。”竹策也‌是好奇的不行。   厢房的门一打开,里‌头的人一块往外面跑,非得要抢前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边出‌了什‌么事。   大厨房这会子也‌在忙活,晚上‌在宅子歇着的媳妇子这会子全都起了,烤窖收拾下‌,有些点心得烤上‌,菜得切好,等着煮或者炒的时候直接就能用上‌。   锅里‌炖着的骨头汤这就得烧大火,叫滚一滚。   昨儿个晚上‌就捣好的粮食,这会子就得烙饼子了。   要忙活的事情有不少,不过五舅舅起了个大早,里‌里‌外外的都给收拾一遍,眼前倒是省事多了。   李瑶柱背着手,溜达着进来,笑道:“今儿个可省事。”   “那倒是。”说话‌的媳妇子不是熟面孔,不过也‌见过几‌面,只先‌前没来过宅子这边,都是在村里‌浆洗衣服,银钱也‌没少赚。   熟面孔也‌有,但‌也‌少了几‌位。   那些都是想法子去外山大厨房了,等闲是不会再‌回来,这边缺人,就只能重新找些不熟悉的。   不过这边活计不多,且也‌简单 第0734章 第 734 章   第734章   “自个儿愿意忙活就叫忙活, 等会子我‌说说。”李瑶柱含糊着说了句,又说,“活计这都是固定‌的‌, 一个人干多少,每天都是不多不少正好,不然就得‌闲着‌没事‌干, 或者忙起来没机会歇息,那都不能行。”   那媳妇子就赶忙道:“还真是这样。咱们这些人虽然没拿工钱,可来忙活到底是管饭,且还能学‌本事‌,这要‌是不叫咱们干活,那心里头肯定是过意不去。”   这倒是实话。   李瑶柱就笑,“先前长辈们都还说了,也就是这会子不忙,叫大家伙儿来就是帮忙的。等到以后忙起来,歇息的‌功夫少了,到时候也得‌算工钱。”   也不是说永远没有工钱, 要‌是真的‌忙, 那就有工钱了。   “那咱们可得‌等着‌。”那媳妇子就道。   李瑶柱在大厨房转了一圈,对于五舅舅做了什么, 倒是心中有数了。   还真别说,看五舅舅那样子,一张嘴倒是挺会说,可就是没见过‌五舅舅做事‌, 李瑶柱先前还以为五舅舅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   结果大厨房里, 碗筷都洗刷过‌,摆的‌整整齐齐, 没用的‌锅和锅盖也都刷锅,地上打扫过‌,灶台洗刷过‌,菜也洗过‌,好些地方都弄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粮食和肉什么的‌都没动,也挺有心眼‌。   就是放在架子上的‌勺子、铲子等等也都洗得‌干干净净。   李瑶柱背着‌手走来走去的‌看,竹策也背着‌手跟在后面,左看右看的‌,时不时挤眉弄眼‌,这马上又攒了许多话想说。   等着‌到了外面,竹策就赶忙问,“老八,去哪摆饭?老三屋里?”   按理说应该是去五舅舅屋里,到底是长辈,不过‌这长辈实在是不想长辈,且宅子还是李瑶柱的‌宅子,又不是长辈的‌,那就没必要‌过‌去。   去老三屋里摆饭倒是合适,虽然老三没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去我‌屋里。”李瑶柱道,“咱们也没多少空闲,简单吃点就好。”   “那还喊五舅舅吗?”竹策又问。   李瑶柱没说话,先从大厨房出来。   到了外面,叶哥儿就道,“五叔兴许这会子还睡着‌,我‌过‌去看看。”   “要‌是醒了就叫一块过‌来吃饭。”李瑶柱说了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应了声。   五舅舅昨晚进了宅子就忙活着‌把院子扫了,也没吃饭,直接进屋歇着‌。   这也睡不着‌,始终惦记着‌粮铺那边,知道李瑶柱会过‌去,可不知道李瑶柱有没有帮着‌说话,掌柜那边有没有为难,东家那边有没有什么说法。   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心里头就七上八下的‌。   结果就是躺下也睡不着‌,一直翻来覆去的‌,眼‌睛滑溜溜,根本没有睡意。   好容易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李瑶柱回来了,在心里头估摸着‌时辰,这也没用多久的‌功夫,这就更加忐忑了,生怕李瑶柱那边直接过‌来说,以后没差事‌了。   可有惦记着‌,好歹是叫自个儿知道结果是什么。   偏偏那边李瑶柱进了屋,一会子油灯吹灭,这就睡着‌了。   五舅舅这边抓耳挠腮的‌,就觉得‌有点困了,可也愈发的‌睡不着‌了。   一直睁着‌眼‌睛。   估摸着‌差不多,干脆直接起来去大厨房忙活。   大厨房油灯多,灯油也都是满的‌,不过‌就点了一个,去哪儿忙活就端到哪儿。心里头乱七八糟的‌想着‌事‌儿,主要‌还是害怕差事‌出问题,可又不敢去问李瑶柱,也睡不着‌,便干脆干活。   等着‌忙活到天快要‌亮了,听着‌那边有些动静,知道大厨房这边要‌开始忙活了,五舅舅这才觉得‌累的‌不行,赶忙蹑手蹑脚的‌回了屋。   这就觉得‌累的‌狠了,就算还是不停的‌想事‌,可也控制不住的‌睡着‌了。   叶哥儿推开门进来,就看到五舅舅仰面躺在炕上,身上的‌被褥都没盖整齐,躺着‌一动不动的‌,还当真是没睡醒。   直接上前使劲推一把,“五叔,起了。”   五舅舅猛的‌动了下,眼‌睛一下就睁开了,看清楚是叶哥儿之后,赶忙爬起来,还困着‌,使劲揉眼‌睛,这都没敢耽搁功夫。   三两下爬起来,这才问:“是要‌忙活了?”   “过‌去老八那边吃点饭,马上就得‌走。”叶哥儿道。   “哦。”五舅舅也没敢说别的‌,转身就往外走。   叶哥儿在后面跟着‌,瞧见五舅舅这模样,到底是说了句,“差事‌的‌事‌儿你也不要‌着‌急问,就老八那个脾气,既然叫你来了,甭管他嘴上说什么,肯定‌会给你操心。只管记着‌,你这差事‌还是老八给找的‌,搭出去那么些情分,这都不能忘了,也别觉得‌理所当然。”   “知道了。”五舅舅低声应道。   一块来李瑶柱屋里,桌子上都已经摆好饭了。   就是一筐饼子,一盆粥,卤好的‌下水拿了几块切成片,一碟腌制的‌齁咸齁咸的‌咸菜,样数不多,吃起来也简单,不过‌都是热气腾腾的‌,吃着‌是舒坦。   李瑶柱给自己‌舀了小半碗粥,拿了个饼子,中间夹了几片肝,慢悠悠的‌吃着‌。   见着‌五舅舅进屋,也没说话。   五舅舅倒是也没急哄哄的‌问,自个儿拿了碗舀粥,拿了饼子吃。   “宅子里的‌事‌儿不用忙活。”李瑶柱说了句,见着‌五舅舅要‌说话,就又赶忙道,“等回头五妗子来了,叫她顺手帮帮忙就行。等会子去粮铺那边,到时候什么都别说,只管跟着‌我‌就是。”   五舅舅一听,就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今儿个早晨早早爬起来忙活,这也算不上是表现,至少李瑶柱是直接说了,这不是表现。   五舅舅心底里其实是觉得‌有些难受,但‌也不敢露出来,这得‌憋着‌。   李瑶柱吃了饭,也没等其他人,直接就站起来往外走,“村里的‌人也不等了,到时候叫他们自个儿忙活,咱们今儿个忙得‌很,且不顾上这些。”   又喊,“九哥。”   “就来。”朱九捏了下手里的‌饼子,直接一口吞了,赶忙出门。   牛车、马车都得‌收拾,甭管能不能用上,这都得‌提前准备好。   竹策几个小子也都马上出去了,反正甭管忙不忙的‌,都没有留在屋里陪着‌五舅舅。   五舅舅也不敢耽搁,碗里的‌粥还略微有些烫,也不等了,直接一口气喝下去,烫的‌舌头好像都没有直觉,也不敢说什么,就急匆匆出去。   到外面,刚好牛车都准备好了,马上就出门。   出门,从胡同出来,到外面街上。   好些个铺子才刚刚开门,伙计都是睡眼‌惺忪的‌,生意都还没开始做。   也就是外面摆摊子卖早饭的‌,包子、饼子什么的‌,再就是酒楼,这个是晚上都不关门打烊的‌,这会子也是忙活起来,不过‌跟守夜的‌又不是同一批人。   路上人倒是不少,都是急匆匆的‌,这都是要‌去上工的‌。   去的‌早了,多干会活,争取工钱多一些,明儿个吃喝拉撒就能容易些,不至于紧巴巴。   粮铺这边开门也早,且都开始做生意了。   有些人家拮据的‌厉害,手头就那么点银钱,买粮食从来都只能是早晨买好一天的‌,要‌是晚上买,这大晚上的‌饿得‌不行,兴许就得‌爬起来把粮食吃了。   买点粮食,再买点菜,拎着‌急匆匆回去,这还得‌烧好饭,叫家里人吃上。   要‌么就是点心铺子等别的‌铺子的‌伙计来,昨儿个没卖完的‌点心什么的‌,这会子就得‌给送来,粮铺这边再摆上货架,一上午差不多就能卖完。   等到过‌了上午,这些铺子就又会送来一些。   这边且忙活着‌,李瑶柱直接就进来了。   粮铺这边倒是还好,一两个伙计就足够了,只杂货铺那边忙得‌很,小掌柜正在货架前面忙活,伙计里里外外的‌跑,就没听下。   李瑶柱往前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还不过‌去帮忙。”   五舅舅这才动了,赶忙上前帮忙。   多一个人,这就多两双手,着‌实能分担不少。   李瑶柱就站在边上看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掌柜没跟五舅舅说话,倒是往李瑶柱这边看了眼‌,笑了下,这才继续忙活。   这也是机灵的‌,五舅舅那边怎么样并不在意,主要‌是在意李瑶柱的‌态度。   掌柜也在忙活,还是在货架最里面。   忙活好一会子,外面的‌活计都忙得‌差不多了,铺子里的‌客人逐渐变多,掌柜这才千呼万唤始出来似的‌,从最里面出来,倒是也没无视李瑶柱,正儿八经的‌招呼了,“老八来了。铺子就是早晨忙一阵,我‌一般都得‌过‌来这边帮忙,要‌不然实在是忙不开。”   “杂货铺就是这样,忙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忙。”李瑶柱说了句。   又说,“这会子客人多起来了,生意好。”   “也得‌忙活。”掌柜脸上露出笑容。   客人多,生意好,挣钱多,这肯定‌高‌兴。   到了柜台那边,掌柜这才想起正事‌似的‌,直接就说了,“早晨起得‌早,倒是没过‌来铺子这边,也不好过‌来。我‌也是直接说了,再过‌来就不合适,叫在后面等着‌,商量着‌看看这得‌怎么办”   “是得‌这样。”李瑶柱赶忙道。   这得‌去后面。   这回去后面倒是没空着‌手,昨儿个拿来的‌鸡和腌肉,还有腌制的‌咸菜,都给拿了一些。   竹策、周七郎和叶哥儿,三个小子都没空着‌手,一连串的‌跟在李瑶柱身后,等着‌到了后面厢房,直接就给放到掌柜屋里。   那边林账房是早早起了,没去前面铺子,可在厢房屋里也是没滋没味的‌,总算是等到李瑶柱过‌来,就赶紧出来。   “这个事‌儿到底得‌怎么办,咱们现在划到线出来。”李瑶柱先开口,马上又道,“不过‌这也不能太着‌急,等回头刘典狱兴许也得‌过‌来。” 第0735章 第 735 章   第735章   前晚上就来了一趟, 不过很快又离开‌。   昨晚上又来。   直到这会子‌,按理说刘典狱那边应当已经知道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着刘典狱的脾气,这事儿肯定‌得参与。   李瑶柱这边就不能太着急, 且得等刘典狱那边表态了,再继续,否则到时候又得是事儿。   掌柜一听刘典狱, 倒是不怎么怕 ,可也麻烦。   “这个倒是不急。”掌柜赶忙说了句。   林账房倒是很着急,这事儿一天不解决,就一天都得是事儿。   正好李瑶柱就问了,“家里那边都知道了吧?”   “都知道了。”林账房说着就叹气‌,“上回走的时候倒是都还好,昨儿个晚上回去一趟,也没歇,这得赶紧出来。”   本来一家子‌人都是一样的,全都是下‌人,身契都在主‌子‌手里, 没得自由。   好在不用‌跟着主‌子‌贴身伺候, 像是林账房这样的,有着正儿八经的差事, 别‌的兄弟姊妹也都有差事,就是最‌差的,也就是在宅子‌里养马,或者做门房, 养马也不用‌出力, 下‌面有干活的,算是个小管事。   都是体体面面的, 比不上寻常小老百姓,可日子‌也算是能过得下‌去。   等着林账房出去一趟再回去,家里许多人都在,当差的不当差的,反正是都找机会回来了,都是翘首以盼的等消息。   在说结果之前,所有人都是好好的。   等着林账房说结果,“说是先叫去试试,这趟回来就是要把身契解决了。咱们这边倒是不用‌出力,也没法子‌出力,还得是衙门那边帮忙,到底是不一样,东家那边甭管愿意不愿意,肯定‌得放人。”   又说李瑶柱,“这事儿是多亏了老八,要是没有他,且难着。”   “本来像咱们这样的,就是再有能耐,那也不会有机会。当时别‌的账房也都有,甭管是混的好不好的,只要不是自由的,衙门一般都不会考虑。也就是铺子‌那边牵扯着老八,叫他给操心‌,忙前忙后的,这才有机会去,到了那边,本事也不是最‌好的,还是老八帮的忙。”   林账房倒也是个通透的人 。   自己知道自己的本事,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   这要是没有李瑶柱从中周旋,到时候甭管是选谁其实都能说得过去,甚至是可以谁都不选,先叫几‌个人轮流试试,行不行的到时候再说。   那到时候那么一拖,夜长梦多的,结果怕是就跟现在的结果南辕北辙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终是个什么样,这也不好说,只先走一步看一步是了。”林账房倒是淡定‌,就想着反正自个儿是有机会拿回身契,等到时候自己家里这些人就可以慢慢图谋了。   但是长辈就都是喜笑颜开‌的。   “咱们这些长辈不用‌管,到时候先拉拔几‌个小辈就行了。”   “这些也都不着急,且先把你‌的身契拿到手再说。”   做长辈的到底是见识多,也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反倒是没别‌的追求,只单纯的为林账房高兴,又帮着谋划。   可小贝就不一样了。   林账房有兄弟姊妹,且都有下‌一辈。   说是要拉拔小辈,林账房肯定‌跟自己亲生的孩子‌亲近,兄弟姊妹的孩子‌,那直接远了一步,肯定‌没那么亲近。   这马上就觉得不公平了,就有人开‌始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   林账房一看,这还没怎么样就闹腾起来,那实在是待不下‌去,索性直接躲出来。   这会子‌再说起来,那还是心‌有余悸的,“这还没怎么样就都有想法有意见,晚上我出来,小辈都没让出来,爹娘那边是怕再去找主‌子‌使坏。”   原本都是和和睦睦的一家子‌,这忽然就全都变了。   不但个个都有意见,甚至是还得防备着背地里使坏。   何至于就忽然间到了这样的程度了?   林账房自己说的时候,眼前还是犹自不太相‌信的。   “这事儿是夜长梦多。”李瑶柱说了句。   掌柜没说话,不过表情很耐人寻味。   该说的昨儿个晚上就都已经说了,预测的那叫一个准。   林账房见着掌柜那表情,自个儿就有点尴尬,抿了抿嘴,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可这也没法子‌,总不能我把差事推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过日子‌。”   真要是那样,他自个儿肯定‌不愿意,怕是家里人也会不愿意。   就是遇上事儿了,人就全都跟这变,这根本没法子‌避开‌。   正说着话,前面铺子‌忙活的伙计忽然跑过来一个,欲言又止的,看的还是李瑶柱这边。   “找我的。”李瑶柱说了句,倒是没动弹,直接道,“叶哥儿过去问问。”   叶哥儿就赶忙过去了。   听着伙计说话,面不改色的。   又很快跑回来,凑到李瑶柱耳边说悄悄话。   说完了,李瑶柱猛的站起来,反应还挺大‌,“外面来人了,刘典狱。我出去迎迎,你‌们都先别‌动,一切听我安排。”   刘典狱到底不是寻常人,李瑶柱这么一说,掌柜和林账房就都没敢动弹。   铺子‌外面,刘典狱站在十分不起眼的地方‌,正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打量粮铺,这会子‌客人正多着,尤其是杂货铺那边,好些个人进进出出的,就是傻子‌多能看得出来这边生意很好。   早知道粮铺生意好,倒是不知道生意竟然这么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边不起眼,寻常人甭管是去粮铺,还是去老李家铺子‌的,基本都不会注意这边。   不过粮铺里的伙计,或者是老李家的老二‌这边,那甭管是什么不起眼的地儿,只要是在视野以内,那就必须得时不时看一眼。   瞧见刘典狱了,做伙计的跟寻常人又是不一样。   就算是自己看不出什么奇怪的,但是可以叫小掌柜过去看看。   小掌柜一看,马上就认出刘典狱,知道这是不能得罪的,也知道这八成是来找李瑶柱的,便赶忙让伙计进去喊李瑶柱。   李瑶柱从里头‌出来,这跟刘典狱又是不一样。   在粮铺这边,李瑶柱经常给出主‌意,甭管是掌柜还是伙计,都不敢等闲待之,态度且得好好的。   就这会子‌李瑶柱出来,小掌柜都得专门过来看看。   李瑶柱摆了摆手,没让小掌柜过来,直接往外走,叫客人瞧见了,也会多看几‌眼。   熟客来的次数多,尤其是去过好几‌趟老李家的铺子‌那边,基本就都知道李瑶柱是什么人,也知道看铺子‌的是老李家的老二‌,还知道早前老李家的小老大‌也经常来,不过这会子‌倒是不多见,基本都是老二‌,偶尔的能看到老大‌来忙活。   瞧见李瑶柱出来,粮铺里面的人是没问,外面的人倒是直接问了,“老八来了,这阵子‌咋没见着你‌家小老大‌?”   “小老大‌有事。”李瑶柱笑着摆手,还专门解释了下‌,“年纪也是一大‌把了,叫在家里说亲,且忙不上这边,等过阵子‌就能来忙活了。”   “原来是这样。”那人点头‌。   意犹未尽的。   反正小老大‌年纪不小,寻常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小老大‌早就成亲,孩子‌都多么大‌了,早前就瞧着小老大‌经常来,这突然不来了,还以为老李家出什么事了。   有这么个赚钱的铺子‌,私底下‌打起来都有可能。   世人最‌爱热闹,就觉得这肯定‌出事了,自个儿打听不出来,索性直接问李瑶柱。   倒是问了,偏偏跟自个儿想的不一样,竟然是小老大‌还没说亲。   李瑶柱一路往外面走着,先前问话的人就嘀咕开‌了,“这么大‌还没说亲,又识字,肯定‌不难。”   到外面,一眼就看到刘典狱站在那里。   穿得不起眼,长得也不起眼,站的位置也不起眼。   但仍旧能叫李瑶柱一眼看到。   “刘典狱。”李瑶柱快步过来,声音很小。   刘典狱没说话,微微低着头‌,佝偻着嵴背,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昨儿个晚上来的,前晚上也来了一趟,是有点事,给个孩子‌看大‌夫,当天晚上就回了。这回来倒是有正事 ,账房先生暂时是定‌了,那边没能行,定‌的林账房,这回来叫收拾收拾 ,再去那边。”李瑶柱低声解释着,又引着刘典狱往铺子‌里走。   刘典狱还是没说话,不过步子‌很慢。   李瑶柱又继续道,“眼前是什么都没说好,不过我也提前说了,这事儿咱们甭管说什么,这都得问问你‌。别‌看就只是林账房一个人的事儿,这里头‌牵扯的可多,尤其是东家那边,等闲是没得法子‌。”   一副解决不了事情的样子‌。   这话刘典狱爱听。   “先进去。”刘典狱低声说了句。   没多少气‌势。   不过李瑶柱脸上马上就有笑容了,“成。”   仿佛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刘典狱这句话。   进了铺子‌,两个人都没说话。   直接去后面。   掌柜屋里重新摆了茶水、点心‌,自个儿站在门口亲自等着,也没跟林账房甩脸子‌,看上去是有些紧张。   实在是刘典狱这样的,最‌好是一辈子‌都别‌打交道,就算是打交道了,那宁愿吃亏也别‌想着赚便宜,能不叫人家记恨那就行了,反正是千万别‌得罪。   “眼前人是都来了,也说了会子‌话。”李瑶柱声音略微高了些,提了句林账房,“家里头‌都不太平,还是因为身份的事儿。”   身份不同,过的日子‌便千差万别‌,跟银钱多少甚至是关系都不是很大‌。   这一点刘典狱是深有体会。   就好比他自个儿,只是衙门里最‌不起眼的小卒子‌,哪怕是腰缠万贯,那在衙门里也得低头‌,说话声音都不敢大‌,每日里干的活都是一样的,从来都不敢说累,便是到了外面,那也不敢扎翅,且得缩着。 第0736章 第 736 章   第736章   进了屋, 李瑶柱也没让掌柜招呼。   自个儿捏着茶壶,还得站起来,亲自给刘典狱倒茶, 又道:“昨儿个晚上是一宿都‌没能睡着,就想着这‌事儿得怎么办。”   “咱们这‌些人‌以后还得来,也不是说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的, 这‌得和气,不敢弄僵了。”   “就想着叫哪边那边都满意。”   倒好茶水,亲自送到刘典狱边上。   点‌心也往那边推了推。   都‌是今儿个早晨点‌心铺子才送来,且还是专门挑了品相好,味道也好的,这‌会‌子摆在盘子里‌,可比昨晚上弄得齐整。   伺候完刘典狱,李瑶柱又顺手似的给朱九倒了杯茶水,这‌茶壶就放下了。   自个儿到朱九边上坐了,又说,“我这‌想着, 咱们实在不行就去见见东家?这‌到底是大事, 要是直接不见面‌,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直说了。   掌柜猛的看向李瑶柱, 有话想说,又顾忌刘典狱,到底是没开口。   林账房倒是有些心动。   东家肯定得见,要是自个儿单独去见, 怕有些事不好说, 要是能跟李瑶柱这‌些人‌一块儿,好歹是能帮衬帮衬。   主动拿了茶壶, 倒了一杯水,放到掌柜面‌前。   掌柜脸上表情扭曲一瞬,这‌杯茶水其实是不太想要。   “去也成。”刘典狱说了句。   再别的倒是没说。   李瑶柱就明白了,刘典狱这‌其实是不太想见东家。   想来也是。   平日里‌刘典狱在衙门是那样‌,但凡是有名号的见到了都‌不敢得罪,甚至是都‌不敢跟对方说话,到了外‌面‌,虽说各个铺子什么样‌都‌知道,甚至是还得拿好处,可打交道的基本都‌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要么就是自家开铺子的寻常小‌老百姓。   这‌些人‌等‌闲是不敢得罪刘典狱这‌样‌的。   可东家又是不一样‌,到底是大户人‌家,本事是有,认识的人‌也多,就是去衙门也不是摆布不开,刘典狱遇上这‌样‌的,一样‌得缩着。   打心底里‌不想缩着,这‌就不想去。   “我看不如这‌样‌。”李瑶柱想了想到,“我跟着去见,刘典狱在外‌面‌照应着,真要是又不好,好歹是帮衬下,叫咱们能顺利出来。”   直接开口让刘典狱帮忙 。   刘典狱眉头舒展,只在外‌面‌帮忙的话倒是可以。   “成。”   这‌是答应了。   虽说跟李瑶柱关系也就那样‌,甚至是最开始的时候,刘典狱还是专门上门找茬的,不过相处下来,倒是觉得李瑶柱还算不错,跟寻常铺子里‌的人‌不一样‌,跟衙门里‌的人‌也不一样‌,就觉得这‌样‌的人‌,能打交道。   帮点‌小‌忙这‌个倒是不算什么。   “东家今儿个在吧?”李瑶柱又问。   “在。”林账房赶忙道。   知道今儿个可能要见面‌,这‌都‌是专门打听过的。   “那成。” 李瑶柱这‌就开始安排了,“我跟林账房肯定得去,掌柜这‌边得看你‌自己。去,也说得过去,到底是跟林账房共事这‌么些年;不去,也说得过去,铺子这‌边忙,我是眼睁睁看着的。”   “只眼前是这‌样‌,这‌往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   额外‌说了句。   眼前掌柜甭管怎么做都‌说得过去,可等‌以后日子是什么样‌,林账房是不是更发达,不单单再只是小‌小‌的写‌账本子的,且还能往上爬,成为管事,大管事,甚至是借此‌进入大门当差,这‌个都‌说不准。   不过也有可能林账房差事没干好,什么名堂都‌没闯出来,直接灰溜溜的回来了。   再重新回来可就不如以前了。   掌柜也不是傻的,就直接说了,“老八的好意,我心领了。正好我这‌也有账本子要拿去给东家看,就跟着去一趟。”   反正是不打算帮着林账房这‌边。   “正好一块。”李瑶柱倒是面‌不改色的。   这‌马上就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铺子这‌边跟东家的宅子距离也不算远,走着就能过去,先前掌柜去见东家的时候,李瑶柱这‌边还专门叫了个小‌子去跟着,反正是知道门的 。   路上都‌是胡同,这‌边基本都‌是大宅子,全都‌比李瑶柱住的宅子大,至少得是两进、三进的,门口都‌有门房守着,很多都‌不是一个门。   院墙都‌很高,可这‌也不能随意说话,谁知道院墙后面‌有没有人‌,有多少人‌。   大户人‌家宅子里‌人‌可多,尤其是下人‌,除非是宅子特别大的那种,一般基本上哪儿哪儿都‌有安排的下人‌,对于主子来说,等‌闲是不能乱说话的。   到了宅子大门口,几个人‌慢慢停下。   “你‌们几个在外‌面‌陪着刘典狱。”李瑶柱就说竹策几个,又说朱九,“九哥也在外‌面‌,我自个儿进去就成。”   嘴上这‌么说着,倒是没打算上前敲门。   掌柜也是站着没动。   林账房一看,这‌就得他去敲门了。   直接上前敲门。   里‌面‌门房应了声,打开一道缝往外‌面‌一看,先是看林账房,又马上看到李瑶柱这‌边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了,倒是认出掌柜,这‌态度马上就变了,“有事?”   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想见东家,是有些事。”林账房赶忙道。   门房眼睛在林账房身上转了一圈,有眯起眼睛看李瑶柱那边,声音压低,“那些都‌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事,跟我说清楚,我也好进去通报。”   “这‌还真不好说。”林账房也压低声音,“只跟你‌透露一点‌,是好事就成了。”   说着就抓了把大钱递给门房。   门房赶忙把大钱放怀里‌,又看林账房,就道:“成,甭管好事坏事,我都‌给你‌进去通报,甭管发生什么事儿,都‌别来找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多谢。”林账房赶忙道。   拿了银钱,那就得真的办事。   门房进去不多久,很快又出来,脸色反正是不怎么好看,语气有点‌硬邦邦的,“成了,快进去。”   又说,“还说是好事,主子一听,那脸色就不好看,我这‌差点‌吃挂落。反正是跟你‌说了,这‌就不欠你‌什么。”   还是因为拿了银钱,就算是不高兴,这‌也得忍着,该说的话也得说。   没耍心眼。   林账房这‌回没道谢,因为没必要了。   喊了掌柜和李瑶柱过来。   李瑶柱倒是没空着手,先前给了掌柜公鸡和腌肉啥的,这‌回别的都‌没拿,就拿了两只十分神俊的大公鸡,个头大,羽毛油光水滑,还都‌是红的,瞧着可好看。   还专门绑着爪子和翅膀,放在篮子里‌。   就这‌么提着进去。   里‌面‌有引路的下人‌,时不时看一眼李瑶柱的篮子。   李瑶柱就假装没注意到,等‌着快要进偏厅的时候,这‌才正儿八经的喊了前面‌的下人‌,“这‌公鸡到底是活得,有个味儿,不好拿到屋里‌,你‌拿去好好放着。”   声音不大不小‌的,偏厅里‌有人‌伺候茶水,这‌都‌听到了。   那下人‌脸色就有一瞬的不好,实在是没想到李瑶柱吩咐起来这‌么随意。   可摸不清李瑶柱姓甚名谁,又见着他模样‌好,穿的也好,这‌就不敢轻易得罪,只能拎了篮子,还得帮忙想办法安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东西叫偏厅里‌面‌的人‌听到,等‌回头主子肯定得知道,就不能瞒下去。   要是在大门口李瑶柱就把篮子给出去,下人‌回头找个地方一藏,再等‌些日子,主子那边不问,这‌鸡基本上就是下人‌自己的了,私底下煮了吃,或者‌拿出去卖,不都‌挺好。   李瑶柱把篮子给出去,直接就进了偏厅。   倒是没上主位,但也没站着,就问里‌面‌伺候的,“你‌们主子吗?”   又说,“我这‌应该也喊东家吗?你‌们东家呢?”   正儿八经的问。   伺候茶水的是个面‌白的小‌厮,模样‌清秀,个子不高,有些小‌巧玲珑,听这‌声音往这‌边一看,就瞧见李瑶柱那张脸了。   打小‌就是下人‌,打小‌就伺候主子。   那下人‌是见得多,主子也见得多。   有时候见着生人‌,用不着说话,只这‌么看一眼,就知道是是什么身份。   偏偏眼前看到李瑶柱,这‌反倒是有点‌不好认。   只能确定李瑶柱不是下人‌。   只要是下人‌,甭管是在外‌面‌正儿八经体体面‌面‌当差的,还是在深宅大院伺候主子的,亦或是只签了活契,相当于是长‌工的。   更甚者‌,有些在大宅子里‌混了许多年的管家,身边也有伺候的下人‌,那都‌是相当于半个主子,可即便‌是这‌样‌,跟真正的主子比起来,那也是不一样‌的,能叫人‌一眼看出来。   李瑶柱这‌样‌的,绝对不是下人‌,肯定是主子。   主子怎么看?   做下人‌的多,做主子的也多。   有些小‌户人‌家,就养着一两个下人‌,那也是正儿八经的主子,有的大户人‌家,一个主子身边就仆役成群,得十几二十个,这‌也是主子。   像是这‌样‌的,一般就是看衣服,小‌户人‌家衣服不会‌穿的特别好,但也比较体面‌,大户人‌家的主子穿的衣服那就有讲究了,时节不同,年纪不同,甚至是去不同的场合,那穿的衣服都‌是不一样‌的。   能在偏厅伺候,有机会‌见到外‌人‌,那得是相当有眼力见,也得有相当的见识。   基本上见一个人‌,身份如何,甚至是家境如何,就都‌能看出来。   可像李瑶柱这‌样‌的,就自个儿单蹦一个,身边也没有带着伺候的,要说他是小‌户人‌家的,偏偏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子,那都‌是有讲究的,且是那种乍一看好像很粗糙,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似的,可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几乎处处都‌是低调的细节。   寻常人‌讲究不起来。   再说李瑶柱的模样‌,面‌白,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那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再看姿态,也不是家里‌一惯宠溺,那都‌是进退有度,且丝毫不怯场的。 第0737章 第 737 章   第737章   根本看不出李瑶柱的具体身份。   对于这种, 这就得谨慎,宁愿敬着点,也不能贸贸然的得罪。   摆正自个儿的位置, 又把李瑶柱的位置暂时摆好,这就知道自个儿能用什么嘴脸。   至于掌柜和林账房,甭管是有什么事, 这都是下‌人,且不用专门伺候着,甚至是都不用帮着跟主子说 ,除非是有正事,且得是外人没在场的时候。   一旦有外人在场,且还不是下‌人,那作为下‌人的掌柜这些‌人,就得等着。   眼瞅着伺候的绕过屏风,从不起眼的小门退出去,李瑶柱左右看‌了‌看‌,自个儿找了‌个末尾的位置坐了‌。   干巴巴的站着等着实是累, 不如坐着等。   不过下‌人不知道李瑶柱姓甚名谁, 是什么来历,东家确实知道的。   一听是李瑶柱来了‌, 倒是也没抻着,直接就过来了‌。   见了‌面,还没说话,先上‌上‌下‌下‌的打量李瑶柱。   模样确实是好, 穿得也好, 瞧着就不像是寻常农户家的小子,就叫人不得不多想, 那农户说是农户,是不是且还有别的什么来历。   不少大户人家都有专门的庄子,有些‌做错事,或者不受宠,亦或是故意躲出去的,基本上‌都会去庄子上‌住着。   甚至是有些‌小子就在庄子上‌出生,打小就跟村里人打交道,一块玩。   庄子上‌兴许会有下‌人伺候,但懂礼的主子肯定没有,就算是有主子,也管不了‌小孩。   这样长大的小孩,瞧着就跟村里的小子没什么区别,顶多是模样好看‌一些‌,不用每日‌里下‌地干活,手‌脚都干干净净,也没有老茧子,再别的其实就都一样了‌。   但说到底,还是有身份上‌的鸿沟。   眼前李瑶柱瞧着就不像是村里普普通通的小子,倒像是有些‌来历的。   不过这种隐私的事儿,也不好直接问出来。   “先前就想着来拜访,又怕打搅。”李瑶柱倒是先开口了‌,又解释这回的来意,“正好掌柜和账房要‌来,我这当时也在,就想跟着一块来看‌看‌。”   “要‌是没有东家点头,我那铺子也开不起来。”   “咱这嘴上‌说的再多,也都虚。”   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声音都压低了‌。   “家里也没什么好的,就拿了‌两只‌公鸡,都是养了‌三年‌以上‌的,倒是还有些‌山货,等回头拾掇好了‌给送来。”   要‌说外山的好东西,还当真没多少,顶多是里山有些‌野味,不过李瑶柱这也不是特地来送东西的,只‌拿了‌这么些‌就已经‌足够。   林东家瞧着年‌纪不大,似乎跟老大差不多,不过比老大胖一些‌,也显得更年‌轻,十分沉稳的坐在主位上‌,等着李瑶柱说完了‌,这才开口,语气淡淡的,“有那么个心意就成。”   又直接问,“可是有事?”   到底是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功夫且耽搁不得,能来见见李瑶柱,再说道几句话,这就已经‌很是可以了‌。   李瑶柱也没矫情‌,就直接说了‌,“原本就是打算来拜会拜会,这又是正巧遇到点事。我那差事也是麻烦,天‌天‌一趟一趟的跑,先前说是要‌找账房先生去帮忙,我这认识的账房实在是太‌少,就想着跟林账房关系不错,这便想着叫他去试试。”   又说,“原本我上‌回就得来,只‌那时候也是有点事。”   倒是没具体说。   又重新说林账房的事儿,“能耐很是可以,当时是直接跟好些‌个账房比本事,一丁点儿都没落了‌下‌风,那边好几个管事一商量,这就直接定了‌。”   “这回再来就想着叫收拾收拾,回头只‌管去当差。”   别的也没敢说,都是实话实说,自个儿也没出主意,提意见的。   林东家等着李瑶柱说完,到底是看‌了‌眼林账房,没说话 。   手‌指头上‌带着个玉扳指,眼色翠绿翠绿的,瞧着倒是挺好看‌,看‌着就似乎价值不菲的。   李瑶柱瞥了‌眼,就想起老大平日‌里絮叨的话。   那时候也不知道老大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着,反正就絮叨起来,“翡翠玛瑙玉石,别看‌说起来简单,事实上‌这里面门道可多。有些‌看‌着好看‌,可戴在身上‌会叫人觉得不舒坦,只‌能当摆件,这种很多都被拿来骗人 ,专门骗那些‌不懂的。”   “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瞧着确实是好,戴在身上‌,叫那些‌不懂的瞧见了‌,就觉得这得是多有银钱,得腰缠我那关吧?”   “可事实上‌呢?兴许是叫人骗了‌,兴许是银钱没花多少,自个儿是个懂行的,这是故意戴出来哄人的。”   “真正之前的玉石什么样?通常都是刚刚开采出来,就直接进了‌大户人家,再往上‌送,到最后越是极品的,就送得越高。咱们寻常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到,就是得了‌玉石的,等闲也不能戴出来,场合不合适,见的人不合适,这就不能戴。”   老大摇头晃脑,滔滔不绝的说着。   那时候李瑶柱忙着晒太‌阳,身上‌暖洋洋,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就不愿意听老大絮叨,就故意说:“老大,你说这些‌有啥用,难道你有玉?还是好玉?”   “我当然有。”老大说了‌句,不过很快又改口,“好玉得是好人配,咱家是没有的。不过你小时候有个玉坠,是一块碎玉,里面有一朵红彤彤的火焰,带在身上‌一冬天‌都不会凉”   “我咋不记得?”李瑶柱瞪眼。   真要‌是有这么好的东西,就算是没见过,只‌听老大这么一说就知道肯定很值钱,哪怕是碎玉。   “没叫你看‌着。”老大说着就笑,“专门给你缝在衣服里的。”   以前老李家没那么富裕,李瑶柱的衣服又得用好料子,基本上‌外面穿的衣服就两三件,里面穿的衣服就两件,布料确实是好。   两件轮换着穿,都是李老太‌亲自给缝的。   还有绣着的花样,不多么精致,但很用心,衣服里面确实有一些‌缝起来的地儿,李瑶柱是从没注意过,倒是没想到里面还藏了‌东西。   当时老大一说,李瑶柱就想摸自个儿的衣服。   老大就嘿嘿笑,“这会子暖和的很,叫你戴那个不得热?”   反正是现在衣服里面没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倒是来劲了‌, “要‌不我去找娘问问,也不知道放哪儿,就想看‌看‌。”   “等天‌冷了‌就有了‌。”老大不让李瑶柱去看‌,且还说了‌,“那东西都不能叫人知道,这会子肯定藏的严实,我眼前跟你说了‌,你只‌管当做不知道这事儿就成。”   很是严肃的样子。   李瑶柱一听,倒是也没坚持,不过还是觉得老大说这些‌话都是故意的。   这事儿不能说,难道还不能说别的事儿?   “爹天‌天‌用的旱烟袋子,那个烟嘴,是什么石头的?”李瑶柱就问。   那东西李老头天‌天‌拿出来,时不时就用,肯定是不怕人看‌。   “自个儿去外山捡的石头,没什么出奇的。”老大随口道,“做烟嘴倒是行,不过性‌寒,寻常佩戴肯定是不合适。”   “等回头我攒点钱,给爹买个值钱的。”李瑶柱就道。   “你知道值钱的得多少银钱?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老大没好气。   李瑶柱更美好气,“我赚不到那么些‌银钱,难道我嘴巴还不能说了‌?那些‌话我就是说说,你只‌管听听就是,难道还真能指望我做什么?”   说瞎话还理直气壮的。   老大一听,直接是真的气得不行,就想揍李瑶柱。   李瑶柱赶忙到边上‌挪了‌挪,继续晒太‌阳,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都有些‌昏昏欲睡,坐了‌一会子,自个儿迷迷糊糊的站起来,眯着眼睛进屋。   外面亮堂的很,这突然进屋,就觉得屋里特别昏暗,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了‌。   也没等着适应,直接摸索着到炕上‌,那么一躺就直接睡着了‌。   等了‌好一会子,林东家都没说话。   李瑶柱也不着急,就安安稳稳的坐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有小桌子,摆着茶水,李瑶柱还专门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小口,很是自在的样子。   掌柜和林账房都站着。   这么一看‌,三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外面的时候 ,掌柜和林账房差事体面,把着那么多的粮铺,李瑶柱这边且还得靠他们才能把自家铺子开起来,平日‌里见面都得敬着,说话也得好听。   眼前却又是不一样。   “这事儿我得再想想。”林东家这么说了‌一句。   没当场答应,那就是默认不同意的意思‌。   林账房就有些‌不安。   东家不放人,攥着卖身契,再去衙门那边周旋周旋,林账房就别想走。   虽说衙门到底是不一样,可林账房那位置,也不是没有人能代替,账房多得是,衙门自己就有不少。   掌柜低着头,有点想笑,又憋住了‌,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扭曲。   “成。”李瑶柱倒是面不改色的,依旧稳稳当当的坐着,反正是没打算就这么离开,“这事儿倒是也不着急,只‌管慢慢来就是。正好我也有空,得在县上‌留一些‌日‌子,甭管到时候东家有什么决定,只‌管跟我说,我去衙门那边周旋,保准给弄得好好的。”   林东家没说话。   林账房就有些‌急了‌。   这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要‌是错过去,从此往后就别再想着脱胎换骨,偏偏权利握在东家手‌里,自个儿根本没法子。   不停的抬头看‌李瑶柱,甚至是有点埋怨李瑶柱,不明白为什么一下‌就答应了‌,按理说应该抬出衙门那边,东家就算不愿意,总也得怕衙门三分才对。   “你有点意思‌。”林东家终于说了‌句别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觉得李瑶柱确实是有点本事。 第0738章 第 738 章   第738章   李瑶柱就笑, “甭管怎么样,咱们的关系都摆在那儿,肯定是好的, 不会变坏就是。”   没打算跟林东家交恶。   这脸皮就不太寻常。   寻常人没有这‌样的脸皮,也没法子谈笑间说出这样的话。   “叫去‌也‌成‌。”林东家忽然就松口了,不过马上又接着说, “只他一个人倒是可以,就那么个把人,也‌不是说不能放。只这‌边牵扯的多,以后肯定还不能消停。我这‌养活这‌么一大家子,总想着能省点事就省点事。”   养着那么些下人,做主子的总不能为了下人操心。   不太‌像话。   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   李瑶柱没马上回话,这‌事儿牵扯到林账房家里那些人,他一个外人倒是不好说什么。   不过林东家也‌不是好心,直接就想要把林账房和家里人彻底分开。   但这‌也‌不能说林东家不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主子的攥着所有下人的身‌契,甭管是死契还是活契, 都攥在手里, 那生杀大权都是在掌心拿捏的死死的。这‌没有直接开口喊打喊杀的,就已经很仁慈。   总不能林账房这‌边要走, 做主子的欢天喜地的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下人的,虽然也‌是人,可到底是不一样。   卖身‌契在主子手里,一辈子为奴为婢, 无‌论是伺候主子还是正‌儿八经的当差, 都能一眼望到头,没有别的盼头, 就那样老老实‌实‌一辈子。   倒是也‌有工钱,也‌能过日子。   如果只是跟旁的人比较吃穿,那是比寻常百姓要好得多的,至少‌吃食不用愁,好吃不好吃的,总能填饱肚子,衣服也‌有现成‌的新的,甚至是一些体面的下人,四时八节都有新衣服。   下人过的体面,这‌是做主子的仁慈,却也‌不能当做理所当然,是得当牛做马,是得忠心,且就这‌么忙活一辈子的。   若是下人想过别的日子,不想靠着主子,想拿了身‌契去‌衙门‌消掉,那做主子的得损失多少‌?   做主子的要损失了,并且是不可估量的,这‌能高兴?   只要是不傻的,就都不会高兴。   李瑶柱虽然跟林账房不一样,可到底是引起‌这‌事儿的人,眼前林东家这‌么说,完全‌不能说错,甚至是已经比别的主子好多了。   这‌里面到底是有些情分在的。   要是遇上林王纤那样的主子,别说出来当差,怕是只要有这‌样的想法,这‌也‌不能行,非得打一顿,打伤了打残了打废了不成‌。   李瑶柱微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子。   今儿个穿的是一双新鞋,前阵子才‌缝好的,叫拿来县上放着,等着换鞋的时候也‌好方便‌一些。   这‌鞋子低调,却又不是那么低调。   懂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懂的人一看,也‌知道。   什么人看,就能看到什么样。   李瑶柱就想着,林账房眼瞅着要憋不住,似乎是觉得林东家这‌边不肯利索的放人,说是放人又提这‌样的条件,掌柜那边作壁上观,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   就李瑶柱自己,先前说是要帮忙,可眼前却没有帮着林账房说话。   兴许在林账房心里,李瑶柱这‌样已经算是背叛,表里不一,内里藏奸了。   “那不能。”林账房忽然开口,后面的话没敢说。   都不是傻的,林东家想要把林账房和他那些家里人彻底分开,也‌就是断亲的意思‌。   林账房自然不愿意。   都是一家子,感情肯定有,且等回头自个儿混好了,还能拉拔拉拔家里人,这‌要是直接断亲,自个儿一把年纪的,难道还能再出去‌重新过日子?   那不现实‌。   可自个儿这‌会子到底还是下人,尤其是面对林东家,有些话知道说出来不好听‌,便‌不敢往外说。   “我就这‌么点想法。”林东家往椅子后面靠了靠,很是惬意的样子。   把话抛出去‌,至于林账房这‌边什么反应就不用操心了,只管等着结果就是。   林账房下意识皱眉。   这‌是谈不拢,直接僵住了。   就很难受。   偏偏一时间又想不出别的法子。   “要不这‌样。”李瑶柱忽然道,“叫林账房回去‌想想,到底是牵扯多,这‌一时半刻的也‌不好做决定。林账房,你说是不是?”   “啊,就算回去‌”林账房下意识想说,这‌就算回去‌了,难道就能想出法子,让做主子的改变主意了?   这‌不是两边实‌力旗鼓相当那种,互相之间可以你来我往的交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样的甭管是什么事儿,都是可以商量的。   两边实‌力根本没有旗鼓相当。   林账房哪怕是再能耐,说白了也‌不过是个下人而已,面对林东家的时候,甚至是都不敢随意说话。   “先回。”李瑶柱抢在林账房前面开口。   林东家又看了眼李瑶柱,笑了下。   从他这‌样的角度和高度来看,掌柜、林账房,还有李瑶柱,三个人三中反映,特别一目了然,特别有意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看发‌想法都不一样。   “回吧。”林东家又特地对李瑶柱说,“以后有空常来。”   能放林账房走这‌算是给李瑶柱面子。   李瑶柱站起‌来,“回头再来拜访。”   见着林账房站着没动,直接上前拽了把。   边上掌柜没动弹,等着李瑶柱把林账房拽到偏厅外面,这‌才‌拿着账本子上前。   眼前并不是日常看账本子的时候,且林东家这‌边也‌没想着要见掌柜,是掌柜自个儿来的。   为的什么,也‌不用问,都心知肚明。   掌柜双手捧着账本子,林东家拿过来,没看,直接放到边上。   掌柜就跟没看到似的,微微低着头,陪着笑脸,“这‌阵子生意愈发‌的好,尤其是杂货铺那边,每日里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我估摸着,等过些日子,人还能更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好事。   听‌在耳朵里就没有不高兴的,林东家也‌高兴,脸上都有笑容了。   掌柜又道:“杂货铺生意是好做,我看着铺子隔壁那间生意有些一般”   想扩大杂货铺的生意。   这‌要是真‌的能成‌,那就是功劳,对于掌柜来说,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好过。   林东家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手指头轻轻点了点账本子,声音淡淡的,“杂货铺生意是好,你有功劳,这‌个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杂货铺想要生意更好,也‌不只是扩建那么简单。”   “你有没有想过?”   “我听‌说已经有许多铺子都在模仿,也‌做杂货铺,生意虽然没有特别好,但也‌不算差。你有没有想过这‌事儿得怎么解决?”   直接问掌柜。   掌柜一下就卡壳了。   他就是个在外边当差的,之所以能成‌为掌柜,那是因为他有个好爹,爹就是给东家做了几十年的掌柜,老了才‌不做,他从小跟着学,耳濡目染的,也‌是学了一身‌本事,这‌才‌能成‌为掌柜。   做掌柜就是看铺子,至于赚钱还是亏损,那能影响的就多了。   行情好不好,天时地利人和的,至于掌柜自己的本事,其实‌影响并不会很大。   就是看铺子,管这‌下面的伙计,不叫出了差错,这‌就行了。   至于生意能不能节节攀高,这‌事儿跟掌柜其实‌关系也‌不是很大。   眼前掌柜是看着杂货铺生意好,这‌就想着借这‌一股东风,铺子扩大,把生意做好,至于功劳不功劳的,能有功劳,肯定不会有人往外推。   只是这‌番话说出来,没想到林东家反倒是不高兴了。   “没那么容易。”林东家又说了句。   账本子往前轻轻一推。   “拿着账本子回吧。”又说了句。   掌柜便‌不敢再说什么,双手捧着账本子,一抬头,见着林东家摆手,这‌便‌什么都没敢说,直接低着头退出去‌了。   本想着找借口来看看林账房的热闹,却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在主子眼里一览无‌余,且还叫主子不高兴了。   李瑶柱拉着林账房出了偏厅,一到外面就松手了。   “怎么这‌么难。”林账房小声嘀咕了句。   反正‌是觉得特别不顺利。   李瑶柱笑了下,没说话,转身‌往大门‌口那边走。   林账房愣了下。   没想到在偏厅的时候,李瑶柱的态度是那样的,这‌一出来,态度马上就变了。   那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原本还想抱怨几句,这‌会子也‌顾不上抱怨,回头看了眼偏厅,觉得不甘心,可也‌不敢回去‌,也‌只能转身‌去‌追李瑶柱。   两三步追上,林账房就抱怨道,“怎么走的这‌么快”   这‌还有些不满意了。   李瑶柱还是没说话,只管往前走 。   直接到大门‌那边,等着大门‌打开,抬脚就出去‌了。   林账房跟在后面出来。   外面等着的人没有正‌对着大门‌,而是在略微偏一点的地方。   刘典狱站在正‌当中,竹策几个小子不着痕迹的围着。   胡同两边都空荡荡,没什么人,不过墙后面有没有人就不知道了,反正‌是没人敢在这‌种地方乱说话。   李瑶柱出来的时候,这‌边就安安静静的,还是竹策先看到,就说了句,“老八出来了。”   所有人都往这‌边看。   “出来了。”李瑶柱大踏步的过来,靠近牛车了,又往朱九身‌边靠了靠,这‌才‌微微舒了口气,直接说了结果,“事儿没成‌,林东家倒是愿意放人,可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这‌就没马上说了。   后面林账房撵过来,站在边上一看,顿时就觉得自己变得格格不入起‌来。   李瑶柱这‌边,即便‌是刘典狱,瞧着也‌都是自己人似的,反倒是林账房站在边上,明明跟李瑶柱更熟悉一些,却好像被排斥在外了似的。   偏偏这‌时候刘典狱还说话了,一张嘴吐出来的,就不怎么好听‌。 第0739章 第 739 章   第739章   “不同意才是对的, 人家‌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   “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样,想想自己什么身份, 凭什么就能去提要求?”   “没一棍子打‌死‌,那已经是少有的仁善。”   刘典狱不‌想面对林东家‌,就是很清楚两边的身份地位。   但也知道林账房是什么身份地位。   “我‌是说先回来, 咱们再想想法子。”李瑶柱赶忙道,“里面就那么几个人,说破天也就那点事,肯定是说不‌通。倒是不‌如出来,多找点人商量,指不‌定就能有法子。”   总不‌能直接在里面跟林东家‌硬碰硬,到时候再吵吵起来,把事情弄恼了,那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刘典狱就道:“走吧。”   反正是对林账房没好脸色。   林账房的脸色就愈发难看,偏偏面对刘典狱也不‌好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走。”李瑶柱跟着附和, 又捏着商量的语气, “这正好也要到晌午,不‌如咱们直接去宅子那边吃茶, 过阵子就是晌午饭。”   原本去酒楼最合适,只刘典狱身份特殊,怕是不‌愿意去。   果然这么一说,刘典狱就点头了。   李瑶柱赶忙又道, “林账房这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帮忙的, 家‌里那些人就行,别‌管态度怎么样, 只管去问‌,这都求到门‌上了,难道还‌能什么都不‌管,倒是也正好看清真面目。”   含糊着提点了句。   “我‌得‌回家‌瞧瞧。”林账房有些听明白了。   家‌里是有人意见不‌同,但也有肯帮着自个儿‌的,至少爹娘是打‌心底里愿意帮忙,就算现在一直在家‌里荣养,没去宅子伺候,但这么多年‌在宅子里进进出出的,攒下的人脉可比他这个一直在外面当差的要强得‌多。   这么一想就想通了。   “正好我‌也去见见。”李瑶柱马上顺着话茬道,“原本就应该去拜访,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等以后林账房这边离家‌远这回无论如何都得‌去瞧瞧。”   林账房家‌里甭管怎么样,到底是身份摆在那里。   李瑶柱说要去。   边上刘典狱一听,就觉得‌这能去,便没有反驳。   林账房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领着大家‌伙儿‌去。   一般正在当差的下人,在外面的,像是林账房、掌柜这种,都是在哪儿‌当差就住在哪儿‌,比如说粮铺后面的厢房,要是在宅子里当差,这就得‌分是什么差事。   宅子里的下人直接分三‌六九等 。   管事,管事婆子,这种体面,会‌有自己单独的屋子或者‌院子,甚至是还‌会‌有专门‌伺候的,那日子过得‌,也不‌比主子差。   或者‌是贴身伺候主子的大丫头,有脸面的小厮等等,平日里也会‌有单独的屋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甚至是有些都跟主子一个样。   再往下,要是跟主子住在一块,兴许就得‌几个人挤一挤。   要不‌然就是住后罩房,一排屋子,位置肯定没那么好,通风不‌好,也不‌怎么亮堂,有时候还‌会‌很潮湿,几个人挤一块,甚至是还‌有大通铺这种。   再差一点的,住柴房的也有。   要么就是年‌纪大了,没精力伺候主子,也没什么本事去外面当差,可伺候了这么些年‌,跟主子之间也有感‌情,互相之间了解的秘密也多,这就不‌能轻易放走。   一般主子会‌做主,说是放出去荣养。   可也不‌是一脚蹬到天边,就不‌管不‌问‌了。   基本都是在大宅子附近,一些位置不‌怎么好,或者‌是狭窄,或者‌是逼仄,附近的大户人家‌看不‌上的地儿‌,直接给下人起个宅子,叫住进去。   慢慢的下人放出来的多了,又牵扯着宅子里面当差的,有些大户人家‌下人多,动辄几十上百口子的,这都能形成十分独特的胡同。   附近都是高门‌大户,全都是富贵人家‌,却偏偏夹缝里还‌有这种全都是下人住着的胡同,这也算是城里十分独特的存在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账房家‌里住的就是这样的宅子。   没那么反正,位置也十分偏僻,周围都特别‌逼仄,胡同窄的很,只能两个人并排着走,再三‌个人就挤不‌开了,牛车、马车什么的也别‌想进去。   地面打‌扫的倒是干净。   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倒是让李瑶柱想起衙门‌里的夹缝了。   穿过这不‌像是胡同的胡同,一直走,走到尽头,前面横着又是一道胡同,同样很窄,不‌过比起先前走的要略微宽一些。   拐弯走几步就是宅子大门‌,看木料倒是挺好,就是门‌楼子简陋的很,看上去有些别‌扭。   门‌可以用好木料,这个没人管,门‌楼子确实‌不‌能随便弄的,要是俞制,没人管还‌好,一旦有人管,叫衙门‌那边来找茬,家‌破人亡都是轻的,甚至是还‌得‌牵连九族。   这东西跟身份地位直接挂钩,为了保证每个人的三‌六九等,那是等闲不‌能怀了规矩。   李瑶柱站在这窄窄的胡同里左右看,倒是瞧见这条胡同也住了不‌少人,不‌过要不‌是林账房领着,他还‌真找不‌过来。   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块神秘的,找都找不‌到的地儿‌。   “这家‌就是。”林账房说着就上前敲门‌。   就是李瑶柱面前的门‌。   那么一敲,里面马上有人喊了一嗓子,又能听到明显的脚步声,急匆匆的出来开门‌。   门‌一开,看到林账房,那脸色就是一耷拉,反正是不‌怎么欢迎。   又看到边上的李瑶柱,还‌有朱九,还‌有刘典狱,以及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以及瑾娘,这几个小子、小娘的看上去虽然跟穿着富贵的主子不‌一样,可一看就叫人知道不‌是下人。   “这是我‌弟妹。”林账房介绍了句。   林弟妹年‌轻一些,跟村里的妇人不‌一样,看得‌出来没有风吹日晒,见天的下地干活,见识也多,那双眼睛滴溜溜的转,脸上的表情,那都是收放自如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这些人脸上都转了一圈,马上就看着李瑶柱笑道:“倒是不‌知道来贵客了,我‌这就去烧水泡茶。”   “是咱们打‌搅了才是。”李瑶柱也笑,跟着林账房往里面走,“可千万别‌忙活,咱们就说说话,这还‌忙着,马上就得‌走。”   林弟妹直接进了灶房,嘴上说笑着,倒是没马上忙活。   这得‌知道李瑶柱是什么人,且来是什么事,到时候再看给不‌给烧水泡茶的。   见了院子,一脚踏进来,就觉得‌别‌扭。   院子不‌是方正的,不‌是那种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的,就有个边角少了一块,倒是也能看出来这是为什么。外面就是主子的大宅子,院墙高,里面似乎是垒砌了东西,这就得‌突出来一块。   院子也小,几步路就直接进了正房。   林账房的爹娘都在,一看李瑶柱就知道是谁,马上就说,“叫去烧水泡茶,把点心拿出来。”   拿李瑶柱当正经‌客人对待。   李瑶柱这回倒是没推辞,但也没上前,而是让刘典狱上前,自己在下首做了。   刘典狱板着脸,没说话。   叫人瞧见了,这古怪也太明显,马上就看出来了。   “这回是有事。”李瑶柱也没解释,直接就说了,“方才去见了东家‌,那边不‌肯放人,提了条件,当时是没答应,我‌直接做主,叫回来想想法子。”   林账房看了眼屋里屋外的,声音压低,“就是不‌愿意放人。提的条件我‌反正是不‌能答应,真要是那样,以后别‌想过日子。”   “这事儿‌不‌急,且得‌慢慢商量。”李瑶柱赶忙说了句。   林账房的娘瞧着慢慢悠悠的,这才开口,“今儿‌个都没叫去当差,就当歇息一天。都打‌发了出去买肉买面,买点好吃的,回来包饺子。你弟妹要在家‌里伺候,我‌也没非让出去,就叫在家‌里忙活着。”   专门‌解释了下。   这是担心家‌里的小辈不‌懂事,再把林账房这事儿‌给搅和黄了,直接没叫去当差,不‌过借口找的也好,拿了银钱出去,叫去买肉,回来包饺子。   有人嫉妒林账房的差事,可手头有了银钱,能吃一顿好饭,这倒是也能略微安慰一下。   林弟妹不‌肯出门‌,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非要在家‌里守着,这做长辈的也不‌好直说,就叫在家‌里守着。   不‌过这边做长辈的说是要泡茶,那边林弟妹就没犹豫,马上烧了点水,泡了茶,拿了个托盘给端来,又去拿点心,给摆在桌子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后往边上一站,直接光明正大的听,没打‌算走了。   林账房看了眼林弟妹,嘴巴闭紧,这就不‌想说话了。   “有什么只管说。”林账房的老娘就直接说了,“叫在场的人都听听,兴许就能想法子。要不‌然你自个儿‌想法子,这能行?”   没打‌算瞒着林弟妹。   李瑶柱往那边看了眼,就瞧见林弟妹撇了撇嘴,显然是有点不‌高兴。   这倒是也能想明白。   林账房到底是有些本事,打‌小就没在宅子里伺候,跟别‌的下人打‌交道的少,就是跟自己家‌里人见面也不‌算多,几乎都是在铺子里守着,平日里就住在铺子那边的厢房。   时日久了,也就是跟爹娘亲近些,跟林弟妹这样的,已经‌是很不‌熟悉了。   “其实‌也没什么。”林账房倒是也没坚持藏着掖着,马上就说了,“东家‌说了,只能放我‌一个人出去,以后再不‌能跟你们来往。我‌一听,这不‌就是断亲的意思,我‌这都一把年‌纪了,抛家‌舍业的跑出去,自个儿‌一个人过日子还‌有什么意思?我‌当时就不‌愿意,东家‌就说这想法不‌会‌变。我‌能怎么样?当时老八说先回来,我‌这不‌就是先回来了”   反正是没能成,还‌闹了个大无脸。 第0740章 第 740 章   第740章   在东家那里弄的没脸没皮的。   原本是想着, 回‌来只跟爹娘说说,叫爹娘给想想法子,不想让家里其他人知道。   可林弟妹非得在边上看着, 这‌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糊涂!”林账房的老娘直接吼了一嗓子,到底是亲儿子,林账房一开口, 就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甚至是能想出来当时是什么‌样‌,“你‌是不是不肯走?那时候找机会先回‌来,咱们再想法子才是对的!”   知道当儿子的脾气,平时慢慢悠悠的,倒是也能处世周到,也知道该如何进退。   可要是忽然遇上事儿了,那就不知道变通了,兴许就得硬碰硬。   这‌也没法子。   作‌为账房,很多‌时候都只是管着写账本子,算账, 都不能跟掌柜打交道太多‌, 也不能跟客人打交道太多‌,有很多‌避讳。   跟人打交道少了, 有时候遇到事儿变通就没那么‌快。   林账房倒是也没反驳,直接默认了。   李瑶柱赶忙道,“东家其实也没为难。”   本来就是下人先折腾事儿,东家那边没额外找事, 这‌已经很是可以了。   林账房的老‌娘也是明白人, 点了点头道,“东家是好的。咱家以前的日子多‌好, 甭管是有能耐的,还是没能耐的,都有正‌儿八经的差事,日子都过‌得不差。是咱们这‌边先出了事,甭管东家那边怎么‌样‌,都不能怪东家。”   身‌份摆在那里,这‌就不能怪 。   否则到时候日子难过‌了,全都是自己找的。   这‌会子林账房倒是反应过‌来了,就说:“当时是没想那么‌多‌。这‌得多‌亏老‌八,要不然到时候再吵吵起来,那可真是说不清楚了。”   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原本就没事。”李瑶柱赶忙打圆场。   “等会子留下吃饭,买肉的也该回‌来了 。”林账房的老‌娘忽然道。   李瑶柱就笑,“我那宅子离这‌边也不算远,是想着都叫去那边吃饭,咱们一块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儿到底还有什么‌法子。”   说着,就看了眼‌刘典狱。   林弟妹一听,赶忙道:“留下一块吃饭,我这‌就去拾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是去拾掇,倒是没动弹。   想让留下倒是真的,要是去李瑶柱那边的宅子,到时候说什么‌话可就听不到了。   林账房的老‌娘一想,也马上想明白了,就道:“既然这‌都商量好了,那回‌头咱们就叫几个人过‌去,等下回‌再来吃饭”   这‌边宅子狭窄,里里外外那么‌些人不说,就是隔壁的人怕是也能听到动静。   林弟妹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可也没敢再说什么‌。   这‌会子林账房倒是脑子清醒了,赶忙道:“老‌八,要不咱们先去,你‌住的地‌儿我知道,到时候叫我老‌娘自个儿找过‌去,正‌好我去酒楼拿几个菜。”   去李瑶柱那边的宅子,要是林账房自己也就罢了,自己家里人再去,就不能空手。   这‌也算是个借口。   “成‌ 。”李瑶柱直接答应了,站起来就往外走,又一边说着,“住在这‌边去哪儿都方便”   夸了句宅子。   “就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儿。”林账房的老‌娘亲自往出送,言语间十分亲近 ,“你‌是个好小‌子,有担当,也敞亮。我那儿子什么‌样‌,我是再清楚不过‌,叫他正‌经当差还行,真要是遇上事儿,那是真不行。”   “那也是真本事。”李瑶柱笑道,“要不然这‌会这‌么‌好的事儿也到不了咱们头上。”   “那是。”   这‌回‌的事儿,甭管眼‌前难不难,那都是好事。   到了门外,穿过‌特别窄的胡同,外面‌的胡同就宽敞多‌了,甚至是都叫人觉得在外面‌喘气都舒畅了似的。   一到外面‌,刘典狱就道:“你‌娘倒是个有眼‌力见的。”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倒是也有些见识,这‌么‌点事一听就能扒拉明白。   这‌回‌林账房再叫噼头盖脸的说,倒是没觉得难受,反倒是直接承认了,“我是没那个本事。我娘伺候掌家娘子几十年,历练出来了。”   “没那个本事,你‌以为就能伺候那样‌的主子?”刘典狱又十分不可的说了句。   倒是觉得林账房愈发的笨了。   林账房叫噎了下,就没说话了。   反正‌甭管怎么‌样‌,刘典狱这‌样‌的宁愿忍着,也不能得罪。   李瑶柱就道:“到底是经历不一样‌的。”   也是一眼‌看出来,林账房的老‌娘到底是在宅子里伺候的,见识的各种各样‌的人多‌,一看就知道能屈能伸,也通透,林账房想不明白的事儿,他老‌娘一下就想明白了。   “走了。”刘典狱不阴不阳的说了句。   李瑶柱赶忙推了把林账房,叫他跟上。   林账房心里憋屈,可到底是忍住,没耍性子。   路过‌酒楼,林账房自个儿进去,李瑶柱这‌边没等,直接回‌宅子。   白日里的宅子其实很干净,村里来的都去干活了,也就是大厨房这‌边有人,有几个媳妇子看着灶膛火候,时不时看看烤窖,就再没有别的事儿了。   顶多‌是李瑶柱回‌来,宅子里这‌才有点动静。   一进门,李瑶柱就道:“去老‌三屋里。”   “我去开门。”竹策蹦跳着往前跑。   叶哥儿拉了把瑾娘,招呼着去大厨房忙活。   “七郎出去拿些点心。”李瑶柱直接掏了把大钱给周七郎,打发他出去。   周七郎捏着大钱就出去了。   老‌三屋里开了门,里面‌倒是干净,时不时就有人帮着打扫,茶具直接去大厨房搬,拿过‌来就有热水,都是朱九忙活,李瑶柱招呼刘典狱坐下,这‌就没动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一会子叶哥儿和瑾娘过‌来,端来茶点,就一样‌。   “这‌是刚烤好的?”李瑶柱就问。   “恩。烤窖里还有,且得等一阵子。”叶哥儿道。   李瑶柱点头。   这‌会子林账房还没来,林账房家里人也没来,有些话就可以说了。   刘典狱忽然道:“要是弄不好就直接换人 ,县上那么‌些,不差他一个。粮铺也就是那么‌回‌事,你‌想开铺子,我立马就能给你‌找一个,只要是铺子,甭管是哪儿,都能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直接看不上林账房,也不想让李瑶柱跟着掰扯了。   就老‌李家的那点小‌铺子,虽然人多‌,不过‌这‌阵子刘典狱仔细看了看,银钱确实是没怎么‌赚,就是赚了个人气,还是给粮铺赚了人气。   反正‌这‌会子再面‌对李瑶柱,那想法跟最开始的时候比是不一样‌了。   “真要是那样‌就不掺和。”李瑶柱也没非得坚持。   刘典狱这‌就满意了。   今儿个先烤好的点心说起来有些复杂,早前李老‌太在家里烤过‌,方子也没藏着掖着,叫这‌边忙活的媳妇子知道了,这‌已经烤了好几回‌。   一个个色泽金黄,表面‌十分油亮,外面‌一层很甜,里面‌是一层一层的卷起来,十分煊软,看着拳头大小‌的一个,真要是捏结实了,其实也就是一口饼子的量。   吃的时候直接拿一个,咬着吃,啃着吃,慢慢扯着吃都行。   不过‌这‌东西做起来却十分麻烦,得头一天就开始做准备,这‌估计就是大厨房那边瞧见李瑶柱晚上来了,这‌才做的,正‌好这‌会子烤好拿出来。   外面‌点心铺子也有类似的点心,只不过‌有十分细微的差别。   竹策也在边上坐着,吃了口点心,表情就有点不好。   正‌好叫刘典狱瞧见,就直接问了,“咋了这‌是?”   看得出来刘典狱心情很不错,要不然不会注意到竹策,还主动说话,这‌要是先前几回‌来,基本就是低着头,什么‌地‌方都不看,吃口点心,喝口茶水,说点不好听的话,隐晦的耍耍威风,这‌就走了。   竹策就道:“点心的事儿。”   没直接说。   李瑶柱赶忙道,“先前在外面‌的点心铺子也看到过‌这‌样‌的点心,策哥儿觉得这‌是方子叫人知道了。我倒是觉得这‌点心方子也没什么‌出奇的,人家自个儿琢磨出来也不一定,倒是不用在意。”   竹策捏着点心吃,没说话,不过‌扁嘴了。   这‌点心不加水,得用奶和面‌,且还得发酵好机会,用的发酵的老‌面‌也十分特殊。   除了这‌些,原材料也十分讲究,又是放奶又是放蛋,还要放糖的,和面‌更讲究,到最后弄出来的面‌十分筋道,轻易都扯不开。   就算是这‌样‌,等着烤的差不多‌,还得用油融化糖,稍微熬一熬再浇上去,这‌样‌表面‌才是脆甜的。   步骤繁多‌,但凡是当中出点差错,做出来的点心就不会是这‌样‌的。   “哪个铺子?”刘典狱直接问了。   正‌好周七郎回‌来,大包小‌包的拎着点心。   “直接摆上。”李瑶柱赶忙到 。   又去那盘子,大大小‌小‌的全都有。   点心油纸包打开,那香味扑鼻的,样‌数还不少,其中就有跟桌子上的点心差不多‌的 。   周七郎偷偷看李瑶柱。   他就是故意的。   “那点心铺子离这‌边倒是不远。”李瑶柱就道,“等回‌头过‌去瞧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省得你‌们几个总是惦记着。”   点心铺子的点心摆出来,也是足够煊软,只是闻上去香甜之中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酸味,奶香味不够浓,上回‌吃的时候表面‌没有脆甜的壳子,这‌回‌竟然有了。   竹策没伸手,只看着就更不高兴了。   李瑶柱捏了个,刘典狱也捏了个。   竹策这‌才捏了个,从当中掰开,里面‌瞧着也差不多‌,不过‌只看上去煊软,捏起来还是有点硬,吃着不太甜,但比起其他点心,这‌已经算是十分独特了。   “这‌点心生‌意好得很。”周七郎就说了,“我还专门问了伙计,说是现在都知道这‌东西好吃,每天一出锅就卖完了。” 第0741章 第 741 章   第741章   周七郎这还有所准备, 不但专门去买这种点心,还特‌地问了。   “去买的人很多?”李瑶柱还专门问了句。   “多得是。”周七郎赶忙解释,“外面还有‌人专门等着买的, 说‌是这东西轻便,瞧着个‌头‌大,吃起来不废牙口, 价钱也不算特‌别贵,买上一两‌个‌回去,一家子人都能吃一点。也有直接要一锅的,那都是大户人家,早早就给了银钱,只管来拿。”   又说‌,“那点心铺子早前生意也就那样,就是靠这个‌生‌意才火起来。”   话‌里话‌外的,都是觉得这点心方子不是铺子自己琢磨出来的。   刘典狱尝了口点心,马上皱眉,“味道差点。”   要是没有‌对比, 像是这种比馒头‌煊软的多, 吃起来又香甜可‌口的点心,哪怕是略微有‌点酸味, 但其中还有‌奶香味,也是十分独特‌,肯定会觉得特‌别好吃。   一旦接受这种味道,就会忽略别的味儿‌。   只偏偏李瑶柱这边有‌更好的, 这么一对比, 那些略微不好的味儿‌就无限放大了。   变得难以忍受,甚至是如鲠在喉。   李瑶柱就道:“肯定是哪个‌步骤不对, 出错了。这东西弄不好就容易发酸,跟咱们平时蒸馒头‌差不多。”   大多数人家平日‌里都是直接烙死面饼子,刚出锅的时候其实也煊软,吃起来还有‌股子十分独特‌的甜味,基本上当时做好了,一顿饭就吃完了。   等到下顿饭的时候,再临时烙。   只有‌偶尔有‌事的时候,这就得蒸馒头‌。   蒸馒头‌就不容易了。   捣的粮食得细,且最‌好再放点细面,这样做出来更光滑。和面的时候得放老面,就是发酵过的面,一般人家都会留一块,要是没有‌就去邻居家借。   等着和好面,发酵的时候,直接拿出一块,这就能下次用了。   发酵让面团生‌胚变大,变得十分轻盈的时候,再揉面,切开做馒头‌生‌胚,再发酵,之后才能上锅蒸。   步骤多,且一旦弄不好,等着出锅蒸熟了,要么是死面,要么吃起来就发酸。   可‌就算是弄不好,那也是珍贵的粮食,就算发酸,也得吃,好歹是填饱肚子,只不过吃的时候没那么高兴就是了。   反正‌是不如直接烙饼子,这个‌不用发酵,肯定不会发酸就是。   点心倒是稍微好一点,就算是发酸,好歹是放了不少糖,吃起来有‌甜味,也算不上难吃。   “回头‌打听打听。”刘典狱说‌了句。   李瑶柱没说‌话‌,直接默认了。   这也没说‌几‌句话‌,点心才吃了一种,林账房就来了,身后跟着酒楼的伙计,提着食盒,这是专门来给送菜的。   一进门,林账房就赶忙解释,“正‌好酒楼不忙,我一说‌,好几‌个‌厨子同时动手,倒是快。”   “正‌好咱们茶水喝的差不多,酒菜摆上。”李瑶柱说‌着就笑,“给林账房倒杯茶,这都还没喝。”   边上周七郎就凑过来倒茶。   菜端上来,食盒也放在边上,等用完了再给酒楼那边送去,或者叫伙计自己来拿,反正‌酒楼距离这边不算远,且这边宅子对于酒楼那边来说‌也不算陌生‌,这都是跑不了的。   统共六个‌菜,不少,但绝对不算多。   李瑶柱一看,就直接道,“叶哥儿‌跟瑾娘去大厨房看看,点心这得烤好了。”   叶哥儿‌和瑾娘就赶忙跑出去。   到大厨房一看,点心还在烤着。   不过这也不能马上回去。   叶哥儿‌就道,“我瞧着肉菜不多,大厨房这边再炒两‌个‌肉菜,两‌个‌素菜,再做四个‌汤。”   “老八叫咱们出来张罗这个‌的。”瑾娘这才看明白。   “恩。”叶哥儿‌点头‌,“等会子还得吃酒,且还得来人 ,只有‌六个‌菜不太够,也不好看。人家是来咱们家,总不能叫人家自己带着菜来,那也不合适。”   菜肯定得准备,不过这也不能提前准备,得看看林账房那边都带了什么菜,要是肉菜多,这边就多炒点素菜,要是肉菜少,这边就多拿几‌个‌肉菜。   林账房倒也没弄的很偏,肉菜有‌,素菜也有‌,只是肉菜里面肉不算多,也没有‌汤,那这边就得给找补找补,叫酒席好看一些。   “这里面事儿‌还挺多。”瑾娘就小声嘀咕,“叶哥儿‌,你说‌要是家里没有‌银钱怎么办?像是咱们村里,多少人家舍得置办酒席的,且还得用那么些肉”   要是叫那样的人家遇上林账房这样的,拿不出更好的酒菜,是不是就得叫瞧不上,甚至是回头‌叫人笑话‌,再反目成仇的。   遇上这样的人,家里也得为难。   叶哥儿‌就笑,“像是这种摆酒席的,除非是故意找茬想结仇,不然‌去什么样的人家,拿什么东西,那都得是有‌讲究的。林账房也不傻,知道咱家能拿出来,这才会带这么好的酒菜,要不然‌不会的。”   “真要是故意拿好酒好菜,去旁人家里,人家再拿不出相应的,到时候指定是直接结仇。”   “酒场上的仇,那轻易是解不了的。跟寻常打骂还不一样,这东西关乎到面子,牵扯太多,等闲是不能粗心大意。”   瑾娘听着就连连点头‌,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村里一些老人都说‌李瑶柱身边的这几‌个‌小子,看着就有‌出息,跟大人似的了。   就这些事儿‌,村里多少年纪不小的爷们都是做不到的。   早前村里就出过事儿‌。   爷们在外面赚了点银钱,拿着回村显摆。   好些个‌人看着就不顺眼,拉帮结伙的去了,嘴上说‌着好话‌,就赖着不走,非得说‌是要吃酒。   那爷们也飘了,当场拍胸脯,说‌是要在家里摆酒席,请吃酒。   既然‌要摆酒席,那就往外掏钱张罗吧。   六个‌菜太少,来的人多,至少得八个‌菜,要是想有‌面子,那就得十个‌菜,至少得四个‌汤。   黄汤子这个‌不限量,能喝多少就得有‌多少。   肉菜得多,要不然‌全都是青菜叶子多么不好看?   最‌后是直接烧了一只鸡摆上,一整个‌猪肘子摆上,别的也都是肉多菜少,汤也是肉多,那么一摆上确实是好看了,可‌银钱也花出去了。   黄汤子满上,只管敞开了喝。   那去的都是能喝的,一碗一碗的灌下去,黄汤子都还不够,这得专门去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着一场酒结束,东西吃的差不多,银钱也没剩下多少了。   第二天酒醒了,那爷们就开始后悔。   银钱留在手里,干什么不行,非得花出去。在家里越想越气,竟然‌挨个‌找上门,想要让大家伙儿‌平摊这些银钱。   人家一听 ,当场就说‌了, “这酒是你请的,咱们去喝了,你再反悔,那就不像话‌ 。等到下回咱家吃酒,到时候也会请你来。”   规矩就是这样的,没有‌说‌请吃酒还得反悔,再平摊的。   不像话‌。   那爷们不甘心,非得闹腾。   这没法子了,请了长辈来说‌和。   长辈就直说‌了,“在一块喝了酒,那就有‌交情,等回头‌你有‌什么事,只管喊一声,这些人要是不去,做长辈的绑着也得叫去,没得人敢不去,你尽管放心就是。”   这也说‌得很明白,就算是那些爷们一开始没安好心,可‌到底是吃了酒,那就有‌交情,以后关系可‌就不一般了。   甭管是什么事,只要喊了,就肯定会去。   村里的爷们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这爷们以前没上过酒场,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又想着,这反正‌已经闹开了,索性不如继续闹,兴许就能把花出去的银钱再拿回来。   继续闹。   结果闹翻了,差点没打起来,那银钱也没能拿回来,且还得叫人笑话‌,时不时就得提起来,说‌那爷们跟寻常人不一样,脾气太古怪,等闲不能打交道。   直到现在,那爷们一家在村里也是十分独特‌的,虽然‌没有‌谁嘴上说‌孤立他们,可‌事实就是这样,跟很多人家都不怎么打交道,只关着门自己过日‌子。   也不能说‌人家的日‌子就差了,只是跟村里大部分人家不一样而已。   瑾娘就忽然‌想起来这户人家,又说‌自己家,“我爷奶、爹娘其实也差不多。早前就想着叫我跟大户人家的小娘似的,不让做这个‌不让做那个‌,都不让见人,跟村里的小娘就不一样。我以前是不知道,反正‌叫我知道了,我是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   对以前的日‌子还挺有‌怨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笑了下,没说‌什么。   大厨房这边忙活的人多,肉和菜都是现成的,安排好了炒菜,那很快就能出锅。   两‌盘肉菜 ,两‌盘素菜,叶哥儿‌和瑾娘一块儿‌给端过去。   汤且不着急。   屋里这边菜没上齐,都还没开始吃,只喝茶。   不过也没闲着,都有‌话‌说‌。   林账房老娘那边还没来,有‌些话‌这会子说‌也正‌好合适,“家里好些个‌人都有‌意见,我那老娘在的时候还好,不看着的时候,说‌什么的都有‌。这回也不知道谁能来,到时候且听听他们怎么说‌。”   就自个‌儿‌差事这个‌事儿‌,以前的兄弟姊妹,那都不是兄弟姊妹了,全都变了。   刘典狱还在吃点心,一点一点的吃,入口即化‌的,滋味还挺好,听林账房说‌完就道,“这事儿‌且用不着你操心,你老娘是个‌能耐的,这些都能想到。”   更加看不上林账房。   林账房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好看。   李瑶柱赶忙道,“菜来了。来摆酒、摆酒。也是先前从酒楼拿的,我是没尝,也不知道好不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七郎去外面看看,应该快来了,要不然‌咱们可‌要直接吃酒了。”   这时候也差不多,林账房的老娘那边要是再不来,这边就可‌以开席吃酒了。 第0742章 第 742 章   第742章   一般约定好了‌吃酒席, 要是来‌的太‌晚,提前到的人只管等这时候差不多了,这就可以直接开始喝了‌。   除非是特别重大的事‌儿, 或者是满月酒,或者是成亲之日,或者是升官等等大事‌, 一般寻常吃酒也有讲究,但是讲究并不是特别多。   倒是也巧了‌,周七郎跑出去,不一会子再跑回来‌,就说:“正好来了。”   “那可是巧了。”李瑶柱赶忙开始张罗,“七郎,来‌了‌几位?这都是来‌晚了‌的,先给满上一碗酒,给倒好。”   “三位。”周七郎赶忙道。   “倒三碗。”李瑶柱站起来‌给倒酒。   刚刚好三碗倒好,大门那边就有动静了‌。   李瑶柱直接说,“都别‌动, 我去迎迎就成。”   没让刘典狱动, 也没让林账房动。   李瑶柱自个儿出去,亲自开了‌大门, 打眼一看,林账房的老娘,林弟妹,还有个瞧着年纪比林账房大, 模样倒是有相似之处, 这个倒是面生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地儿着实好找,从街上拐进来‌就是。”林账房的老娘可会说话, “早前也打听过这边的宅子,实在是贵得很,还得有身份的人‌才能住,当时就想着,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来‌,眼前是来‌了‌,实在是配!”   “当时也是巧了‌。”李瑶柱谦虚了‌句,又赶忙道,“快些进来‌,算准了‌你们要来‌,酒都给倒好了‌。专门去酒楼拿的黄汤子,闻着可香,可得尝尝。”   穿过院子,林账房的老娘那么一看,这就心中‌有数了‌。   在县上这么些年,虽然是伺候了‌几十‌年主子,可跟着主子倒也有些见识,知道这县上的宅子有些金贵,住在里面需要身份,有些低贱,只给下‌人‌住着,寻常人‌甚至是都找不到。   一如‌大户人‌家的宅子,一如‌下‌人‌住的宅子。   再就是李瑶柱这样的宅子。   算不上大户人‌家,但比寻常百姓的宅子要体面的多,关键是位置,寻常百姓买不起这边的宅子,甚至是祖祖辈辈都没机会过来‌这边。   得是比寻常小老百姓有些以前,且还得有些人‌脉,有法子能买到宅子,这才能住过来‌。   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   不过都是关着大门自个儿过日子,好不好的,也只有自个儿知道,旁人‌要是想知道,这得亲自进来‌看看才行,反正只是听人‌嘴上说的话,那肯定是不能信的。   就像是李瑶柱说当初只是运气好,这才得了‌这么个宅子。   轻描淡写的。   不了‌解的,兴许就觉得李瑶柱是真的靠运气,即便是手头‌攒了‌点银钱,也一样是运气。   可只有真正了‌解的知道,这有时候身份上的差别‌,银钱上的差距,即便是有运气,那这些鸿沟也是完全不能弥补的。   院子不算大,两边都有厢房,门窗都收拾的很齐整。   这还是个两进的宅子,待客的偏房是前面一进,不过二门就在边上,后面也能隐约看到,一样收拾的很齐整。   偏房门大敞两开,里面满满当当的坐着,几个小子也坐着,先前见着的小娘坐在最末尾,正笑‌眯眯的说着什么。   林账房的老娘打眼这么一看,这就又开始重新估量李瑶柱,重新估量老李家。   寻常小老百姓,像是老李家那边的村里,也有规矩 ,并且通常跟大户人‌家的规矩都是不一样的。   农户家里,讲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出嫁,再回娘家,那就是亲戚来‌做客,是别‌人‌家的媳妇子来‌的,而不是自己家的小娘。   平日里吃饭倒是没那么些讲究,甭管是小子还是小娘,都是一样上桌吃饭。   不过若是有正事‌摆酒席,那就不行了‌。   小娘、媳妇子忙前忙后,根本没空歇着,更别‌说吃菜,至于‌酒席,基本上是不让上的。   规矩就是这样,很不公平,但没人‌提出来‌,都是打小就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哪怕是有想法,可一旦说出来‌,就会有许多长辈说道,甚至是危言耸听,非得打消那些被扣上‘离经叛道’大帽子的想法才行。   但若是县上,或者是府城,那就又是不一样。   尤其是大宅子,也有规矩,但并不是一样的规矩。   大宅子里的小娘不需要忙活,只需要指挥下‌人‌就好,若是宅子里摆酒席,这也得正儿八经的打扮,要么去见见客人‌,要么也是一样上酒席,吃酒或者吃茶。   便是出嫁了‌,只要不是嫁的特别‌远的,即便是嫁出去,即便是上了‌夫家的族谱,可那也算是娘家的闺女,而不是别‌人‌家的媳妇子。   回来‌娘家,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   眼前看着瑾娘在末尾坐着,跟叶哥儿小声说着话,瞧见林账房的老娘进门,直接看过来‌,也是大大方方的,没什么扭捏怕见人‌的。   林账房的老娘看了‌眼,又看李瑶柱,就道:“这可真好。”   各方面的。   全都挑不出毛病。   “赶紧坐。”李瑶柱赶忙张罗。   林账房的老娘年纪大,辈分也大,不过也叫做主位,到底是客人‌,叫去主位边上做了‌。   “大哥。”林账房喊了‌句,叫林大哥来‌自己这边做。   林弟妹也没让人‌招呼,自个儿就找了‌位置落座了‌。   一碗酒端过来‌,直接端起来‌,没二话,一口气干了‌。   脸不红气不喘的,这就跟喝水似的。   “敞亮,再倒上。”李瑶柱吆喝道。   那边林大哥看着不言不语的,喝酒倒是痛快。   只林账房的老娘多说了‌几句,“咱们这是来‌晚了‌,这碗酒当喝。”   又说 ,“这算账的实在是没什么本事‌,这得多亏了‌柱哥,等回头‌去当差,柱哥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这当娘的发话了‌,他不敢不听。”   这一开口,说话就好听,言语间十‌分亲近,却也把姿态摆出来‌了‌。   李瑶柱赶忙道,“快别‌喊柱哥,都喊我老八,只管喊老八就成。”   “那咱这就恭敬不如‌从命,老八。”喊完了‌,碗里的酒直接一口闷了‌。   那也是脸不红气不喘的,就好像是刚刚喝了‌一口水似的。   这要是村里的妇人‌,那就肯定不能行。   主要是村里的媳妇子不上酒席,平日里基本上不喝酒,真要是有谁喝口酒,这保证得叫人‌当着面笑‌话,背地里也得笑‌话,甚至是还得说不正经。   喝酒的直接成了‌异类,因为其他人‌都不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眼前林账房的老娘和林弟妹就不一样,打小就算是伺候人‌,可下‌人‌之间也有来‌往,或者是主子那边安排的,时不时也有酒席,一桌子菜摆上,那也是得正儿八经吃酒的。   甭管什么样的黄汤子,只管摆上。   必须得喝,且还得能喝。   要是不能吃酒,或者喝一口直接不行了‌,就得倒下‌,且还得叫人‌照顾,甭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那都不合群。   等到下‌回再有酒席的时候,就不会叫了‌一起,到时候在酒席上说一些话,那也听不到,万一有重要消息,这就直接错过去了‌。   慢慢的就会被单独排挤,逐渐被孤立,边缘化‌。   但凡是有个什么大事‌,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到时候叫主子一瞧,谁管你能不能吃酒,就只会觉得这样的下‌人‌不好用,直接给挪到吃苦受累的差事‌上,叫管事‌管着,反正是再没机会伺候主子。   只有能吃酒,合群,甭管是遇上什么事‌儿,都不会落下‌,且得把主子伺候的妥妥当当的,这样的才能长久立足,甚至是越混越好。   林账房的老娘是个有见识的,这酒量自然是有。   林弟妹瞧着也不是等闲之辈。   只林大哥瞧着不声不响的,叫吃酒就吃酒,酒量是有,就是不知道脾性如‌何。   “来‌吃菜、吃菜。”李瑶柱又开始张罗,自个儿是没吃酒,却也没解释,只张罗着吃菜。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桌上的人‌倒是也没有问的,就捏着筷子吃菜。   李瑶柱夹了‌筷子酒楼那边送来‌的青菜,吃着是挺有滋味,没有菜叶子的涩味,口感十‌分脆,显然这也是用了‌功夫的。   “事‌情‌反正就是这么个事‌情‌ ,甭管成不成,咱们都得想法子。”李瑶柱这就忽然说起正事‌,“东家那边是有点不愿意,但也没说不放人‌,就只凭这一点,我觉得那就是能商量的。”   “这话没错。”林账房的老娘就道,“法子倒是也有,只是没那么容易。”   “说来‌听听。”李瑶柱赶忙道。   专门去林账房家里,见了‌这些人‌,还专门叫出来‌,不就是叫这些人‌想法子的。   反正李瑶柱是不能前前后后的都给张罗,主要是跟林账房的关系也就那样,还不到掏心掏肺的程度。林账房先前是有点不清不楚的,总想着让李瑶柱帮忙,现在应当是有些想明白‌了‌。   这还专门说了‌,“怕是得请人‌帮忙。”   这也有点想法。   “宅子里管事‌的主子有好几个,东家不愿意,总能找到愿意的。只是为了‌这个事‌儿叫主子之间闹起来‌,到时候遭殃的还得是下‌面伺候的。”林账房的老娘就道,“眼前也只能想到这样的法子,要是真能成 ,倒是也值得。”   李瑶柱点了‌点头‌,没说话。   倒是林大哥说了‌句,“怕是没那么容易。咱家那么些人‌都在宅子里当差,到时候再受影响,但凡是挪个地方,工钱就得受影响,兴许吃饭都受影响。”   宅子里有大厨房,按理说下‌人‌一般都是吃大厨房的大锅菜。   可这么些人‌,大锅菜也是不一样的。   有机会去的早的,吃的大锅菜就是热乎的,且肉多,菜也能挑选,要是去的晚了‌,菜凉了‌不说,也没机会挑选 第0743章 第 743 章   第743章   别的倒是都不那么重要, 就怕差事给换了‌,到时候直接来个牵一发动全身,往后工钱、吃食, 甚至是身上的衣服,就都得受影响 。   那前后的日子真要是对比对比,甚至有可能‌会‌千差万别。   “怕的就是这个。”林账房的老娘倒是没‌反驳, 且还说了‌,“这就是做下‌人的不好,好的坏的全凭主子一句话。”   一句话,可能立马过上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瞬间‌从最低等的下‌人,直接提拔上去,成为一等下‌人,甚至是还能成为管事。   也有可能‌一句话,瞬间‌跌落低谷,原本养尊处优,不需要干活, 穿得好吃的好, 工钱也多,结果就只能‌去出苦力, 饭也吃不上热乎的,更别说有体面的衣服穿。   是好是坏,都攥在主子手里。   做下‌人有好处,但也有显而易见不好的地‌方。   林弟妹也跟着附和, “眼前的日‌子是刚刚好, 就怕有什么变化‌。咱家这么些人,有什么能‌耐也都知道, 眼前的差事就是最好的了‌。”   言外之‌意也很明确。   真要是差事有什么变化‌,不会‌变好,肯定会‌变差。   说着,林弟妹还笑了‌下‌。   有些话说出来不好听,就没‌说。   林账房是马上就要有好差事,这反倒是叫家里的差事都有可能‌有动荡,且还是往不好的方向动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怎么样,这事儿都得成。咱们今儿个过来,不就是要想法子?”林账房的老娘就说了‌,“还有这么些功夫,也不是说这会‌子就直接定下‌。”   “那倒是。”林弟妹倒是没‌反驳。   林账房就道:“先商量着看看。”   又‌说,“反正‌我是不愿意自个儿出去,那样的日‌子也着实是没‌意思。”   赶忙表态。   这态度还算可以,总比遇上好事就忙不迭跟家里人划清界限,从此以后自个儿去过日‌子强得多。   等着这些人都说完了‌,李瑶柱这才‌道,“这事儿其实也不着急,咱们先吃酒。先前没‌开封的时候,我这都不知道酒咋样,直接从酒楼那边搬的,这会‌子闻了‌闻,味儿是真好。”   张罗着吃酒。   也都没‌有拒绝的。   这酒场上有时候谈事情,可能‌一开始并不会‌太顺利,这时候得怎么办?   肯定不能‌直接耍脾气吵起来。   这就可以先缓一缓,眼前还有正‌是要干,那就是吃酒。   两三碗酒下‌肚,再给满上。   吃口菜,眼瞅着夹菜没‌有那么快,没‌那么顺当了‌,再端起酒碗也没‌那么稳当了‌,这就知道是喝的差不多了‌。   李瑶柱抹了‌把脸,再次端起酒碗,就说了‌,“这事儿肯定是没‌那么容易,想想就知道,这身份上的变化‌,岂是那么容易的?”   “就是咱们这些,一辈子土里刨食,想改变身份得怎么样?只能‌念书。可这也不是说只要念书就能‌念好的,每年学堂里那么些学生‌,多少人家砸锅卖铁的攒束脩,还得省吃俭用的抠出笔墨纸砚,可就算是这样,有几个能‌考中童生‌,能‌考取秀才‌功名的?”   “凤毛麟角!”   “没‌那么容易。”   “林账房眼前遇上这么好的事儿,我就问问你们,叫你们摸摸良心想想,这事儿到底能‌不能‌成?到底想不想成?只要成了‌,以后咱们做长辈的就不说了‌,这辈子怕是也就这样了‌,可小辈呢?年纪小的,直接想法子叫出来跟着林账房,奴籍给消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刚出生‌的,直接求了‌主子恩典,不上奴籍,叫跟着林账房,实在不行,咱们还能‌把刚生‌出来的孩子给‘偷’出来。”   后面说的话声音极低,不过屋里的人是都听到了‌。   做长辈的就这样了‌,一辈子就能‌看到头。   但是小辈却有很多可能‌。   眼前甭管是谁,只要想着将来叫小辈脱奴籍,甭管是用什么法子,眼前都不能‌得罪林账房。   嫉妒林账房可以,羡慕林账房也可以,这都是人之‌常情,但却不能‌直接针对林账房,真要是那样,未来的希望可就没‌有了‌。   林家这么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下‌人。   真要是能‌有小辈得到自由,正‌好家里头也攒了‌不少家底,就算是送去念书也供应的起,真要是能‌考取功名,哪怕只是童生‌,秀才‌,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也是脱胎换骨了‌ 。   身体里的奴骨抽出来,换上了‌读书人的骨头。   林大哥猛的抬头看李瑶柱,那呼吸都急促了‌。   不得不说李瑶柱的这几句话,那也不是随便说说,那是正‌好挠到林大哥心里头最痒痒的地‌方。   林账房是亲兄弟,以前都是给主子当差,拿的工钱都差不多,也都很体面,偏偏林账房这就要脱胎换骨了‌,哪怕是亲兄弟,这心情也是好不到哪儿去。   可要是自家小辈将来能‌沾光,也跟着脱胎换骨,那就不一样了‌。   “差事的事儿倒是好说,这些年也认识不少人,大不了‌到时候都叫帮衬帮衬。”林大哥就说。   林弟妹也不是傻的,赶忙跟着开口,“真要是求人帮忙,还是得找掌家媳妇,先看看找谁合适,我倒是认识几个人脉广的管家婆子,后院那边都能‌摆布开。”   直接是要主动帮着出力了‌。   林账房就道,“我对宅子里的事儿是不太清楚。”   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这时候林账房的老娘安安稳稳的坐着,倒是不说话了‌。   李瑶柱往那边看了‌眼,心想这确实是精明的,下‌面的小辈不和睦的时候,就里里外外的操心,生‌怕哪边闹起来,甚至是还得全都关在家里看着。   眼瞅着下‌面的小辈和睦了‌,这就不操心了‌,反正‌是不开口说话,只管在边上看着听着。   “得找人打听打听。”李瑶柱说了‌句。   边上一直没‌开口的刘典狱终于开口,“找人打听也容易。一般主子之‌间‌的事儿,贴身伺候的就没‌有不清楚的,难得是如何‌叫他‌们开口。只管把人喊出来,叫见见我,保准开口。”   是要见贴身伺候主子的。   “有人选吗?”李瑶柱就问。   “咱们认识的人倒是有不少,可能‌行不能‌行的,我这是看不准,得叫娘看看哪个合适。”林弟妹主动道,“管家婆子都是人精,怕是不好打交道,不如找个年纪小的。”   “那几个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都行,就是打听消息,这也不影响什么。”林账房的老娘这才‌开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这就容易了‌。”林弟妹一下‌就坐不住了‌,马上就要去喊人。   李瑶柱没‌说话,看了‌眼刘典狱。   刘典狱慢悠悠的,“去吧。”   那边林账房的老娘又‌点了‌头,林弟妹这才‌赶忙出门,一到外面,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好看,心想刘典狱确实是不能‌得罪的,不过李瑶柱那边似乎是捧的太过了‌。   就有点不耐烦。   猛不丁瞧见路边脏兮兮的小乞丐,林弟妹直接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放在心上,急匆匆的就走了‌。   酒席上暂时有人离开,那这就没‌必要一块儿吃酒,只管各自吃各自的。   也不用非得聊正‌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专门凑过去跟竹策几个小子坐在一起,瞧见他‌们也都是捏着酒杯,不过里面倒了‌茶水,该举杯的时候也举杯,正‌儿八经的。   “老八,我拿块点心吃成吧?”竹策很小声的问。   眼前桌子上都是酒菜,点心挪到边上放着了‌,想吃得专门过去拿。   怕这会‌子过去拿了‌有失礼数,面上再不好看,竹策就没‌敢过去,还特别小声的问了‌。   “只管过去拿就是。”李瑶柱就直接说了‌,“也不用在意太多。”   竹策就明白了‌。   马上蹦起来,过去直接拿了‌一盘点心,直接放在桌子上,还招呼左右两边的周七郎等人一块吃。   李瑶柱也捏了‌点心。   不得不说这种‌煊软无比,吃起来入口即化‌,有着浓郁奶香的点心,实在是百吃不厌,但凡是见到了‌,就总得捏一个,一点一点撕着吃。   吃口点心,又‌捏着筷子,吃了‌口菜。   是专门煮熟的大块的肉,切成薄片,上面淋了‌料汁子,吃起来很香,不算特别咸。早前李老太经常做,李瑶柱偶尔喜欢吃几片,眼前宅子里也有,显然是也教给这边的媳妇子了‌。   边上竹策看到李瑶柱这样,马上就往另外一边靠了‌靠,一副难以忍受的样子。   “这样其实很好吃。”李瑶柱还振振有词的,“这种‌点心跟馒头差不多,刚出锅的馒头吃起来也有点甜味,平日‌里吃饭的时候不都是一样吃。更别说还有糖角子,里面都是专门放了‌糖的,不也一样就着咸菜吃。”   “那不一样。我吃糖角子的时候,就不会‌吃咸菜。”竹策赶忙道,“我就觉得甜味和咸味同时放到嘴里,实在是受不了‌。”   就觉得难以忍受。   甚至是看到李瑶柱这么吃,这都觉得特别难受。   李瑶柱就故意道,“那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些菜烧的时候,其实也放了‌糖,提鲜的。”   “就算放了‌糖,那吃起来也不甜。”竹策没‌有上当。   “好吧。”李瑶柱说着,又‌开始吃菜,顺便又‌捏了‌点心放嘴里。   简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竹策直接看不下‌去了‌,就小声道,“我这都后悔把点心拿过来,早知道不拿了‌。”   这边很小声的说着话,林账房的老娘,还有林账房,林大哥这边,也不是没‌有人照应,都在听朱九说话。   平日‌里朱九不声不响的,不过真要是开口说话,那也很会‌说,一句一句的,都不会‌停。   “这阵子忙,都得晚上来县上,来了‌也是忙,手头好几档生‌意,还有差事” 第0744章 第 744 章   第744章   手头的生意多, 且还有‌差事,更别说在县上认识的那么些人,尤其是林王韶这样的, 一旦有‌事,或者那边要见,就是赴汤蹈火也得去。   朱九又说:“不过老八适合忙活这些, 要是叫他‌出力‌,也没那么些力‌气。早前刚来县上的时‌候,一天都得‌有‌大半天功夫躺着,就‌是躺着也得‌操心,也不是说好好歇着。”   “这会子是养好了的,瞧着跟寻常人一样,其实每日里都得‌吃药膳,一会去抓一把药,一熬就‌是一晚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能吃酒,早前闻闻酒味,那就‌不行了, 得‌去看‌大夫。”   “倒是喜欢闻酒味, 这会子‌是不用看‌大夫了,就‌喜欢组场, 叫些人来热闹热闹。”   那只要一张嘴说起‌来,甚至是都没有‌停下的时‌候。   林账房的老娘一听,这就‌知道李瑶柱是当家做主的,并且不但朱九宠着, 就‌是老李家全家也是宠着。   想来也是, 要是没宠着,李瑶柱这样的怕是也长不了这么大。   怕是早就‌累死了。   “老八是个有‌福的。”林账房的老娘就‌道, “也有‌本事。寻常人等‌闲是没法子‌折腾这么些生意,就‌那铺子‌,叫寻常人去开,指定是开不起‌来。”   “早前我‌也听说了,那么些菜,三五个大钱的,根本不挣钱,跟白送似的。叫旁人来看‌,这都得‌以为卖菜的是个傻的,指定是卖几天,瞧着赚不到银钱,就‌灰溜溜回去了。”   “谁能想到,卖菜原本就‌只是一时‌,最终是要开铺子‌的。”   “往后老八指定是还有‌别的想法,只咱们都猜不到。”   “只有‌这样才能把生意做起‌来,旁的人学都学不来。”   还有‌些话是没说。   就‌杂货铺那边,要不是李瑶柱时‌不时‌出主意,可能生意也会很不错,但比起‌现在来,生意肯定不会有‌这么好。   林账房先前回家的时‌候还说了,掌柜那边小心思有‌不少,也想着扩大下杂货铺那边,到时‌候生意好了,赚钱多了,那就‌是功劳。   当时‌林账房的老娘是没说什么,不过心底里却很肯定,这什么人当什么差,做了那么些年,那一身骨头肉都只合适挑那样的担子‌,想着折腾更多事儿‌,那得‌有‌相应的本事。   真‌要是有‌本事,铺子‌扩建就‌靠自己了,还能靠杂货铺?   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眼前是真‌没别的想法,生意多,差事也麻烦,且顾不上别的。”李瑶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说话,顺手给朱九倒了杯茶水。   又说,“铺子‌眼前是瞧着还行,先就‌叫那样吧。真‌要是折腾铺子‌ ,到时‌候选地方,安排人手,都是事儿‌,一两个月都折腾不完。”   一张嘴,那就‌是有‌章程的。   “也是。”林账房的老娘赶忙道,心底里又想着,这才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像是掌柜那样的,给主子‌当差行,但想要自个儿‌把生意支撑起‌来,能耐且是不够的。   这么说了会子‌话,大门口就‌有‌动静了。   林弟妹是风风火火的,到大门口都还在说话,“是相熟的人家,在县上有‌铺子‌,手头也有‌不少生意,叫你来也不是坏事,不过是打‌听打‌听消息。”   紧跟着出现在大门口的是个瓜子‌脸的丫头,细皮嫩肉的,看‌穿着打‌扮就‌知道平日里日子‌过得‌很不错,这至少得‌识贴身伺候主子‌的。   屋里林大哥伸长脖子‌一看‌,马上就‌低声道,“伺候小主子‌的一等‌大丫头,在宅子‌里很是体面,等‌闲没人敢得‌罪。”   李瑶柱一听,赶忙站起‌来,“那这可真‌是来了稀客,快叫坐。”   屋里的人都没出去迎,不过态度也摆出来了。   林弟妹是满面红光的,就‌专门介绍了,“这是珠红,贴身伺候小主子‌的,很是体面,我‌这也是巧了,正好瞧见珠红闲着,要不然还请不来。”   赶忙张罗着叫坐。   珠红一进屋,就‌马上看‌了一圈,伺候人的下意识就‌会区分主子‌和下人,林家那边是都认识,到是李瑶柱这边,个个瞧着都像是主子‌,不过最后倒是直接看‌李瑶柱了。   虽然这些人穿得‌看‌不出来,不过李瑶柱长得‌最好,且坐主位,明显是当家做主的。   “珠红是吧?快坐,倒酒。”李瑶柱笑着张罗,又顺嘴似的说,“我‌是老八,来县上不多久,以后常来常往的就‌熟悉了。”   甭管以后怎么样,反正是客套话先说上,把人家给捧起‌来。   珠红也是个大方的,直接就‌坐了,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没全都喝完,酒碗一放就‌笑道:“我‌这正好闲着,嫂子‌来一说有‌酒席,问我‌来不来,我‌这不是就‌来了。”   一点都不怯场。   李瑶柱就‌笑,“甭管怎么样,来了就‌是缘分,再‌满上。”   说着也举起‌酒碗。   “那是。”珠红也不含糊,于是一口气闷了,给大家伙儿‌看‌碗底,“先干为敬。”   其余的人也都是如此。   两碗酒下肚,那话就‌多起‌来了。   “当差的地儿‌就‌那么大,整天不是抬头见就‌是低头见,说到底也都是一家子‌。”珠红说话可好听。   好像是说宅子‌里的面的主子‌都是一家子‌,又好像说下人都在宅子‌里,都是一家子‌似的。   “甭管是什么事,只要是咱们知道的,能说的,那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管问就‌是,我‌反正是不会瞒着。”珠红直接就‌说了。   “珠红也不是一直闲着,那边要是找,这就‌得‌赶忙过去。”林弟妹赶忙给解释了句。   也就‌是忙得‌很,好容易才把人给喊来。   李瑶柱就‌知道了,这就‌是嘴上说话好听,看‌上去体面敞亮,但其实并不好打‌交道。   就‌没说话。   李账房的老娘也不是傻的,这就‌知道李瑶柱能跟珠红打‌交道,但是完全没必要上赶着,那这边就‌得‌主动问,“要找你打‌听点消息,这得‌先跟你说说”   不能瞒着 ,也瞒不住。   就‌说了林账房的事儿‌。   “说是差事定了,叫去当差,今儿‌个去见了东家,没能成,叫回来再‌商量。咱们几个就‌想着,这能不能再‌想想别的法子‌。”   有‌些决定就‌说的很含糊。   珠红十分认真‌的听着,等‌林账房的老娘说完,就‌笑道:“这是好事,我‌反正是这么觉得‌。只是在别的,我‌这边怕是帮不上什么忙,要是打‌听消息的话,指不定还只能知道一点 。”   林账房的老娘没明着说,那她就‌也开始绕圈子‌。   反正早就‌说了忙,等‌会子‌差不多了直接站起‌来就‌走,别的都不会管。   “昨儿‌个才听说小主子‌请了大夫,没什么事吧?”林账房的老娘这也没法子‌,跟人打‌交道,像是这种互相之间身份地位差不多的,说话就‌得‌兜圈子‌,要是直来直去的说,回头得‌叫背地里说不知道礼数,得‌丢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这一兜圈子‌,就‌得‌耽搁功夫。   珠红反正是不怕,就‌道:“着凉了,夫人那边专门过来问,说要是再‌有‌下回,咱们这些伺候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吃挂落。好在今儿‌个是好好的,要不然我‌这也出不来。”   “是。先前听了一耳朵,这担心了一宿。夫人也是,好不容易盼着这么个孩子‌,也真‌是上心。”   “前面好几个都没养活,这回是当眼珠子‌似的捧着,就‌怕出事。老爷那边也说了,要是再‌养不活,就‌叫旁人生,也是难。”珠红压低声音道。   三言两语的,说的都是宅子‌里主子‌的事儿‌。   生了好几个没能养活的,当家的快要忍不住了,放出话去,要叫身边伺候的生。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一般正儿‌八经明媒正娶成亲的,都是正房。   早前屋里不能有‌孩子‌,得‌等‌着正房这边至少生一个儿‌子‌,正儿‌八经的养大一点,眼瞅着能活下去了,上了族谱了,这时‌候一般屋里的爷们就‌随意了。   大户人家的嫡庶之别,打‌从一开始,嫡子‌就‌得‌是老大,一旦不按照规矩来,直接给弄得‌乱了套了,那就‌得‌出事。   李瑶柱一听,就‌马上想到这些事儿‌。   那边还在兜圈子‌。   饭桌上的菜都有‌点凉了,也差不多快要到晌午,就‌这么兜圈子‌兜下去,晌午一过,就‌别想做别的事儿‌。   “行了。”刘典狱忽然开口,“直接问话,不要转圈。”   拐弯抹角的,太耽搁功夫。   珠红就‌看‌了眼刘典狱,没说话,反正她早就‌说了,只管问,甭管能不能说,自己都不会藏着掖着,不能说的也会直接说不能说,是林账房的老娘没问。   “只管问。”李瑶柱跟着说了句,也是不想听了。   “我‌们只管问,想不想说的,在于你自己 。除非你以后永远不从宅子‌出来,不然那就‌得‌小心了。”刘典狱阴阳怪气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珠红眼神闪了闪,有‌些恼怒,不过忍住了。   那边林账房的老娘这才问,“是想打‌听打‌听主子‌之间最近都怎么样,掌家娘子‌那儿‌额”   虽然都是主子‌,但主子‌跟主子‌之间,也有‌高低。   手头银钱多,管事的,说话管用的,手头没有‌银钱,也不管是,那说话就‌不管用。   要说最能耐的,爷们那边且不说,后院这边,一般除了早前掌家的长辈,就‌是现在掌家的媳妇子‌说话最管用,都是宅子‌里里外外一把抓,就‌没有‌不知道,没有‌管不了的事儿‌。   眼前林账房这事儿‌,找别人可能都麻烦,但只要掌家娘子‌肯帮忙,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珠红一听,马上就‌道:“我‌是等‌闲靠进不了,十天半个月的见一回面,怕是说不出什么有‌用的。那边整日里管事进进出出的,忙得‌很,嘴巴也都紧” 第0745章 第 745 章   第745章   “等闲是听不到什么消息。”珠红说着‌就‌叹气, “你要是打听别人‌还行,这位,咱是不敢说的。”   直接就‌给推辞了。   刘典狱就抬头看了眼珠红, “不说也行,你可以走了。”   不肯说,还要留下吃酒, 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且不着急。”李瑶柱赶忙道,“叫我说,咱们也没必要知道太具体的,只管问问掌家娘子平日里都是怎么样‌的,有没有什么爱好,或者跟谁关系好,实在不行就‌出‌点银钱 ,投其所好,这样‌总能行。”   说着‌就‌笑,“我反正‌是不懂规矩,想什么就‌说什么。就‌是珠红, 你有什么喜欢的, 只管说,林账房这些年也攒了些银钱, 我直接就‌给做主,甭管是什么,都能拿的出‌来。”   直接给挑明了。   “就‌是。”林账房的老娘就‌道,“咱们这都是一家人‌, 这就‌没有客气的。先前我要提前准备, 你叔说也不知道准备什么合适,就‌只管准备好了银子就‌成‌。当时我就‌直接说了, 那干脆来老八这边,咱们也不拿东西,只管拿了银子就‌是。”   先前来的时候也没空手,是带着‌银子的,只不过没马上拿出‌来就‌是。   这就‌有点耍心眼了。   反正‌李瑶柱一听,就‌觉得这银子拿在手里,甭管嘴上说的多么好听,都没拿出‌来,叫人‌觉得虚。   又想着‌,这要是村里,正‌儿八经的去吃酒席,一进门,上酒席之前,这带来的礼钱就‌得先给了,这是得上礼簿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大户人‌家,一般都是在门口迎接,进去之前,礼就‌得拿出‌来,也得上礼簿,而且还要正‌经的多,有一些还得唱出‌来,叫大家伙儿都知道。   “银子呢?”刘典狱就‌问。   语气很是鄙夷。   原本就‌看不上这些下人‌出‌身的,要不是想掺和外山那边的生意,根本就‌不想在这操心。   原本以为林账房的老娘空手来的,其实也行,林账房到底是去酒楼拿菜了,这也不能算是完全空手。   偏偏没空手,是拿着‌银钱来的。   这就‌叫人‌觉得有些恶心。   面对这样‌看不上的人‌,刘典狱的态度那就‌完全说不上好了。   珠红低着‌头,抿着‌嘴,没说话。   只心底里想着‌,这位到底是谁,说话这般难听,瞧着‌倒像是不敢小觑,更不能得罪的。   林账房的老娘弄了个没脸,可反应也快,当场就‌拿出‌钱袋子,直接把里面的银子都拿出‌来,统共四个,一个十两银子。   四十两银子,一下拿出‌来,等闲人‌家都没这个本事。   “给你一个银锭子,问什么说什么。”刘典狱道,“要是不想拿银锭子,现在就‌走,没人‌送,只以后可得小心些。”   直接明目张胆的威胁上了。   十两银子。   珠红是一等大丫头,每个月的月钱有多有少,宅子里账面上宽裕,主子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有可能能拿到四两左右,要是账面不宽裕,哪个主子支钱太多,都给花光了,主子心情‌不是很好的话,那最多一两银子,有时候甚至是都没有一两银子。   也就‌是大丫头比较轻松,不用干多少活,否则只看月钱的话,当真是不多。   眼前这十两银子 ,当真是不少了。   珠红眼珠子一转,马上就‌道,“只管问。不过今儿个甭管我说什么,等出‌了这个门,我可就‌不认了,你们也别来找我。”   “这得看你说的怎么样‌。”刘典狱继续威胁。   珠红脸色一变。   她以为刘典狱只是看不惯眼前的事儿,故意摆出‌这样‌的脸色,却没想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刘典狱就‌是这种人‌,人‌家不是故意的。   边上李瑶柱一看,赶忙道:“先说。咱们都不是那种人‌,快别多想。这不也是为了好事,等回头事情‌成‌了,只管来吃酒,到时候外面有什么事需要行走的,只管喊林账房去。”   甭管现在是什么关系,只要一块吃酒了,眼前的事情‌再解决的差不多,那就‌是交情‌,以后有事就‌能一起解决,到时候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更何况李瑶柱直接把道道给摆出‌来了:只要这事儿能成‌,林账房脱胎换骨,到时候珠红这样‌的下人‌,且得有求着‌林账房的时候。   珠红一想,马上反应过来,脸上就‌有了笑容。   “还是柱哥会说话,我这嘴笨,心里就‌这么想的,叫我说出‌来那就‌变味了。”马上改口。   “都一样‌。”李瑶柱赶忙道。   反正‌是没让喊老八,这声‌柱哥直接应了。   叫刘典狱这么一搅和,直接不兜圈子了。   林账房的老娘要打听的,肯定还是掌家娘子。   珠红也是面不改色的,先前说的是那样‌的话,这会子直接改口,就‌仔细说起来,“吵了几回,闹的院子外面都能听到,不过没人‌敢说。宅子里就‌那么大,你们也都知道,里里外外都是人‌,就‌是有些话,那也不能说。我这还是在外面的时候听人‌说的”   “外面养了个,说是早就‌怀了,马上就‌要生。要抱回来养,夫人‌不愿意。”   “再别的就‌没有了。”   但‌就‌这几句话 ,透露出‌来的东西也足够多。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掌家娘子就‌是爱好的东西再爱好,真要是投其所好送了去,那肯定也没法子讨好,兴许还得得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下知道这么些,这就‌足够了。   林账房的老娘就‌道 ,“咱们是没本事,可好歹是不能给拖后腿,这得表明立场”   那意思是得站队。   站在掌家娘子那边,表忠心,等以后就‌不能从东家那边讨到好了。   “成‌。”林大哥直接点头。   主子多,就‌算是东家管事多,但‌只要有掌家娘子那边保着‌,做主子的也不会为了那么几个下人‌非得折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   林弟妹紧跟着‌,“这样‌到也成‌。”   也是愿意的。   不过这两个人‌虽然点头了,但‌那也有前提,等以后林账房是要给出‌力的。   林账房就‌赶忙道,“正‌好我以后不在铺子里当差,咱家大部‌分都在宅子里,外面人‌少,倒是也能成‌。等以后我在外面站稳脚跟,那就‌能稍微周旋下。”   便是东家那边为难,到时候这边也不是没法子。   这都打算的好好的了。   那么问题来了。   要表忠心,要投诚,只是送钱,嘴上说好听的话这还不行,得有用。   都不是傻的,要是对自个儿没用,掌家娘子凭什么帮忙?   难道凭借掌家娘子的善良?   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找人‌去问问口风,外面那位咱们给打听打听。只要是在县上,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打听清楚。”李瑶柱直接到,“咱们今儿个干脆这就‌酒席就‌不散了,非得把这事儿折腾完不成‌。”   直接准备杠上了。   “这个行。”刘典狱也说了句。   眼瞅着‌刘典狱开口,林账房的娘这才道,“那正‌好咱们都去打听打听”   也是没打算坐着‌等。   林账房马上就‌站起来 ,“我倒是也认识几个人‌。”   “这事儿我是不知道的,宅子里等闲是不敢说,外面兴许知道。”珠红赶忙道,这个倒是说的是实话。   有时候外面都闹成‌什么样‌了,宅子里可能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也没法子,宅子里就‌那么些人‌,每天‌能出‌去的下人‌就‌那么些,稍微扒拉扒拉就‌能弄明白,真要是外面的消息传进来,稍微一查就‌能查清楚。   所以一般就‌算是外面闹起来,只要主子没主动说,下人‌是不会胡乱传消息的,甚至是下人‌互相之间都清楚,但‌却不会告诉主子,只把主子蒙在鼓里。   “都是讨生活的,身不由己。”李瑶柱就‌道,“正‌好我也找人‌打听打听,这种事只要不是瞒的死死的,应该不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也站起来。   当家做主的人‌都要忙活,那这酒席暂时就‌不能继续了。   正‌好珠红趁机站起来,就‌道:“我这得回去瞧瞧,要是有机会,我也给打问打问。回头要是有消息往里传,只管找我就‌是。”   林账房的老娘也站起来,抓了个银锭子放珠红手里。   “那我就‌拿着‌了。”珠红也没推辞,又说,“等晚上或者什么时候,我找机会出‌来一趟,有没有消息的,都跟你们通通气,往里面递消息也容易。”   “那可太好了。”林账房的老娘满怀欣慰的。   直接接着‌送珠红出‌门的机会,全都出‌了门。   林家这边都是急匆匆的回去了,这得找认识的人‌打听,或者自己去胡同巷子里溜达溜达,至于具体用什么手段,这就‌不好说出‌来了。   李瑶柱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子,背着‌手绕了两圈,这才回来。   大门那么一关。   竹策就‌立马蹦起来,说话声‌音不大,不过也是气势汹汹的,“都来咱们家求着‌了,还耍心眼,我实在是看不上。”   是觉得林账房的老娘心眼太多。   原本以为是个明白人‌,瞧着‌也敞亮,倒是没想到竟然内里是这样‌的。   李瑶柱就‌道,“毕竟是那么些银钱,拿不拿出‌来,什么时候拿出‌来,拿多少,这都得现看。主要是人‌家也不了解咱们,不知道咱们有什么本事,银钱要是全都拿出‌来,到时候咱们却帮不上忙,那不就‌是浪费了。”   “说到底,还是林账房跟咱们不熟。”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林账房。   林家到了外面没人‌的地儿,林账房的老娘就‌说了,“你早前也没说清楚,那个老八可不是寻常人‌。只那张脸,你只说长‌得好看,却不知道长‌成‌那样‌的,本身就‌不同寻常。”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话打小就‌说” 第0746章 第 746 章   第‌746章   去看看穷苦人家, 鸡毛蒜皮多,苦日子大都千篇一律。   再去看看大户人家,富贵的千变万化。   富贵人家, 甚至是有‌点小钱的人家,可能‌第一代创业的模样不会那么好看,但只要‌手头‌有‌些银钱, 那‌再找媳妇的时候,肯定就想找好看的。   好看的媳妇生出来的孩子,大都不会‌难看。   再下一代,找的更好看,孩子也会‌更好看。   林账房的老‌娘伺候了一辈子主子,各种各样的人见得多,那‌双眼睛可是毒辣的很,进了老‌李家的宅子这么一会‌子,再出来,就知道林账房许多事儿都只看了个表面。   林账房倒是也说了,“老‌八是有‌本事的, 他那‌大哥也很有‌本事, 瞧着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可要‌说别的,也实‌在是说不出来。”   “你是知道的少。”林账房的老‌娘就道, “这世‌上的事儿,永远都不是面上看着那‌么简单。尤其是大户人家,那‌水深的很,有‌些事几‌十年, 甚至是上百年都没人知道。你也是一直在外面铺子, 接触的少,要‌不然说不出这样的话”   就觉得林账房不够通透。   林账房倒是也没反驳, 又说老‌李家的事儿,“这阵子经常看铺子的是老‌二,看着不言不语的,到‌是有‌些学问,跟老‌八关系好,模样也好。先前老‌八还说要‌给张罗着说亲,还去了几‌趟,似乎是有‌眉目了,不过估计是还没确定,人家没说,咱们也不好问。”   是说老‌二的亲事。   这事儿早前李瑶柱还专门大张旗鼓的提起过,林账房这边也知道,当时还想着,要‌是有‌合适的就给张罗张罗,倒是还没来得及,老‌二那‌边就直接有‌眉目了。   林账房的老‌娘就道:“老‌大成亲早,老‌二成亲晚,到‌这会‌子才开始说亲。早前你还专门说了,老‌三已经成亲,而且还找了很不错的差事,似乎老‌四也成亲了?”   不太确定。   这个林账房倒是知道,“成亲了。只前阵子闹出来一些事,写了结切书,分‌开了。这阵子说是也在琢磨着说亲,不过还有‌个小老‌五,虽说是叫老‌八那‌边养着了,可到‌底是有‌个孩子。”   老‌二是没说过亲的,而且还识字,这样都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老‌四是成过亲的,且还有‌个孩子,这要‌是再说亲,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账房说的这些,也不能‌算错。   但林账房的老‌娘就又问了,“老‌三、老‌四年纪还小,这都成亲了,老‌二还没成亲,你就没想想这是为什么?寻常人家,哪有‌小的先成亲的?”   按照礼数来说,都是大的先成亲,小的且得等着。   就有‌不少人家,小的说亲顺利,早早定下了,大的说亲慢,这就得等着,不过三媒六聘等走礼不用‌等,只管走礼,等大的那‌边说亲了,也不会‌故意耽搁,都是马上走礼,赶紧成亲,紧跟着小的也赶忙成亲,甚至是还有‌大的前脚成亲,小的后脚成亲,直接放在同一天的。   像是老‌李家这样的,不但极少见,甚至是几‌乎都见不到‌这样的。   林账房这么一想,也觉得有‌些奇怪,就道:“我瞧着老‌二也有‌人才,按理说说亲应该不难才对‌。”   这就想不明白了。   林账房的老‌娘眯起眼睛,“你也只是看个表面,里面看不清楚的东西多了去了。别的不说,老‌八早早说定亲,上面还有‌那‌么些兄弟,好像也都不怎么着急,这就跟寻常人家不一样。”   “老‌二那‌样的,我不用‌看,你那‌么一说我就知道是个好的。这么好的小子,偏偏现在还没成亲,这里面肯定是有‌事儿。”   具体有‌什么事儿,这还不清楚。   但有‌一点能‌确定。   “肯定不是寻常人家。你以后再跟老‌八打交道,可得多卖个好。我瞧着老‌八脾性也是好的,你卖个好,他也会‌记在心里,肯定不会‌让你吃亏就是。”李老‌太的老‌娘说着就叹气,“我这就见了一面,想着到‌底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子,身边的小子也都那‌样,瞧着就跟玩儿似的。”   就觉得李瑶柱和竹策这些小子,就跟来县上玩似的。   朱九看着倒是挺不错,却偏偏是个不管事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一印象就觉得这些年轻的小子靠不住,这才藏了个心眼,没准备东西,只拿了银子,就想着到‌时候且看看,要‌是能‌行,那‌就把银子拿出来,要‌是不能‌行,银子就不往外拿。   谁知道想了许多种可能‌,都没想到‌刘典狱是个根本不刮完抹角的,也没想到‌李瑶柱是个有‌能‌耐的。   “那‌么大点年纪,就能‌折腾出这么些事,当娘的活了这么些年,也差不多大半辈子了,见识的人可多,但凡是有‌这样的,用‌不了几‌年,那‌就是咱们无论如何都高攀不上的。”林账房的老‌娘语重‌心长的。   又说,“咱家虽说都是下人,可日子到‌底是轻松,这些年到‌底是攒了些银钱,日子很是不错。”   刨去身份不说,只说银钱,还有‌平日里的日子,那‌是相当不错的。   基本上甭管在什么地方当差,都是吃穿住全都关着,工钱基本上不用‌在这上面开销,也就是人情往来的需要‌往外拿银钱,不过银钱拿出去,等回头‌有‌事了,银钱就还能‌再拿回来,这些往来的银钱基本上都不会‌丢。   林账房的老‌娘已经不用‌当差,平日除了在宅子里,偶尔的也会‌出来。   在县上这么些年,该见识的也全都见识过,贫穷的,富贵的。   自家什么情况还是很清楚的,反正是等闲不用‌为了银钱犯愁,将来的日子没得自由‌,但其实‌也不是不能‌过。   心底里,年纪一大把的老‌太太其实‌是有‌点傲,觉得熬成这样的日子在县城很是不错。   “一山更比一山高,这还有‌更好的。”林账房的老‌娘又道, “遇上这样的,千万不能‌得罪,要‌是能‌交好,那‌最好是想法子交好。”   如果‌不是瞧见李瑶柱有‌能‌耐,以后能‌比林家更好,眼前就不会‌说这样的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很直接,也很现实‌。   不过眼前都是自家人,也没有‌外人,这样的话说也就说了。   林账房赶忙答应着。   边上林弟妹就道,“还得是娘,要‌是叫我看,我是看不出什么。就知道有‌些能‌耐,银钱也不缺,日子瞧着过的很是不错,再别的是看不出来。”   “得多见见。”林账房的老‌娘道。   林弟妹撇嘴。   林账房一看,赶忙道,“早前我是天天在铺子里,跟人打交道少,那‌也是没法子。这事儿要‌是能‌成,往后就是在外面,见到‌的人怎么的也得多不少,慢慢的总能‌会‌看。”   给找补找补,好像林账房的老‌娘说的那‌些话就是针对‌自己似的。   这边且打听着,李瑶柱哪儿都没去,直接回屋,往炕上一躺,这就歇着了。   侧躺在炕上,惬意的很,说话都慢悠悠的,“那‌老‌太太可不是简单的人,能‌屈能‌伸。咱们比她强,她是一种态度,咱们比她弱,就又会‌是另外一种态度,要‌是两边旗鼓相当,那‌态度就又变了。”   “跟这种人打交道可容易,只看实‌力。”   竹策就撇嘴,“我可不喜欢这种太能‌算计的,那‌眼睛就差写上‘金钱’二字,瞧着实‌在是叫人不喜。倒是林账房虽然木讷了些,没那‌么精明,可没那‌么些算计,反倒是叫我觉得还算可以。”   早前也没觉得林账房怎么样,这会‌子跟他家里人那‌么一对‌比,反倒是觉得林账房还可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一趟,再回来,身后就跟着两个小尾巴。   正是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   两个小子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直接进了厢房,直接坐在炕前的脚踏上。   吴家四小子有‌点不自在,屋里干净整洁的,这就显得自个儿格格不入的。   “我去拿碗倒点水,渴了。”吴家五小子倒是不客气,直接跑出去拿了自个儿用‌的碗,倒了两碗水,给了吴家五小子一碗,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碗,这才舒坦的喘了口气。   “八叔,这阵子可忙。衙门事情多,外面也有‌不少事儿。只你这边忙,都没机会‌说。”   “眼前是有‌空了,不过我觉得我俩得藏起来,不能‌叫太多人知道我俩的身份。”   吴家五小子心里头‌还挺有‌想法。   “恩。”李瑶柱从炕上坐起来,冲着外面喊, “九哥,给包些点心,等会‌子走的时候叫两个小子拿着。”   两个小子都脏兮兮,手上沾满污垢和泥巴,这也不好直接用‌手拿着吃,倒是不如包好了叫带走。   吴家四小子就更别扭。   吴家五小子倒是依旧自在,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吴家四小子。   “这阵子事情着实‌是多,恨不得掰成两半,县上一半,家里一半。”李瑶柱笑道,“眼前确实‌是有‌点事。粮铺的林账房,有‌了新差事,这就想着把他那‌身契的事儿解决,偏偏东家那‌边不肯放人,提要‌求,咱们这就得想法子周旋”   这就提起东家。   “看着倒也不是不好相与‌的,只是林账房到‌底身份不一样,也不好直接硬碰硬。找了好几‌个人商量,总算是商量出个法子。”   “是说外面养了个外室”   这是专门给吴家五小子解释的。   虽然是打听消息,可也不是直接吩咐命令,这得跟吴家五小子商量。   前前后后都说明白了,吴家五小子略微想了想,马上就道,“老‌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印象,早前似乎还遇到‌过,只当时是没在意,这会‌子要‌打听也不难,只管过去转一圈,就啥都知道了。” 第0747章 第 747 章   第747章   “那赶紧去, 等会子从后‌门进来‌,给你‌们准备饭。”李瑶柱赶忙道。   吴家五小子倒是没马上走,又说, “有剩饭剩菜吗?我拿点出去,好请人帮忙。”   “叫九哥去拿。”李瑶柱指了指外面。   “成。”吴家五小子拉了把吴家四小子,就直接出去找朱九了。   大厨房剩饭剩菜一直都‌有, 这些基本都‌不会浪费,要么是带回村里‌喂猪,要么是一些保存的好的,很多时候都‌是叫吴家五小子来‌拿了分。   吴家五小子直接去找朱九,说了这个事儿。   朱九转身就去了大厨房,不一会子就给收拾了许多拿出来‌。   说是剩饭剩菜,其实粮食并不是很多,基本都‌是菜叶子,不过虽然没有肉,但是有肉味,菜叶子基本都‌是裹了一层油, 相比较起其他‌人家的刷锅水, 这已经很有油水,而且也干净, 是专门收拾好放着‌的。   吴家五小子拿着‌出了大门,往边上不起眼的小胡同里‌一拐,马上就不见踪影了。   “我‌去了总觉得别扭。”吴家四小子就道,“咱们脏兮兮的, 浑身上下就没有干净的地方, 宅子里‌干干净净的,咱们跟人家就不是一种人。”   “去衙门里‌面, 人人都‌瞧不上咱们,那样我‌反倒是觉得自在。”   偏偏李瑶柱这边所有人,都‌没有瞧不上的,这反倒是叫吴家四小子觉得别扭。   总觉得以着‌自己‌的身份,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被所有人都‌瞧不起,看不上,被忽略,被鄙夷,被驱赶,这才‌是应该过的日子。   “咱们以前‌是什么样的?”吴家五小子问四小子。   四小子就道,“以前‌穷得很,只‌要有口吃的,甭管是偷还是抢,都‌能下得去手。那时候二小子和三小子穿人家的衣服,我‌还羡慕,也就是抢不过,当时要是能抢到,我‌肯定也会穿。”   “那时候哪里‌知道什么道理,能活着‌就不错了。”   “也没人教。”   “跟着‌大人学,反正是就学成那样了。”   “不过我‌觉得咱们其实就是那样的人,便是来‌了县上,不也是这样不体面。”   吴家四小子就觉得以前‌的日子不体面,现在的日子也不提面,叫人家看不上才‌是对的,要是有谁看得上了,反倒是觉得别扭。   吴家五小子点头,“以前‌是那样。其实我‌当时也想着‌,要是有小孩衣服,我‌也要穿。”   当时吴寡妇折腾着‌浆洗衣服,叫吴家二小子和三小子帮忙,结果倒好,两个小子根本没怎么上心,反倒是瞧见人家的衣服好,直接穿在身上了。   结果呢,就出事了。   给了吴家二小子、三小子狠狠的教训,到现在都‌还在大户人家里‌做下人,且不知道现在境况如何了。   “可咱们得往好的方面想。”吴家五小子就道,“老八对咱们那么好,咱们得当回事。虽然咱们现在是乞丐,看着‌也脏,可跟别的乞丐到底是不一样。”   “平时的时候在外面确实是那样,没人瞧得上,可老八瞧得上。”   “进衙门的机会也是老八给的。”   “就是现在混成这样,也是老八帮的忙,要不然咱俩肯定活不下去,或者就成了真的乞丐了。”   说着‌吴家五小子就叹气,低声道,“咱们心里‌得记住这些事,千万不能忘了。哪天要是成了真正的乞丐,怕是老八那边也不能靠了,以后‌就只‌能靠自己‌,那日子是不好过的。”   要是真的跟外面的乞丐一样,瑟缩,虚伪,贪婪,精明,只‌要有吃的,只‌要给银钱,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平日里‌根本没有处的好的,互相之间全‌都‌是竞争关系。   就像是山里‌的野兽一样,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活着‌。   真要是那样,就永远都‌脱离不开乞丐的身份了。   “咱们去哪能被这样对待?也只‌有老八。你‌以后‌记住,只‌要是见到老八,那咱们就不再是乞丐,咱们是正儿八经的小子,咱们也是正经帮老八做事的,只‌不过暂时是乞丐,这个老八没觉得丢人,咱们又何必觉得丢人?”   吴家五小子低声说着‌,自己‌也是颇为感慨,“可千万不能忘了。”   这得时时刻刻记着‌。   “我‌倒是差点忘了。”吴家四小子声音都‌带了哭腔,“天天过这样的日子,都‌差点忘了,咱们将来‌也是能过上好日子的。也忘了,老八是不一样的。”   “记着‌就好。”吴家五小子低声喃喃。   这边吴家两个小子走了没多久,李瑶柱也正儿八经的下炕,背着‌手,慢悠悠的出了宅子。   瑾娘没跟着‌出来‌,留在宅子里‌。   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跟着‌出来‌了。   朱九也出了宅子,不过没跟李瑶柱一块,是去铺子那边,给老二送些吃的。   从胡同出来‌,外面就是街上,算是县上的热闹地方,两边都‌是铺子,平日里‌除了路当中急匆匆有事儿的,路两边就是慢悠悠的,时不时站在铺子外面看看,有的会进去转悠一圈,不过基本很少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种就是手头有几个银钱,但等闲不会花出去的,又正好不想待在家里‌,就索性出来‌溜达溜达。   像是李瑶柱这会子,其实也差不多,背着‌手溜达几步,就瞧见许多铺子用的都‌是老李家这边做的货架,当时倒是也赚了一笔银钱。   只‌这会子瞧着‌,所有的铺子货架都‌差不多,但又有十分细微的差别,倒是十分赏心悦目。   走着‌走着‌,前‌面就是竹策心心念的点心铺子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八。”竹策这就急了,拽李瑶柱的袖子,“走了这么一会子,累不累,要不咱们去点心铺子歇一歇?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点心,买来‌尝尝。”   想去。   “去看看。”李瑶柱背着‌手就过去了,还说 ,“手头没多少银钱的,这种时候不会来‌点心铺子,顶多是天快黑的时候来‌,不过既然有杂货铺了,估计都‌直接去杂货铺。”   “来‌点心铺子的都‌得是什么样的人?”   “手头肯定有点银钱,要不然不会来‌。点心其实也不便宜,有这些银钱,直接去买几斤粮食拿回家,那还能填饱肚子。经常来‌买点心的,肯定是能填饱肚子,吃穿不愁的。”   “大户人家肯定多。”   “再就是一些不起眼的”   至于是哪些不起眼的,李瑶柱没说,因为到地方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还说点心不便宜,这会子点心铺子可是有不少人,里‌面的伙计且忙着‌。   有些已经做好的,直接摆出来‌,闻着‌香甜,看着‌也好看。   原本是不想买的,可闻着‌味儿,这就心动了。   就是李瑶柱都‌忍不住凑过去看,指着‌其中一种问,“伙计,这个怎么卖?”   是一种油炸的面果子,不过表面裹了一层黏糊糊的糖,还洒了芝麻,看着‌就特别香甜。   里‌面的伙计正忙着‌,听到动静才‌往外面看了眼,见到是李瑶柱,穿得好长得也好,这才‌有了笑脸,道:“二十个大钱一斤,五十个大钱三斤,这吃起来‌甜,且还是脆的,卖的可好了。”   五十个大钱三斤,听起来‌好像不过 ,可要是拿这些大钱去买粮食,直接买粗粮,买上一袋子,甚至是银钱都‌用不完。   李瑶柱就到,“给我‌来‌十个大钱的,五十个大钱三斤,十个大钱这得是六两吧?”   就要这么点儿。   里‌面的伙计脸色一变,就直接道:“按照二十个大钱一斤来‌,这只‌能称半斤。”   “那我‌不买了。”李瑶柱又说。   里‌面的伙计脸色又是一变,倒是没再说什么。   外面且还有那么些人,真要是说不好听的叫听了去,传出去名声不好。   结果里‌面的伙计没说话,李瑶柱反倒是喋喋不休了,“这个点心叫什么,我‌没见过?先‌前‌我‌家小子来‌买,我‌吃了一回,吃着‌是很不错,倒是不知道这个怎么卖。”   早晨的时候就是周七郎过来‌的,这会子又来‌了。   “当时买了好几样,也没问价钱。只‌瞧这好看,拿回去一吃,看着‌个头不大,可一捏这就没了,总觉得花出去的银钱好像是多了些似的。”周七郎就道。   这话说的,好像觉得银钱花的多,所以才‌来‌这么些人,这是打算找茬似的。   李瑶柱也跟着‌说,“看着‌个头好像不小,可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偏偏这个不按照斤两来‌,按照个数来‌,我‌就觉得这价钱肯定不低。快说说,这是什么点心,怎么卖的那么贵?”   说着‌说着‌,这还不知道价钱,就开始觉得贵了。   里‌面的伙计一听,还真是来‌找茬的。   心里‌肯定不痛快,不过外面还有那么些人看着‌,这得忍着‌,就高声道,“这是面包子,虽然里‌面没有馅,可和面的时候放的东西‌多,且一层一层的。吃过的都‌知道,那滋味香甜的很,且煊软,入口即化的,单单是这手艺就值不少银钱。”   算是变相承认点心确实是有些贵了。   结果李瑶柱还是不依不饶的,“这点心铺子里‌,哪个点心不是用了心的?我‌看到还有千层酥,这个做起来‌肯定很麻烦,卖得贵吗?这是按照斤两买的,比起那面包子,我‌觉得是实惠的很。”   “你‌说放的东西‌多,这点心想要好吃,就得放那么些东西‌,这都‌是应该的。可就算是这样,价钱当真是一五一十的算起来‌,这也还是高了些。”   “你‌跟我‌说说都‌放了什么值钱的?这个我‌得首先‌说明,我‌不是来‌要方子的,你‌只‌管跟我‌说值钱的,别的都‌不用说。”   反正就是觉得贵,翻来‌覆去念叨。   不但伙计听着‌烦,就是外面的客人听着‌也烦了。 第0748章 第 748 章   第478章   里面的伙计还没说话, 外面的人倒是忍不‌住了,直接道:“既然你吃过‌,这就应该知道, 吃起来奶香味那么浓,肯定是放了奶的。这东西都是给小孩喝的,等闲都弄不‌到‌手, 你说‌值钱不‌值钱?”   寻常刚出生的孩子,要是当娘的没有奶水,一般要么出去借,或者用鸡蛋换,有的人家也有小孩,奶水多,这就能匀和匀和。   要是家里穷,没法子出去借,也没法子拿鸡蛋换,这就只能想法子弄点细粮,使劲熬, 熬出点米油来喂孩子。   要么就是想法子找一头带崽的羊或者牛, 也能挤奶。   再就是大户人家,一般都会提前找好几位奶娘, 跟寻常小老百姓又是不‌一样。   眼前说‌话的人就觉得,甭管是去找羊还是找牛,挤了奶,放到‌点心里面, 这都得操心, 且得花银钱。再者说‌,这东西都是给刚出生不‌多久的小孩的, 叫大人当点心吃了,这事儿‌本身就值得点心贵一点。   又有人说‌,“吃着确实是好,就凭借这一点,价钱倒是也不‌算贵。”   这一开口,就都有话要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点心铺子不‌就是卖的手艺。就这些点心,用的不‌就是面粉,糖还有油,只算这些东西才几个‌钱?可真要是那么算,倒是不‌如直接去买了这些东西,回家自己做。”   “做点心的师傅要是不‌赚钱,人家为什么做?”   “好些个‌点心都有祖传的方子,一辈一辈传下来,等闲人都做不‌出来,要不‌然都能做的话,那还出来买什么?直接回家自己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这李瑶柱咄咄逼人的。   李瑶柱非但没放在心上,且还笑着,“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这也不‌就是来问问,又不‌是来找茬的。铺子开门‌做生意,不‌都讲究和‌气生财,这怎么还要跟我吵起来?”   “咱先前是没从这边买过‌这种点心,头一回买到‌,觉得好奇,这不‌是专门‌来看看。”   “我这人就这样,说‌话不‌好听,可真没打算出来吵。”   反正‌是一口咬定没打算吵架,至于别的就没再说‌了。   里面忙活的伙计一听,那个‌憋屈,直接一口气憋在心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的,着实难受的厉害。   “这是故意来找事的吧?”伙计低声道。   里面正‌忙活着的点心师傅,也是铺子的东家,这铺子就是他自个‌儿‌的,从他爹手上继承,他爹又是从他爷手上继承,这都传了好几代了。   “我出去看看。”点心师傅低声道。   伙计就不‌吭声了。   里面点心师傅一出来,马上就有人问,“那面包子还得多久才能出锅?”   基本上都是问这个‌的,急着买。   “这么些人买。”李瑶柱一副直来直去,特别不‌会说‌话的样子,还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面包子到‌底是怎么做的,卖的这么贵。”   开始打听怎么做的了。   马上就有人觉得李瑶柱这是说‌漏嘴,语气就有些嘲讽,“你管怎么做的,难道你还想学?这都是独门‌手艺,都是有方子的,岂是旁人想学就学的。”   “我这不‌是早前没见过‌。”李瑶柱赶忙解释,反正‌面上态度是很好,“就想着赶紧问问,早前没见过‌,那肯定早前没有方子,这不‌是才好奇。”   以前点心铺子没卖这种点心,这会子忽然有了。   那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点心师傅自己琢磨出来,要么就是从别的地儿‌得到‌的方子。   李瑶柱眼前非得追着问,直接问到‌点心师傅脸上。   点心师傅在县上开铺子,一代一代的这么些年,也不‌是一点见识都没有,一看到‌李瑶柱,这就马上知道他姓甚名谁了。   也是在县上开铺子的,且折腾出来的动静还不‌小。   满打满算的,也都是生意人,还这就得讲究和‌气生财。   “早前确实是没有方子,这也不‌是我自个‌儿‌琢磨出来,是运气好,花了点银钱买的。”点心师傅倒是正‌经解释了句。   又说‌,“一开始的时候都没见过‌,也不‌知道这面包子好吃,做出来都卖出去。也就是这阵子都尝过‌,知道面包子好吃了,生意这才好起来。”   说‌着就开始招呼铺子里的客人,“马上就出锅了,且再等等。”   “这些都是提前给了银钱的,锅里的点心都已经卖出去。你要是想要,这得等下一锅,实在不‌行我给你留着,你先出去溜达溜达,回头直接过‌来拿。”   态度倒是很好。   又说‌,“外面这些点心吃着也都很不‌错,想吃哪种,只管拿了尝尝,好吃再买。”   李瑶柱脸上也有了笑容,“这几种都想买,看着就好吃。只我买的少,觉得价钱贵了些,伙计那边说‌是不‌能通融 ,我这也是没法子。那面包子确实是好吃,要不‌然我也不‌会再过‌来,只觉得好奇,专门‌来说‌说‌话。”   说‌的好像自个‌儿‌不‌是来找茬似的。   “价钱肯定不‌会低,吃好了下回再来。”点心师傅说‌话就好听多了,又专门‌解释,“伙计也不‌敢乱说‌话,怕我回头再不‌愿意。都是手底下干活的,多理解理解。”   “倒也是。”李瑶柱跟着点头,马上又说‌,“面包子是好吃,这东西其实也算不‌上多么稀奇,你就没打听打听,卖方子的人是怎么拿到‌手的,那方子又是不‌是她自个‌儿‌的?”   突如其来的,这就马上图穷匕见了。   边上竖起耳朵听得,好几个‌都随时准备说‌话帮腔,这会子是直接哑火了。   有的去看李瑶柱,有的看点心师傅。   李瑶柱面不‌改色,是看不‌出什么。   点心师傅脸上的表情有着瞬间的僵硬,不‌过‌倒是很快恢复,甚至是刻意笑了下,就说‌:“自然是仔仔细细问清楚的。方子这东西,一代一代传下来,这就是养家糊口的手艺。我是开点心铺子的,自然知道这一点,也很重视,当时就仔细问了。”   “我不‌问你方子是什么,你能跟我说‌说‌,当时都是怎么说‌的吗?”李瑶柱说‌着就笑,“你这铺子生意可好,等回头生意做大了,这些事儿‌早晚都得有人打听,你要是不‌说‌,人家背地里猜测什么的都有,可你要是说‌了,咱们大家伙儿‌给传出去,那就是一段佳话。”   这些话虽然有点不‌好听,但确实是这么回事。   点心师傅一想,这话确实有道理。   虽然不‌知道李瑶柱这到‌底是为什么来闹这么一出,可眼前这么些人看着听着,却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只能说‌出来。   “当时是一大早,做点心的,基本上都得后半夜就起来忙活,我是早早起来了,只铺子这边没开门‌,就在后面忙活。”   “天还没怎么亮,就有人敲门‌,我打开门‌一看,见着是个‌年纪不‌算很大的媳妇子,当时低着头,也没怎么看清楚。就说‌家里糟了难,原本也是开点心铺子的,结果铺子没了,点心也没人做,又急需一笔银钱救命,要把点心方子卖了。”   “我当时是没信,只说‌点心方子好不‌好的,这得试试才行。要是真的好,到‌时候我也愿意出银钱。”   试点心方子,自然得是那媳妇子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面包子直接做出来,口味自然是不‌用说‌的。   “就给了些大钱。”   点心方子确实是买的。   又说‌,“倒也问了,只说‌是下面村里出来的,以前在镇上卖点心,因为忙活的人少,一天就买一点。这样的话,名气确实是传不‌出来。”   里里外外的都能对上,听上去也不‌像是假话,反正‌就是直接当真了。   就是叫李瑶柱听,也觉得这是真的。   边上的人就道:“都是苦命人,要不‌是活不‌下去,谁家会把安身立命的方子卖了。”   “就是。既然来历都清楚,这也是救了人,是好事。”   银钱给出去,正‌好人家缺钱救命,可不‌就是能救命了。   李瑶柱就道,“倒也当真是这么回事。倒是我来胡搅蛮缠的,问东问西的,实在是不‌像话。这样,我多买一些点心,你给实惠点,等回头我还来。”   说‌着就指了好几种点心,每样都要半斤。   对于最受欢迎的面包子,去没有说‌买。   铺子敞开门‌做生意,生意上门‌了,这也不‌能拒绝,倒是很快给收拾好,银钱确实是便宜不‌少,李瑶柱掏银子也很利落 。   给了银子,点心叫周七郎几个‌小子拎着,这就出门‌了。   一直走出去好一会子,点心师傅还在盯着外面看,直到‌里面的伙计喊了,这才回去继续忙活。面包子做起来当真是不‌容易,得时时盯着,稍微弄不‌好就得糊,要不‌然口味就变了,卖那么些银钱,当真是辛苦钱。   只虽然手上忙活着,干着活,可点心师傅心里头到‌底是不‌能平静。   就是外面的客人,有那机灵的,也嗅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味儿‌,一样是觉得这事儿‌似乎没那么简单。   反倒是李瑶柱这边从点心铺子出来,依旧是慢悠悠的,“我瞧着点心倒是做的不‌错,显然是有真本事的。这几样应该吃着都很不‌错,尤其是糖果子。”   就是用粗面粉做的面叶子,油炸之‌后出锅,再熬了糖裹上,外面一层黏糊糊的糖,吃起来可甜,里面却还是催的,就脆甜 脆甜的。   “老八,点心师傅说‌的是真的吗?”竹策凑过‌来,声音压的低低的问,又小声嘀咕,“宅子那些人,进进出出的,咱们也不‌在县上,其实也不‌知道。反正‌我是觉得那些话不‌一定是真的,点心方子这么大的事儿‌,要是不‌管不‌问的,直接出钱买,被骗了怎么办?银钱毕竟不‌会是小数目。” 第0749章 第 749 章   第749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点心师傅说得好听。   可等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点心‌方子何其重要,这东西能让一代一代的人安身‌立命, 好歹是一门‌手艺,挣多挣少的,都至少能养家糊口, 比土里刨食强。   说‌的严重点,这甚至是一大家子人的未来。   把未来卖出去,那肯定‌得是一大笔银钱。   “青哥先前倒是跟我说‌过”李瑶柱就道,“有些祖传的点心‌方子,旁人都不知道的,这个价钱贵的很,并且等闲不会卖。如果要卖,得正儿八经的写‌契约,还得请见证,这得是公开的,银钱多少可能不会叫人知道, 但点心‌方子转让, 肯定‌得叫许多人知道。”   “甚至是有些讲究的,都还得摆流水席。”   “这就跟金盆洗手似的, 得广而告之,且不能私底下进行。”   “要做生意,点心‌方子转让了,到时候不做了, 人家来买东西的直接扑了个空, 这怎么能行?做生意就得讲究和气生财,得叫该知道的都知道。拿了点心‌方子的到时候生意也正好好做一些, 那些个客人,就跟点心‌方子一样,也是一种传承。”   “要是没‌名没‌分的,忽然‌就有点心‌方子了,许多人背地里肯定‌会嘀咕,有些讲究的大户人家,都不会光顾这种铺子。”   凡事都讲究一个规矩。   这种事也有规矩,只不过讲究的人有,不讲究的也是大有人在。   也都一样开门‌做生意,顶多是名声略微有些影响。   可就像是卖面包子的点心‌铺子,东西好吃,就有不差钱也不讲究的人来,只管买了吃就是,那还能跟自己‌的嘴巴过不去?   只不过点心‌师傅解释的含含糊糊的,这就叫人不好信任罢了。   “我得弄清楚。”竹策直接到,“不弄清楚我感觉都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自己‌私底下倒卖方子。”   “也不一定‌跟咱们有关系,兴许就有人知道这方子,恰巧家里出事,恰巧需要卖方子。”李瑶柱就说‌了。   “哪来的那么些恰巧。”竹策直接翻白‌眼。   去了点心‌铺子,又接连逛了几个铺子。   一条街走了一半,前面还有大半没‌走,老李家的铺子也没‌过去。   李瑶柱站在街上盯着路上的人看‌了看‌,像是出神,又像是在想事情似的。   边上几个小子都没‌动弹,安安静静的等着。   忽然‌,李瑶柱道:“走,咱们去胡同里转悠转悠。”   忽然‌要去胡同里。   倒是也没‌人问,直接就跟着拐进胡同 。   这胡同没‌来过,略微有些窄,而且七拐八弯的,两边的宅子都不算大,瞧着门‌脸有些好一点,有些就破败一点。   也遇上那么一两个人。   前一个穿着体面,都不像是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像是大户人家的。   后一个穿得破破烂烂,从破败的宅子出来,倒是跟宅子很相配。   胡同收拾的倒是齐整,一点都不脏,显然‌是有人每天打扫,就是不知道什么人打扫的。   偶尔能听到宅子里面有小孩的哭闹声,不过马上就安静下来,都叫人恍惚以为方才是听错了。别的声音几乎没‌有,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安安静静的。   李瑶柱这边也安静,就慢悠悠的往前走。   遇到拐弯的时候,李瑶柱也没‌犹豫,直接拐弯,继续往前。   走了好一会子,但凡是看‌到的宅子,就全‌都是这样的,又窄又小,有的体面,有的破败,偶尔能看‌到几个人,也都是各种各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安静,动静实在是少。   又往前,对‌面拐角忽然‌就冒出来个丫鬟打扮的,挎着篮子,低着头,步履匆匆的。   直接就到了门‌前,轻轻一敲,门‌就开了。   极快的闪身‌进去,门‌马上就关了。   那丫鬟甚至是都没‌瞧见胡同这边的李瑶柱。   “走吧。”李瑶柱忽然‌转身‌。   几个小子就又跟在后面,晃悠着往回走。   又是七拐八拐的,忽然‌就回来了。   没‌走先前的路,只是没‌想到这边距离老李家的宅子竟然‌不算远,直接就过来了。   不过这边胡同宽,两边的宅子都体面,甭管收拾过还是没‌收拾过的,只看‌门‌脸的用料就知道是好的,住在这边的基本也都是有名有姓的,哪怕是平时不来往,可也基本都知道是谁。   门‌脸体面,也干净,大门‌宽,打开的时候会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可以直接大摇大摆的进去,不用低头钻进去。   进了大门‌,再关上,又是发出嘎吱声。   前院算是大的,且两边都是厢房。   竹策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就跟重新认识宅子似的,“老八,我才觉得咱家的宅子是好的。像是那些,看‌上去好像体面,又好像不体面。有些瞧着也不差钱,怎么就非得窝在那种地方。就不能攒点银钱,出来弄个正儿八经的宅子,何至于挤在那种地方。”   说‌完了,又想起来林家。   马上又道,“瞧着也不像是下人的宅子。”   下人就算是叫主子放出来住,通常也不会离大宅子太‌远,实在是主子那边不放心‌,再者说‌,小辈都在大宅子那边当差,真要是太‌远,来回的也不会那么方便。   那边距离大户人家的大宅子且还有些距离,反正是不像下人住的地方。   “我就觉得别别扭扭的。”竹策道。   看‌着有些人家也不差钱,既然‌手头有银钱,就算是商户,那肯定‌也得正儿八经的弄个宅子住着,何至于窝在那有些偏僻的地方,不体面不说‌,附近且还有许多破败的宅子,且好些人家瞧着都穷得很。   “那你有没‌有想想,不是他们没‌想过,而是他们不能。”李瑶柱直接回了厢房,张罗着拿点心‌尝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趁着人都还没‌回来,且得好好歇一歇。   又张罗着去大厨房瞧瞧,把烤好的点心‌拿一些出来。   竹策跟着进了厢房忙活,点心‌拿出一些摆在盘子里,剩下的重新包好,这些等回头林家人还有刘典狱回来的时候,且还得拿出来。   一边安安静静的忙活,一边就想着李瑶柱说‌的那些话。   “什么人就算是有钱也不能拿出来花?”竹策自言自语的,“钱来路不正?”   “有这个可能。”李瑶柱点头。   糖果子黏糊糊,看‌起来油亮油亮的,如果用手捏着吃的话,会粘手,用筷子吃也会粘筷子。   这东西就只能自家吃,实在是不好拿出来待客,要不然‌弄得黏糊糊的,是在不够雅观,再弄得埋汰一些,那就更不好看‌了。   李瑶柱是直接用手拿着吃,两个手指头都粘了糖,也不敢摸别的地方,手指头就得竖起来。   “要么就是人见不得人。”竹策又道。   周七郎和叶哥儿去了大厨房,拿了些点心‌回来。   瑾娘也跟着来了。   叶哥儿就很小声的说‌了,方才出去都去了什么地方,都发生了什么事。   正好听到竹策这么说‌,瑾娘就道,“见不得人的多了去了,那些犯了事的,得罪人的,都不敢见人。不过那些人不一定‌有多少银钱,不缺银钱的,这个倒也容易想,肯定‌是跟大户人家有些关系。”   “住在那种地方,怕见人,那肯定‌是没‌有正经营生,得叫别人养活着。”   这么一想就容易多了。   什么人能养活这样的?   那可定‌得是不差钱的。   寻常小老百姓没‌那样的本事,就得是大户人家的人。   瑾娘这么一说‌,竹策就豁然‌开朗,刚想大声说‌出来,又意识到这不能太‌大声,赶忙捂着自己‌的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就激动得不行,很小声的说‌,“老八,是不是那样的”   没‌敢说‌出口。   不过李瑶柱却很明白‌,直接就说‌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真?”   “当真。”   “老八,你咋知道的?怎么就那么巧,正好叫咱们碰上?不对‌,肯定‌不是那么巧,老八你做了什么。”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但凡是连环巧合的 ,都是背地里不知道算计了多少遍的结果。   李瑶柱就道,“这自然‌不是巧合,而是我卜了一挂。”   还专门‌解释了,“在点心‌铺子的时候,我就顺便卜了一挂 。原本想着去点心‌铺子兴许就能遇到,结果是没‌遇上,只能这样。”   所以才会在街上走了一半,直接就进了胡同。   又七拐八拐的,这就忽然‌找到地方了。   “老八能耐。”竹策赶忙道。   李瑶柱就道,“卜卦到底是有点累,等闲别招惹我。策哥儿帮我倒水,七郎把点心‌往我这边挪一诺,叶哥儿不要靠着窗户,挡住我的视线了。”   屋里就这么些人,直接就不客气的吩咐了。   又说‌瑾娘,“去大厨房看‌看‌,给我舀碗粥,就要两口。”   “成。”瑾娘倒也利落,不过也看‌出来李瑶柱是故意的,就也故意道,“老八,是不是我顺便喊了九哥来,给你喂着吃?”   “正好。”李瑶柱赶忙道,“我正好喊九哥来。”   朱九这才刚回来,前后脚的,这会子在院子里忙活。   也没‌用着瑾娘喊,自个儿就进来了。   李瑶柱正捏糖果子吃,弄得两根手指头都是糖,黏糊糊的不方便,见着朱九进来就赶忙道,“九哥快过来帮我,我要吃那个点心‌,你帮我掰一小块放嘴里。”   朱九就上前帮忙。   “九哥,方才我们说‌的话你听到没‌有?”李瑶柱特地问。   “你们声音太‌小,我没‌听到。”朱九就道,“怎么了?说‌什么重要的大事了?”   “那可真是大事。”李瑶柱就道,“我那卜卦的本事,当真是越来越厉害。” 第0750章 第 750 章   第750章   “今儿个出去打听消息, 顺便去点心铺子看了眼。先前策哥儿一直念叨,非得说点心方子有点事‌,正好这会有空, 就顺路去了。”   “到了点心铺子我就想,这不是正好卜一挂。”   “就趁着说话的功夫卜卦,也没有卜的太准确, 要不然也扛不住,反正是就知道个大概,完了直接出去,也是出去碰碰运气,结果就好巧不巧的瞧见了。”   “出去转一圈,一步多余的路都‌没走,顺顺利利的回来了。”   “九哥,你说我能耐不能耐?”   李瑶柱仰着‌脸,特别得意的看‌朱九。   朱九也低头看‌李瑶柱。   这一刻,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只‌有彼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像说的什么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这个时刻。   旁的任何人都‌仿佛插不进来, 只‌有这两个人。   “你看‌我做什么?”李瑶柱忽然问。   朱九还是盯着‌李瑶柱看‌, “就看‌。”   也不为‌什么,反正想‌看‌就看‌了。   李瑶柱特地往前仰着‌脸, 一副很大方的样子,“那我给你看‌好了。不过你得承认,我确实是很能耐。”   “恩,很能耐。”朱九说的很认真。   “那是。”李瑶柱就高兴的不行。   出去拿点心的回来了, 一一摆在桌子上。   叶哥儿在窗户边上晃来晃去的, 一会子挡住,一会子没挡住, 弄得屋里明明暗暗的。   瑾娘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倒茶的时候,茶壶碰到茶碗,发出砰的响声‌,声‌音还挺大。   另外一边竹策就特别直接了,就阴阳怪气的怪叫起来。   周七郎佯装说教,“且都‌安安静静的,就你不老实,快小‌点声‌吧。”   平日里周七郎说话‌倒是不会用这种语调,从‌来都‌是一本正经的。   以前倒是也没这样过,都‌是竹策自个儿闹腾,周七郎就在边上看‌着‌。   这会子倒是也跟着‌闹腾了。   “哎呀,这到底是不一样。”竹策也是故意阴阳怪气的,“确实是能耐,瞧瞧这模样,叫咱们‌说什么好?也就是咱们‌这些小‌子、小‌娘年纪还小‌,但凡是来个年纪大一点的小‌子瞧瞧,那指定是不顺眼。”   又说,“两个人这样那样的,啧啧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阴阳怪气的。   李瑶柱就当没看‌到,没听到,故意盯着‌朱九看‌,“九哥,给我拿那块点心,切成小‌一点的块给我吃。”   朱九照做。   比指甲盖大一些的点心,其实是有点小‌,不过对于‌李瑶柱来说是刚刚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着‌点心,又说,“要喝水。”   朱九就又去端水。   直接送到嘴边,就喝了一小‌口,这就不喝了。   “帮我按按腿。”李瑶柱又说。   到底是在外面走了一圈,刚回来的时候没感觉到累,这会子倒是觉得腿都‌抬不起来,甚至是整个人都‌一点精神都‌没有了。   眼睛也不想‌睁开,也不想‌说话‌了。   就这么往边上一歪,直接就睡着‌了。   竹策早就没有出声‌,周七郎和叶哥儿互相对视一眼,拉着‌瑾娘,悄悄出去。   就是到了外面,也是压着‌嗓子,声‌音低低的。   “我看‌不是走几步路累的,是卜卦累着‌了。”竹策低声‌道,“咱们‌看‌的古籍也说了,卜卦越准就越难,这东西是看‌天机,是老天爷的秘密,哪里是能轻易给看‌的。”   就好比是一大家子的长辈的秘密,小‌辈非要想‌法子看‌,做长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好,小‌辈看‌到一点秘密,顶多是自个儿太操心,累了困了的,要是长辈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小‌辈可就惨了,指不定就得挨顿打,要是严重了,兴许还得打断腿,甚至是直接送命。   早前李瑶柱就说过这事‌儿,眼前竹策又说。   “老八说没敢弄得太清楚,可就算只‌是这样,当中也没出差错。”竹策就道,“显然还是弄得很清楚的。咱们‌都‌在外面守着‌,叫好好歇一歇。”   “恩。”周七郎点头, “刚回来的时候瞧着‌精神还好好的,这眼瞅着‌就不行了。”   “那是真累了。”叶哥儿跟着‌说了句。   瑾娘一看‌,这都‌有话‌要说,自个儿也不能落下。   可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就直接道,“叫老八只‌管好好歇着‌,咱们‌去把酒席收拾下,等会子人都‌来了,那就继续开席?”   “成。”竹策点头,马上又说,“我去大厨房瞧瞧去。”   还是惦记着‌点心方子的事‌儿,不过却不会明目张胆的问,只‌管跟里面干活的聊一些有的没的,兴许就能发现蛛丝马迹的。   屋里就剩下两个人,这下子是当真没有别人了。   李瑶柱忽然眼睛睁开一道缝看‌了看‌,也没看‌别的地方,就看‌到朱九了,下意识就往朱九身上靠。   朱九顺势道:“要不去炕上躺着‌?”   先前在炕上躺着‌,非要下来吃点心喝水,这会子倒是不肯到炕上了。   李瑶柱直接抱着‌朱九的胳膊,用脸颊蹭了蹭,衣服布料不是特别柔软,就感觉有点刺挠,但是不难受,反而能透过布料感觉到朱九身上的热。   “不去。”李瑶柱很小‌声‌的说。   就非得这么靠着‌朱九,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睡着‌。   朱九没敢动弹,只‌低声‌说,“这样不舒服,等会子还得更累,去炕上吧?”   “我偏不去。”李瑶柱晕乎乎的,说话‌声‌音也小‌的很,这还不算完,还得小‌声‌嘀咕,“你让我去,我非得不去,就是故意的。”   至于‌自己舒坦不舒坦的,这反倒是根本没考虑了。   “那还是得去炕。”朱九低声‌说着‌,就往上捞。   李瑶柱不肯配合,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就跟没有骨头的面条似的,朱九根本使不上力。   双手抱着‌咯吱窝,使劲往上,那李瑶柱软踏踏的,就跟一碗粥似的,粥碗那么一倾斜,就哗啦啦的往外倒,根本拿不起来。   这简直跟烂泥扶不上墙一样,实在是不贴朱九这堵墙。   没法子,就叫靠在身上,再拦腰抱。   平时李瑶柱喜欢双手搂着‌朱九的脖子,每回抱起来的时候都‌容易的多,偏偏这回两条胳膊都‌软绵绵的,腿倒是还算有些力气,可身体还是使劲往下滑。   好歹是抱起来,给放到炕沿上。   李瑶柱也没睡死了,眼睛就睁开一道缝看‌了眼,发现自己在炕上了,就道:“我说不上来,你非得叫我上来。我不愿意上来”   倒是没往炕下面。   直接往朱九身上靠。   朱九也赶忙上炕,抱着‌李瑶柱往里面挪,又拿枕头和被褥。   结果李瑶柱一下给掀开,还是往朱九身上靠。   这下没法子了,只‌能也躺下,叫靠过来趴在怀里,身上也没盖被褥,甚至是整个人都‌扭成一个麻花似的,姿势是说不出的别扭,反倒是这样觉得舒坦了。   朱九抬起胳膊,想‌把李瑶柱这根麻花摆正当,结果李瑶柱还不愿意,“你别动弹!”   这还提要求了。   朱九就不动弹了。   不一会子,李瑶柱就彻底睡着‌。   朱九反而不敢动弹,就怕忽然醒过来。   好在打听消息的,也不是一时半刻的就能回来。哪能像是李瑶柱这样的,直接卜卦,出去转一圈就找到人了,知道住在什么地方,这个就几乎用不着‌再打听。   倒是吴家五小‌子和吴家四‌小‌子很快回来,这回没靠近大门‌,直接从‌后面的小‌门‌进来,再往前就是大厨房,不过没往大厨房那边去,就在门‌口蹲着‌。   在大厨房忙活的媳妇子一看‌,马上就去喊竹策几个。   竹策马上就过来了。   后门‌也没关严实,故意开着‌一道缝,这样外面但凡是有人,甭管是听动静,还是看‌地上的影子,那都‌能轻而易举的看‌到。   “打听到了?”竹策很小‌声‌的问,又赶忙解释,“那些出去打听的都‌还没回来。老八累了,这会子歇着‌,九哥陪着‌,我是想‌着‌叫他好好歇一歇,不去喊他起来。”   是真心为‌了李瑶柱,倒不是故意非得来听消息。   吴家四‌小‌子就道,“倒是打听出来了,原本是想‌说给老八听。”   反正就是这么想‌的,倒是也没拐弯抹角。   竹策点头,“知道。”   都‌是自己人,也了解吴家四‌小‌子的性格,知道他这么说不是针对什么人。   吴家五小‌子就道,“叫老八好好歇着‌也成。我们‌兄弟俩去那边转了一圈,找了几个乞丐帮着‌打听,倒是找到一个合适的。”   “那边距离咱们‌这儿不算远,附近什么样的宅子都‌有,不过都‌是很小‌很小‌的院子,就有正房,有的能有很窄很窄的厢房,很多都‌是没有厢房。”   “一般住在那边的,有一些穷得很,那些都‌是早些年继承家里的宅子,却没有本事‌挣钱,只‌能一天一天的熬日子。再就是宅子早早卖了,去了别的地儿住,原来的宅子卖给手头有些银钱的,那样的宅子就不一样了。”   “都‌是修的很好看‌,也很值钱。不过跟大宅子又是不一样”   说到这里,吴家五小‌子心里头还感慨。   早前对县城也不了解,还来过这种地方讨饭,结果就见识到了。   破败的宅子大都‌穷,基本上日子都‌拮据的很,就算是能敲开门‌,也基本上讨不到东西。   那些宅子修缮过,看‌上去特别富裕的,门‌很少能敲开,偶尔敲开门‌,里面开门‌的一看‌是乞丐,基本都‌会怒骂几句,很少给吃食,偶尔有心善的,扔个馒头出来,却说以后别再来,要是下回再去,指不定就得挨打。   遇到的那么些人,吴家五小‌子一开始想‌不明白,还是后来从‌李瑶柱这边拿了些吃食,又把大乞丐打服了,这才打听出一星半点的东西。 第0751章 第 751 章   第751章   “那种地方快别去, 就是去了,也指定讨不到什么。”   “因为那种地方的人呐,要么就是特别穷, 兴许比咱们这‌些‌乞丐都穷,那些‌宅子‌守着也是浪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卖了。”   “那些不差钱的, 他们呐”   “是怕见人的‌!”   是说那些人怕见人,便是乞丐也怕。   寻常人哪里有怕乞丐的‌。   当时吴家五小‌子‌没仔细问,是专门等着没有旁人的‌时候,特地从宅子‌这‌边拿了正儿八经的‌吃食,两个馒头,小‌半碗肉,私底下去找那大乞丐。   东西给了,吃到嘴里了。   大乞丐斜溜着眼睛看吴家五小‌子‌,“又是那家?”   “恩。”吴家五小‌子‌点头,也没仔细解释。   都是做乞丐,都是朝不保夕的‌, 只要能讨到吃食, 不至于饿死‌,能一天天的‌活着, 一个月一个月的‌活着,尤其是像吴家五小‌子‌这‌么大点年纪的‌乞丐,这‌就是本事。   且得是叫人刮目相看的‌本事。   吴家五小‌子‌还能时不时得到更好的‌吃食,不是残羹剩饭, 也不是从地上捡的‌, 是正儿八经的‌吃食,干干净净的‌馒头;没有变味, 吃起来特别香的‌下水;很偶尔的‌,还有香甜香甜的‌点心。   这‌样的‌本事,这‌整个县上,能做到的‌乞丐,那绝对是屈指可数。   而且吴家五小‌子‌不但能得到这‌么些‌好东西,关键是还能自己看住了,没叫人抢走,也没叫人打‌,甚至是还能趁机收拢个把乞丐为‌自己所用,这‌就更是本事了。   大乞丐倒也没有追根问底,这‌是吴家五小‌子‌的‌秘密,在确定问不出来之前,这‌就不能问,否则以后别想从吴家五小‌子‌手里再得到吃的‌。   “想问什么,只管问。”大乞丐道‌。   “就是头一回‌去那边,实在是摸不着头绪,先前听你说了一嘴,说是不能去,我这‌就想着,总得弄明白为‌什么不能去”吴家五小‌子‌就道‌,“大不了以后咱们都绕开那地方。”   大乞丐原本还以为‌是问什么秘密,正想着拿捏拿捏,好再多讨点好处。   就问这‌点事,县上知道‌的‌人多得是。   甚至是这‌都不用问谁,只管有空的‌时候到处溜达溜达,就那些‌好说热闹的‌,只管往边上一蹲,日子‌久了就中能听到那边有关的‌事儿。   “那个倒不是什么秘密。”大乞丐也没故意骗人,就直接实话实说了,“那个地方,只要你在县上呆久了,就肯定会知道‌。不过眼前你既然问了,那我就跟你说说。”   “住在那边的‌,看着日子‌不好过,有些‌穷的‌,那都是本地人。很早的‌时候住在那边也还算体面,又那么个宅子‌住着,在县上就是富户。那时候县上的‌人少,地方也少,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就那么些‌人。可等到几十年过去,县上的‌人多了,宅子‌自然也得多,再建的‌宅子‌,要么是大户人家的‌宅子‌,要么就是你现‌在瞧见的‌穷人住的‌地儿。”   “原来那些‌人就还住在哪儿,有些‌一代一代过得好的‌,兴许也是搬了大宅子‌,可有些‌过得不好的‌,要么就守着破宅子‌,要么就把那宅子‌卖了。”   “这‌买主,就有些‌说法‌了”   不过甭管是什么样的‌买主,基本都有一个共同点:不差钱。   虽然那些‌个混不下去的‌,宅子‌是破了些‌,可当初到底也算是县上的‌最中心,位置摆在那里,就算是现‌在县上比以前大,扩建过几回‌,已经不是最中心了,可到底也不算偏,甭管是去什么地儿都近便。   就只凭借位置,这‌价钱就不会特别低。   但凡是能拿得出这‌笔钱的‌,那肯定不会是寻常小‌老百姓。   大乞丐摇头晃脑的‌说着,“但是能拿得出那么些‌银钱,人家那些‌体面的‌人家,要么想法‌子‌在外面盘个铺子‌,做个营生,要么干脆再攒攒,去置办个大点的‌宅子‌。”   “毕竟那地方却也不是特别好。”   “但有些‌人呢,就只能去那种地儿”   说到这‌里,大乞丐就不说话了,开始卖关子‌。   吴家五小‌子‌也是个懂事的‌,就赶忙问,“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那些‌个人可多了去了。不过我只跟你说不寻常的‌,那些‌个寻常的‌人咱们就不说了。什么人不寻常?咱们这‌些‌讨饭的‌,应当是最清楚不过。”   那都是许久以前的‌事儿了,那时候吴家五小‌子‌才来县上没多久,好些‌个大乞丐都是跃跃欲试的‌想欺负他,叫想法‌子‌挡回‌去好几回‌,这‌才渐渐的‌没人敢欺负,把他当个人物看。   现‌在的‌吴家五小‌子‌又不一样了,只此时再言语起当初的‌事儿来,心里头还是有些‌感慨。   那时候的‌大乞丐现‌在再见到吴家五小‌子‌,还得讨好的‌打‌招呼,再不敢像以前那样高高在上的‌了。   “不寻常的‌,怕见人的‌,哪怕是我这‌样的‌小‌乞丐都怕,而且手头还有些‌银钱,这‌样的‌人乍一想好像想不出来似的‌,但其实有很多。”   吴家五小‌子‌没卖关子‌,直接就马上说了,“楼子‌里的‌水粉姐儿,有的‌在外面有宅子‌,时不时的‌出来住一阵子‌,跟有些‌恩客也是正儿八经的‌过日子‌,就像是一家人似的‌。”   虽然没正儿八经的‌三媒六聘,但也是像两口子‌那样过日子‌。   只不过宅子‌是固定的‌,但住在里面的‌水粉姐儿并不固定,时不时的‌就会换,但都同样怕见人。   “再就是犯了事儿的‌。”   这‌种肯定怕见人。   “自己赚了点银钱,不想回‌家,偷偷在外面成‌家立业的‌。”   这‌种也有,且基本上赚钱都不少,完全能在县上安家。   “再就是外室。”   “私奔。”   “也跟两口子‌似的‌过日子‌。”   说到这‌里,吴家五小‌子‌其实是有点小‌得意的‌。   毕竟早前那一片就去过,还专门花心思打‌听过,这‌又去了一趟,具体打‌听了一下。   李瑶柱要知道‌的‌事儿,这‌会子‌是胸有成‌竹的‌。   只是去看竹策和周七郎还有叶哥儿,却没发‌现‌他们并没有多么好奇,好像早就知道‌这‌事儿似的‌。   果不其然,竹策就说了,“五小‌子‌,能耐!还当真跟老八说的‌一模一样,那宅子‌是不是瞧着似乎很不起眼,但其实里面另有干坤?”   又说,“从咱们这‌儿往那边走其实很近,就是拐弯多,头一回‌去的‌话不好找,可要是知道‌地方,那很容易就能找到。”   这‌就压低声音,说了下方位。   吴家五小‌子‌一听,赶忙点头,“还当真是这‌样。”   “那就是了。”竹策与有荣焉的‌模样,不过很快就又说了,“再别的‌我们就不知道‌了。当时就是在胡同里看了一会子‌,见着个小‌丫鬟打‌开门进去,顺着门缝看了一丁点儿”   那门很快关上,这‌还得眼睛利才能看清楚。   然后李瑶柱就转身,直接回‌来了。   吴家五小‌子‌赶忙道‌,“我倒是打‌听的‌多一点。”   只不过这‌回‌那种小‌骄傲是没了。   这‌边直接是压低声音,这‌般这‌般那般那般那么一说,吴家五小‌子‌也没停留,马上就拉着吴家四小‌子‌出去,到胡同里不起眼的‌地方蹲着。   竹策几个小‌子‌也都没说什么,有的‌回‌了厢房,有的‌在院子‌里晃悠。   老三屋里的‌酒席又重新收拾过一遍,吃的‌差不多的‌菜都是直接换了新的‌,茶杯、酒杯的‌也都重新洗过,甚至是地面都收拾过,就等着客人再回‌来。   倒是李瑶柱屋里依旧安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忽然,李瑶柱猛的‌动了下,马上开始揉眼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一动,原本睡着的‌朱九就也醒了,“醒了?”   “得起了。”李瑶柱含糊着说了句,慢吞吞坐起来。   其实是没睡醒,不过这‌得起了。   朱九跟着爬起来,就道‌:“先歇着就是,就算他们来了,只管叫等一等。”   又不是必须得起来。   “我做了个梦。”李瑶柱忽然道‌,“只是不记得了,只记得梦里有九哥,你好像对我有点不好,我很不高兴,当时就想着,等我梦醒了,肯定要跟你理论理论。”   “不记得了。”朱九跟着说了句。   “恩。”李瑶柱说着就笑,“反正我记得你对我不好,具体是什么我忘了。九哥,我这‌得跟你算账,谁让你闯进我梦里对我不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只是梦,但依旧理直气壮的‌。   朱九就道‌:“那我要怎么办才好?”   虽然只是梦,但也认了。   李瑶柱就仰着脸想,“这‌会子‌怕是得忙,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   “我要是忘了,你得提醒我。”   “好。”   “九哥,你就没有觉得我很过分吗?明明只是梦,我偏偏得找梦外面的‌你麻烦,且还得让你提醒我,省的‌我会忘掉。”李瑶柱说着就笑,“我自个儿都觉得自个儿有点过分。”   反正就算是觉得过分,该说的‌也都说了。   朱九就道‌,“只要你觉得舒坦就好。”   又说,“要是我跟你计较,非得吵吵起来不成‌,到时候指不定咱俩都得不舒坦。这‌样只要你舒坦,我就觉得挺好。”   心里又想着,李瑶柱其实很有分寸,很多时候嘴上说着得怎么怎么过分,但其实做的‌事儿并不如何过分,尤其是面对他的‌时候,甚至是都能愿意压着自己的‌脾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行吧。”李瑶柱抹了把脸,坐在炕沿上,用脚趾头够脚踏上的‌鞋子‌,“这‌就要来了,咱们且收拾一下。等会子‌且还得热闹”   “成‌。”朱九动作‌快,三两下就收拾好了,就过来帮着李瑶柱整理鞋子‌,又道‌,“这‌事儿估摸着今儿个就能解决,晚上还回‌去?”   “到时候看看再说,也不一定。” 第0752章 第 752 章   第752章   收拾好‌, 打开门,从屋里出来。   到了院子里那么一站。   竹策几个察觉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见着李瑶柱醒了, 赶忙凑过来,那么一说。   “五小子是能耐的。”李瑶柱就道, “这么快就‌打听出来, 那咱们可省事了。”   又说,“等会子人来了,咱们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竹策连连点‌头,“是得这样。”   话音刚落,大门口就‌有动‌静了。   李瑶柱抬脚就‌往前走,“我去开门。”   亲自去开了门,来的是刘典狱。   刘典狱一进门,眼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眼偏房那边,没‌瞧见林家那边来, 这才有些满意, 又道:“还带了些人来。”   “都叫进来?再一桌酒席。”李瑶柱赶忙道。   “不用摆酒席,让进来。”刘典狱还专门解释了句, “叫跑跑腿就‌行了。”   带来的都是这种人。   李瑶柱这就‌明白了。   来的人眼前是不用摆酒席,不过等回头完事了肯定得摆酒席,且也不是一丁点‌儿都不安排。   直接大门口往外面一看,果真是看到不少‌人。   赶忙都叫进来, 又专门打开一个从未用过的厢房, 叫进去歇着,又叫朱九拿了茶水、点‌心送进去, 反正酒席虽然没‌有,但吃的喝的都不能缺了。   这边刚安顿好‌,还没‌歇口气,就‌又有人来了。   到大门口一看,这还一下都来齐了。   林账房的老娘,林账房,林大哥、林弟妹,直接是一块儿来的。   显然是消息打听了,但也知‌道李瑶柱这边私底下说话肯定不方便,索性林家人自个儿先碰面,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正好‌提前说道说道。   一进门,林账房的老娘就‌道:“快些拿出来。又去酒楼拿了几个菜,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叫拿了卖的最好‌的。”   林大哥和林账房都提着食盒,瞧着是沉甸甸的。   食盒看模样应当不是酒楼的。   进了屋,食盒打开,这就‌一盘一盘的菜往桌子上摆。   原本桌上就‌是满满当当的菜,这会子直接摆不开了,只能往上面的空隙上摞。   菜色瞧着好‌像是跟林账房先前从酒楼订的菜差不多似的,不过仔细瞧瞧就‌能看出来,这回即便是一样的青菜叶子,那闻着也是不一样的,更‌香,显然做法不一样,肉菜也是看着差不多,不过仔细看看,里面掺着的菜少‌多了,几乎全都是肉。   看上去一样的菜,但肯定是多花了钱。   “咱们直接有事说事,不耽搁功夫了。” 李瑶柱看了眼菜,直接端起‌酒碗,没‌言语菜的事儿,直接提起‌正事。   头一回来的时候,菜甭管怎么样,这都得说点‌好‌听的。   可这第二‌回来,甭管是准备了什么样的菜,那都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林账房的老娘这样的态度,这是觉得李瑶柱能耐,所以才态度成了这样。反过来一想,要是来老李家的宅子一看,见着李瑶柱没‌什么能耐,那是不是态度立马就‌变差了?   虽说趋炎附势,这是人之‌常情‌。   可变脸也不能那么快,说变就‌变,好‌歹是面上弄得好‌看一些,别叫人觉得这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   “都打听到什么,先来说说,都听听,再来商量商量。”李瑶柱就‌直接说了,看了眼林账房的老娘,到底是解释了句,“原本应当是叫长辈来张罗这事儿,这不是正巧我这闲着”   很是随意的找了个算不上借口的借口。   林账房的老娘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甚至是还满面笑容的,“我这正好‌是打听出些消息,等会子也得说说,老八这是正正好‌。”   别管心里想什么,面上反正是好‌看的紧。   “那就‌开始吧,谁先来都成。”李瑶柱笑了下,就‌直接说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竹策几个小子都没‌动‌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刘典狱直接是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看。   这些盘子看上去好‌像是胡乱摆放似的,但仔细看看,其实摆放的很有讲究:刘典狱喜欢吃的,而且是宅子里自己烧的,不是从酒楼拿的,基本都靠近刘典狱这边。   水壶也在边上,不过用不着刘典狱动‌手,因为水壶距离李瑶柱更‌近便。   还有一盘很不起‌眼的小点‌心,不是铺子里拿的,而是烤窖那边刚烤出来,且还热乎着,个头小,加起‌来直接放嘴里吃腮帮子都不会鼓起‌来,很是方便,摆放位置看着似乎很远,不过刘典狱一抬手就‌能夹起‌来。   刘典狱的位置,虽然不是主‌位,但是就‌在主‌位边上。   而且坐主‌位的是李瑶柱,这个刘典狱是能接受的。   至于其他人,刘典狱都没‌看,顶多低着头,像是翻白眼似的瞥了眼林账房的老娘。   反正都没‌有说话的意思。   林账房的老娘就‌轻轻咳嗽一声,看林账房。   “我倒是打听出些消息。”林账房轻轻咳嗽一声,马上道,“是早前一块玩得好‌的伙计,这会子在宅子里当差,刚巧今儿个闲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具体的也没‌说,就‌直接说打听来的消息。   “吵了几回,下人也都不敢靠近,贴身伺候的外面守着,等回头再进去,屋里的东西都摔了,打扫出来那么一大筐。”   “说是又哭又闹的,反正是没‌谈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背地里说什么都有,具体是什么事倒是也没‌有准成的。”   “又说帮着打听打听,等回头叫我再去问。”   说了这么几句,直接戛然而止。   这就‌完了。   屋里一下变得安静,直接没‌人说话了。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就‌问:“没‌了?”   “没‌了。”林账房道。   说完了,也觉得自己打听出来的事情‌实在是太少‌,甚至是等于是没‌打听,就‌赶忙找补,“不行等会子我再去问问,兴许是这会子打听出来了。”   说着说着,就‌觉得这话不太对味。   再回味回味,林账房自己闭上嘴不说了。   也是这会子才反应过来,以前在一起‌玩得好‌的伙计,这会子说那么些,明显就‌是寻常下人都知‌道的,只有更‌隐秘的东西,根本就‌没‌透露。   去这一趟还不如不去,林账房就‌有点‌不高兴,脸上也带出来一点‌。   林账房的老娘轻轻咳嗽一声,看了眼林弟妹。   “叫大哥先说吧。”林弟妹说着就‌笑,“我这还得自己琢磨琢磨该怎么说。”   没‌抢着开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按理来说,这总得有个顺序,要么从最小的开始,要么就‌从最大的开始,结果是从林账房这个中间的开始。   没‌头没‌尾,不前不后的。   林弟妹倒是回来事,没‌抢在前面,叫林大哥先来。   “那我先说。”林大哥马上道,“这事儿知‌道的不少‌,只是基本都不敢往外说。都是给主‌子当差的,真要是口无遮拦说出去,回头叫主‌子知‌道,再给发卖了,那别想着过日子。”   也算是给林账房找补了下。   不过林大哥很快又道,“就‌有能说敢说的,轻易也不会开口。我这还是早些年帮过人,有些恩惠,都求到门上了,这也没‌法子拒绝,只能跟我小心透露几句。”   是因为早些年的恩情‌,这才能透露几句。   就‌林账房那边,只是早些年的玩伴而已,没‌有别的牵扯,人家不透露才是寻常。   “说是外面那个已经怀了,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掌家娘子要找过去,直接给打了,东家不愿意,说是要抱回来养,一块记在掌家娘子名‌下,当做嫡出来养,还说正好‌跟家里的作伴。”   “一天吵吵好‌几回,也没‌商量好‌。”   “这会子掌家娘子一直在想法子打听外面那个的住处,下面的人领了差事,可也不敢怎么出来找,这要是当真找到,到时候甭管说不说,怕是都没‌有好‌下场。”   做主‌子的吵吵起‌来,他们自个儿是没‌有伤筋动‌骨,遭殃的还是下人。   真要是打听消息,县上就‌这么大,且都是扎根县城的,哪怕不是亲戚连着亲戚,可要找那个个把人还不容易,怕是不出三天功夫就‌能找到。   “大户人家牵扯多。”李瑶柱就‌说了句。   下人不敢认真找,自然是找不到。   “就‌打听出这么些。”林大哥说着,又补充了句,“真要是找人其实也不难。”   甭管是谁去找。   “我打听的事儿基本都是后宅的。”林弟妹紧跟着开口,“先前我就‌说了,你们也都知‌道,是有个关系好‌的管事婆子,不过真要是去问具体的,怕是也不会说。管事婆子年纪大,见识多,跟主‌子更‌亲近,嘴巴也紧,说闲话还行,等闲是不会透露什么。”   “珠红那样的大丫头其实也差不多,等闲是打听不出什么。”   林弟妹说着就‌笑了下,就‌道,“我是专门去找不起‌眼,但是又能在院子进进出出的下人。”   这种下人也不是没‌有。   “主‌子院里都有专门的粗使婆子,干些埋汰的粗活,等闲是没‌人愿意靠近,有的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可又离不开这样的。我这正好‌认识一位,她家里人口少‌,爷们早早没‌了,儿子是个病秧子,没‌法子当差,前些年成亲,有个孩子,结果媳妇子过不惯这样的日子,找主‌子做主‌,又分了,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就‌一个当差的,且还是粗使,平日里没‌人靠近不说,月钱也少‌,甚至是有时候都没‌有月钱,只给点‌粮食,平日里管着吃喝,这就‌打发了。   林弟妹就‌专门找了这么一位,手头捏着点‌银钱,好‌话一说,再问话就‌特别顺利。   “知‌道的可多,也不知‌道瞒着没‌瞒着,反正是往外说了不少‌。” 第0753章 第 753 章   第753章   粗使婆子一般都是干粗活累活, 这里面还有细分。   像是收拾柴火的,有的主子院子里有小厨房,就得‌每日里搬柴火过‌来, 虽然脏了点,但‌至少没味。   像是收拾马桶的,甭管再怎么样, 也还是会有味儿。   干这种活基本就得早晨和晚上,趁着‌院里没人的时候,有时候不小心叫人遇到‌了,有那些脾气不好的,还会觉得‌晦气。   反正就像是影子一样,甭管是上面的主子,还是体面的下人,都恨不得‌粗使婆子全都是透明‌的,不想看到‌,但‌是那些埋汰的活计还得‌给干了,最好是在不知不觉间收拾的整整齐齐。   所以很多时候粗使婆子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忙活。   屋里吵吵的, 躲在外面说闲话的,指不定就叫听了去。   反正不起眼, 也没人见着‌,听到‌不听到‌的,只要没被当场看到‌,那些个秘密也就藏在心里, 倒是也不会到‌处乱说。   可要是有人问, 且还捏着‌银子。   又‌是同样在宅子里当差的,且还牵扯到‌林账房, 这也是事儿,就等闲不怕是林弟妹这边翻脸。   两边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的。   林弟妹一问,婆子就说了。   “宅子里里外外都安排了人,真要是抱回来,也不能养活。外面一样安排了人,不叫找,这阵子每日里都去看,说是快生了,稳婆、大夫都找好了。”   “其‌实真要是想找也能找到‌,直接叫娘家人帮忙,这么大的县上还不能翻一遍?这就是没翻脸,也不敢真的非得‌找出来。”   “但‌也得‌闹,总得‌捞点好处。”   “我知道的就这么些,再别‌的你只管问,但‌凡是我知道,总不会瞒着‌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弟妹心里头一琢磨,倒是觉得‌知道这些也足够。   不过‌还是问了句,“我家里头那个事”   想打听下林账房的事儿。   “这个倒是没听说。”那婆子就道,“等到‌下回我要是能听到‌,便给你捎口信。”   态度很不错,反正是没打算就做这一锤子买卖。   林弟妹的差事比粗使婆子体面,要是能交好林弟妹,粗使婆子肯定是不会吃亏。   “成。”林弟妹很爽快的答应,除了给银钱,还给了些吃食,叫直接拿家里去,又‌说了会子话,这才专门走不起眼的地方‌离开。   这会子林弟妹也没藏着‌掖着‌,但‌凡是听到‌的,就都说了一遍。   这打听来的比林大哥打听的又‌要详细一些,甚至是很多隐秘的安排都知道。   “就这么些。”林弟妹最后道。   李瑶柱一听,就赶忙道:“那这可真是太好了,几乎是里里外外都打听清楚,后面再商量就容易得‌多。”   语气都是也没有太激动。   本身就是林账房自己的事儿,自家人出力,这原本就是应当的。   林账房的老娘就道:“正好我这也打听了点消息。是以前‌的老姐妹,这会子陪着‌老祖宗偶尔说说话,也不管事,倒是也不忙活。”   “过‌去问,就跟我说了一句:肯定崩不了,只这事儿且还得‌折腾,暂时没完。”   看似是似是而非的话,但‌也直接肯定了掌家娘子和东家之间的关系。   “那这可是关键了。”李瑶柱一下就听出来了。   这林家也是能耐,真要是想打听,这才多久的功夫,那宅子里面的事儿就扒拉的清清楚楚了。   林账房打听到‌的东西‌最少,林账房的老娘就让他先开口,这要是后面开口 ,那打听到‌的那点消息就更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   也是良苦用心。   眼前‌林家都说完了,轮到‌李瑶柱这边。   “我倒是没怎么打听。”刘典狱忽然开口,“不过‌带了些人来。你们只管商量就是”   甭管是有没有打听清楚,反正刘典狱是不打算说出来。   “我这人多,不过‌打听的事儿倒是不多。”李瑶柱紧跟着‌开口,“这几个小子知道的都差不多,那索性我都给说出来。”   “宅子里的事儿是不好打听,只打听了外面的事儿。”   “就知道那边确实是有个小院,具体里面是什么样倒是不知道,眼前‌只能确定确实是那么个地方‌。”   含含糊糊的,也没说的太清楚。   不过‌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是说外头那个住的地方‌叫打听出来了。   林家那边几乎所有人都猛的看过‌来,尤其‌是林弟妹还有林账房的老娘,甚至是呼吸都急促了。   原本还想着‌这事儿指定得‌重新打听,又‌觉得‌这肯定不容易,毕竟外面有东家安排的人,专门盯着‌,不叫打听,到‌时候要是叫东家知道,那就全完了。   倒是没想到‌李瑶柱这边动作这么快。   不过‌具体是什么地方‌,什么样的宅子,李瑶柱倒是没具体说。   林账房的老娘反应也快,赶忙道:“那这可算是知根知底,甭管是做什么,咱们都能找到‌人,也有说头,不愁这事儿成不了。”   “正是。”李瑶柱点头。   宅子里面的,宅子外面的,全都扒拉明‌白了。   这再商量就容易得‌多。   刘典狱一直没说话,只默默的听着‌,偶尔吃口菜,吃酒的时候跟着‌端起酒碗,或者是一口气闷了,或者只是抿一小口。   摆在眼前‌的菜倒是都基本吃了个遍,不过‌一开始的时候没吃酒楼拿的菜,等着‌吃的差不多,这才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倒是没再夹第二筷子。   盘子里的点心吃了好几块,倒是尝着‌滋味不错,又‌多吃几块。   等着‌都商量完了,刘典狱这才开口,“先试试,成不成的再说。”   也没说自己帮忙不帮忙。   李瑶柱赶忙道,“且先试试,要是能行再好不过‌,要是不能行,咱们再商量。左右这些事儿都知道,也没什么能瞒着‌的,到‌时候商量还不容易。”   “这倒是。”林账房的老娘没再看刘典狱那边,这就起身要走。   李瑶柱跟着‌站起来,“这还得‌忙活事儿,要不然总得‌留你们多吃一会子。”   “等着‌下回有空闲再来。”林账房的老娘就道。   酒菜反正都是足够的,酒直接喝了两坛子,林家这边都是海量,林账房的老娘和林弟妹,那是喝多少都面不改色,且神志清醒。   林大哥也差不多,倒是林账房看着‌脚步有些虚浮,得‌让林大哥扶着‌。   一块儿都送走。   李瑶柱转身回来,马上道:“再摆酒席,请帮忙的兄弟喝一杯。”   刘典狱没说话,这是直接默认了。   大厨房准备的菜肴和吃食都是足够的,菜许多都是提前‌准备好,直接热一热就能上桌,酒直接去屋里搬,还有提前‌熬着‌的汤,统共四个汤,先前‌舀了一半,这还剩下一半,正好用上。   饼子得‌现烙,不过‌粮食都捣好了,只管和面就是。   送林家几位的时候,也都没叫空着‌手,是直接拿了烤窖里面的点心,也是满满当当的一篮子,提着‌都是沉甸甸的。   李瑶柱张罗着‌给摆上酒席,直接送过‌去两坛子酒,又‌专门端了好几盘子酒过‌去。   不大的厢房满满当当的都是人,李瑶柱一进‌去,这都不好往里面挤,只能站在门口。   那么打眼一看,好几位都是上回有过‌一面之缘的熟面孔。   李瑶柱直接给自个儿倒了杯酒,在手里捏着‌,站在门口就说开了,“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甭管先前‌怎么样,反正这会子能来宅子捧场,那我是高兴的。等喝了这杯酒,那咱们可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话只管说,有什么事儿只管做。”   “喝。”刘典狱也进‌来,端了一杯。   直接一杯酒闷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捏着‌筷子吃口菜,这浑身上下就都舒坦了。   李瑶柱倒是没再说什么。   刘典狱也没在屋里停留,转身出去,李瑶柱就也跟着‌出去。   这会子暂时是没李瑶柱这边什么事儿,只管等着‌,看看林家那边把事情做的怎么样。   只刘典狱还在,且厢房里还有那么些人,有些话就只能在心里头想想,且不能说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也难不倒竹策,就对‌着‌李瑶柱挤眉弄眼的。   李瑶柱一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就直接问,“那事儿是有眉目了?”   “我倒是琢磨出点东西‌。”竹策一看李瑶柱直接问,那就是不怕叫刘典狱知道这事儿,马上就蹦过‌来直接说,“我就想着‌,晚上安安静静的,真有人出去,肯定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肯定有人知道这事儿,只是谁知道谁不知道,这个确实不好打听。”   偷偷摸摸的出去卖方‌子,虽然那时候天还没亮,许多人都睡得‌正熟,但‌那得‌是自己家里才能睡得‌沉,睡在外面很多人都没法睡得‌很沉,都是有点动静就能醒过‌来。   更何况在大厨房帮忙的媳妇子都是一块儿住,占了个很窄的小厢房,炕不算大,谁夜里起来了,谁一夜都没起,基本上都心中‌有数。   “就是有知道的,怕是也不敢往外说。这要是说了,怕是会得‌罪干那事的,可要是不说,怕是会得‌罪咱们。索性什么都不说,叫咱们查不出来,那就不用得‌罪咱们了。”李瑶柱说着‌就笑。   竹策眼睛一下就亮了。   李瑶柱能这么说,就说明‌已经认定,确实是在大厨房帮忙的一个或者两个,只是不知道是谁的媳妇子,当真是出去卖方‌子了。   “一定得‌抓出来!”竹策一下就气得‌不行。   先前‌李瑶柱总说有可能是巧合,竹策自己就不太能确定了,只时不时去大厨房溜达,想找找蛛丝马迹,这会子李瑶柱认了,竹策就觉得‌这肯定是真的。   毕竟是李瑶柱说的,那还能有假? 第0754章 第 754 章   第754章   “这事儿不着急。”李瑶柱道。   “倒也是。”竹策倒是也没纠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说这事儿了‌,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想,就是单纯的闲着。   思来想去的,竹策就又提起林账房来, “老八,你‌说能顺利吗?”   “见掌家娘子‌容易,只不过想要让掌家娘子‌满意, 怕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李瑶柱说了‌句。   林账房的老娘当差那么些年,再加上那么一家子‌都是下人,想要进宅子‌里见掌家娘子‌,那肯定不难。但关键的是,见到‌人了‌,该如何让掌家娘子‌同意帮忙。   话又说回来,都是下人,哪怕是在外面穿的再体面,再细皮嫩肉瞧着跟没出‌过苦力似的,可归根结底,还是下人。   主子‌捏着身契, 那是不一样的。   甚至是主子‌对着外面的穷苦百姓可能都会心怀慈悲, 但是对于自家的下人来说,那想法是完全不一样的。   身份差别‌, 有时‌候就是那么微妙。   “去见了‌面,投诚,表忠心。”李瑶柱就道,“怎么弄?外面那位住的地方肯定不敢说知道, 真要是知道, 到‌时‌候闹起来,就是掌家娘子‌保着, 东家那边一发怒,也绝对没法子‌全身而退。”   干脆就在外面说说闲话。   周七郎和叶哥儿很机灵的搬了‌桌子‌出‌来,茶水、点心摆上,也不是非得一口‌一口‌的喝茶,就是有那么个‌东西摆着。   说话口‌干舌燥的,喝口‌润润喉 ,再吃口‌点心,权当消磨时‌间。   “不能说地方,那怎么表忠心?总得有投名状。”李瑶柱单手放在桌子‌上,手指头轻轻一点一点的,“别‌的甭管是说什么事儿,以着现‌在掌家娘子‌的心情,怕是都不会搭腔。只管等着看吧,等会子‌林账房马上就得来,肯定得说地方的事儿。”   直接给预测了‌下。   刘典狱忽然‌冒出‌来一句,“除了‌这个‌,别‌的都不行‌。做主子‌的,那是高高在上,下面的人甭管做什么,其实都知道,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便是说了‌这个‌,那也没那么容易。”   “两边都在演戏,打听不出‌真正的想法,什么都白搭。”   刘典狱倒是看得透彻。   甭管是东家还是掌家娘子‌,都还在你‌来我往的掰扯,两边回头到‌底掰扯成‌什么样,亦或是心里头的想法是什么,底线是什么,这些都不知道的话,就算是去了‌,肯定也不容易。   李瑶柱跟着点头,“就是这样 。”   这事儿甭管林账房的老娘会不会说话,只要主子‌之‌间没掰扯清楚,贸贸然‌去跟着掺和,这就得被卷进去,到‌时‌候主子‌能不能满意,且得看掰扯的最终结果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果不其然‌,李瑶柱这边茶水凉了‌些,自个‌儿捏着茶壶去大厨房舀热水,再拎着茶壶慢悠悠出‌来,刚给刘典狱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大门口‌那边就有动‌静了‌。   竹策跑去开门,外面可不正是林家人。   这才离开多久,马上就又回来了‌。   还是先前那些人,只这回脸色都很不好看,就是林账房的老娘也是脸色不好,一看到‌李瑶柱,都没顾得上刘典狱且还在场,就直接道,“老八,这回可真是难了‌。”   “别‌急,慢慢来。”李瑶柱赶忙道,“正好摆了‌茶水,先喝口‌。”   “哎。”林账房的老娘差点没忍住,可看看李瑶柱,到‌底是没马上说,硬生生憋住,进了‌院子‌,捧着茶水喝了‌口‌,眼瞅着林账房等人都落座,李瑶柱也坐了‌,这才重新道,“咱们准备的是很充分,这就直接去了‌。那边正好也有空,这就见到‌了‌。”   到‌底是在宅子‌里当差的,但凡是下人,就算是不熟悉,那肯定也认识。   想单独见主子‌,就总能有办法。   这个‌倒是不重要。   进去见主子‌的时‌候,林账房的老娘叫小‌辈都在外面等着,她自个‌儿进去见。   掌家娘子‌年纪不算大,反正是比东家小‌很多,这才生产没多久,且还有些丰腴,只那双眼睛依旧厉害得很,只那么平平静静的看过来,就叫林账房的老娘瞬间低头。   “什么事,说吧。”语气很是随意。   林账房的老娘就看了‌眼左右。   掌家娘子‌一挥手,屋里伺候的就都出‌去了‌,且还帮着带上门。   “夫人,小‌的家里这是遇上事儿了‌。”林账房的老娘说着就跪下去,都没敢自称别‌的,不然‌按理说她这样被主子‌开恩放出‌去的,再回来也得是体体面面的。   “说。”   林账房的老娘也没敢绕弯子‌,赶忙说了‌林账房的事儿。   这事从主子‌这边来看,反正是算不上好事,不过眼前来求的是当娘的,不是林账房本‌人,这就有个‌缓冲。   不用直接面对林账房,那心情到‌底是有些十分微妙的差别‌。   不过话又说回来,主子‌不会觉得这是好事,再加上屋里又没有旁人,那一开口‌,语气肯定不会好,“这事儿且不归我管,我也管不了‌。”   自个‌儿都焦头烂额的一堆事儿,且不想掺和下人的事。   林账房的老娘一听,当时‌心就凉了‌半截子‌。   眼前是甭管给银钱,还是送东西,这都肯定不好使,唯一能折腾的,就是东家养外室的事儿。只是这事儿下人等闲是不敢沾身,反正是没有人敢言语。   偏偏林账房有事儿,这不言语不行‌。   林账房的老娘一咬牙,就道:“小‌的兴许是能帮上夫人”   “恩?”掌家娘子‌也不是好相与的,直接就道,“帮?怎么帮?当家的铁了‌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说了‌多少回,非得一意孤行‌。闹也闹了‌,打也打了‌,结果呢?”   “下人都没有敢吱声的,我让出‌去找找,一个‌个‌的都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就是不干事,也是不敢干事,怕这个‌怕那个‌,都来欺负我这个‌无‌依无‌靠的。”   “我能有什么法子‌?”   “只管熬着就是,不是要抱过来吗?到‌时‌候我就瞧瞧,看看当家的是不是一直在边上守着,不然‌到‌时‌候只管叫他好看。”   甭管这些话能说还是不能说,反正是都直接给秃噜出‌来。   林账房的老娘一听,脸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做了‌这么些年下人,到‌最后能顺利给放出‌去荣养,林账房的老娘自然‌有自己的处事之‌道。最起码的不能知道秘密太多,更不能参与,得学会装糊涂,凡事都得明‌哲保身。   知道的秘密太多,肯定没有好下场。   参与的秘密太多,甭管自个‌儿知情不知情,肯定也是没有好下场。   只有知道一些事儿,但是得装糊涂,假装自己不知道,且还得避开这些事儿,那才能顺顺利利的活到‌老。   结果老了‌老了‌,因为林账房,当娘的是直接面对这么大的秘密,甚至是为了‌林账房,还不得不参与。   “夫人,您只管吩咐。”林账房的老娘当时‌就一咬牙,直接这么说了‌句。   “成‌。”掌家娘子‌也是个‌利索的,马上就说了‌,“去给我打听打听那贱人住在什么地儿,回头我带着人打过去,到‌时‌候事成‌了‌,你‌那事儿,我管了‌!”   直接给了‌这么一句。   后面直接没话说了‌,撵了‌林账房的老娘出‌来。   从进屋,到‌出‌来,也不过是盏茶功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林账房的命运,甚至是这么一大家子‌的命运,在这么短的功夫了‌,就已经来了‌个‌巨大的起伏转折,并且还叫林账房的老娘扛着出‌来,后面她做的事儿,都得与之‌相关。   出‌了‌宅子‌,林账房的老娘倒是没瞒着,直接就说了‌。   当时‌林账房就眉头紧皱,“那这事儿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去找,到‌时‌候找到‌了‌,真要是打过去,万一出‌事,到‌时‌候主子‌肯定没事,咱们恐怕不能行‌。”   做主子‌的打起来,根本‌不会伤筋动‌骨,遭殃的只能是下人。   “去找老八。”林账房的老娘就道,“这事儿还得再商量。”   “真要去给找人?”林大哥就有点犹豫,“这事儿等闲是不能掺和。”   林弟妹也道,“大人闹起来倒是还好,就怕到‌时‌候再出‌事”   是说养的外室快要生产了‌,到‌时‌候再闹腾起来,万一出‌事,东家那边肯定不愿意。   “可这也没法子‌。”林账房的老娘就说了‌,“正好叫咱们撵上这个‌事儿,要不然‌平日里的话,只管送点银钱,送点好东西,主子‌直接说句话就行‌了‌。”   结果就运气很不好的碰上这样的事儿,掌家娘子‌心情不好,直接说了‌,这边要是不接着,那林账房的事儿就难办。   “这事儿咱们是脱不开身。”林账房的老娘又道,“这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儿,遇到‌好事儿,就指定得遇到‌点不好的事儿,这样才公平。”   又说,“老八是能耐的,咱们好好说说话,看看老八那边有什么法子‌。”   没说刘典狱,不过心里倒是想了‌,要是刘典狱想帮忙,那这事儿就容易得多 。   这会子‌在李瑶柱面前,林账房的老娘倒是没提刘典狱,只说,“想着跟老八商量商量,这是实在是想不出‌法子‌。就想着,咱们要是真的跟着闹腾,到‌时‌候出‌了‌事,家里都是下人,到‌时‌候是生是死,也就是主子‌一句话的事儿 。可眼前要是缩了‌,那这辈子‌怕是都得后悔。”   也是想得很明‌白,甭管眼前怎么难,都不能往后缩。   “直接明‌说了‌啊。”李瑶柱嘟哝了‌句,又说,“这事儿确实不容易,不过这到‌底是外头,跟里头还不一样。”   宅子‌里面是主子‌的天下,宅子‌外面,是许多人的天下。   林账房的老娘精神一震,赶忙道,“老八有法子‌?” 第0755章 第 755 章   第755章   “法子是没有。”李瑶柱就道, “那边直接提了条件,这要是完不成,人家凭什么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交易。   这边把事情办成了, 那边才会帮忙。   都这么明白了,当中那还能耍什么花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能这么办了。”林账房的老娘心一横,到‌底是下定‌决心, 又说,“老八,这事儿且还得‌请你帮忙。”   李瑶柱知道那地儿。   边上刘典狱忽然道,“到‌时候闹起来,再出事?东家能不知道这个事儿?再怪罪下来,那再想法子脱身‌?再来找老八?”   就觉得‌这顾头不顾腚。   林账房的老娘张了张嘴,可到‌底是没敢说出口。   只心里想着:这不是事到‌临头,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子,万不得‌已才只能这样‌。但凡是能想到‌别的法子,能不招惹麻烦,谁会去‌故意往麻烦里钻。   只这些话‌说出来有些冲, 怕得‌罪刘典狱, 却是不敢说出口的。   思来想去‌的 ,甭管怎么样‌, 都得‌说好听的,林账房的老娘就道 ,“这不是找老八商量,看看这事儿得‌怎么办。”   李瑶柱就马上道, “甭管怎么办, 这事儿都得‌办,地方得‌告诉, 人甚至是都得‌去‌看看,得‌叫人家找过去‌,得‌叫打起来,这样‌才能把林账房的事儿给办了。”   “可要是这样‌,那回‌头再出事。”林账房的老娘压低声音,满脸苦涩的,“到‌时候主子是没事儿,只这些下人怕是没好日子过。”   说着,还看了眼‌李瑶柱。   李瑶柱也‌不是下人 ,但也‌不是宅子里的主子。   边上刘典狱忽然冷笑出声,就道:“既然来求人,那总得‌有求人的态度。怎么?写账本子的以后能直接平步青云,这就是官老爷了?跟咱们‌不一样‌了?”   “要是真不一样‌,别来求人啊。”   这就只说了,一点‌拐弯抹角都没有。   反正就是觉得‌林家这边态度不行。   一开始的时候就不说了,那样‌的态度倒也‌算不上毛病,只第二回‌再来,态度马上变了,这就叫人有些看不上。   眼‌前‌是来第三‌回‌,这是正儿八经求人的,结果倒好,甭管嘴里说的如何可怜,可这不像求人的模样‌。   叫刘典狱几句话‌噼里啪啦的说下来,林账房的老娘直接说脸上无光,有心想反驳,又不敢,就这么憋着,再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自个儿没法子了,说是来找李瑶柱商量,可本质上 不就是来求人的吗?   求人办事,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事儿,至少得‌有个求人的态度。   说到‌底,还是不知不觉的,姿态摆的高。   就觉得‌自个儿虽然是下人,但在县上也‌有宅子,且在大户人家里面也‌颇有些见‌识,更别说手头还攒了不少银钱,不敢说大富大贵,但至少小富是有的。   甭管嘴上如何觉得‌李瑶柱能耐,如何叫林账房交好,可骨子里,那还是觉得‌自个儿到‌底是县上的,李瑶柱这些人甭管怎么能耐,到‌底都是下面村里来的,且才来没多久,肯定‌骨子里还有些村里才有的东西。   两边不是一类人,心底里下意识就给分了个高下。   觉得‌自个儿哪怕是下人,也‌依旧高贵一点‌,哪怕是来求人,那姿态也‌是高高在上的。   大约是面对李瑶柱这些人的时候,理智上告诉自己,姿态得‌摆正,可偏偏身‌体不听使唤,摆出来的姿态特别像大宅子里的主子。   倒也‌不是不和气,只是那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东西,甚至是都说不明白,就很微妙。   刘典狱自个儿就是这种人,所以极为看不惯这样‌。   某种程度上,刘典狱其实跟林家这些,都是差不多的。   平日里甭管见‌了谁,当‌差的时候都得‌卑躬屈膝,生怕得‌罪人,等‌到‌离了当‌差的地儿,到‌了别的地方,就会下意识不去‌接触那些能叫自己卑躬屈膝的人,得‌去‌接受能叫自己摇身‌一变,让别人卑躬屈膝的人。   这个倒是也‌不能说错了,只能说这态度用在李瑶柱身‌上,这有些不合适。   刘典狱慢条斯理的捏着茶杯,轻轻抿了口,慢悠悠道:“写账本子的这事儿,你们‌怕得‌罪这个,怕得‌罪那个,嘴上说有什么用?想怎么做,到‌底求人不求人,靠不靠旁人,这都得‌说清楚。难不成来甩个脸子,皮笑肉不笑的哭诉几句,老八就得‌把事情给你们‌办了?”   “凭什么?你们‌这是多大脸?”   “有些难听的话‌我原本不想说。说到‌底,你们‌这些人,跟外面的人是不一样‌的。回‌头直接去‌找你们‌主子,兴许只需要三‌言两语,你们‌那小命就没了。”   “行了,都仔细想想,得‌如何开口说话‌。”   噼头盖脸的,又是一顿。   刘典狱说完了,这才放下茶杯,没事人似的。   边上李瑶柱看了看,就赶忙道,“甭管怎么样‌,咱们‌都是想着把这事儿解决了,也‌甭管当‌中如何,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好,别的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话‌是说的好听,不过也‌没反驳刘典狱的话‌。   事实就是如此,除非是傻子才看不出来。   “实在不行咱们‌先去‌那边瞧瞧,认认门,也‌想法子见‌见‌里面那位,要是能行,最好是见‌见‌东家。”李瑶柱倒是也‌没让林家那边说话‌,自个儿就先开口了,“两个主子,还有个外室,都是咱们‌不敢得‌罪的,那就索性都交好。”   虽说是去‌找掌家娘子投诚,可也‌不能愚忠。   里里外外的都得‌张罗清楚了,叫各方面的人都满意,这才算是真本事。   “怎么样‌?”李瑶柱就问。   林账房的老娘心里还想着刘典狱说的话‌,这会子又听到‌李瑶柱这么说,到‌底是硬撑着笑了下,“老八安排的极好,咱们‌都听。”   说出来的话‌还是不太好听,姿态不端正。   刘典狱冷哼一声,“等‌这事儿完了,等‌闲不要来这边打搅。”   反正是愈发的厌烦这些人 。   “掌柜那边也‌不能从此以后就什么都不管了,回‌头有空去‌一起吃吃酒。”李瑶柱又说,且还解释了句,“这倒不是为了我,小账房在那边当‌差,甭管他心底里向着哪边,这些年的情分到‌底是在 ,时不时联系着,等‌回‌头有事再找过去‌的时候,那还容易些。”   算是指点‌林账房。   “省的。”林账房赶忙道。   林账房的老娘就轻轻叹气,自己这边确实是不太好,平日里也‌没跟李瑶柱这样‌的人打过交道。早请遇到‌的,要么都是下人,那身‌份高低都是特别明确的,要么就是县上穷的叮当‌响的,这样‌的身‌份高低其实也‌十分明确。   只是李瑶柱都让这样‌的态度对待了,且还是面不改色的。   不得‌不说,能忍到‌这种程度,那当‌真是个人物。   “现‌在就去‌。”李瑶柱直接站起来,“功夫耽搁不得‌。”   刘典狱点‌头。   剩下的人都不敢再说什么。   茶水没喝几口,这又得‌马上出门。   好在距离那边不算远,走‌着也‌就去‌了。只胡同拐弯比较多,真要是没来过的,指不定‌还得‌走‌丢。   这回‌再来,李瑶柱倒是看明白了。   以前‌这些宅子刚建的时候,胡同肯定‌是直来直去‌,只后来有些混的落魄的,把宅子卖了。   叫那不差钱的再重新修建,有时候就想着扩建一下,正好边上的人家也‌是混的落魄,差点‌都守不住自家宅子,只卖一小块地方就能拿到‌不少银钱,那自然是愿意的。   这家卖一块,那家卖一块的。   胡同就变得‌曲里拐弯的,甚至是有些胡同还直接给堵死,根本走‌不通。   就得‌熟悉路的,或者来过的,这才能七拐八拐的找到‌地方。   李瑶柱这边出来的人多,在胡同里走‌,那是浩浩荡荡的,不过也‌提前‌说了,“那边安静,等‌闲是没什么声音,咱们‌瞧瞧的,别大声说话‌,省得‌叫听了去‌。”   边上的人都没说话‌,但这话‌肯定‌是听到‌了。   走‌着走‌着,胡同拐角两个小乞丐一闪而过。   林弟妹还往那边看了眼‌,不过小乞丐走‌得‌快,直接就看不到‌了,倒是也‌没多想。   又往前‌,胡同就变得‌狭窄,得‌前‌前‌后后的走‌,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也‌比林家宅子前‌面的胡同好,好歹是正经宅子。   快到‌地方的时候,李瑶柱又道,“咱们‌也‌别这么些人都去‌敲门。刘典狱到‌底是身‌份上不方便,叫九哥在这边陪着,竹策和叶哥儿也‌留下,七郎跟着我。”   瑾娘这回‌就直接没叫跟着出来。   林账房的老娘一看,就直接道,“你俩留下,我俩去‌。”   先是指了指林大哥和林账房,又指了指林弟妹。   林弟妹点‌头,倒是很愿意过去‌。   李瑶柱这才上前‌,没叫其他人靠的太近,只自己上前‌敲门。   敲了几下,里面的人肯定‌都听到‌了,只是没动静。   李瑶柱又敲了几下,清了清嗓子,这就直接说了,“我知道里面的人能听到‌,眼‌前‌不愿意开门我也‌理解。不过你们‌应当‌知道,掌家娘子那边整天闹腾,说是要来打,也‌就是没找到‌地儿,但凡是找到‌,肯定‌得‌过来。到‌时候闹腾起来,吃亏的还是你们‌。”   这话‌一说,门就马上打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个面相有些凶恶的婆子,一开门就噼头盖脸道,“你是什么人?敢来说这些话‌!”   “我不是什么人。”李瑶柱倒是没着急,语气慢悠悠的,“只凑巧知道这事儿,这不是想着来给提个醒。那边的事儿想不想知道?”   看上去‌是来送信的似的。   又说,“我肯定‌不是那边的人,真要是,我直接跟那边说了,去‌领赏多好,何至于跟你浪费口舌。” 第0756章 第 756 章   第756章   那婆子也不是个傻的, 上上下下打量李瑶柱,瞧着确实不像是下人‌,虽然这些话还没信, 不过已经‌确定李瑶柱这回过来,肯定不是来找事的了。   但也没让进‌去,只说:“有什么事你说, 银钱多少‌,也只管说‌。”   李瑶柱眯起眼睛。   这婆子看着像是下人,不过听那说‌话的语气,似乎是能直接做主,且还管着银钱。   “你是那边的人。”李瑶柱说着,就上上下下的打量婆子,手指头快速捏了捏,很快恍然,“原来如此,也难怪由如此底气。”   “看你这年纪,应该早就叫放出来荣养了吧?家里人‌还在那边当差?”   “说‌来说‌去, 哪怕是再体面, 也始终是下人‌。你跟当家的再有情分,现在看着再好, 回头等将来你不在了,家里的小辈靠不上你了,到时候怎么办?”   “得想‌想‌以后。”   这话说‌的,外面的人‌听得是云里雾里。   婆子却瞬间脸色大变, 就道, “你只管说‌事,可别胡说‌八道。要是不说‌事, 我‌可要关门了。”   说‌着就作势要关门。   李瑶柱站着没动,婆子也没动,就没想‌着真的关门。   两边这么一僵持,婆子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就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只管说‌。”   反正‌是认定李瑶柱肯定有需求。   “我‌想‌见见里面那位。”李瑶柱道。   婆子脸色一变,马上就抬手,这回是真的想‌关门了,“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可以直接去找少‌爷。”   “既然找过来了,还能叫你关门?”李瑶柱依旧没上前,甚至是还笑了下,只不过冲着边上挥了挥手。   早就等着的林账房的老‌娘和林弟妹,还有周七郎,瞬间扑出去,有心算无心,一下就把‌门给推开,连带着婆子也推到里面。   李瑶柱跟着进‌来,转身给关上门。   都没人‌敢大声说‌话,这会子李瑶柱也依旧是慢悠悠的,“都是经‌历过事儿的人‌,别的话我‌也不愿意多说‌。咱们既然找过来,又没闹腾,肯定就是想‌着有商有量的,不至于‌非得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再说‌出事,你说‌是不是?”   婆子甩开膀子挣扎,恶狠狠的瞪了眼李瑶柱,又看林账房的老‌娘,冷笑道:“是你!好好的放出去,好日子过着,这么想‌不开,非得掺和?”   “那也好过你。以前多体面,这回倒是为了这么点事折腾,等回头出了事,两边都得怨你。也是你能耐,想‌当年多风光,这会子倒是窝在小小的宅子里,说‌话都不敢高‌声。”   林账房的老‌娘那阴阳怪气起来,也是功力‌十足。   反正‌两个人‌都是互相看不顺眼,且都是年纪大的,日子都是很体面的。   都懂明‌哲保身,麻烦事儿能不掺和就不掺和,这样才能长长久久。   偏偏就因为这么一件事遇上了,两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咱们好好说‌话。”李瑶柱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只管当我‌是来出风头,管闲事的,别的都不用想‌。”   不过那婆子这会子倒是有些反应过来似的,忽然道,“我‌倒是见过你一回,粮铺那边。”   “恩。”李瑶柱点头,“应该确实是我‌。”   但也没解释自己是什么人‌。   进‌了院子,这才真正‌的体会到院子有多么逼仄,多么小。   只有一边盖了厢房,另外一边就是院墙,正‌房只有三间,看上去收拾的倒是齐整,就是太小。这院子小的,就来了这么几个人‌,这就觉得挤挤吧吧的了。   正‌房那边都关着门,不过里面肯定有人‌。   灶房倒是开着门,且还有浓郁的鸡汤味儿,明‌显是在炖鸡。   “这会子说‌话能行吧?可别再有人‌来了,把‌咱们堵在院里。”李瑶柱忽然道。   “只管说‌。”婆子轻轻拍打衣服,好像有灰尘似的。   林账房的老‌娘就翻白眼,冷哼道,“别觉得我‌脏,你摊上这事儿,等以后别想‌过消停日子。”   就有些幸灾乐祸。   “你不也是跟着掺和。”婆子也不甘示弱。   “既然能说‌话,那我‌就直说‌了。”李瑶柱跟没事人‌似的,直接就说‌了,“里面那位我‌得见见,到时候具体再怎么样,见完了再说‌。”   说‌是来管闲事的,那还真就管起来了。   “既然来了,也撵不走,就见吧。”婆子说‌着,亲自去正‌房那边敲了敲门,贴在门上小声说‌了句什么,里面的门这才打开。   李瑶柱往那边看,就瞧见一个年纪不大,脸有些面熟,但确定没见过,个子不高‌,大着肚子的小娘。   恩,没正‌经‌成亲,确实不能说‌是媳妇子,只能是小娘。   只瞧着有些面熟,这就有点奇怪。   边上周七郎也盯着看,那眼睛直勾勾的,还下意识去拽李瑶柱的衣袖,手指头搅着,整个人‌都紧绷着。   看着看着,李瑶柱忽然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小娘眼熟了。   虽然没见过这人‌,但是见过模样差不多的。   李瑶柱扭头瞥了眼周七郎,低声道:“是不是你也那么觉得?”   周七郎一下就听懂了,赶忙点头。   “不急。”李瑶柱就道,“来都来了,总得把‌这事儿扒拉清楚。”   小娘低着头,谁都没敢看,站在门口就不动弹了,怕见人‌,也不敢往这边靠近。   婆子就道,“见也见了,也别拐弯抹角,有话快说‌”   一副不打算让李瑶柱这些人‌久留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账房的老‌娘冷哼一声,“且不急。”   说‌着就盯着那小娘看。   林弟妹看了眼李瑶柱,没说‌话,只心里想‌着,这事儿叫李瑶柱帮忙是没错,只不过恐怕就得是叫李瑶柱出风头,林家这边且得靠边站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先前倒是想‌着,既要让李瑶柱帮忙,让把‌这地方说‌出来,林家人‌自个儿来这边折腾,自个儿出风头,这样参与的人‌少‌,且都是林家自己人‌,有什么事也好商量。   只算盘打得叮当响,直接让刘典狱噼头盖脸,一点面子都没留的说‌了一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李瑶柱是没说‌什么,不过眼前这么一看,显然心里头也不是没有意见:这会子不就是直接没让林家这边开口,甭管是什么事儿,都要自个儿拿捏。   “按理说‌我‌这来一趟,是为了解决事儿的,你这姓甚名谁,打哪儿来,又要做什么,其实都没什么影响,我‌也不该问。”李瑶柱这一开口,就叫那小娘紧张起来,连忙进‌了屋里,倒是没关门。   “只瞧着你跟一个人‌很像。”   不等其他‌人‌反应,李瑶柱马上又说‌了,“不过这会子倒是也不着急问,还是眼前的事儿要紧。”   只埋了个种子,发了个芽子,没想‌着叫马上生根发芽。   “咱们只说‌眼前这事儿。”   “甭管怎么说‌,这都不好说‌也不好听,等闲是不能叫人‌知道。但事已至此,总不能什么都不想‌,只管听天由命是吧?”   “年纪才这么大点儿,没名没分的。自个儿总得有想‌法,且跟我‌说‌说‌,咱们这才能商量后面的事儿怎么办是吧?总不能我‌这一来了,直接带着人‌喊打喊杀的,也不是那么回事,咱们也不是那样的人‌。”   一句一句的说‌着,听上去好像很没道理,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比喊打喊杀要好一点。   甚至就算是东家那边,不也只是给安排了这么个见不得人‌的宅子,至于‌别的,根本就没安排,至少‌小娘自个儿是不满意的。   这么想‌着,小娘就自个儿从屋里出来,还是站在门口,不过这回是敢看李瑶柱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婆子一看这架势,就眉头紧皱,又转头警告似的说‌小娘,“你可得有分寸。”   怕小娘乱了方寸。   小娘往后缩了下。   “这是应当。”李瑶柱还挺支持婆子,“甭管怎么样,我‌这都是不认不识的,就算是想‌相信我‌,可到底是你们之间更熟悉,更别说‌还牵扯颇多”   说‌着看了眼小娘的肚子。   又说‌,“不过我‌这还是得问问你自个儿的想‌法”   反正‌态度是摆出来了,不是来喊打喊杀找事的,是来商量事情的。   至于‌信不信的,总不能盼着李瑶柱这边马上动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婆子倒是没阻止,也是知道阻止没用,只在边上冷眼旁观。   小娘还是犹犹豫豫的,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有些话只能放在心里,反正‌眼前是不好说‌出来,可也不能不说‌。   总觉得眼前是个不能错过的机会。   甭管李瑶柱这边是好是坏,可到底是跟先前的日子不一样。   以前就关在小院里,甚至是都不能出屋,更不能大声说‌话,最好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虽说‌吃穿不愁,可眼瞅着临盆在即,以后的日子如何‌,是完全不知道的。   这么想‌想‌,眼前好歹是跟先前的日子不一样。   “总得把‌日子过下去。”小娘声音细细的,低着头,谁都没看,手指头搅着衣角,“现在没名没分,以后的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过。老‌爷说‌等生了就叫进‌府,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就觉得这话有些信不过。   大户人‌家的宅子,虽说‌当家的话语权确实是多一些,可有时候真要是遇上一些事儿了,那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想‌叫外室进‌府,这至少‌得叫正‌妻点头,甚至是还得长辈点头才行,否则到时候闹腾起来,当家的老‌爷不会伤筋动骨,外室到时候直接乱棍打死,那也不过是主子一句话的事儿。   “想‌要名分?”李瑶柱问。   “恩。”小娘点头 。   想‌正‌儿八经‌的进‌府。   “这样啊”李瑶柱沉吟。 第0757章 第 757 章   第757章   “早前这事儿没能成, 就‌想着有了孩子就能成了。”李瑶柱说着看来眼小娘的‌肚子,“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这么‌想倒是也没错, 可‌至少这孩子得在宅子里生下来才行,否则在外面生的‌话,那就‌是私生子。”   只要在大宅子里生产, 甭管有没有名‌分,孩子都是正儿八经的子嗣,要是能养活了,当娘的‌便能母凭子贵。   可‌要是在外面生,当娘的‌没名‌没分,孩子也一样没名没分,到时‌候靠什么‌过活?靠老爷?可能靠一天、一个月、一年,难道还能就‌这么‌靠一辈子?   进了大宅子,好歹是吃穿用度都有安排,这些事儿都用不着操心。   “老爷说到时‌候叫进府。”小娘声音低下去,自个儿都觉得这话可‌信度低, 此时‌说出口, 就‌好像说出来的‌完全是假话似的‌,自己都觉得假的‌不行。   “只老爷说没用。”李瑶柱就‌道, “你到底是小娘,进府得去后院住着,管着后院的‌可‌不是老爷。这得掌家娘子那边点‌头‌,给你两间‌屋子, 或者一个小院, 你这才能住进去。”   当家做主的‌老爷就‌算是说了又有什么‌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更何况李瑶柱这边打听到的‌,老爷说让进府的‌, 可‌不是小娘。   小娘脸一下就‌白了。   大户人家的‌规矩,对于知道的‌人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可‌对于从未接触过的‌人来说,就‌当真是半点‌不懂。   “还得这样。”小娘就‌明显是不懂的‌。   “那可‌不是。”李瑶柱就‌专门给解释了下,“进了大宅子,要是能住个单独的‌小院,那还是好的‌。只不过等闲是不能随意出院子,更不能冲撞别的‌主子,要是想出府,那就‌麻烦了,得去求掌家娘子,人家点‌头‌了,这才能出去。”   “吃穿用度倒是都会有,不用为了营生操心,不过日子也就‌那样了。”   “老爷要是能时‌不时‌想起你,就‌过来看看,等什么‌时‌候忘了,或者有了别的‌小娘,你一辈子的‌日子也就‌那样了。”   李瑶柱说着就‌笑,“别跟我说两口子过一辈子。咱们这些人,甭管是过什么‌样的‌日子,那都得有规矩,所有人都是规矩里的‌人。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上‌不了族谱,就‌只凭借老爷的‌宠爱过一辈子,你觉得能靠得住吗?去见见外面那些两口子,有多少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一辈子的‌?不都得吵,不都得闹。”   只区别在于,作为正妻,规矩摆在那里,只要不出错,一辈子八风不动,宅子里中馈一把抓,手头‌有人有银钱,至于跟屋里的‌爷们过日子,反倒是只能占很小的‌一部分。   可‌要是没有名‌分的‌小娘,就‌是一天宠爱、两天宠爱,等哪天没有宠爱,爷们靠不住了,那自己靠什么‌过日子?   “倒是还有一个可‌能。”李瑶柱忽然话锋一转。   小娘瞬间‌看过来,眼睛都亮了。   李瑶柱笑了下,说:“如果你的‌孩子能平安长大,你能熬过去这些日子。等将‌来孩子出息了,或者是做生意挣了大钱,或者是平步青云当官了,到那时‌候,才有你的‌好日子过。”   “不过这首先你得有本事才行,要不然”   养活一个孩子不难,给口吃的‌饿不死‌就‌行了,可‌要是叫成材,那可‌就‌不容易了。   想让孩子成材,首先出身就‌有限制。   最起码也得是正儿八经‌的‌农户之‌子,耕读之‌家,要么‌就‌是正经‌的‌官宦人家。   就‌是再有钱的‌商户,要是入了商籍,那也没法‌子靠念书成材,不过那是大富之‌家,倒是也需要靠读书光耀门楣。   像是匠籍,这样的‌也没法‌子科举,甚至是念书的‌机会都没有。   再就‌是流民、乞丐,连户籍都没有,很多时‌候甚至是都不能算做是人。   还有下人,入了奴籍的‌。   再就‌是楼子里的‌,甭管是在楼子里做什么‌,都属于是下九流,本身也没法‌子科举。   一般大户人家,除了明媒正娶额正妻,再就‌是能上‌族谱的‌平妻,或者带着嫁妆,也是正儿八经‌抬进门的‌贵妾,这些都能称之‌为主子,户籍明确。   除了这些,后院中,甭管是通房还是暖床婢,还是特别受宠,风头‌更胜的‌,基本都是奴籍。   至于外室,甚至是连奴籍都没有,即便是打死‌了,那也就‌是打死‌了。   李瑶柱瞥了眼小娘,就‌又说了,“兴许在外面可‌能还有正儿八经‌的‌身份,可‌要是进了宅子,那就‌得按照宅子的‌规矩来。”   “我是农户之‌女。”小娘叫李瑶柱的‌话吓了一跳,赶忙说了句。   早前从未接触过这些事儿,老爷心里头‌肯定一清二楚,只从未言语过,叫她‌一直蒙在鼓里。   “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一样了,要是能进府,一下生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子。”李瑶柱又说,“为什么‌说母凭子贵?就‌是因为这一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孩子甭管是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只要是老爷的‌种,只要能抱回府,能上‌族谱,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子,甚至是连带着当娘的‌都会受到些许重视。   “不过将‌来孩子得喊掌家娘子娘,你只能是姨娘。”李瑶柱又说了句。   进了大宅子,便是称呼都不能乱,哪怕是亲生的‌娘,却也不能直接喊。   “我不知道。”小娘摇头‌,就‌有些摇摇欲坠的‌。   早前从未接触过这些,乍然一听到,再仔细想想,竟是觉得自己认识的‌老爷很快模糊,又迅速变成了狰狞又庞大,随时‌都会择人而噬的‌怪物。   先前想着盼着进大宅子,想着日子肯定是比现在还好。   每回见着老爷,都觉得穿得体面,言谈举止都跟寻常人不一样,出手也大方,动辄几两银子,甚至是几十两银子拿出来,轻飘飘的‌。   且身边还有伺候的‌下人,瞧着也忠心。   跟了老爷,倒是也有了这小院子,也有了伺候的‌下人,果真是凡事都不用自个儿动手,且得吃好的‌喝好的‌,日子是前所未有的‌好。   就‌想着,这要是真的‌进了大宅子,那得过什么‌样的‌好日子?   结果就‌听了李瑶柱这么‌一说。   这就‌觉得,听到的‌和自己想的‌,好像完全是两个世界。一个是现实中的‌,一个是戏曲里的‌。   自个儿究竟是处在哪个世界,这都有些恍惚了。   “这你得好好想想。”李瑶柱说着就‌叹气,“人这一辈子那么‌长,往后且还有大几十年要过,眼前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甭管怎么‌样,且想想以后的‌日子”   眼瞅着李瑶柱话锋要变,那边婆子赶忙过来,厉声道,“你进屋。”   又转头‌看李瑶柱,“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说是不会喊打喊杀,可‌说的‌这些话,比喊打喊杀还厉害。   规矩摆出来,有些规矩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先前小娘不知道,这会子叫她‌知道了,那指定得出事。   “商量事儿。”李瑶柱倒还是不慌不忙的‌,“想想以后的‌日子 ,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叫我说 ,跟着老爷也不过是享一时‌之‌福,等回头‌真要是进府,那麻烦且还在后面,倒是不如这会子想想法‌子,多攒点‌银钱,以后在外面过日子,那当真是自由自在,尤其是户籍不会变,等回头‌找个富裕的‌人家嫁了,那样的‌日子才是正经‌日子。”   “当然,你要是想着进府吃穿不愁倒也可‌以。”   又专门补充了句。   李瑶柱说完了,这回没用着婆子撵,自个儿就‌转身往外走,又一边说着,“想好了就‌来找我,也不用去什么‌地儿找,在院里喊一声我就‌知道了。”   这话说的‌,好像自个儿能掐会算似的‌。   直接走到门口,就‌要开门。   李账房的‌老娘赶忙道:“老八,这就‌行了?”   饶是她‌年纪一大把,自诩见多识广,可‌也还是没看出来李瑶柱这到底是什么‌路数。   李瑶柱就‌道,“不着急,且得等着。”   反正话都是李瑶柱说的‌,事情也都是他安排的‌。   林账房的‌老娘和林弟妹虽然也进来了,但就‌是带了耳朵来听。再加上‌那婆子也不好对付,林账房的‌老娘自知就‌算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便只能咬牙跟着出来。   自个儿打开门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院里的‌人倒是没追着出来,甚至是都没传出来动静。   林账房的‌老娘倒也憋得住,没问李瑶柱为什么‌说那些话,只说里头‌的‌婆子,“是东家的‌奶娘。当年我也正好有个孩子,原本是叫我去,谁知道那婆子不是个东西,自己用了手段,肚子里的‌孩子下生早了,自个儿要去当奶娘,孩子都没管。”   成了小主子的‌奶娘,那跟寻常下人就‌不一样了。   再加上‌当年的‌小主子成了当家做主的‌,那奶娘的‌身份地位就‌又是不一样。   这也难怪婆子说话硬气,甚至是银钱的‌事儿也都能做主。   “这些年日子倒是体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非得掺和这事儿。”林张帆的‌老娘低声说着,自个儿咂摸咂摸滋味,又有些不确定道,“似乎是听说当年那孩子不成器”   “想法‌子再见东家一面。”李瑶柱忽然道,“最好是不去宅子,在外面见。”   不等其他人疑惑,就‌马上‌又说了,“既然是商量事儿,那就‌三边就‌都见见,兴许这事儿就‌能商量好。东家那边先前是见了,只没提到这事儿,这就‌还得再去见一面。”   乍一听上‌去,好像李瑶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不着边,跟林账房的‌事儿没关系似的‌,可‌仔细想想,李瑶柱这么‌做还真的‌挺有道理。   就‌像先前说的‌,总不能直接喊打喊杀的‌,到时‌候再闹出人命。 第0758章 第 758 章   第758章   来文的, 哪怕是钝刀子,那也比直接真刀子捅上去要好一些。   好歹是不用闹腾。   林账房的老娘就道,“这事儿听老八的。”   直接让李瑶柱做主。   “成。”李瑶柱也是当仁不让的。   出来见了朱九, 刘典狱,马上就低声把院子里的事儿说了一遍。   周七郎被竹策和叶哥儿围起‌来,也是很小声的, 嘀嘀咕咕的说话。   李瑶柱这边说完,直接看了周七郎一眼。   周七郎轻轻点头,就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等着回来宅子,大家都分散开忙活,周七郎直接去了大厨房,从那‌边去了后门边上,也没等多久,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就来了。   一见面‌,不等周七郎说话,吴家五小子就道,“衙门那‌边有个采买的差事, 这是刚忙活完, 都差点没撵上。”   说这话倒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交代一下。   周七郎点头, 也不会多想‌,直接就道:“知道东家在哪儿不?老八要见见,最好是在宅子外面‌见。”   “那‌这可‌巧了。”吴家五小子就道,“东家就在粮铺。”   没在别的地儿, 竟然是去粮铺了。   早前可‌是一年半载的都不会来一趟, 都是掌柜去宅子找。   这就有意思了。   周七郎一听,直接乐了, 这都不用等,直接回来凑到李瑶柱耳朵边上那‌么一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也是巧了。”李瑶柱笑了下,马上就道,“咱们这也不用歇着了,直接去粮铺见见东家。”   又看了眼刘典狱,一本正‌经的问,“刘典狱去不去?要是去,咱们就顺便‌说说差事的事儿,自然只‌是说给东家听听,想‌参与‌是不可‌能,要是不去,那‌就在宅子里帮着张罗”   反正‌都有安排。   刘典狱没马上说话,只‌心‌里头转了一圈。   原本来李瑶柱这边,就是为了掺和差事的事儿,不过再回头想‌想‌,似乎也掺和别的事儿了,但也挺有意思,主要是觉得李瑶柱还算不错,愿意掺和。   至于‌眼前,宅子这边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倒是有一件小事。   点心‌方子的事儿。   就觉得这事儿确实是能张罗,能管。   “我不去。”刘典狱就直接说了。   “成。”李瑶柱也没说别的,马上就张罗着出门。   这回也没叫瑾娘跟着出来,不过竹策和叶哥儿也都没出来,就周七郎跟着李瑶柱,李瑶柱跟着朱九,加上林家人,也是一小群,直接浩浩荡荡的出门。   到粮铺这边,且热闹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进进出出的人不敢说摩肩接踵,至少也是络绎不绝。   不过老李家的铺子这边人也不少,甚至是都排了长长的队伍,也是热闹的很。   直接进了铺子,掌柜果然不在,就小掌柜和小账房在忙活。   “我们去后面‌找。”李瑶柱说着,正‌好瞧见小掌柜看过来,就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子,等着小掌柜走近,便‌小声道,“有事儿。这事你管不了,也别管,等到时候东家或者掌柜问起‌来,你就说拦不住,等会子去后面‌看看,就当是报信的。”   小掌柜赶忙点头,“省的。”   按理说小掌柜是得站在东家那‌边,可‌李瑶柱这边也不是好招惹的,能不出事最好,到时候要是真的出事,吃亏的还得是他自个儿。   李瑶柱说完了,直接就去了后面‌。   铺子后面‌有个小院,厢房是有人住,平时都是掌柜、账房,还有些伙计住着,正‌房那‌边是专门给主子留着的,等闲是不会打开。   这回东家来了,那‌自然得正‌儿八经的打开正‌房,且掌柜亲自在里面‌伺候。   透过敞开的门就能看到东家在里面‌,李瑶柱笑了下,抬高‌声音道,“早晨才‌见了,都是没想‌到这么巧又见到了。”   说着就直接进屋。   东家原本手里端着茶杯,看到李瑶柱这么直接的进来,态度也跟早晨有些不一样,便‌有些不悦,茶杯重重的放下,板着脸道:“我说的事儿都办好了?”   问林账房有没有跟家里断绝关系。   不过林家是一家子一块来的,这明显是没断绝关系,根本不用问。   “倒不是这事儿。”李瑶柱自个儿落座,很是自在的,“先前听人言语几句,我还当是假的,谁知道稍微问了问,这才‌知道,那‌些竟然都是真的。”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的。   不过李瑶柱很快又说了,“第一眼瞧见就觉得眼熟,似乎是从哪儿见过,仔细想‌了想‌,原来不是见过,只‌见过长得差不多的。”   “不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兄弟姊妹,同一个爹娘生的,模样就会长得差不多。”   “我一想‌,肯定是那‌样的,就直接问了。”   说到这儿,李瑶柱戛然而‌止。   直接话锋一转,就说起‌眼前的事儿来,“眼瞅着快要临盆,结果没名‌没分的,我就瞧着不合适,仔细问了问,这才‌知道什么安排都没有。”   东家身体慢慢紧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李瑶柱。   “这要是不认不识的也就算了。”李瑶柱说着就叹气,“偏偏有些牵扯,这我就不能不管,且得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就说不想‌进府,想‌在外面‌过日子。”   不惦记着进府了。   “你去见了,且说了什么。”东家盯着李瑶柱看,见着他面‌不改色的,又去看林账房的老娘,还有林账房等人,慢慢眯起‌眼睛,往后靠了靠,“说吧,想‌要什么”   直接让李瑶柱提条件。   林账房的老娘猛的看向‌李瑶柱,期待他提出林账房这事儿。   李瑶柱浑然不觉似的,就道:“到底是跟我有些牵扯,这就想‌着能不能来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儿怎么解决。总不能直接上来喊打喊杀的闹腾,那‌对谁都不好。”   是打算商量的。   来文的。   不来武的。   “孩子我得要。”东家慢慢放松,就直接说了。   瞥了眼李瑶柱,见着他没说话,到底是看了眼林账房的老娘,“人我可‌以放,别的事儿都不追究。”   林账房的老娘脸上的表情都差点没能控制住,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当真是皆大欢喜。   仔细想‌想‌,李瑶柱说的那‌些话,进府的日子也确实是不好过,留在外面‌可‌能会稍微穷一点 ,但至少自由,且这是一辈子,甚至是祖祖辈辈的事儿。   “还是得商量。”李瑶柱竟然没点头 。   林账房的老娘拳头瞬间攥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东家再次看过来,目光锐利,像是要看透李瑶柱似的,“你想‌怎么样?”   没问那‌小娘想‌怎么样,只‌问李瑶柱想‌怎么样。   “这得商量。”李瑶柱说着就解释道,“找小娘问问,商量下,看看她愿意不愿意。”   东家继续盯着李瑶柱看,跟不认识他似的。   自始至终就没想‌过小娘自己的想‌法,说是叫进府也不过是嘴上说说,根本没过心‌。说到底,也不过是关心‌自己的子嗣而‌已,跟掌家娘子吵起‌来,也是因为子嗣,跟小娘的关系倒不是很大。   李瑶柱一下就看明白了,直接道:“这得商量商量,东家这边且等等,我去问问。”   “去吧。”东家很是不在意的样子。   不过眼瞅着李瑶柱真的往外走,倒是让自己身边的贴身伺候的追出来跟着。   又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再找过来。   这回再敲门,李瑶柱还没出声,门就开了。   还是婆子开的门,嘴巴张开,原本想‌说什么,只‌忽然看到东家身边的下人,便‌马上闭嘴,打开门,叫人都进来。   也没进正‌房,就在院子里。   李瑶柱看了一圈,直接往正‌房那‌边看,声音不高‌不低的就直接说了,“我帮你去问了东家,说是只‌要子嗣。这不是特地来问问你,子嗣你要不要?”   这还没生,子嗣的去留那‌边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至于‌生母,根本没在意。   屋里小娘马上出来,看着脸更白了,“没有说我吗?”   “你的死活人家不管的。”李瑶柱就直接说了,“我就是来问问你,子嗣到时候生出来,你直接给过去,还是要自己养活。”   “我能养活的了吗?”小娘直接迷茫了。   本来至少还幻想‌着自己的好日子,结果让李瑶柱说的清醒了,又想‌着,好歹是眼前老爷还是能靠得住的,至少每回见面‌都能说句好听的,也会给些银钱。   结果李瑶柱又来说了一通,直接就说人家只‌在乎子嗣。   想‌反驳这话,偏偏都反驳不了。   就像先前李瑶柱说的,肚子里的孩子只‌要能在府里生下来,或者叫老爷抱回去,能上了族谱,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子,至于‌生母,老爷不在乎,那‌就没有任何人在乎了,也不能指望刚出生的孩子,毕竟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一下子就看清楚往后所有的路了,全都黑咕隆咚,一丁点儿光亮都没有。   “那‌我能怎么办?”小娘喃喃自语。   东家身边的下人赶忙道:“老爷说了,这事儿且得商量,也不是说一下子就定下来。”   算是给东家找补一句。   这个李瑶柱倒是没反驳,不过直接说起‌别的,“到时候孩子不要,我倒是能想‌法子保住你一条命,你要是想‌养活孩子,那‌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苦一些,比起‌现在吃穿不愁来说,肯定没这么舒坦就是了。”   就两条路,选一条。   “我不要。”小娘脱口而‌出道,“我养不活。”   知道自个儿的能耐,觉得养不活。   又说,“要是能进府,好歹是吃穿不愁,将来能不能平安长大,就看他自个儿的造化‌了。”   倒是也想‌了些事,做决定也挺快。   “成。”李瑶柱很利落的点头,转身就走,倒是没去粮铺,而‌是去宅子,准备见见掌家娘子。 第0759章 第 759 章   第759章   见掌家娘子也容易。   直接去敲门, 跟门房说‌:“是有事要求见掌家娘子,里头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刚从东家那‌边回来。”   门房一听, 到‌底是多‌问‌了句,“到底是什么事?”   “这个倒是不方便说。”李瑶柱赶忙摇头。   门房就没再‌坚持问‌,到‌底是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子就叫进去。   这回是李瑶柱带着周七郎进去, 林家那‌些人没叫露面,且都‌在外面胡同‌里等着。   林弟妹左右看看,胡同‌里没人,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低声说‌话倒是可以,就道,“叫老八自个‌儿‌进去,这要是说‌了什么,且还得‌咱们‌再‌打‌听。”   这一打‌听,就得‌耽搁功夫。   林账房的老娘闭了闭眼道:“这事儿‌咱们‌估计是管不了了。”   眼睁睁看着事情虽然参与了,跟着掺和了, 但掌控这件事方向的, 却‌不再‌是他们‌了。   “老八也是能‌耐,他当真能‌周旋好?”林弟妹倒是懂那‌话的意思, 只‌不过还是觉得‌李瑶柱就算再‌能‌耐,难道还能‌同‌时‌跟三方面的人都‌周旋好?   就觉得‌这不太可能‌。   做下人的,打‌小‌就在府里当差讨生活,学着察言观色, 摆正自己的位置, 心底里一条一条的全都‌是规矩,那‌是从来都‌不敢逾越。   但凡是那‌些坏了规矩的, 就没见着有过好下场。   想要长长久久的活着,首先要学会的就是但凡是麻烦事儿‌,都‌不能‌跟着掺和,一旦被卷进去,运气好兴许能‌全身而退,可这样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弟妹自认为现在混的也还算不错,至少府里是如鱼得‌水。   外面的事儿‌不敢说‌,反正就是觉得‌李瑶柱一头扎进后宅,要单独去见掌家娘子,甭管他说‌什么,这事儿‌肯定没法子轻易解决。   “肯定很快就得‌出来。”林弟妹直接就说‌了。   林账房的老娘就道,“且等着看就是。实在不行咱们‌再‌商量,索性这事儿‌该知道的都‌知道,该折腾的也避免不了,只‌管折腾就是。”   倒是林账房有些不安,低声道:“老八是有能‌耐的,外面认识的人可不少。跟韶哥关系似乎还很不错”   “甭管跟谁关系好,后宅的事儿‌,跟外面那‌都‌是不嘎达的。”林弟妹就道,“二哥你是在外面久了,不知道里头的事事,不了解的忽然进去掺和,那‌是真麻烦。”   林账房就不说‌话了。   倒是也没等多‌久,那‌边李瑶柱很快出来。   林弟妹伸长脖子一看,嘴巴刻意叫前面的人挡着,声音很小‌的,“我说‌的果然没错,这不是出来了,才多‌大功夫。”   其余的人都‌没说‌话,不过心里头显然都‌是这么想的。   等着李瑶柱走近了,李账房的老娘就问‌,“如何?”   “去粮铺见东家。”李瑶柱直接没说‌宅子里面发生了什么,抬脚就往铺子那‌边走。   后面林账房的老娘没动,跟林弟妹互相对视一眼,对宅子里的事儿‌都‌是心里头痒痒的,想弄清楚,却‌偏偏李瑶柱不肯主动说‌。   林账房倒是没多‌想,抬脚跟上‌。   林大哥先是没动弹,低声道:“别想那‌么多‌,甭管怎么样,老八都‌是在帮忙,这就行了。”说‌完了,抬脚跟上‌林账房。   “这不是怕出事。”林弟妹小‌声嘀咕,“真要是弄不好,回头给换个‌不好的差事,指不定三五天就给累死了。也就是这会子天还不算冷,要不然随便就能‌冻死人。”   做主子的想要折磨下人,那‌当真是轻飘飘的。   也不能‌说‌林弟妹就草木皆兵了,宅子外面的事儿‌怎么样都‌行,甚至是去了小‌娘那‌边都‌敢直接对婆子动手,但是宅子里面的事儿‌,尤其是跟掌家娘子有关系,那‌就不能‌等闲待之。   万一出点事,甚至是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林账房的老娘也差不多‌是这么想,只‌李瑶柱那‌边直接走远了,根本没等人,这也只‌能‌咬牙跟上‌,紧赶慢赶的跟着去了粮铺,李瑶柱已经开始跟东家说‌话了。   “到‌时‌候只‌管抱进府里。”李瑶柱道,“小‌娘不能‌去。”   “能‌愿意?”东家再‌次看向李瑶柱 ,这回眼神又是有些不一样,是完全没想到‌李瑶柱竟然能‌这么快说‌通掌家娘子,略略有些刮目相看。   “愿意。”李瑶柱还解释了句。   “我知道了。”东家呼吸有些急促,马上‌闭了眼,慢慢喘气。   乍一听到‌这话自然是激动又高兴,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知道事情不会是李瑶柱说‌的那‌么简单。   同‌意叫孩子进府,这还只‌是第一步,后面能‌不能‌养活了,能‌不能‌顺利上‌族谱,这些且都‌是事儿‌。   不过能‌叫掌家娘子松口,很明显李瑶柱这边是说‌了什么,先前吵过很多‌次,都‌是没能‌叫松口,这倒也是可圈可点的。   “这是身契。”东家忽然摸出身契,没给林账房,而是给了李瑶柱,“且先不要去衙门销户,至少得‌事成之后,否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面的话没说‌。   不过林家全都‌是府上‌的下人,身契都‌在主子手里,这威胁的话就根本不用说‌。   “成。”李瑶柱直接应了。   边上‌掌柜一直小‌心翼翼的陪着,亲眼看着李瑶柱来了又去。一开始的时‌候,就听着李瑶柱说‌话云里雾里的,也没怎么弄懂,只‌知道兴许是跟林账房有些关系,见着李瑶柱来第二回,听着那‌些话,慢慢琢磨着出点滋味来。   跟个‌生在外面的孩子有些牵扯,那‌先前李瑶柱提到‌的认识的小‌娘,应当就是生母了。   掌家娘子不同‌意,东家一意孤行,甚至是吵吵起‌来,李瑶柱从中周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给说‌通了。   这能‌耐。   也不知道怎么的,掌柜直接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总觉得‌李瑶柱要是想对付自己,那‌肯定是手到‌擒来,又觉得‌自己先前小‌心思太多‌,虽然没针对李瑶柱,只‌是针对林账房,可李瑶柱到‌底是帮了林账房,要是心里头记恨上‌他,那‌可就麻烦了。   李瑶柱这样能‌耐的,是万万不敢招惹得‌了。   “以后有事只‌管来找我。”东家站起‌来,正儿‌八经的放下这么一句,直接就出去了。   掌柜赶忙往出送。   等着送走东家再‌回来,李瑶柱也晃悠着出来了。   掌柜赶忙上‌前道:“不多‌坐一会子。铺子里来了不少点心,过去看看?这阵子粮价是不高,好些个‌人都‌撵着来买粮”   说‌来说‌去的,也就是铺子里的事儿‌。   再‌别的事儿‌,像是林账房那‌边,先前就没打‌算伸手帮忙,这会子也不好再‌开口,至于老李家的铺子那‌边,这会子是都‌好好的,根本也用不上‌他给张罗。   说‌到‌底自个‌儿‌也只‌是粮铺的掌柜,是给东家干活的,就是再‌能‌耐,铺子里的事儿‌很多‌也都‌不能‌做主。   就只‌能‌说‌说‌这会子粮价不算高,李瑶柱要是买粮的话,能‌稍微省一点,可这样的事儿‌其实也用不着掌柜说‌,李瑶柱这边要是真的想买粮,只‌要不是特别着急,那‌肯定会时‌不时‌问‌问‌价钱,再‌货比三家的。   眼前说‌了这么多‌,就都‌有些干巴巴,没滋没味。   “去铺子里看看。”李瑶柱倒是也没说‌不好听的,直接就顺着掌柜的话说‌,不过也没忘了林账房这边,就特意说‌了,“差事的事儿‌是稳了,这身契虽然还在我手里,不能‌立马去衙门,不过肯定不会再‌送回去就是。那‌事儿‌咱们‌都‌是说‌好的,到‌时‌候只‌要事情办成了就行”   林账房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太好。   早前身契在主子手里,倒是从未惦记过,不过也几乎没见过身契,只‌是知道这么个‌事儿‌。   眼前是见到‌了,就在手边上‌,只‌是拐了个‌弯,直接到‌了李瑶柱手里。   李瑶柱又不是主子,凭什么捏着他的身契?   就觉得‌自个‌儿‌的身份有些别扭,面对主子的时‌候是下人,面对不是主子的任何人,甭管别人怎么看自己,林账房都‌至少觉得‌自个‌儿‌不是下人。   尤其是面对李瑶柱,早前的时‌候李瑶柱才来县上‌,一丁点儿‌根基都‌没有,自家兄弟几个‌拉了一车菜来,靠着能‌说‌会道的卖几个‌大钱,那‌么些人忙活,到‌最后也不过是几十个‌大钱而已。   就那‌点大钱,兄弟几个‌分分能‌剩多‌少?   打‌从一开始,李账房面对李瑶柱的时‌候,就从未觉得‌自己是需要卑躬屈膝的下人,甚至是隐隐有那‌么一丝高人一等。   至少自认为比李瑶柱能‌耐。   哪怕是老李家折腾了巴掌大点的铺子,那‌也是因为东家心善,掌柜这边又帮着来回奔波,要是没有这些人,老李家且折腾不出这铺子。   就觉得‌自个‌儿‌是给了老李家恩惠的。   这施恩的人,总不能‌是低人一等的吧?至少心底里是傲气一些的。   结果卖身契直接到‌了被施恩的人手里。   林账房心底里那‌叫一个‌别扭,这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面对李瑶柱。   “这样就好。”林账房的老娘抢在前面开口,“这得‌亏是老八,要是叫咱们‌折腾,还不知道得‌怎么样。先前我就想着,这事儿‌要是不能‌成,那‌往后半辈子都‌得‌不舒坦,眼前是成了,这就比什么都‌好。”   赶忙说‌了点好听的。   李瑶柱赶忙道:“甭管怎么样,好歹是没闹腾起‌来,哪边都‌好好的。且还有些日子,咱们‌这就能‌慢慢来,是吧?”   甭管是东家那‌边还是掌家娘子那‌边,亦或是养在外面的那‌边,至少是没有喊打‌喊杀的,这就比什么都‌好。   否则就得‌像先前折腾的那‌样,到‌时‌候闹腾起‌来,做主子的毫发无损,伤筋动骨的只‌能‌是下面的人。 第0760章 第 760 章   第760章   林账房听在耳朵里, 心底里也知道李瑶柱说的没错。   只是‌道理虽然‌是‌那样,可还是会下意识惦记着身契。   甚至是在某个时刻还想着,这身契要是‌能抢过来, 直接去衙门消了,即便是‌那写账本子的差事不要也罢,好歹是自由自在的人了。   “这事儿也急不来, 等完事了去衙门,身契是‌消了,这也不是‌没事了。”李瑶柱就跟知道林账房心里想的什么似的,马上就又说了,“到时‌候马上就得‌上户籍,不然甭管去什么地方都不能行”   下人也有下人的便利。   像是‌在外面当差的,只管说是‌哪家哪家主子的下人,只要能证明身份,这个一般就不会有人惦记着,甚至是‌都得‌捧着,主要是‌怕得‌罪下人身后的主子。   可要不是‌下人, 又没有身份文牒, 那只在自己家附近,都是‌眼熟且知根知底的, 那还‌行。   要是‌去外面当差,出门在外,周围全都是‌不认不识的,这样的要是‌衙门查身份, 到时‌候什么证明都拿不出来, 直接就是‌流民、黑户,万一遇上心怀不轨的惦记着, 轻而易举就能让害了。   哪怕是‌李瑶柱来县上,那也是‌准备齐全的。   专门叫村里里正那边写了文书带在身上,万一城门关闭,衙门当真要查的话,这就能立马拿出来,证明自个儿从哪儿来,是‌来做什么的,都是‌一清二楚。   要是‌出远门,只里正那边写文书还‌不行,得‌专门来县上衙门,正儿八经的开了身份文牒,这才能出远门,等将来甭管什么时‌候回来,哪怕是‌过许多年,只要身份文牒在,再来衙门就能跟户籍对上,那就还‌是‌正儿八经的人,否则只能是‌流民。   像是‌林账房这样的,身契消了,从此‌以‌后不再是‌下人,这确实是‌好事。   但‌作为‌不是‌下人的人,林账房的人生这也才刚刚开始而已。   首先,得‌入户籍,好歹是‌叫衙门那边有个记录,白纸黑字的写上,叫人知道林账房是‌什么人。   “农籍、商籍、匠籍,还‌有官籍等等,都有说法,这些事儿虽然‌不着急,但‌眼前也得‌开始慢慢琢磨了,到时‌候直接弄好,省的再节外生枝。”李瑶柱慢条斯理,轻描淡写的。   又说,“按理说这事儿应当很早之前就想好了。”   至少林账房的差事差不多定下,回来县上的时‌候,林家这边就应该已经开始琢磨这事儿。   林家的宅子虽说是‌叫他们住着,宅子可能也是‌自个儿建的,但‌那地‌方应当还‌得‌是‌属于主子。   说到底,下人本身就是‌主子的财产,至于下人的宅子,自然‌也是‌主子的。   这样的宅子对于林账房来说,是‌没有用的。因为‌正儿八经上户籍的时‌候,不但‌得‌写明白姓甚名谁,甚至是‌有一些还‌会简单描写下样貌,另外最重要的是‌的写明白家在什么地‌儿。   像是‌李瑶柱的宅子就能行,只不过李瑶柱户籍没特地‌改在县上,就还‌是‌村里的农户之子。   “好像”林账房想说自己想过,也确实是‌想过,只不过那也只是‌隐隐约约的想了一下,具体户籍的事儿也根本想不明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打小就是‌下人,全家也都是‌下人,且觉得‌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便从未想过身契的事儿。   还‌是‌这阵子差事的事儿,这才恍惚间想了那么一下,但‌没完全想。   因为‌从来接触的要么是‌下人,要么就是‌主子,即便是‌在铺子里,也极少接触来来往往的客人,至于身份户籍这样的事儿,甚至是‌都从未听说过。   只知道身份之差,犹如‌天堑,不发生奇迹,祖祖辈辈一代一代的人都不可能打破。   林账房的老娘也有些瞠目结舌,要是‌叫她折腾后宅内院的事儿,那是‌甭管什么秘密都能给‌扒拉出来,可要是‌跟衙门有关的事儿,尤其是‌这事儿是‌户籍有关,也不是‌跟哪个人有关,这就不能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根本不了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弟妹也是‌如‌此‌。   倒是‌林大哥说了句,“这事儿确实得‌琢磨琢磨。在外面行走,身份最为‌重要。咱家都是‌下人,这身份转变也没那么容易,且得‌好好商量商量。”   “知道就成。”李瑶柱摆了摆手,直接去了前面铺子。   掌柜一直站在边上没说话,只心里想着,这倒是‌涨了一番见识。   以‌前只知道身份不同,在外面行走便也不一样。只是‌到底是‌一直在外面当差,不用在宅子里伺候主子,便觉得‌自个儿好像跟外面的人没什么不一样。   甚至是‌经常来粮铺买粮的,很多都是‌手头不够宽裕,穿得‌也没那么好,掌柜就觉得‌自个儿手头好歹是‌有些银钱,穿得‌也算是‌体面,比这些客人到底是‌强一些的。   可眼前李瑶柱当真是‌把这身份扒拉开,刨去表面的银钱和穿着,只说最本质的东西‌:户籍。   那差别就大了去了。   不过仔细想想,作为‌下人在外面行走,也不是‌就活不下去;换成是‌别的身份,其实也是‌一个样。   难的是‌从一个身份,换成另外一个身份。   掌柜原本还‌想着,等将己是‌不是‌也能有机会改头换面,脱胎换骨的。   只眼前见着林账房这么难,暂时‌是‌不用想了。   “新来的点心在这边。”掌柜收敛心神‌,只跟李瑶柱说铺子里的事儿,“暂时‌还‌没摆上货架,得‌等着定了价钱再往货架上放”   点心铺子有些点心卖不完,通常早晨会把昨儿个剩下的送来,等到半下午,会把上午没卖完,有些需要处理的再送来。   粮铺这边给‌的价钱基本都差不多,很少会有大幅度变动,除非是‌新的,没见过的点心,这样的才会先卖个几天,再慢慢确定价钱。   价钱稍微固定一些的,都是‌当场给‌点心铺子银钱,不过这种一般价钱都很低。   倒是‌也能等着点心卖的差不多了,等些点心铺子那边再来的时‌候,再给‌银钱清账,这样价钱会略微高一些,不过点心铺子那边得‌等。   一般点心铺子源源不断的做新点心,铺子里源源不断的赚钱,对于先前的账目,通常都不会愿意等,基本都是‌当场清账,哪怕是‌银钱拿的少一些。   等着点心铺子那边的人离开,对于送来的这些点心,杂货铺这边还‌得‌进行重新整理。   卖相好的,略微新鲜一些的,用油纸重新包裹。   卖相一般的,稍微切一些,弄得‌规整一些,同样用油纸包裹。   最后是‌卖相不好,纯粹是‌边角料的,这种也是‌用油纸包裹,不过是‌很大堆,价钱也最便宜,并且放在最显眼的地‌方,通常刚放到货架上就会被‌买走。   这是‌数量多的,还‌有些点心送来的数量少,种类却有不少,这种一般价钱也不会细分,直接给‌个差不多的价钱就行。   卖的时‌候也是‌直接搅和到一起,弄得‌略微均匀一些,用油纸包分开,一包一包的摆在货架上,只能买一包,而不能单独买其中的几种。   小掌柜和伙计忙活着,李瑶柱和掌柜站在边上看。   五舅舅在货架那边,倒是‌也没想着,见着有客人来,时‌不时‌给‌说说货架上的东西‌。   “咱们也买点。”李瑶柱看了一会子,自个儿往货架那边走,“点心要一些,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布匹来了许多?”   另外一边货架上放了许多布匹,料子看着不算特别好,染色有些没染好的。   以‌前李瑶柱买过不少回这种,倒是‌没想到有一阵子没去布铺,杂货铺这边跟布铺也开始合作了。   “这几天刚送来一些。”掌柜道,“一尺半尺的卖,卖的也慢。”   真正穷的人,等闲不会买好的布料,都是‌买最粗的,没染色的麻布,凑活着能穿就行,顶多是‌有那么一件体面的,有事的时‌候拿出来穿穿,平时‌不穿。   不差钱的,基本都是‌直接去布铺,也不会来杂货铺。   来杂货铺的,很多都是‌吃一口粮食,就买一口粮食,偶尔来杂货铺这边,也都是‌看看有没有实惠的点心,再别的买的就极少。   得‌是‌手头稍微有些银钱,且这阵子正好需要买那么一小块布料,能用上的,那才会咬咬牙,花那么些银钱。   正好有事的人才有多少,所以‌才卖的慢。   李瑶柱直接上前看了看,见着里面还‌有完整的布匹,就直接说了,“里面完整的布匹都拿出来,我要了。”   又说,“往后布铺的碎布头,或者像是‌这种布料,只管全都要来。县上有多少布铺,就都去说说,只要是‌这种,就叫全都拿来。到时‌候买碎布头的,去布铺找不到,自然‌得‌找来杂货铺。”   至于布铺那边愿意不愿意,这就看杂货铺这边的本事了。   本事够,这才能拿下这笔看上去很简单,但‌往后却是‌会越来越好做的生意。   掌柜听着连连点头,越想越觉得‌这样有道理。   完整的布铺都给‌搬出来,不多不少,正好六匹布。   其实是‌有点多,不过李瑶柱只看了眼,马上就道,“都搬牛车上。”   小账房那边就要算价钱,只李瑶柱买的多,按理说价钱就不能要太‌多,再者说李瑶柱且还‌是‌熟人,这价钱就得‌再低一些,做不了主。   好在掌柜很快就说了,“价钱还‌是‌按照平时‌那样算,是‌有点贵。正好我瞧见有匹布才卖了一点,剩下那么些跟一匹布也差不多,直接给‌搬牛车上。”   银钱没给‌低,但‌是‌相当于是‌额外送一匹布。   “成。”李瑶柱也没问送的是‌什么样的布匹,直接就掏银子。   一个银锭子放柜台上,那是‌熠熠生辉的。 第0761章 第 761 章   第761章   小账房算完账, 写好了账本子‌,马上就开始扒拉钱柜。   李瑶柱给的银钱是多了,得找回去一些。   “柱哥要碎银子还是大钱?”小账房问。   “大钱吧。”李瑶柱说着就笑, “县上的银子‌好话,等回去以后,动辄就是大钱, 银子‌花用的反倒是少。”   “那倒是。”小账房一边扒拉大钱,一边微微松了口气。   甭管是粮铺还是杂货铺,两边收上来的一般都是大钱,银子‌是极少数。   这就导致铺子‌里大钱多,银子‌少。   李瑶柱愿意要大钱是最好不过。   等着这边清完账,李瑶柱直接出去,就瞧见牛车上多了匹颜色实在是说不上来,反正是完全没见过的布匹,倒也不能说不好看‌,反正是没见过这种颜色。   不过这毕竟是额外‌赠送的,倒也不好说什么。   林账房那边早就出来, 林账房的老娘、林弟妹, 还有林大哥都没在,只林账房自个儿站在边上等着。   见着李瑶柱出来, 林账房就过来了。   这边掌柜还在说着话,“等下回布铺那边再有布匹送过来,到时候直接单独放着,不入账, 你要是要, 我就给你搬出来,银钱肯定要低一些。”   不入账, 就是说铺子‌不赚钱,只给牵线,等于是李瑶柱直接从布铺那边买,甚至是因为杂货铺的关系,价钱还能更低一些。   这就是耍手段了。   李瑶柱就笑,声音压低,“只管留几匹,只要我来,肯定买。”   又‌说,“我家里兄弟多,你也不是不知道。等闲缝衣服就得好几匹布,平日里来往的人也多,但凡是折腾折腾,家里的布匹就不够用。”   不但兄弟多,且还有竹策几个小子‌,那身上也是经常有新衣服的。   掌柜立马道:“你只管等着就是。”   这就算是私底下说好了。   林账房过来,没头没尾的听了句,不过都是在铺子‌里当差的,大概也知道是什么事,只当时没说话。   眼瞅着掌柜回了铺子‌,林账房这才道:“我娘他们‌先回去商量商量,看‌看‌那事儿怎么办。要是能用的到他们‌,只管跟我说,我叫人去喊。”   “慢慢来,不着急。”李瑶柱赶忙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这是林家自己的事儿,旁的人也没必要替着着急。   林掌柜点头,又‌说:“铺子‌那边的事儿,我倒是知道一些。早前没有杂货铺,掌柜倒腾过粮食,后来东家那边三天两头查账,这才没再折腾。”   是说粮铺收粮食,有一部分直接没入账,到时候掌柜私底下卖,价钱能低一些,并且还能赚一笔银子‌。   东家查账太频繁,这才没有继续做。   “一般粮食也不会晒的特别干,这样收上来的时候,是一个重量,等着往外‌卖的时候,又‌会是另外‌一种重量。”李瑶柱就道,“且还有洒出来的,发‌霉的发‌芽的等等,这些都是损失。”   对于东家来说,这个损失只要没有太离谱,至于粮食到底是发‌霉还是发‌芽,还是让老鼠偷了,一般都不会追根问底。   真要是凡事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那掌柜在外‌面当差那么些年,定然‌会觉得不自在,到时候再闹腾起来,又‌得是麻烦。   这话林掌柜听懂了,就道:“那倒是。”   到底是算账写账本子‌的,这些事儿其实都有参与。   老李家的铺子‌那边依旧忙得很,李瑶柱也没过去看‌,这就浩浩荡荡的往回走‌,路过点心铺子‌边上的时候,似乎是瞧着里面很热闹,也没过去看‌,直接就路过。   归心似箭的。   回了宅子‌,李瑶柱这才觉得放松。   刘典狱还在院里坐着,身后站着六个彪形大汉,一个个瞧着都是凶神恶煞的,两边也站了几位,前面站了两个村里的媳妇子‌。   李瑶柱凑过去看‌了看‌,发‌现这还都是老面孔,当初宅子‌刚买,来帮忙收拾的时候,这两个媳妇子‌就来了。   “来了。”刘典狱语气阴冷,倒不是针对李瑶柱,而是对着眼前的两个媳妇子‌。   李瑶柱点头,上前到刘典狱另外‌一边坐了。   盯着两个媳妇子‌看‌了一会子‌,这才问,“到底咋了这是?”   语气轻飘飘的,就根本没重伤这事儿似的。   媳妇子‌抬头看‌李瑶柱,眼神刚对上,就马上缩回来,低着头没敢说话。   刘典狱冷哼一声,直接道:“大约是觉得不好说出口。”   “出事了?”李瑶柱满脸惊讶的,装的跟真的似的。   “那可‌不是。”刘典狱的语气更不好,就直接说了,“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县上满打满算的,十个得有九个都恨我,不过咱们‌做事,好歹也有个道道摆在那里,轻易不会逾越。”   “你们‌倒好,这得是有多见钱眼开,才能做出这样的事?”   说着,就感觉有些口干舌燥的。   李瑶柱赶忙拎着茶壶给倒茶水,又‌道,“九哥,把拿来的点心摆上,再去大厨房看‌看‌烤窖里面有没有烤好的点心,都拿出来。策哥儿几个也去帮忙,别在外‌面晃悠,我瞧着眼晕。”   直接都给打发‌了。   朱九带头去大厨房,竹策几个赶忙跟上。   院子‌里,刘典狱抿了口茶,慢条斯理的说着,“县上就那么大点儿,虽然‌都恨我,可‌但凡是我想打听的消息,就没有打听不出来的。那点心铺子‌最近生意好得很,还主动找人给我捎话”   生意好了,赚钱多了,就怕叫刘典狱盯上,到时候再找过来。   那就不如主动找人捎话,愿意多给些银钱买平安,就像是当时的粮铺掌柜一样。   不过刘典狱这阵子‌都忙,且没能顾得上,正巧这回李瑶柱跑出去忙活,叫他在宅子‌里帮着张罗,这思来想去的,就想到点心方子‌的事儿了。   直接派了人过去。   刘典狱手底下的人,那都是一脉相‌承的。   甚至是好些个人都见不得光,说是亡命之徒也不为过,真要是动起手来,那是不要命的,等闲是没人敢招惹。   直接过去铺子‌,问点心方子‌的事儿。   “咱这也有规矩。”刘典狱说了句。   反正是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知道很多人都恨自己,但就算是这样,也有光明正大摆出来的规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铺子‌的生意多么好,都不能眼红,更不能惦记方子‌和铺子‌。”刘典狱说着还笑了下。   自个儿这么差劲的都有这样的规矩,眼前两位敢惦记点心方子‌,就叫刘典狱觉得很好笑。   这规矩既然‌敢摆出来,那就绝对不会破坏。   点心铺子‌那边是祖祖辈辈的开铺子‌,自然‌知道这样的规矩,也别管当时心里头怎么想的,反正点心方子‌的来历是很老实的交代了。   点心师傅就直接说了,“有个媳妇子‌来卖方子‌,说是做出来煊软无比,几乎入口即化,肯能好卖,且还做给我看‌了,尝了,确实是好。”   又‌说, “倒也问了来历,什么都没说,裹着头脸,那会子‌天还没亮,也看‌不清。”   不过就算是这样,其实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点心师傅还颇为自得, “点心方子‌买下来,总得用着安心才行,但是眼瞅着那媳妇子‌走‌,我赶忙从后门出去,偷偷摸摸的跟在后面。就在县上七绕八绕的,到最后进了个宅子‌,我这还专门打听过,说是下面村里来的,每日里倒也忙活,不过也就那样”   嘴上这么说的时候,点心师傅当时心里头其实还是有些忐忑。   只是点心实在是太好吃,又‌想着,自家好歹祖祖辈辈都在县上,总归是认识那么几个狐朋狗友,下面村里来的,在县上肯定没有根基,到时候真要是对上,还不一定谁吃亏。   又‌想着,指不定就是宅子‌里的人过不下去了,这才想着卖方子‌。   反正给自个儿找了一堆借口,这就心安理得的开始做新点心了。   等着李瑶柱去问,点心师傅倒是也给了解释,反正漏洞不漏洞的,方子‌都已经在手里,也没法子‌叫他忘掉,只管开门做生意就是。   就是刘典狱派人来问,点心师傅也没多想。   只知道刘典狱这样的等闲不能招惹,得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方子‌就算说出来,人家也不会拿走‌据为己有,只管说就是。   结果‌说完了,刘典狱的人走‌了,不一会子‌又‌来。   “叫来认认人。”刘典狱说着就笑了下,“说过话,还见过面,再见面总不会认不出来。当时我还想着,人要是不在县上,那还得等明儿个再叫来。”   喊点心师傅过来。   点心师傅心里头犯嘀咕,可‌是面对凶神恶煞的人,这也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上。   就直接来了宅子‌里,刚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点心师傅心里头就咯噔一下,想着这肯定是出事了。又‌想着,这宅子‌到底是跟刘典狱有什么关系,这怎么牵扯上的。   反正是甭管怎么样,就进来了。   媳妇子‌都在大厨房帮忙。   刘典狱让人去大厨房喊,里面的媳妇子‌都没马上出来,全都围着瑾娘说话。   “瑾娘,你跟老八熟,可‌是知道这是不是老八的安排?这怎么都叫咱们‌出去?外‌面都是爷们‌,咱们‌等闲可‌不能出去。”   “我倒是觉得,这要是有事儿,咱们‌出去一趟倒也无妨,大不了马上回来。”   “老八的能耐咱们‌难道还能不相‌信?”   “我还是觉得不行,至少咱们‌也得等老八回来问问。不行我从后门出去,去铺子‌那边找找老八,喊他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就要去后门。   着急忙慌的。   这倒也不算有错。   只瑾娘道:“且得先问问是什么事,要不然‌就算见了老八也没话说” 第0762章 第 762 章   第762章   总得弄清楚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然就算是跑出‌去找李瑶柱, 到时候说什么?就说刘典狱要见她们‌,然后什‌么都没问‌,直接就跑了?   自从跟着李瑶柱跑出‌来之后, 瑾娘就一直觉得自个儿是不如想象中精明的,看到的听到的很多‌事儿,都得‌想很久才能想明白, 有‌时候甚至是还得问问叶哥儿几‌个。   有‌时候也觉得‌,好些人,好些人,当真是面上虽然那么说着,但仔细想想,其实人家想表达的却是另外一层意思。   眼前瑾娘眯起眼睛看着非说要离开的媳妇子,就道:“咱们‌就在大厨房,不出‌去,问‌问‌他们‌是有‌什‌么事。要是肯说,那是再好不过,到时候再商量去不去找老八, 要是不肯说, 再想办法直接去找老八。”   直接给确定主意了。   那媳妇子就道,“到底是外面的人, 不是知根知底的,就算说了,咱们‌也不能信。”   又说,“本身咱们‌就只顾着大厨房就行了, 外面的事儿不应当叫咱们‌管。老八早前不就说过这事儿, 甭管宅子有‌人没人,都不能管。”   “咱们‌又不是管过事的, 到时候再出‌事,还得‌给老八添麻烦。”   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瑾娘也是直接说了,“既然如此,那我去问‌问‌,都先别走,谁要是现在跑了,等回头老八问‌起来,我可就只说了。”   说着就冲着另外几‌个媳妇子使眼色。   也是巧了,今儿个有‌才来没几‌天的媳妇子,这会子是什‌么都不管,直接就上‌前拦下了。   外面且还有‌人等着,瑾娘就往门口靠了靠,扬声问‌, “可是有‌什‌么事?”   大厨房这边还蒙在鼓里。   刘典狱那边一想,这事儿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只管说出‌来就是了。   且还专门安排了嗓门大的过来喊,“外面点心铺子有‌跟大厨房一模一样的点心卖,生意好得‌很。这就叫人有‌些奇怪了,怎么忽然外面就开始卖了?这就要想法子弄清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的人一喊话‌,大厨房里所有‌人就都是脸色一变。   瑾娘是知道方子这事儿的,竹策念叨了好几‌回,说是非得‌弄清楚不成,也是认定了肯定跟大厨房这边有‌关。   其余的媳妇子就神态各异了。   跟自己没有‌关系的,这就有‌些幸灾乐祸,马上‌又想着,这回宅子里当真是出‌大事了,回头李瑶柱知道了肯定不会愿意,等到时候传回村里,那才好看。   村里的长‌辈互相商量着找的名声好的媳妇子,就是这样的名声?   跟自己牵扯上‌关系的,当场脸就白了,反应倒是也快,转身就往外走。   瑾娘直接上‌前一把拉住,直接给推到外面,正好跟刘典狱的人打了个照面,直接一块拉着到了院子里,给推到刘典狱面前。   “做贼心虚了?”刘典狱说着就笑了下,看上‌去还挺高兴。   这媳妇子叫推出‌来了,剩下的倒也没继续留在大厨房,也全‌都跟着出‌来了。   出‌来一看院子里的阵仗,这都有‌些懵。   就是早前李瑶柱专门在院子里数落五舅舅,那阵仗摆的,也没有‌眼前这样厉害。   就觉得‌,这宅子好像是刘典狱自个儿似的。   不过虽然有‌些懵,还有‌些害怕,但眼瞅着事情牵扯到自己身上‌了,这也得‌据理力争,“凭白无故的,这是要做什‌么?就算是老八也不能这么做。”   “我叫点心师傅过来认认你们‌,看看哪个眼熟。”刘典狱道。   这话‌一说,那媳妇子马上‌闭嘴,直接就想跑。   边上‌瑾娘也没让其他人动手,直接就自己上‌前给拉住了,且还说,“有‌事没事的,只管叫看看。要是没事,等回头老八回来,肯定会给你个说法。要是有‌事,你现在跑,难道就能跑一辈子?县上‌就这么大,以老八的能耐,你能跑哪去?”   真要是有‌事儿了,跑是绝对没有‌用的。   这话‌一说,其余的媳妇子也不好说什‌么,且还得‌上‌前帮忙。   等着这边折腾完了,刘典狱才叫点心师傅来。   点心师傅觉得‌这宅子能得‌罪,但却不敢得‌罪刘典狱,叫进来认人,就当真仔仔细细的看了。   当初不但面对面说话‌,且还跟在后面盯着看了许久,这会子再认人倒也不难。   直接就点了一个媳妇子。   斩钉截铁的说了,“就是她。”   “行了,走吧。”刘典狱挥手赶人。   点心师傅不敢久留,赶忙转身走了。   这被‌点出‌来的媳妇子当场脸色大变,也叫其余的人刮目相看。   这媳妇子很早之前就来宅子帮忙,跟李瑶柱还比较熟,经‌常一块说话‌。早前李瑶柱叫李老太在家里折腾点心的时候,基本上‌只要弄得‌差不多‌,就直接跟大宅子这边说了。   不过学着做点心的时候,媳妇子倒是不声不响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以为是个踏实干活的,谁知道竟是个内里藏奸的。   只媳妇子一开口就是不承认,“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都别这么看我,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咱们‌有‌什‌么事,只管回去叫村里长‌辈都出‌来,说道说道这事儿。”   那胆子也是不小的,直接就嚷嚷开了。   “别急着嚷嚷,你什‌么时候出‌门的,什‌么时候回来,且又去过什‌么地方。”刘典狱很是淡定的说着,“只要你来县上‌,甭管做过什‌么,想打听,那当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对于刘典狱这样的人来说,这就跟村里差不多‌。   村里头谁家吵架了,打孩子了,或者因为什‌么事闹腾起来了,村子这边闹腾,恨不得‌一顿饭功夫,村子那头的人就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刘典狱可能打听的没那么快,但真要是想打听的时候,该知道的反正是都能打听出‌来。   直接就没让媳妇子说话‌。   不一会子又有‌人来。   “说吧。”刘典狱就问‌了。   来人也没敢看其他人,低着头就说了,“倒是极少出‌来,前阵子才去过当铺,说是要把银子换成大钱,因为不是知根知底的,当时当铺没给换。”   大钱换银子,多‌多‌少少的都没个定量,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一般当铺帮忙的话‌,只会给熟人帮忙,这样甭管是多‌了少了,到时候直接说开就行了,也不会结仇,这要是帮不认不识的人弄,指不定人家就觉得‌自己吃亏了,到时候再记恨上‌。   “去过首饰铺子,买过银簪,一模一样的样式我拿过来一个。”   说着就摸出‌一个银簪子,双手捧着送到桌子上‌。   刘典狱随意看了眼,直接挥手,“去吧。”   瑾娘在边上‌看的瞠目结舌的,没想到这个都能打听出‌来,且这么仔细,这么快。   那媳妇子脸更白了,就想反驳,结果大门口那边又有‌动静 ,这是又有‌人来了。   一样是不起眼的,放到人群里都认不出‌来的。   就是进来说话‌,那也是平平无奇的嗓音。   “是打听着要去外面县上‌,要去开点心铺子。”   就这么一句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刘典狱再次摆手。   瑾娘站在边上‌,就盯着那媳妇子看,平时瞧着不怎么言语,也就是跟李瑶柱熟悉一些,偶尔会说说话‌,瞧着不是个最巧的,倒是没想到心里头想法挺多‌。   又是要换大钱,又是要去别的县上‌的。   点心铺子那边给出‌去的银子肯定有‌特殊的标志,或者说一般小门小户的攒些银子,那都是眼珠子似的,生怕丢了,都会记住银子的模样,或者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下点痕迹。   这样即便是弄丢了,将来再辨认的时候,只要是自家银子,那就能一眼认出‌来。   换成大钱就不一样了。   一吊大钱一千个,那要是一个个辨认可就麻烦的多‌。   且还要去外面县上‌开点心铺子,野心倒是不小。   只不过野心可以有‌,毕竟人都是往高处走的,只是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总不能偷了旁人的点心方子去谋生,这银钱赚着,就不会觉得‌良心冰凉冰凉的?   瑾娘都觉得‌这很匪夷所思。   但这事儿确实是发生了。   “想法倒是挺多‌。”刘典狱还是那副淡定模样,就还说了,“我在县上‌这么些年,见过的铺子多‌了去了。像是你这样的,其实也有‌。”   “无非就是请来干活的伙计,常年累月的跟着干活,慢慢的就能把一些方子给摸透,到时候再自个儿偷偷摸摸的试试,要是成了,直接跟铺子翻脸,要自己去开铺子。”   “一般这种事怎么办?”   “这是铺子的事儿,旁人大多‌都不会管。除非是伙计势大,铺子孤儿寡母的,明摆着叫欺负了,这个倒是会管一管。要是铺子自己不小心,叫伙计把方子摸透了,也悟透了,只要不是当场偷抢的,这个就只能认了。”   “伙计想自己单干,到时候铺子生意肯定会受影响。那能怎么办?铺子这边就会直接打出‌来,伙计打不过,就只能跑,或者伙计喊了家里人来,早做准备,两边直接打起来。甭管最后怎么样,那就是一辈子的仇恨。要是两边都差不多‌,那就都在县上‌开铺子。”   一样的铺子有‌两家,客人势必会做对比,生意必定会受影响。   “要是一方叫打残了,那就只能离开,去别的地儿开铺子,或者从此以后爬不起来,反正铺子是别想经‌营。”   刘典狱慢条斯理的说着这些残酷的事儿。   那些个祖祖辈辈的方子,要是自个儿守不住,当真是一辈子,完后的一代一代的,就都完了。   “还有‌些方子让偷了抢了的,这个衙门会管,不过通常都不会找衙门。打官司麻烦,且得‌拿银钱,甚至是得‌把方子拿出‌来” 第0763章 第 763 章   第763章   “通常都是来找我这样的。”刘典狱说着, 还特别‌指了指自个儿。   “咱们办事也有规矩,且规矩不能乱。”   “确定是谁偷了抢了方子,几个人参与的, 都做了什么。倒是也不会马上‌喊打喊杀,这得跟主人家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还是那句话, 咱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有规矩。”   刘典狱还自个儿强调了下。   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让县上‌的铺子能安安稳稳的开下去,只有这样,刘典狱这些‌人才能从中拿些‌银钱。   否则到时候铺子都开不下去,今天‌这个事,明天‌那个事的,到时候从哪儿拿银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要是到那时候,各个铺子都是没管没问,没个规矩的, 那些‌个铺子之间, 亦或是商户之间,肯定会凑到一起商量。   毕竟, 无规矩不成方圆。   哪怕是那个规矩很不公平,但至少比没有规矩强。   反正甭管好坏,规矩都立起来了,并‌且所有人都在遵守。   眼前‌刘典狱直接带着人过来, 就这么在院子里掰开架势。媳妇子叫指认出来, 且这些‌日子去了哪儿,干了什么, 都叫打听出来了。   这还怎么反驳?   这还有反驳的可能吗?   根本‌没有反驳的必要。   但媳妇子想了想,这还是得想法子,就道:“甭管怎么样,只管叫村里长辈来做主,就是老八也没法子管我。”   这个倒是实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瑾娘一听,顿时就不高兴了,马上‌就直接说,“你是不是想着村里的族老到时候会护着你?弄个什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什么的,到时候把你撵出去,叫你去很远的地方讨生活 ,到时候再‌开个点心铺子,且还是照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这种事儿也不是没见过。   虽然犯了事,但家里头有长辈是村里的族老,且跟其他族老关系都很不错,这样互相商量商量,就不会无情的赶尽杀绝。   到时候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人放走‌,直接叫去外‌地,根本‌就是一样过日子。   甚至是村里这边还得给支持,钱粮都给,逢年过节也来往,等到几十年后,外‌面开铺子的混好了,那还能摇身一变,直接来个衣锦还乡。   到那时候手头有银钱了,再‌回来村里,那也是风风光光的。   小辈不知道的瞧见了,只会羡慕人家日子过得好。   做长辈的倒是还能记住当年的事儿,只瞧瞧眼前‌,且还盼着自家小辈兴许就能跟着干活什么的,当年的话那就不能说。   瑾娘见着刘典狱没说话,就知道自个儿还能继续说,“那样的我见的多了,只放在咱们‌身上‌却不能行。”   “老八对你多好?”   瑾娘这么说的时候,自个儿都替李瑶柱不值。   “那些‌点心方子说告诉你们‌就告诉你们‌,也没说不能自己‌做着吃。甚至是老八还说了,等将来要是想开点心铺子倒也可以,只是必须的跟他说一声,到时候商量着看看这事儿怎么办。”   方子给出去,甚至是手把手的教着怎么做。   甭管是麻烦的还是简单的,老李家这边瞒着的很少,也没想过一直瞒着。   只提前‌强调了,方子自己‌折腾可以,却不能直接拿出去卖。   等着将来到底如何,怎么开铺子,到时候再‌商量。   “反正方子都知道,到时候肯定也不会让你们‌吃亏就是。再‌者‌说,早前‌不愿意在宅子这边的,不都是直接去了外‌山当差?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差事,难道不好吗?”瑾娘说着,这就觉得不理解了,“光明正大赚到手里的,难道就比不上‌去偷去抢的?”   反正就觉得这媳妇子的想法很是匪夷所思。   只这时候,还只有一位媳妇子被指出来。   叫瑾娘噼头盖脸说了一顿,刘典狱马上‌跟着道:“既然在县上‌,就按照县上‌的规矩来,回头直接拉到大街上‌,也用不着你们‌动手,我直接找人帮忙,手脚都打断,别‌叫以后再‌想着做点心,直接扔出去,往后再‌不让来县上‌就行了。”   又‌说, “就是别‌的地儿,但凡是发现偷抢方子的,基本‌也都是这么干。”   只不过通常都是主人家恨极了,就想着,对伙计好,给吃的给喝的养活着,结果养出来个白眼狼,那肯定得用狠的报复过去。   打断腿都是轻的,有的直接打脑袋,一个弄不好都能直接打死。   可就算是这样,哪怕是伙计的家里知道了,直接去衙门告,到时候衙门那边也不过是轻飘飘拿起,再‌轻飘飘放下,顶多让铺子那边出个薄棺材给埋了,再‌别‌的是不管的。   首先不仁义,坏了规矩的人,哪怕是下场十分凄惨,却也不会得到多少同‌情。   “直接等着吧。”刘典狱直接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开始闭目养神‌。   不过很快又‌有人来,这回没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话,而是专门凑到刘典狱耳边,极小声极小声的说,“刚巧遇上‌个小乞丐,说是还有个媳妇子关系好,在外‌面倒是看不出来,但私底下肯定关系极好。这才专门打听了下,才知道那媳妇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一笔银钱,去了首饰铺子,还去看了布匹”   这个就没有直接证据了,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   刘典狱猛的睁开眼。   小乞丐甭管是谁,他都是知道肯定是跟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有关系的。   那这事儿就靠谱。   “你若不是主犯,按照规矩来说,倒是可以给你额外‌开恩。”刘典狱忽然道,“到时候顶多叫你拿些‌银钱,不会伤筋动骨。”   到底是衙门里当差的,主犯、从犯这样的话,那是随口就来。   那媳妇子一听,直接就看另外‌一位站在边上‌看热闹的媳妇子,就说:“主意是她出的。她跟我说,甭管怎么样,方子都学会了,到时候卖点银钱,大不了去很远的地方开铺子,到时候也一样赚银钱”   被看着的媳妇子脸色大变,赶忙道,“你可不要血口喷人,红口白牙那么一说,就把这事儿赖在我身上‌。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就是怕了,非得往我身上‌推。”   “就是你,我还给了你银子,你也拿了。那银子都是有标志的,我能认出来,而且我知道你还没花出去,只要找到银子就行。”   “那银子明明是你偷摸放到我这里,污蔑我!”   “你说的再‌多也没有用。早前‌我害怕你跟我说那些‌,到时候再‌翻脸不认人,特地喊了人来偷听。这会子她不在,去外‌山当差了,到时候直接问问她就知道。”   反正事情已经完全捅出来,媳妇子直接来了个破罐子破摔,不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了。   另外‌一位媳妇子脸色大变,直接就要上‌前‌撕她的嘴脸,“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胡说八道。”   直接叫边上‌的人给按住。   刘典狱这时候才轻飘飘的开口,“也到前‌面站着吧。”   说着还开了句玩笑,“我还以为是看热闹的,那幸灾乐祸的,倒是没想到自个儿也有参与,且还是出主意的人。”   媳妇子不愿意过去,直接叫推过去了。   瑾娘直接大开眼界。   这也实在是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上‌前‌围着两个媳妇子转了一圈,就跟不认识他们‌似的。   “早前‌老八和策哥儿经常在讲学问的时候,说起一些‌小故事。就说现实中,永远都比书生写的画本‌子更‌精彩,我那时候还不觉得,眼前‌倒是有些‌这么觉得了。”   “你们‌俩平日里看着都是老实巴交的,在村里口碑也好。我奶我娘都说过,娶了你们‌这样的媳妇,那就只管等着过好日子行了,还教我跟着你们‌学。”   “我当时就想,肯踏踏实实的干活,不去想那些‌花里胡哨的,其实是挺好。”   就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的人。   当时村里长辈商量人选的时候,也是觉得她们‌名声好,没有别‌的心眼,这才都意见一致的选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这两个人就面目全非了。   为了这两个人转了一圈,瑾娘就叹气,又‌忽然道, “咱们‌去大厨房吧,估摸着老八快来了,到时候问问老八,看看这事儿怎么办。”   “成。”刘典狱直接点头了。   瑾娘带头,剩下的没有牵扯的媳妇子赶忙都跟着去了大厨房。   只是院子里有事,且还是这么大的事儿,就是来了大厨房,那也没有心思干活,时不时听听外‌面的动静,手头的活计也是没滋没味的。   却也不敢乱说话,全都是低着头。   气氛实在是压抑的很。   好在也没有压抑多久,不一会子就听到院子里李瑶柱的说话声,“这是出事了?”   大厨房这边,瑾娘立马抬头,眼睛一下就亮了。   其余的媳妇子反应倒是没有这么大,主要是觉得外‌面被困在院子里的也都是媳妇子,虽然自己‌没有坏心思,可到底是有些‌微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瑾娘倒是没马上‌出去,只耐心的等着。   这也没等多久,朱九就来了,身后还跟着竹策几个小子。   一进大厨房,不等这些‌人说话,瑾娘就主动说了,声音压得低,“你们‌一走‌,宅子里就出事了。刘典狱那边找了人打听消息,很快就知道来龙去脉的。什么时候出去,去过哪儿,都做了什么,都一清二‌楚。还叫点心师傅来认人,当场就认出来一个,直接给叫出去。”   宅子这边发生了什么事,都立马说了一遍。   “眼前‌是发现两个人,还有一个去外‌山当差了。”瑾娘低声道,“都在等老八回来做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764章 第 764 章   第764章   去外山当差的媳妇子就那么几个, 且都是‌早先来宅子帮忙的,基本上都很熟悉。   不过具体是‌谁,外面的媳妇子且还没说。   瑾娘就道:“我也没具体问, 就只说了,要是‌想回去叫长辈做主,那‌肯定不合适。等到时‌候嘴上说撵出村, 叫出远门,去很远的地方过日子。结果背地里做长辈的还‌心疼,给‌好吃好喝的拿着,还‌得给‌银子,直接叫去外面县上开铺子挣钱,那‌样肯定不能行。”   “反正媳妇子没再说什么。”   “不过我这话先撂出来,到时‌候要真是‌这样,我肯定不愿意。”   甭管眼前的这些人是‌什么态度,反正瑾娘是‌先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了。   又说,“早前瞧着都是‌老实巴交的,脾气也好, 干活肯下力‌气, 在村里名声也好,这才能叫长辈们给‌选上。刚来县上的时‌候, 瞧着也还‌好。就是‌平日里见到了,也觉得是‌能踏踏实实干活的。”   “谁知‌道面上是‌这样,内里又是‌那‌样。”   “一张皮,两面的人。”   瑾娘说话的语气很不好, 是‌真的有点被刺激道。   早前就觉得, 像是‌村里那‌些名声不好的,要么是‌脾气不好, 要么是‌心眼不好,反正不好的地方都摆在明面上,大家伙儿打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样的人就不能交好,也不能轻易信任,但凡是‌有接触,都知‌道防备。   可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觉得是‌能信任的人,这忽然翻脸,就叫瑾娘觉得自个儿嘴里吃的明明是‌点心,结果却忽然变成硬邦邦的石头,且还‌得是‌从茅厕里面捞出来的石头似的。   几欲作呕。   浑身上下都难受的厉害。   就觉得这世上简直是‌没有能信任的人了。   “这也太叫人难受了。 ”瑾娘说着,这都带了哭腔。   原本竹策这些小子没回来的时‌候,瑾娘还‌没觉得怎么样,顶多是‌觉得愤怒,倒是‌没觉得委屈,只想着这事儿该如何解决,这得时‌时‌刻刻盯着,且不能叫这些人再折腾出事儿来。   结果竹策这些人一来,虽然都没说什么话,就只是‌站在眼前,竖起耳朵听着,可这样也忽然就叫瑾娘觉得自个儿特别特别委屈了。   “这事儿没完。”竹策那‌叫一个怒发冲冠,“这事儿绝对不能算完。甭管多少人参与,也别管牵扯了多少人,肯定得叫他们好看。”   “村里又怎么样,老八愿意叫村里帮忙张罗,那‌是‌给‌村里面子,真要是‌跟村里撕扯开,到时‌候吃亏的还‌得是‌村里。大不了叫老八把家里都搬来县上,至于‌外山那‌边,咱们直接重新修一条路,不走村里,到时‌候看他们怎么办!”   谁主谁次,这都是‌清清楚楚的。   “走,去前院。”竹策这就站不住了,马上要去找李瑶柱。   “确实是‌有点过分。”周七郎也说了句,不过马上又说了,“只是‌这一个村里的事儿,肯定会麻烦一些,到时‌候怕是‌不能轻易解决。”   “只管等着看就是‌。”叶哥儿跟着道,“不还‌有刘典狱。”   几个小子说话的功夫,朱九已经把大厨房收拾了一圈。   烤窖打开看了看,有些烤好的点心都拿出来,又放了点烧红的木炭,把边上的生‌胚放进去,叫继续烤着。   拿了洗刷好的盘子,点心一一摆上去,叫几个小子端着,鱼贯而出。   院里,李瑶柱面带笑容的,“想回村里叫长辈们给‌做主也成,只这事儿牵扯的有些多,到时‌候刘典狱要是‌有空闲的话,怕是‌得一块儿去。”   “我肯定有空。”刘典狱就马上说了。   不过是‌给‌牢里的犯人烧饭送饭的小卒子,极其‌不起眼,而且忙活这差事的不止一位,刘典狱只管跟同僚说一声就行。   都是‌一样的人,这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反正是‌要跟着去村里。   那‌媳妇子就猛的看向李瑶柱,就道:“老八,这是‌村里的事。”   按理‌说不应该叫外人参与。   “这个再说吧。”李瑶柱含含糊糊的应了声,马上又说,“正好我也跟点心师傅说过话,等会子去问问,看看他有没有空 ,有空的话,也一块儿去村里。”   顿了顿,又说,“点心方子这事儿,可大可小。可我为什么非得这么折腾呢?主要是‌咱们宅子里好吃的好喝多,这要是‌你拿一个方子走,我拿一个方子走,那‌到时‌候外面的各种铺子遍地开花,不得叫人家看咱们家宅子的笑话?”   那‌不合适。   那‌意思也很明白:这是‌头一回,要是‌处理‌不好,直接给‌后面的人打样,且打了个很不错的好样。   怕旁的人跟着学,到时‌候有样学样的,那‌老李家就当真是‌成了笑话了。   那‌媳妇子就道,“总得叫长辈做主。”   就强调这一点。   李瑶柱倒是‌没反驳这个,“肯定得叫长辈做主。这是‌大事,咱家也不是‌那‌种不分黑白的。早前甭管是‌什么事儿,不都是‌得请村里长辈帮着做主。你只管放心就是‌,这回肯定也不例外。”   边上刘典狱就道:“是‌这样。”   规矩既然摆出来了,别管这规矩是‌对是‌错,那‌就都得遵守。   叫村里长辈做主,这也是‌规矩。   “先就这样吧,留在宅子里,哪儿都别去,等着回去再一块儿回去。”李瑶柱直接摆手,觉得这事儿暂且可以放下了。   又道,“叫九哥去点心铺子问问,看看点心师傅有没有空,回头跟咱们一块儿回去。”   “我叫两个人跟着。”刘典狱紧跟着道。   李瑶柱赶忙点头,“那‌是‌再好不过。”   直接叫朱九带着两个人,都是‌个子高,看着就身板子结实,长相甭管好还‌是‌不好,反正叫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不好招惹的。   眼瞅着朱九出了门,媳妇子叫拉去大厨房,几个媳妇子给‌看着,瑾娘也跟着去,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外面这就没什么事了。   李瑶柱就开始研究桌子上的吃食,顺嘴似的说起杂货铺那‌边,“生‌意是‌很好,不过这会子做得少,等以后人家都学会了,也都开那‌样的铺子,到时‌候就没这么容易。就得重新另外想法子,要是‌想不出好法子,铺子其‌实也就那‌样。”   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刘典狱听的,还‌是‌说给‌林账房听的。   烤窖里的点心吃着就是‌不一样。   刚拿出来的,且还‌热乎着,也得亏个头小,稍微放一放就能直接吃。里面放了糖和奶,吃起来奶香味十足,还‌有一股子跟奶香混合的甜味,反正是‌跟平日里吃的点心不一样。   刘典狱吃了块小点心,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你倒是‌心大,攥着这么些好方子,但凡是‌开个点心铺子,岂不是‌躺着赚钱?”   偏偏没开点心铺子,这就叫人有些不理‌解了。   李瑶柱就道:“眼前事情‌多,挣的银钱也还‌够用,就没折腾。只平时‌的时‌候好叫我娘琢磨着,看看做出来的点心好吃不,就咱们自个儿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别的,反正是‌暂时‌没多考虑。   “那‌倒是‌容易。”刘典狱又说了句。   眼前李瑶柱赚钱就不算难,他要是‌真想继续折腾,再开几个铺子也是‌轻而易举。   朱九那‌边动作快,刚出门没多久,这就马上又回来了。   不过这回除了点心师傅,且还‌有一位先前见过的熟面孔,冯程。   一进门,冯程首先看到李瑶柱,就要说话,马上又看到刘典狱,瞳孔猛的一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面对李瑶柱是‌一回事,有些话说起来就没什么顾忌,可要是‌面对刘典狱,那‌有些话就不能随意说了,甚至是‌都不能四‌处乱看。   不敢对上刘典狱。   倒是‌李瑶柱那‌边瞧见,先开口了,“这是‌什么风把你刮来了?先前还‌说有空一块吃酒,我这还‌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你那‌边才能有空。”   结果这才分开多久,就马上又见面了。   “老八。”冯程没往刘典狱那‌边看,就瞥了眼点心师傅,含糊着解释,“正好有点事,我也在那‌边。九哥过去,说是‌有事,我这一想,正好过来见见你。”   没仔细解释,但这到底为什么出现,其‌实都明白。   无非是‌冯程在县上还‌算是‌有点名气,点心师傅觉得自个儿得罪了刘典狱,叫盯上了,又摸不透李瑶柱这边的路数,那‌肯定得想法子找门路,看看这事儿得怎么解决。   这门路一找,正好就找到冯程了。   作为在县上混的,甭管是‌什么人来找,也甭管是‌什么事,那‌首先就不能露怯,否则人家凭什么来求你?   点心师傅来找,只说:“遇上点麻烦,麻烦程哥去给‌看看。”   冯程当场就拍胸脯,“成!”   也没问是‌什么事儿,直接跟着来点心铺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了地方,冯程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这才问:“是‌出什么事了?县上的道道就那‌么些,只管按部就班做生‌意就是‌。可能大钱挣不到,但好歹是‌能挣点小钱。”   大富大贵什么的,一般人求也求不来,能正儿八经的把日子过好,那‌就比什么都强。   都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有野心可以,但步子不能迈的太大,想一步登天那‌是‌基本不可能,最起码得有这样的认知‌。   点心师傅听懂了,这心里头就有些忐忑,只苦着脸道:“是‌衙门那‌边叫下面的人过来,别的还‌有些牵扯。我这铺子最近生‌意好,也确实是‌赚了点银钱。这阵子是‌忙活了些,可咱们也都是‌正经做生‌意的。”   又说,“县上的道道我也都懂,哪儿敢坏了规矩。生‌意就得正经做,谁也不敢做多余的事儿。” 第0765章 第 765 章   第‌765章   嘴上含含糊糊的说着, 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就是绕圈子不肯说。   说来说去,就只说了跟衙门有些牵扯。   这个冯程倒是能听懂, 无非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派了人来。   可即便是这样,规矩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就算那边派了人来,也不会凭白‌无故的,突然就要找事,若当真是这样,那就能周旋。   “到底是什么事,你得一五一十‌的说。”冯程也不是傻的,直接就说了,“咱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具体再商量。”   “你这样说的再多,我‌也是不会帮忙的。”   直接挑明了。   点心师傅就有些尴尬,低声道, “我‌这不是想着咱们也认识那么久了, 忍不住就多絮叨了些。也是这阵子忙晕了,又忽然遇上事儿, 乱了方‌寸。”   这么左顾言他的,再加上铺子里事情多,且忙着。   烤窖那边旁的人还看不了,就得点心师傅自己亲身上阵。   就这么三折腾两折腾的, 反正是没解释, 朱九那边直接带着两个人来了。   “来问‌问‌点心师傅有没有空,老八那边有点事。”朱九没跟点心师傅说话‌, 直接进来跟冯程说话‌,就好像以为冯程是恰巧来买点心似的,“那边是出了点事。倒也知道这边生意可能忙,不过要是全都是面‌包子点心,倒是可以去那边。”   直接来了个连环暗示。   只这边的事儿冯程先前是一点都不清楚,倒是没马上反应过来,不过也不是傻的,两边一权衡,就知道朱九这边肯定不是找茬的。   真要是朱九找茬,点心师傅这边理亏的话‌,怕是早就嚷嚷出来了。   眼前朱九瞧着是不怕事的,且还说了,“这两位是刘典狱叫来帮忙的,先前也来过铺子几回‌,专门‌找点心师傅问‌话‌。”   果真是有事儿。   “这不是巧了,正好碰上。”冯程马上笑道,也没帮着点心师傅说话‌,就试探性的问‌了句,“老八那边方‌便不方‌便?我‌这正好有空闲,索性过去跟老八说说话‌。”   想着过去看看。   “那肯定方‌便。”朱九马上点头了。   冯程便跟着一块。   点心师傅一看专门‌请来的冯程没能帮上忙,再加上朱九这边来的太快,这什么都没准备,又瞧见刘典狱派来的人凶神恶煞的,这就不敢闹腾,只能乖乖跟着出门‌。   铺子生意好,等着拿面‌包子的客人有不少,瞧见点心师傅忽然叫人带着出去,自然好奇,就有胆子大的问‌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等着点心师傅说话‌,朱九就直接解释,“都是认识的,是老八那边有点事。咱家也有铺子,就在粮铺那边,甭管咱们差钱不差钱的,有事只管过去,只要咱们能忙活,那绝对‌没二话‌。”   倒是提了句自家铺子。   也甭管这些人知道不知道,反正是直接走了。   有那好奇的,想知道点心师傅遇上什么事了,自然会打听琢磨的,到时候顺便就会打听老李家的铺子,还有粮铺那边,只要人能过去一趟,就不愁生意做不成。   眼前回‌来宅子,冯程倒是专门‌解释了下。   不过也没管点心师傅,也提了句,“很早以前就认识,两家也有些来往。我‌倒是经常过来点心铺子这边热闹,正巧九哥过去,这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才来瞧瞧”   倒是也没隐瞒。   李瑶柱就笑,“知道程哥仁义。”   又说,“其实我‌都懂。”   冯程虽然也是账房先生,可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当差,主要是靠各方‌面‌的关‌系和‌积累出来的名气过活,甭管是跟什么人,都不会轻易结仇,有事了,能帮忙就帮忙,以后需要写账本子了,肯定会找他。   至于‌打交道的这些人中,有没有不靠谱的,肯定也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像是眼前的点心师傅,自个儿牵扯上事儿了,跑去找了冯程,可冯程还叫蒙在鼓里。   李瑶柱要是小心眼,直接心底里迁怒一下,那冯程也得忍着。   不过李瑶柱不是那种人,该懂的都懂。   冯程就很感动,重重的点头,“老八敞亮。”   “行了。”李瑶柱一摆手,“暂且忙活眼前的事儿。”   直接问‌点心师傅,“点心方‌子这事儿虽说是牵扯到宅子的大厨房,不过干活的媳妇子都是村里的,我‌也做不了主,这得回‌去叫村里的长辈做主。我‌是想着,要是你有空,就跟着一块儿去村里,到时候长辈们怕是会有话‌要问‌你。”   “我‌”点心师傅想说铺子忙的要死要活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哪里有空。   可方‌子这明显有事儿,要是没这个方‌子,铺子的生意能有这么好,能忙起来吗?   显然不是。   这甚至是都不好找借口。   “有空。”刘典狱就直接说了,“你那铺子早前生意也就那样,好的坏的,我‌是最清楚不过。也就是靠着那方‌子生意才好起来,这方‌子来历有些问‌题,现在还没折腾清楚,暂时铺子那边别‌忙活了。先跟着去,把这事儿解决了再说以后。”   直接给划出道道来。   点心师傅犹豫了一下,只能点头。   “既然有空那就是再好不过。”李瑶柱说着就笑,“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现在且回‌去收拾收拾,跟铺子那边交代交代,省的到时候那边找不到人,再闹腾起来。”   “安排几个人去帮忙。”刘典狱一挥手,马上就有凶神恶煞的好几个人站起来,打定主意是要跟着点心师傅。   这种都是干惯这种活的。   既然是跟着人,那就甭管是吃饭还是睡觉,甚至是去茅厕,沐浴等等,都会在旁边跟着,绝对‌不会让跑出视野外‌面‌。   想跑,那是不可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人家还是好几个人轮换着,劳逸结合,保证精神最充沛的时候盯人。   点心师傅也没敢说话‌,李瑶柱这边一摆手,就老老实实的走了。   “走,咱们进屋吃酒。”李瑶柱说着就招呼冯程。   刘典狱也跟着站起来,没用着李瑶柱招呼,自个儿就去了老三屋里。   这又跟先前不一样。   前几回‌过来宅子,那是正儿八经的做客,而且好几回‌都是来者不善,说话‌阴阳怪气,非得找茬不说,甚至是对‌李瑶柱都没好心。   今儿个再来,一开始也是做客。   只后来李瑶柱叫在宅子里张罗,那就跟客人不一样了,得是摇身一变成了自己人。   刘典狱眼前帮着张罗了点心方‌子的事儿,在这宅子里,虽说不是直接当家做主,可也用不着李瑶柱张罗了,自个儿进了屋,摸起茶壶看了看,还专门‌给冯程倒了杯茶水,又给自己倒茶。   知道李瑶柱不喝茶,得专门‌喝温水。   反正是跟李瑶柱这样的人打交道,变成眼前这种关‌系,那是活了这么大半辈子,头一回‌。   在衙门‌,上面‌当差的,那是不敢招惹,见了面‌得卑躬屈膝;见了同僚,在衙门‌里也不敢多说话‌,在外‌面‌商量的也都是见不得光的事儿,就怕叫人知道了去。   在县上行走,遇到自己能招惹的,那就直接阴阳怪气,想到什么说什么,无所顾忌;遇到自己招惹不起的,直接缩起来,卑微的像是脚底下的尘埃。   没遇到过李瑶柱这样的。   甭管用什么态度对‌他,他都能应对‌,而且态度会变,到现在直接变成了眼前这模样,就叫刘典狱像是尝到了新口味点心似的,爱不释手,有点珍惜,又忍不住想吃。   全都是头一回‌,反正哪儿哪儿都觉得舒服,很享受。   “策哥儿你们几个,都来帮着张罗。九哥去搬一坛子酒来”李瑶柱进了老三屋里就不出去了,直接吆喝着安排。   竹策几个动作快。   大厨房的菜都是现成的,只有些需要热一热,也不麻烦。   需要正儿八经爆炒的,且还有媳妇子能给忙活,也就一两个菜,完全能忙活的过来。   菜上桌,李瑶柱就给倒酒。   “这事儿原本我‌是没放在心上,可仔细想想,这要是不管不问‌的,以后可怎么办。”李瑶柱就开始解释这事儿,又说, “我‌娘就经常琢磨这些吃食,也有一些是认识的人给的方‌子,人家就叫咱们自己做着吃,也没说叫拿出去开铺子,要是有人拿去铺子里,那也不合适是不是?”   说着,又专门‌说:“收拾些点心给程哥尝尝。”   叶哥儿就立马站起来,专门‌找了个盘子,夹了些点心给端过去。   都是大厨房烤窖里的点心,一瞧就知道跟外‌面‌点心铺子里的不一样。   “尝尝。”李瑶柱就道,“吃着是有些不一样,有一些可能会不适应,就算是拿出去卖也不好卖,不过咱们自己吃着倒是也还行”   直接说了句废话‌,等于‌没说似的。   冯程倒是很给面‌子,也不敢不给面‌子。   捏着筷子,夹了块指甲盖大小的点心放嘴里。   点心看上去平平无奇,好像跟小小的馒头块似的,可以放到嘴里,那香甜的味浓郁的都无法形容,而且入口即化,都不需要咀嚼。   这都不能用好吃来形容,只能说:“果真是没见过也没吃过,当真是好吃。”   “其实是有些甜,小孩应当喜欢。”李瑶柱就道,“这东西好克化,上了年纪的不爱吃饭,就吃上这么一小块,再吃口蛋羹,一顿饭也就过去了。”   “那倒是。”冯程说着,又吃了一小个。   个头很小,但香味很浓郁,别‌说小孩喜欢,就是大人也喜欢,都得忍不住吃了又吃。   李瑶柱就道,“都是自家吃,倒是也不用在意口味怎么样。可这要是拿出去卖,那事事就多了。” 第0766章 第 766 章   第‌766章   做生意这就得牵扯到银钱, 挣了,还是赔了,挣得多还是挣得少。   一旦跟银钱牵扯上, 那即便是再简单的关系,也肯定会逐渐变复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亲兄弟一块做生意,一开始的时候生意‌不好, 赚钱不多,刚刚够吃喝的,反正是攒不下银钱,不过兄弟俩互相之间也不计较,反倒是会积极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把‌生意‌做好,赚更多银钱。   等到生意‌坐起来,开始源源不断的赚钱,开始分账了。   那动辄牵扯到几十上百两银子,甚至是上千两的银子,这要是对半分, 虽然分起来容易, 但兄弟两个虽然是同时出力,可‌这力气就不好说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总不能兄弟俩同时吃饭, 同时喝水,谈生意‌的时候也说同样的话吧?   总归是得有细节上的不一样。   那这样分账的时候就不能直接平分。   谁出力多?谁出力少?   除非是差距十分悬殊,任何‌人‌都能看出来那种,否则肯定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出力多。   大哥觉得自己把‌生意‌谈成了, 这就是最大的功劳。   二弟却觉得生意‌谈成没有用, 只是口头上说了而已‌,这生意‌随时都有可‌能叫旁人‌抢走, 到时候生意‌黄了,一文钱都赚不到。   只有后续生意‌都出力,里里外外的都给‌弄好,甚至是等着银钱彻底到手,这出力才是最大的。   银钱入账,这就是最大的功劳。   那做大哥的就不愿意‌了,就认为如果没有最开始他把‌生意‌谈成,二弟就算再有能耐又怎么样?   兄弟俩这就得为了银钱吵起来。   甭管最后结果如何‌,兄弟俩之间‌的情分肯定是消磨的差不多了。   李瑶柱就道:“自个儿做着吃,或者是拿出去送给‌亲朋,或者是谁家有事了,去帮忙给‌做,这些事儿都能行。可‌要是拿出去卖钱,这银钱肯定不能自己拿着,是不是?”   冯程就点头,“方子不是自个儿的,确实是不能全‌拿了这银钱。”   “那就得分账。”李瑶柱说着就笑,“这就牵扯到银钱了。到时候人‌家肯定觉得,方子是咱家主动给‌的,当时也没要求什么,又没有要银钱什么的,人‌家学会了,凭本事赚钱了,凭什么要去分钱?或者说,凭什么要那么些钱?毕竟出力的都是人‌家。”   只要是跟银钱牵扯上,哪怕是亲兄弟都会有龃龉,更何‌况是跟村里人‌。   冯程赶忙道,“确实是这样。眼前‌这事儿,甭管怎么样都得弄明白,否则以后麻烦的事儿且多着。到时候有用到我的,只管言语,我随时都在。”   赶忙表明立场。   “那是一定。”李瑶柱笑着举起酒杯。   吃了会子酒,冯程也没久留。   明摆着李瑶柱这边事情多,要是一直待着,指不定就得耽搁李瑶柱这边的功夫。   反正是不等着李瑶柱想‌法‌子开口,冯程便主动说要走。   李瑶柱倒也没留,站起来就往出送。   等着冯程离开,李瑶柱背着手回来,在老三屋里溜达一圈,忽然道:“趁着这会子还有点空闲,我跟九哥去园子那边看看,也好叫人‌知道,咱们这不是撒手不管”   “且去。”刘典狱就说了句。   “那边有厢房,叫策哥儿几个给‌收拾个,只管歇着。”李瑶柱指了指院子两边的厢房。   刘典狱摆了摆手。   李瑶柱这回只跟朱九一块,没让竹策几个小子跟着。   两个人‌一块儿出了门,也没走大街上 ,就在胡同里绕来绕去的。   “这胡同曲里拐弯的,好些个还都是死胡同。可‌要是熟悉了,就知道走哪儿更近便,能省不少路。只驾车不方便,不过驾车跑起来也快。”李瑶柱和朱九并排着,慢悠悠的走着,就没话找话似的絮叨, “咱们去那边瞧瞧,其实也就是那样。”   就李瑶柱负责的那点活计,材料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慢工出细活。   这东西也不能图快,就得慢慢来。   只是就算是懂行,知道有些木料想‌要品质好,就得慢,可‌到底是慢,真要是找茬,那当真是轻而易举就能挑出毛病。   李瑶柱这就得时不时去看看,好叫人‌知道他还操心这事儿。   好歹是干活的人‌吃的粮食得叫给‌的足够。   至于工钱,这个且还得慢慢筹谋。   “刘典狱,那不是好招惹的。”朱九也是慢悠悠的,“主要是瞧着喜怒无常的,摸不透他心底里到底想‌什么。”   再可‌怕的人‌,只要摸透了,就总能有相应的对策。   就像是捕猎一样,哪怕是虎,也不是不可‌能捕猎,只要天时地利人‌和,一样能捕猎成功。   难得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且刘典狱是个人‌,又不是结仇,非得要你‌死我活的。   眼瞅着李瑶柱这是准备打交道的。   “说话是想‌一出是一出,多余的根本不想‌。见到什么人‌,说什么话。若是寻常人‌还好,大不了到时候咱们直接翻脸,可‌那样的,最是记仇不过,那心眼,得比针尖还要小。”   “咱们总不能时时刻刻防着,那得多累,一刻都不能放松。”   朱九难得说许多话,倒是一本正经的。   李瑶柱跟着点头,“九哥说的很对。那种人‌跟好人‌不沾边,但要说坏,却也不是纯粹的坏,至少不是不可‌理喻的疯子。要说好相处的地方,倒也有,那就是守规矩,把‌规矩看的比什么都重。”   “我这也没法‌子说跟他交好就是肯定好的,以后怎么样,这个谁也不知道。”   “别的理由我也不说,只心底里觉得,甭管怎么样,九哥会帮忙,还有策哥儿那几个也会帮忙就是。”   “他就一个人‌,咱们是那么些人‌,难道还能看不住?”   就直接理直气壮的说了。   刘典狱虽然手底下也有不少人‌,可‌那些人‌与刘典狱的关系,和李瑶柱这边几个小子的关系,那是不一样的。   手底下的人‌,叫做什么就得做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这边,竹策几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是有时候不高兴了,还得对李瑶柱指手画脚,振振有词的跟李瑶柱讲理。   “那倒是。”朱九就笑,“咱们这么些人‌,一个人‌琢磨一点,难道还能琢磨不明白一个人‌?”   “就是。”李瑶柱更加理直气壮了,“咱家人‌多,事情也多。打从一开始就铺开了那么大的摊子,牵扯的人‌越来越多,手头的事儿也越来越多。有时候遇到事儿了,实在是搅和不开,实在是没法‌子,只能牵扯更多人‌。”   这就跟和面似的,有时候面疙瘩太多,和面不成团,这就得加水。   适当的加水倒是也能行,只加水不能太多。   不过局算是说这么多,最开始李瑶柱打这些注意‌的时候,也都是有着同样的前‌提:身边还有这么些人‌给‌操心。   “如果是我自个儿,那我宁愿什么都不做。只管想‌法‌子赚点银钱,够我自己花的,这就行了。反正也没有人‌操心我,我何‌必为了别人‌操心。”李瑶柱就说的理直气壮的,“这东西且都是相互的。”   朱九就道,“我操心你‌是应该这样。策哥儿几个是跟着你‌学本事,要是你‌没本事,那几个小子才不会心甘情愿的跟着你‌。”   “那只是他们的想‌法‌。”李瑶柱就道,“他们的想‌法‌是他们的,我的想‌法‌是我的,两边不一定非得一样,只要不起冲突就好了。”   竹策几个觉得李瑶柱有本事,这才心甘情愿的跟前‌跟后的。   不过李瑶柱却觉得他们帮了自个儿的忙,自个儿就也应该给‌操心。   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有本事,能叫几个小子跟着,所以拒绝的吩咐他们做事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自己人‌,哪能一样。”李瑶柱还特地强调了下。   “这倒是。”朱九跟着点头。   走着走着,这就有点累了。   李瑶柱就直接说了,“累。”   朱九就走到前‌面,半蹲着,手放到后面,“来,我背着你‌。”   “哇,还是九哥最好了。”李瑶柱赶忙上前‌。   朱九背起来,还往上轻轻颠了颠。   轻轻松松的。   “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朱九说着就笑,“跟小孩似的。这得比福哥儿还小,福哥儿都不说这样的话了。”   人‌家福哥儿这阵子忙得很,又经常跟大人‌打交道,已‌经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不会再说李瑶柱方才说的那种显得很小孩子的话了。   李瑶柱整个上半身都靠在朱九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特别心虚的笑了下,“因为我忽然觉得有些事都是我自己做决定,也没跟你‌商量过,这样似乎是不太好。也得亏你‌不跟我计较,要是遇到那种计较的,咱俩非得吵起来不成。”   “因为没吵起来,所以我觉得应该对你‌更好一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我更好一点就是像小孩子一样说话?”朱九说着就笑,这都理解不了李瑶柱的想‌法‌,又说,“本来那些事就是那样的,你‌就算不单独跟我商量,我也是在边上看着的,真要是不同意‌,会跟你‌说的。”   顺嘴似的解释了句。   “我说句好听的还不行!就算是像小孩子,那也是夸你‌。”李瑶柱还不愿意‌了,捏朱九的耳朵,特地凑过去问‌,“那九哥,你‌想‌我怎么样对你‌更好一点?只要你‌说,只要我能做到,那肯定不会反驳你‌就是了!”   “当真?”朱九问‌。   李瑶柱很认真的点头,意‌识到朱九看不到,又赶忙开口,“那是自然。”   “那我”朱九就很小声的说了句。   李瑶柱一听,顿时觉得脸有点红,使‌劲拧朱九的耳朵,“说话不要大喘气” 第0767章 第 767 章   第767站   有时‌候心情不那么好, 就觉得活着没滋没味的。   即便是身边守着那么些人,且还有自个儿很喜欢的那个人一直在视野中,也还是觉得整个人都是麻木且恍惚的。   可要是心情好, 或者说身体状态好的时‌候,便只是身边的人轻飘飘的说那么一句话,李瑶柱就觉得自个儿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心花怒放的。   “这‌可怎么办哟。九哥你那么不正经, 我竟然还挺高兴。”李瑶柱一边说着一边笑,“老大早前就警告过我,说是在‌外‌面不要跟不正经的小子走的太近,小心被‌欺负了去。”   “又没有对别人不正经。”朱九说着,又颠了颠李瑶柱。   还故意更过分了。   李瑶柱就拧着朱九的耳朵使‌劲,“难道你还敢对别人不正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敢。”朱九赶忙道。   “那你也有那样的想法。”李瑶柱坚持。   “不敢有想法。”   “那我可得提前警告你,别想着有想法。咱俩在‌一块儿就挺好,你要是对我不满意,可以直接说出来,咱们商量着看看能不能改,可别憋在‌心里‌, 想着去偷吃。”   说着说着, 就好像这‌事儿越来越严重,‘偷吃’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朱九一听, 这‌得马上解释才成,“哪儿敢,那种想法想都不会想。当初我是没人管没人问‌的,都说我这‌样的将来得找个带孩子的, 成过亲的, 而且家里‌特别穷的才能搭伙过日子。那时‌候的日子,一天一天的, 我从来都没忘了,只每回想起来,就觉得眼前的日子跟做梦似的。”   知恩图报那样的话都觉得不合适。   能跟李瑶柱在‌一块儿,只‘恩情’二字是说不清楚的。   这‌里‌面的东西复杂了去,言语都无法形容。   又知道李瑶柱不爱听那些甜言蜜语的,那也不能说。   就眼前说的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倒是。”李瑶柱松开‌手,冲着朱九的耳朵吹了吹,念叨着,“可千万别发红,不然回头叫人瞧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其实就算是拧,也不舍得用多大力气。   只是饶是这‌样,李瑶柱就眼瞅着朱九的耳朵红了。   摸一摸,还有点烫。   “这‌怎么红了。”李瑶柱说着,又去看另外‌一只耳朵。   明明没有拧,但是也红了。   这‌就知道为什‌么了。   顿时‌就幸灾乐祸的,“原来九哥怕吹风。”   “恩,怕。”朱九老老实实的承认。   眼瞅着小胡同要走完,再往前就是大胡同,且靠着街道,基本上都会有人,两个人就不好继续这‌样。   到‌时‌候要是叫人瞧见,要是没事还好,万一回头再传出不好听的话,李瑶柱就觉得,说自个儿倒是可以,自个儿不在‌意,但如果是说朱九,那肯定‌不行‌,必须得闹腾。   就叫朱九把自个儿放下。   两个人并排着往前走。   “这‌两天都没歇着,总觉得我更能耐一些了。”李瑶柱就说自个儿,“现在‌就觉得身上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似的,瞧上去是不是跟寻常人一样了?”   李瑶柱还特地扭脸,让朱九看。   朱九就盯着看。   特地看了好几眼。   “等会子出城的时‌候,得去叫大夫看看。”朱九说了句。   “咋了?”李瑶柱说着,还特地感受了下自个儿。   “脸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早前身体不好的时‌候,脸上还有点血色,这‌会子脸是太白了。”朱九老老实实的说,“就是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这‌肯定‌不寻常。”   “那倒是。”李瑶柱点头,“好在‌我还有点精神,先去园子看看再说。”   早前去园子都是坐牛车,这‌回走一段,叫朱九背了一段,倒是也没觉得怎么累。   到‌了地方,大概瞧瞧,其实跟上回来的时‌候都差不多。   不过地上提前规划出来的路是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石板都铺上,也得是现在‌就开‌始踩在‌上面走,争取把路踩实了,等以后下雨的话,不能叫下沉或者有泥巴。   有些假山石头收拾的差不多,虽然还没摆到‌位置上,不过瞧着确实差不多的。   李瑶柱这‌边是亭子收拾的差不多,这‌有好几条路,几乎是四通八达的通向亭子,也都铺了石板。就还剩下一些小细节需要继续收拾,不仔细看都看不太出来。   除了这‌边,还有个小花墙。   这‌得是用石头或者木头垒砌一个架子,到‌时‌候把土堆上去,花就种在‌里‌面,形成一道墙,把花园单独分割出一个很小的地方,略微私密一些,但又不完全私密。   原材料上肯定‌是得用石头,只原本没打算用木料,这‌样合适的石头就不好找。   “管家来看了几回,说是回去问‌了主子,不全部用石头了,用木料,只是得弄得结实点,不能动不动就烂掉。”干活的人很小声的跟李瑶柱说着,“今儿个才来说的,原本想着等晚上回去跟你说说。”   “木头。”李瑶柱沉吟。   木头这‌东西,就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要是晒干了,单独放着,不叫接触土壤,那可能几十‌上百年都不会变样,甚至是几百年都不会腐烂。   可要是把木头放到‌土里‌,便是最硬的木头,那也不敢说就不会腐烂了,只不过腐烂的会很慢很慢。   五行‌中,木和土相克。   是不能长长久久放到‌一处,叫接触的。   且栽种植物花草,基本上就没见过是用木头做花盆的。   “这‌样。”李瑶柱想了想道,“木头花盆咱们且先准备着,到‌时‌候真正用的话,里‌面再放一层陶盆或者石头盆,把土隔开‌吧。”   “这‌个到‌时‌候管家那边问‌起来,就说这‌事儿我会去问‌问‌韶哥,看看能不能行‌。反正甭管怎么样,且先准备着,咱们不会一直歇着,什‌么都不干就是了。”   “成。”说话的爷们赶忙答应着,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要是没有李瑶柱,只是叫他们应对的话。   就眼前这‌事儿,管家来了,态度说不上不好,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直接就说了,“用木头做花盆。”   也不听别的话,直接转身就走了。   管家这‌么说,倒是也能想象的出来,主子肯定‌也是这‌么说的。   至于主子知不知道木头放到‌土里‌容易腐烂,这‌个下面干活的也没法子去找主子问‌,别说找主子,就是那边宅子的大门都不一定‌能进去。   这‌根本没法说。   要是硬着头皮干活,到‌时‌候木盆用上,直接烂了,那还得是自己的麻烦。   可要是不干活,等回头管家再来,一看这‌么些人就没忙活,那肯定‌是歇着的,这‌能高兴?   越是园子里‌干活,越是一次次的跟管家,跟大宅子那边的各个管事,或者下人打交道,就越是觉得这‌里‌面的事情看起来简单,但其实复杂的很。   不知道的,就以为这‌些人在‌县上干活,每日里‌就那么点活计,一点都不累,而且还管吃,而且每天都有工钱,这‌样的活计,当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可只有真正干活的才知道,很多时‌候并不是活累不累的问‌题,而是跟那些人打交道的事儿。   跟人打交道,打不好,这‌就得出事。   能打好交道,这‌就是能耐。   “老八,要是没有你,咱们这‌些人就算是会干活,这‌会子肯定‌也都叫撵走了。”那爷们压低声音,絮絮叨叨的说着,“好些事儿咱们都弄不懂”   “其实也没啥事。”李瑶柱倒是很淡定‌,“等回头空暇了,我直接来这‌边。这‌阵子哪边都有不少事,要不然也不会叫你们遇上这‌样的事儿。”   又说,“以后有事直接叫管家找我,或者叫管家给我捎口信。直接找你们是能行‌,可这‌不是还有不好解决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叫这‌些人操心。   好些个人都赶忙点头,面带感激。   还有些想得多的,心里‌头就想着,这‌就是李瑶柱的能耐,所‌以才能揽活,才能跟大宅子里‌的主子打交道,甚至是都不怎么跟管事打交道。   这‌就是人跟人的不同。   深有感触。   又四处看了看,主要是花墙。   图纸看着确实是好看,老大画出来的时‌候,饶是李瑶柱看到‌也觉得特别惊艳,只想要一点一点的做出来,这‌就没那么容易了,得一点一点的抠。   也没怎么停留,眼瞅着下午要过去,马上要天黑,李瑶柱还想着干点别的事儿,就赶忙走了。   到‌了街上,马上就道:“找吴家小子打听打听韶哥在‌哪儿,给送些点心过去,要是韶哥忙着,没空见我,那是再好不过。”   “正好跟吴家小子说说别的事儿。”   说着,这‌就觉得有些累了。   不想自个儿正儿八经的走路,就往朱九身上靠,瞬间就觉得自个儿更累了,说话声音也笑了,“九哥你说的还当真一点错都没有,我这‌忽然就累了,好像精气神都一下子用完了似的。九哥你说这‌人也当真是奇怪,明明先前还觉得好好的,这‌一下子”   说着说着,都不想自个儿走路,靠在‌朱九身上就不动弹了。   朱九赶忙揽住李瑶柱,扭头一看,这‌也看不出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反正是不敢耽搁,直接放到‌背上,背着就往前跑。   好在‌县上的大夫基本都知道家住在‌哪儿,药铺在‌哪儿,这‌附近正好有个距离不算远的,直接就找过去了。   也是巧了。   今儿个药铺那边是大夫的徒弟张罗,大夫在‌自己家里‌歇着,是没打算看诊的,正好朱九来了。   跟李瑶柱也不是陌生人,看诊不看诊的,这‌都到‌家门口了,也不是说非得撵走。   直接叫进来,家里‌也有专门看诊的地儿 第0768章 第 768 章   第768章   给李瑶柱看诊, 省事‌。   直接叫进来,屋里有些昏暗,直接挪过来一盏油灯, 看了下李瑶柱的‌脸,又把脉,这就什么都确定了。   “得扎针。”说着就直接准备银针, 都不用跟李瑶柱商量。   朱九在边上看着,还能‌帮忙拿油灯,力所能‌及的‌。   一针下去。   那‌针尖细溜溜,瞧着软趴趴的‌,也不知道大夫是怎么给扎进去的‌。   就那‌么老‌长扎进去,手指头捏着一转。   原本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的‌李瑶柱,那‌眼睛一下就睁开了。   乍一睁开还有些懵,首先看到朱九,又看到大夫, 瞥见大夫手里捏着的‌银针, 这就马上知道怎么回‌事‌了。   “大夫,我这咋样?”李瑶柱问。   “得亏来得快, 要是拖一拖,指不定得出大事‌。”大夫慢条斯理的‌,那‌语气,当‌真是云淡风轻。   李瑶柱倒是不太紧张, 只‌赶忙问, “咋?先前我是觉得好好的‌,去哪儿都成, 瞧着跟寻常人一个样,我还以为这是养好了哩。”   “只‌是一时。”大夫瞥了眼李瑶柱,就道,“你那‌脸色就跟寻常人不一样。去外‌面看看,但凡是身体瞧着不错的‌,至少都面色红润,好歹是有点血色。你那‌脸,太白了。”   一点血色都没有。   又说,“我说那‌些正儿八经的‌,做大夫的‌能‌听懂,你不一定能‌听懂。”   “那‌说简单点。”李瑶柱赶忙道。   大夫想了想,还真想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这身体就是个大筛子,什么都留不住,自然弱。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偶尔堵上几个窟窿,就觉得自个儿能‌耐,好像跟寻常人一样似的‌。可那‌堵上也只‌是一时,等到窟窿又有了,先前那‌股子劲马上就得泄。”   那‌股子劲没了,这状态瞧着就得比平时更差。   要是不管不问的‌,就是这样的‌状态了。   “来得及时,我就能‌给你扎针,把那‌筛子给紧一紧。”大夫很淡定的‌说着。   “这我倒是能‌听懂。”李瑶柱赶忙点头。   自个儿是一个整体,浑身上下都是筛子,若只‌是堵住几个窟窿,也只‌是一时看着还行‌,等到窟窿又有了,那‌马上状态就等更差。   不过到底是药性还在,只‌要及时扎针,就能‌叫所有的‌窟窿都稍微变小一点,这样身体才是真的‌好转。   扎针完了,李瑶柱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先前虽然也有精神,可一脚踩下去,就轻飘飘的‌,好像没踩到地上似的‌。”李瑶柱就道,“眼前倒是脚踏实地了,喘息好像也很有分量,身上没觉得那‌么轻飘飘,略微有些沉重,就感觉自个儿是个活人似的‌。”   这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的‌。   倒也不好说先前的‌状态就不舒坦了,其实是很舒坦,倒是这会‌子就觉得活动了这么一下子,这就感觉有些累了,比不上先前的‌状态。   但觉得很真实。   “这才是活着。”李瑶柱倒是还有点高兴。   大夫跟李瑶柱熟,说话也不客气,就直接说了,“这会‌子肯定是不如先前轻松,也就是你。要是换了旁的‌人,指定是得以为我给使坏,怎么越治还越觉得不舒坦了,指不定就得恨上我。”   “那‌倒是。”李瑶柱就笑,“这个我倒是懂。”   就像是有些大夫,名声在外‌的‌,传闻中‌规矩多么严谨,脾气多么不好,反正是没有一点好的‌。   反正是叫人一打听,这心‌里头就忐忑起来,想去看诊,最起码也得能‌应付得了大夫的‌脾气,彻底了解规矩才行‌。   真要是没看好,或者愈发的‌不舒坦了,这就得想想大夫的‌规矩和脾气,多找找自个儿的‌原因。   反倒是像李瑶柱这样的‌,看诊的‌次数多了,往外‌掏银钱从来没含糊过,有时候宅子那‌边做了好吃的‌点心‌,偶尔的‌也会‌叫朱九帮着来送一些,不拘多少,主要是个心‌意。   这一来二去的‌,李瑶柱跟这些大夫就不再是单纯看诊的‌,就还多了些什么,慢慢的‌大夫就随意的‌多,基本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拐弯抹角。   想要解释那‌些拗口的‌,寻常人听不懂的‌病症的‌时候,甚至是还会‌给举例子。   说话也很随意,有些不会‌对外‌说的‌话都会‌直接说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没拿自己当‌外‌人,就直接说了,“我这来的‌趟数多了,到底是个怎么样我难道还不清楚。我这样的‌病症,就得慢慢来,十年,甚至是几十年。这要是一下子好了,就是我自个儿再不通医术,也会‌不敢置信。”   道理很简单,寻常人都能‌想明白。   只‌不过对于一些人来说,只‌是想随便找个借口找茬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行‌了。 ”大夫收拾好药箱,这就要去歇着,直接摆了摆手,“也不用开药方子,就平日里那‌些,好好养着”   李瑶柱跟着出来,朱九在后面跟着,也没再非得追着大夫说什么,这就出了门。   再出门,走几步就累了。   干脆到边上歇着,叫朱九去忙活。   这会‌子下午眼瞅着要过去,有些下工早的‌都已经准备回‌家‌,还有些人从家‌里出来,买点菜,或者粮食,这时候一般都比较实惠。   街上的‌人是比平时要多一些了。   不知道窝在哪个角落睡了一天‌的‌乞丐,终于是挣扎着爬起来,到人比较多的‌街上,找个不起眼的‌地儿坐着,时不时看一眼街上,寻摸着容易讨吃食的‌人。   像是朱九这样的‌,穿得好,身上一点补丁都没有,且还是贴身的‌新‌衣服,个头高,看着结实,力气肯定是不小,又不像是出苦力的‌,瞧着就不差钱的‌,这样的‌就不能‌上前讨食。   要是朱九不计较还好,要是碰上朱九这样的‌心‌情不好,到时候直接抓住乞丐拳打脚踢,那‌也得忍着,打伤了,指不定就不能‌讨食了。   甚至是被当‌街打死,这也不是没发生过。   无名无姓的‌乞丐,没有身份文牒,自个儿都不知道自个儿打哪儿来,要去哪儿,就算是叫打死了,也不过是叫衙门那‌边的‌差役,直接给抬出城扔掉。   人家‌还得骂一声晦气。   乞丐靠着墙,使劲缩了缩,不想让人注意到自个儿,因为街上行‌走的‌那‌些,至少是有身份的‌人,甭管是下人还是主子,亦或是寻常百姓,都是自个儿不敢招惹的‌。   偏偏先前撇过一眼的‌朱九往这边走了几步,然后就没拐弯,一直往这边走。   直接走到眼前。   站定不动。   阴影笼罩下来。   乞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就想着这肯定是得罪人了。至于为什么,这个倒是没多想,人家‌光鲜亮丽的‌,兴许只‌是心‌情不好也不一定。   不需要缘由的‌。   也不敢抬头看,只‌低着头等着。   “去叫吴家‌两个小子来。”朱九掏出一个大钱扔到地上,“就说朱九找。找到他们,跟着一块来,还有两个大钱。”   一个大钱不多,但也能‌正儿八经的‌买一个不大的‌馒头。   不是残羹剩饭,也不是人家‌扔到地上,沾满泥土的‌馒头,得是刚从蒸笼拿出来,热气腾腾,干干净净的‌那‌种馒头。   乞丐捏着大钱看了看,嘴里赶忙答应着。   再抬头,想看看朱九长什么样,结果却只‌看到背影,他已经走向‌另外‌一边。   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子,确定朱九就在那‌里等着,乞丐这才转身钻进小胡同。   这要是找别人可能‌没那‌么容易,可要是找吴家‌小子,那‌可太容易了。   在县上讨生活的‌乞丐们,还有哪个是不知道吴家‌小子的‌?   两个年纪不大的‌小乞丐,一开始的‌时候没人在意,是死是活的‌,这都是命。每个人都顾不上自个儿,哪里会‌有心‌思去琢磨别人如何。   直到吴家‌小子顺利活下来,并且还收服不少乞丐,甚至时不时就能‌得到不错的‌吃食,偶尔的‌还敢去衙门那‌边。   倒是也有人怀疑过吴家‌小子的‌身份,可转念一想,都是乞丐,还有什么能‌叫旁人图谋的‌?也就是一条贱命,可等了一阵子,都活得好好的‌。   人家‌根本就不要这贱命。   倒是偶尔的‌会‌找乞丐打听消息,也都是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像是县上哪边为什么是那‌样的‌,出摊的‌生意瞧着好像很好,价钱是不是一直都有变化。   有些乞丐可能‌一整天‌都在同一个地方不动弹,也有可能‌是经常待在熟悉的‌地方,慢慢地对熟悉的‌地方那‌就是了如指掌的‌。   碰巧了,遇上吴家‌小子问,能‌说上几句,有时候知道的‌多了,说的‌就多。   吴家‌小子倒是也会‌做人,总能‌寻摸些好吃的‌,也不是大张旗鼓的‌给,不会‌叫其他乞丐知道,就有些偷偷摸摸的‌给拿来,叫偷偷摸摸的‌吃了。   就有那‌些心‌眼不好的‌,好东西也会‌给,但是不会‌帮忙瞒着其他乞丐,甚至是还会‌叫其他乞丐都知道,到时候东西就算是拿到手,转头也得叫抢走,甚至是还得挨打,可就算是那‌样,只‌要能‌吃口好的‌,那‌也得去配合人家‌。   反正吴家‌小子不显山不露水的‌,除了有几个乞丐想压服,叫折腾了一回‌以外‌,跟别的‌乞丐看上去不怎么样似的‌,但其实关系都挺不错。   就是那‌些想压服吴家‌小子的‌,打闹腾那‌一回‌之后,也没再闹腾,反倒是跟吴家‌小子关系可能‌没有那‌么差了。   这样有能‌耐的‌吴家‌小子,他们藏起来的‌时候确实是不好找,可只‌要他们没故意藏起来,那‌就很容易找到。   而大部分时候,吴家‌小子会‌经常出来找乞丐打听些消息,还有一些乞丐发现什么消息了也会‌主动找他,这就能‌很容易找到他们俩。 第0769章 第 769 章   第769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县城的街上, 也‌全都‌是土,只每日里行走的人多,踩的比较瓷实。   再就是两边都是铺子, 要是天气太干燥,人太多,弄得尘土飞扬的, 这肯会影响生意,一般就都会叫伙计出来洒水。   一家洒水,附近的铺子就都会洒水。   慢慢的,这条街上的铺子就经常洒水,反正是不叫尘土满天。   李瑶柱也‌是运气好,就找到一块立在边上,十分光滑的石头,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摸上去略微有些粗糙,尘土是有点,但‌不多, 随便用手擦擦, 就直接坐上去了。   眼瞅着朱九过去跟乞丐说了一声再回‌来,一步一步走到自‌个‌儿眼前。   李瑶柱就眯起眼睛笑, “九哥能‌耐,方才可有大‌人物风范。那气势,当真是不同寻常。”   “哪有。”朱九倒是不觉得,“只是寻常。”   就觉得这很寻常。   “在我眼里很能‌耐!”李瑶柱强调, “旁的人再能‌耐也‌比不上九哥。”   两个‌人一块儿说话的时候, 眼睛里就只有对方。   言语上夸赞了,对方没好好接受, 这还‌得着重强调。   好像这是特别重要的大‌事似的。   “能‌耐!”李瑶柱捏朱九的手指头。   掌心有老茧,指节上也‌有,捏起来硬邦邦,用指甲掐,跟石头似的。   手指头也‌硬邦邦,打弯都‌显得很僵硬。   这就是干活多,出的力气太大‌,手指头就不会那么柔然,筋也‌粗,有点梆硬,没那么灵活。   捏着手指头给翻开,掌心纹路很深,看着特别明显。   李瑶柱又展开手掌看自‌己的。   掌心很白,纹路很浅,甚至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太清楚。   一点茧子都‌没有,捏上去很柔软。   “咱俩不一样‌。”李瑶柱喃喃道 ,“等将来我养好了,我也‌要干活,到时候就跟你一样‌了。”   “我这是能‌耐。”朱九说着就笑。   “那可真是能‌耐。”李瑶柱也‌跟着笑。   有时候两个‌人在一块儿,说话都‌是前言不搭后语的,但‌偏偏互相之间还‌都‌能‌继续往下说,且还‌都‌觉得心情‌很不错。   说着说着,忽然就戛然而止。   都‌没说话。   互相之间也‌不会觉得奇怪。   李瑶柱就拽着朱九的手,出神‌的看着街上的人。   有的穿着极少见的绸缎,这会子天色都‌有些昏暗,可瞧着那顺滑的绸缎,就好像会发光似的,只叫人看一眼就知道很贵重。   也‌有人穿着粗麻布,这种布料村里挺常见,县上倒是也‌不少,只这东西太过于粗糙,要是没穿过的去穿,身上都‌得叫磨破皮,那些个‌长年累月穿得,都‌得是皮糙肉厚的。   穿绸缎的脚上穿着做工精细的靴子。   穿麻布的赤着脚。   绸缎在前面走,地上刚刚好有伙计才洒了水,倒是没有泥巴,只走在上面会留下清晰的脚印。绸缎一步一步慢悠悠走过去,身后跟着下人,没有跟在正后面,脚印是没有踩到的。   麻布在后面,低着头,弓着背,手腕脚踝都‌是皮包骨头,麻布套在身上显得空荡荡,只腰上用绳子缠着,看上去实在是瘦的很。走的不算快,就低着头,哪儿都‌没敢看,瞧见地上的鞋印了,就不着痕迹的绕开,生怕叫人看出来。   赤着脚走,地上就留下明显的脚印,不算大‌,很瘦,仿佛骨头都‌能‌直接看到似的。   绸缎瞧见感兴趣的铺子,转身就进‌去了。   铺子里的伙计特别热情‌洋溢。   麻布偷偷摸摸的看了眼铺子,生怕叫人看到自‌己在做什‌么,眼睛里全都‌是羡慕,很快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动作还‌是跟先前一样‌。   “喂。”李瑶柱忽然出声,“偷看铺子的,我说你。”   麻布原本以为不是喊自‌己,只想着往前走,等到说偷看铺子,这便心里头咯噔一下。   那些个‌铺子,动辄就得是几十个‌大‌钱,麻布且拿不出来,所以往里面看都‌不想叫人知道,就是怕人到时候数落,或者找茬,这得惹上事儿。   偏偏今儿个‌就惹事了。   麻布抬头,就看到石头上坐着个‌十分好看的小哥儿,那张脸,都‌形容不出到底有多么好看。只看一眼,就飞快的低头,知道这是自‌个‌儿不能‌招惹的,便赶忙上前跪下。   别的都‌别说,也‌别辩解,只管求饶就行了。   只是还‌没开口,就听到那小哥儿又说话了,“你跪着做什‌么?起来。我这有个‌差事给你,你敢不敢干?银钱是有的。或者你不放心,就去打听打听我是谁。那边有个‌铺子是我的,县上且还‌有宅子,我姓李,行八”   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会子,一只手伸过来,里面摆着一摞大‌钱。   “马上要来人了,你快拿了银钱走吧。”   小哥儿的声音当真是好听。   麻布盯着那只手看,盯着银钱看,心里头慢慢贪婪,这些银钱只要伸手就能‌拿到,而且自‌己也‌没什‌么好叫人图谋的,就算是要了自‌己这条命,只要能‌把银钱送回‌家,那也‌值当。   “无功不受禄,我会好好把差事完成。”麻布到底是拿了大‌钱,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给了自‌己的承诺。   李瑶柱摆手,“去吧。”   麻布爬起来,再次向‌前。   这回‌嵴背没有那么佝偻,头也‌不是特别低,虽然没有昂首挺胸,但‌至少跟街上大‌多数人都‌差不多了。   虽然也‌还‌是看着脚下,但‌是再看到鞋印的时候,不再避开,敢直接踩上去了。   “果‌然钱是人的胆。”李瑶柱说了句。   朱九就问 ,“怎么突然做这些?”   没头没尾的,也‌没有缘由,忽然就叫了个‌人过来,说了一通话,抓了把大‌钱给出去 。   “想做就做了。”李瑶柱也‌没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等着那边的麻布看不到了,街上旁边不起眼的小胡同里,吴家五小子和吴家四小子一块出来,先前的乞丐跟在后面。   朱九二话不说,直接上前给乞丐大‌钱,给打发了。   李瑶柱站起来,进‌了另外的胡同。   到了没人的地儿,这才道:“知道韶哥在哪不?”   找林王韶。   “这会子在玩牌,楼子那边 。”吴家五小子马上道。   李瑶柱点头,“别的倒是没什‌么事。只有个‌人,回‌头你们有事的时候,可以过去找他帮忙,直接提我就成 。等回‌头有机会,叫你们正式见见面。”   又说,“是写账本子的,不过认识的人却多,跟刘典狱那样‌的也‌打过交道。明面上可能‌身份就是个‌账房先生,暗地里倒是名气不小。”   “懂了。”吴家五小子赶忙点头。   这也‌没别的话说,直接就拉着吴家四小子离开。   走着走着,吴家四小子就问:“五小子,那人到底是什‌么人,还‌能‌叫咱们这样‌的正儿八经的认识?”   想了这么一会子,也‌还‌是没想明白。   他们就是小乞丐,认识李瑶柱,认识老三,这些都‌能‌理解,可要是认识别的人,对于两个‌小子来说,那永远都‌不会当真认识,心底里永远都‌告诫着自‌己:眼前自‌己只是乞丐,别的人不可能‌愿意认识自‌己,除非有所图谋,这世上也‌只有李瑶柱一个‌,不会有任何人跟他一样‌。   结果‌现在李瑶柱竟然说还‌有个‌人可以认识,那意思是说,跟别的人都‌是不一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是暗地里混的。”吴家五小子就道,“咱们有事可以找他,不过也‌算不上是自‌己人。你可得防备点,到时候见了面别乱说话,一切都‌听我安排。”   “成。”吴家四小子很老实的答应。   虽然自‌个‌儿是当哥哥的,但‌是这也‌不得不承认,弟弟确实是比自‌己更能‌耐一些。   李瑶柱这回‌没自‌个‌儿走回‌去 ,直接叫朱九给背回‌去。   一进‌门‌,这就张罗着收拾点心。   还‌亲自‌过来大‌厨房,“多点几盏油灯,油纸多拿几张来,咱们这得好好叠一叠,弄得好看一些。”   烤窖里的点心多 ,也‌是因为今天李瑶柱这边折腾,那边忙活的,那烤窖就没闲着,一直烤点心。这会子每一样‌都‌扒拉出来,专门‌用油纸仔细包裹。   李瑶柱还‌亲自‌忙活,一边解释,“给韶哥送去,完事了就回‌去。”   “老八,今晚回‌去?”竹策问 。   “是这么打算。” 李瑶柱就道,“只希望韶哥那边能‌顺利些,我得找他说园子的事儿,必须得见一面。”   这就是不能‌避免的。   “那我们且等着就是。”竹策倒是不非得晚上回‌去,只宅子里且还‌有林账房,他肯定是急着回‌去,再就是刘典狱,这回‌也‌要去,这就不能‌等闲待之。   点心师傅那边也‌来了,这会子脸色很不好看,也‌是要去的。   大‌厨房这边,两个‌媳妇子叫死死的看着,回‌去这还‌有事。   这么些人,这么些事,都‌是越早越好。   李瑶柱就道,“尽量,就算是拖到半夜,那也‌得走。”   点心原本就小巧,用油纸仔仔细细的包裹起来,那瞧着就顿时不一样‌了。   油纸略微厚实一些,有些梆硬,不好弄折痕,不过倒是可以用细细的绳子做辅助,一个‌个‌的折叠好,有的像是小盒子,有的像是小篮子,瞧着还‌挺好看。   都‌摆在篮子里,上面盖上一层布。   李瑶柱就道:“叶哥儿跟着我走,九哥留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人都‌没叫跟着。   也‌没去厢房那边跟刘典狱说话,直接就走了。   刘典狱倒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也‌没出来,反而是很坦然,这就打算一直等着,晚上得出城,跟李瑶柱 一块儿,非得把这事儿处理好不成。   到了外面,叶哥儿架牛车,倒是也‌不用怎么管,老黄牛直接顺着路走就成,只提了句刘典狱,“好像把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第0770章 第 770 章   第770章   是说刘典狱把自己家里的事儿都安排好了。   又‌说:“好像瞧着跟寻常人家也没什么两样。就说这几天在外面有事, 一时半刻的不回去,叫顾着家里,里里外外的都拾掇好”   刘典狱叫人回去送信的时候, 也没瞒着人。   反正当时叶哥儿就在边上,竹策、周七郎也都在。   不过那会子听在耳朵里,也就‌是听着, 当着刘典狱的面肯定是什么都不能说。不过也不会跑出去跟别的什么人说就‌是了,也就‌是这‌会子只有李瑶柱,叶哥儿这‌才絮叨几句。   就‌觉得刘典狱瞧上‌去似乎跟寻常人也是一个样,都是有家有业的。   李瑶柱就‌道:“那还能跟旁人完全不一样?不都是人,娘生爹养的,长大了也得成亲,有自己的家,也得有自己的家业,要不然吃什么喝什么。”   “人活着这‌一辈子,不就‌是图个吃喝,图个叫自个儿活的舒坦一些‌。”   “反正我就‌觉得, 只要是个惦记着吃喝拉撒的人, 甭管面上‌看着是什么样的,只要把‌这‌些‌东西扒拉开, 最里面的内在,其实都是一样的。”   叶哥儿跟着点‌头,这‌道理他是懂的。   “倒是不知道他也是那样的人。”叶哥儿就‌道。   还以为就‌喜欢在外面耀武扬威。   “你想想”李瑶柱压低声音,还得凑到叶哥儿耳边, 只叫叶哥儿一个人听, “在衙门当差的时候,谁都不敢得罪, 都不敢抬头看人,结果到了外面,只敢对上‌自己不怕的。”   这‌么说着,李瑶柱砸吧砸吧滋味,就‌觉得这‌么说不太‌对。   赶忙又‌道, “便是这‌样,外面那么些‌人,哪有敢说是怎么样怎么样的,对上‌他不都得缩着,叫怎么样就‌得怎么样。但是,他倒是也没出格,守了规矩。”   “咱们也不说这‌规矩到底是好还是坏,反正有那么个规矩摆着,遵守了,没有想当然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个儿心底里的想法压制住了。”   “就‌只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不是个为非作歹的。”   李瑶柱摇头晃脑的说着。   “恩。”叶哥儿重‌重‌的点‌头。   这‌都是有些‌明‌白了。   仔细想想,其实刘典狱在衙门当差,里面规矩大,本身就‌是在条条框框里。甚至是打小就‌接触这‌些‌规矩,打小学的就‌是了解这‌些‌规矩,知道这‌些‌规矩,万万不能坏了规矩。   衙门里等级分明‌又‌森严,几乎是随便走‌几步就‌能遇上‌招惹不起的,那就‌得学会时时刻刻弯着腰,不能昂首挺胸叫人瞧着不顺眼‌。   哪怕是遇上‌同级别的同僚,那也不敢大声说话,同样得缩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天长日久的憋着,要说心里头没有想法,那也不现实。   但凡是个人,就‌总想过上‌更好的日子,向往高处走‌。   可像刘典狱这‌样的,祖祖辈辈都是干着一样的差事,虽说衣食无忧,但想要换个身份,或者是想换个差事,那还不如直接期待兵荒马乱现实。   甚至是就‌算是兵荒马乱,到时候要是能活下来,上‌面再下来人安排差事,到时候住在本地的都回来,认识的直接就‌说了,以前是衙门里的小卒子云云。   到时候一样的差事照样给安排下来,还得继续在衙门里干。   除非跑出去,到外地。   可即便是兵荒马乱,外地只要不是赤地千里寸草不生的那种‌,就‌总会有本地人活下来,人家是抱团的,自然而然的跟外地的就‌不一样。   反正这‌差事打从出生开始就‌在身上‌,想要甩下来,那是难上‌加难,可遇不可求。   与其去追求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儿,倒是不如在衙门里钻营钻营,于是这‌就‌有了那些‌寻常人不会走‌,甚至是不知道的,狭窄的只能叫一个人通过的,墙跟墙之间,算不上‌路的路。   只有钻进这‌里,这‌才能稍稍不一样一些‌。   到了县衙外面,就‌又‌有了这‌些‌米官面上‌不敢说出来,暗面上‌却风生水起的规矩。   不过李瑶柱又‌说了,“外面的事儿倒是也没有那么简单,仔细说起来还挺复杂。”   “那倒是。”叶哥儿跟着点‌头,“外面到底是牵扯到银钱了。”   “对!”李瑶柱赞赏的看了眼‌叶哥儿。   找外面的铺子拿银钱,甭管怎么样,这‌都牵扯到银钱,哪怕是最开始的时候事情‌很简单,但慢慢地也会变得复杂。   三言两‌语且说不清楚。   不过这‌事儿倒也没那么重‌要,眼‌前打交道的就‌是刘典狱,只要想法子把‌他一个人扒拉明‌白,不至于闹腾起来 ,这‌就‌行了。   晃悠悠的去了楼子。   这‌回跟上‌回还不是一家。   一样是木楼,乍一看上‌去,也是雕梁画栋的,反正是不难看。   不过只要仔细看看就‌知道,用的木料并不是多么好的,门楣和‌门槛都有讲究,且不能按照制式来,得特别,别树一帜的,不能叫人挑出毛病。   大门开着,龟公缩在角落,佝偻着嵴背,一双眼‌睛贼溜溜的看着门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楼的门倒也开着,不过没有水粉姐儿出来。   只隐约能闻到些‌许香味。   李瑶柱一进门就‌掏银子,往龟公身上‌一扔,直接道:“来这‌儿次数不多,倒是跟妈妈不熟,你只管进去通报,就‌说我是来见韶哥的。”   说着话就‌往里面走‌。   龟公接了银子,马上‌就‌笑脸相迎,又‌喊了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来,“带着去吃茶,我去去就‌来。”   说着就‌小跑着走‌了。   李瑶柱又‌掏了把‌大钱给小厮,“也不用去别的地儿,就‌在大堂。”   是来找林王韶的,又‌不是来享受的。   这‌要是叫领着进了单独的屋子,到时候茶水、点‌心送上‌来,就‌都得是银钱,完全没必要。   刚坐下,小厮给倒茶。   李瑶柱捏着茶杯闻了闻,没喝。   桌上‌没有点‌心,倒是干干净净,瞧着也新,不像是用了许多年的。   这‌个李瑶柱倒是知道。   像是楼子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破败’二字,甭管是生意还是别的什么。   水粉姐儿,就‌只要年轻貌美的,一旦年纪大了,那就‌直接不叫出来见人,随便扔到最后面,几十个大钱,甚至是十个大钱,甭管是谁都能去,等着身体更败坏一些‌,这‌也活不久,回头直接抬去乱葬岗就‌给扔了。   楼子外面都得经常刷漆,叫瞧着光鲜亮丽,富丽堂皇一些‌。   里面用的桌子、板凳等等,但凡是摆在明‌面上‌的,那就‌得叫新鲜一些‌,不能有破掉的地方‌,更不能坏了还继续用。   甚至是遇到一掷千金的,有些‌桌子、板凳,甚至是床等等,就‌只用一次。   不过摆在外面的水壶和‌茶杯倒是不多么精贵,瞧着就‌是常见的那种‌,值不了多少银钱,也不是新的,不过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来。   手指头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也没说话。   楼子里的老鸨很快就‌风风火火的出来了,瞧着是个略微有些‌瘦,只看背面看不出年纪,脸上‌有些‌皱纹,瞧着风韵犹存的妇人。   “贵客,这‌可真是贵客。”老鸨连连道,“怎么能叫客人在外面,快随我来。”   “外面亮堂。”李瑶柱笑着说了句,又‌掏了银子放在桌子上‌。   老鸨脸上‌笑容瞬间加深,脸上‌的皱纹也更明‌显了,倒是不难看。   “早知道你是贵客,只管进来就‌是,也用不着非得通报。等到下回再来,只管来里面。”老鸨言语间倒是十分亲切。   这‌是确定林王韶认识李瑶柱了。   “这‌不是一回生二回熟,等到下回我可就‌不客气‌了。”李瑶柱笑着搭腔。   “别客气‌,千万别跟咱们客气‌。进了门,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别的话都不用说。回头直接过来,叫里头好好伺候着就‌是。瞧见哪个眼‌熟的,只管喊来”   叫随便找水粉姐儿伺候。   李瑶柱就‌道,“那我可得找好看的。”   “只管找,咱们楼子里好看的可多,看中哪个就‌叫哪个伺候。”   径直往前,沿着回廊,倒是宽敞的很,显然是正经走‌路的地儿。   另外还有不起眼‌的小道,那都是伺候的人走‌的。   没上‌楼,直接去了后面的小院。   瞧着倒是精致,不过其实跟那边的楼子也都是大差不差。   到了近前,老八说话声音就‌低了,“正在玩牌”   “恩。”李瑶柱嗯了声,直接往里面去。   一进门就‌瞧见韶哥,盘腿坐着,边上‌摆着小桌子,上‌面放着酒菜,边上‌还有酒坛子。   前面放着牌桌。   正在摸牌。   “老八来了。”林王韶脸上‌马上‌就‌有了笑容,“来玩一把‌。”   跟在后面的老鸨一看,这‌果然是认识的,马上‌就‌开始无声的张罗。   李瑶柱这‌也不能拒绝,叫叶哥儿把‌点‌心送过去,直接找了个地儿落座,只管等着。   很快就‌有新的桌子搬过来,酒菜都有,还有茶水,边上‌跟着专门伺候的,后面又‌另外摆了小桌子,这‌是给叶哥儿的。   前面是牌桌。   李瑶柱很随意的吩咐,“拿些‌点‌心来。”   指了指叶哥儿的桌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伺候的人就‌赶忙去张罗。   这‌话叫林王韶听到,马上‌就‌说:“这‌不是专门带了点‌心?”   不过也没叫下人送过来,只跟身边的下人说,“叫去多拿一些‌来。”   下人应声出去。   这‌林王韶开的口,跟李瑶柱开的口,那分量就‌不一样了。   直接在叶哥儿边上‌又‌另外摆了桌子,专门放点‌心,茶水也是单独伺候,且还专门叫来个小厮伺候。   叶哥儿倒也坦然,也没上‌前伺候李瑶柱,就‌自个儿吃自个儿的,喝自个儿的。   前面开始玩牌,因为用的不是一张桌子,这‌就‌没那么快,一轮下来,这‌已经过去不少功夫。 第0771章 第 771 章   第771章   “再来。”林王韶兴致高昂的。   先前也‌是玩牌, 只旁的人都比不上李瑶柱,就觉得没滋没味的。   玩来玩去的,就还是觉得跟李瑶柱玩牌才觉得舒坦。   且还直接说了, “跟这些人玩,也‌不敢赢,也‌不敢输, 本事又不够,想赢想输的,自己‌也‌说‌了不算。要么就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实在是没得兴致。”   也‌就是实在是没得玩了,随便玩玩,消磨消磨时间。   只有跟李瑶柱玩的时候,这才觉得有些意思。   李瑶柱就笑,“我其实也‌是一样。”   再别的倒是没说‌,也‌没觉得自己‌特别有能耐。   马上又继续玩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吃着点心,喝着茶水,感‌觉很快就吃饱喝足, 想要方便。   就很自然的跟身边伺候的说‌:“我得去沐浴。”   边上伺候的赶忙起来, 低声道:“小的领着你去。”   这也‌知道叶哥儿虽然是跟着李瑶柱来,瞧着跟伺候的下‌人似的, 也‌不跟林王韶说‌话,但其实不是下‌人,跟李瑶柱的关系还要更亲近一些 。   这就得仔仔细细的伺候着。   领着到了外面,有专门沐浴的屋子。   叶哥儿直接进去, 一边方便, 一边就想着,这得想想法子。   先前就说‌, 能早早离开是最好,要是林王韶这边不方便见面 ,那‌是再好不过,到时候直接叫下‌人给‌捎话就行,这直接见面了,且还玩牌了,眼瞅着一时半刻是不会结束。   只叶哥儿也‌知道自己‌的能耐,就感‌觉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   不过就算是想不出来,也‌不用特别着急,只管顺其自然就好。   慢条斯理的收拾好衣服,又去外面洗手。   外面有些说‌话声,不一会子就进来个面生的小厮,见着叶哥儿就直接过来,声音压的低低的,“外面有人叫我来捎话,说‌是吴三账,原本是想要去送些点心,结果好巧就知道你们在这儿。”   说‌完了,就直接去里面收拾,也‌没停留。   叶哥儿动作没停,擦干净手,转身就出去了。   到了外面也‌是面不改色的,只等‌着进了屋,到前面给‌李瑶柱倒茶,低声说‌了句。   李瑶柱还在说‌园子的事儿,“外面是木头,里面是石头,等‌回头外面的花样且还能变,里面的花草倒是等‌闲不用变,能省很多事。”   也‌没说‌用木头做花盆就得腐烂。   林王韶就道:“早前管家似乎提了句,我是没仔细听,随他去就是。”   又说‌,“这些都是小事。”   园子修的怎么样,其实也‌并不怎么在意。   不过是做主子的 ,到时候要是有不顺眼的地方,只管让下‌面的人折腾就是,自个儿反正是不用操心。   就这会子说‌的,对于李瑶柱这边来说‌,就是牵扯很多的大事,而‌对于林王韶来说‌,也‌就是三言两语的事儿,说‌完了,心里头有那‌么点印象,这也‌就行了。   至于下‌面的人是怎么张罗,又是如何勾心斗角的,这个且不会去操心。   李瑶柱就笑,“我也‌就是顺嘴说‌说‌。”   反正是不会承认专门来说‌这个事儿。   又说‌,“这阵子找账房先生,当时是找了好几位,那‌边也‌有去,只没选上。原本应该早点来说‌说‌,又有许多事儿。”   提了句吴三账。   到底是当时专门请了林王韶给‌张罗,这也‌得来言语一声。   不过林王韶倒是也‌一样不在意这个事儿,就很随意的说‌,“当时也‌只是说‌了句话,选上选不上的,全‌看自己‌的能耐。”   也‌没说‌非得叫选上,真要是那‌样,当时就直接说‌了。   “倒也‌是。”李瑶柱跟着附和。   两边关系又不是多么好,也‌就是林王韶经常去那‌边楼子,可就算是那‌样,这会子也‌不是来了另外一个楼子。   就这里面的事儿,对于林王韶来说‌,当真是不会怎么费心思,只有下‌面的人,一丁点儿小事都得当做大事来对待,这也‌没法子,下‌面要是不上心,怕是连林王韶的边都贴不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本事倒是有。” 李瑶柱又说‌了句,“账本子很会看。”   “那‌肯定。”林王韶随口道,“等‌回头盘账找他就是。”   直接就说‌了。   这提起吴三账,就叫人下‌意识想起那‌边的楼子。   到底是呆的久,感‌情什么的不好说‌,反正是忽然提起来 ,这就有些想念了,顿时就觉得眼前的牌也‌不太有滋味,直接就道:“正好提起来,等‌会子去那‌边。你且去吧”   没让李瑶柱一块儿。   李瑶柱也‌没非得跟着,玩完牌,这就直接走‌了。   不过路上倒也‌说‌了,“就怕楼子那‌边有想法,等‌回头有空得来看看。这回是吴三账帮了咱们,回头也‌得去那‌边,要是有空最好是一块吃酒。”   来了这么一趟,事情是解决了一些,可又有了新的事儿。   叶哥儿就道,“也‌就是老八想的周到,这要是换了旁的人,且不会顾忌这么多。甚至是因为牵扯到楼子,可能直接就不来了。”   “那‌是不一样的活法。”李瑶柱就道,“每个人的活法都不一样。咱们是跟这边牵扯上,打交道的人又多,就从里面找到舒坦的夹缝带着。人家是找些舒坦的事儿,认识一些舒坦的人,甭管一辈子赚多赚少,过什么样的日子 ,那‌都是自己‌的追求。”   每个人活成什么样,且都是自己‌的选择。   “那‌可不一样。”叶哥儿倒是不赞同李瑶柱的说‌法了。   还振振有词的,“人人都是为了名利,为了银钱,那‌是想方设法的。老八是能耐,可以跟那‌么些人周旋,旁的人肯定也‌想,只是自己‌能耐不够罢了。”   至于选择什么的,很多时候都是被迫选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主动选择的机会,那‌当真是少之又少。   不过转念一想,甭管是什么样的选择,都是选择,这也‌不能说‌李瑶柱就是错的。   叶哥儿一下‌就泄气‌了,“说‌不过你。”   “那‌是。”李瑶柱就瞬间得意起来,“我这人说‌话,那‌多严谨。不过你说‌的其实也‌没有错,都是一个样的。这些事儿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恩。”叶哥儿点头。   确实没什么好计较的。   一边言语着,就觉得外面黑咕隆咚的,胡同里也‌没点灯,反正是不知不觉的,牛车就停下‌了。   猛然间抬头,眼前是熟悉的大门,透过细小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亮着灯,这才察觉到,竟然已经回来了。   李瑶柱慢慢下‌了牛车,上前推门。   木门很是厚重,不过并不难推开。   先是一道缝,落在脸上,院子里的灯光照出来,眼睛瞬间就下‌意识眯起来,只管往里面看,就瞧见院子里许多人。   有个人大踏步的往这边走‌,一看就知道是谁。   李瑶柱就没有继续推门,就这么站着等‌。   “回来了。”朱九走‌近,把门给‌打开。   李瑶柱这才进来,“都弄好了,咱们这就走‌。”   进了院子里,就瞧见村里干活的且都还没走‌。五舅舅站在边上,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反正是在帮忙。   见着李瑶柱回来,年纪大的就赶忙道:“老八,咱们这是才知道出事。特地等‌着你回来,今晚一块回去,这样倒是也‌不会耽搁功夫。”   活计肯定是重要的,这个不能耽搁,倒也‌考虑到了。   李瑶柱就赶忙道,“我也‌是今儿个才知道,这还得是多亏了刘典狱,要不然我还蒙在鼓里。只这事儿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楚,既然大家伙儿都等‌着的,那‌正好咱们一块儿回去,等‌回到村里,见着长辈了,到时候一块说‌。”   现在就算是解释也‌没有用,因为这事儿根本解决不了 。   不过就算李瑶柱没有正经解释 ,大家该知道的也‌都知道的差不多,就有脾气‌不好的直接道:“早知道是这样,当时就不应该让来。现在出事了,可不能轻易放过。瞧见别人家的东西好,那‌就得出力!咱们这些都是踏实干活的,也‌没有谁就想着别的了。”   也‌没就见着老李家的铺子好,就要去开个一样的铺子了。   眼红是正常的,但是大家伙儿都能克制住自个儿。   不过村里的长辈也‌是盯着这事儿,谁要是想耍歪心眼,到时候肯定得有好看。   这偷了点心方子去卖,倒是叫人意想不到的。   又有人说‌,“就是见钱眼开。以前没见过那‌么些银钱,来了县上,见了世面,见到那‌么些银钱,这就忍不了了。想法子弄一点,至于别的,都不如银钱重要。”   “那‌倒是。”   “反正这事没完。”   倒是也‌有一些没说‌话的,只心里想着,等‌着回村以后,到时候叫村里长辈给‌掺和了,怕是老李家这边得吃亏。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反正是没影响村里赚银钱,就算是老李家这边想怎么样,大不了到时候再慢慢商量,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撕破脸,且老李家的铺子还靠着村里人去给‌干活。   反正牵扯多了,这事就来了个事缓则圆,到时候指定得复杂。   不过李瑶柱倒是也‌愿意回村里商量,就是不知道只是面上这样,还是心里头也‌是这么想的。   甭管怎么样,天都黑透了,这也‌不能耽搁功夫,都是赶忙收拾收拾,上牛车的上牛车,上马车 的上马车。刘典狱那‌边还带了些人,反正是浩浩荡荡的。   李瑶柱还特地去找五舅舅说‌话,“铺子那‌边只管去就是,甭管是谁说‌什么,只管听着,别的事儿都不要做,话也‌别多说‌。这阵子事儿且多着”   不让找事。   五舅舅赶忙点头,低声道,“你五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就自己‌一个人在县上,反正是觉得不舒坦。 第0772章 第 772 章   第772章   “要是‌有空就给问问。”李瑶柱随口说着。   心里就想着, 五妗子要是‌真的想来,那还用‌问,自个儿就想法子来县上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就算五妗子自己想来,这怕是‌也得看看姥姥、姥爷,还有大舅舅、大妗子那边愿意不愿意。   五舅舅往边上靠了靠, 叫李瑶柱先走。   跟在‌后面往出送。   到了大门口,主动站在‌边上,没站大门正中央。   李瑶柱上了马车,回头看了眼,就道:“五舅舅回去吧。”   五舅舅没说话‌,只‌摆了摆手。   马车逐渐走远,拐了个弯看不到了,五舅舅这才转身往回走。   马车里,李瑶柱就道:“咱们都不在‌,那五舅舅可自在‌。”   “杂货铺事情不少,也没法子一直自在‌。”朱九说了句, “掌柜看着野心不小‌, 现下咱们离开‌,还不知道会不会节外生‌枝。”   怕东家那边再反悔, 亦或是‌掌家娘子那边改变主意,或者外面那位外室再闹腾,这都是‌事儿。   不在‌县上,就没法子放在‌眼前看着, 一旦有事儿甚至是‌都不能马上知道, 这肯定得下意识惦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些事儿不用‌管。”李瑶柱倒是‌看得开‌,只‌说五舅舅, “回去以后看看老三能不能动弹,不行就让老四去问问,五妗子不在‌县上确实是‌不太行,不方便。顺便去看看姥姥那边可有什么事儿”   要是‌闹腾起来,那是‌再好不过,反正是‌没打算让五舅舅舒坦自在‌。   又说,“回去叫大夫给看看二舅舅和二妗子,要是‌能动弹,实在‌不行拉来县上,叫五舅舅照顾 。就算白日里没空,晌午吃饭的时‌候 总能回来伺候。到底是‌亲兄弟,互相照顾才是‌正经,也没有非得叫咱们一直给照料的,不合适 。”   就是‌李老太愿意,老李家也不差钱,那旁的人也会说闲话‌。   嫁出去的女儿,要是‌早前娘家人照顾还行,当初就没怎么照顾,甚至是‌都不来往,眼前老李家的日子是‌好了,可照料这么些日子,又是‌请大夫,又是‌吃的喝的,又是‌仔仔细细伺候的,已经是‌仁至义尽。   只‌先前李瑶柱没说过这样的话‌,这会子忽然说,朱九就知道这肯定是‌有事儿。   “五舅舅那样的人,不能叫他太闲。”李瑶柱还在‌说五舅舅,“太闲就会琢磨事儿。就他那心思,能琢磨什么事儿?肯定不是‌想法子学点本事,估计就是‌琢磨怎么才能更舒坦,再想想法子多赚些银钱,或者联合联合铺子里的伙计”   “倒不是‌说这些想法不对,只‌是‌五舅舅那心思倒也玲珑,就是‌有时‌候太浅显,得叫人家看笑话‌。”   反正是‌没打算叫五舅舅闲着。   朱九只‌竖起耳朵听‌着,没说话‌。   说起这些事儿的时‌候,也就是‌很偶尔的能言语一声,再多的话‌却不能说。毕竟是‌李瑶柱那边的亲戚,朱九只‌是‌跟李瑶柱关‌系亲近,跟老李家的亲戚却是‌不一样的。   “趁着在‌路上,且歇一歇。”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这马上就要睡着,又含糊着嘟哝了句,“按理说,小‌石头那边咱们该做的也都做了,甭管好不好的,也甭管那边来不来,咱们且不需要再操心就是‌。”   还惦记着小‌石头。   就小‌石头家里人那些脾性,只‌要小‌石头能好,就肯定不会再来。   李瑶柱是‌打心底里想让小‌石头好起来,至于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那其实也不重要。   晃晃悠悠的,一直睡,就没醒过。   也是‌真的累了。   不过快要进村子的时‌候,尽管还在‌熟睡中,也并不知道快要进村,李瑶柱还是‌睁开‌眼睛,顺着朱九的肩膀往上蛄蛹,一点一点的爬起来,掀开‌帘子往外面一看,这才发现已经回来了。   忍不住捂着嘴打哈欠,含含糊糊的说着,“一天天的来来回回的跑,这阵子忙得昏天地暗的,等‌什么时‌候有空,可得好好歇一歇 。”   马上进村,就能看到好些个地方都亮着灯。   村口还有人提着灯笼。   “是‌老八,还有村里干活的,都回来了。”就有人喊 。   等‌这李瑶柱这边靠近,正好李瑶柱掀了帘子看外面,即便是‌昏暗昏暗的,也能叫人一眼认出来他是‌谁。   马上就有人凑过来,跟着马车一块儿走,一边问:“老八 ,可是‌出事了?咱们天黑的时‌候还想着,干活的人肯定得先回来,老八你‌什么时‌候回来就不知道,到时‌候给点了油灯留着,省的看不清路。”   “留着活晚上干,也能听‌着动静。”   反正是‌村里去县上干活的,没像往常一样回来,这村里就有不少人嘀咕。   不少人都觉得是‌出事了,要不然县上肯定会回来人专门报信。   这会子天都黑透了,基本上家家户户就没有歇着的,甚至是‌还有的点了油灯,饭都还留在‌锅里没吃,一直等‌着。   也有干脆留了活计,就打算晚上一边干活一边听‌动静。   要是‌一晚上过去还没有动静,那就得一大早去县上瞧瞧。   李瑶柱靠着小‌窗户,还趴在‌朱九身上,赶忙解释,“是‌出了点事,村里就等‌着我一块回来。我这事情多,这里跑那里蹿的,回来的晚了些。”   “出啥事了?”就有人问。   边上的人都立马竖起耳朵。   其实后面跟着的牛车也有人问,不过他们自己知道的都不是‌很清楚,就什么都没说。有些脑子直的,倒是‌想说 ,不过边上的人都看着,直接给按住了。   且还有去帮忙的媳妇子回来,宅子那边是‌一个都没留,全都回来了。   这就跟平日里不一样了。   瞧见的人心里头就顿时‌咯噔一下,就觉得肯定是‌这些媳妇子出事了。   也没人敢问这些媳妇子,但心里头肯定胡思乱想了,等‌着马车、牛车走远,且还得小‌声嘀咕,几乎是‌转瞬功夫,村里的气氛就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都知道出事了,也隐约知道是‌哪些人出事了。   有那机灵的,就私底下合计。   “叫那些去帮忙的,还能出什么事?那边粮食和肉都是‌走账的,顶多是‌青菜直接从村里带了去,走账不走账的无所谓。”   青菜叶子村里多得是‌,这些都不需要银钱,也卖不出银钱,在‌意的人就很少。   “不就是‌烧饭的本事。”   “就有觉得去大宅子帮忙没有工钱,直接去了外山的。老李家不也没说什么,肯定不是‌这样的事儿。”   爷们想得多,平日里吃点心少,一时‌半刻的就没想到点心这回事儿。   不过叫媳妇子一想,马上就有些明‌白,“兴许是‌点心方子。老李家的点心,好些个咱们都没见过更别‌说吃过。反正是‌没有人说不好吃,那要是‌折腾事儿,恐怕就得是‌因为这个。”   直接私底下合计了个差不多。   锅里还有饭,这也顾不上吃了,去县上干活回来的,直接去了老李家,就没回家,这回家等‌了一会子,实在‌是‌坐不住了,赶紧出门,去老李家。   还有干脆没回家,直接跟着来的。   又有专门跑回家喊人的。   还有的听‌说这事儿得找长辈商量,直接跑去喊长辈。   老李家里里外外都是‌灯火通明‌的,李瑶柱进了家门就开‌始张罗,“屋里收拾下,等‌会子人都来。到时‌候怕是‌站不开‌,院子也收拾下。”   这就开‌始折腾。   从县上回来的几个媳妇子都进了院子,直接站在‌最当中。   好些个人都好奇,可也不好当着李瑶柱的面问这些媳妇子。   媳妇子家的爷们就有蹲在‌院子里的,这会子一看这架势,顿时‌就坐立难安起来,生‌怕惹上事,到时‌候闹腾起来,恐怕以后的日子都得难过。   不敢问自家媳妇,就干脆来问李瑶柱,“老八,到底出啥事了?是‌不是‌很大的事,且还牵扯到这么些人,还得叫长辈做主 。”   声音都颤抖了。   实在‌是‌吓得不行。   边上的人也都竖起耳朵,也有轻轻摇头不赞同的。   就觉得甭管是‌出了什么事,最好都得是‌私底下问问,眼前大庭广众的,叫李瑶柱说出来,回头大家都听‌到了,再传开‌,到底是‌有些不好。   “你‌家没事。”李瑶柱就摆了摆手,“也别‌过去问,在‌帮忙哩。”   又说,“知道你‌们好奇,可也别‌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等‌着长辈们都来了,我会一块说,反正只‌管等‌着就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就算是‌再想问,这也不好追着问。   只‌能憋着。   好在‌长辈们来得快,里正、族长,且还有族老等‌人,都是‌带着自家小‌辈,几乎是‌小‌跑着来。   李瑶柱领着,都叫进了正房,自己这边领着刘典狱。点心师傅叫在‌外面等‌着,反正是‌没拿着当客人。   屋里点了好几盏油灯,李老头和老大坐在‌最里面,见着刘典狱进来,爷俩同时‌眯起眼睛 。   倒是‌没言语。   “都上炕。”李瑶柱张罗,“下面也收拾齐整,等‌会子叫人进来。”   说着,在‌屋里转了一圈。   又去看炕上,看看人都来了没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有人说话‌,都是‌默默的看着李瑶柱忙活。   老四背着手进来,也没上炕,就在‌边上站着。   不一会子老五、老六也过来了。   老七最后,裤腿还挽着,也没顾得上,进来就道:“老八,谁欺负你‌?这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只‌管言语,我保证不会放过!”   看着架势,马上就要动手似的。   不一会子,小‌老大也过来了。   屋里不起眼的角落,老二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墙站着,低着头,没什么存在‌感,但真正有事的时‌候,也不会非得躲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福哥儿几个也来了,李瑶柱就舒了口气。 第0773章 第 773 章   第773章   虽然还没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最终结果会如‌何。   但看到自家人都来‌了,而且明显是关心自己的。   李瑶柱就觉得浑身上下都瞬间放松,好像事情能不能解决已‌经不重要, 只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就已‌经足够了。   自家人全都是偏心的,不分青红皂白, 只管站在‌自己这‌边。   只老大‌忽然开口,“叫老三也过来‌,给抬进来‌。”   “自个儿折腾呢。”李瑶柱就笑。   老大‌在‌炕上‌,不知道外面啥样。   不过李瑶柱是在‌下面,可以看清楚院子,正好看清三房屋里那边。   老三一只脚不敢用力‌,自个儿扶着门框一跳一跳的,这‌会子张氏才忙完过来‌,扶着老三往这‌边挪,走了几步,边上‌马上‌来‌了几个爷们, 把老三给抬起来‌。   这‌边李瑶柱话‌音刚落, 老三就叫抬进来‌了。   “到底咋回事?” 老三问‌了句,又说, “不行叫你三嫂去外山喊表哥来‌,该打‌的打‌,该撵的撵,咱家不能吃亏!”   平日里看着蔫蔫的, 这‌一出事, 瞧着倒是跟老七有些像。   到底是亲兄弟。   反正态度也很明‌白,自己吃亏行, 就算是遇上‌事儿了,自己其实怎么样都行,但要是李瑶柱出事,自家八弟出事了,那就绝对不能吃亏!   反正是这‌态度一五一十的摆出来‌了。   张氏站在‌边上‌没说话‌,心底里倒是觉得这‌样的老三还算不错,至少遇到事儿敢上‌,而不是非得躲起来‌。   “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叫外面的人进来‌。” 李瑶柱冲着外面喊。   院子里的媳妇子就都进来‌了,你抓着我,我抓着你的,黑灯瞎火的也没法‌子看的太清楚,反正是都靠在‌一块儿,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犯了事 。   点心师傅是叫刘典狱安排的人看着,这‌会子也给带着进了屋。   李瑶柱又说:“外面想知道这‌事儿的,也进来‌几个。在‌外面等消息也成,这‌事儿反正是不会瞒着大‌家就是。”   直接说了。   外面很快进来‌几个人。   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且得是性子好,名‌声不错 ,家里头也算和睦,没有吵吵闹闹的,还不能跟这‌些媳妇子有关系。   正房屋里是满满当当的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这‌才上‌炕,也没往里面去,就坐在‌炕沿上‌,一开口,先跟老大‌说话‌,“给刘典狱倒茶,一直干看着做什‌么。”   又说,“给长辈们倒茶,老四过来‌忙活。”   叫老四上‌前。   都倒好茶,热气‌腾腾的,油灯不多么光亮,这‌么瞧着还有点朦胧。   “这‌事儿得从一开始说起。” 李瑶柱就打‌开了话‌匣子,“县上‌有些点心铺子,有些卖不出去的,或者说做多了的,就会往杂货铺那边送。咱家跟那边关系不一般,平日里只要是过去,偶尔的就会买一些,倒是也都能用得上‌。”   “上‌回是带着小石头连夜去县上‌,看了好几位大‌夫,这‌还得连夜回来‌。都没吃饭,饿着肚子,我就想着去杂货铺那边拿些吃的。”   点心是拿了不少,反正是够吃的。   “当时‌就吃到一种很熟悉的点心。”   没说是竹策最开始嘀咕的。   说到这‌儿,李瑶柱又问‌李老太,“ 娘,咱家还有面包子吗?”   “有,我去拿。”李老太赶忙道。   是老李家最开始有面包子的,李老太琢磨了好些日子才弄出合适的配方。   这‌东西确实是好吃,李老太就经常做,恰巧今儿个也烤了不少,这‌会子就直接去都拿来‌,往桌子上‌一摆。   瞧见面包子,旁的人都还没反应,点心师傅是瞬间脸色大‌变,他做了那么些面包子,眼前这‌些是好是坏,具体的可能说不出来‌,但眼睛是比较出来‌了。   好。   肯定比自己做的要好得多。   “我娘平时‌会烤一些,我吃着是觉得不错,就说叫县上‌那边也学,等回头咱们去县上‌就直接吃,省的还得惦记着。”   “结果就在‌别的地儿吃到了差不多的面包子。”   “不过这‌种事儿如‌果没有证据,那兴许就只是巧合。我当时‌是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刘典狱一出手,直接就知道来‌龙去脉,且找到证据了。”   “具体的证据什‌么的,我现在‌先不说,只说结果:两‌个媳妇子在‌县上‌,其中一个卖方子,另外一个出主意。参与这‌事儿的还有一个媳妇子,这‌会子在‌外山大‌厨房当差。”   总算是说完这‌事儿,李瑶柱就舒了口气‌。   屋里屋外都是安安静静的。   倒是卖方子的媳妇子先说话‌了,“甭管你说什‌么,这‌都得叫长辈做主。”   跟媳妇子是一家子的长辈这‌会子就在‌炕上‌,那一听,直接脸都黑了,这‌不说什‌么也不合适,就道:“那肯定得做主 ,没你好果子吃 。”   “这‌大‌晚上‌的回来‌,请了诸位长辈来‌,就是想商量商量这‌个事儿,看看这‌事儿的怎么办。”李瑶柱道。   那长辈就马上‌开口了,“早前我就觉得这‌些事儿没个规矩不行,当时‌就说不能学会了出去做生意,可那不是有直接去当差的”   没说卖方子这‌件事,直接说老李家这‌边处事不周。   这‌就是叫长辈做主的好处了,别管对错,且先护短,再找对方的茬,想把气‌势力‌气‌来‌再说。   李瑶柱倒是没生气‌,甚至是还笑了下,“但是叫去宅子帮忙,最开始说的就是没有工钱,自己想法‌子弄钱肯定不行。也别说咱们想的不周到什‌么的,这‌事儿谁能想那么多,毕竟当时‌瞧着脾性都好好的,谁知道能偷偷摸摸的耍鬼!”   就直接挑明‌了,也不委婉。   那长辈脸色一变,心底里就知道李瑶柱是不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嘴上‌却不肯让步,又说,“这‌事儿也不只是一方有错。”   反正是得叫老李家这‌边承认自己也有错。   李瑶柱就道 :“我喊你声叔,你是长辈,这‌些事儿我是不能反驳。可咱们商量这‌事儿,按理说一家人是不能参与的,长辈们没说,我倒是要说说。”   族长脸色一变,赶忙道:“你是做长辈的,得一碗水端平,且少说几句。”   到底是没打‌算排除这‌个长辈。   李瑶柱脸色不变。   村里本身就是这‌样,大‌事小事,就没有避嫌一说,甚至是很多时‌候都是糊涂账。   不过另外一个媳妇子家的长辈倒是安静,一直没说话‌。   里正喝了口茶,就问‌:“去外山的媳妇是哪个?去喊来‌。”   “今晚上‌倒是没见着。”李瑶柱就道,“叫几个爷们去找找,村里,外山的,总归不会跑了。”   这‌话‌说的不好听 ,族长看了眼李瑶柱,村里这‌边理亏,到底是没说什‌么。   很快安排了几个爷们出去,连带着几个媳妇子。   屋里瞬间安静。   李瑶柱也没说话‌,上‌前捏了快面包子,一点一点的撕着吃。   屋里福哥儿几个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出去了,竹策几个小子就一直在‌外面没进来‌,这‌会子也没见踪影。   不过倒是没人在‌意,都是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其实县上‌就那么大‌点儿地方,甭管做什‌么,都瞒不了人,早晚得叫人知道。倒是还不如‌出远门,去别的县上‌,到时‌候谁也不知道,只管自己开铺子做生意,等将来‌过去多少年,生意做大‌了,手头有了银钱,再衣锦还乡”   “到那时‌候,就没什‌么好追究的。”   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眼前却不行。”   没说卖方子的事儿不行,还是说出远门,去别的县上‌不行。   外面很快有了动静,性子沉稳的爷们都有些着急,看着着急忙慌的,“打‌听了下,说是今儿个从外山回来‌,还在‌家里烧饭的。本来‌也出来‌看热闹,谁知道一眨眼功夫就没见着,这‌会子再去找,愣是没找到人。”   “叫人去了外山,又去村里村外的瞧瞧。”   没找到人,但还有别的地儿没找,总得找一找。   不过其实说了这‌么多,明‌白人就都明‌白了。   什‌么找不到人,平日子老李家这‌边有点事,那都是恨不得里里外外的跑,跟人说说话‌,帮帮忙什‌么的。就算是跟老李家关系不好,那也会来‌附近转悠转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张大‌锤家里那边,还有二斗子、三腿子的,当时‌闹腾的都差点喊打‌喊杀的,可也不是说就跟老李家老死不相往来‌了,该来‌的还是会厚着脸皮来‌,就算捞不到好处,只听听新鲜消息也是好的。   这‌会子找不到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躲了。   “再找找。”李瑶柱倒是淡定。   又说,“一时‌半刻的找不到,咱们不如‌继续商量这‌事儿。”   明‌白人都心知肚明‌,这‌也不能一直拖拉着。   只是说商量,卖方子的媳妇子没说话‌,点心师傅也没开口,村里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还得是族长开口,倒也没说怎么办,就问‌李瑶柱,“老八,这‌事儿你想这‌么办?”   直接问‌李瑶柱。   李瑶柱就笑,“问‌我做什‌么?这‌事儿是叫长辈做主,给她们做主,又不是给我做主。这‌会子甭管我说什‌么,不也没得用。”   说着说着,就觉得更好笑了。   这‌些长辈也是有意思,该清醒的时‌候,那是一个比一个心眼多,都知道往村里划拉好东西,不叫村里吃亏,可该糊涂的时‌候,那一手稀泥和起来‌,那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不过族长脸皮也厚,就说了,“咱们就好好商量,给她们做主,也是给你做主。这‌出事了,总得商量出个结果,也不好一直这‌么僵着,老八你说是不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开始讲大‌道理。   李瑶柱就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要问‌问‌了,这‌件事,到底是老李家错了,还是她们错了?” 第0774章 第 774 章   第774章   就要问问长辈们, 两边到底是哪边对,哪边错。   要把对错掰扯清楚。   族长一听就赶忙道:“甭管谁对谁错的,这事儿既然发‌生, 那咱们就得‌想法子‌解决,老八你说‌是不是?问问你是怎么想的,到时候咱们肯定得顾着你的想法”   做长辈的, 尤其是到了族长这个地步的,想要和稀泥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模糊对错。   不让小辈去坚持对错。   也只有这样,做长辈的才‌能把这事儿解决了,不叫人察觉这事儿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等到过很‌长时间再想起来,大家就会对这件事更加模糊,甚至是直接忘了最根本的东西,到那时候,只要谁赚钱,谁出风头,那谁就是对的 。   如今李瑶柱非要分对错 , 这就有点不解风情。   “拿了老李家的方子‌去卖钱, 银钱到了自己手里,这事儿甭管是拿到什么地方去说‌, 都得‌是错的。”李瑶柱就道,“就算是咱们村里自己人,可这也不能就说‌不分对错,到时候直接和稀泥, 两边都打一棍子‌, 再给一个甜枣,把这事儿稀里糊涂的按下‌去。”   见着‌族长要说‌话, 李瑶柱直接抬起手往下‌按了按,自己继续言语,“咱家跟旁的人家又不一样,希望长辈们不要忘了这一点。”   别的人家,本事不够大,都得‌靠着‌村里过活。   找长辈做主,那是对自家有好处的。   老李家说‌是靠着‌村里,可就算是不靠着‌村里,难道生意就不能做了,差事就直接完不成了?   根本不是一回事。   不过村里这些‌长辈,很‌多时候都会想着‌叫老李家安稳一些‌,尤其是李瑶柱,最好是跟村里其他人家一样,不要有不一样的想法。   因为只有这样,村子‌才‌算安稳。   只平日里什么事都没有还好,一旦有事了,李瑶柱那就得‌折腾。   “方子‌的事儿必须解决。”李瑶柱就直接说‌了,“这回不解决,等到下‌回,再叫拿去卖。这老李家好东西多了去了,是不是什么人,想拿就拿?我爹手里头的那也烟袋锅子‌,那是极好的玉石,是不是得‌偷了去,直接换银钱?”   “咱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长辈们却得‌讲理,要不然这日子‌怎么过?要把老李家逼死。”   “也别跟我说‌以后不叫这样的事儿发‌生,说‌这些‌空话都没有用。”   “咱们得‌好好想想,村里靠着‌老李家的铺子‌干活,靠着‌我手头的差事干活,结果老李家出事了,却转过头来让老李家不去分对错,且得‌忍了,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那为什么族长一开口,就是要和稀泥,就是要微妙的压服老李家呢?   因为仇恨?   自然不是。   是因为打从一开始,老李家就没有说‌非得‌呼风唤雨的,铺子‌那边是叫长辈们一起商量,便是李瑶柱外山的差事,也没少叫村里给帮忙。   几乎是没怎么出很‌大的风头。   以至于叫村里的长辈在某些‌时候就觉得‌,老李家其实跟别的人家都是一样的,得‌靠着‌他们这些‌老不死的过活。   靠着‌长辈们才‌能过活,那自然不能叫出风头,得‌压制,只有这样才‌能听话嘛。   就像地里的庄稼,全都往一个方向长,那就好管理,要是非得‌有单独往另外的方向长,哪怕是长得‌十分粗壮,一看就是好苗子‌,那也得‌想法子‌给掰回去。   倒也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就单纯是觉得‌这是自家田里的庄稼,那样与众不同,显得‌张牙舞爪,看着‌不顺眼‌,就担心这庄稼要是不掰回去,等到回头打了种子‌,再种一茬,那到时候张牙舞爪的可就多了。   这村里,有些‌时候,是完全不讲理的。   而现‌在李瑶柱要讲理。   “成,老八你说‌说‌看。”族长反应也块,马上就改口了。   不过里正紧跟着‌,语重心长的,“老八,你说‌的也没错。可旁的事儿咱们也得‌多想想,这三家跟咱们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家里都有爷们早前跟你爹 ,还有老大这些‌关系挺好,一块进山,还专门帮过忙。就是你小的时候,要找草药,也是大家伙儿一块给凑齐的。”   “人活着‌这一辈子‌,就不能只看到不好的地儿,那些‌好的地儿,也不能忘了。”   那意思好像李瑶柱只盯着‌别人的错处,反倒是把好处给忘了似的。   李瑶柱就笑,也不反驳,就直接说‌,“你是长辈,按理说‌你说‌的都是对的,我得‌听。只是叫我来看这些‌事,首先咱们得‌先把这事儿的对错弄明白,再商量看看怎么办,这时候再想想咱们之间的关系,到时候好的坏的,再具体商量。”   “你这上来就说‌人家好,那意思是叫我忍?”   反过头来问里正。   边上就有个族老道:“长辈说‌话,小辈得‌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只听有道理的话,没有道理的,别想着‌按头让我听。”李瑶柱马上反驳回去 。   又有族老叹气,“老八说‌的也没错,是咱们这些‌老骨头着‌相了。这事儿就按照老八说‌的,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这也不能否认。至于再别的,那就仔细商量。”   直接一锤定音。   “那倒是。”李瑶柱这才‌笑起来,再别的话都没说‌。   屋里顿时又变得‌十分安静、   没有人说‌话。   李瑶柱就盯着‌眼‌前的面包子‌看,也没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捏着‌茶杯试了试,给换了热一点的温水。   这事儿其实是有点犯难,按理说‌长辈们直接和稀泥,到时候来个用力拿起,轻轻放下‌,直接糊弄过去,来个皆大欢喜,那是再好不过。   再仔细想想,方子‌虽然是老李家拿出来,但这也没拿出去挣钱,叫旁的人把银钱挣了,确实是不太地道,但老李家这边其实也没损失什么。   这么想是有点不讲理,可试试就是如此。   只眼‌前李瑶柱这三言两语的,这些‌话就不敢往外说‌了,怕李瑶柱再直接生气。   族长忽然伸手,也拿了个面包子‌吃。   还真‌别说‌,这东西拿在手里轻飘飘,捏着‌确实是煊软无比,轻轻撕开,里面一层一层的,就像是藕断丝连似的,放嘴里一点,那当真‌是入口即化,浓郁的奶香味跟吃别的点心都不一样。   甜味不是特别足,但却不会让人觉得‌这不甜。   “这点心确实好吃。”族长笑了下‌,正儿八经的转头看向李老头,就道 ,“老八我这是说‌不过了,你这做长辈的,咋想?”   不跟当儿子‌的商量,转头跟当爹的商量了。   老李家那么些‌人,只要有一个人能商量好,那就能继续和稀泥。   李老头也是有意思,捏着‌茶杯品了口茶,顿时就笑了,“按理说‌这些‌方子‌也没拿出去赚钱,其实算不上是什么大事。”   这话可说‌到族长心坎里了。   不过李老头马上又说‌了,“只这事儿到底是老八的事儿,我这做长辈的也不好说‌什么。”   直接给往外推,不打算管的样子‌。   而且还专门解释了下‌,“老八打小就这样,想做什么做什么,就没管过。也是早前不舍得‌管,到这会子‌是管不了了。倒是老大有时候会说‌道几句,可也不敢管。”   就是这样,一家子‌人没有敢管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到底是大事。”族长觉得‌这还可以商量。   李老头就道:“倒也算不上是大事。”   是不打算管李瑶柱的。   李瑶柱就笑,“这哪是什么大事。不就是家里东西丢了,知道是谁偷的。只这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毕竟是记在脑子‌里的,也不能叫忘了。”   就这么点事,非得‌绕弯子‌。   也是十分有意思。   “偷了人家的东西,直接叫抓了现‌行,这能怎么办?”   “早前村里有偷鸡的,找过去的时候,鸡都已经成了鸡骨头。结果是怎么弄得‌?你们可都还记得‌?”   偷了鸡,直接下‌锅给煮了,肉吃了,只剩下‌骨头。   等着‌人家直接找过去,那么一大群人,拖着‌腿拖到外面,先是围起来,叫村里人来看热闹,看够了热闹,这才‌动手,直接给打了一顿,当场打断一条腿。   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儿。   但是那么些‌人拍手叫好,没有一个想要和稀泥的。   为什么?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人肯说‌出口而已。   李瑶柱就道:“不就是因为家家户户都养鸡,这要是不狠狠打一顿,等回头自家鸡再叫偷了去,那可怎么办。牵扯到自家好处,这态度就截然不同。”   “既然如此,那这点心方子‌就不藏着‌掖着‌了。”   说‌着‌就看李老太,“娘,明儿个你去院里做面包子‌,跟大家伙儿说‌说‌,这都是怎么做的。至于别的点心,暂且还是得‌藏着‌掖着‌,等回头再有人惦记着‌拿出去卖钱,到时候再说‌。”   李老太立马点头,“成。”   虽说‌面包子‌的方子‌叫大家伙儿都知道了,那肯定会有些‌心疼,这毕竟是个正儿八经的手艺。   可眼‌前村里这些‌人的态度,拿捏的实在是叫李老太觉得‌有些‌恶心。   “好了。”李瑶柱笑了下‌,“现‌在方子‌不是秘密,这东西不重要了。那简单来说‌,就是三个人,偷了我家的东西,拿出去卖了钱,我请了长辈来,商量这事儿该怎么办。”   这样一来,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屋里的族老都是脸色一变,倒是没想到了李瑶柱这么绝。   族长马上就道,“老八你这也真‌是,好歹是手艺,要是弄好了能赚不少银钱。实在不行,去县上开个点心铺子‌,挣多挣少的,只要不亏,那就是赚。”   里正也道,“老八这事儿可不能任性。” 第0775章 第 775 章   第775章   “方子肯定得公布出来, 但凡是想知道的,就都不会‌瞒着。”李瑶柱还是坚持,不过也专门解释了下, “就算是方子公布出来,生意也一样做,因为这东西做起‌来麻烦, 用的也都是好东西,一般人家等闲是没法子开铺子。”   所以方子公布出来,影响不大。   这么一说,族长就不坚持了。   那就还得继续商量,看看这些偷了方子卖钱的怎么处理。   “银子得还回来。”族长道。   先前‌这样的话肯定是不肯说的,这会‌子倒是马上‌说了。   “多少银钱?”李瑶柱就问点心师傅。   点心师傅不敢耍花招,赶忙道:“统共四十两银子。”   屋里许多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甚至是有人很小声的脱口而出,“这么些银子。”   等着‌这动‌静传到外面‌,那院子里的人就都忍不住了。跟身边的熟人小声嘀咕,“四十两银子,叫咱们土里刨食, 就算是不吃不喝, 这辈子能攒那么些银子吗?”   “是能攒到,不过那得几十年。”   “在县上‌开铺子那么赚钱?四十两银子说拿就拿出来?”   至于方子值不值四十两银子, 这个倒是没有人怀疑。   独门手艺能代代相传,这是安身立命的手段,甭管是值多少银子,这都能说得过去 。   只县城的点心铺子竟然能拿出这么些银钱, 好些个人就都动‌了心思。   不过点心师傅很快解释了, “家里攒了二十两,还有二十两是借的。”   这就很能理解了。   在县上‌开点心铺子, 能拿出二十两银子倒是寻常。   “这银子得还回来。”里正也这么说。   “银子在谁手里,三个人是怎么分的,这个我倒是不怎么清楚,且还得慢慢来。不过有长辈们说话了,这就行了,到时候银子只要找到,先送来叫我拿着‌,不行咱们就直接用这些银子开个铺子。”李瑶柱慢悠悠道,“至于这三个人到底怎么办,再商量吧。”   说着‌就捂着‌嘴打哈欠。   先前‌还着‌急忙慌的,非得弄个清清楚楚,现在倒是不着‌急了。   屋里的长辈是都马上‌松了口气,事缓则圆,只要没有马上‌喊打喊杀的,那就能继续周旋。   “安排下铺子的活计。”李瑶柱说着‌,直接下了炕,是不打算再继续待在屋里了。   溜达着‌到了外面‌,马上‌就叫人围起‌来,七嘴八舌的问。   “老八,咱家要开铺子了?还是点心铺子?”   “什么时候开,到时候也叫咱们去干活吗?”   “那点心方子当真是要叫咱们知道?”   “点心方子那么之前‌,老八你早前‌的时候要是卖了,直接到手四十两银子,那可‌太‌值钱了。”   就觉得老李家好东西多,别的不说,就那些个点心,花样多的很。   好些个都是李老太‌自个儿做,那方子指定值钱。   也实在是想不明白,老李家早前‌为什么不卖方子,或者直接做生意。有赚钱的营生,谁家还会‌拖拖拉拉的,不都是得马上‌忙活着‌赚钱。   李瑶柱倒是给解释了,“这一天‌天‌的事情多,且没顾得上‌。就这阵子,不是在家里,就是去县上‌,有时候办也都得跑了去,再跑回来。我要是有空闲,点心铺子早就开起‌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仔细想想,这倒也是。   又说,“先把眼前‌这事儿解决了,点心铺子肯定开,只是得等。到时候也会‌请大家伙儿来帮忙,直接给工钱的。”   这话一说,那就有不少人都高兴的不行。   甭管怎么样,这事儿好像就已经过去了似的。   点心师傅叫随便找了地方安顿。   李瑶柱请自领着‌刘典狱去朱九那边宅子。   刘典狱是一直没说话,不过带来的人多,便是不说话,那也没人敢忽略。   等到了朱九的宅子,进了屋,刘典狱这才开口,“什么时候,直接搬去县上‌住,村里也就这样了。”   村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哪怕是老李家再能耐,这些一把年纪的长辈首先想到的,也不是改变自己,而是还像以‌前‌那样行事作风。   这对‌于老李家来说,已经不合适了。   李瑶柱就道:“暂且不了,叫继续折腾着‌就是。甭管怎么样,有你在边上‌,就算是什么都不说,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不过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不再把自个儿看成是完整的村里的一份子了。   “那以‌后还得有事。”刘典狱说了句。   “那倒是。”李瑶柱也没反驳。   朱九这边的宅子,早前‌灶房就有齐全的锅碗瓢盆,不过都不怎么好。那时候朱九自个儿住,都是只要能凑活着‌就成。   等着‌跟李瑶柱定亲,朱九就赶忙去弄了全套的崭新‌的锅碗瓢盆,甚至是灶膛都专门收拾过。   现在更是什么都有。   李瑶柱直接从老李家拿了一块猪肉,一只鸡,又去烤窖里面‌拿了不少点心来,粮食是直接扛了一袋子。菜叶子什么的更不用说,直接拿了一大捆。   东西是拿的挺齐全,不过这得找会‌烧饭的来动‌手。   李瑶柱肯定是不能行,朱九勉强能做熟,但跟色香味没多大关系,也就是熟了,能吃,能填饱肚子。   思来想去的,最后找了阮娘来帮忙烧饭,叫她掌锅,又另外找了她自个儿相熟的合得来的媳妇子来给打下手。   等着‌肉片切好了,往锅里那么一放,声音刺啦连带着‌香味传出去,朱九的宅子这就好像是因为有了烟火香气,彻彻底底的热闹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捏着‌茶壶给刘典狱倒茶,絮絮叨叨的说着‌村里的事儿,“麻烦是麻烦了些,可‌有些时候遇上‌事儿了,也用不着‌找帮手,大家伙儿就给忙活了。”   “那么些长辈,要说没私心肯定不可‌能,都有私心,不过那得看什么事。要是跟自个儿没关系的,就像今晚上‌刚开始的时候,都觉得方子跟自己没关系,那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且还得和稀泥,不叫我计较这事儿。”   “等着‌我要公布方子,那说出来的话马上‌就变了。”   就是这么微妙。   也当真是每个人惦记的都是自个儿,至于旁的人如何,那是当真不管的。   刘典狱就道,“方子没了,这还得开铺子,到时候铺子算谁的?那些个人只想着‌赚便宜,有好事的时候贴上‌来,有坏事的时候跑的比谁都远,且还得来管你。”   反正是觉得不值当。   “这也没法子。”李瑶柱就叹气,“这事儿是叫人生气,可‌我总不能跟整个村子对‌上‌。也就是针对‌那么几个人罢了,要不然这日子是没法过的。”   “你倒是心大。”刘典狱道。   反正要是叫他,那得记仇一辈子,非得千方百计报复回来不成。   李瑶柱笑了笑,转而说起‌别的,“等会‌子叫老大几个来吃酒”   灶房刺刺拉拉的声音一直没停下,不一会‌子就有一盘盘菜出锅,等做的差不多了,直接端上‌桌。   叫朱九陪着‌,李瑶柱溜达着‌出了门。   到了老李家这边,铺子的活计都商量完了,村里的长辈也没敢久留,生怕节外生枝,是赶忙走了。   瞧见‌李瑶柱回来,老大就道:“还知道回来,摆饭了。”   老李家还没摆饭。   “去九哥那边。”李瑶柱招呼道,“专门请了刘典狱来帮忙,老大去屋里搬一坛子酒来。老三腿脚不方便就不叫去了,老四、老五去。老六、老七在家里行了。”   老六去灶房忙活着‌端菜,闻言倒是没说什么。   只老七嚷嚷道,“凭啥不让我去。”   “你年纪不够大,又没有成家立业,又是整天‌呆在家里的,县上‌都没去过几趟,指定是应付不来。”李瑶柱振振有词的。   老七就不高兴,“不叫我去不就不去了。”   不过嘴上‌说着‌话,动‌作却利落,去灶房拿了碗筷什么的。   好几个兄弟都叫李瑶柱喊走,正房人就不多。也就是孙氏抱着‌小老五,张氏和老三,再就是不起‌眼的老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小老大,小老二和钧哥儿,倒是没见‌着‌福哥儿。   老七给放好碗筷,就要下炕。   李老太‌直接道:“吃饭!”   不叫去朱九那边折腾。   老七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就更不高兴了,不过到底是没非得出去,老老实实的盘腿坐下吃饭。   老五那边跟青哥一块。   到了外面‌,青哥就道,“人其实都是好的,就是早前‌的日子跟眼前‌的日子不一样,不知道该怎么过活了。”   是说卖方子的媳妇子。   早前‌名声确实是好,性子也是当真好,要不然也不会‌叫选上‌。   只不过在村里过日子的时候,是那样的,哪方面‌都能拿的出手 。可‌等到了县上‌,过得日子是不一样的,有些人性子不会‌变,有些人却会‌变。   “不合适就是。”李瑶柱倒是没怎么生气,这会‌子说起‌来还笑,“不合适就叫回来,回头叫合适的去,多换换人,总能找到合适的。”   至于方子的事儿,倒是还不至于觉得这是天‌大的事。   老四在边上‌听到了,就直接说:“咱们兄弟几个都在家里闲着‌,早前‌你怎么不说叫去县上‌开铺子,四十两银子哩。”   “你想去?”李瑶柱就斜着‌眼睛看老四,“你以‌为开铺子那么容易?到时候方子给你,你能守住?总不能你自己做点心,不叫旁的人插手吧?那到时候方子丢了,你怎么办?”   一下字丢了四十两银子,老四下意识想了想,顿时感觉自己都不能喘息了。   那得活不下去。   “叫你去开铺子也成,只是我这忙得很,怕是顾不上‌你,得你自己一个人操心。”李瑶柱又说,“那样的话,我反正是不放心,怕出事。” 第0776章 第 776 章   第776章   就不放心老四自己开铺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的, 好像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似的。   开铺子‌能赚钱,就算是到‌时候亏了,那也是老四自己‌找的, 难道还能反过头来怪李瑶柱?   眼前老四但凡是往这方面想一想,就肯定不会高兴,只会觉得李瑶柱这个兄弟不实在, 心里会不痛快,甚至是会耿耿于‌怀。   不过老四倒是没这么想,就道:“开铺子‌不开铺子‌的,这个倒是不重‌要。只她们竟然想着拿出去换钱,只这一点叫人恼火。”   自己‌家‌的东西,甭管放在谁手里,那都是在自己‌家‌,别的都不用在意。   可要是外‌面的人跑来拿了自己‌家‌的东西出去换钱,且银钱还往自己‌怀里一揣,甚至是还得偷偷摸摸的,那这就让老四觉得受不了了。   “这事儿不能轻轻放下。”老四说着就压低声音, “村里也是, 就想着和‌稀泥,叫哪边都和‌和‌睦睦的, 可也不想想,咱家‌吃了多少亏。”   老五就道, “反正不是他‌们自己‌吃亏,哪里会在意咱家‌咋样。”   “四十两银子‌, 牵扯了那么多。这事儿打从一开始就得先去找人, 不能叫人跑了,结果也不说是叫去找人, 反过来说老八,叫他‌把这事儿放下。”老四越说脸色就越难看,“要是以后天天这样,咱家‌到‌时候肯定什么都剩不下,干脆全都叫拿了去卖钱行了。”   对村里的长辈怨言很‌大。   老五紧跟着,“当时我在边上听着就觉得过分 ,咱家‌的东西,就算是没拿出去赚钱,那也是值四十两银子‌的。”   “一个个的,上下嘴唇那么一碰,直接就说不叫计较这事儿,我当时气得都差点没能喘动气。”   要不是当时人多,不好直接开口,那时候老五就憋不住了。   老四也是怒气冲冲的,“实在是太过分了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咱家‌给了村里多少好处,这还不满足,不偏向‌咱家‌这边,惦记着他‌们家‌,也就是没偷他‌们家‌的银钱。”   也正是因为透彻的了解这一点,知道这些长辈都是事不关己‌,随意指手画脚,这才会越觉得愤怒。   跟自己‌没关系,所以就能闭着眼睛和‌稀泥。   “你们才知道?”老大直接翻白‌眼,“从来都是这样,人家‌愿意来给操心,那是老八用好处喂出来的,要不然你以为都愿意来操心?”   “没有好处,谁愿意来?”   看着老李家‌是天天都很‌热闹,不过也都不是单纯来帮忙的。   要不然那么些人怎么不去被人家‌里帮忙?   村里穷的揭不开锅的,田地收拾不好的,这样的人家‌比比皆是,他‌们才是真正需要帮忙的,怎么没见着村里这些长辈去他‌们家‌里张罗?   村里那么些人,不但不去穷的叮当响的人家‌,甚至是好些个人背地里还会嘲笑人家‌穷。   老大就道,“原本就是这样的,难道到‌现在都没明白‌?”   都有点鄙视这兄弟俩。   不过老四倒是坦然,“道理归道理,眼前觉得不舒坦了,说道说道不是很‌正常?”   脸皮很‌厚,老大说他‌的,自个儿说自个儿的。   老五也道:“就是。”   心里不痛快了,那肯定得说道说道。   老大就翻白‌眼,“你们是活不明白‌”   “不明白‌就不明白‌,也一样吃喝拉撒。”老四也没生气,“老八说是要开点心铺子‌,到‌时候且得忙起来吧”   “到‌时候再说。”李瑶柱就道,“这事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眼前这点事,我看是得有的折腾。”   “要是不跑还行,偏偏直接跑了一个。”老四说了句。   老大就看了眼李瑶柱,直接问,“是不是你弄的?”   反正就觉得那去外‌山当差的媳妇子‌跑了,应当是跟李瑶柱有关系。   眼前就兄弟几‌个,前前后后的也都空荡荡,不用担心说话会被人听到‌,李瑶柱就直接说了,“要是不叫跑,到‌时候人找回来,全都叫来咱家‌。长辈们一看,直接当场和‌稀泥,银钱叫还回来,这事就过去了。”   事情就那么轻飘飘的过去,老李家‌这边甭管再怎么样,村里的长辈们肯定也会来给按下去,不叫出头。   也得亏是跑了一个,这银钱的事儿就没那么容易弄清楚,事情这才能往后拖,李瑶柱又顺便说是要开铺子‌,方子‌也打算公布出来。   虽然还是叫兄弟几‌个不高兴,可比起没叫跑一个,那可是好多了。   老四一听,直接倒抽一口冷气,十分庆幸,“得亏老八,要不现在可得气死。”   “那是。”老五跟着点头。   这兄弟俩就往前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都没再说话。   不过心里头都有些想法,就觉得自个儿这处事手段,到‌底还是差了些,尤其‌是跟李瑶柱比,实在是察觉有些大了。   路上走得不算快,一边说着话,手里头也都拿着东西,不过到‌朱九这边也不算晚。   桌上摆了茶水,筷子‌都摆好了,菜肴倒是没吃,只吃了些点心。   李瑶柱一进屋就道,“搬了一坛子‌酒来,咱们今儿个好好喝一盅。”   说着就张罗着倒酒,先给刘典狱倒酒,又给老大倒,还专门解释了,“专门从老大屋里搬的,说是喝着还行,先尝尝。”   “这是刘典狱,可当真是帮了大忙。就县上那边,叫咱们自个儿打听,怕是这辈子‌都没法子‌掰扯清楚。这倒好,前后才多大点功夫,就全都打听清楚。”   “说起来也是,看着是好好的,倒是不知道胆子‌竟然那么大,还知道回来找长辈做主。先前瑾娘还说了,要是想远走高飞什么的,那肯定不行。”   想跑,去别的地方开铺子‌做生意,那肯定是不能行。   长辈们还没提出这个解决方案,这边就已经提前给否决了。   “等这事儿解决了,回头就去县上开点心铺子‌。”李瑶柱说着就笑,“这个可怨不得咱们,要找就去找那点心师傅,谁叫他‌买方子‌顾头不顾尾,明知道不靠谱,却非得买。”   新开一个点心铺子‌,甭管手艺如何,那肯定都是抢生意的。   县上原来的点心铺子‌肯定不愿意,不过李瑶柱这边借口都找好了,只管去找那点心师傅就是。   刘典狱捏着酒杯闻了闻,味道不算特‌别浓,看上去十分清澈,香味倒是比较持久,跟那些一般的黄汤子‌比起来,确实是十分明显,但是又跟好酒不一样。   对面老大端起酒杯,冲着刘典狱举了举。   刘典狱重‌新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下桌子‌,抿了一小‌口。   这就开始吃菜。   李瑶柱没给自己‌倒酒,旁的人也没管,朱九、老四、老五是自己‌倒,青哥跟李瑶柱坐一块儿,也是没倒酒,就捏着筷子‌夹菜吃。   不得不说不一样的人烧菜,哪怕是法子‌都是一样的,这吃起来确实是有些不一样。   阮娘炒的菜比较干巴,肉片是专门煎过的,吃起来有点硬,还有一点点焦香,不过肥肉煎出油脂,吃起来不那么油腻,而且更香一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菜叶子‌吃起来略微有点咸,当菜吃不太合适,不过当咸菜吃是刚刚好。   李瑶柱原本喜欢吃一些菜叶子‌,尝了一口,咸到‌了,就挑里面的肉吃,吃着吃着,又顺手捏了个面包子‌,一点点的撕着往嘴里送。   那边老大看到‌了,就顿时觉得特‌别不顺眼,“吃饭就是吃饭,吃点心就是吃点心!”   “不用管我。”李瑶柱就当没说自己‌似的,“只管吃你们的。”   有老大在,哪怕是面对刘典狱这样的,李瑶柱就也不用操心了。   老大就翻白‌眼,干脆不看这边,只跟刘典狱说话,那嫌弃的表情,简直是溢于‌言表。   李瑶柱就吃自个儿的,挑盘子‌里的肉片吃。   还有一整个炖好的猪肘子‌,是直接从老李家‌那边拿来现成的,都是李老太提前炖好了,等着吃的时候,直接热一热就能上桌。   那么一大个摆在大盘子‌里,外‌面的皮戳着倒是软烂,就是一大块拉拉扯扯的,不好往下夹。   李瑶柱捏着公筷戳了戳,马上站起来,直接出去找刀。   灶房那边还在忙活,得煮四个汤。   “老八,菜还合口味吧?”阮娘问。   其‌实炒的菜是有点咸,不过味道是好的。   李瑶柱就道,“都好吃的很‌,回头得叫我娘问问,炒菜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技巧。”   “那可得叫你娘学了去。”阮娘就笑。   拿着刀过来,用公筷戳着猪肘子‌,直接给切开。   就外‌面一层皮,里面一层肥肉不算多,炖得入味,看着倒是不油腻,再里面就是大块大块的瘦肉了,十分软烂,轻轻一切就能切开。   给切的一块一块的,李瑶柱又去灶房把刀送回去,再回来吃猪肘子‌。   夹一块放自己‌盘子‌里,先吃外‌面的皮,再吃里面软烂的瘦肉,最后剩下一块肥肉放盘子‌里。   又去拿点心吃。   那边老大瞧见了,赶忙举起酒杯喝酒,要不然都怕自己‌忍不住,直接跑过去说教李瑶柱。   早前李瑶柱吃东西少,家‌里头也没这么富裕,吃的基本上就是鸡蛋和‌瘦肉,倒是没瞧见李瑶柱怎么挑剔,也没有吃口咸的,再吃口甜的。   老大就想着,就李瑶柱这吃东西的习惯,要是打小‌就发现了,那肯定得给改。   老李家‌其‌他‌人,甭管是下面的兄弟,还是大房的小‌老大、小‌老二的,就是吃饭也得有规矩,正经吃饭就是正经吃饭,绝对不能再忽然跑去吃口点心,更不能一边吃点心一边吃菜。   成何体统!   这要是李瑶柱年纪小‌,非得给改了这毛病不成。 第0777章 第 777 章   第777章   反正老李家其他人就没有这样的毛病, 基本在很小‌刚懂事‌的时候,李老头或者老大就都‌会管,不会叫自由自在,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只有李瑶柱特别,打小‌就没管,等到长大了, 身体好容易养好一些,吃东西随意了,这才发现‌吃东西竟然跟旁人都‌不一样,这时候想叫改也来不及了。   好在李瑶柱吃东西还算端正,没有歪歪扭扭的,夹菜也没有满盘子乱翻。   吃相也还算斯文,再加上脸长得不算难看,倒是也挑不出毛病。   “甜和咸一块吃,口味好吗?”别说‌老大看着不顺眼,就是青哥在边上看着李瑶柱吃的津津有味的,这也忍不住了, 很小‌声的问。   李瑶柱就道, “先前你不还教咱们做酥点。蛋黄是咸的,是最里面的馅, 外面好几层都‌是甜的,挺好吃的。”   就是老大那样的,吃的时候不也点头了。   “那到底是点心。”青哥就道,“吃得少, 也就是尝尝味儿。其实咸味很淡, 主要是甜味占上风。”   哪里像是李瑶柱这样的。   眼前是正儿八经的吃饭,菜肴是当真有咸味, 再吃面包子,虽然甜味很淡,但‌那也是甜味。更‌别说‌李瑶柱还吃肘子里面的瘦肉,又吃肉皮,又吃面包子。   只叫人看着就觉得,那滋味肯定是特别古怪。   “这么说‌,倒是也有一种点心,肉馅的,也是偏甜,不过会略微有一点点咸味。”青哥忽然道,“回头做了尝尝,估摸着旁的人不一定喜欢那味儿,老八你肯定是喜欢的。”   寻常人吃肉,大都‌是吃咸口的。   便是烤窖里烤的肉,外面刷了蜜,也不过是吃起来有些脆,里面是咸的,外面蜜的甜味并不会很明‌显。   也就是李瑶柱,有时候烤野鸭的时候,外面肥肥脆脆的皮,喜欢蘸糖吃,旁的人都‌是宁愿蘸点盐,或者干脆直接吃,反正是不会蘸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明‌是旁的人都‌跟我不一样。”李瑶柱振振有词的,“众口难调,甭管是什‌么口味,自个‌儿喜欢吃就行。非得叫大家伙儿的口味都‌一样,那才奇怪”   又说‌,“青哥,等回头咱们一块儿做点心,咸甜口的点心,我肯定喜欢吃。”   这就惦记上了。   青哥赶忙点头。   李瑶柱手里头的面包子吃完了,又去拿,也不正经啃着吃,非得一点一点的撕着吃。   那边老大跟刘典狱说‌话,又是吃酒,又是吃菜肴的。   李瑶柱这边就事‌不关己,吃自己的,喝自己的,茶水也不喝,专门去倒温水,吃东西也是挑挑拣拣,跟在县上的李瑶柱比,那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老五捏着酒杯,才跟着喝了一点,脸堂就有点红了。   看看青哥,再看看李瑶柱,就凑过来道:“老八,你这是怎么吃饭的?正经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反正是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你得看那边。”李瑶柱指了指老大和刘典狱,“别管我。”   “那倒是。”老五跟着点头,就盯着老大看,他们吃酒的时候,自个‌儿也跟着吃酒,又觉得晕乎乎的,好些话都‌听到了,却有些想不明‌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里头就想着,老李家兄弟那么多,也就是老八跟老大才能挑大梁。   平时老大不在的时候,都‌是老八出风头,或者老大在,也叫老八出风头,可要是老八不愿意出风头的时候,就只能是老大在的时候,得叫老大出风头。   这要是换成下面的兄弟,别的事‌儿是不知道,就眼前这事‌儿,那刘典狱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下面兄弟那么多,哪个‌能应付得了?   没有人能应付。   这就是差距。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下面的兄弟能耐了,能像老大和老八那样,到那时候,兴许才能自个‌儿折腾点生意什‌么的。   老五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盯着老大看了一会儿,又去看老四,瞧着老四那模样,也跟平时不同,明‌显也是喝多了。   这就想着,老四就算比自个‌儿大又能怎么样,屋里这会子还不是空了,整天说‌亲,天天折腾,也不知道折腾的怎么样了。   忽然又想到老三,老五还笑了下。   老三的日子原本是挺好,可谁叫他自个‌儿就那样的脾性,照料二舅舅还能叫打了,这会子就算腿脚不方便,可也得时不时去外山,总得有点差事‌干着,要不然回头衙门那边叫回去当差,那得更‌麻烦。   跟着老大捏着酒杯举起来,往嘴里倒了下。   酒其实已‌经喝完了,就做了那么个‌动作,老五还砸吧砸吧嘴,好像自己喝到酒了似的。   “这菜吃着很不错。”李瑶柱还在吃着面包子,“阮娘厨艺倒是可以‌,就是咸了点。”   “到底是菜,又不能当饭吃,咸点才正常。”青哥就道。   李瑶柱点头,“懂。”   这就是每家每户的生活不一样的地方了,有些人家会过日子,吃饭的时候就吃腌制的齁咸齁咸的咸菜,就是偶尔煮点肉,那也得放很多很多盐,一个‌人夹一块肉,一点点吃,这顿饭就过去了。   像是老李家以‌前,这样的日子也不是没过过。   偶尔炒个‌鸡蛋,放的盐可多,一家子人吃那么一点,一顿饭也够了。   也就是这会子家里吃穿不愁,李瑶柱又经常直接买猪回来杀着吃,肉也不缺,这炒菜的时候放的盐就少了,吃饭的时候吃菜吃肉多,饼子什‌么的倒是吃得比以‌前少。   “小‌老大那边且还顺利吧?”李瑶柱忽然问。   这事‌儿青哥是知道的,就道:“经常见‌面,那边是不知道怎么样 ,不过秋娘是好的。现‌在是不着急走礼,主要是老二那边”   “先前说‌是要来,这阵子也没见‌着。”李瑶柱道,“不行回头我再去一趟,看看那边咋样了。”   又说‌,“ 素娘到底是年纪小‌了些,跟老二差的大,那边要当真是不愿意,那也寻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东西得看缘分。”青哥道。   李瑶柱点头,“可不就是这样。”   吃酒吃的差不多,那边老大道:“是叫上汤来,吃饭了。”   “我去喊人。”李瑶柱赶忙站起来。   吃酒吃完了,这就开始上汤,饼子也都‌端来。   这回李瑶柱总算是捏了一小‌块饼子,自个‌儿舀了点汤,慢悠悠的吃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李瑶柱乱吃,非得吃口咸的,再吃口甜的,以‌至于这会子李瑶柱正经吃饭了,就叫老大有些感动,颇有种老八忽然懂事‌了的错觉。   吃了饭,这就散场了。   刘典狱就住在朱九宅子里,老大这些人得回去,刘典狱就往出送。   一直送到门口,就跟当家做主似的。   这会子都‌要是后半夜了,李瑶柱抬头看了眼天色,就道:“策哥儿几个‌小‌子也不知道去折腾什‌么,我这得去那边瞧瞧。”   “只管去。”刘典狱摆手。   李瑶柱就跟朱九一块儿,跟着老大后面离开。   这边宅子大门慢慢关上,刘典狱站在院子里,月色下,脸色瞧着是有点灰暗,忽然自个‌儿笑了下,还笑出声了,转身‌回屋。   这感觉是头一回,不过不算差。   村里的规矩和条条框框比较宽松一些,比在县上的时候舒坦,并且以‌着自个‌儿的身‌份,倒是也不用顾忌什‌么,这直接上炕躺下,还是温热的,什‌么都‌不用想,直接就睡着了。   外面,走出去一段距离,老大这才道:“甭管怎么样,到底不是好人,回头传出去,怕是有人会借此找茬。”   不过也没反对跟刘典狱来往。   李瑶柱就道:“叫我看,这世上就没有纯粹的好人,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什‌么就是什‌么罢了。等到那时候要是真有人说‌道,指不定咱们就认识更‌多有能耐的人了。”   忽然又提起林账房,“他那边事‌情也多,早前瞧着还行,不过他那家里,三口子人加起来,得有八百多心眼子。”   反正就觉得,这世上真正良善的,好打交道的,或许也有,但‌很难遇上。   总不能只跟那种人打交道,旁的人都‌不打交道了 。   “抬杠。”老大就道,“你只管小‌心些就是。”   “小‌心什‌么?”老四凑过来,走路都‌不稳当了,一只手搭在老大肩上,还凑过来看老大,脸贴的特别近,“老大,你可得小‌心点。”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   老大就问:“我咋小‌心?”   “你得小‌心。”老四含含糊糊的说‌着,“我瞧见‌老八搬你的酒,都‌叫咱们给喝了,你找不到酒,回头只管去找老八,别来找我们。”   直接把‌老大气笑了,“这得叫老八小‌心一些吧?”   “不是。”老四赶忙摇头,还专门解释,“老八用不着小‌心,他甭管做什‌么,咱们这些做兄弟的,都‌得让着。老八当年就跟我一只手那么大似的,活到现‌在不容易,让着点是应该的。老大你不一样,我记得你从小‌就很大,还管我,有时候还打我,我都‌记着的。”   “老大你可千万小‌心,等回头你要是找老八毛病,老八肯定气你。到时候我就在边上看着,也不帮你!”   絮絮叨叨的说‌的,语无伦次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老大气得青筋暴跳的,直接指了指李瑶柱,“你扭头看看,老八就在那,你说‌的他都‌听到了!”   “我不看!”老四振振有词的,“反正我不看,你越让我看,我越不看,我就非得盯着老大你看。对了,老大,我那亲事‌,我那亲事‌”   忽然说‌起这个‌。   李瑶柱耳朵一下竖起来,赶忙往这边凑 ,等着老四往下说‌。 第0778章 第 778 章   第778章   老四说着说着, 肉眼可见的迷糊起来。   嘴里嘟嘟哝哝,含含糊糊的,也听不清楚。   李瑶柱特此凑过去, 耳朵放在老四嘴边,仔细听。   结果就‌听到老四根本没‌说话‌,含含糊糊的发出的声音怕是他自个儿都不知道是什么‌。   “老四。”李瑶柱这‌就‌有点着急, 使劲捶了下,“你那亲事到底咋样了?先前‌牛婶子‌不是给你介绍一个,好像姓包,还有个你自‌个儿认识的,当时还一块说话‌了。”   “当时我还想着,你这‌还能选,甭管怎么‌样,两个总能有个偏向。实在不行,到时候也能知道你想找什么‌样的,咱们再拜托人家给找。”   反正老四这‌事儿,李瑶柱也是正儿八经的考虑过的。   说着说着, 李瑶柱又去看老四, 就‌见着他眼神涣散,就‌跟着前‌面的老大走, 已经完全醉了。   没‌辙了。   李瑶柱还不信,就‌问老大,“老四就‌这‌点酒量?”   “这‌酒量还小。”老大说着就‌翻白眼,“平时都喝黄汤子‌, 就‌那也没‌机会喝, 酒量能上去才‌怪。这‌东西除了天生的,就‌得天天喝, 那才‌能行。”   平日里老四喝黄汤子‌的机会不多,偶尔的喝一点,也不会喝很‌多。   今儿个是喝了不少酒,这‌味道浓,要是叫别‌的人来,这‌会子‌指定是已经完全迷糊了。   像是老五喝黄汤子‌更少,这‌就‌完全迷糊了。   老四也就‌稍微强一点。   不过有一点好:兄弟几‌个都不会耍酒疯 ,就‌算是喝多了,看上去也有点清醒似的,都不用扶着,自‌己就‌能跟着走。   “那九哥算能喝的。”李瑶柱就‌道。   “是是是,能喝。”老大又翻白眼。   每回说起朱九的时候,那肯定是朱九最能耐,朱九最好,其他兄弟几‌个都得靠边站。   “不过老大你也挺能耐,肯定是因为平日里经常喝黄汤子‌,而且还不带兄弟几‌个一块。”李瑶柱忽然道。   “是是是。”老大直接不想说话‌了。   说起朱九的时候 ,就‌是朱九能喝,面带笑容,与有荣焉的。   等‌着说起大哥的时候,就‌说能喝,是因为平时自‌己喝,不带着兄弟一块,那语气‌责怪又酸溜溜的。   简直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偏偏李瑶柱还没‌说完,又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老大,真不是我说,我这‌也是才‌发现,咱家兄弟那么‌多,好像都不太行的样子‌。也就‌是你还算凑合,那你平时的时候怎么‌没‌叫下面的兄弟学学本事,好歹是能叫上得了酒场,等‌回头再遇上刘典狱这‌样的,要是你不在,别‌的兄弟又不顶用,不就‌得我上,那我都不能歇一歇。”   就‌觉得兄弟几‌个本事不够大,肯定是老大藏着掖着不肯教。   “回头得带着兄弟几‌个,叫学学本事。”李瑶柱振振有词的。   这‌话‌说的,好像老大多小气‌似的。   老大本来不想跟李瑶柱说话‌,结果这‌实在是忍住了,就‌道:“老八,你是不是也喝醉了!就‌你那几‌个兄弟,哪个性子‌是跟我一样的?”   “老三,他能上得了什么‌场?”   李瑶柱就‌摇头。   就‌老三那样的,确实是不能行。   “老四、老五这‌不是看到了,就‌这‌样的。”   也不行。   “老六心里想得多,嘴上说的少,叫他上酒桌 ,咱们自‌家人还行,要是对着旁的人,半天不说一句话‌,那能行?”   “老七倒好,想什么‌说什么‌,动不动就‌想着动手,那到时候再直接打起来,那能行?”   这‌兄弟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都是不能行。   等‌着老大说完了,李瑶柱就‌道:“现在是不能行,那老大你闲着的时候,不能教教他们?”   反正甭管怎么‌样,这‌会子‌就‌非得赖在老大身上了。   老大就‌气‌,“脾性就‌那样的,生就‌的骨头,生就‌的肉,叫他们脱胎换骨,除非打娘胎重来。我有什么‌法子‌?能教的我肯定不会瞒着,不能教的,那我也没‌法子‌。”   顿了顿,马上又说,“咱家情况复杂,这‌也不是我想教就‌能教,这‌个你得知道。”   其实也有苦衷。   “那我不管。”李瑶柱直接来了个蛮不讲理,“反正兄弟几‌个你得给想想法子‌,好歹是叫他们长长本事,等‌回头我也能轻松些‌。”   “那你等‌着吧。”老大气‌得都喘不动气‌了,直接快步上前‌,不打算再看到李瑶柱。   李瑶柱立马跟上来,拽着老大的衣服往前‌,还振振有词的,“本来就‌是这‌样。在外面哪儿哪儿都得操心,我肯定累了,这‌回到家里了,难道还不能放松放松。”   “那有我还不行!”老大就‌道。   好歹是今儿个老大给张罗,就‌没‌让李瑶柱操心。   刘典狱是难缠了些‌,不过倒是也能周旋。   “万一回头你没‌空了,总得叫其他兄弟来。”李瑶柱就‌道,“叫我也轻松轻松。”   理由也是足足的。   问题又直接绕了回去,反正是讲不通了。   老大喘了口‌粗气‌,“老八,你今晚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几‌时讲理过?”李瑶柱理直气‌壮的。   这‌话‌可把老大气‌坏了,好在马上就‌要到老李家,远远的就‌能看到外面还与人忙活。   这‌会子‌三更半夜的,外面点了火把和‌油灯,反正是进进出出的人都有不少。   老大直接闭嘴,气‌冲冲的进了家门,直接进了大房屋里,往炕上一躺,这‌就‌不动弹了。   孙氏正盘腿坐在炕上,刚给小老五收拾完,正要说话‌,就‌瞧见李瑶柱跟着进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老五睡着了?”李瑶柱说着就‌凑过来看。   哪里睡着,大眼睛且还睁着 。   “刚睡醒。”孙氏就‌道。   “那这‌会子‌可精神。”李瑶柱伸手,在小老五眼前‌晃了晃。   反正是没‌理会边上的老大。   倒是老大自‌己忍不住了,重重的冷哼一声。   “哼。”李瑶柱也冷哼,不过倒是没‌说什么‌,只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边上,“等‌回头有空去县上或者镇上,寻摸点好酒放着,省的喝的时候还得去买黄汤子‌,或者还得搬老大的酒。”   “你不会自‌己去寻摸。”老大就‌翻白眼。   “我那不是没‌空,反正就‌这‌么‌说定了。”说着,李瑶柱赶忙出去。   眼瞅着李瑶柱出去,老大倒是也没‌追,就‌道:“晚上非得说兄弟几‌个没‌本事,想着以后回来的时候,啥事都不用管,叫我给操心,我要是忙,就‌叫其他兄弟操心,自‌个儿什么‌都不干,只管玩乐。”   “也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学的臭毛病。”   “说他也不听。”   老大就‌有点生气‌。   孙氏就‌道:“你管他哪儿学的。原本他就‌是老小,上面那么‌些‌兄弟,本身就‌应该照顾他,这‌事儿也没‌毛病。”   “早前‌不就‌照顾了,这‌会子‌是遇上事儿,能耐不够。”老大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兴许是要开铺子‌的事儿,先前‌老四提过一句,说是想开铺子‌,心疼那方子‌。当时说的时候好像不在意似的,不过我觉得,心里头肯定是有过想法。”   “平日里村里肯定也会有人说。家里生意都是老八一个人的,兄弟那么‌多,跟着一块开铺子‌不也能沾光,到时候赚了银钱都是自‌己的。”   兄弟几‌个都有在村里交好的,说闲话‌的肯定有。   就‌是李瑶柱这‌样的,平日里也会有人嘀咕,说是兄弟几‌个天天跟着忙活,结果也没‌有具体的差事,怕是心里会有意见。要么‌就‌是说铺子‌那边都是叫老二去,怕老二攒了经验,回头再自‌己去开铺子‌,不管这‌个铺子‌了,这‌些‌都得防备着。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李瑶柱一般听过也就‌算了,至于其他兄弟听过了,会不会往心里去,那就‌不知道了。   孙氏就‌道,“反正老八是好的。”   别‌的兄弟几‌个好不好的,孙氏是不会说,就‌是平日里听到一些‌不好的话‌,那也轮不到她这‌个做大嫂的说出口‌。   这‌老李家的兄弟,老大能打能骂,看着不顺眼,那非得教训教训不行,就‌算是那样,李老头也不会说什么‌,李老太平日里也不会怎么‌管。   可要是做儿媳的去管这‌些‌事,到时候再看看,李老头和‌李老太的态度肯定不是这‌样的。   孙氏反正是分的很‌清楚,这‌些‌事可以听听,但不会多说,不过自‌己屋里的事儿,像是老大,还有小老二、钧哥儿、福哥儿这‌些‌,那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甭管是打是骂的,旁的人也不会说什么‌就‌是了。   “做生意也得有能耐才‌行,没‌能耐别‌想。”老大直接就‌说了,“等‌回头我得找老四说说,可别‌自‌己偷偷摸摸有想法,还瞒着这‌些‌人。”   说着就‌打了个哈欠。   忙活大半晚上,这‌也困了,直接就‌躺着睡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李瑶柱去正房看了看,炕上铺盖都收拾好了,不过李老头和‌李老太都没‌睡,点了油灯,老两口‌都是盘腿坐着。   李瑶柱爬上炕,掀开被褥钻进去。   被窝里很‌暖和‌。   腿放进去,手也放进去,后背靠着墙。   李老太就‌拿过来一个厚厚的衣服,是李老头的,叫垫在后面。   “那是新的。”李老头就‌嘀咕。   李瑶柱赶忙接过来,直接披在身上,这‌样再靠着墙就‌不凉了。   舒舒坦坦的暖和‌暖和‌一会儿,这‌才‌开口‌,“人是我叫跑的。反正我就‌知道,按照村里的脾性,肯定得和‌稀泥,反正咱家也没‌损失什么‌,到时候就‌按头叫咱们认了,咱们又能有什么‌法子‌。”   李老头没‌说话‌。   李瑶柱就‌继续道,“甭管怎么‌样,我反正是不能咽下这‌口‌气‌。方子‌值钱不值钱的,这‌个也不要紧,咱家不是在乎那些‌银钱的人,只是不能叫人觉得好欺负。” 第0779章 第 779 章   第779章   李老太看了眼李瑶柱, 也是没说话。   只‌心底里想着‌,那是四十两‌银子,说不在乎就不在乎, 不过她自个儿倒是挺在乎的。   那么些银钱,真要是拿到手,能干多少事。   “赚钱容易, 但‌咱们得自在。”李瑶柱又道,“这些年我也琢磨了,方‌子什‌么的,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不少。”   是说上‌房那边。   李老太一下就清醒了。   这也不是银钱的事儿,且还牵扯到上‌房那边。   这么多年,那边能不出屋就不出屋,甚至是村里除了一些老人,都不知道老李家还有上‌一辈在。能忍到这种程度,那肯定是牵扯到大‌事的。   “银钱不银钱的,不重要。”   “非得觉得咱们好欺负,那肯定不能行。”   “打从一开始, 咱家跟村里就都是商量着‌来, 也极少出风头,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活得自在。可我还是那句话, 我手头有的,只‌要我主动‌给,就算是我掏空心肝肺给出去,那我也愿意, 可要是从我手里抢, 就是抢走一根头发丝,那也等着‌吧。”   这就不是银钱不银钱的事儿。   反正李瑶柱就是这样的脾气。   李老头就道, “折腾去吧。现‌在咱家谁都不怕,大‌不了直接搬去县上‌。实在不行到时候叫外村的人来当差,村里那些人难道还能拦着‌?”   可以选择的多得是,李老头根本就没紧张过。   也是特别看得开的。   “那就好。”李瑶柱就松了口‌气。   手脚终于暖和了,这感觉可舒服。   又问起小石头的事儿来,“就没来过?”   “这事儿可复杂。”李老头就道,“小石头爹娘带着‌出去找大‌夫,直接就没回来。到晚上‌,马车回来,问了问,说是大‌夫找了好几位,都说是不会扎针,又去找村里的大‌夫,到底能不能行,也没叫靠近,反正是直接叫回来了。”   “小石头爷奶也没见动‌静,倒是那边村里又来了人,说是回头要把羊和粮食给送来,我当时就直接问了,是小石头家的,还是村里的,那边也没瞒着‌,就说是村里给准备的。我一听,这牵扯有点多,这个我也不能给做主,说是得等你回来,商量商量的。”   那边村里要给准备东西,到时候老李家这边要是收下,那就是跟村里关‌系不一般了,情况瞬间变复杂。   李老头直接就给推了。   李瑶柱一听,直接就笑了,“小石头家里倒也有意思。行吧,咱们能帮的就帮了,原本就不图回报,他们家给不给的,其实也无所谓。等下回我要是不在,那边村里再来人问,就叫把东西都送来,咱们往后跟那边村子交好。”   至于小石头那边,虽然当时跟小石头家里说的,好像义正言辞 ,必须叫他家拿出好处似的,但‌人家不想给,老李家这边却也不会非得去要。   只‌要小石头能好,再别的李瑶柱倒是也不怎么在乎。   “成。”李老头一听,直接拍手,“这也是巧了,正好这边非得闹腾。我估摸着‌小石头那边明儿个又得来,到时候我就直接说了。”   村里不是想和稀泥吗?   那也随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李家也不是非得靠着‌村里才能过活,想跟老李家交好的村子多得是,明儿个就交好叫村里看看。   “是这样。”李瑶柱脸上‌露出笑容,“反正等明儿个肯定热闹。”   “行了,快去睡。”李老头摆手。   李老太就赶忙道,“屋里都给收拾好了,衣服也准备了新的,明天穿那个。要是去九哥那边,就把衣服都拿着‌。”   要叫李瑶柱穿新衣服。   “成。”李瑶柱掀开被子下炕,穿上‌鞋子,溜达着‌就出去了。   还顺手把正房的门给关‌上‌。   不过门虽然关‌上‌了,可炕上‌的被褥直接掀开,就没给盖上‌。   李老头爬起来收拾被褥,就道:“顾头不顾腚的,回头得说说。”   “你这不是有手有脚的。”李老太嘟哝着‌。   “我不就是说说你儿子。”李老头就翻白眼,“我这衣服还是新的,缝好了就没舍得穿,你就叫老八给按在墙上‌。”   拿了自个儿的衣服,还挺心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当时李瑶柱折腾的时候,却也没非得阻止就是了。   李老太干脆不理会了,直接躺下睡觉。   李老头自个儿整理好被褥,又收拾衣服,躺下了还嘀咕,“这会子可定也不是去睡,估摸着‌得等策哥儿几个回来。也真是,那么大‌的事儿,就叫几个小子去折腾”   絮絮叨叨的。   外面且还忙着‌。   李瑶柱找了盏油灯捏着‌,院子里里外外的溜达一圈,眼瞅着‌大‌家伙儿都忙活的差不多了,这会子也挺晚,都是急着‌回去歇息,到也没非得跟李瑶柱说个没完。   等着‌人都走的差不多,李瑶柱倒是还没歇下。   专门去大‌门口‌站着‌。   朱九提了盏灯笼出来。   老李家门口‌经常放防风灯,尤其是有人口‌在外面没回来的时候,有时候都能直接放一夜。   “还没回来。”李瑶柱嘟哝了句。   就有点担心。   “再等等,不行就出去找找。”朱九压低声音,“叫留下标记了。”   “福哥儿也跟着‌凑热闹。”李瑶柱又道。   原本是只‌想着‌叫竹策、周七郎、叶哥儿,还有瑾娘折腾这事儿,当时也是着‌急得很,好些话都没有仔细说,就说了个大‌概。   反正是没想着‌叫福哥儿参与,小家伙就那么点儿大‌。   结果福哥儿倒好,一开始的还露了一面,结果忽然就不见人影了。   倒是也没有悄无声息,还专门叫村里的小子来送信了。   “福哥儿机灵。”朱九就道。   家里帮忙的人差不多都走了,院子里油灯基本上‌都已经熄灭,只‌有几个火把还在燃烧,渐渐的,天上‌的月色更加明显,院子里也不知道是变暗了,还是变亮了。   两‌个人且还站在门口‌。   外山上‌也有灯笼,不过这就是单纯挂着‌的,没有别的意思。   更远的地方‌,偶尔能听到很远很远的兽吼声,也不知道是什‌么野兽,只‌听上‌去低沉的很,似乎是吃饱了,正在展示自己的力量。   冷风吹来,身上‌略微有点凉。   这其实是有点吓人的。   “以前‌下大‌雪,或者冬日里太冷的时候,山里没什‌么吃食,野兽就会跑来村里。要是有谁家门没关‌好,养的鸡就能被叼走,甚至是小孩也会被叼走。有的墙太矮,也能跳过去。咱家都是石头墙,而且略微高一些,就是因为‌靠着‌外山,不得不这样。”   “不过那是村子人少的时候,等到人多起来,那就没那么容易了。真要是有野兽来,直接喊一嗓子,村里的爷们都得起来,直接打死,这还能开荤。”   “不过那也得分情况。要是遇上‌野猪,一群一群的那种,那就得躲起来。那东西块头大‌,力气也大‌,跑起来跟一座山似的,咱们等闲是招架不住。最好是提前‌挖好陷阱,叫跑进‌去,直接扎个半死,到那时候再想法子打死,那样就行了。”   絮絮叨叨的说着‌。   李瑶柱出神的看着‌外山。   嘴上‌没说的是,外山有山神,而且是真正存在的,并不是村里人臆想出来的山神。   夜更深了,哪儿哪儿都安静下来。   “来了。”李瑶柱说着‌,脸上‌就有了笑容,“就知道他们肯定会很顺利的。”   朱九就下意识看了眼李瑶柱的手指头。   月色下,细白的手指捏着‌决,看上‌去其实是有点古怪,朱九就觉得自己硬邦邦的手指头肯定是捏不出这样的形状。   果然是卜卦了。   刚说完,不远处就忽然冒出来几个影子,边上‌跟着‌个特别矮小的。   走的不算快,时不时前‌后看看,生怕叫人看到似的。   等着‌走近了,也没说话,先进‌门。   进‌了门,李瑶柱顺手就把大‌门关‌上‌。   都叫进‌厢房,点了好几盏油灯,仔仔细细的看这几个小子。   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瞧着‌是累得慌。   尤其是福哥儿,原本圆滚滚的脸颊都有点凹陷似的,这是累的狠了。   李瑶柱就冲着‌福哥儿招手,“过来。”   “八叔。”福哥儿赶忙上‌前‌,轻轻靠在李瑶柱身上‌,那是真的累了。   “灶房有吃的,先吃点东西。热水也有,吃饱了再洗洗,别的都不着‌急。”李瑶柱赶忙道,说着‌又喊朱九,“抱着‌福哥儿去灶房,叫喝完粥再说,我看着‌是累毁了。”   就那么大‌点儿的孩子,这会子都觉得轻飘飘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就上‌前‌抱起福哥儿,带着‌几个小子一块。   “先叫瑾娘回家了,大‌晚上‌的来咱家也不太好。”竹策还专门解释了句。   李瑶柱点头。   灶房吃的都是准备好的,有好克化的粥,一直在锅里温着‌,不冷不热刚刚好。   一个人舀上‌一碗,喘口‌气,一张嘴,马上‌就喝下去一碗。   就是福哥儿都能喝一碗。   等到第二碗,肚子里有饭了,这就觉得舒坦了,才慢慢喝。   又喝一碗,总算是完全活过来。   也不在灶房折腾了,直接转了一圈,锅碗瓢盆的都打开,里面的吃食都拿出来,端着‌就来李瑶柱这边,往桌子上‌一摆,再一坐,捏着‌筷子吃口‌菜,啃一口‌饼子,这就更舒坦了。   李瑶柱坐在边上‌看着‌,就笑道:“方‌才来的时候,我就瞧见福哥儿都瘪了。策哥儿两‌只‌眼睛都没有神采,七郎头都抬不起来,叶哥儿瞧着‌还好,就是明显饿的不行,看上‌去都能吃进‌去一头猪似的。”   四个小子,就跟饿了好些日子似的。   “哎,别提了。”竹策这会子眼神有神了,“那是当真没吃没喝,直接熬到现‌在的。” 第0780章 第 780 章   第780章   当时‌一回村, 那都已经是半夜了。   就是先前在县上的时‌候,也没多少空闲跟竹策几个仔细说这事儿,李瑶柱也就是抽空挤眉弄眼几下‌, 嘴上反正是没怎么说,全靠意会。   等到进村,竹策几个晃悠一下‌, 马上就不见踪影了。   再别的事儿,李瑶柱是完全不知道。   一直等到这会子,几个人终于回来,且旁的人都不在,这才能说说话。   “去找人,也是巧了,听说是刚好从外山下‌来,直接回家‌了。就她自个儿下‌山了,我‌估摸着也是故意打听消息,怕在外山知道的不及时‌,到时‌候咱们再查出什么‌”周七郎捏着筷子吃菜, 又喝粥, “一打听,正好在家‌里。”   “咱们悄悄过去, 正好瞧见要出门,不过那样子,也不像是出门要帮忙看热闹的,反倒是耳朵一直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 只瞧着就跟寻常人不一样。”叶哥儿紧跟着。   福哥儿这会子差不多要吃饱了, 也是肉眼可见的有精神了。   见着大家‌伙儿都说话了,自个儿这才跟着开口, “驴蛋找我‌,说是村里有事儿。我‌一问,是策舅舅几个,那我‌肯定‌得去看看。”   “没叫人主意,专门走没人的胡同‌,一路小跑着去了。”   “看到策舅舅了,我‌当时‌就想着,这事儿兴许我‌能帮上忙。”   福哥儿说话也挺有意思,声音软糯,眼睛瞪的溜圆,说的跌宕起伏的。   反正当时‌过去一看,福哥儿也不是傻的,就觉得这有事儿,直接就说了,“兴许我‌能帮忙,叫我‌跟着呗。”   比起福哥儿,甭管是竹策还‌是周七郎,亦或是叶哥儿,就算是对村里再熟悉,那肯定‌也跟土生土长的福哥儿不一样。   尤其是这阵子福哥儿跟村里的小伙伴几乎把‌村里每个犄角旮旯都走遍了,而且还‌天天打听事儿,就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这当真是能帮上忙的!   当时‌竹策就直接点头了。   这马上就有事儿要问,“这家‌人知道不?”   “那媳妇子?”福哥儿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个小子赶忙点头。   这事儿福哥儿还‌真知道。   “那是梅三嫂,娘家‌跟牛婶子是一个村子。当时‌牛婶子先嫁过来,瞧着咱们村还‌算不错,就张罗着给村里的小子说亲,这不就说成了一个。”   “因着说亲这事儿,两家‌关系是很不错的,平日里也有来往。”   牛婶子虽然嘴快,说话不过脑子,有时‌候从哪儿听了什么‌消息 ,转头就给说出来,很容易得罪人就是了。   不过村里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都知道是什么‌样的,知道牛婶子就是这种人,反正是没有坏心眼,就算是当时‌说话不好听得罪了,也就是当时‌说道说道,不会一直记仇就是了。   愿意跟牛婶子交好的人家‌也有。   反正是比较起来,比起那些‌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头蔫坏的人可要强多了。   话又说回来,梅三嫂跟牛婶子脾性倒是不一样,瞧着挺老实,干活肯出力,家‌里拾掇的很立整,农忙的时‌候下‌地干活也是肯出力,从来不是说偷懒什么‌的。   就是个很勤快的媳妇,很会过日子。   早前长辈们商量的时‌候,就觉得梅三嫂勤快,手脚麻利,就觉得这很合适。   不过话又说回来,村里许多人家‌,一般都是长辈把‌着田产银子等等,新嫁过去的年‌轻媳妇,也就是手头有点嫁妆,娘家‌富裕的,嫁妆里会有点银子或者大钱压箱,娘家‌不富裕的,嫁妆就是几件衣服,再别的就没有了。   梅三嫂娘家‌就不算富裕,下‌面还‌有兄弟等着成亲,反正来的时‌候,就一身新衣服,包袱里一身旧衣服,再别的就没了。   银钱都在长辈手里,小辈赚了钱也得全部上交。   屋里的爷们出去干活,拿了工钱回来,转头就给了当娘的,梅三嫂这边是看都看不到,更别说摸摸。   反正是梅三嫂长这么‌大,活是干了不少,也是勤快,里里外外一把‌抓,但银钱是从来没摸着过。   在村里的时‌候,也没机会摸银钱,那是哪儿哪儿都好。   反正是就叫去了县上。   县上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大厨房事情其实根本就不多,就梅三嫂这样勤快的,别说是叫好几个媳妇子忙活,就只她自个儿也能轻轻松松忙活完。   没活干的时‌候就歇着。   几个媳妇子互相之间‌会说说话,有时‌候会说村里的事儿,有时‌候就会说县上的事儿。   平日里说的最多的,就是县上虽然看上去过活很难,但只要有正经差事,其实就很容易。至少只要有固定‌的差事,那就能赚到银钱。   一文钱没有的时‌候,那当真是难。   可只要手头有点银钱,甭管多少,哪怕是一文钱,也能攒起来,到时‌候去买一斤粗粮,紧吧着吃,反正也饿不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村里粮食可以自己‌种,多多少少的都能攒点,只要不是饥荒年‌,倒也不会特别饿肚子。可村里粮食拿去换了银钱,都是长辈把‌着,下‌面的小辈且没机会接触到银钱,那样的日子其实并不怎么‌舒坦,尤其是跟县上的日子对比对比。   县上活计多,赚大钱的都是直接开铺子,或者在外面摆摊子,那小日子过得便‌很是不错,赚小钱的,大不了出苦力,浆洗衣服,累是累了点,可梅三嫂就是觉得,这比村里强。   只要有银钱,甭管是什么‌样的苦日子,都比村里强。   反正眼睛里就只看到银钱了,再别的是什么‌都没想。   每回李瑶柱来县上的时‌候,就总是要折腾事儿,去街上的铺子买粮食,买布匹,甭管是买什么‌,都是直接搬,银子大把‌大把‌的掏,从来就没含糊过。   这样的日子,着实是叫人羡慕。   福哥儿就道,“梅三嫂有时‌候会跟屋里的爷们说,也不在意家‌里的小孩,都叫听了去。平日里见着我‌的时‌候,小孩儿巴巴的就说了。”   “我‌反正是没多想。这人脾性多种多样的,就有背地里骂人,不过面上是好好的,只能自己‌能过日子,不影响其他人就行了。”   别看福哥儿这样,每日里打听消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有标准。   当时‌就觉得梅三嫂这样没什么‌,甚至是有些‌人背地里说的话更过分,可只要不是明面上闹腾,那就行。   “有时‌候也会念叨,叫把‌工钱攒起来,等着攒多了,到时‌候去县上做点小生意。屋里的爷们不听,就说银钱都得给娘拿着。”   “是吵了几回,到后来没吵了,我‌就觉得,梅三嫂应该是那时‌候就有想法,而且还‌跟屋里的爷们说了,要不然 都是一个屋里的,突然性情变了,这肯定‌得好奇。”   到底是枕边人,互相之间‌其实很难有很大的秘密,小秘密或许可以,可大事肯定‌瞒不住。   “平日里叫去县上就去,瞧着倒是没什么‌稀奇。只外山大厨房要人,梅三嫂就动心了,还‌找了长辈说情,顺利去了。”   福哥儿又道。   不过那时‌候李瑶柱也说了,并不计较这个,想去就去。   且但是去了好几位,梅三嫂在里面也没什么‌稀奇的。   就算是冲着工钱去的,这也没什么‌。   银钱是好东西,这世上有谁是不爱银钱的呢?追求银钱才是寻常。   不过眼瞅着竹策几个找过来,知道这是有事儿了,福哥儿马上就道,“梅三嫂这瞧着倒是跟平日里不一样。早前因为外山工钱的事儿,跟她婆婆吵了好几回,后来还‌是屋里的爷们去说了什么‌,这才没再吵架。 ”   工钱都要自己‌捏着,一文钱都不肯给长辈,这肯定‌得吵。   不过后来忽然就不吵了,这肯定‌是有事儿。   只是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有些‌事儿可以心里想想,却不能直接斩钉截铁的说出来。   眼前能确定‌的就是,卖方子的事儿,梅三嫂也掺了一份。   眼瞅着梅三嫂还‌竖起耳朵在家‌里听动静,瞧着很是从容的样子,竹策这边眼珠子一转,就捏着嗓子,在外面嘀嘀咕咕的说起来,“县上出事了,干活的媳妇子都回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村里干活的都一块回来的,这就要去找所有的长辈,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周七郎一看,也捏着嗓子开口,“隐约听说是有三个人,也不知道真假。”   “不可能是真的吧?难道还‌能是三个人出事?那得是什么‌事?那边也没说,咱们哪儿知道。”叶哥儿也跟着。   竹策又道,“不是听说梅三嫂从外山下‌来了,咱们来问问她,兴许就能打听出什么‌。”   就好像对这热闹很好奇,要来找梅三嫂打听似的。   梅三嫂听到这些‌话,原本就心里有鬼,这一下‌子就觉得肯定‌是跟自己‌有关系了。   竖起耳朵再听听。   外面马上有说起来,“出事还‌能是什么‌事?总归不会是老八那边做了不好的事儿吧?老八是什么‌人,咱们都是知道的,那肯定‌是她们做了不好的事儿。那边马上要说明白了,要不咱们去那边听听?”   “到时‌候要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谁对不起老八的,咱们都不能放过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靠着老八赚了多少银钱,要是老八吃亏了,那全村人都不能放过。”   “我‌看非得打起来不成。”   “别去问老八了,这边好像就是梅三嫂家‌里,咱们直接敲门看看,要是梅三嫂在家‌里,直接问梅三嫂不就行了。”   说着,就当真上前敲门了。   门后面的梅三嫂当时‌脸色都变了,这就马上回屋,胡乱收拾了下‌,听着那敲门声,就觉得跟催命似的。 第0781章 第 781 章   第781章   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悄悄的去了后院,直接爬墙。   院墙都不‌算高,用的石头也不整齐 , 爬上去可太简单。   直接翻墙,落地就‌跑。   前面还在敲门,过了一会子, 那边藏起来的福哥儿跑过来,比划了一下,竹策这边一看,就‌不‌敲门了,偷偷摸摸的跟上。   梅三嫂要跑,倒是也知道避开人。   没敢去路上,怕叫人瞧见,急匆匆跑出村子,就‌是田埂都没敢跑,直接就‌往地里钻,一进去就‌拼命的往前跑, 方‌向‌都没看。   竹策几‌个小子跟着, 还不‌能叫发现,那确实是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直在地里, 跑出去很远很远,也没去路上,直接进山了。”竹策道,“看样子是打算去山里住几‌天, 等‌到时候再出来看看情况, 或者早晨就‌下山,去别的地儿躲起来吧。”   “跟那两位可不‌一样。”李瑶柱说了句。   竹策点头。   留在县上的那两位, 在没被刘典狱找到确切的证据之前,那甭管干什‌么都是从‌从‌容容的,丝毫看不‌出背地里做了不‌好的事‌儿。   就‌是叫刘典狱找到证据,且噼头盖脸的在眼前说了,那也是依旧从‌容。   直接一口咬定‌,要叫村里的长辈做主。   就‌算是面对刘典狱这样的,那也是不‌落下风。   在县上干活的媳妇子,可是早就‌知道刘典狱姓甚名谁,早就‌知道这是不‌能招惹的,不‌过就‌算是这样又如何,该招惹的,那也不‌含糊。   就‌一口咬定‌回村,就‌是刘典狱,也是顾忌着李瑶柱这边,且没有直接来硬的。   李瑶柱这边也是一样,直接叫来村里。   到了村里,明‌明‌是做错了事‌,那还是特‌别坦然,反正是一路进村,村里那么些‌人猜测这都出了什‌么事‌,却偏偏都没有看出来到底是谁出事‌。   这就‌是本事‌。   梅三嫂这边,就‌听了外面竹策几‌个捏着嗓子说的几‌句话,这就‌直接跑了。   这三个人做了同一件坏事‌,不‌过好像三个人并不‌是拧成一股绳的。   “老八,这边长辈们是怎么说的?”竹策问。   总算是吃饱了,不‌过也是饿的狠了,就‌算是吃饱了,也还是想吃点东西,干脆去拿点心,也不‌正儿八经的吃,就‌一点一点的啃。   李瑶柱就‌简单说了下晚上的事‌儿。   竹策一听,眉毛顿时竖起来,“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先‌前就‌想着,咱家肯定‌得吃亏。那些‌人全都是一样的,又不‌好的事‌儿的时候,要么躲起来,要么跑出来指手‌画脚的,和稀泥;有好事‌的时候,全都得往前跑,一个比一个狠,眼睛里就‌只有好处!”   “这事‌儿我是看透了。”   怒气冲冲的。   “直接上来就‌和稀泥,实在是过分了些‌。”周七郎也道, “咱家跟别的人家不‌一样,也不‌是说和稀泥就‌能行的。村里那么些‌人家都靠着咱家过活也不‌知道长辈们是怎么想的。”   倒是叶哥儿看的透彻一些‌,就‌道:“估计就‌是先‌提起来,看看老八这边是什‌么反应,要是老八这边认了,那就‌这么办!”   “要是老八不‌认,就‌知道这是行不‌通的。”   “反正是试试,成了,村里赚便宜,不‌成,也不‌吃亏。”   “就‌跟地上有块银子似的,甭管怎么样,先‌过去试试,要是能抢过来,那是再好不‌过,要是抢不‌过来,那就‌跑开,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叶哥儿说着还笑。   人就‌是这样的,甭管是什‌么时候,永远都是。   “属实过分。”周七郎就‌道,“这事‌儿不‌能罢休。”   “恩。”李瑶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儿个且得忙,先‌去歇着。”   几‌个小子也都是累了,见着李瑶柱伸懒腰,打哈欠 ,自个儿马上也忍不‌住了,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也用不‌着说什‌么,站起来就‌往外走,找地方‌歇着。   福哥儿是哪儿也没去,直接叫朱九提溜着放到炕上,自个儿收拾衣服,展开被褥,往里面一钻,马上就‌睡着了。   李瑶柱也是忙活一天,这会子都困得不‌行,往炕上一躺就‌睡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他们都能睡得安稳,村里却有许多人都睡不‌着了。   梅三嫂家里虽然没点灯,单除了小孩睡着,其余的人是都没睡,全都在屋里。   当娘的问:“三,直接跑了,是不‌是银子也拿走了?”   梅三嫂屋里的爷们行三,平日里大家伙儿都喊三哥。   三哥就‌道:“肯定‌是。银子都是她拿着,我一文钱都要不‌出来。”   “那这能怎么办?银钱都叫拿走了,家里什‌么都没有。等‌回头村里那边找过来,到时候这个银子得怎么办?”其他房的媳妇马上就‌不‌愿意了。   银子在家里的时候,虽然也知道梅三嫂做错事‌了,不‌过只要有银子在,那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管先‌叫这个事‌儿过去,等‌回头再想法子抠银子就‌是。   到时候就‌算是梅三嫂这边吃肉,给‌别的人喝口肉汤也成,那也比天天喝凉水好。   眼前银子是没了,那态度马上就‌变了。   当娘的也是眉头紧皱,“这事‌儿得想想法子。”   “大不‌了不‌认账,反正找不‌到人,咱到时候就‌说回娘家了,走亲戚去了,反正是没回来。只要没有证据,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那两个人肯定‌知道!”   “她们说她们的,咱家还说那是胡乱攀咬哩!”   “银钱肯定‌是没有,人也找不‌到,就‌这么着。村里有本事‌,就‌直接去找人,找到算他们的,找不‌到也跟咱们没关系。不‌过是个媳妇,实在不‌行也就‌是一直休书 的事‌儿。”   就‌觉得梅三嫂的事‌儿,牵扯不‌到自己家,大不‌了到时候休了,那就‌没关系了。   爷们还是自家的,到时候再娶一个就‌是。   三哥没说话,只眉头紧皱。   反正是都困了,可也没有人说是要去休息。   别管嘴上说什‌么,这到底是牵扯上事‌儿了,也不‌是说当做什‌么事‌都没有,那就‌能行的 。   尤其是牵扯到老李家,不‌单单是三哥,家里还有其他爷们也靠着老李家干活赚些‌银钱,这要是弄不‌好,到时候活计丢了,那家里头当真是雪上加霜。   一晚上什‌么话都说了,一个个的都熬出血丝,却没有人困得。   同样的还有两家。   媳妇子是都回来了,不‌过这回待遇跟先‌前肯定‌是不‌一样的。   饭都没吃,直接去上房屋里,家里所有人也是都来了。   有被蒙在鼓里的,这会子还不‌敢置信的,“怎么就‌闯祸了?方‌子是之前,可人家难道就‌是傻的?也不‌想想,既然能教给‌你,那肯定‌就‌有别的法子。要是真能叫你那么轻松的把银钱赚了,还轮得到你赚钱?”   别的人也都不‌是傻子,也不‌能把别的人当做傻子。   这话说得不‌好听,但事‌实就‌是如此。   不‌过做长辈的却没有说话。   那被蒙在鼓里的,渐渐的就‌咂摸出滋味了。   自己家也不‌是都被蒙在鼓里,是还有人知道这事‌儿的。   “出主意的是梅三嫂,银钱也是她拿得多,咱家拿的银钱少。其实当时我还不‌想拿银钱,只管以后想法子离开,去别的地方‌开铺子做生意,多少银钱挣不‌来。县上开铺子的多了去了,不‌开铺子,就‌在外面摆摊子,我瞧着银钱也没少挣,日子反正是不‌错的。”   “本来都好好的,就‌是那个刘典狱”   “要不‌是他,且不‌会出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嘟嘟哝哝的说着。   这些‌话到不‌像是一个媳妇子能说出来,这么高瞻远瞩的,且还有详细计划,明‌显是家中长辈给‌出的主意。   旁的小辈一听,就‌不‌说话了。   真要是能跑出去把铺子开起来,自然是全家都有好处,可现在事‌情搞砸了,那就‌得想法子解决,自个儿是想不‌出法子,做长辈的既然当初能出主意,那肯定‌就‌得想法子解决,也别指望旁的人。   长辈就‌道,“银钱肯定‌得还回去,到时候再商量商量,要么出远门,到时候一样做生意,要么就‌留在村里,老老实实干活也一样过日子。等‌着时日久了,大家伙儿都忘了这个事‌儿,再慢慢图谋。等‌会子去里正和族长家看看,还有几‌位族老家里都去一趟”   “按理‌说这事‌儿要是能说通张丰顺帮忙,那就‌成了一大半”   张丰顺是个固执的,认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要是肯帮忙,到时候直接跟李瑶柱这边对上,最好是吵起来,闹腾一下,这才好浑水摸鱼。   做长辈的也确实是考虑过失败之后怎么做。   只是这事‌儿到底是失败了,那心情肯定‌不‌会好,就‌耷拉着脸。   “家里的银钱拿出点来,得用。”长辈就‌道。   去人家家里求帮忙,肯定‌不‌能空着手‌。   至少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提到银钱了。   媳妇子就‌没吭声‌。   先‌前没说话的长辈,这时候就‌开口了,那是老大不‌高兴,“事‌情是你们招惹的,这至少得出大头。屋里有多少银钱,都拿来,肯定‌不‌够,再看看给‌添一点。”   叫媳妇子把屋里的银钱都拿出来,也没说是媳妇子的嫁妆,还是通过方‌子得到的银钱。   媳妇子抬头看了眼长辈,就‌直接说了,“那笔钱不‌能动,要是动了,回头还钱的时候你们还。或者这事‌儿能解决,就‌不‌用还钱了,那是再好不‌过。我的嫁妆早就‌收拾好,全都送出去了,本来是说好了,去外面开铺子做生意,我这都准备好了。”   媳妇子要去县上当差,这事‌儿且不‌好忙活,而且嫁妆这么重要的东西,屋里的爷们肯定‌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这事‌儿爷们肯定‌知道,并且还帮忙了。   只不‌过瞒着 家里其他人。 第0782章 第 782 章   第‌782章   甭管手头有多少银钱, 反正是一文钱都没打算往外拿。   这态度一摆出来,家‌里其他人就不愿意了。   “不可能。银钱必须拿!”   “往屋里拿银钱的时候,谁也不说, 自个‌儿偷偷摸摸的‌,等着出事了,这倒是伸手要钱了。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真要是叫咱们拿钱也行, 先分家‌,以后不一块过日子。”   “有好事藏着掖着,不好的‌事儿知道叫咱们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反正是不会拿银钱,大不了把我休了,我带着嫁妆回娘家‌重新找,总能找到比你们更好的‌人家‌。简直是丧良心”   这是别的‌房的‌媳妇说话的‌。   算盘打的‌可响,一文钱都不想出,就想着赚便宜,想得美。   不过这话也是在说家‌里的‌长辈,有好事的‌时候偷偷摸摸, 藏着掖着, 只跟那边言语,不叫旁的‌人知道。这事儿真要是能成, 到时候银钱也是给长辈,别的‌房的‌人且得不到什么好处。   平日里倒是看不出长辈这么偏心,不过眼‌前涉及到银钱了,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做长辈的‌一看, 这要吵起来, 就马上‌道:“银钱肯定得出,也别说分家‌不分家‌的‌, 眼‌前这事儿总得叫过去。你们屋里有多少银钱,去找找,我这也出点,旁的‌屋里有没有的‌,有就拿一点,没有就到时候出点力,一家‌子人在一块儿,什么是过不去。”   就没打算分家‌。   这话说的‌虽然‌还是不好听,但比之前是稍微好一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辈只冷哼一声,倒是没再说什么。   反正拿钱这事儿,不好说,就是折腾一晚上‌,也不见得能拿出多少银钱。   且还有一家‌,也是差不多,不过这家‌媳妇子虽然‌不想拿银钱,但屋里的‌爷们要拿,就直接说了,“事情是咱们惹出来的‌,银钱肯定得拿。正好你还有些嫁妆,再加上‌那些银子,现在先用‌着,等回头爹娘肯定也得给些银钱,而且我也能挣。等以后我再拿了工钱就不给爹娘了,直接拿给你。”   又说,“咱屋里的‌孩子都那么大了,日子只能继续往下过,也别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银钱其实是小事,大不了慢慢挣。”   “爹在村里还有些脸面‌,回头去里正、族长还有几‌位族老家‌里看看,这肯定不能空着手,倒是为了咱们拉下脸,这笔银钱就得咱们出”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反正是把媳妇子说动了。   屋里的‌银钱,甭管多少,嫁妆还是什么的‌,全都哗啦出来,一个‌大钱都没留,直接都拿给长辈,叫去张罗。   再别的‌人家‌,反正是没惹事。   也就是快要睡觉的‌时候言语几‌句,盘算盘算明儿个‌会怎么样‌,一般就困了,直接睡觉。   有些好事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折腾的‌身边的‌人也睡不着,这就得声音低低的‌说话,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事儿也跟自己‌家‌没什么关系,只是看热闹而已。   一个‌过去,多少人没合眼‌,多少人一觉睡到天大亮。   又有多少人半夜悄悄起来,开‌门‌的‌时候有声音,那都得吓出一身冷汗,又去旁人家‌里敲门‌,结果去的‌时候,族老家‌里已经有人了,互相碰上‌面‌,那叫一个‌尴尬。   老李家‌早早就热闹起来。   县上‌宅子按理说得叫媳妇子去忙活,要不然‌喝口热汤,吃口热饭什么的‌,甚至是还得给牛饮水,收拾牛车,这些都没人干了。   今儿个‌要去县上‌的‌,都是早早来了老李家‌,得问问这事儿打算怎么安排。   正好李瑶柱爬起来,衣服都没收拾好,就胡乱踩着鞋子站在门‌口,“这事儿先这么办,叫老二去铺子里找几‌个‌人,最好是年纪大一些的‌婆子,先去宅子帮着忙,也是暂时不给工钱,但是管饭,到时候多给点吃食就是。点心先不做了,只做那些简单的‌,先应付着吧。”   这事儿也不能等,活计不能耽搁,可要是宅子这边没法‌吃饭了,自个‌儿拿着大钱去县上‌别的‌地儿吃饭,那花的‌钱可就多了,没有人能舍得。   李瑶柱这么一说,大家‌伙儿马上‌就答应,直接收拾了牛车,喊上‌老二,一块儿走了。   昨儿个‌从县上‌回来的‌媳妇子,这是没折腾事儿的‌,一听这话,心里头就顿时咯噔一下,觉得这可能有些不好。   叫县上‌的‌婆子去宅子干活,那这些媳妇子怎么办?   大家‌都没折腾事儿,今儿个‌特地起了个‌大早,原本是想着跟大家‌伙儿一块去县上‌,因为那边的‌活计不能耽搁,来的‌时候还嘀咕了,村里的‌热闹怕是看不上‌了,这得惦记着。   结果倒好,李瑶柱轻飘飘一句话,她们就不能去了。   但这也不好找李瑶柱理论,谁让有人折腾事儿的‌。   不过这也得去问问。   “老八,以后咱们就不用‌去县上‌了?”惊慌失措的‌。   李瑶柱已经回屋了,正在收拾身上‌的‌衣服 ,听了这话也没出去 ,就直接扬声说了句,“总得把这事儿弄完的‌。不过尽管放心行了,回头要是能开‌点心铺子,到时候还得是你们掌锅,做点心师傅。”   “那可是好事。”问话的‌媳妇子顿时喜笑颜开‌。   这就放心了,也高兴,不等着别人问就主动说了。   没去县上‌干活,那是因为李瑶柱这边且还有别的‌安排,且不着急,只管等着就是。   倒是有那机灵的‌,嘴上‌应付着,心里头却想着,以后怎么样‌,那都得是以后的‌,至少现在是没能去县上‌宅子,而且活计也没叫村里人干,是找了别人。   这种事一般只要开‌了头,往后想要再像以前那样‌,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从此‌以后宅子那边的‌大厨房,再不用‌村里这边插手,会直接叫县上‌的‌人忙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是这么觉得,真要是去问李瑶柱,肯定会说,写账本子的‌还是村里的‌长辈,东西都是自己‌人把着,别的‌都不重要。   反正甭管李瑶柱那边说什么,这有些事情嘴上‌说的‌,和实际上‌的‌,那是不一样‌的‌。   等着李瑶柱总算是收拾好衣服,从屋里出来,专门‌去舀了热水洗手洗脸,外‌面‌已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了。   先前说出去的‌话,这会子也都传遍了。   就有好奇的‌人来问,“老八,等回头县上‌开‌点心铺子,那得叫咱们去干活吧?”   “那肯定。”李瑶柱说着就笑,“肯定得叫村里人去,难道我还能去相信外‌村的‌人?”   “老八,等会子当真要叫你娘把方子拿出来,叫咱们知道?那到时候咱们学会了方子,直接跑去外‌面‌开‌铺子做生意,到时候赚了大笔大笔的‌银钱,直接发财了,你咋办?”   开‌玩笑似的‌说着,不过这话却是很认真的‌。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就道:“你能去开‌点心铺子,那旁的‌人也能,只要你有本事开‌起来,那到时候甭管赚多少银钱,都是你的‌,我这边肯定不会说什么,只管放心就是。”   没等着问话的‌人说话,李瑶柱很快又说,“不过要是像那些人,非得自己‌折腾的‌,就算是跑出去开‌铺子,那可定也不会消停。”   丑话先说到前面‌了。   问话的‌人就有点尴尬,赶忙道:“其实我就是随便说说,老八你可千万别在意。”   “没事。”李瑶柱摆手,“这些事儿我且不会放在心上‌。”   虽然‌这事儿折腾起来了,但李瑶柱也没有非得惦记着。   与其非得反复咀嚼这叫人如鲠在喉的‌事儿,倒是不如惦记下早晨吃什么。   先去灶房看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食是有不少,李老太专门‌熬了肉粥,还有骨头汤。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昨晚上‌睡觉之前又烤了面‌包子,这会子都拿出来,就在正房摆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拿点吃食去九哥那边吃,再拿点粮食,拿点丸子,这个‌容易做。”李瑶柱站在灶房边上‌,跟里面‌忙活的‌李老太说话,“昨晚阮娘给炒的‌菜肴很好吃,今儿个‌不知道有没有空”   “今儿个‌怕是没空。”李老太就道,“我给找个‌去帮忙”   没让李瑶柱操心。   阮娘炒菜略微有些咸,李老太也是知道的‌,不过这个‌却不好说出来,只意会就行了。   收拾了吃的‌,直接拿去朱九宅子那边。   竹策几‌个‌小子都跟着,瑾娘刚巧在路上‌看到,也跟着去了。   福哥儿也不知道怎么的‌,背着小手跟个‌尾巴似的‌跟着。   这边一开‌门‌,刘典狱那边就出来了。   一觉睡得大好,是早早就起来了。   “正好吃点东西。”李瑶柱这就开‌始张罗,又说,“叫了人来给炒几‌个‌菜,还有个‌丸子汤,早晨简单吃点。”   “石碑那边都弄好了?”刘典狱忽然‌问。   李瑶柱就道,“等今儿个‌有空去看看,王石匠那边是态度不错,暂且不用‌管他。”   有林王韶在,只要他不改口,王石匠这边且不会跟李瑶柱有什么不好的‌。   刘典狱就没再说什么。   等着早饭都摆上‌桌,炒的‌菜也端上‌桌,李瑶柱就说起昨晚发生的‌事。   “叫去找人,结果刚好看到跑了,在后面‌跟着,倒是要看看想去哪,结果进山了,看样‌子一时半刻的‌没打算出来,这也不好一直守着,就回来了。”   又说,“今儿个‌看样‌子还不能消停,等着听听他们怎么说吧。反正这个‌事儿,一时半刻的‌是没完,也好在外‌山一样‌有事情,倒是不用‌非得折腾这一件事。”   “那可有的‌折腾。”刘典狱说了句。   李瑶柱点头。   果不其然‌,才刚吃完饭,这边还没开‌始正经说话,外‌面‌就来了人喊 第0783章 第 783 章   第783章   来喊李瑶柱, 叫过去说‌话‌。   这还是村里的长辈主动,很明显昨晚肯定是商量出什么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要说‌什么话‌。   “走, 去看看。”刘典狱说着就站起来,还冷笑了下。   反正是昨晚看了热闹,今儿个也还是准备看热闹就是了。   就没想着这些长辈过了一晚上, 能忽然清醒了,准备工公平公正地解决这事‌儿。   都不是傻子,心里头都知道,所谓的公平公正,那得是有很多大前提的。不过李瑶柱这边情况也比较特‌殊,按理说‌李瑶柱又‌是差事‌又‌是生意的,村里这边就算不能一碗水端平 ,至少也不能往惹事‌的那边倾斜才‌对。   偏偏这些长辈就打算倾斜了。   就很有意思。   大约都是觉得,这不过是小小的村子,混了几十年的,甭管李瑶柱再怎么能耐, 只要还是村里的一员, 那就肯定得听话‌。   几十年的习惯和骄傲,也确实‌是不会轻易改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来了老李家‌, 都在正房屋里。   李瑶柱这边来了。   里正笑了下,就问:“那点心师傅呢?”   “安顿着呢。”李瑶柱就笑,“眼前是没叫出来,要是能用得上, 回头直接喊出来就是, 这个不要紧。”   反正是没打算叫早早来等‌着。   李瑶柱在屋里看了一圈,昨儿个叫进来的两个媳妇子都没露面, 就问 :“怎么没让来?不是跑了一个,这不得问问她们?还有银钱都去哪了,这也得问清楚吧?还是你们都问清楚了?那直接跟咱们说‌说‌就好,看看这事‌儿到底是怎么样的。”   说‌话‌很是不客气。   不过昨晚上这些长辈装聋作哑的,说‌出来的那些话‌叫人听了,确实‌是有些恶心,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和稀泥,属实‌让人作呕。   眼前李瑶柱不痛快了,这才‌是寻常。   “咱这不是想着,先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儿得怎么办。银钱肯定得还,三个人招惹的事‌儿,叫她们拿出四十两银子就好。到时候银钱还了,老八你也消消气。又‌怕你瞧见他们愈发的生气,别‌说‌是你,就是我瞧见了,那也觉得不顺眼,真要是叫在跟前站着,非得踹几脚解气不可。”   那话‌说‌的,好像真的很生气似的。   李瑶柱就道:“就算生气,可这事‌儿也得解决,这也不能就含含糊糊的过去。我反正是能忍着不踹,直接叫出来。”   又‌说‌,“招惹是非的,结果却躲了起来,这想什么话‌?传出去不得叫人笑话‌?”   说‌着,李瑶柱自‌个儿就直接笑起来。   反正好话‌还是不好的话‌,这些长辈会说‌,那自‌个儿也会说‌。   今儿个就没打算摆好脸色。   李瑶柱坚持,几个长辈互相‌对视一眼,这也不好直接吵起来,只能去喊人。   两个媳妇子倒是没跑,不一会子就都来了。   看着都挺憔悴,一晚上没睡着觉的样子,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先前干活的时候穿得那么好了,穿了打补丁的衣服,脚上的鞋子也换了旧的,看着灰头土脸的。   李瑶柱上下打量一番,就道:“别‌想着出去做生意,你就是跑了,我也会叫人追过去,你做生意,我就叫人在边上做生意,看谁能耐。”   想靠偷来的方子赚钱,反正是不可能。   两个媳妇子都赶忙看李瑶柱,没说‌话‌。   “还有一个跑了的,她拿了多少银钱?”李瑶柱就问。   两个媳妇子都没说‌话‌,只其中一个长辈开口‌道:“问也没问出来,当时是四十两银子,到手之后就花的差不多了,叫拿出来,也不肯往外拿,没法子,叫把嫁妆拿出来,咱们这些老骨头也不能看着小辈这样,更不能叫老八吃亏,又‌给凑了些银钱,满打满算的,四十两是不多不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夜之间,这银钱就凑齐了。   梅三嫂还在外面,三哥手头是没有银钱。   不过长辈也来了,这会子脸色很不好看,至于有没有往外掏银钱,看那样子应当是掏了的,而且还得是掏了不少。   反正甭管私底下怎么商量的,银钱都凑齐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要给李瑶柱。   不过这银钱拿出来,要是李瑶柱收下,那就代表不生气,且这件事‌直接过去了。   李瑶柱自‌然不能轻易收下,就道:“生意肯定不能做,以后咱们村里自‌己做生意。等‌会子我娘就把方子公布出来,想去学的,只管在边上看着就是。”   “这事‌儿虽然说‌简单,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要是说‌这事‌儿是小事‌,那又‌没有那么容易。牵扯到咱们自‌己家‌的事‌儿,我倒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可去外山当差的,这出事‌了,不得跟衙门招待。”   “管事‌们都在外山,这事‌儿肯定也没法子瞒着他们,迟早得叫他们知道。”   “与其叫他们自‌个儿打听,倒是不如咱们主动说‌说‌,省的到时候他们自‌己胡乱打听了,再听到一些不好听的,那还得是事‌儿。”   李瑶柱这边好像就直接放过去了似的,不过那也只是说‌县上宅子那边。   除了那边,李瑶柱在外山是正儿八经有差事‌的,且还牵扯到衙门,那可就不是村里的长辈想和稀泥就和稀泥,想装聋作哑就装聋作哑的。   这个方向‌不能行,那就换个方向‌。   难道还能叫这些人翻了天‌去?   族长一听,脸色就瞬间不好了,直接道:“就说‌家‌里有事‌,不去当差,实‌在不行再找个人去顶上,或者直接就不安排人去了。”   这话‌说‌的,像是个小孩儿似的。   李瑶柱就笑,“这个我说‌了不算,实‌在不行叔你去外山跟管事‌们说‌清楚。”   这坑蒙拐骗的招数,对付村里自‌己人还行,反正是没人反抗,就算是反抗也没有用,可对付衙门的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况且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村里人都知道这事‌儿,也瞒不住。   族长自‌己都觉得不靠谱,尴尬的笑了下,没再说‌话‌。   边上里正就道,“这是得解释清楚。到时候一块去外山,好好说‌说‌。好在就一位,甭管怎么样,都能说‌得过去。实‌在不行,就不管了”   是说‌村里不管梅三嫂了。   三哥的长辈脸色就是一变,不过也没说‌什么。   这有些事‌儿面上是不能争,不过可以私底下商量,通常村里的长辈都会护着自‌己村里的,就算是嫁过来的媳妇也是如此,除非是媳妇跟爷们当真是不能过日子了。   “行了,也就这点事‌。”李瑶柱说‌着就下了炕,不打算再折腾这事‌儿了。   炕上的长辈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原本想着得跟李瑶柱吵吵,到时候怕是还得讲道理,兴许还得跟李老头或者老大说‌说‌,叫他们帮忙说‌说‌李瑶柱,现在倒好,好像这事‌儿就过去了似的。   不过也不对,事‌情是没过去,只不过是转移了,转移到外山那边了。   不能说‌是好事‌。   只是还没等‌说‌什么,李瑶柱已经到了门口‌,这就吆喝起来,“我娘马上开始了,你们有想来看的都抓进来,还有在家‌里的,也都喊了来,到时候没看到可别‌觉得亏了。面包子好吃,这个都知道,可要是做出一模一样的,除了我娘,旁的人都不能行。”   这话‌一说‌,马上就有人往外跑。   虽说‌昨晚就听了这消息,可那时候就觉得李瑶柱兴许说‌的是气话‌,谁知道这是来真的,那肯定得想法子看看,且还得把交好的媳妇子都喊来。   要是媳妇子没空,就喊家‌里的爷们来,反正这事‌绝对不能落下,否则当真是得后悔一辈子。   许多人都出去喊人。   老李家‌这边是直接搬了桌子出去,到大门外面,院子实‌在是不够大,到时候摆布不开。   要准备的东西都是一份一份的,放在盆里、碗里的,有的看着都不知道是什么,好些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看,那是好奇的不行,不过也没问,知道等‌会子李老太肯定会说‌。   李瑶柱溜达出来,也站在边上看,不过没说‌话‌。   正房屋里的长辈也都出来了,那两个媳妇子叫喊了来,结果也没有喊打喊杀的,原本还以为得吵起来,结果什么都没有。   偏偏越是这样,旁的人就越是不好靠近,别‌说‌靠近,甚至是都不敢说‌话‌。   这反倒是叫她们觉得更难受了。   长辈们也出来了,原本是想着这就马上去外山,结果就瞧见李瑶柱站在外面不动弹了。   昨天‌晚上想法子凑齐的四十两银子,也没能给出去。   眼前也不好再拿银子。   这就直接僵住。   族长想了想就道:“想看看点心是怎么做的,再别‌的也不着急。”   眼前也只能这样。   材料都准备好,一份一份的。不过李老太是没马上动手,且得等‌着村里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叫年纪大的到前面,年轻的在后面,个头高的也在后面,个子矮的在前面。   这样好歹是能保证大多数人都能看清楚前面,不至于非得往前挤,弄得闹哄哄的。   最后面也不知道是谁想的,直接拿了板凳,站在板凳上看,倒也是个法子。   还有人说‌,早前外山还有树,直接爬树看可容易,现在没有树了,这都不怎么方便。   万事‌俱备,李老太这才‌开口‌,“这方子也不是我自‌个儿琢磨出来,还是老八整天‌念叨,非要吃这个,非要吃那个的。老大正好就说‌了,好像是早前见识过,就说‌了”   “不过甭管怎么样,咱这方子,等‌闲是见不到,就是老大说‌的,那也是不一样的。”   先是解释了下这个,这才‌开始说‌方子的事‌儿,“这里头最重要的就是奶,牛的、羊的都行” 第0784章 第 784 章   第784章   面包子这东西‌, 只言语间说起‌来,其实是简单的很。   无非就是把那些材料混合到一起,直接送进烤窖, 等些功夫,再拿出来就是表面金黄,煊软可口, 吃起‌来入口即化‌,奶香味很浓郁,甜味虽然很淡,但却绝对不会让人忽略。   眼瞅着‌李老太做,这种面粉子,那种面粉子,看上去好像全都一样似的。也用了鸡蛋,蛋黄和蛋白还不能放一块,得分开。   一会放点这个,一会放点那个。   再揉面团,总是揉, 瞧着‌没完没了的。   到最后那面团拉起‌来, 就跟一块布似的,轻易扯不开, 还有‌点透明‌,前‌面的人瞧的清楚,顿时是倒抽一口冷气。   平日里大家‌伙儿‌自己和面,都是看着‌差不多就行, 哪里会这么讲究。   只要是粮食, 能弄熟了就行,至于口味, 根本不会讲究那么多,甚至是有‌的时候饿极了,粮食都不用等着‌熟了,直接是生的就往嘴里放,嚼着‌就吃了。   哪里会有‌这么些讲究。   眼瞅着‌李老太这么讲究,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面包子这么好吃了。   生胚弄好了,且还得等,也不是说马上就拿去‌烤窖就行的。   烤窖也得提前‌准备,木炭提前‌放进去‌ ,等着‌生胚往里面放的时候,烤窖里面都已经很热了。   再等。   也不是说像烙饼子,蒸馒头那么快,直接烧开锅,等着‌冒气了,盖着‌锅盖闷着‌就能行的,这得等许久,就是什么时候打开看 也有‌讲究。   等待的时候久,趁着‌这个功夫,李瑶柱就道‌,“你们可以回去‌自己准备材料,自个儿‌尝试着‌做做,看看能不能成功。牛奶要是没有‌,咱家‌有‌,只管来舀就是。”   专门养了一头牛,羊也有‌,平日里小‌老五喝奶是够了,而且这会子小‌老五已经开始 吃蛋羹 ,奶喝的倒不是特别多了。   当时就有‌不少人心‌动,马上就说,“粮食家‌里有‌,我都去‌拿了来,这有‌些不明‌白的,还能马上问 。回家‌弄也不好弄。”   想来老李家‌院里折腾。   “成,只管来就是。”李瑶柱说着‌就笑,“不过这方子确实是告诉大家‌了,怎么做的也叫大家‌伙儿‌看了,要是还不会 ,总不能叫我娘手把手的教吧?这不合适。”   又说:“反正‌我是丑话说到前‌头,先撂在这儿‌,也别想着‌就非得赖在咱家‌,要把这面包子学会。谁要是这么想的,趁早别学了,我肯定是不愿意的。”   想直接赖着‌,那肯定不行。   好些个人脸色就微微变了。   还有‌人小‌声嘀咕,“方子是知道‌了,可不会做,这能有‌什么用。”   就觉得没用。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李瑶柱那边是能听到。   不过李瑶柱没说话,就冲着‌这边笑了下。   马上就有‌人道‌:“有‌谁说了非得手把手教了吗?还是有‌谁说了,必须教会你们?我怎么就听说是要公布方子,按理说这都用不着‌做给你们看,只管把方子贴出来就行了,管你们识字不识字的。”   “怎么?得寸进尺了 ?”   “方才是谁嘀咕的,站出来。”   马上就开始找人。   先前‌说话的人缩了缩脖子,没敢抬头。   不过其实周围的人都听到了,大家‌互相之间都很熟悉,有‌时候只听声音就知道‌谁是谁,这会子只是嚷嚷,没有‌点名,也不过是喊给李瑶柱听得罢了。   李瑶柱就笑,“巧了,我瞧见是谁了,我指给你们看看,至于如何处理,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说着‌就抬手指了指。   那人还想后退躲起‌来,刚好被李瑶柱指到,一下子僵住,脸上又很快有‌了笑容,还轻轻拍了下自个儿‌,“瞧我这张嘴,就是喜欢乱说话,方才就是乱说的,老八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是没往心‌里去‌,这不是担心‌旁的人多想吗。”李瑶柱慢悠悠的抠着‌自个儿‌的手指头,“你说一句不好听的,旁的人再来说一句不好听的,院子里这么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那样好听?”   “我自个儿‌反正‌是不在意这些,就看你们这些人在意不在意了。”   嘴上说着‌不在意,但那态度也很明‌显,就是在意的不得了。   又说,“咱家‌把方子拿出来,甭管怎么样,这到底是好事,你们说是不是?这总不能方子拿出来了,就因为你们当中有‌人没学会 ,结果就得骂起‌来。那我还要说,田地就摆在那里,怎么有‌的人种田就是不好,庄家‌就是不愿意长,收成就是不好呢?那难道‌要去‌骂人,去‌骂谁?”   “拾掇田地的法子谁都知道‌,自己干不好,难道‌还能怨别人?”   “没有‌这样的道‌理是不是 ?”   李瑶柱要说话的时候,只要他不想停下,那就能一直说一直说,绝对不会重样。   翻来覆去‌的,好听的话是没说几句,嘴里说的全都是不好听的 。   这叫院里院外的人一听,马上就知道‌了:李瑶柱是不打算放过那说闲话的人。   “还叫他在这儿‌做什么,撵走‌撵走‌,看着‌就烦。”马上就有‌人吆喝起‌来,“这么好的事儿‌摆在眼前‌,还是四六不懂的,这能行?旁的人不管,我得管。”   马上就有‌人跟着‌附和 ,“就是,我方才就想这么说。方子反正‌知道‌了,我看你也不想学,快走‌吧。”   “快走‌、快走‌。”   “撵走‌、撵走‌。”   “你自个儿‌走‌,别叫咱们几个踹。”   方才还只是嘴上说话,但是并不去‌找谁 偷摸说闲话的,现在李瑶柱的态度直接摆出来,那就马上不一样了,不但嘴上说话愈发‌的厉害,且还立马就把人找到,并且动手推搡。   两三下就给推到大门口。   外面也有‌人,直接给拉出去‌ ,李瑶柱这边就彻底看不到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吧,这不是挺快的。”李瑶柱脸上露出笑容,“面包子这东西‌,看上去‌做法就那样,可一个人一个手艺,如果只是咱们自己吃的话,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只要能吃就行,你们说是不是?”   见着‌许多人都点头,李瑶柱马上又说,“看看放的那些好东西‌,又是奶又是糖的,就是面粉子那也是最好的面粉子。就这些东西‌,只要不弄糊了,就算是随便搅和搅和,煮熟了,那也好吃。”   只要不是想着‌开铺子赚钱,只管做了自己吃,其实成不成的,影响也不大。   可要是做生意,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没等着‌人问,李瑶柱自个儿‌就说了,“如果是想着‌开铺子做生意,那就不一样了。这手艺必须得到一定程度才行,最起‌码的,得甭管是什么时候,那做出来的面包子口味多得一样才行。要不然人家‌客人来了,这回买的是这样的口味,结果等到下回来,口味又不一样了,那能合适?”   “肯定不合适对吧?”   “可这东西‌也分人,就跟收拾田地似的,有‌的人看一眼就会,田地收拾的井井有‌条,庄稼也愿意长,收成也好。可有‌的人一开始磕磕绊绊的,不是这儿‌忘了就是那儿‌忘了,得多少年才能收拾的像模像样,甚至是一辈子都弄不好。这能有‌什么法子?那就别非得死‌磕,再想想别的法子过活就是。”   说来说去‌的,好像李瑶柱是一直在发‌脾气似的。   不过叫那些不够机灵的听听,倒也想不到别的。   可那些机灵的,慢慢的就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只是来看热闹,把方子给记住,至于动手不动手动的,反正‌是自家‌材料虽然也有‌,但是不舍得嚯嚯,就没打算动手。   这会子反应过来,便赶忙往家‌里跑,把材料都拿来,正‌儿‌八经的忙活。   中间要打开烤窖看,后院地方不算大,就没叫人都去‌,只李老太和几个相熟的媳妇子 ,李瑶柱也背着‌手跟着‌。   这些媳妇子都是熟悉的,一天得有‌大半天在老李家‌帮忙,这会子见着‌李瑶柱了就笑道‌,“老八,今儿‌个闲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有‌。”李瑶柱背着‌手往前‌凑,“就点心‌方子的事儿‌且多,等会子还得上山看看。石碑那边也不知道‌忙活的怎么样了,作坊也得去‌一趟小‌石头那边村里说是今儿‌个也要来人,我正‌好有‌点事要说,也得见见。昨晚上还想着‌有‌个事要找老四说说,今儿‌个直接给忘了,还得仔细想想。”   反正‌安排挺多的,不过这会子是哪儿‌都没去‌,就站在李老太边上。   就有‌媳妇子笑,“听着‌是挺忙,不过还是在亲娘边上舒坦。”   “那是 。”李瑶柱也笑,“想吃啥了,只管跟娘说。我这要是在外面,想吃啥了,只能自己想法子买,有‌时候还不一定能买到”   眼瞅着‌烤窖打开,里面热气扑来。   李老太就叫李瑶柱后退,自己上前‌看了看,又把烤窖关上了。   到了前‌院,不等其他人说话,李瑶柱就背着‌手主动说了,“就是看火候 ,这个烤窖大小‌,木炭放进去‌的多少,外面冷还是热,都有‌影响。这就得完全看经验了,就算是叫你们去‌看了,也没有‌用。”   “自个儿‌弄个面包胚子,回家‌试着‌烤烤也是一样。”   “没有‌烤窖也能烤,就用灶膛烤,反正‌就一点点,慢慢试呗。”   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烤窖,没有‌的才是大多数。   不过也正‌好叫这些人知道‌,就算是知道‌方子了,不多尝试的话,那肯定也学不会这手艺。甚至是就算是尝试了,也不一定能成功。   就以为拿了方子就能做生意,就能挣大钱了,实在是想得美。   许多人都开始后悔跟着‌拿材料忙活,不过也有‌人干的更起‌劲了。 第0785章 第 785 章   第785章   趁着面包子还在烤着的功夫, 李瑶柱先是在自己‌家院里,嘚啵嘚啵的说个没完。   直接撵走一个人,剩下的人就没有敢说不好听的话了, 都‌得‌老老实实的憋着,一张嘴,就必须得‌说好听的, 否则李瑶柱肯定不愿意,非得再嘚啵嘚啵地说起来不成。   眼瞅着说的差不多,这才拍拍屁股,喊上‌竹策几个,溜溜达达的出了门。   因着撵走一个人的事儿,都没人敢问李瑶柱出门这是要做什么。   出门做什么?   村里且还有不少‌人等着李瑶柱,因着梅三嫂的事儿。   刚到外面,才走了几步,张纯玉就冒出来,低声道:“老八是要上‌山?”   “恩,正打算去。”李瑶柱就道, “要去的人都‌喊上‌, 咱们一块。”   “我去喊人。”张纯玉说着,转身就走。   因着这事儿, 村里跟老李家这边,尤其是跟李瑶柱,闹得‌尤其是不愉快。   这要是以前,村里长辈早就自个儿去外山, 先见见那些管事, 把事情‌解释清楚了再说,至于李瑶柱如何, 到时候又是和稀泥,又是装聋作‌哑的,不行就唱红脸唱白脸,这些个人老成精的互相配合,总能应付过去。   也就是现在李瑶柱忽然不好相与了,这才专门嘱咐张纯玉来问问。   问好了,马上‌就往这边赶。   见了面,族长那态度也跟先前不一样,赶忙道:“专门去家里看了看,屋里银钱都‌叫拿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今儿个说是要好好找找,村里也会帮忙,就怕找不到人。银钱是专门凑的,说是甭管怎么样,这银钱原本就不属于自个儿,必须得‌往外拿。”   李瑶柱就道:“那么大一个活人,甭管去哪儿,慢慢找肯定能找到。”   再别的话就没说。   这要是以前,族长牌面多大,肯定是直接上‌来就说,既然银钱都‌叫拿走,那这账就先放着,什么时候找到人,什么时候再说银钱的事儿。   至于除了梅三嫂、三哥的其他人,肯定会说没参与也不知道这事儿,不会有叫他们凑钱往外拿的想法。   反正都‌不是傻的,先前那样的态度,也不过是见着李瑶柱不在意这些事儿罢了;现在又是这样的态度,同样也只是李瑶柱不愿意了。   这就跟庄稼地‌里的两‌棵庄稼似的,一棵长得‌粗壮,就必然会欺压另外一棵,抢走养分和阳光,可要是矮小的忽然长大了,那必然就会欺压回去。   势均力‌敌的情‌况倒是也有,但极少‌见,通常都‌是一面倒。   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反正是气氛跟平时不一样,有些沉闷压抑,李瑶柱就差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了。   上‌了山,没进作‌坊,先去找王石匠。   这都‌已经开‌始忙活了。   李瑶柱满面笑容的上‌前,“昨晚是回来晚了,不然肯定得‌过去找你。早晨还说要找,结果拖拖拉拉的到了现在,实在是不应该。”   “我这正好也忙着。”王石匠就道,“等回头空闲了再喝一杯。”   “那是肯定。”李瑶柱赶忙点头。   这才忙活没多久,也就是石料运上‌山,刚刚选好地‌方,就在先前山神留下痕迹的大石头边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石料得‌刻上‌字,且还得‌等比例放大,石头梆硬梆硬的,这得‌慢工出细活,也不是说一两‌下就能行的。   也不是王石匠一个人忙活,且还有好几个徒弟,不过不是王石匠的徒弟,看着倒是也当真出力‌。几个人一块忙活,倒也不是特别累。   在外面说了会子话,李瑶柱这才去大门口敲门。   守门的还是礼哥,见着是李瑶柱,直接就打开‌门叫进去。   进去里面,表哥、于管事等人都‌在忙活着。   倒是季尚银这些闲得‌很,面前也是摆着笔墨纸砚,不过一看就是装装样子,都‌没怎么用过。身边跟着好几个贴身伺候的,又是茶水又是点心的,反正是惬意的很。   这些人倒也用不着多么忙活,外山木材早就收拾的差不多,现在也就是稍微整理下。   作‌坊里里外外的房屋也都‌拾掇的差不多,活计不剩下多少‌了。   眼瞅着就剩下最后一点尾巴,就是于管事这些人操心的也不多,更何况是季尚银这些,只管每天往外掏银子就是。   眼前是木料收了不少‌,先前是直接送去木匠家里,叫忙活。   以后得‌叫木匠来作‌坊,不过这得‌提前准备,这阵子主要是忙活着准备。   大厨房那边说忙也忙,说不忙也不忙。   大大小小的事儿,只要是关系到进账出账,就都‌得‌写账本子,先前林账房是回去了,就是表哥这些人抽空过去忙活。   不过昨晚上‌林账房一来,直接是什么事都‌没管,立马上‌山,这会子已经开‌始写账本子。   就是小事情‌多,大事情‌几乎没有。   外山就这么些人,木匠都‌还没来,干活的人也都‌没安排齐全,每日里大厨房烧的饭都‌不算多,也只是先熟悉熟悉。   梅三嫂昨儿个下山,今儿个早晨没来,这都‌没引起什么波澜。   李瑶柱这边一说,表哥那么一听,马上‌就笑了,“早晨是提了句,反正是不影响烧饭,就没在意。还想着是不是家里有事,一时半刻的来不了,只管等着有空的时候在来就是。谁知道竟然是出事了”   这边也有烤窖,先前梅三嫂也做过面包子 。   旁的人不知道 ,反正表哥是挺喜欢吃。   “先前我哪知道,也是巧了”李瑶柱就提了句刘典狱,不过没多说,马上‌就说起别的,“我看不如这样,回头也别叫来了,再找个别村的婆子来给‌烧饭行了。”   突如其来的说起这个。   族长原本还含笑听着,一听到这个,马上‌变脸,猛的扭头看李瑶柱。   毫无预兆的,突然就提起来。   马上‌又去看表哥,暗示意味明‌显。   偏偏表哥也是个有意思‌的,就假装没看到族长的暗示,直接就答应了,“成。就是粗茶淡饭的,这个基本上‌都‌能做。”   “招勤快利落的。”李瑶柱就道,“回头我叫人帮着打听打听。也是这回忽然出事,我这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都‌是一个村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要是闹起来,以后还怎么见面?可要是不闹,就把这口气咽下,那叫旁人怎么看?不得‌觉得‌咱们脾气软和,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李瑶柱说着就叹气。   也是当真为难。   马上‌又说,“我就想着,实在不行,找外村的人算了。不过也就是这点活计,别的活计我也做不了主,且得‌看以后如何。”   这话就有些讽刺。   族长瞬间收敛神色,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甭管是外山的活计,还是县上‌宅子那边,早前李瑶柱就说过,叫村里长辈给‌做主,大家伙儿一块商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些日子都‌没出事,结果出事了,反倒是一碗水端不平,稀里糊涂的就想着和稀泥。这会子再想想,族长都‌不知道昨晚上‌是怎么回事,那脑子就跟浆糊了似的。   就是到了现在,这事儿也还放着,人没找到,事情‌也没解决。   李瑶柱就借着这事儿发作‌了,村里这边倒也不好说什么。   “先就这样。”李瑶柱又冒出来一句。   也不知道是说给‌表哥等人听的,还是说给‌族长等人听的。   反正这事儿就定下了。   又说起木匠那边的事儿。   “甭管是家具还是什么,过去这些日子我估摸着也得‌差不多做好了。”表哥就道,“我是想着,正好趁着这回生‌意做完,直接叫木匠都‌来。到时候都‌在作‌坊里,甭管是安排什么活计也都‌方便‌,也用不着跑来跑去的。”   “这怨我。”李瑶柱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赶忙道,“先前叫老大去给‌看了,基本上‌都‌做好了,回头咱们直接安排人去拉就行。这回选的花样都‌是好的,木料用的也好,肯定是不愁卖。也正好去拉的时候,跟木匠说说,直接叫来就是。”   作‌坊这边眼瞅着就要完工,到时候边边角角的也都‌弄好了。   正好叫木匠来,那样就能正儿八经的忙活了。   表哥很满意的点头,就道:“到时候只管叫来就是。”   “成。”李瑶柱点头,“今儿个或者明‌儿个就开‌始安排。”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肯定会马上‌安排。   该说的都‌说了,这也没什么好忙活的,李瑶柱这就要走。   不过这会子差不多是饭点,于管事就道:“正好一块吃个饭。”   只是对‌李瑶柱说的,没对‌村里的这些长辈说。   族长、里正等人面色没变,不过心里头肯定不是滋味。   李瑶柱就道:“家里头还有事儿,先前我倒是忘了说。还是因为那个事儿,点心方子叫人知道,这也没法子,只能叫我娘把方子拿出来,反正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还叫我娘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做了一遍,至于能不能学会,那就看个人了。”   这话一说,表哥眼睛马上‌就亮了,赶忙道:“那等回头叫你嫂子安排厨娘来学学,可能行?”   “只管叫来就是,不过方子其实很简单,坐起来也不难,指不定先自个儿试试,这就能学会了。”李瑶柱先是答应,不过马上‌又说了,像是没答应似的。   表哥眯起眼睛,没再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从作‌坊出来,表哥等人没往往出送,倒是季尚银几个人没出来,但是都‌派了贴身伺候的跟着跑出来,还专门送出来挺远,差不多周围都‌没人了,这才专门问李瑶柱,“主子说回头叫厨子来学,不知道能不能行?说是提钱不合适,到时候直接给‌柱哥安排个点心铺子” 第0786章 第 786 章   第786章   面包子的方子公布了, 村里人都知道。   且李老太还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做了一回‌。   那‌就是不但叫人知道方子,且制作方法也知道了。   虽说一个人一个悟性,有的人可能看‌一眼 , 回‌头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可能有的人看‌一眼,回‌头就忘了, 就算是手把手地教,那也不一定等教会。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肯定也会有不少‌学会的。   这样一来,季尚银等人再叫厨子来学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   而‌且也不是白学。   李瑶柱如‌果要开点心铺子的话,这些商户就能直接往外拿铺子,三五个铺子肯定是不在话下,不过肯定也不是白白拿出来给李瑶柱用就是了,这得‌掺一股才行。   眼前是没亲自来说这个事儿,叫下人来给通个气,这样如‌果李瑶柱拒绝, 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至于到时候 弄得‌脸上都不好看‌。   李瑶柱一听,心里头马上转了一圈, 脸上笑着,“只管叫来就是,这东西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只是自己家‌做了吃, 怎么样都成。”   不过马上又说了, “我‌这丑话也得‌说到前头,只一点, 不能拿出去换钱,开铺子卖肯定不行。不过要是自家‌做好了,拿出去送人,甭管送多少‌,只要没卖钱,那‌就能行。”   也是说的很清楚了。   下人一听,这就明白了,赶忙点头。   这都快要到山脚下了,才说完话,下人再回‌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瞒着村里这些长辈,反正是想听的,都听到了。   眼瞅着下人走‌远,里正和族长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   族长往李瑶柱这边靠了靠,就道:“老八当真是要开铺子?”   “不开不行。”李瑶柱就直接说了,“方子叫卖出去,反正是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这能有什么法子?眼瞅着咱们村里都差点闹起来,这也只能把方子公布出来。”   “也是当时没考虑周到,早知道这些方子就不应该拿出来,不叫知道了,也就没机会偷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方子,会做的人肯定不少‌,与其‌叫他们出去开铺子折腾,还不如‌咱家‌先‌给折腾折腾,反正这也不费事 。早前不折腾,那‌是觉得‌还不到时候,现在这是逼到眼前了,不折腾不行。”   就没给族长还嘴的机会,李瑶柱只自己一句一句的说着,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一口气说了许多,那‌语气也算不上好。   眼瞅着到家‌门口了,李瑶柱就直接道:“面包子估计也烤好了,都去尝尝。”   说着,也没等长辈们说话,直接就进了家‌门。   院里还是有不少‌忙活的,里里外外都是人。   纯粹是来看‌热闹,知道自己没那‌个手艺,就是单纯来闲聊的,这会子还在说着,“我‌反正是不能行,就家‌里烙饼子,叫我‌捣粮食,出一把子力气还行,可要是叫我‌和面,那‌行了,面太硬,加水,面马上又软了,再加面,哎这么一来,面马上就硬了”   “就咱这手爪,长这么大,就没有合适的时候。”   “弄一回‌,折腾一回‌,粮食都浪费了,叫家‌里瞧着就不顺眼,都得‌打我‌。早前还都以为我‌是装的,结果亲眼看‌了好几回‌,咱这还当真不是装的。”   干别的活也不会偷懒,有多少‌力气就用多少‌力气,就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己是什么人,自己家‌里人肯定清楚。   结果弄清楚之‌后,就再也没叫烙饼子。   说话的爷们还一脸庆幸的 ,“就得‌亏咱是爷们,用不着非得‌在家‌里烧饭。我‌爹娘都说了,我‌这要是个小‌娘,指定是说亲难,除非我‌有一把子力气,田里的活能一个人拾掇。”   这话说的就挺有意‌思。   像是小‌娘,也不是说非得‌家‌里家‌外的拾掇好,烧饭的一把好手什么的,这些活计干不好也行,但是别的活计必须得‌干好,要不然人家‌凭什么说亲,在一块过一辈子?   在一块过日子,总得‌图点什么。   李瑶柱正好听到这话,就笑着搭话,“那‌可不是。就那‌和面,叫我‌来,肯定也没那‌么容易。我‌反正是学不来,先‌前还叫九哥试试,九哥也说是难得‌很。”   “真不是我‌说,这东西就得‌看‌个人,也不是说非得‌小‌娘还是爷们干得‌好。”那‌爷们就来劲了,“老八,你这话说的可太对了,咱们这就有些人干不了这个,下生就是这样的手爪,只管来看‌看‌就是了。”   “瞧瞧旁的人,那‌真是像模像样的。”   又说别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跟着附和,“那‌可不是 。我‌都瞧见了,干的确实是好,面团差不多都已经能拉扯起来,估计就快要好了。等会子叫我‌娘过来给看‌看‌”   这回‌李瑶柱出去一趟再回‌来,说话就跟平时一样了,不再怒气冲冲或者阴阳怪气的。   边上的人一听,胆子也大了,就笑道:“老八,你先‌前不是还说了,方子叫咱们知道了,那‌就是知道了,至于能不能学会,关键是看‌自己的能耐,反正是不会手把手教。那‌会子我‌听着,还以为老八你这就打算不管不问了哩。”   这话说的 。   当时也确实是有这个意‌思。   李瑶柱就道:“那‌时候实在是在气头上,我‌自个儿都管不了我‌自个儿。你们都想想,原本是好好的,开点心铺子也不着急,等回‌头我‌手头事情少‌了,咱们慢慢商量,结果现在呢?方子叫外人知道,咱们能怎么办?也不能吵,也不能闹的。”   “梅三嫂还不知道去了哪儿,这回‌头要是出了事,咱心里头肯定是过意‌不去,你们说是不是?”   “这实在是没法子,就逼着了,只能这样。”   说着,自个儿笑了下,马上又道 ,“不过就算是生气,那‌也只是一时。这会子反正是不生气了,都把活计拿了来,难道我‌还能说不叫我‌娘来给看‌?”   不过先‌前那‌些话又说了一遍,就算现在嘴上说不生气了,可心里头怎么样,村里普通人不知道,但那‌些长辈肯定心中‌有数。   寻常人倒是都高兴的不行。   就说 :“先‌前瞧着老八生气,可是把咱们都吓毁了。就想着,这以后老八要是不给咱们操心,那‌可怎么办。以后的日子怕是要难喽”   “这有什么难的,日子怎么样不是过。”李瑶柱笑着说了句,直接去了后院。   刚巧面包子要烤好了 。   烤窖打开,里面已经不是特别热了。   先‌前放进去的面包胚,这会子已经膨胀的很大很大,表面金黄且光滑,直接拿出来,这都还不敢碰,烫得‌很。   拿出来还得‌轻轻敲一敲,放在边上凉着。   李瑶柱凑过去闻,那‌股子香味儿,比凉了之‌后香味要浓郁多了,香甜的瞬间满嘴口水,就想马上吃一口尝尝。   “都拿出去叫大家‌伙儿尝尝。”李瑶柱道。   李老太就道:“成,回‌头再烤一些就是了。”   面包子用的都是好材料,单单只是材料就很值钱,要说不心疼,那‌也是假大方。   也就是这会子家‌里什么都不缺,马上就能再烤上,家‌里头肯定是不缺这点吃的就是,否则李老太肯定是不舍得‌都拿出去。   李瑶柱倒是没多想,就跟在李老太身后,溜溜达达的出去。   色泽金黄的面包子摆上,只看‌颜色就漂亮的很,更别说香甜的味儿。   别说是大人马上围上来,就是好些个小‌孩儿,那‌都开始口水直流,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边了。   “哎,咱们得‌先‌讲好规矩。”李瑶柱直接到前面,伸长了胳膊拦着,声音不高不低的。   不过倒是没有人上前了,就是小‌孩也是乖乖的。   福哥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就站在李瑶柱身边帮忙。   这些小‌孩一看‌到福哥儿,那‌是马上更加清醒,再没有蹿上前的想法,甚至是都还想后退。   人群里就有人笑,“福哥儿能耐,瞧着比你八叔都厉害。”   “那‌不一样。”福哥儿一本正经的,“我‌就是跟大家‌伙儿比较熟悉。这些都是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八叔且没空都去认识。”   好些个人就都忍不住笑。   都是夸福哥儿,反正村里那‌么些小‌孩,像是福哥儿这么能耐的 ,第二位肯定是找不出来。   李瑶柱也笑,“都别着急,咱家‌面包子多,不能管饱,但是肯定叫每个人都能尝到。等会子晾一晾,叫我‌娘给切成小‌方块,一个人吃一点尝尝。”   “多了肯定没有,但是能尝尝味儿。”   李老太就在后面等着。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外面摸上去不是特别热,有点梆硬,这时候正好可以轻松切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用的还是专门的刀,早前家‌里没有,是李瑶柱专门去找铁匠给打的,有点长,切别的东西不方便,切面包子却是刚刚好。   先‌是切成一片一片的,再切成小‌块。   连着外皮的,外皮有些韧性,里面却十分软绵,还有一股子浓郁的奶香味。   李瑶柱捏起一小‌块,“捏起来软绵,撕扯开是一层一层的,放到嘴里,几乎是入口即化,甜味不浓,奶香味却十分浓郁。就这么一小‌块,没感觉到就吃完了。”   “这样差不多就是成功的。”   这几乎是天天吃,都吃出经验了。   说完了,就不管这事儿了,往边上一退,叫李老太张罗。   早有相熟的吸附值准备着,眼瞅着开始忙活,就马上上前,叫人挨个来拿,一个人一小‌块,多了没有。   有些先‌前说闲话的,也厚着脸皮来了,老李家‌的人是没说什么,不过帮忙的媳妇子开口了,“你也有脸来,现在且忙着,回‌头我‌非得‌说说你不成。” 第0787章 第 787 章   第787章   边上马上就有人说了, “你忙着,咱们可都闲着,反正是不会叫他消停了。”   “自己不‌想学, 还‌要说闲话,怎么有吃的‌时候就来了?这也太不要脸。”   那厚脸皮的还梗着脖子说了,“早前都不‌计较这个, 哪回吃饭的‌时候我没来?”   反正只要老李家这边管饭,大多数时候都是杀猪,炖了杀猪菜,但凡是来帮忙的‌,都叫吃,有些没帮忙的‌,也厚着脸皮来吃,或者帮点忙意思意思。   一般瞧见了,老李家这边是不‌会说什么,旁的‌人也不‌会特地找事。   这会子忽然把他点出来,人家还‌想着要面‌子, 这都不‌高兴了。   边上李瑶柱就道‌, “ 这不‌是咱家出事了,就得小心些, 省的‌回头再出事。先‌前策哥儿还‌说了什么,说是什么叫蛇给咬了,看着绳子都害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竹策凑过来。   前阵子才‌讲过的‌,而且还‌不‌是竹策说的‌, 是李瑶柱说的‌。   不‌过这会子李瑶柱这么说, 竹策也没给戳穿就是了。   就有人笑道‌,“那这得问问老七, 看看他怕不‌怕井绳。”   “老七也不‌知道‌去哪了,天天不‌见踪影。”李瑶柱嘟哝了句,又马上说,“这阵子估计就这样‌,那事儿还‌没个说法,我这心里头反正是不‌舒坦。可话又说回来,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跟咱家关系还‌挺好,我这也不‌能跑过去又跳又骂的‌,泼大粪吧?”   那语气就很无奈。   遇上这样‌的‌事儿了,肯定是不‌可能高兴,但是又不‌能打骂,发‌点小脾气岂不‌是寻常。   反正这么一说,旁的‌人也都不‌好说什么,毕竟道‌理都在李瑶柱这边,就算是真的‌觉得憋屈,那也只能埋怨梅三嫂那三个人 。   面‌包子多多少少的‌,反正是都叫尝到。   也没管先‌前说话好听还‌是说话不‌好听的‌,只要李瑶柱这边态度正常,这点小事就不‌会计较,旁的‌人也不‌会专门找不‌自在。   吃着面‌包子,李老太又去给看了看正在忙活的‌。   看着一样‌是面‌团,可有的‌捏起来软绵绵,而且一扯就断了,有的‌捏起来硬邦邦,就跟石头似的‌,还‌有的‌看上去好像差不‌多,可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材料,就有一股子很难闻的‌味儿 。   有一些面‌团里面‌看着还‌有粮食,这就根本没弄干净。   有的‌是不‌舍得放糖,鸡蛋也不‌舍得放,只有牛奶是从老李家这边要的‌,这个倒是都放了,那味道‌就怪怪的‌。   还‌有的‌就是牛奶拿回家,要么是叫小孩喝了,要么是长辈忽然不‌舒坦,就要喝牛奶,没法子,直接给长辈喝了,面‌团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单纯的‌面‌团,一直和面‌,看上去是像模像样‌,但也是一样‌有股子味儿。   反正方子都知道‌,道‌理也都懂,但真正操作的‌时候,那事情就多了 。   要用到面‌粉,还‌得是细面‌,好些个人家的‌长辈就不‌愿意,只肯给一把粗粮,还‌要放糖,糖这东西多精贵,还‌要放那么多,给一勺子就不‌错了。   反正是想做的‌人有不‌少,但是家里头能完全‌支持的‌,那是少之又少。   李老太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到最后算了算,像模像样‌的‌实在是寥寥无几‌。   不‌过也没说什么,反正行不‌行的‌,都拿去烤就是,自家灶膛不‌愿意用的‌,就用老李家的‌烤窖,也给用。   这些个人忙活着,李瑶柱这边也不‌能再闲着了;小石头那边村里来了人。   来的‌都是村里的‌长辈,那模样‌是小心翼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见着李瑶柱就说了,“东西是都准备好了,这是先‌前就说准了的‌,实在是不‌能不‌给。你也不‌能不‌拿,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咱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也不‌能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   东西,肯定得给李瑶柱。   甭管怎么样‌,李瑶柱这边都得收下。   只不‌过这东西,从小石头家里拿出来,这是一回事,村里给拿,又是另外一回事。   先‌前李瑶柱的‌态度没有那么明‌确,就是因为这个。   不‌过现在等了等,小石头那边确实是没有动‌静,李瑶柱就直接道‌:“确实是这样‌。先‌前说是不‌要,小石头爷奶那边又是说这个说那个的‌,当时大家伙儿也都在,我那时候也是真的‌没法子,就说要吧。其实咱家也不‌差那些东西,就是这事儿,不‌好说。”   “咱家要是不‌要,叫人家听听,还‌不‌知道‌说什么。”   “咱家要是要了,小石头那边 ”   李瑶柱说着就叹气。   反正是甭管怎么样‌,这都有话说,而且也都说得过去。   小石头村里的‌长辈就赶忙道‌,“都懂,这不‌是咱们就来商量商量。”   只说粮食的‌事儿,没提小石头。   李瑶柱表情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这样‌实在是没法子,正好等回头看看木料还‌是什么事儿的‌,再商量。正好回头有些木匠要去作坊当差,外面‌的‌活计怕是就不‌好接了,咱家手头还‌有些活计,这就得重新找木匠。”   东西打算拿,不‌过马上就有事儿要商量。   这边的‌长辈等的‌就是这句话,马上就道‌,“木料有,木匠也有,回头看看合适不‌合适的‌。”   李瑶柱点头,“这事儿倒是急不‌来。”   又压低声音问,“小石头是好了?”   这还‌不‌知道‌那边的‌消息。   长辈就道‌:“晚上还‌是哭,白‌日‌里倒是没怎么哭,天天关着门,也不‌让人去看。先‌前就在门口问了问,说是已经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既然还‌是哭嚎,那就不‌能说好了。   李瑶柱倒是没说出口,就道‌:“只要好了就是好事,别的‌其实都无所谓。”   至于小石头家里怎么想,又是怎么做的‌,其实也并不‌在意。   长辈点了点头,心里头想着,老李家这边是周到的‌,也是当真不‌在意好处不‌好处的‌,反倒是小石头家里,实在是一言难尽。   既然说好了,那东西又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李瑶柱这边点头,那边就直接给拉了来。   好几‌种粮食,一袋一袋的‌,羊好几‌只,鸡更是有不‌少,还‌都是正在下蛋的‌母鸡,神俊的‌大公鸡,羊是大羊小羊还‌有小羊羔,直接是一小群。   反正村里头要说银钱,这个可能不‌好往外拿,但要说这些东西,只要不‌是特别穷的‌,祠堂那边挤吧挤吧就能拿出来。   李瑶柱也没客气,直接招呼了人给搬家里去。   刚好老七在家,听着动‌静就出来了。   绕着羊和鸡转了一圈,就直接道‌:“鸡单独放笼子。正好先‌前新建了猪圈还‌没用 ,先‌把羊关进‌去”   反正是主动‌操心了。   李瑶柱就没管,叫把粮食拿了去给李老太,只单独说了,这些粮食暂且不‌要动‌。   人家带了东西来,甭管原因是什么,老李家既然把东西收下了,那就得摆酒席。   就算是欠债还‌钱的‌,借钱的‌时候,那是可怜巴巴跟孙子似的‌,可要是人家还‌钱了,债主这边但凡是有点能力,这就得好好招待。   真要是讲道‌理,债主哪用得着这样‌,按理说得是欠债的‌招待才‌对,可事实上,这银钱借出去,想要再拿回来,那就没那么容易,等回头人家还‌钱了,甚至是都跟意外之财似的‌。   所以一般借钱出去的‌,基本上就都是没想着能要回来。   欠债还‌钱这样‌天经地义‌的‌事儿尚且是这样‌,更何况别的‌事儿。   反正老李家得摆酒席。   先‌都叫去正房,先‌把茶水、茶点摆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头正好在家,帮着张罗着,李瑶柱这就不‌用跟着张罗了,给倒茶,在边上坐了一会子,这就下炕,“我这得出去看看。”   到了外面‌,也没停留,直接出了家门。   刘典狱已经回了朱九的‌宅子,这边有事了,得过去说道‌说道‌。   路上李瑶柱还‌专门跟竹策几‌个解释,“到底是身份不‌一样‌,咱家这边甭管有什么事儿,该说的‌都得去说说。不‌过也得我去说才‌行”   “果真是不‌一样‌。”竹策就道‌,“早前就算是表哥那样‌的‌,咱们也没有这么对待过。”   真要是按身份地位来,表哥地位更高,就是按照其疏远近来,表哥也是亲戚。   刘典狱这边,早前刚认识的‌时候,都还‌差点结仇。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更不‌能这么想。   就点心方子这事儿,刘典狱是给出力了的‌,只凭借这一点,李瑶柱这边就不‌能马虎。   到了朱九这边,大门关着,不‌过里面‌可热闹。   刘典狱正在院里喝茶,身边围着伺候的‌爷们,只这么一瞧,就跟村里别的‌人家不‌一样‌。   “方子的‌事儿就那样‌,跑了一个,甭管回头能不‌能找到,银钱反正是得还‌回来。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折腾点心铺子。”李瑶柱上前坐了,自个儿捏着茶壶倒茶水,又叫竹策几‌个把带来的‌点心都拿出来,“早前没折腾,是因为一旦折腾了,村里这边还‌得跟着掺和。”   “那一开始的‌时候,咱去县上,身边每个人帮衬着,肯定是不‌合适。可到现在了,要是再像以前似的‌,那方子的‌事儿就还‌得有。”   对着刘典狱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就又变了。   反正是跟先‌前不‌一样‌。   “外山那边是不‌叫去了,等回头找找别村的‌,看看有哪些亲戚什么的‌,知根知底的‌,叫去。”李瑶柱絮絮叨叨的‌说着,“眼前是又有事”   就说了小石头的‌事儿。   刘典狱也没说话,就一直默默听着,等着李瑶柱说完了,这才‌道‌:“甭管怎么样‌,那事儿都不‌能吃亏。”   是说点心方子的‌事儿。   就觉得只有叫别人吃亏的‌,哪有自个儿主动‌吃亏的‌,那不‌合理。 第0788章 第 788 章   第‌788章   刘典狱手指头轻轻瞧着桌子, “就那么个孩子。”   提了句小石头,就没再开口了。   这事儿也不好说。   要是‌在县上,那可怜人多了去了, 那么些医馆,每日里都有拿不出银钱,跑去医馆门口哭着喊着求大夫可怜可怜, 出手救命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有活不下‌去,要么是‌带着孩子来县上卖,要么就是一家子人都活不下‌去,一起自卖自身。   县上还有那么些乞丐,谁管他今儿个活着,还是‌明儿个没了?   没有人管。   像是‌小石头‌这样的,不敢说随随便‌便‌找出几十个,至少一个巴掌肯定是‌数不过来。   民生自来如此,真要是‌仔细讲究,那也没法子说清楚。   不过话又说回来,偏偏是‌小石头‌叫李瑶柱遇上, 偏偏叫李瑶柱想到自个儿, 偏偏就是‌那么巧,那会子李瑶柱手头‌银钱足够, 又刚好认识县上不少大夫,刚刚好有本事折腾。   至于再别的,刘典狱心底里知道,事情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就李瑶柱那样的, 真要是‌说他就只是‌单纯的心善, 瞧着小石头‌可怜,那也确实是‌有一点‌, 但肯定不会是‌所有想法。   这世上有纯粹的善人吗?   “当时就瞧着小石头‌可怜,那么大点‌儿的孩子,正好想着 早前我‌也是‌差不多,活了今日没有明日的 。”李瑶柱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但肯定还有没说的。   刘典狱就道,“不用跟他们‌客气。我‌就不过去了,等回头‌要是‌应付不了再来喊。”   不打算过去吃酒席。   “成。”李瑶柱说着就笑,“那些个人都有求于咱们‌,真要是‌耍心眼,到时候肯定有他们‌好看的。”   言语间很是‌信任刘典狱。   也确实是‌,有刘典狱这样的人兜底,小小村里的那么几口子人,难道还能整治不了?   不过等到从朱九这边的宅子出来,李瑶柱就又说了,“村里到底是‌村里,跟县上肯定不一样。他能用县上的手段,咱们‌却只能在村里摆布”   “换一个地‌方,那规矩就是‌不一样的。”   “土生土长的,外面来的,也都不一样。”   这么说着,李瑶柱就想起老李家了。   没来村里之前,李老头‌和老大过的日子是‌跟村里完全不一样的,后来到了村里,肯定也不是‌说立马就跟村里人一模一样了,这得有个变化。   这个变化过程 可定不会很舒坦 。   溜溜达达的回来,进门的时候正好瞧见老四要出门,赶忙上前,伸胳膊拦着 。   老四站定不动,“咋?”   没好气的。   “干啥去?”李瑶柱就上上下‌下‌的打量老四。   专门穿了破了的鞋子,裤脚上还有泥点‌子,一看就是‌下‌地‌干活经常穿的,还专门带了遮阳的草帽,挑着木桶,扛着锄头‌。   一副准备下‌地‌干活的样子。   “干活。”老四整个人都没好气,这简直是‌明知故问。   “上哪干活?”李瑶柱还拦着,没完没了的。   “咋了?”老四反过来问李瑶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时就是‌瞧见了,也基本不会说话,都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也就是‌有事的时候才会专门喊了叫出力,今儿个李瑶柱忽然拦着自个儿,老四这都有点‌不适应。   “没啥,就是‌问问。”李瑶柱站在老四前面没动弹,还在上上下‌下‌的打量,这一打量不要紧,竟然才发‌现老四个头‌还算可以,样貌不算差 ,反正是‌挺会长,浑身上下‌就没有难看的地‌儿。   本事的话,在村里反正是‌不算差的。   兄弟俩站在大门口不动弹,直接给挡住了,边上有进出的人看到,当时是‌笑了下‌,没说什‌么,等着进了院子,这才说:“也不知道说啥,瞧着都是‌一个样。”   “要么说人家是‌兄弟俩 。”就有人附和。   “那可不是‌,一样一样的。”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暂时没有人进出,这才凑到老四边上,压低声音,“你跟牛婶子介绍的小娘,还有你自个儿认识的那个妇人,到底咋样了?”   先前就说起来过,那时候李瑶柱就说要问问,又想着找福哥儿仔细问问,结果一忙直接给忘了,也没来得及。   正好这会子遇上老四,且眼瞅着老四也不是‌特别着急的样子,这才忽然想起来问问 。   老四直接给噎了一下‌,也是‌左右看看,“眼前这地‌儿,你非得问这个。不能等到我‌不忙的时候,去屋里问。这人来人往的,回头‌叫人听了去,还指不定要说什‌么。”   就觉得李瑶柱不靠谱。   “你就算不说,大家伙儿肯定也知道。”李瑶柱就道,“牛婶子那张嘴你还不知道,有什‌么说什‌么,绝对藏不住。再者说,还有那位,要是‌真能行‌,咱就想法子给打听打听,要是‌一直这么拖着 ,也不是‌那么回事。要是‌都不行‌,我‌就找人再给说说,多相看几个,总能有合适的。”   絮絮叨叨的说着,愈发‌的没完没了了 。   这倒是‌正事。   老四也是‌过来人,不像是‌没成亲的小子,一提起小娘就不自在,还有些脸皮薄的小子,都还得脸红,话都说不利索,不过老四也只是‌怕叫旁的人听个只言片语的,回头‌再说闲话。   眼前李瑶柱问起来,正好边上没人,也没非得回屋里说话,就直接说了,“牛婶子找我‌好几回,说是‌能处,那边的态度反正是‌愿意的。还有那个倒是‌又见了几回,不过没说几句话,再别的也不知道 。”   反正就是‌这样的情况。   “成 。”李瑶柱点‌头‌,“且去忙吧,回头‌我‌找人给打听打听。”   老四的意思也很明白,牛婶子给说的那个,没明确拒绝,自个儿认识的这个,虽说见了几回面,但是‌说话不多,那就是‌不了解,这还有些犹豫。   牛婶子那边说的肯定是‌知根知底的,对于不知根知底的,这也不好拿捏。   溜达着进了院子,李瑶柱背着手,慢慢悠悠的,且还在想老四的事儿。   正房屋里茶水早就喝的差不多,点‌心也吃了不少,外面酒菜差不多都做好了,就等着上菜了。   李瑶柱一进屋,眼睛就那么瞄了一圈,马上就道:“这不是‌正好上菜,开始吃酒!”   炕上的长辈就都笑,眼前是‌没找到好说的话,便‌干脆不说。   李瑶柱爬上炕 ,自个儿坐在炕沿上,叫朱九坐另外一边,给张罗菜肴,又吆喝着倒酒。   这酒水倒碗里,那香味往外面一飘,屋里的气氛就顿时不一样了。   酒碗端起来,还是‌李老头‌开的口,“早前是‌都不认识,就是‌见了面也不知道谁是‌谁,不过今儿个可好,既然咱们‌见了,那往后就得是‌一家人。”   “来,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不啰嗦,都在酒里。”   说着就开始喝。   旁的人也赶忙端着酒碗凑到嘴边。   边上李瑶柱瞧着,就觉得这架势有些眼熟,自个儿领酒的时候好像跟李老头‌就差不太多。   也没专门跟着李老头‌学‌过,李瑶柱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倒是‌没想到竟然跟李老头‌还挺像。   一碗酒下‌肚,那气氛又是‌不一样了。   如果说先前还有些拘谨的话,那现在就一点‌都不拘谨了。   不打不拘谨,说话也都敞开了。   “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先前就说要给送来,非得说是‌不要,咱们‌这边就想着,甭管怎么样,这粮食肯定就不能不给。”   “专门找了人过来打听消息,也是‌巧了,在这边有亲戚”   两边村子距离也不是‌特别远,有亲戚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不过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亲戚之间也极少走动,像是‌先前姥姥跟李老太,这还是‌亲闺女,不也是‌多少年没走动。   但要是‌有事了,就是‌不想叫走动,那也得走动。   只要是‌能攀上亲戚关系,直接提着礼上门,又不是‌打秋风要钱要粮的,也不是‌来借钱借粮的,就是‌来打听打听消息,这个就没有不愿意的。   要么说但凡是‌富裕的地‌儿,甭管去了日子能不能好过,苦不苦,反正是‌都削尖了脑袋想去。只要去了,就算是‌日子苦一些,那比起别的地‌儿的人家,也是‌不一样的。   这边村里不就是‌,村里的日子好了,自己家别管这么样,反正是‌一直没来往的亲戚是‌过来了,笑脸相迎的。   拿来的礼多多少少的是‌小事,主要是‌面子有了。   消息打听了个差不多,小石头‌那边村里的长辈知道的更多了,那当真是‌对这边连续刮目相看。   就是‌这会子还在念叨着,“实在是‌能耐,家家户户都好。跟咱们‌土里刨食,看天吃饭的不一样。”   又说:“先前就想着,也得亏小石头‌,要不然哪能过来这边。”   这倒是‌实话。   李老头‌就举起酒碗,“都是‌缘分。这事儿就是‌碰巧了,早前肯定是‌谁也没想到”   “是‌!”   一边说着话,又是‌一碗酒下‌肚。   李瑶柱就坐在边上看着,只管吃自己的,喝自己的 ,反正是‌不用操心。   眼瞅着喝的差不多了,这才有个瞧着是‌喝醉了,有些醉醺醺的长辈,借着酒劲跟李瑶柱说话,“柱哥,咱这都是‌准备好的,你要是‌要人,只管说句话,咱们‌马上就能喊来人 。”   反正是‌瞧见村里人能去县上干活,每天都有工钱拿,实在是‌羡慕的不行‌,也想叫自个儿村里的人去。   李瑶柱没接话茬,忽然说起老四来,“刚才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老四,要下‌地‌干活。我‌还说他,年纪也是‌老大不小了,又发‌生了些事儿,也不着急说亲,我‌这都急的不行‌ 。”   忽然说起老四的亲事。   话都抛出去了,那边倒也没含糊,马上接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789章 第 789 章   第‌789章   “想‌找什‌么样的, 只‌管说,回头叫村里给打听着,多相看相看。”   马上就有长辈接过话茬。   李瑶柱马上道:“这事儿倒是不‌着急, 我这且先记着,等回头要‌是叫老四相看,那肯定得不‌客气的找你们。”   “只管找就是, 就怕你不‌找。”   这都盼着能跟老李家多来往来往,只‌有‌来往的多了,这才有‌交情,有‌了交情 ,这才能有‌进一步的可能,到那时候甭管是做生意,还是私底下‌往来,那都容易。   李瑶柱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不‌过这也不‌是随口提提。   又说:“老四天天在家里闲着,也没‌什‌么事,回头叫抓紧, 什‌么时候屋里有‌人了, 到时候再给正儿八经‌的找个差事干着,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这话也没‌错。   不‌过现‌在说起来, 叫小石头村里的长辈听着,这就有‌点意思。   说着,李瑶柱还叹气,“偏偏这种事就是缘分的事儿, 说着急也确实是着急, 可也不‌能逼着老四马上成亲,还得慢慢相看。”   “小石头那事儿, 反正就过去了,只‌要‌好了就成。”   忽然又说起小石头。   只‌是李瑶柱这边一说,那边就有‌人摇头,借着酒劲,说话好听不‌好听的,反正有‌些事儿也不‌能瞒着,总得说出来叫人知道。   “哪里有‌。”声音不‌高‌不‌低的,反正外面的人只‌要‌不‌趴在门上或者窗户上是听不‌到,“还是哭嚎,也就是比先前好一点点。”   “不‌过也就是刚回去的头一天睡的时候多一些 ,到第‌二天,睡的时候就少了,第‌三天又少。”   “这么些日子‌过来,睡着的时候是越来越少”   李瑶柱就问,“扎针的大夫找到了?只‌要‌能每日里扎针,慢慢的睡着的时候会越来越多,按理说应当是最后能养好的。”   那也不‌是确定的病症,不‌是说哪儿疼或者哪儿痒痒,要‌么抓一下‌,要‌么挠一下‌就行了的。   就大夫说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就是扎针,那也是血脉相关,也不‌是说给哪儿哪儿的一块肉,扎一下‌就行了。   “去问了,说是找了大夫给扎针。”   “可咱们天天瞧着,哪有‌大夫 ?天天关着门,难道还能是直接叫大夫去住着?那也没‌听到动‌静。”   又有‌长辈压低声音,“前儿个半夜,请了村里郎中,偷偷摸摸的,生怕叫人知道。我还是起夜 ,正好听到动‌静,打开门出来看,这才瞧见 ,要‌是听动‌静,那是听不‌到。”   “等着天亮了,我这专门去找郎中问了问。”   村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尤其‌是小石头还牵扯李瑶柱这边,那肯定就得有‌不‌少人惦记着。   按理说郎中去人家家里看诊,甭管瞧见什‌么,肯定都不‌能乱说。   不‌过也是因为这事儿特殊,长辈私底下‌去问,郎中就没‌瞒着。   “没‌找到扎针的大夫,不‌过屋里反正是有‌药味,熬的什‌么药不‌知道,问了,没‌说。只‌叫看诊,叫看看好了没‌。”   “我就问,好了没‌?”   “好什‌么,瞧着还不‌如先前。更瘦了,看着都不‌知道还活着没‌有‌,哭起来动‌静倒是大。是一点奶水都没‌了,也没‌熬米粥,说是一天也喝不‌了一口,索性就不‌忙活”   “郎中也直接说了,看那样子‌,三五天的事儿。”   是说小石头活不‌下‌去了。   “那不‌行。”李瑶柱直接道,“这事儿得管。不‌就是找大夫扎针,县上有‌的是大夫,外山也有‌,只‌管喊来叫扎针就是。也不‌是说药石难医,能治,为什‌么不‌治?”   这么说着,李瑶柱都直接坐不‌住了。   马上下‌了炕,在下‌面走来走去的。   就琢磨着,“我那差事倒也不‌是特别忙,生意也还能应付,有‌帮忙张罗的 ,再别的事儿似乎也用不‌上我。索性今儿个喊上人,直接过去看看。”   又说,“就做了这个恶人,好歹是给养好了,等回头长大一些,能自己活了,再回去也成。”   说完了,这主‌意就特别坚定了。   李瑶柱那模样,当真是马上要‌去做恶人似的。   小石头村里的长辈就道,“先前咱也这么想‌,只‌是这事儿到底还得是柱哥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各家人关着门过日子‌,谁家有‌点事儿了,村里一般都不‌会管。   就是当真有‌孩子‌养不‌活,身体弱,这也没‌法子‌,就叫熬着,回头没‌了,掉两滴眼泪,也还是一样过日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小老五那时候,这还不‌是天天哭闹,能吃能喝的,就是因为不‌愿意出声,这样都有‌人觉得老李家小辈多,不‌养活也行。   各家人过日子‌,像是这样的,甭管怎么样,村里反正是不‌会指手画脚。   就说小石头虽然牵扯多,可村里也不‌能说是直接去给把门砸开,把小石头抢出来。就算是抢出来了,到时候上哪找大夫,找了大夫,平日里谁照料?   这些都是事儿,村里根本处理不‌过来。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事就没‌法管。   真要‌是管了,就得管到底,也不‌能逼着小石头的爹娘做什‌么,总不‌能天天叫人盯着吧?   但如果是李瑶柱,因为已经‌管了一回,且也有‌这个实力,那就名正言顺了。   “策哥儿,出去喊人。”李瑶柱当场就开始张罗,“要‌凶神恶煞,身强体壮的。瑾娘去找几个会伺候孩子‌的媳妇子‌,问问她们都有‌空没‌。七郎上山借马车。”   “叶哥儿去九哥宅子‌,跟那边说一声这事儿。”   身边的几个人直接全都给打发出去。   最后左右看了看,又说朱九 ,“九哥去找老七,叫他喊上村里玩得好的爷们、小子‌的。”   也叫朱九出去忙活。   旁的人不‌了解,就只‌瞧见李瑶柱喊人了。   不‌过要‌是能喊上许多人去,那甭管是什‌么事儿,肯定都能直接给淌平了。   了解的,这就知道李瑶柱的安排。   反正先前李瑶柱虽然因为梅三嫂等人的事儿,跟村里的长辈不‌愉快,一张嘴说话就是阴阳怪气的 ,不‌过道理站在李瑶柱这边,就是长辈们,这会子‌且也得服软。   不‌过对于小辈来说,能有‌事儿往老李家这边跑,那肯定得跑。   但凡是手头没‌有‌活计的,基本上就都来了。   那边老七专门去喊人,都是平日里玩得好的,脾性也都差不‌多。反正没‌事的时候看着也是正儿八经‌的人,可一旦有‌事了,那就都跟老七一样。   能动‌手,绝不‌动‌嘴。   今儿个能解决,肯定不‌会拖到明儿个。   全都是混不‌吝的。   直接这么一小群,单独占了院子‌的一角,跟其‌他人直接是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的。   “老八,人都到齐了。”竹策冲进来。   “咱们也一块。”马上就有‌长辈开口,甚至是直接下‌炕。   李瑶柱也没‌阻止。   倒是李老头说了句客套的,“就你能折腾。”   “这不‌折腾不‌行,总不‌能眼睁睁瞧着一条命没‌了。”李瑶柱就道,“这回直接抱过来养着,正好要‌带去县上看大夫,到时候去衙门给开个户籍得了。往后小石头就不‌是那边的人了”   “这倒是行,回头咱们这些人都能给做主‌。”马上有‌长辈附和。   李瑶柱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到那时候真要‌是这么办了,就绝对不‌是轻飘飘几句话就能行的,肯定还得有‌别的说法。   不‌过要‌是给小石头单独上户籍,也确实是得有‌村里相熟的人家给作证,要‌么就得是自己一家人。   一般一家子‌人,都是亲生的,打从‌出生开始,那模样就能看出来,跟家里长辈肯定是有‌些像。不‌过这种都是在村里家里的过日子‌,里正、村长等都是看着长大。   像是这样的,上不‌上户籍的,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真正需要‌户籍的时候,里正、村长等人随便就给张罗了。   再就是像朱九这样。   从‌外面讨饭来的,在村里有‌了宅子‌,扎了根,长大一些,手头也有‌点子‌银钱,能过日子‌了,这样里正或者是村长,倒是也会给上户籍。   再就是那种,不‌是亲生的。   甭管是从‌什‌么地方抱来的孩子‌,这一般都得早早给上了户籍,好叫衙门那边有‌个记录,省的将来万一再出事 ,连个一星半点的证据都找不‌到。   像是老二,当年就是李老头在外面跑了许久,好容易才给上了户籍。   老李家其‌余的兄弟,哪怕是老大、小老大,也都没‌管 ,只‌有‌用着的时候,这才会去叫里正帮忙,写个身份文牒之类的东西,再去衙门换成户籍。   自家亲生的,经‌得起查验,身份不‌身份的,有‌些一辈子‌都不‌会折腾这个。   要‌不‌是亲生的 ,就怕有‌事,这就得早早把身份给敲定了。   李瑶柱眼前是发了芽子‌,要‌给小石头改个身份,反正是不‌打算叫他再跟着爹娘了,不‌过也只‌是发了个芽子‌,具体怎么样,且得到时候再说。   倒是也没‌叫所有‌长辈都跟着,李瑶柱就道,“叫一位长辈领着,咱们好去认认门就成。”   又说:“村里还有‌长辈,到时候叫他们也都看看。咱们这到底是要‌闯进去,不‌是什‌么好事,要‌是瞧见哪儿不‌合适的,只‌管说。”   打算去人家家里硬闯,且还要‌带这么些人,还得叫人家村里的长辈看着。   反正这态度也是前无古人的,嚣张的很。   不‌过师出有‌名,也没‌有‌哪个长辈想‌拦着。   最后出来个年纪最大的,直接叫上了马车。   李瑶柱一挥手,大家伙儿就出了村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身强体壮的爷们、小子‌,看上去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老七也在其‌中,身边围着几个玩的好的,反正是跟其‌他人没‌混合了,是单独一小群。 第0790章 第 790 章   第790章   村里寻常的爷们、小‌子‌, 甭管在村里的时候怎么样‌,这既然‌都出来了‌,那肯定得在意在意自己的形象。   甭管是出门干什么的, 只要是出来,可能叫外村的人瞧见,那自个儿这就能代表村里, 反正是得体面,不能叫人小瞧了去。   更不能叫人看热闹。   甚至是还有人专门回家换了新衣服。   不过也就是远远的看着像那么回事,身处其中的人可就不是那样‌了‌,好些‌个人都在小‌声说话。   这个说:“我说穿下‌地干活的,我那里头非得不让,说是叫人瞧见会笑话,还以为咱家穷的没有好衣服穿了‌。像是这样‌的事儿,也不是说非得穿新衣服,反正是说不过。”   说着,还展示了‌身上‌的新衣服给身边的人看。   自家媳妇给缝的,布料是这阵子‌赚了‌银钱新买的。   反正日‌子‌比以前好, 语气中不无炫耀。   边上‌的人就道, “我家里头也是,直接拿出来好几件叫我选, 我这就随便‌拿了‌件。”   说着也开始展示。   不过也有没穿新衣服的,就说了‌,“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样‌,指不定得打起来。反正那边的人家咱们先前也见着了‌, 就不是好打交道的。”   这是打算到‌时候往前冲 , 就算是打起来也无所畏惧的。   “好不好打交道的,咱们只管到‌时候听听老八怎么说, 那咱们就怎么干”   “那肯定是。”   “只管听老八的。”   “到‌时候前面的听老八的,后面的看着前面的,不要自己想什么就做什么,别叫人瞧见了‌觉得不合群。”   “反正不能吃亏。”   “临出门前我还专门吃了‌个饼子‌ ,到‌时候好有力气。”   “我是喝了‌水,怕口渴。”   “我没吃东西‌,不过不饿就是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慢慢的,说什么的都有,不过都很小‌声,隔老远看的话,反正是都挺像那么回事。   倒是老七这边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说,就安静的赶路。   两边距离倒也不算远,不过这么些‌人浩浩荡荡的出来,叫外村的人瞧见了‌,隔着老远都得盯着看。   有些‌在地里干活的,一瞧见这边的动静,活都不干了‌,就抬头往这边看,那眼睛都得直勾勾的。   还有的怕叫这边的人瞧见,都得赶忙藏起来,不过也得偷偷摸摸的看。   偶尔有胆子‌大的,都得从地里出来,专门跑到‌路边上‌,站着看。   胆子‌特别小‌的,直接整个藏起来,生怕叫这边的人瞧见,且那还得哆哆嗦嗦的,心里头想着,这肯定是发生大事了‌,要不然‌一个村子‌不会出动那么些‌人。   不过村里村外的,因着距离近,就算是平日‌里不怎么走动,那也会有陌生的,认识的,不怎么熟悉的亲戚。   正巧叫路边的人瞧见这边有亲戚,又正好胆子‌大,那就直接过来了‌。   喊一声认识的,这都不知道喊什么,反正嘴里含含糊糊的,什么都喊,里头的人要是看过来,这就赶忙解释自个儿是谁。   这么一解释,正好村里这边也知道有这么个亲戚,那就直接从人群里出来,到‌边上‌去,一边走着,一边跟这不怎么熟悉的亲戚说话。   亲戚肯定就得问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里这边就解释,“是有点事,不过咱就是去帮忙的,具体的也说不清楚。这村里有事,咱们要是躲在家里不出来,那不得叫人笑话。不过肯定不是坏事就是了‌,真要是坏事,那不得半夜才敢出门?”   这青天白日‌的,许多人都瞧见了‌,反正是也不怕人。   不过虽然‌说了‌不少‌话,但太具体的事儿肯定是不会透露。   就是去哪个村子‌,那也不会说。   言语几句,赶忙把亲戚打发了‌,重新回到‌人群里面,又继续说着 ,“不是多熟悉的亲戚,好像还是小‌时候见了‌一面,也不知道是怎么认出来的。”   边上‌的人就道 ,“这还用想?你跟你爹长得那么像,人家肯定跟你爹熟。”   小‌的时候见过,模样‌可能记不清楚,但当爹的模样‌肯定清楚。大人的样‌貌变化到‌底是小‌,只要记住了‌,这不就给认出来,再‌过去问问,还这就是那么回事。   这一路上‌走着,还当真是有不少‌这样‌的。   等到‌快要靠近小‌石头的村子‌了‌,外面都是村里的田地,下‌地干活的人一看,这么些‌人己村子‌,那就马上‌紧张起来了‌。   胆子‌大的,直接扛着锄头就过来了‌。   胆子‌小‌的,放下‌锄头,空着手过来。   胆子‌再‌小‌一点的,拔腿就往村里跑,地里的活都顾不上‌,这得赶紧送消息回村里,叫村里有所准备。   还有一些‌先把小‌孩藏起来,生怕到‌时候打起来,小‌孩遭殃。   那些‌个胆子‌大的,绷着脸过来,语气硬邦邦的,“咋回事?这么些‌人来村里做什么?”   这种‌场面也不是没见过,不过一般都没有好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么是村子‌之间争河里的水,要么就是因为什么事结仇了‌,直接纠结了‌村里所有的青壮,到‌时候直接打起来。   反正没见过好事,也想象不出来这种‌场面会有什么好事。   李瑶柱这边是没人说话,最前面的人赶忙跟李瑶柱说了‌说。   “叫长辈出来解释。”李瑶柱马上‌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马车停下‌,一直在里面歇着的长辈赶忙出来。   那问话的瞧见自己村里的人,以为是叫挟持了‌的,绷着脸就跑过来 ,那模样‌像是马上‌要拼命似的。   遇上‌这种‌事儿,就不能躲,不能怂,甭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自己村里人受了‌欺负,都得上‌前弄清楚,如果真要是躲起来,等回头传出去,这十‌里八乡的,都会说这边村里所有人都是孬种‌。   反正好些‌事儿就是这么不讲理,也不分是非对错。   就是这么个不是规矩的规矩。   好在长辈下‌了‌马车,马上‌就解释起来,“是因为小‌石头。天天晚上‌哭,这会子‌白日‌里也哭,你们不都听到‌了‌?去问了‌,直接关着门没让进去,就在里面说很好,可就那动静,怎么就好了‌ ?先前折腾的事儿你们也都知道,给请了‌大夫,还拜了‌山神,说是请大夫给扎针,慢慢的就好了‌。”   这里面有个关键,就是要请大夫经常扎针。   结果那时候小‌石头爹娘带着小‌石头,大张旗鼓的找大夫,最后回村的时候,嘴上‌说是找到‌大夫了‌。   可实际上‌呢?   村里就没有人见着给扎针的大夫。   “今儿个去那边”长辈说的有些‌含糊,一句话带过,“又说起小‌石头来,这么一说,就觉得不妥当。咱们村里是没法管这个事儿”   这些‌话叫明白人一听,就确实是这么回事。   不过也甭管眼前这人明白不明白,做长辈的是给了‌解释。   这也不是来寻仇的,更不是来找茬的,就只是针对小‌石头那么一家人。   至于小‌石头家,平日‌里就十‌分小‌气,跟村里关系好的人家几乎没有,反正就那么回事。   再‌加上‌小‌石头这事儿,这家人弄得实在是不敞亮,背地里早就有不少‌人说闲话,也有替小‌石头可惜的,甚至是琢磨着,估计再‌等几天,那边就完全没动静了‌。   只听那哭声,就觉得小‌石头熬不了‌多久。   也有人替李瑶柱这边觉得可惜,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人情且还搭上‌了‌,当时眼瞅着小‌石头好转,明显是能治好,偏偏落得这样‌的结果。   反正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数都说小‌石头爹娘。   可这到‌底是别人家里的事儿,也就是说道说道,难道还能真的上‌门管?   还是那句话,就算是真的上‌门管了‌,当时是能逼着叫小‌石头爹娘去请大夫,可这难道还能天天盯着?回头小‌石头爹娘还是像现在这样‌,那难道再‌上‌门管?   要不然‌把小‌石头抱出来,可到‌时候谁养,谁能养活的起?   谁家能有那么些‌银钱?   像是这些‌事儿,也不能说村里的人家就冷漠了‌,实在是自己家日‌子‌都磕磕绊绊的,真要是去管了‌,自家的日‌子‌怕是都过不好,到‌时候且还得跟小‌石头家里闹起来。   长辈说着说着,自己都叹气,“能有什么法子‌?也就是小‌石头命好,还有给 惦记着的,要不然‌还能哭多久?”   没几天日‌子‌了‌。   那凶神恶煞跑来要打架的这么一听,当即就道:“我去跟村里人说说,别叫闹起来。”   反正这事儿,不能说李瑶柱这边错了‌,甚至是还得配合人家。   不过一两个去说的,村里且还有人跑出来,有的是从地里跑出来,遇上‌了‌,这也不了‌解情况,又得给解释一遍。   这事儿,李瑶柱这边的人解释肯定是不合适 ,人家不会信,就得叫村里的长辈解释 。   那是一遍一遍的说,嘴皮子‌都磨破了‌。   一直到‌村里,这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不过大部‌分人都知道了‌,这消息也就慢慢传开,反正不是假的,就算是不信的人,只管来瞧瞧,见着这边没闹腾,也就是了‌。   别的地方都没去,直接去小‌石头家里。   胡同就那么大,直接给塞满了‌,还有不少‌人直接去了‌后面。   说是里三层外三层给包围了‌,那是有点夸张,反正放眼望去,那是哪儿哪儿都有人,直接把小‌石头家给围了‌起来。   “还得请长辈给敲门。” 李瑶柱也没上‌前敲门,就直接说了‌,叫长辈上‌前。   这会子‌在村里的长辈早就听了‌消息过来了‌,也是好几位。   互相对视一眼,都是忍不住叹气,自己村里 的事儿,且还得叫外村的人来给张罗,实在是不像话。不过这也不是坏事,该敲门的还是得敲门,只是还没敲门,里面就哭嚎起来 第0791章 第 791 章   第791章   那哭声震天, 撕心裂肺的。   李瑶柱皱眉,强忍着没上前推门,只语气不太好, “叫开门。”   就这哭声听着,正‌常人都知道那哭嚎的不正常。   听着都已经不是叫人觉得可怜那‌么简单,甚至是叫人觉得有些惊悚。   很难想象小石头‌那‌么大点儿的人, 到底是如何哭嚎出那‌么大的声音的。   就是敲门的长辈也忍不住皱眉,就觉得这哭声听着,像是到了最后,力气要彻底用尽了似的。   又使劲拍门。   里头‌只有哭声,也没‌有别的动静。   外面的长辈眉头‌皱的更紧,“开门。”   直接喊了。   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样子是没‌打算开门。”李瑶柱说了句。   长辈立马道:“直接砸门。”   “哎,别!”老七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直接上前拦着,不等长辈反应 ,就马上说,“咱们翻墙进‌去, 从里头‌把门打开不就行了。砸门的话, 再给砸坏了,回头‌说不定还‌得说道说道什么哩。”   长辈一听, 确实是这么回事。   不过眼前却‌不是砸门不砸门的事儿,这牵扯到两个村子,主要是脸面的事儿。   眉头‌紧皱的,就想找个折中的法子, 既不用把门给砸坏, 又不用叫这些人翻墙,最好是里里外外都弄好。   结果还‌在琢磨着, 老七直接一摆手,就有好几个其貌不扬的小子走上前,两三下‌就翻墙过去了。   眨眼间功夫,眼前的门直接打开了。   “进‌去看看。”李瑶柱直接越过长辈上前。   身后跟着一摆溜的人,都跟着进‌去。   先前就来过,院子也不算大,来的人又多,一下‌子就满满当当的,就这样外面还‌有人没‌进‌来的,不过也没‌有非得往里面挤,就站在外面瞅着。   不过别看院里这么些人,中心点还‌是李瑶柱。   直接看了眼正‌房,门关着,不过哭声没‌从里面,而‌是从厢房传出来,马上就往那‌边去,门也是关着的。李瑶柱扭头‌看了眼老七,往旁边一站。   老七身边的一个小子就上前,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直接道:“门后没‌人,直接踹。”   说着抬脚就踹。   就是普普通通的木头‌门,也不是多么结实的木料。这边村子不靠山,木料本身就少,也就没‌得选。且这都是用了多少年的,风吹日晒的,一脚就给踹坏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破门板子‘哐当’一声摔到地上,踹门的直接上前给拿起来,正‌儿八经的放到一边,还‌特地瞧了瞧,“也就是连接的地儿坏了,修修还‌能用。”   这踹门也不是胡乱踹,反正‌破破烂烂的也没‌给踹的粉碎。   “能耐。”李瑶柱说了句,抬脚就往里面走。   厢房不大,倒是有些空档,窗户封着,不见天日的,就显得十分昏暗。   里里外外都有一股子十分难闻的味儿,尤其是炕上,那‌股子味儿更古怪,还‌有药汁子苦涩的,又有些臭的味儿,反正‌是说不上来,只叫人闻着就难受的很。   不过倒是能看清屋里的人。   小石头‌的娘坐在炕上,披头‌散发的,怀里抱着正‌在哭嚎的小石头‌,一晃一晃的,瞧着有些疯癫。   小石头‌的爹靠墙蹲着,双手抱着头‌,屋里来人了也没‌站起来。   就这么三口子人,看着病的病,疯的疯,不言语的不言语。   李瑶柱上前,站在炕边上,这就说开了,“孩子这个样,我‌就不说什么了。只说接下‌来该怎么办,这孩子是我‌伸手接过来,还‌是叫长辈伸手,虽然都行,不过这得跟你们商量商量。”   前面那‌句话是跟小石头‌的爹娘说的,后面那‌句话是跟小石头‌村里的长辈说的。   小石头‌的爹娘没‌反应。   村里的长辈反应倒是快,马上就道:“自然是咱们这些做长辈的给做主,小石头‌是个可怜的娃,做爹娘的养活不了,就想法子,这也不能眼睁睁的就看着没‌了。”   说着,年纪最大的长辈就上前要抱孩子。   小石头‌的娘躲开,疯疯癫癫的喊着,“别抢,别抢我‌的孩子,谁都不能抢,这是我‌的。”   眼珠子咕噜噜转,嘴里不停地嘟嘟哝哝的说着。   “过去几个人给按着 。”李瑶柱说了句。   李瑶柱这边跟着的人都没‌动弹,得是小石头‌村里的长辈上前给按住。   本来就是瘦弱的不行的妇人,也没‌多少力气,直接叫按住,三两下‌ 就把孩子给抱了过来。   “请村里大夫给看看,要是看不好,直接跟我‌说,叫外山上的大夫来给看看。”李瑶柱指了指炕上的妇人,又指了指地上的爷们,“瞧着都有些疯魔,这也不能行。人这一辈子且长着,以后的日子谁知‌道怎么样。小石头‌我‌先给抱走了,等回头‌养大一些再给送回来。”   要请大夫给小石头‌的爹娘看看,又说了这么一番话。   小石头‌的娘自然不愿意,结果叫捂住嘴,直接不叫开口了。   小石头‌的爹猛的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看着李瑶柱,声音嘶哑,“你可得对他好。”   “好不好的,大家伙儿看着,你说了且算不上。”李瑶柱直接摆手,上前接过小石头‌。   比上回还‌轻,就跟没‌抱着什么似的 ,看上去黑乎乎的,皱巴巴的,这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李瑶柱也没‌敢再耽搁功夫,转头‌就往外走。   到了院子里,正‌房那‌边才打开门,小石头‌家里其余的人都在,小石头‌爷奶出来,那‌愁眉苦脸的,就跟这些人是来打家劫舍似的。   “废话不多说,咱们走。”李瑶柱说着就往外走。   不过很快又说了,“想看小石头‌只管去看,又不是不叫看了,快别摆出这些脸给我‌看。咱们这些人是好是坏,也轮不到你们家人来说,外面那‌么些人,谁说不都一样”   说着就出了门。   院子里里外外乌央乌央的全都是人,倒是都没‌动手,不过也没‌叫小石头‌这边的人动弹就是了。   李瑶柱直接上马车,没‌回村,直接往县上去。   除了朱九和竹策几个小子跟着,剩下‌的人都跟着老七,跟李瑶柱那‌边兵分两路。   老七倒是不着急走,还‌站在院子里,就直接说了,“咱是不懂。不都说一条命贵的很,但凡是能活下‌去,谁不想活下‌去?家里穷的,实在是揭不开锅的,那‌就卖儿卖女,总不能全家都饿死‌。实在是不行,那‌就都出去讨饭,讨一口粮食,那‌也能活下‌去。”   “就是地里的庄稼,哪怕是天时不好,只要不是死‌了,就总得想法子活。”   “人活着这一辈子,不就是喘口气,活着就行了。要是有法子,那‌就活的好一点,就这么点子事儿。”   “倒是你们,我‌就不明白了,那‌都是咋想的?小石头‌那‌也不是治不了的病,只管找大夫给扎针,慢慢就好了。你们怎么折腾的?也别跟我‌说咱家要抢小石头‌,就老八那‌样的,你们仔细想想,他缺小孩吗?”   就算是老七这样,能动手就不动嘴的,这都觉得小石头‌家里十分不可思议。   既然有法子能治,那‌就先治好,就算是最坏的情况,老李家那‌边要养了小石头‌,那‌也可以慢慢来,等着回头‌小石头‌治好了 ,到底是血浓于‌水,再抢回来再是。   总得叫小石头‌活下‌去。   或者,才有别的可能。   回头‌直接命都没‌了,两手空空,那‌还‌折腾什么?   老七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一时半刻的就没‌打算走,“咱反正‌不是什么好人,今儿个说这些话很是不客气,不过我‌且说说,你们且都听听。”   “回头‌老八叫大夫来,都叫好好看看,以后好好过日子,也别哭天抢地的。”   说着,直接去了正‌房那‌边,跟小石头‌的爷奶来了个面对面。   老两口年纪都不是很大,不过瞧着却‌很憔悴,显然这些日子也是熬着。   “想开点。”老七就道,“想想以后日子怎么过”   反正‌是好听的,不好听的,都说了个遍。   小石头‌这边所有人,都低着头‌,表情不好看,都很憔悴,都没‌开口说话,就那‌么站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七砸吧砸吧嘴 ,转身就往外走,“这也没‌啥事了,咱们走。”   浩浩荡荡的那‌么些人来了,这会子又转身往外走。   院里院外,屋前屋后的,都有人。   这边就有长辈一直瞧着,见着老七往这边靠近,就赶忙道:“这就走?也是来了那‌么些人,总得叫歇歇脚,喝口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是打算跟李瑶柱那‌边合作‌的,这肯定不能就眼睁睁看着。   “不歇了。”老七倒是直接,不过也不傻,马上又说 ,“等回头‌老八来了,直挂找他。咱家好些个事儿都是老八做主 ,我‌也不瞒你,就咱们这些兄弟,实在是能耐有限,反正‌是不揽事。”   这就直接说了。   长辈一听,反倒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往坏的方面发展就好,比如说老八一看小石头‌这样了,再心里头‌生气,埋怨村里,那‌可就难办了。   有老七这句话,长辈们直接放心了,齐齐送这些人离开。   这就浩浩荡荡的离了村子。   这回路上的人再看到,只看到一个村里的人,那‌就有些摸不清情况了。   又好事的,总得打听打听。   直接问这些人,“发生啥事了?”   这话正‌好叫老七听到,那‌就直接说了,“那‌边村里有个小孩,先前折腾着救过,本来能治,结果叫他爹娘折腾的,眼瞅着就剩下‌一口气在 ,咱实在是看不过去,给理论理论。”   “能有什么法子?老八知‌道这事儿就心疼,能叫他难受?咱家也不是没‌法子养活,到底是一条命,你说是不是?” 第0792章 第 792 章   第792章   老七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直接问到人‌脸上。   这叫人‌怎么说?   到底是一条人‌命,甭管是什么原因,李瑶柱都想让孩子活着, 就只凭借这一点,任何人就都不能说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做爹娘的叫孩子怎么样, 旁的人却也不好说什么。   就有天天打小孩,直接给打死的。   打死也就打死了,旁的人‌能说什么?   毕竟很多人‌都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主要‌也是因为就算是管了这事儿‌,自家‌过日子也是捉襟见肘的,根本帮不上忙,完全是治标不治本。   旁的人‌也只能叹口气‌,言语道:“那孩子是命好,只要‌能治好了,那就是好事, 将来长大了得感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说别的, 就说小石头‌。   “那确实是。”老七很赞同的点头‌,又‌说 , “谁能碰上老八,那确实是一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要‌是不知道老八,只管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言语间对于李瑶柱,那是当真好的不能再好。   老七倒也有意‌思, 早前还觉得李瑶柱是家‌里过的最好的, 心里头‌不服气‌,但是又‌不敢说什么做什么, 就只能盯着福哥儿‌几个年纪小的小一辈,经常抢福哥儿‌、钧哥儿‌,还有小老二手里头‌的好吃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七倒是开始觉得李瑶柱很能耐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初老七叫蛇咬了,需要‌用‌好的草药,得大笔银钱的时候,李瑶柱掏银子的时候,那眼‌睛是一眨没眨。   老七虽然混不吝,可到底不是四六不懂的傻子。   就这么一路说着,小石头‌如何如何的,也就是提了句,反正是一直在说李瑶柱。   正好李瑶柱接二连三‌闹出来的动静也大,反正甭管怎么说,那都说不完。   不过等到回来家‌中,老大知道之‌后,马上就去了朱九的宅子。   也不知道怎么跟刘典狱言语的,反正刘典狱是马上带着人‌离了村子,也去县上。   李瑶柱是没敢停,摸着小石头‌身上的衣服都湿漉漉的,一股子臭味,赶忙给拿了件柔软的衣服包着,抱了许久,实在是累了,这才给朱九抱着。   身上一股子药味,显然是熬了汤药给喝了。   不过这药味有点熟悉。   李瑶柱目光沉沉的,一直到县上都没说话‌。   进了县上就去看大夫。   直接敲开最近的大夫家‌的大门,里头‌开门的一看是李瑶柱,马上就进去喊老大夫。   等着老大夫出来,只瞧了李瑶柱一眼‌,这就知道李瑶柱没事,不过也没问,因为马上就瞧见朱九 怀里的小石头‌了。   先前就看诊过的,再加上李瑶柱又‌是熟人‌,就直接上前给看诊。   只看第一眼‌,眉头‌就皱的死紧。   过了一会子直接道:“这得马上扎针,能不能好,且还得再看。还给喝安神汤,再喝一回就完了,直接给 熬死了。”   “这阵子就没吃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大人‌都扛不住。”   反正是很不可思议,这小孩还有一口气‌在。   没叫进宅子,直接在外面扎针,用‌的最细的针,好机会都扎错了,按理说应该很疼,但小石头‌都没动静,就是老大夫见多生死,那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   扎针完了,直接打发叫走,“醒了给吃点东西,能吃进去就能活,哭了再来扎针,活不活就看天意‌了。”   倒是也没问为什么弄成这样的。   李瑶柱微微松了口气‌,专门解释了下,“原本瞧着是能好,扎针就行了,偏偏他爹娘说是去找会扎针的大夫,结果没找到,直接抱回家‌关着门,反正就是让哭”   就是熬着。   看小石头‌爹娘那意‌思 ,大概是什么时候熬没了,那也就结束了。   “去吧。”老大夫直接摆手,回去了。   别人‌家‌里的龃龉,哪怕是再骇人‌听闻,也不是一个大夫该关心的。   医者就只是看诊治病。   真要‌是管那些事儿‌,县上这么些人‌家‌,只管扒拉吧,怕是也没得空闲看诊了。   这就直接抱着小石头‌回了宅子。   进门的时候倒是想起来了,“也没顾得上找人‌去姥姥那边给问问。”   “我找人‌给捎信了。”叶哥儿‌说了句。   “成。”李瑶柱点头‌。   进了厢房,这就张罗着去端热水,要‌给 小石头‌洗洗。   身上都是药汁子,也不知道是洒出来的,还是吐出来的,瘦的皮包骨的,浑身上下都染的黑黢黢的,满身都是一股子味儿‌。   大厨房那边不再是村里的媳妇子给张罗,而是叫老二在铺子那边,直接找的人‌。   一天十个大钱,不多,但是大厨房活计也不多。   干一天给一天的工钱,当天就给。   这在县上算不上是多么好的活计,不过也不是非得找厨艺很好的厨娘,亦或是能干的妇人‌,只要‌是有些力气‌,能勤快一点的,就算是上了年纪的婆子,那也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最后找来的,两‌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倒是干净利落,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媳妇,跟其中一个婆子是婆媳俩。   这说来也是缘分,早前宅子需要‌张罗菜肴的时候,就从铺子那边找过一回,也是婆媳俩,当时是给了一个人‌的工钱,因为就要‌找一个人‌,不过干活的是两‌个人‌,李瑶柱当时是给了不少羊汤和肉。   那边也给了些点心回来。   有了这么一回往来,等到这回的时候,那就直接一说,都用‌不着怎么考虑,两‌边当场就说好了。   李瑶柱过来大厨房舀热水,那边瞧见了,马上给打开锅盖,里头‌的热水正滚烫这,直接舀出来,凉水就在边上,顺手 就给掺好了。   端了去厢房,拿了柔软的帕子,一点一点的给小石头‌擦。   这出生也好几个月了,还是那么点儿‌。   想着小老五这么大的时候,那叫一个能吃,整天睡醒了就不老实 ,非得喝饱奶才行,要‌么就是马上拉了,也不肯消停,得马上给收拾。   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的不见,就得长一斤或者半斤的。   小石头‌倒是好,不但没长,且还瘦了。   小手小脚的,看着挺可怜。   “这事儿‌弄得。”李瑶柱就道,“先放在县上养着吧。这得安排个人‌照料”   别的人‌都有事儿‌,主要‌是小石头‌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去看大夫扎针,这也不好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要‌不然像是小老五似的,直接放到家‌里,谁看顾着都成。   “这样的不多见,人‌不好找。”朱九就道。   大户人‌家‌找奶娘,那都得是知根知底的。   就算是这样,奶娘也不见得能靠的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出事。   李瑶柱这也不是大户人‌家‌,知根知底的也不好找。   而且小石头‌也不是寻常小孩,这是生了病的,个头‌就那么大点儿‌,细胳膊细腿的,都不敢碰,时不时还得哭嚎。   等闲人‌都不一定能靠得住。   最后思来想去的,李瑶柱想到了两‌个人‌。   “叫吴家‌小子给看顾着。只管跟大夫说一声,回头‌叫带着去找大夫扎针,别给关到门外就好。”李瑶柱忽然道,“这两‌个小子靠得住。”   “四小子能行?”竹策凑过来 ,就觉得四小子有点靠不住。   平时见面的时候,四小子想法挺多,而且有些时候这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都猜不透。   “能行。”李瑶柱就道,“吴家‌小子能信任。四小子看着好像不着调似的 ,其实也懂事。五小子不用‌说,肯定靠得住。”   “这倒是有趣。”竹策就说起早前的事儿‌来,“吴家‌二小子、三‌小子,这还牵扯到咱们,直接给送去大户人‌家‌当差。”   反正是跟李瑶柱这边有那么点子关系。   家‌里头‌大小子早就没了,留下个吴寡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小子、三‌小子直接惹了事,因为吴寡妇。   也是因为吴寡妇,牵扯到周大郎,又‌牵扯到李瑶柱这边,拐了好几个弯,到最后直接给发卖了,去大户人‌家‌做下人‌,虽然是活契,可到底是做了下人‌。   四小子、五小子差点活不下去,李瑶柱叫来了县上,直接成了乞丐。   乞丐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吃不饱穿不暖,衣不蔽体,没有存身之‌地,平日里走动还会被人‌瞧不起 ,尤其是讨饭的时候,为了一口吃食,那是什么脸面都没了。   这样的日子能比村里好?   不过竹策自个儿‌说完了,马上又‌说起别的来,“倒是学了存身的本事。就算是年纪小,没法子拾掇田地 ,那也能靠着一身乞丐的本事活下去。更别说慢慢学会打听消息,甚至是还有机会去衙门,跟咱们关系也不一般,吃的不用‌说,想拿多少就拿多少,每回来咱们这边,都是体体面面的。”   李瑶柱从来不会嫌弃这两‌个小子,都是当作寻常人‌对待。   竹策这些人‌也是有样学样,跟李瑶柱的态度是一样的。   吴家‌两‌个小子,曾经活不下去,眼‌瞅着没有明路可走,却又‌偏偏慢慢活好了,虽然现在还是乞丐,但那也是体面的乞丐,在县上的乞丐堆里 ,那也是有头‌有脸的。   也是混出一番名堂的。   “因为两‌个小子都懂事,肯听我说话‌。”李瑶柱就道,“就算是乞丐,那也只是暂时的。我早就说了,身份户籍都还在,那就永远成不了乞丐。”   心里头‌有盼头‌,也慢慢长了本事,眼‌前的日子不愁了,知道日子一日比一日好,那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算是吴家‌二小子、三‌小子,也不见的就是不过日子的人‌,只不过都是跟吴寡妇牵扯上,听了吴寡妇的话‌,先是不明白浆洗衣服的规矩,就接了活计,直接出事,进了大户人‌家‌,也是 第0793章 第 793 章   第793章   “不管怎么说, 二小子、三小子到底是不一样的。”竹策就道,“也甭管那些事是不是他们自‌己故意的,反正‌都‌已‌经发生‌了, 咱们也不能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   就算是早前的时候二小子、三小子不懂事,觉得浆洗衣服的这样的活计,自‌个儿给穿穿, 那肯定是没什么,就不觉得这事儿是不对的。   等到出事了,知道不对了,可也晚了。   这世上只要是发生过的事儿,甭管自‌个儿懂不懂对错,那都‌是发生‌了,到底是跟旁的人不一样了的。   李瑶柱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就算是现在懂事了,那也得手把手的教才行。不是还‌有五小子 、四小子,这都‌是教好了的!”   意有所指的。   虽然都‌是吴家的小子, 早前性子其‌实也都‌差不多, 但因为遇上的事儿不同,过的日子就不一样了, 哪怕依旧是一家人,可好些个东西,那也是不一样了的。   竹策瞬间明白了李瑶柱说的话。   有已‌经教好了的,再旁的人, 就不管了。   从这事儿上看, 倒也不能说李瑶柱就是绝对善良的。   可话又说回来,人只要活着, 身边的人总归是有个其‌疏远近,也不能说见‌着谁可怜,就非得去帮忙,那肯定是先惦记着身边的人。   就算是一家子兄弟,那跟同一个人的关系,也是由远有近的。   用了好几盆水,也不敢使劲,生‌怕小石头疼。偏偏小石头这阵子瘦的厉害,脸蛋看着都‌有点皱巴巴的,疼不疼的从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来。   又怕给弄疼了万一再醒了,这好容易睡着的。   反正‌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小手指头,小脚丫,也没敢给掰开,就大概擦了擦,就算是这样,那水也是乌黑乌黑的,给弄得差不多干净了,这才瞧着有点白。   躺着一动不动的,肚子起‌伏也小。   细胳膊细腿,肚子显得有些大,不过像是朱九这样的大手给放上去,几乎小石头整个人就只有巴掌那么大小。   李瑶柱凑过来看了看,使劲揉了揉眼睛,低声道:“快些叫好了。”   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忍心看。   又说:“早前小老五那个样,我‌都‌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就怕旁的人说闲话。这还‌不是小老五有别的毛病,不能吃不能喝的”   小老五能吃能喝,就是不出‌声,就这点子毛病,李瑶柱都‌得这儿请大夫,那儿请大夫的。   像是小石头这样,也就是他爹娘能忍着,要是叫李瑶柱给张罗,都‌是恨不得直接请上三五个大夫,就叫在边上看着,直到治好。   “快叫好了就行了。”李瑶柱没忍住,又说了句。   又忍不住说,“我‌宁愿跟好好的人吵起‌来,就算是打起‌来也好,好歹是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许就没了,那也太难受了。”   “才这么大点儿,日子都‌没怎么过过。”   说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连续几天跑来跑去的,这会子是有点扛不住了,可偏偏又睡不着,就是爬到炕上躺着,眼睛闭上了,也觉得很‌累了,知道自‌个儿应该睡着,却又偏偏忍不住去想事 。   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躺了一会子,干脆爬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们都‌不累?”李瑶柱就问。   一个个的都‌在屋里,眼睛瞪的溜圆,完全没有累的样子。   “不觉得累。”瑾娘坐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   不过窗户关着,没叫透风,也看不到外面。   李瑶柱瞧见‌了,就问了。   瑾娘回头看李瑶柱,就道:“我‌就想着,咱村里这样的事儿其‌实也不少。有的人家不愿意要小娘,要么抱出‌去给人家养着,要么当天就抱出‌去给溺死。这还‌是生‌出‌来看着就能养活的,还‌有生‌出‌来看着养不活的,能有几个正‌儿八经的养大。”   生‌出‌来瞧着瘦弱,不好养活,或者需要找大夫给看看,拿不出‌诊金,这些都‌不会去如何操心。   小孩生‌出‌来,要是当娘的奶水不足,得用好吃的好喝的,鸡蛋和肉什么的补着,这样的人家也不多。能给当娘的口吃的,不叫饿死,这就算不错了。   就是瑾娘这种打小就不怎么出‌门的,在家里偶尔也能听‌到自‌家人说起‌村里的这些事儿。   总能听‌着谁谁家的孩子没能养活,要么就是听‌着谁谁家的孩子没动静了,也没人问,因为基本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肯定是没了。   要么就是偶尔听‌着老人讲古,就说早些年‌日子不好过,天灾人祸的,地里没多少收成,孩子是一个一个的生‌,可就是养不活,有的人家生‌了七八个,到最后只有一两个养活了。   当时就听‌着,倒是也没多想。   实在是听‌的多,就觉得这都‌是寻常事儿,因为几乎所有人家都‌是这样的,也不是不想养活,实在是没有粮食,也没有银钱,拿什么去养?   真要是有大户人家那种不肯养活的,那才会叫人说道。   这么想着,瑾娘眉头舒展,倒是自‌己想通了,“老八到底是跟咱们不一样。村里的日子是那样的,可老八有本事,这就行了。”   比起‌村里其‌他人家,李瑶柱有足够的本事能折腾这些事儿。   也不单单是因为心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想的话,瑾娘就觉得自‌己心里头舒坦了点,只是马上又觉得自‌己挺卑鄙,明明是自‌己想起‌以前听‌到的那些事儿,觉得自‌己没能耐 ,只能用耳朵听‌听‌ ,根本做不了什么,却又心安理得的觉得反正‌自‌己能耐不够,就不用做什么了。   心里头还‌是不那么痛快。   “这有啥。”李瑶柱就道,“你管那些人做什么,只要咱们遇到了,管了,直接管好了就行了。至于旁的人怎么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说着话,李瑶柱还‌翻白眼,特‌别理所当然的样子。   又说:“我‌要是跟你似的,天天惦记着这些事儿,那可别活了。那么些人,个个都‌可怜,我‌手头才多少银钱,全都‌散出‌去,能帮多少人?回头我‌直接身无分文,穷了,谁又能来帮我‌?”   “瑾娘,咱们不能那么好,得多想想自‌个儿。”   “只有自‌个儿过得好了,那才能有法子帮助别人,是不是?”   甭管怎么样,首先自‌个儿的日子得舒坦。   更别说李瑶柱这样的,不但得舒坦,且还‌得略微富裕些,否则手头的生‌意就转不动,且还‌要去看大夫,到时候诊金总得能拿的出‌来。   遇到事儿了,甭管自‌己当时心情怎么样,都‌得想想,自‌个儿真要是那么做了,日子会不会有变化‌?   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总得叫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不能叫日子一天比一天差。   “不过也有那种人,手头攒点银钱 ,马上就想法子花了。甭管是借给人救急,还‌是拿出‌去挥霍,反正‌银钱是没了。日子越过越差”   “像是这样的,就算是帮了人,救了急,可我‌依旧觉得那样不行。”   直接说了自‌己的态度。   哪怕是帮了人,李瑶柱也依旧觉得那样的做法不行。   这世上需要救急的人多了去了,要当真是掏空自‌己去救急,回头自‌己直接需要救急了,来了个一换一,实在是没必要这样。   反正‌就算是要帮人,那也得有个大前提:最起‌码自‌己的日子不能变差了。   只不过这样做人的话,就必须得承认,自‌个儿是有些自‌私的。   “就按老八说的想。”竹策蹦起‌来,“瑾娘你不要想太多,咱们首先得自‌己把日子过好了,这才能去想旁的人。”   “恩。”瑾娘也没说自‌己有没有想通,不过总算是脸上有笑容了,“回头叫吴家小子来给看顾小石头,那外面的消息他们还‌能继续打听‌?”   开始惦记正‌事了。   “这得慢慢来。”李瑶柱自‌然也想过这些事儿,“回头先叫两个小子来,问问他们是怎么想的再说”   “那倒是。”瑾娘就明白了。   李瑶柱这边不会说叫吴家五小子、四小子怎么样,但是会给他们选择。   说了一会子话,一开始有了点精神,慢慢的又困了,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还‌想着要说什么,嘴巴这酒不想张开了,直接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当真是昏天地暗,人事不知。   等着忽然醒过来 ,外面天不算亮,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李瑶柱扭头看了看,朱九就躺在身边,且还‌在睡着,双手撑着爬起‌来,伸长了脖子看外面。   小石头没在炕上,屋里就两个人。   不过李瑶柱一动,朱九酒醒了。   “这是什么时候了?”李瑶柱就问。   “早晨。”朱九说着,已‌经爬起‌来,坐在炕沿上收拾衣服,“昨晚上五舅舅回来,知道你在,专门过来看了看,倒是没说什么。刘典狱那边过来一趟,只说明儿个再来,别的都‌没说。晚上吃饭,过来喊你一声,你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睡着。”   “策哥儿几个拿了肉和点心过来放到你鼻子边上,这也没醒。”   反正‌几个小子上蹿下跳的就没消停过 ,整个吃饭的功夫都‌在折腾,结果这样李瑶柱都‌没醒。   不过吃了饭,饶是他们先前精力再旺盛,那也扛不住了,直接去屋里往炕上一躺,直接就没动静了。   “瑾娘说是要给看顾着小石头 。”朱九最后说了句。   先前李瑶柱忙活的时候,瑾娘有时候没跟着,歇息的功夫就比较多,晚上算是有些精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也起‌。”李瑶柱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就觉得自‌己是彻底歇好了,且还‌说,“这阵子歇得最好的一回。” 第0794章 第 794 章   第794章   有时候累极了也是硬撑着, 直到完全撑不下去‌,到那时候再睡着,只要能睡到自然醒, 那就感觉自个儿睡了好几年似的。   只要睁开眼睛,用不了多少功夫就能清醒,不会像平时那样, 知道天亮了,偏偏眼睛睁不开 ,使劲睁开一道缝看看外面,再闭上,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是根本爬不起来,而且马上就能睡回笼觉,外面的事儿是一丁点儿都不知道。   如果早晨有事‌儿,心里头惦记着,那就得挣扎着爬起来。   逼着眼睛,双手慢吞吞撑起来, 被子还盖在身上, 有时候撑到一半,这就又困了, 还能再眯着眼睛睡一下。   不过有事‌的话‌,甭管是在什么地方,家里还是县上的宅子,旁的人肯定起得早, 多‌少会弄出一点动静, 这就能听到。   要是没事‌的话‌,哪怕是外面的动静再大‌, 那也能完全听不到。   反正甭管有没有歇好,只要有事‌,这就得惦记着,没法子睡踏实。   可要是能彻底歇好,就像李瑶柱这样,天还没黑的时候就扛不住了,直接躺下睡着,晚饭都没爬起来,直接一口‌气‌睡到早晨,那当真是彻彻底底的休息好了。   睡到自然醒,眼睛‘啪’的睁开,马上就能爬起来,也不会觉得困,更不会眼睛睁不开,反而觉得特别有精神,这眼睛都不想闭上。   身上的被褥虽然柔软又暖和,但也没有特别的吸引力了,随便抬起手就掀开了。   折腾着找衣服穿上,再收拾鞋子。   不像平时的时候,就觉得没睡醒,每一个动作都慢吞吞不说,眼睛还随时都想闭上,反正是干什么都不利落。   只有彻底歇息好了,那才能真正利落起来。   没两下子都收拾好,这就直接出门了。   炕再暖和舒适,那这会子也没多‌少吸引力。   院里略微有些凉,喘口‌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凉了。   倒是也不会觉得难受,反而更清醒,还觉得更舒坦了。   李瑶柱深深的呼了口‌气‌,又伸懒腰,在院子里来回走动走动,踢踢腿,甩甩胳膊的。   这比朱九出来的还早。   不过朱九得收拾屋里,都拾掇齐整了,这才出来。   “九哥,这样可好。”李瑶柱凑过来,跟着朱九边上走,一块去‌放牛车的地儿,“这可精神 ,哪像平时,都得吃了饭,再歇一歇,那才能彻底精神。”   “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   “不过以前倒是还好,也没什么事‌,整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有时候睡不着,一直睁着眼睛到大‌半夜,好不容易觉得困了,总算是睡着,结果天刚亮就醒了。”   那时候时不时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坦,难受的时候,也确实是睡不着,可除了这种时候,别的甭管是白日里还是晚上,就都能直接上炕躺着睡觉。   哪像是现在,有时候晚上都得来县上,或者回去‌ 。   只能在马车或者牛车上歇一歇,可这到底是在外面,且一晃一晃的,这要不是累极了,根本就睡不着。   有时候就算是累极了,也就是眯一觉,身边但凡是有点动静,那马上就能醒过来,到时候只会觉得更困更难受。   放牛车的地方挺大‌,牛也是放在这边,虽然每天都会清理,但到底是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还是会有一股子味儿。   朱九一般每天早晨都会过来看看,要么是清理清理,要么是弄点新土铺上什么的。   平日里朱九起来忙活的时候,李瑶柱还在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今儿个倒是不一样,李瑶柱就在边上看着。   “九哥,按理说我也得找个笤帚跟你一块干活才行。总不能你干着活,我在边上看着,这有点不合适”   “不过我就是这种人,早前咱们认识的时候你就知道。”   干活不干活的,这个且轮不到李瑶柱,先前他‌只要能保持一直喘息,一直活着,这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哪怕是这会子有了点力气‌,也不是说自个儿就非得拼命干活,弄得再病病歪歪的模样。   反正嘴上说着自个儿应该一起忙活,但就是没动手,且还理直气‌壮的。   “以后大‌概也是这样的。”李瑶柱说完了,自个儿都忍不住笑。   连以后都说上了。   朱九就道:“随你,你说了算。”   就家里这点活计,随随便便就干了。   退一步讲,就算是李瑶柱提前说了自个儿永远都不会出手干活,可就李瑶柱那一身本事‌,银钱赚到了,生意铺开了,且身上还有差事‌,找个小子,叫多‌干活,就这点要求,那对于许许多‌多‌的人来说,这算是什么要求?   根本算不上是要求。   反正是对比对比,朱九就发现,李瑶柱对他‌已经是特别好的了。   “大‌厨房那边已经开始了,这来的还挺早。”李瑶柱低声嘀咕了句。   就是先前的婆子和她那儿媳,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来了,直接去‌大‌厨房忙活,动静倒是不大‌,不过烟囱开始冒烟,再飘出香气‌,那存在感就强了。   说完了,李瑶柱这才反应过来,就问:“昨晚睡起来给‌开门的?”   晚上睡觉之前,大‌门得拴上,有的甚至是还得上锁,外面的人没有给‌开门的,那是进不来的。   “五舅舅。”朱九道,“这阵子都是五舅舅起来给‌开门。”   “倒是勤快。”李瑶柱说了句。   那会子天还没亮,正是睡得最‌香的时候,这都能爬起来,也确实是勤快。   不过一想也是,这活计给‌别人肯定不合适,也不是说别人一直在县上,满打满算的,也就是五舅舅一直在县上,他‌要是不干这个活计,倒也行 ,不过那得有三‌寸不烂之舌把这活顺理成章的推出去‌才行。   话‌音刚落,五舅舅那边的门就打开了。   起得倒是早。   李瑶柱瞧见了,也没打招呼,就当没看到,只管说自个儿的,“点心方子的事‌儿这还放着,先前也忘了安排,也不知道点心师傅回来没有。”   点心师傅这算是比较特殊,他‌花钱买了方子,自个儿说自个儿不知情,可又能做出偷偷跟在媳妇子后面,知道方子是从这边宅子出去‌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真要是追究他‌,倒也行 ,只是梅三‌嫂那几个人到现在都还是不清不楚的,只李瑶柱这边说了不愿意,可再具体的,村里长辈也没说,就只是把卖方子的四十两银子给‌凑齐了。   至于那几个媳妇子将来到底怎么样,反正是没说清楚。   不明不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就不好再对点心师傅怎么样。   正说着,边上厢房屋里忽然有了哭声。   李瑶柱猛的站起来就往那边走,“是小石头醒了!得马上去‌喊大‌夫!”   不哭的时候,就知道是能睡着的,一切都好。   可这忽然哭起来,就知道肯定醒了,那哭声一开始软绵绵,像是还没睡醒似的,可等‌到第二声、第三‌声,这就完全醒了,声音大‌得很,撕心裂肺的。   李瑶柱直接过去‌敲门 ,“瑾娘?”   “老八。”瑾娘喊了声,马上又道,“我给‌小石头喂点牛奶,你叫人去‌请大‌夫,这还能来得及”   “成。”李瑶柱马上道。   也没进去‌看,就直接回来喊朱九。   朱九马上去‌套牛车。   竹策几个小子原本是没有动静,都是觉得累了,早晨就算醒了也不想爬起来,躺着多‌舒坦,不过听到小石头哭了之后,马上就窜出来了。   身上的衣服都没收拾整齐,见着朱九要出门,马上就去‌给‌开大‌门。   等‌着目送朱九离开,站在大‌门口‌吹了会子风,这才彻底清醒。   只是还下意识捂着嘴打哈欠,“老八。”   “去‌看看小石头。”李瑶柱指了指厢房那边。   竹策点头,跟周七郎还有叶哥儿一块。   过来这边,进了屋里这么一看,李瑶柱直接乐了。   原来从外面听着哭声大‌,撕心裂肺的,而且还断断续续的,还以为是小石头力气‌不够,所以才不能连续哭嚎。   却‌原来是小石头在喝奶,喝几口‌,像是忽然想起个儿得哭似的,这就扯开嗓子嚎几声,嚎完了,奶送到嘴边,马上就喝下去‌。   不过也没喝多‌少,一回就只能喝一丁点儿。   小半碗都没下去‌,大‌夫来了。   进门一看,二话‌不说这就开始扎针。   扎完针,小石头就睡着了。   “以后就这样,哭了就来喊我扎针,要是我来不了,就去‌喊别的大‌夫。”这大‌夫也都是熟人,反正是没客套,直接就跟李瑶柱说了。   李瑶柱连连点头,直接掏了一锭银子递过去‌,“先用着。”   大‌夫也没客气‌,只说:“给‌你记着就是,什么时候用完了,什么时候跟你说。来找我退银子也成”   这种事‌儿也很常见,不过基本都是大‌户人家不差钱的,银钱不银钱的,先去‌看诊,看诊完了,有的是直接叫管家领着去‌找府上的长房拿银钱,有的是直接主子这边给‌上许多‌,多‌出来的也先拿着,等‌下回再喊来给‌看诊就是。   李瑶柱虽然不是大‌户人家,不过这方面的银钱却‌很大‌方,大‌夫反正是直接把银钱收下了。   眼瞅着大‌夫要走,李瑶柱敢忙去‌大‌厨房看了看。   专门请的人给‌烧饭,烤窖也是用着的,不过面包子肯定是没有,倒是有一些常见的,基本上寻常人家都会做的点心,直接用油纸包包了许多‌,给‌大‌夫拿着。   大‌夫顺手接过来,倒是也没说什么 。   熟悉了就这样,该看诊的,甭管是三‌更半夜还是大‌清早,都会赶紧来,见了面也不会客套,看诊完了就走,省事‌。   送走大‌夫,李瑶柱这才回来再看小石头。 第0795章 第 795 章   第795章   安安静静睡着的小石头, 瞧着就‌是有些瘦,可只要能吃能喝能睡,很快就‌能养过来。   关键是得能睡着。   细胳膊细腿的, 躺着睡觉都不敢戳。   “小老五这么大的时候,胳膊腿可粗。”李瑶柱低声道 ,“我估摸着等小石头什么时候长到小老五那样了, 什么时候才能算是好了。”   “那得慢慢来 。”瑾娘道‌。   又说,“其实也好带,尿布换上基本‌也用‌不着,本‌身没‌吃没‌喝的,根本‌就‌不会拉。”   “ 那倒是。”李瑶柱点头。   还记得小老五那时候,就‌跟个‌直肠子完全不拐弯似的,睡醒了,摸摸尿布还是干的,这就‌知道‌肯定是饿了,给喝奶。   奶喝饱了,就‌开始乱动弹, 再‌摸尿布, 不是拉了就‌是尿了。   有时候刚刚尿了,尿布还在‌换, 马上就‌拉了。   甭管是拉了还是尿了,肚子稍微瘪下去一点,再‌睡一觉,马上就‌又饿了。   反正小老五还小的时候, 跟小石头这么大, 那时候没‌别的,除了睡就‌是吃, 一天就‌没‌个‌一直睡的时候,就‌是半夜睡醒了,那也得吃。   那时候李瑶柱没‌回‌过去看小老五,反正都‌得是有事儿。   也就‌是这会子长大一点,就‌白天折腾,晚上能一直睡大觉了,这还省心点,要不然老李家都‌跟着熬着,也是扛不住。   可像是小石头这样的,跟寻常小孩不一样,便是晚上不闹腾了,那也是因为扎针,到底是不能叫人放心。   大厨房那边飘来的香味愈发浓郁,这估摸着是要吃早饭了。   李瑶柱又看了会子小石头,就‌道‌:“叫自个‌儿在‌炕上睡着,咱们去吃早饭。”   “成。”瑾娘马上利落的下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才刚从‌厢房出来,大门口那边就‌又有动静了。   刘典狱来了。   进了院子,没‌等着李瑶柱开口,刘典狱就‌直接说了,“昨儿个‌晚上过来,也没‌跟你‌说什么。点心师傅我直接叫回‌来了,点心铺子还是照常开,只是不能再‌卖面包子,可以卖别的。”   直接帮着做主了。   不过像是刘典狱这样的,原本‌就‌管县上的铺子,虽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官,只是暗地里管,可那也是管。   这事儿他管了,就‌比李瑶柱管有用‌。   “那正好。”李瑶柱就‌道‌,“我这还想着点心师傅那边得怎么办,要是我叫他不做面包子,他肯定不愿意。一起吃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说着,忽然就‌说起吃早饭来。   刘典狱点头。   正好早晨爬起来什么都‌没‌吃,过来顺便吃点。   直接去偏房,老三住的地儿。   五舅舅已经开始张罗了,饭桌上碗筷都‌摆好,盘子放在‌最中间,饼子摆在‌筐里,也是放在‌桌子上。   李瑶柱一进来就‌招呼刘典狱落座,也没‌跟五舅舅解释,就‌张罗着吃饭。   菜倒是跟平时差不多,卤的下水跟平时一样,这个‌卤汤用‌的都‌是现成的,卤新肉的时候,只需要额外放点盐就‌行,有时候盐都‌不用‌放,可以直接卤。   骨头汤这个‌炖起来也是容易的很,基本‌上寻常人家都‌会,不会炖的反而是少数。   再‌就‌是炒的两盘子青菜 ,这个‌就‌是一个‌人一个‌手艺了。   同样的青菜叶子,一样的肉,那不同的人炒出来的味儿,一般就‌都‌不会是一模一样的 。   有的人菜叶子切成小块 ,有的人切成大块,还有的人干脆完全不切,直接放到锅里炒,同样一块肉,切得块大小也很少是一样的。   放到锅里炒,有的人炒的干巴巴,有的人炒出来的肉就‌很嫩。   盐放的多少,什么时候放也都‌是一个‌人一个‌做法。   不过这回‌的菜吃这倒是可口,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炒的,不过总觉得这是用‌了心的。   吃着饭,李瑶柱就‌道‌:“回‌头得想法子给小石头上户籍,不叫继续在‌那边了。等以后小石头自个‌儿长大了,要是再‌想回‌去,那就‌再‌回‌去 ,反正咱们是不会拦着。”   只说眼前的打算。   “这个‌倒是容易。”刘典狱说了句。   李瑶柱点头。   这要是在‌县上给小石头上了户籍,对于‌李瑶柱来说,只管说小石头住在‌宅子里,至于‌爹娘是谁,倒是也不用‌写亲生的 ,只管写上李瑶柱和朱九就‌行。   要是衙门那边的小吏为难,只要小石头村里的长辈,最好是村长来一趟给解释一下子,那就‌容易多了。   反正这根本‌不是事儿。   “估摸着那边的长辈得主动来。”李瑶柱说了句。   “有好处自然得上赶着。”刘典狱道‌。   说话‌不好听,但这就‌是事实。   有好处了,那就‌得想方设法的往前凑,要是没‌有好处,大多数人都‌得躲起来,甚至是还得落井下石。   就‌像是点心方子的事儿,李瑶柱是吃亏了,可村里头那些长辈没‌吃亏,甚至是隐约间还有些长辈赚了便宜,那叫他们做主的时候,首先‌屁股就‌是歪的。   那嘴巴一张开,且得先‌说李瑶柱的不是,反倒是做错事的闭口不提。   这说句不好听的,跟落井下石没‌什么区别。   等到李瑶柱这边直接公布点心方子,做法也公布出来,一些长辈没‌好处了,且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人家肯定得对村里指指点点,影响名声‌,这些个‌长辈这才变了态度,一天功夫就‌把卖点心方子的四十两银子凑齐了 ,都‌没‌用‌得着李瑶柱操心。   世上的事儿就‌是这样,人人都‌趋利避害,甚至是无意识的就‌得落井下石。   李瑶柱是深谙这一点,倒也不会失望。   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着旁的人能给多少好处,别人不背地里害你‌,就‌算是很不错了,可千万别指望别人主动帮忙。   “这也得等等。”李瑶柱又说了句。   倒也不单单是为了小石头户籍的事儿,这往后老李家铺子里的生意,还有李瑶柱手头的生意,身上的差事,肯定不能一直完全叫村里头的长辈给掺和。   要是掺和久了,慢慢的,这些生意怕是就‌当真成了村里的。   时候差不多了,也得叫外村的人掺和掺和,这指不定就‌能有新的变化。   刘典狱倒是没‌再‌说什么。   因为李瑶柱这作风适合村里,跟县上不一样。   吃了饭,五舅舅帮着拾掇了下桌子,见‌着李瑶柱一直陪着刘典狱,也没‌有说话‌的机会,倒是也没‌非得找李瑶柱问话‌,直接就‌出门去当差了。   才吃完饭没‌多久,李瑶柱正张罗着摆上茶水,点心都‌还没‌拿出来,村里人就‌来了。   浩浩荡荡的一小群,基本‌都‌是在‌家里吃了饭来的,偶尔没‌吃饭的,直接去大厨房,舀一碗汤,拿几个‌饼子,飞快的吃上一顿,这就‌得马上去干活。   帮这写账本‌子的长辈等忙活完了,还专门过来找李瑶柱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去找了,也没‌找到,实在‌是不知道‌跑哪里去。娘家那边,亲戚那边,都‌找了。边上好几个‌村子也找了,就‌是没‌找到人。”   “今儿个‌早晨往这边来,族长还专门说了,叫来好好跟你‌说说,这事儿反正是得里里外外都‌弄好。”   “我也说了,甭管怎么样,至少得叫老八满意。说起来也是,那点心方子也不是值四十两银子那么简单,这要是拿在‌手里,祖祖辈辈都‌能受益,那得赚多少银钱。”   “回‌头咱们铺子开起来,那点心师傅肯定是赚不到银钱。”   说来说去的,好像最后那句才是重点。   这是来找李瑶柱打听开点心铺子的事儿。   李瑶柱倒是也没‌瞒着,就‌直接说了,“这事儿原本‌是不着急,只是这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也是没‌法子。我自个‌儿手头是没‌有那么多银钱盘铺子,村里倒是能帮忙,可也就‌是能找人来给帮忙,到时候还得开工钱,那也不容易。”   村里肯定是没‌有足够的银钱给盘铺子。   就‌算是有几十两银子,可那是祠堂的,说是属于‌整个‌村子,但也就‌是姓张的,还有长辈能受益,至于‌旁的外姓人,还有那些平日里跟邻里之间关系不好的,或者是跟族老关系不好的,怕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平时银钱放在‌祠堂,不花出去,所有人都‌能看得见‌摸得着,那就‌不会有事。   可一旦这笔银钱动了,到时候就‌肯定得有事儿。   反正李瑶柱这么一说,长辈就‌没‌敢接话‌茬。   “铺子的事儿还得请季管事他们帮忙,这事儿得到时候再‌说。”李瑶柱也没‌说的太具体,不过到底还是透露了点,“叫人家帮忙了,这生意肯定得掺和一下子,至于‌怎么掺和,也得再‌商量。”   村里想完全把着这生意,那是不可能了。   长辈还是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这事儿估计是没‌法子改变,只能按照李瑶柱说的来,不过到时候村里这边人也不少 ,那么些人总得想想法子,到时候多争取些就‌是了。   不过李瑶柱今儿个‌哪儿都‌没‌去,就‌在‌院里歇着,看上去很悠闲的样子,这倒是叫长辈有些疑惑。   正想着怎么开口问问,结果大门口那边就‌又有了动静。   “七郎去看看。”李瑶柱随口道‌。   周七郎就‌站起来往大门口那边走,边上竹策也跟着站起来背着手跟在‌后面。   两个‌小子到了大门口,一起拉开大门 ,往外面一看,不怎么熟悉,但是也不陌生,仔细瞧瞧,可不就‌是小石头村里的人。   这可真叫李瑶柱和刘典狱说中了,真得主动上赶着。   富在‌深山有远亲呐。   打开门叫进来,整个‌一辆牛车,好些个‌长辈,村长自然也来了,而且还没‌空着手,牛车上还放了鸡和鸡蛋,还有半扇子猪肉。   这些个‌东西拿下来,那可当真是不老少。 第0796章 第 796 章   第‌796章   先前就给了一回东西, 虽说是小石头家里给的,但也明确的说了‌,就是村里出的。   这回又拿来这么些。   不过上回给的, 李瑶柱是直接收下了‌,这回却不能再跟上回态度一样。   “要来直接过来就是,还拿这么些东西。”李瑶柱这就直接说了‌, “等‌会子‌都拿回去,可别这么客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马上又喊,“去舀热水泡茶,点心拿些热的来。”   喊完了‌,又回头跟这边的长‌辈说话,“都没吃早饭吧?叫大厨房那边给准备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很是客套。   这边长‌辈就赶忙道:“都是吃了‌饭来的,柱哥你快别客套。”   东西的事儿倒是没多说,不过全都搬下牛车,直接给送去大厨房了‌。   李瑶柱就引着人去偏房。   专门提了‌句刘典狱,“县上的,先前帮了‌不少忙, 往后且还得‌依仗。”   没说具体身份, 但也说了‌重要性。   就是李瑶柱这样的,在村里头不敢说头一份, 但那绝对是名气不小,多少人都想着跟他打好关系,就是小石头这边的村子‌,不也是想方设法的想跟李瑶柱交好。   便是李瑶柱这样, 且得‌靠着刘典狱帮忙才能摆布开一些事儿。   等‌于是在说刘典狱比李瑶柱还能耐。   都不是傻子‌ , 这还有什么听不懂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瑶柱说的含糊, 没有具体介绍,那意思也很明白,只叫这些人知道刘典狱能耐大,却没打算叫他们认识刘典狱。   只管上前拱手示意,直接落座也就罢了‌。   刘典狱是一动没动,头不抬眼不挣的,反正是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昨晚来县上就去看了‌大夫,给扎针,直接就睡着了‌。”李瑶柱马上说起小石头,“晚上睡得‌很好,早晨醒了‌,喝了‌不少奶,又去叫大夫来给扎针,这会子‌是安安稳稳的睡着”   “瞧着个头比上回还小,身上也埋汰,给擦了‌擦,叫稍微干净些,等‌回头长‌大点,上膘了‌,再给洗洗,这会子‌是不敢洗。”   “像小石头这么大的孩子‌,至少个头也得‌这么大才行”   说着就用手比划比划。   不但个头大,而且身上还得‌有奶膘,能吃能喝能睡,小手指头,小胳膊小腿的,力气肯定也不小,只有这样才是正经孩子‌。   李瑶柱倒是没说小老五怎么样,不过小孩那么些,人家那些正经长‌大的小孩什么样,眼前这么些长‌辈,都活了‌那么些年‌,肯定都是见过的。   说句不好听的,别人家的小孩见得‌少,难道自家孩子‌,孙辈的孩子‌还能没见过吗?   马上就有长‌辈说了‌,“柱哥你这是当‌真操心了‌。咱们这些人是都看着的,好的不好的,心底里都知道。先前就不说了‌,眼瞅着孩子‌都那个样”   说着就叹气。   倒是也没直接说小石头的爹娘做的就不对。   人家到底是亲爹亲娘 ,关着门过日子‌,甭管怎么对待自家儿子‌,是养好了‌,还是没养好,甚至是回头直接养没了‌,旁的人也只能说句可惜,再别的却是不能说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瑶柱做的这事儿,谁也不能说不好。   反正就是不说小石头爹娘的不好,只管说李瑶柱的好就是。   “咱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那是当‌真有心无力。家家户户都是一样的日子‌,甭管是宽裕些的,还是不宽裕的,也就是凑活着把‌日子‌过下去,也没的能耐去帮谁。”   “没法子‌。”   “可要说大户人家,那也有不少。只是人家的日子‌是人家的,跟咱们不一样,咱们也不能说什么。”   “像是柱哥,出手帮了‌,这就是小石头的造化,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这长‌辈倒是会说话,那一张嘴,直接就是一套一套的,说的也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瑶柱是什么大户人家,多么多么有钱,而且还特别心善。   不过李瑶柱倒是也没谦虚,就直接说了‌,“这要是旁的人,咱们也遇不上,帮忙不帮忙的,且得‌另说。小石头这就是巧了‌,正好遇上,当‌时就觉得‌得‌帮”   “要是换了‌旁人,咱肯定是没有这么心善就是了‌。”   也不是愿意帮助所有人,也就是只有小石头特殊罢了‌。   那长‌辈就道:“我就说这是小石头的造化 ,换了‌旁的人,或者遇上旁的人,不是柱哥,那也没得‌造化。这事儿说来说去,也别管怎么样,我就说一句话:这就是缘分。”   “缘分到了‌,叫你们遇上,小石头这不就能好了‌!”   “柱哥,啥也别说了‌。小石头眼前还小,等‌将来长‌大了‌懂事了‌,指定得‌感谢你。咱们这些人也算是小石头的长‌辈 ,在这里就替着小石头谢谢你。”   一本‌正经的。   又说:“知道柱哥不能吃酒,索性以茶代酒,咱先干为敬。”   直接喝了‌一杯茶水。   李瑶柱也端起茶杯意思意思,不过没喝,只跟着说了‌句,“确实是缘分。”   再别的就没说了‌。   桌子‌上还摆着点心,有好几种,不过都是很常见的,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做的,只这边块头小,一小块正好能完全放嘴里,不至于一大块点心只能啃着吃,还得‌掉渣。   有种特别酥脆,吃起来几乎是入口即化,且还有一股浓郁的奶香味,一小块一小块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点心,就那么一小盘,距离刘典狱最‌近。   刘典狱也不说话,只竖起耳朵听着,时不时吃一块小点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茶水偶尔喝一口,喝的差不多了‌,边上李瑶柱顺手就给添茶。   李瑶柱面前的茶水一直没喝,反正是用不着添茶,不过长‌辈那边茶水喝完了‌,李瑶柱就没动弹,朱九也在桌子‌上,也是同样没动弹。   是周七郎偶尔起来给添茶,要么就是叶哥儿忙活。   瑾娘也在桌上 ,不过同样没动弹。   这都是先前早就说好了‌的。   虽说大部分时候瑾娘和竹策几个小子‌都是一样,做一样的事情,听一样的话,可甭管怎么样,瑾娘都是小娘 ,有些时候只要是小娘,就比小子‌容易吃亏一些。   所以像是眼前这样的场合,就不让瑾娘忙活,至少在外人眼中‌,隐隐是捧着些瑾娘的。   添了‌茶,再说话,这就不着急了‌ ,得‌慢悠悠的说,要不然一杯茶一杯茶的喝下去,这跟酒水还不一样,茶水喝多了‌,不会特别快的就要方便,得‌过一阵子‌,偏偏这阵子‌喝的茶水要是太‌多,直接就能把‌肚子‌给撑起来,且还得‌撑得‌生疼生疼的。   要是酒水,这就得‌分人。   有的人能吃酒,号称千杯不醉,就是吃了‌酒,转瞬功夫就得‌去方便,跑去撒泡尿,这酒水就完全没影响了‌。   海三子‌就是这种 ,平日里跟着李瑶柱 ,没多少存在感,给一杯酒,甭管酒味浓不浓,直接就能一口闷,马上去撒泡尿,再回来就跟先前没喝酒的时候一样。   反正有多少喝多少,就没有喝醉的时候。   还有一些人就不能吃酒,一口酒下去就一直在身体里,也不去方便,这样一直存在身体里,那自然马上就醉了‌。   不过喝茶也不只是单纯的喝茶,且还有点心吃,只不过这些人这还是头一回来,不好意思随意吃就是了‌。   屋里说着话,外面有个人影晃了‌晃。   李瑶柱往那边看,就看到村里来给写账本‌子‌的长‌辈了‌。   这是瞧见小石头村里的长‌辈来了‌,相谈甚欢的样子‌,直接做不住了‌。   “眼前倒是有个事儿。”李瑶柱暂且没搭理门口的长‌辈,不过声音倒是高了‌不少,在门口也能听到, “先前就想着给小石头上户籍,以后在县上请大夫也容易一些。只是这专门打听过,说是上户籍倒是容易,只小石头到底是特殊一些,最‌好是请村里的长‌辈给帮忙做见证。”   说着,李瑶柱就详细解释了‌下县上的规矩。   其实跟村里的规矩差不多,只不过村里不会非得‌白纸黑字的说明。   像是村里要是有的人家忽然抱回来个孩子‌,那邻里之间肯定得‌打听,这孩子‌哪里来的,几个月了‌,是小子‌还是小娘,看看模样怎么样,是不是康健的。   这些事儿非得‌弄清楚不成,要是不给解释清楚,那回头村里指不定能传出什么来。   等‌着邻里之间打听清楚了‌,像是里正、村长‌这样的,自然也就知道了‌。   只要来历正常,甭管是抱养了‌亲戚,还是有些穷苦人家拿出来卖的,只要能说得‌过去,那村里就能接受,等‌以后写身份文牒的时候,那就容易得‌多。   不过这要是县上,孩子‌的来历等‌等‌就得‌白纸黑字的写的清楚明白,且还得‌在县上有具体的住宅,反正这总得‌有个住的地方才能算是县上的人,要不然怎么上户籍?   这种事衙门那边一般也不会如何为难人,只不过若是李瑶柱这边准备的充分,那到时候就能省不少事。   眼前李瑶柱这么一说,长‌辈马上就点头道:“是得‌这样。”   再别的话就没说。   李瑶柱又道:“上户籍暂且叫挂在我名下,不过咱们也提前说好。等‌回头小石头治好了‌,长‌大一些,懂事了‌,他要是想回去,只管叫回去就是,咱们也不拦着。”   “这事儿上户籍之前,就直接白纸黑字的写明白,一式两份,我手里头一份,你们那边村里的长‌辈给拿着一份 ,等‌回头小石头要是回去的话,就叫他拿着这东西回去。”   也不知是口头说说那么简单,只要白纸黑字留下证据的 。   边上刘典狱就抬头看了‌眼李瑶柱,反正是对李瑶柱嘴里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第0797章 第 797 章   第797章   “我反正是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要‌叫小石头好‌,好‌歹是叫大‌夫给看好‌,叫平安长大‌, 再别的,咱们是绝对不强求。”   “白纸黑字的写明白,咱们也不藏着掖着, 这东西‌谁都能看,到时候直接抄几份放在外面,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咱们光明正大的做事‌,问心无愧。”   李瑶柱那一张嘴,说的斩钉截铁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了个差不多,这才停下,给长辈说话的机会‌。   长辈就道:“那柱哥考虑的可‌真是相‌当周全,咱们是没得说。什‌么时候要‌叫帮忙了,只管言语,咱们这些人都能行,都去也行。”   真要‌是去衙门给做见证, 那也去。   “那可‌好‌。”李瑶柱大‌大‌的松了口气 , 像是完成一件大‌事‌似的。   马上就说起别的,“晌午吃酒, 这县上的黄汤子有‌些味道浓,到时候可‌得都尝尝。”   这事‌情就算是说完了。   竹策就马上站起来 ,“我得去方便下,这可‌憋坏了。”   “只管去就是。”趁着竹策从‌身边走‌过去, 李瑶柱还特地‌伸手戳了下他。   “这不是得竖起耳朵听事‌情, 且不能随便乱跑。”竹策两三步蹿到门口,说完了这才跑去方便。   这是知道后面不会‌再说正事‌, 这才跑去方便。   马上又有‌长辈站起来,乐呵呵的往门口走‌,这也是要‌去方便的。   李瑶柱干脆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背着手在屋里‌溜达来溜达去的。   等‌着该方便的都去方便完了,再回来,这气氛就跟先前不一样了,是随意的多,想吃茶就吃茶,想吃点心就吃点心,也不用非得打起精神说话什‌么的。   李瑶柱溜达几圈,重‌新坐下,自个儿面前的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温水,这才端起茶杯喝了口。   “不行咱们这会‌子就去,把户籍给上了。暂且就叫李石头,等‌以后小石头长大‌了,这也也都能改。”   省的拖久了,夜长梦多。   也是手头事‌情多,总不能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儿,就不干别的事‌儿了。   长辈马上就道:“是得这样 ,先前咱们也这么想,这不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那咱们干脆现在就去。”李瑶柱又说了一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既然小石头那边的长辈都愿意,甚至是专门来县上一趟,就是为了这个事‌儿,那就没什‌么好‌多说的 ,直接收拾好‌牛车,都上了牛车,出了门不多久就是衙门。   不过进去衙门之前,李瑶柱且还说了,“小石头家里‌那边肯定是不愿意,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叫那边愿意,要‌不然小石头这得直接没了。”   “这事‌儿咱们都给担着。”长辈就直接说了,“不会‌叫闹起来。”   要‌是小石头的爹娘还想闹腾,这事‌儿村里‌就会‌直接管了,不会‌叫找来李瑶柱这边。   李瑶柱点头,“走‌吧。”   要‌来衙门,刘典狱是也来了,不过没有‌一起,直接是从‌小门进了衙门当差。   李瑶柱这边得到正门,且得过去专门跟门房说说话 。   反正不是生面孔,也来过衙门几回,跟衙门里‌的人也有‌些关系,表哥、老三,还有‌裘师爷、方主簿等‌人,这些甭管是不是在衙门有‌头有‌脸,至少是门房得罪不起,且得小心翼翼伺候着的。   李瑶柱跟这些人都有‌些牵扯,甭管是什‌么样的牵扯,且都不是小小的门房能置喙。   眼前李瑶柱一过来,门房马上就迎出来了,态度是相‌当好‌。   “给个孩子上户籍。”李瑶柱说着,抓了把大‌钱用袖子挡着,直接放到门房手里‌ ,反正离得远肯定是看不到的,低声解释了下小石头的事‌儿。   算是抱养的,村里‌的长辈来了不少,都能给做见证。   这样上户籍再容易不过,再加上门房知道李瑶柱是谁,马上就说了,“管这个的今儿个正好‌在班房当差”   还没说完,李瑶柱就又抓了把大‌钱,低声道:“帮忙通报通报。”   “成,你这边只管等‌着,我进去给说好‌。”门房马上道 。   很明显先前是没打算去给张罗这事‌儿的,且也用不着非得给张罗,只要‌开着门叫李瑶柱进去,那就是差事‌的全部了。   这会‌子拿了额外的银钱,就得进去给张罗。   一路小跑着进去,没过多久就跑回来,直接大‌:“都说好‌了,直接进去说说具体的,签字画押就成。”   李瑶柱也没道谢,直接叫上等‌着的长辈们进去。   进到衙门里‌面,也不抬头乱看,就低着头走‌路,直到班房外面。   小吏早就等‌着了,看到人来了,也是知道李瑶柱的,就直接道:“进来就成。”   李瑶柱赶忙进去,又是抓了把大‌钱。   “我来问,你来说。”小吏马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写户籍的纸张,顺手捏起毛笔,这就问起来。   小石头的名‌儿,住在哪儿,因着是叫李瑶柱抱出来的,就问了老李家的事‌儿,等‌着所有‌的都问完了,这才问了句小石头自己家的事‌儿。   李瑶柱就道:“爹娘都在。”   只这么一句,就算是成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签字画押,跟着来的长辈们都不用说话,只管写上自己的名‌儿,按上手印,这就行了。   多余的话反正是没有‌ ,这就直接成了。   小石头就成了住在县上的,老李家的孩子,小辈中行六,不过跟小老五差不多大‌,只小一个月多一点。   直接从‌衙门出来,这就完事‌了。   到了外面,长辈这才敢说话似的,只是声音也不敢大‌了,很小声的,“瞧着倒是也顺当。”   寻常小老百姓,但凡是想到衙门,那肯定会‌首先想到破案打板子之类的事‌儿,要‌么就是有‌些长辈告子女不孝,衙门那边管了,子女都给抓来,问完情况就打板子。   子女挨了打,且还得往外拿银钱孝顺长辈,可‌也就是当时,等‌到出了衙门,伤也别管养好‌没养好‌的,反正是对长辈横眉冷对的,有‌的得直接打起来,当场打死的都有‌。   都已经死了,也没人去衙门告了,旁的人瞧见了,也不会‌多管闲事‌,这反倒是消停了。   反正一旦牵扯到衙门 ,就没有‌好‌事‌。   李瑶柱就道:“咱们这只是上户籍,只要‌里‌面的人不为难,那就容易。”   因为本身就有‌关系摆在那里‌,且又花了银钱,那肯定是得顺顺利利的。   这要‌是换了旁的人,不认识衙门里‌的人,直接来了,甚至是都不知道找谁 ,到时候见了门房,怕是事‌情都说不清楚,门房那边略微那么一刁难,兴许衙门都进不去。   就是进了衙门,管户籍的小吏还不一定在,这就得再来第二‌回,指不定还得再来第三回   这说是衙门,其实跟寻常人家也差不多。   去别人家里‌求这叫人帮忙,人家肯定得心情好‌的时候才愿意帮忙,只要‌心底里‌不想帮忙,那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借口,要‌么给拖延拖延,要‌么干脆回绝。   李瑶柱也只是嘴上说的好‌听而已。   长辈倒也不是傻的,这里‌面的道道都明白,就只说:“还得是柱哥,要‌是换了旁的人,肯定不能成。”   “这事‌儿总算是成了。”李瑶柱马上道,“正好‌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且回去吃酒。”   “走‌!”   说起吃酒,那肯定不能扭扭捏捏的,得马上答应着。   这出去一趟再回来,那自然跟先前是不一样了。   先前小石头还是正儿八经那边村里‌的孩子,这出去一趟,小石头就成了李瑶柱养着的李石头,行六,也可‌以叫小老六,是小老五的弟弟。   成了法理上的老李家的小辈小子。   “先叫小石头好‌好‌养着,等‌回头长大‌一点就好‌了。”李瑶柱就主动说了,还是跟先前的话一样,也不图别的,就是想叫小石头长大‌。   长辈这边自然得说好‌。   酒席置办的很快。   大‌厨房这边找的人,跟先前村里‌来的媳妇子还不一样。   媳妇子到底是村里‌的,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平时干活都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来,像是做酒席,速度反正是不算快,不过先前没有‌对比,倒是没觉得。   这回专门花银钱请了帮忙的,那基本上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洗菜、切菜,全都准备好‌,锅碗瓢盆抽空就洗刷得干干净净,要‌炒菜了,那大‌锅就没有‌停下的时候,一盘盘菜很快端出来,瞧着好‌看,闻着 味道也香。   李瑶柱这边才跟大‌厨房说了没多久,就觉得刚刚进屋说了几句话而已,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问问什‌么时候上菜。   “这就上。”李瑶柱说着,还专门来大‌厨房瞧瞧。   菜果真是都准备好‌了,还剩下一两个菜,上菜的功夫就能收拾好‌。   边上煮汤的肉、丸子、骨头等‌等‌也都已经准备好‌,等‌会‌子只管煮就是。   还有‌锅灶正在做蛋饺,这东西‌做起来复杂,不过煮汤那是当真鲜美,这都已经做了整整一盘子,等‌会‌子煮汤肯定不费事‌。   大‌厨房收拾的也利索,一点灰和油污都没有‌,李瑶柱就觉得哪儿哪儿都满意。   反正先前没有‌对比的时候,就觉得大‌厨房也还行,可‌这么一对比,马上就看出差距了,也不能说村里‌的媳妇子不够勤快,但只能说这些人更勤快。   村里‌来写账本子的长辈也没再找李瑶柱说话,也不知道是知道李瑶柱忙活小石头的事‌儿,村里‌这边没有‌好‌处 ,还是瞧见大‌厨房前后的差距,觉得没脸找李瑶柱了。   反正是没跟李瑶柱说话,李瑶柱也没找过去。   帮着端了一盘菜进了偏房,又张罗着去拿酒坛子,不过抱酒坛子的是朱九,是专门从‌酒楼拿的好‌酒,价钱不低 第0798章 第 798 章   第798章   酒和菜都上齐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落座, 且还没说话。   小石头这边的长辈就有些犹豫,因为都看到先前在门口晃悠的长辈了,知道是李瑶柱村里的, 又‌是在宅子里忙活的,虽然李瑶柱没具体说什么,但他们这些人就总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话又‌说回来, 大家伙儿都是奔着李瑶柱来的,这也不能当‌着李瑶柱的面去跟旁的人套近乎,尤其是眼瞅着李瑶柱跟那长辈的关系,似乎是有些微妙。   可就算是关系微妙,但对于第三者来说,却也不能给拱火,但也不能当做完全看不到。   这里面有个言语说不太‌清楚的度,关键看每个人的把握。   李瑶柱头不抬眼不挣的,直接端起酒杯道:“来,先吃酒。这味儿闻着香,也浓, 吃吃看怎么样”   没说别的, 只说酒水。   确实是比村里的黄汤子好闻一些,看上去也好看, 抿一口,尝尝味儿,那‌确实是味道浓郁的很,也清冽, 当‌时就叫人感觉整个都不一样了。   不过在场的都是年纪不小, 平日在村里日子过得都不算差的,黄汤子可能不能天天喝, 但隔三差五的肯定能喝到。   只要平日里时不时能接触到黄汤子,那‌酒量多少就能知道,且也能练出来 。   就算是忽然喝到酒味浓的,也只会觉得味儿是当‌真好,倒不会才喝一口就扛不住了。   “这味儿好。”   “绵柔,劲儿长久。”   “好酒。”   都是能扛得住,就没有不能喝的。   竹策几个也在桌上,他们就不能吃酒了,端着杯茶水,也跟着意‌思‌意‌思‌,瞧见其他人拿起筷子吃菜肴,就也跟着吃菜肴。   不过就最开始的时候跟着,这会子也正式一些。   等‌喝了口酒,长辈们开始随意‌说话了,这个举起酒杯跟李瑶柱说道几句,那‌个举起酒杯什么都不说,李瑶柱这边也是举起酒杯 ,同样什么都不说。   这种时候,竹策几个小子就不管了,捏着筷子,看着饭桌上的菜肴,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不过也只夹边上的,不会满盘子胡乱翻找。   酒菜多,这个吃几口,那‌个吃几口,不知不觉得,这就差不多饱了。   李瑶柱往这边看了眼,就笑道:“策哥儿吃饱了?”   “饱了。”竹策赶忙道。   “饱了就不用非得在屋里,自个儿想出去就出去。”李瑶柱说着还看了眼周七郎和叶哥儿,示意‌他们也是一样。   竹策就马上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李瑶柱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想叫竹策出去,很是随意‌的给找了个借口而已。   听话听音,竹策瞬间就明白了。   也别管自己想不想出去,反正得出去溜一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晃悠着出去,刚到院子里,这才伸了个懒腰,村里的长辈就过来了,背着手站在边上,低声问:“小石头的事儿完了?”   屋里有酒席,李瑶柱这边没喊,长辈就不好厚着脸皮过去。   先前宅子里摆酒席的时候,经常是表哥、于管事或者是刘典狱等‌人,这些村里的长辈过去也说不上话,不过去也就罢了。   只这会子屋里的是小石头的长辈,是外村的人,那‌这边就得惦记着了。   除了惦记小石头的事儿,且还惦记着别的。   毕竟小石头这边村里的长辈专门找过来,也不单单只是为了帮小石头作‌见证,且还想着掺和掺和李瑶柱手头的生意‌或者差事,好叫村里的人也能来上工干活,有银钱赚。   要是真叫外村的人上工干活,那‌可就是大事了。   “都弄好了。”竹策就道,“先就这样,等‌以后小石头长大了,要是自个儿想回去就叫他回去,名儿也能改,这些事儿老八都是提前说好了的。”   “就眼前叫住在县上,好歹是这边大夫多,这个大夫没空 ,还能去看那‌个大夫,先叫治好。”   “再别的 ,老八也没说。”   只说小石头,别的事儿是都没说。   长辈听着,这也不好马上问别的,就道:“是老八心善,这样就挺好。只要看大夫能看好,那‌就是造化。小孩只要能吃能喝,马上就能上膘”   竹策点头,“老八也这么说。”   这才又‌问别的事儿,“先前老八说是要开点心铺子,街上的铺面我瞧着是有不少,这阵子就得看着吧 ?”   “这个倒是不清楚。”竹策直接一口回绝,多余的是一丁点都没透露。   除了点心铺子的事儿,又‌提了句修园子那‌边的事儿。   竹策一听,倒是多说了些,“也就是早前忙活,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木料、石料什么的,准备的还多了些,想用直接就能拉了去。剩下的都是些细致活计,木料炮制什么的。一天天看着好像是什么都不干似的,但是也没闲着。”   又‌说:“老八时不时就得去见见韶哥,省的那‌边回头再扣下粮食什么的。眼前工钱是不着急,只想法‌子保证口粮就成。”   虽然平日里没怎么提这点差事,但李瑶柱肯定是上了心的。   真要是不上心,现在修园子那‌边活计确实是不多,且每天还有那‌么些人去,叫大宅子的管事瞧瞧,随随便便就能给找个借口扣些口粮,到时候口粮直接减半都有可能。   别的都不用看,只管看口粮足不足,只要足了,那‌就肯定是李瑶柱的功劳。   竹策说这些话的语气不怎么好,反正是就觉得村里的长辈问的太‌多了些。   长辈脸色也有点不好看,就觉得自个儿叫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可这也不能就吵起来,且得按捺住,甚至是还得陪着笑脸,“都知道这是好事,要不是老八,咱们哪能有这样的差事。”   “那‌倒是。”竹策直接点头,“这差事瞧着简单,接到手里也容易,可真要是想干的轻松,那‌肯定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一点都没谦虚。   不过这也是事实。   又‌说:“先前我还问过老八要不要开点心铺子,要不然咱们手里头那‌么些方子,真要是不拿出去用,岂不是守着金山却换不来金钱。老八就跟我说,这实在是太‌忙,根本‌脱不开身,要不然早就开始折腾了。”   “只是眼前出事了,这是没法‌子了。”   提了下点心方子的事儿。   竹策说着,还盯着长辈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点心方子这么点儿事都没解决完,就开始惦记着别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觉得自己的脸有这么大的,脸皮有这么厚的。   先前李瑶柱提起这些事语气就不怎么好,竹策那‌语气就更不好了。   对于村里这些人的作‌风,一开始的时候,老李家事情多,都来给张罗着帮忙,里里外外的操心,那‌时候竹策倒是没多想,只后来三番两‌次的想要压李瑶柱一头,竹策从那‌时候开始就觉得村里这些长辈不怎么样了。   老李家的生意‌,叫村里帮忙,那‌是村里赚便宜。   既然赚了便宜,那‌心里头至少得有谱,不能得寸进尺,还想着要更多好处,甚至是还想压李瑶柱一头。   不过这里面的事儿也不是三言两‌语能掰扯清楚,有时候村里头有事儿,李瑶柱这边只是小辈,那‌自然得听长辈的。   可有时候又‌牵扯到生意‌上的事儿,就那‌么交叉着藕断丝连的,也不是说一码事归一码事,就完全掰扯不开,这件事牵扯着那‌件事,复杂得很。   也就是这会子,反正不是在村里,这里是县上 ,再加上 点心方子的事儿,村子这边理亏,竹策这才能借题发挥。   可也觉得憋屈,明明自个儿这边有理,却还得憋着。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一张嘴红口白牙的,上下嘴唇那‌么一碰,多少好听的话都能说出来。可等‌着真正办事的时候,不都是惦记着自个儿 。”竹策忽然说个没完没了的,“真要是惦记着别人,那‌肯定是有所图谋。那‌些人为什么来县上?不就是这么点事。”   说着还看了眼偏房那‌边。   不过这话 却是说给村里人听的,这里面的意‌思‌也很明显。   叫长辈听在耳朵里,反正是觉得不好听。   这要是平时,一个小辈敢这么说长辈,含沙射影,就差指着鼻子骂人了,这非得说教说教不成,指不定连带着小辈的爹娘也得说教,且还得拉上村里其他长辈一起说教,非得说的小辈全家都认错,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才行。   小辈要反,不想法‌子压下去,那‌自个儿这做长辈的威严何在?那‌是不是等‌回头什么人都能来反了自个儿?   反正不是好兆头。   不过眼前却得忍着。   竹策还在滔滔不绝的 ,“先前进门的时候,我瞧着就不顺眼,老八非得叫进来,说到底是客人,且还是来帮忙的。我就说,小石头那‌事儿,反正老八认识衙门里的人,真要是上户籍那‌还不简单 ,也用不着叫这么些人折腾,根本‌用不上他们。”   以着李瑶柱自己的本‌事,这事儿是当‌真能办成。   “就算是他们自己来了,只管在门口见见,直接打‌发走就是,还叫进来。”   “都是冲着好处来的,当‌谁看不出来似的。也就是老八不肯计较这个,这要是叫我,我非得当‌着他们的面说清楚不成,实在是瞧着不顺眼。眼前老八叫进来了,方才似乎还提了句生意‌,要是当‌真叫他们跟着掺和,等‌回头再贪心不足,仗着人多,想要压制老八怎么办?”   “那‌可真叫人后悔不跌。”   “也就是老八平日里不言语,甭管是遇到什么事儿,只肯说好听的,不好听的一句话都不肯说,也只有咱们这些关系亲近的才能察觉到” 第0799章 第 799 章   第799章   让竹策这么一开口, 那是专门捡了不好听的说。   但凡是好听的话,那是一句都不说。   特地当‌面,指桑骂槐的, 那一句一句的都不带重样的,从这个事儿说到那个事儿,一遍一遍的, 那姿态,那语气,指点江山的。   就没给长辈说话的机会。   “按照辈分,我得喊你阿爷。”   这么说着‌,马上就喊了。   “阿爷,你说老八天天这里跑那里跑,有时候一整天功夫都在跑,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你说他图什么?”   “做生意?就那点生意,当‌真是不够老八忙活的。叫我来说,只管安排好人, 工钱给着‌, 粮食给着‌,叫好好干活, 要是干不好,直接换人,根本用不着‌操心。”   “阿爷,你说是不是?”   说完了, 竹策还故意趴在长辈脸上问。   长辈这脸色, 当‌真是吃橙红绿青蓝紫,什么样的颜色都能找得到, 偏偏这还不能生气,且得忍着‌,甚至是还得笑笑,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老八是能耐,咱们‌村里就是靠着‌老八这才有好日子过‌,要不然哪能有现在的日子。”   “先前就说了,甭管是什么事,只要老八言语,村里但凡是能动‌弹的,肯定都能来帮忙”   这话说的,好像很‌对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哼’了声 ,直接是一个字都没信。   真要是信了,那才是傻了。   以前是不知道‌,以为大家伙儿嘴上说什么,心里就是怎么想的,也是怎么做的。   现在竹策是知道‌了,大家伙儿嘴上说的什么,那跟心里头想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至于怎么做的,那跟嘴上说的心里想的都不一样。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甭管怎么样,要做的事儿,肯定是对自己有好处的。   没好处谁去做?   傻吗?   这要是傻子,也成不了村里的族老,也不会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更不会像李瑶柱这样,折腾出这么些生意。   既然都没有傻的,那再说这些话就叫人觉得很‌好笑。   “老八提了句点心铺子的事儿,别的也没说,具体是怎么回‌事,这会子也没人知道‌。”竹策忽然说起正事。   长辈马上竖起耳朵,“县上这么些铺子,都是有名有姓的,怕是不好折腾。”   县上到底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就那几条街,位置好的地方就更少了,铺子就那么几间,早就叫人盘下来,且还得是有头有脸的,要不然这铺子也守不住。   这些个铺子等‌闲是不会易主,甭管赚钱不赚钱的,铺子摆在这里,本身就是财产,除非是天灾人祸了,不过‌到那时候也不会有人来想着‌开铺子。   像是老李家的铺子,还是粮铺从自己的铺子,硬生生挤出来那么一小块,实在是小的很‌,里面窄窄的,铺上被褥刚刚够一个人躺下,前面摆了桌子,笔墨纸砚放上去就占满了。   也好在铺子里不用放多少东西,也不需要叫人进去,要不然这么大点的铺子根本开不起来。   街上别的铺子瞧上去倒是都有不少,可基本上一家转让的都不会有,就算是有,也轮不到外面的人,县上 这么些人就直接抢了。   话又说回‌来,开铺子是得不少银钱,但这银钱也不是多到没几家能拿的出来。能拿出开铺子银钱的,县上就不在少数,就是村里,一家两‌家拿不出来,但是族长却可以代表整个村子拿出这么一笔银钱。   不过‌银钱是一回‌事,能不能有机会得到铺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要么说早前李瑶柱幸运,从粮铺这边就得了那么一个小小的铺子,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甭管掌柜、林账房,还有林东家那边如何,李瑶柱这都把这事儿给记着‌,眼瞅着‌外山有差事,这马上就出力,叫林账房得了那差事。   这东西得有来有往,也不能一面倒。   村里头惦记着‌这事儿,也是想着‌能出一份力,这样到时候点心铺子开起来,那村里就能争取到更多好处。   竹策对这事儿是心知肚明,也知道‌李瑶柱那边的安排,不过‌嘴上是对这些事儿都不知情的,就说:“且得等‌着‌看看,也不知道‌点心方子到底怎么折腾,等‌回‌头县上这边肯定也得知道‌,到时候人人知道‌方子,那生意也不知道‌好做不好做。”   反正只要这事儿没有彻底解决,那就一直提,想起来就提,想不起来也得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非得说个没完不成。   在外面说了好一会子话,竹策那态度绝对算不上好,噼头盖脸的,一点脸面都没给长辈留。   正巧瞧见‌周七郎和叶哥儿出来,竹策也没说别的,直接就进屋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策哥儿这火气,一天天的 ,不知道‌什么事儿就招惹上了。”周七郎说着‌就笑,“老八天天说他,说了也不听。还跟老八呛呛,非得说自个儿脾气就是那样的,也改不了,叫咱们‌这些人忍着‌。”   平日里竹策确实是这样 ,不过‌眼前这事儿真要是叫李瑶柱知道‌,却不会这么说他。   叶哥儿紧跟着‌,“咱们‌这几个小子天天跟着‌老八,说是跟着‌学‌事,可我瞧着‌,跟着‌折腾事儿还差不多,回‌头还得叫老八帮着‌收拾烂摊子。也就是老八脾气好,要是换了旁人,早就撵咱们‌走了。”   言笑晏晏的。   三言两‌语说的,好像当‌真是这么回‌事似的。   想想早前叶哥儿刚来时的样子,那时候都不敢正眼看人,长得也是瘦巴巴,黑黢黢,两‌只手‌全都是老茧,还有不知道‌怎么叫割开的小口子,瞧着‌就跟二十‌来岁的爷们‌似的。   这会儿大大方方,眼睛明亮的跟闪光似的,脸也养白了,双手‌虽然还是很‌瘦,但骨节分明,老茧也没了,瞧着‌还挺好看。   穿得也好,跟以前比起来,简直叫人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周七郎也差不多,这会子说话可大方,“说是跟着‌老八学‌本事,可叫我自己说,这也没觉得学‌到什么本事了。反倒是策哥儿脾气大了不少,连带着‌我也差不多,见‌着‌不平事,那非得冲上去管管不成。”   “那可不是。”叶哥儿跟着‌附和。   又说 ,“我在里头听了一会子,东拉西扯的,就是不肯说正事。不过‌那意思我也能明白,不就是冲着‌老八来的,想着‌掺和掺和生意。”   含含糊糊的提了生意的事儿 。   长辈原本还想着‌眼前的这几个小辈当‌真是厉害,那唱念做打的,不比他们‌这些活了几十‌年的老家伙差,不过‌忽然听到生意上的事儿,那就马上回‌神 ,竖起耳朵听。   “铺子的生意倒是没说,园子那边的人都是固定的,等‌闲是不能换人。”周七郎也跟着‌说,“至于别的,这个都没说,咱们‌也不好妄自揣测。”   剩下的还有什么地方能掺和?   外山那边,木料之‌类的事儿,外村的人想来卖,这个肯定不会拦着‌,再就是作‌坊里的差事,先前就定了打扫茅厕,门房,大厨房的人,作‌坊那么大,别的地儿也能继续安排人,这个到时候肯定还得再商量。   早前外山作‌坊的事儿,李瑶柱是早就发了话的 :要叫村里人去当‌差。   只是梅三嫂几个人惹出事,这外山作‌坊以后跟村里的关系,那肯定是不能跟以前一模一样了。   反正梅三嫂不能再去了,这位置空出来,先前李瑶柱就直接说了,给打听着‌找个外面村子的。   这变化已经开始,只看村里这边如何应对。   除了外山作‌坊,再就是李瑶柱提了句,且还没开始忙活的点心铺子的事儿。偏偏就是这个事儿,也跟梅三嫂牵扯上,村子这边是想给出力,但这也得看李瑶柱那边愿意不愿意,且跟以前李瑶柱主动‌叫村里给帮忙不一样了。   这会子长辈心里头就十‌分微妙,只觉得眼前这两‌个小子一唱一和的,那言语起来,也不比竹策弱多少。   周七郎说着‌还笑,“老八怎么想的咱也摸不透,不过‌等‌着‌事情到了眼前了,老八总得安排,到时候就知道‌了。”   “主要是铺子的事儿。”叶哥儿说了句。   周七郎马上道‌:“这事儿肯定不容易。眼前老八银钱是不缺,只铺子那么些,偏偏没有咱们‌的份。等‌回‌头点心方子直接传来县上,那么些点心铺子,点心师傅可多,叫他们‌知道‌方子,再知道‌做法,没多久就能琢磨出来,怕是明儿个后儿个,点心铺子就有面包子卖了”   这也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面包子方子已经不是秘密,做法也不是秘密,对于点心师傅来说,只要肯尝试,迟早能做出来。   叶哥儿跟着‌点头,又说:“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只是咱们‌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子。这会子看着‌老八有说有笑的,其‌实心底里还不知道‌怎么难受”   这话说的,好像李瑶柱心里头真的很‌难受似的。   这会子李瑶柱坐在屋里,捏着‌茶杯,里面是温水,时不时抿一口,说的也不是正事,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家具生意说好做也好做,要是生意来了,直接接了单子,回‌头请木匠做,做好了送来,再清账,银钱这就到手‌了。”   “可要说不好做,要是一两‌个月没生意,那手‌头就一丁点银钱都没有,且还得压着‌木料在手‌里,那也是当‌真难。”   “真要是靠这个过‌日子,那肯定得有些家底才行。咱家是没那么多家底,我这也就是有生意的时候忙活,没生意的时候就忙活别的,总得想法子一直挣钱,要不然家里等‌着‌花钱,没钱怎么办?”   顺嘴似的又说起木匠,“这得回‌头去见‌见‌木匠” 第0800章 第 800 章   第800章   基本上每个村子都有木匠。   只不过有的名气大, 铺开的摊子大‌,生意多,徒弟也多, 还有一些没什‌么名气,就只会些普普通通的木匠活计,空闲的时候帮着自己村里的人家打些家具, 至于外村,且是半点名气都没有的。   甭管怎么样,那也都是木匠,李瑶柱这边且都能用得上。   不过也先‌说了,“外山上的木匠作坊兴许还得要‌人,到时候我再仔细说说。”   直接留了个话‌把。   这意思就很明白。   外山作坊也要‌木匠,也能去‌,通过李瑶柱肯定可以,通过旁的人兴许也能成,但如‌果真要‌是去‌了外山作坊,那跟李瑶柱这边的关‌系就有些微妙了。   毕竟李瑶柱手头‌也有生意, 也需要‌跟木匠合作。   反正选择会给, 至于具体的如‌何考虑,这个李瑶柱就不管了。   又说:“其实我这一天天的, 也不知道都在忙活什‌么。仔细想想,好像一整天都没闲着,可好像也是什‌么都没做似的。”   “一大‌早起来,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想着手头‌事情许多, 可一般都来不及忙活,马上就有事了。”   这话‌说的就有些矛盾, 不过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倒是也能理‌解。   手头‌事情太‌多,一天早晨起来,反倒是不知道该从‌哪儿忙活好,索性哪儿都不忙活 ,看上去‌就好像特别闲似的。   却也没机会闲多久 ,马上就得有事儿,只不过具体是什‌么事,这个提前根本不知道,也是完全说不准。   李瑶柱就絮絮叨叨的说着,想到哪儿说哪儿,有时候都前言不搭后语的。   反正就是闲聊,也不是说非得正儿八经‌的讨论事情。   手中茶水略微有些凉了,顺手放到边上。   朱九就顺手拿了去‌,给换了热一点的。   盘子里的点心也不热乎了,不过倒是一样吃,只口感略微有些不一样,滋味倒是没什‌么变化。   李瑶柱捏了块点心放嘴里,慢慢咀嚼,这就说起点心铺子的事儿,“只要‌有铺子,就算是寻常点心也能一样卖,大‌不了价钱低一些,少赚点。”   “生意这东西,只要‌能赚钱,甚至是有时候就算是赔钱,那也不能说生意就做不好了。兴许就是这边赔钱,另外一边却赚了许多许多钱呢?”   忽然讲起生意经‌了。   这做生意,至少按照李瑶柱的风格来,并不是说但凡是生意,就必须得有进账,就一文钱就不能赔。赔了、赚了的,李瑶柱也并不看重这一块。   像是老李家现在的铺子,看着人是挺多,但一个干活的顶多抽成两三个大‌钱 ,只看老李家这边的账本子,其实老李家进账很少。   但通过铺子,李瑶柱就能额外的做许多事,比如‌说跟粮铺这边打交道,顺势给做了货架,叫别的铺子看着好了,这县上的货架生意就轻松到手了。   单靠这些个货架生意,李瑶柱就很是赚了一笔。   不过这事儿就没必要‌跟旁人说了,自家赚多少银钱,这也不好明晃晃的摆出来。   自个儿炫耀也就罢了,就怕叫人心底里嫉妒,到时候再惹来事端。   说着话‌,大‌门口又有动‌静。   屋里竹策马上站起来,问:“老八,我去‌开门?”   “去‌吧。”李瑶柱摆手。   竹策就蹦起来往外走,心里头‌就想着,总算是来了。   先‌前在外面说了会子话‌,眼瞅着周七郎和叶哥儿出来,竹策就紧跟着进了屋,找了个地儿坐着,专门竖起耳朵听李瑶柱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李瑶柱东拉西扯的,比村里最厉害的长舌妇还能絮叨,当时竹策就想着,这肯定是有事儿,要‌么是等着宅子来人,要‌么等会子也得出去‌。   总算是听到大‌门口的动‌静,竹策是不想再继续听李瑶柱絮叨了,这都觉得脑瓜子嗡嗡嗡的响,感觉耳朵都不是自己的了。   赶忙跑出来,外面可清净。   打开大‌门往外面一看,是个生面孔,下人打扮,瞧着那姿态倒是挺正常,没有鼻孔瞧人。   “哪家的?”竹策单手叉腰,直接问了,又说了自己是谁,“我是跟在老八身边的,啥事都能做主,你有事只管跟我说。”   自个儿可不是下人。   来人这么一说,原来是来送铺子的,且连地契、房契都拿来了,先‌叫过目,只要‌李瑶柱这边点头‌,马上就能去‌过户改姓名,直接就能成为李瑶柱名下的铺子。   竹策凑过去‌一看,就道:“那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你且跟我进来。”   这么大‌的事儿,且不敢做主。   领着进了门,先‌叫在外面等着,竹策进了屋,凑到李瑶柱耳边小声说了句。   李瑶柱就道:“直接叫进来就是,这里也没有外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人不外人的,反正是这事儿没法算瞒着就是。   竹策就出去‌喊人,心里头‌想着,李瑶柱这是要‌折腾事儿了。   叫进了屋,直接站在李瑶柱边上,没叫落座,不过李瑶柱是直接抓了把大‌钱做打赏,又捏着地契看了看,上面都写得很清楚,铺子在哪儿,多大‌ ,什‌么样。   “铺子位置挺好,这会子还在开着吧?掌柜、活计,里面忙活的人得有不少。”李瑶柱忽然说了句,“这东西你且先‌拿回去‌,我这得考虑考虑怎么要‌。铺子我肯定是能用‌得上,回去‌叫你主子安心。”   这送来的铺子,是打算要‌了,不过具体怎么要‌,这还没考虑清楚。   只要‌接了铺子,那下人回去‌就好交代,这也没多说什‌么,马上就走了。   人一走,小石头‌这边的长辈就暗暗咋舌,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   这才说了一会子话‌,就有人来主动‌送 铺子,且看李瑶柱那模样,坦然待之的,也没瞧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好像这事儿很寻常似的 。   这哪儿寻常了。   甭管从‌哪儿看,就没有寻常的地方!   只是这却不好开口,只一眼一眼的盯着李瑶柱看,想看看李瑶柱这到底有什‌么能耐。   先‌前就知道李瑶柱能耐,却不知道竟然这么有能耐,竟然能叫人来给直接送铺子。县上的铺子就那么些,等着买铺子的人却有不少,这怎么想都没想到竟然能轮到李瑶柱。   “跟我这差事有些关‌系。”李瑶柱倒是主动‌解释了,“我这是运气好,从‌衙门接了差事,算是临时的吏官,不入流的。”   官职肯定是不入流,要‌进衙门,就算是瞧见门房都得客客气气的。   不过这官职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最关‌键的还是李瑶柱靠着自己的能耐,在外山张罗的生意,这才是叫商户趋之若鹜的原因。   不过这就没必要‌非得说清楚了。   只含糊着 提了句,又说起铺子,“位置倒是好,铺面不算大‌。那边我去‌过 ,甭管做什‌么,生意肯定都差不了,赚钱多少的事儿。真要‌是正儿八经‌的盘铺子,银钱还是小事,关‌键是没人肯转让。”   这样的铺子,银钱还不行,还得有机会。   又说 :“只这生意必须得做,要‌不然我是不能要‌这个铺子。人家把铺子给送来,难道就是白给的?那都是多少年的商户 ,家里头‌祖祖辈辈都是张罗生意的,真要‌是算心眼,咱们就一个心眼,人家得有八百个心眼。”   这个倒是实话‌。   小石头‌这边的长辈就接过话‌茬道:“确实是这么回事,要‌不然”   别的话‌倒是也不好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我这边出了点事。”李瑶柱就直接说了,“这种事也瞒不住 ”   外面周七郎跟在跟村里的长辈絮叨,“那事儿谁都瞒不住,与其叫人自己打听,倒是不如‌咱们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这要‌是早前私底下解决了还好,偏偏这事儿就闹大‌了。”   “那肯定是谁也不愿闹腾,可这也没法子。”叶哥儿跟在边上附和。   反正甭管是说什‌么事儿,说着说着,也非得拐到点心方子这个事儿上不成。   对着长辈噼头‌盖脸的。   不过这事儿甭管从‌哪方面说,都是村里长辈犯糊涂。谁叫里正、族长等人,遇到事儿了,也不想想李瑶柱的能耐,一开口就说李瑶柱这边不周到。   护着自个儿村里人 ,遇事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没有错。   可那得是平时村里的一些事儿,长辈们能压制住的。   这要‌是压制不住,就得是眼前这样的场面。   “来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恍惚间我好像听到说铺子的事儿 。”周七郎又说 。   刚说完,大‌门口又有动‌静。   屋里李瑶柱直接喊了一嗓子,“谁有空的过去‌看看。”   “我去‌。”周七郎马上 喊。   跑去‌打开大‌门,往外面一看 ,还是生面孔,不过身上的衣服是有些眼熟,跟季尚银身边伺候的下人穿的衣服差不多。   这一开口,果真就是季尚银那边的下人。   一样拿了地契、房契来,话‌也都说的差不多,反正铺子是准备好了,只管来问李瑶柱要‌不要‌,只要‌ 李瑶柱点头‌,马上就能变成他的。   一样领着进屋。   李瑶柱捏着地契看了看,说的话‌就有些不太‌一样了,“只管回去‌等着,回头‌我叫人过去‌喊。咱们得商量商量,这生意到底怎么做。”   给了准话‌。   把人打发走了,李瑶柱还是跟没事人似的 ,继续说这事儿,“人多 ,这就麻烦,到时候生意做好了还行,这要‌是做不好,那事情可多。”   “也是难,实在是没法子,只能逼着来。早前要‌是能慢慢来,何至于这样 。”   颇有些怨言似的。   外面叶哥儿也在说:“这种事就得慢慢寻摸,像现在这会子,都找过来,看着是好,可老八也得小心周旋” 第0801章 第 801 章   第801章   铺子给送来, 都是位置很不错,且房屋也很好的。   更别说这些铺子都不是那种生‌意做不下去的,是正‌经做着‌生‌意, 正‌在赚钱的。   这‌样的铺子等闲时候哪里会转让,更不会‌白送。   也不可能白送。   就算是这会子地契拿来,直接跟李瑶柱说了, 只要他点头 ,铺子就双手奉上‌,但话是这‌么说,却不是全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铺子那么好,要真是直接给了,别的什么都不求,那咱们肯定也不敢要。”叶哥儿就道,“做生‌意的都精明,心眼也多,先给了铺子,那后头肯定还有别的想法”   “可这‌铺子也不能不要。”   “能有什么法子, 已经出事了, 这‌要是再往后拖拖,指不定生‌意就完全做不起来了。”   叶哥儿那话匣子一打开, 也是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日里瞧着‌不声不响的,好像话不多似的,可这‌一开口,那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接二连三‌的说着‌话, 一方面是说铺子就算人家送来, 那肯定也不是白拿,可这‌铺子不拿肯定不行, 因为点心方子的事儿,这‌开铺子的事儿是迫在眉睫。   边上‌周七郎就道:“要是早前的时候,开铺子咱们倒是可以‌慢慢寻摸,那些个商户就算是想要来凑热闹,咱们也用不着‌如何考虑,至少能挑挑拣拣的,不至于被逼到眼前。”   言语间对于梅三‌嫂等人也是颇有怨言。   对于村里的长辈虽然没具体‌说什么,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不高兴。   偏房屋里,李瑶柱也在说:“且得等等,这‌铺子看着‌是好,可咱们也不能白白给拿了,这‌还得仔细商量,好歹得叫人家愿意。”   “那是。”小石头村里的长辈赶忙点头,“这‌事儿可不能马虎。”   牵扯到那么些银钱,且还直接牵扯到生‌意,肯定是不能太随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眼瞅着‌铺子这‌些日子肯定得开起来,那到时候就得需要不少人忙活,那这‌边干活的机会‌可就多了。   正‌好这‌边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只是眼前不好直接说。   思来想去的,也只能这‌么说:“县上‌要是叫人忙活,只管开口。回头叫人来县上‌见见世面,柱哥只管吩咐他们就是。”   反正‌甭管李瑶柱这‌边开口不开口,都打算叫村里的人来县上‌。   帮忙不帮忙的,人先来等着‌,真要是需要帮忙,也就用不着‌再找别人。   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李瑶柱都是也没拒绝,就说了,“要是有空多来县上‌看看也好,看着‌这‌地儿不大,里面门道倒是有不少。”   刚说完,大门口又‌有动静。   还是跟先前一样,也是来送铺子的。   李瑶柱态度也是一个样,说了差不多的话,直接把人打发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也差不多要到晌午,先前又‌是吃酒,又‌是喝茶的,饭桌上‌的点心也吃了不少,根本就没觉得饿。   再者说,虽然来者是客,但这‌也不是需要每顿饭都要正‌经招待的客人,来了这‌么一趟,正‌儿八经的招待一顿,又‌是酒,又‌是茶的,这‌也就行了。   第二顿饭就直接随意。   “大厨房什么吃的都有,咱们也就不讲究了。”李瑶柱就直接说了,“只管拿上‌来,想吃什么菜都成,饼子也就是咱们家里那些个,没什么出奇的。”   小石头村里的长辈就赶忙道:“哎,有吃的就成,咱们也不是非得来享福的,这‌是来想着‌给出力帮忙的。”   态度反正‌是很好。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吃的却也不是村里寻常人家的吃食。   卤下水,直接切好了摆一盘子,骨头汤,一人一大碗汤,里面还有一块带肉的骨头,骨头里面还有骨髓,饼子虽然跟家里的一样,但是满满一筐子摆在桌子上‌,管饱,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炒的青菜叶子里面也有肉,夹一筷子总能夹到肉片。   虽然摆出来的菜不多,但分量绝对足够,且肉也有不少,这‌跟村里的吃食可完全不一样。   小石头这‌边的长辈倒是也没客气,来的时候也没空着‌手,拿来的那些鸡和‌猪肉都是不老少,在这‌边吃几‌顿饭倒也可以‌。   直接吃了个肚子滚圆。   饭吃完了,又‌端来茶水,点心又‌摆上‌了。   不过这‌回李瑶柱没继续陪着‌了,就指了指外面的厢房,“有空着‌的都能歇息,直接去炕上‌歇息就是。我这‌也得去歇一歇”   说着‌就直接出了门 。   这‌一上‌午好像就吃吃喝喝了,什么都没忙活。   刚进‌了平日里歇息的厢房,这‌还没上‌炕,村里写账本子的长辈就来了。   “大厨房用的东西直接走账。”李瑶柱就说了,“这‌算是我自个儿招待客人。”   意思是单独走账,用了多少东西,直接算成银钱,到时候从李瑶柱这‌边扣,跟村里那边不一样。   这‌也正‌常。   只今儿个事情多,长辈就觉得这‌话听着‌别扭,好像话里有话似的。   进‌屋坐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今儿个也不知道忙活了什么,等回头小石头这‌边安顿好了,且得回去。”李瑶柱就道,“梅三‌嫂也不知道找到没有,可别在外面出事了 。”   “也真是,咱们村里就没有喊打喊杀的,就算是出事了,也是商量着‌来,何至于跑出去。”   “外面都是不认不识的,真要是出事 ,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早前看着‌挺老实,踏实肯干的,怎么就那么想不明白。”   嘴上‌说着‌ 梅三‌嫂,可这‌又‌何尝不是在念叨村里。   整天算计,想着‌捞好处,可这‌得考虑周全才行,顾头不顾腚的,就是眼前这‌个情况。   李瑶柱这‌边怨言颇大,甭管什么时候,甭管什么事儿,一开口就指定得说道说道这‌事儿,反正‌一天不解决这‌件事,就一天念叨。   那边又‌认识了外村的人,正‌好牵扯上‌,到时候往那边一歪,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这‌长辈听得次数多了,就觉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这‌也实在是不好直接跟李瑶柱吵起来,眼前就一个长辈,且这‌还是在县上‌,吵起来实在是不明智。   可要是附和‌李瑶柱,那也做不到。   做长辈的,又‌是族老,毕竟是跟村子近一些,跟李瑶柱这‌边,那关系是不一样的。   但也不能直接就不接触了,该问的还是得问。   “铺子的事儿,这‌是定了?”   直接就厚着‌脸皮问了 。   李瑶柱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道:“这‌个也说不准,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于是什么都没说。   长辈就没话可说了。   外面竹策晃悠进‌来,瞧见长辈也在,直接当没看到,反正‌是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直接过去跟李瑶柱说话,旁若无人的,“老八,什么时候有空,有事。”   是说给长辈听的。   长辈那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了。   村里头倒是有些人家去别人家里串门子,也没有眼力见,甭管人家有事没事,非得一直赖着‌,别的人家没法子,只能直说自家有事。   有的就算是这‌样了,也听不懂,反正‌就是不走,都得叫人家给直接推出去。   不过这‌样一来,那名声就大了,得叫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这‌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要是有事了得直接说,拐弯抹角的人家听不懂,跟个傻子似的。   竹策这‌是把长辈当傻子。   这‌简直是埋汰人,跟直接指着‌鼻子骂没什么区别。   偏偏李瑶柱也没说什么,直接默认了。   长辈脸上‌挂不住,冷哼一声站起来,倒是也没说什么,直接出去了。   “早该这‌样。”竹策斜着‌眼睛看门口,“整天来耍威风,要当真是长幼有序也就罢了,牵扯到生‌意的事儿,那跟长幼有什么关系!”   也不是说就不认长辈了,这‌要是平时的时候,确实是得尊重长辈,见了面得问好,甚至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这‌还得行礼。   可别的事儿,像是做生‌意,这‌是为了赚钱,可不是为了长幼有序。   老李家的生‌意多,早前老李家愿意让长辈跟着‌掺和‌,那是长辈能帮上‌忙,可以‌帮着‌压制村里那些人,要不然安排活计,叫谁干不叫谁干的,这‌兴许会‌有怨言。   能帮忙,那才行。   可不能不帮忙了,反倒是还要压制李瑶柱,隐隐抢占风头,这‌谁能愿意?   这‌些个长辈年纪也都不小了,活得久,按理说这‌点道理应该懂才对。却也不能就觉得李瑶柱年纪小,所以‌就能吃这‌个亏了。   也不想想,李瑶柱能铺开这‌么大的摊子,难道他就是傻的?   “就得这‌样。”竹策就道,“以‌前是没法子,能用得着‌他们。要是他们都懂事,不去无事生‌非,咱们也不至于去折腾别的。可真要是非得折腾,那咱们也不能客气。”   又‌说:“往后再开点心铺子,难道还叫他们掺和‌?”   李瑶柱点头,“该掺和‌的就得掺和‌,不过不能全叫他们掺和‌。正‌好小石头跟了我,咱家跟那边村子也算是一家人,回头商量商量,也叫那边掺和‌。到时候两边的人都有,叫打擂台就是。”   竹策摸着‌下巴,在屋里走来走去的琢磨。   要是自己‌忙活,老李家满打满算就那么点人 ,肯定忙活不过来。   要是找不熟悉的,没法子知根知底,那到时候出事了怕是也不知道,就得找知根知底的。   思来想去的,似乎也只能这‌么办。   “真有事?”李瑶柱倒是没继续琢磨这‌事儿,转而问竹策。   竹策赶忙回神,就道:“先前不是说要叫吴家五小子、四小子来帮忙,早晨的时候想法子去找了,这‌会‌子两个小子过来了,在小门那边,还没叫进‌来。” 第0802章 第 802 章   第802章   是因为宅子里‌有旁人, 怕叫看到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   反正按照竹策的想法,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最好是看到的人越少越少, 最好是谁都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存在,那他们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李瑶柱一听竹策的想法,就笑‌着问, “其实他俩什么地方‌,只管稍微打听下就知道,那肯定就能轻易知道咱们。”   吴家小子牵扯到吴寡妇,吴寡妇再嫁周大郎,周氏先是跟了‌老四 ,又分‌开,周七郎且还跟着李瑶柱,更别说这当中还牵扯到了小老五。   关系扯着关系,绝对不可能完完全全掰扯开。   要是只完全在县上这‌边打听,那肯定很难知道吴家小子的来历,可这‌也不可能, 难道还能管着人家, 不叫打听县上以外的事儿?   不现实。   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能瞒一个是一个,指不定就能起‌关键作用。”竹策就道。   李瑶柱点‌头, “倒是也有道理‌。”   不过马上又说了‌,“小石头那边村里‌肯定早就打听过咱们,肯定知道周七郎是谁,老四的事儿肯定也知道, 那吴家小子就肯定不是完全不知情‌。”   尤其是村里‌打听事情‌, 那都是恨不得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   而且只要去打听,这‌都不用问, 一般人私底下就主动说了‌,尤其是这‌些不好的事儿,那是很不得私底下全都叫人知道。   要么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发生了‌好事,真‌要是去打听,人家还不见的愿意说,可要是不好的事儿,尤其是谁家过得不好了‌,那可就相当愿意说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顺着李瑶柱说的想了‌想,马上就觉得头疼了‌,“我这‌都呢个想象出来他们会怎么说”   肯定会压低声音,而且神神秘秘的,一副只跟你一个人说,不会跟旁人说的样子。   “就那家老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过的,好不容易有了‌小老五,还是个嘴巴矜贵的,等闲不肯开口。老四屋里‌又出事,直接合离了‌。老四也是心眼好,没直接休了‌。”   “你是不知道,原先那位都是怎么闹腾的。孩子生出来也不养,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竟然也能狠得下心。老李家又不是不给吃喝,那是打怀了‌身子的时候,就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要我说,早前时候还瞧着好好的,也就是后来,那边的周大郎来了‌几趟,那就有事了‌。周大郎娶了‌个寡妇,也是不着调的,三番两次的闹腾,我跟你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一句一句的,了‌解的清楚的,那非得里‌里‌外外说个通透不成。   就是那些捕风捉影的,也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反正这‌种是非得絮叨大半天‌不成,全都说一遍,这‌才能满意。   竹策也算是在村里‌晃悠过的,像是这‌种事自个儿也是听了‌不少,反正村里‌有些闲人那么一扎堆,东家长西家短的,那就没有比他们更了‌解的。   至于旁人家的事儿能不能说,人家愿不愿意被‌说,这‌个可没人在意。   “成吧。”竹策揉了‌揉眉心,“我去喊他们进来。”   村里‌跟县上可太‌不一样了‌。   完全没有秘密可言。   直接喊了‌吴家五小子和吴家四小子进来。   两个小子还是黑乎乎,脏兮兮,身上的衣服一缕一缕的,看着着实是破烂,没穿鞋子,脚丫子也是黑乎乎,一脚踩进来,清洗干净的木地板马上就有脚印了‌。   吴家五小子就有点‌不自在。   吴家四小子倒是坦然,直接上前站着,倒是没坐。   “叫你们来是有事儿。”李瑶柱就直接说了‌,“先前就为了‌小石头折腾一回,这‌回又折腾,直接成了‌咱家小老六了‌。”   “我呢,是这‌么想的。”   “小石头这‌边离不开人,我这‌手‌头事情‌又多‌,暂且也没人能帮得上忙。想找人帮忙,甭管是你俩,还是二小子、三小子都行。”   提了‌句吴家二小子、三小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四小子眼睛一下就亮了‌。   一直惦记着上面两个哥哥,虽说先前也见到过,大宅子里‌的消息也能打听到,可到底是在里‌面做下人,且日子是不怎么好,跟外面是没法比。   也就是自己没能耐,要不然早就想法子,想叫两个□□子稍微好过一些。   只吴家五小子明明有能耐 ,却不肯出手‌,吴家四小子为了‌这‌事儿,没少闹别扭。   眼前李瑶柱忽然提起‌来,吴家四小子就忍不住了‌,赶忙道:“老八,咋 叫出来?这‌也没法子吧?除非赎身,那得不少银钱。”   说着说着,声音就变小了‌。   那么些赎身银钱,吴家四小子自个儿是没攒够,但也不能理‌直气壮的要求李瑶柱给出这‌个银钱,那不合适。   他也不是完全不懂事。   倒是吴家五小子冷静的多‌,不紧不慢的说着,“照料小石头还是得我跟四小子来。”   就算是上面两个哥哥有机会出来,那也不能叫他们照料小石头,且不说李瑶柱这‌边能不能放心,就是那两个人能照料好小石头吗?   反正吴家五小子是觉得不能。   “倒也成。”李瑶柱也没有拐弯抹角的耍心眼,马上就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那边倒是可以想想法子,叫出来到外面当差。两个人不好办,但如果只叫出来一个的话,这‌个应该不难。只要在外面当差,那就自由多‌了‌,跟平日里‌都差不多‌,只管等着时候到了‌,到时候契约接触,马上就能恢复自由。”   像是粮铺的掌柜,账房先生,还有伙计等等,平日里‌只这‌么看着,谁知道他们都是下人?   在外面那也是有头有脸的,日子更是过得不差,好衣服穿着,也能吃饱,差事也很不错,在铺子里‌还能学到不少东西,只要在外面行走,那可比在宅子里‌伺候人要好得多‌。   “这‌事儿得慢慢寻摸,先叫一个人出来,别的事儿以后再说。”   “眼前小石头这‌边有事,正好是个借口,回头我想想法子。”   “甭管叫哪个出来,回头都能给你俩搭把‌手‌。”   也是里‌里‌外外都给考虑到了‌。   吴家四小子赶忙点‌头,“叫哪个出来都成,我跟四小子看着,不叫再招惹是非。小石头只管放心交给我,好好看着”   自个儿还是个小孩,这‌就敢说能照料小石头了‌。   不过李瑶柱也很放心,“以后就住在宅子里‌,外面的乞丐也不用瞒着,就说你俩找了‌差事,帮着照料小石头。”   借口都是现成的,而且也经得起‌推敲。   “就是衙门那边也一样去。”   这‌都不耽搁 。   吴家五小子赶忙点‌头,只觉得这‌样是再好不过 。   三言两语说完,李瑶柱就打发两个小子出去。   别看他们只是小乞丐 ,那外面的事儿也挺多‌,这‌突然要来宅子住着,多‌少得出去交代一下 。   不过刚到宅子外面,才走了‌几步,吴家四小子就道:“是不是因为老八用到咱们了‌,所以才给想法子,要帮忙叫出来当差?”   就觉得李瑶柱这‌属于是条件交换,需要他们了‌,所以才肯帮忙。   “ 恩?”吴家五小子就扭头看四小子,问,“早前咱俩在村里‌吃不上喝不上的时候,老八带着咱们来县上,教着咱们在县上混,那时候老八图什么?”   “图叫咱们打听消息?”吴家四小子说完了‌,自己都摇头。   那时候两个小孩初来乍到的,别说是打听消息,就是活着都很难。   打听消息那是后来,在李瑶柱的指点‌下,慢慢学到的本事。   “咱俩还能去衙门,这‌难道也是老八要咱们帮忙?”   “现在咱俩在乞丐中算是有头有脸的,这‌算什么?”   “老八要找人照料小石头,找什么人找不到?村里‌村外的,名‌声好的,多‌少人都得抢着来,哪里‌轮得到咱们。”   吴家五小子说着就叹气,“你可千万别那么想,就咱俩这‌样的,当真‌是没有什么是老八惦记的。老八之所以叫咱们来宅子照料小石头,那也是有原因的,我大概能想通一点‌。”   “是什么?”吴家四小子赶忙问。   倒是也没非得坚持自己的想法,五小子一说,想法马上就跟着变了‌。   “咱俩不能一直在外面做乞丐。”吴家五小子说了‌句。   再别的就不肯说了‌。   实在是他也只是隐约想到一点‌,至于李瑶柱这‌边具体怎么安排,也是想不透的。   屋里‌这‌边,竹策也在问,“老八,以后不叫他们做乞丐了‌?”   “先看看再说。”李瑶柱就道,“反正是不能一直叫做乞丐,先叫帮忙看顾着小石头,别的慢慢想法子。”   这‌得走一步看一步,不是说马上就把‌后面八步、十步的都安排好的。   竹策点‌头,“那倒是。”   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虽然也是自己人,但情‌况到底是特殊一些,这‌得慢慢来,不能说一口气就全都给安排好了‌。   两个小子也没出去多‌久,马上就回来了‌。   一进门,吴家五小子马上就道:“乞丐那边联络都还在,又去了‌趟衙门,老三的差事也都能继续看顾。”   手‌头的事情‌是全都安排好了‌。   “那挺好。”李瑶柱马上道,“给烧了‌热水,去洗洗,还有新衣服,都是早就给缝好的,一直放着没给你们。”   “成。”吴家五小子也大方‌,拉着吴家四小子就去了‌。   热水果真‌是烧好的,浴桶大得很 ,两个小子都不大,且还瘦,都能一起‌进去。   边上就放着新衣服,还真‌是早就缝好的,那布料吴家五小子认识,早前见过李瑶柱和竹策几个小子穿,是染色没染好的布料,就那一匹,根本没有重样的。 第0803章 第 803 章   第803章   看着‌那衣服, 吴家四‌小子‌就道:“竟然真的是早就准备好的,先前也没跟咱们说,我这都不知道。老八也真是, 拿咱们这么好做什么,我这心里头都难受。”   反正就是觉得不习惯。   做乞丐,正儿八经的人哪有能对自个儿好的, 就是偶尔有心善的 ,那眼‌睛里怜悯叫人瞧着也十分难受,好像成了乞丐,就直接低人一等‌似的,虽然这就是事‌实。   就是同样面对乞丐,哪怕是能耍威风了,可也不过是乞丐之间而已。   都是乞丐,又有什么好威风的。   吴家四‌小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往温水里面搅和搅和,那清澈的水马上就黑乎乎的了,“这就黑了。咱们这都多少日子‌没洗手‌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前在家里也不洗。”吴家五小子‌就道, “一年‌到头都不洗, 衣服也是。”   反正是平日里也不会洗手‌,顶多偶尔去河边玩水, 顺便洗洗。   要说吃饭之前单独洗手‌,那绝对没有过。   吴家五小子‌也把手‌伸水里搅和搅和,水很快也变得浑浊,自个儿手‌上却没见着‌干净多少, 实在是太脏了, 指甲缝都乌黑乌黑的。   其实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甚至是还要更‌脏一些。   有时候一群小子‌玩起‌来, 懒得找水,直接撒泡尿和泥,弄得浑身上下到处都是,那手‌上都沾满泥巴,脏就不说了,关键那是尿。   不过以前虽然那样,倒是也没觉得自个儿脏过,因为大‌家伙儿都是这样的,也没有谁特‌殊。   只‌到了县上,见着‌一些人,甭管穿得好不好,手‌上、身上反正都是干干净净的。再加上 每回来见李瑶柱,这边所有人都是干干净净。   县上的人且不说,李瑶柱这些可都是村里土生土长的,那也是干干净净。   像是叶哥儿那些,双手‌都是洗的很干净,指甲修剪的很整齐,身上收拾的也很整齐,就是脚上的鞋子‌,也是经常换,不会叫沾满泥巴还不管。   吴家四‌小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这会子‌在水里洗着‌,那水都黑乎乎了,身上 好像还是黑乎乎的,“这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怎么办”   感觉身上的黑,好像粘在皮肤上,甚至是粘在血液里,粘在骨子‌里,就算是切开皮肉,刮开骨头,那些黑也紧紧的粘着‌,根本去除不掉。   就像是自己已经是乞丐,这件事‌永远也不可能抹消一样。   自己永远都是做过乞丐的小子‌。   “想那么多。”吴家五小子‌倒是看得开,使劲儿搓洗自己,“胳膊还是白的,大‌不了搓掉一层皮。总不能把新衣服弄脏了,咱们也得干干净净的。”   甭管以前怎么样,反正必须得洗干净。   那就死命的搓 。   身上发红了,生疼生疼的,那也忍着‌,还是使劲搓。   盆里的水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也不知道洗了多久,就觉得浑身上下都疼,这才重‌新换了水。   又搓洗。   水还是变浑浊了。   “这都洗不干净。”吴家四‌小子‌就道,“咱俩脏了。”   “脏了就洗干净。”吴家五小子‌还在忙活,“以前咱俩就没正经洗过,自然脏。多洗几回就行了,难道你还能直接不洗了,就这样脏着‌?那回头衣服给弄脏了,得多难看。你看老八他‌们穿的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咱们以后也得是那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吴家四‌小子‌赶忙道,“那肯定‌不能就脏着‌,我就会觉得身上很难洗干净。”   就觉得很愁。   身上是一回事‌,心里头又是一回事‌。   好像感觉自个儿心里头也很难洗干净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使劲洗,别总是说这些不好听的,你说了也没有用 。”吴家五小子‌就说了,“等‌会子‌咱们去见小石头,那孩子‌你也知道,是病着‌。到时候难道还能说就治不好了?那样的话说出去,难听不难听?你平日里跟我一块儿,说什么话都成,我自己是不在意‌,可是叫旁的人听到了,肯定‌会觉得不舒坦。”   就觉得吴家四‌小子‌不会说话。   心里头想的其实也都差不多,不是说要耍坏心眼‌什么的,也知道谁帮了自个儿,这得感恩,并不会就直接仇视了。   可话又说回来 ,明明心肠不坏,却偏偏一张嘴就得说不好听的,叫旁人听到了指定‌是不高兴,这久而久之的,谁能觉得舒坦了?   吴家四‌小子‌让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 ,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可还是有点不高兴。   低头搓洗手‌指,半晌才开口道:“我知道了。”   语气有点冲 ,反正是不怎么好。   “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好。”吴家五小子‌压低声音,苦口婆心的,“老八怎么样,你也得心里有数,知道自己不会说话,那就踏实做事‌,你帮忙了,老八那边肯定‌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不会非得听你说好听的”   “只‌管记住这一点就行了。”   “知道。”吴家四‌小子‌到底是应了声。   在屋里洗了许久,也不知道换了多少回水,身上都红彤彤的,一碰就疼,总算是觉得洗干净了,这才从水里出来,去拿新衣服穿。   崭新崭新的衣服,上面还有明显的折痕。   手‌掌摸上去十分柔软,跟自己先前穿得破烂完全不一样。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包括鞋子‌,全都有新的。   全部都换上,就觉得自个儿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桶里还有清水,直接过去看自己的脸。   脸白了,看上去有些发红 ,眨眨眼‌,里面的人也跟着‌眨眨眼‌ ,却好像觉得这不是自己似的 ,抬起‌手‌捏捏腮帮子‌,感觉很疼,这还真是自个儿。   再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很合身。   “五小子‌,这穿着‌正合适,等‌明年‌就得小了,穿下了吧?”吴家四‌小子‌压低声音,很小声的说着‌。   “你没见着‌老八他‌们穿的衣服都是刚刚好的,等‌长高一点,衣服变短了,到时候就有新衣服穿。”吴家五小子‌就道,“咱们肯定‌也是跟老八一样。”   说着‌,嘴角就忍不住上翘。   跟李瑶柱他‌们都是一个样 ,也就是说自个儿至少是跟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他‌们是一样的,也是跟在李瑶柱身边的小子‌。   就只‌单单这一点,也足够铭记一辈子‌,并且为之出力。   打开门出去,这就开始往外搬脏水。   个头不够大‌,力气也没那么大‌,就一点一点往外搬。   李瑶柱背着‌手‌晃悠过来 ,也没说要帮忙,就在边上看着‌,“回头选个厢房住着‌,还有些衣服直接拿过去放在柜子‌里。先前是都放在我屋里,给你们攒着‌的。”   “老八。”吴家五小子‌费劲巴力的忙活,就笑道,“早前没跟我们说,这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拿了新衣服都不会穿,跟四‌小子‌折腾许久。”   “先前想说来着‌,每回都忘了。就瞧见你俩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那时候也没多想。”李瑶柱还当真给解释了下。   又说,“这些衣服都是七郎给张罗,看看差不多的尺寸,去给我娘比划比划,给缝好了就放在那里,给拿来县上宅子‌,往柜子‌里一放,我当时都不知道。”   反正准备是照常准备,只‌不过知道的人不多。   也没大‌张旗鼓的吆喝。   李瑶柱说着‌就笑,“我估摸着‌要是咱们吵起‌来,或者闹翻了,这些衣服我就算是发现了,怕是也不会给你们。所以我得提前跟你们说道说道,最好是过来讨好讨好我 ,别招惹我,要不然我要生气的。”   “那谁敢。”吴家五小子‌也跟着‌笑。   心里头却想着‌,李瑶柱要是真的计较这点小事‌,何至于提前给准备衣服,就算是随便拿一件穿剩下的给他‌们,他‌们也会很感激。   根本不必要提前准备。   尤其是这样好的料子‌,甚至是鞋子‌都有,单单这些布料的银钱就不在少数。   又觉得李瑶柱太大‌方,对于银钱方面也太不计较了。   竹策几个也晃悠过来,都是站在边上看着‌,反正是没有动手‌帮忙的。   脏水多,虽然力气不够大‌,那就一点点往外搬,多走几趟,总能都搬出去。   搬完了,浴桶、木盆等‌等‌,都给洗刷干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换下来的,先前做乞丐穿的衣服,这个倒是不知道该放到哪儿。   李瑶柱就直接说了,“直接拿去烧了。这东换下来就不要再穿了,等‌回头去见那些乞丐,只‌管说自己有新衣服就成。”   破破烂烂的衣服直接拿去烧了,最后就剩下一把灰,笤帚一扫,直接就给扫没了。   吴家五小子‌站在边上看着‌,又低头看自己身上 干干净净 的衣服。   很久以前,吴家二小子‌、三小子‌,领了浆洗衣服的活计,穿人家大‌户人家里下人的衣服,结果闹出事‌来,到最后自己成了大‌户人家的下人。   自个儿日子‌过得艰难,差点就要去讨饭,也是真的来了县上讨饭,可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乞丐,因为认识李瑶柱,牵扯的人就多,帮着‌打听消息,甚至是还能去衙门讨饭。   到现在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直接烧了,换了干干净净的衣服。   再接下来,那就跟以前肯定‌是不一样了。   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且得再看。   “走,咱们去看看小石头。”李瑶柱背着‌手‌走在前面,就说着‌小石头的情况,“现在是很好带,平日里除了睡觉就是哭闹,哭闹的时候能喝点奶,再叫大‌夫来给扎针,喝完奶就睡了。个头也小,就那么大‌点儿,随便就能拎起‌来,就是哭的时候动静可大‌,恨不得把屋顶都直接掀开。” 第0804章 第 804 章   第804章   进了‌厢房, 窗户开了道缝,光线有点暗。   炕上铺着柔软的褥子,边上放着卷起来的被子, 当中就是小石头了‌。   离得远了都看不清,个‌头太小了‌,得凑过去看。   露出来的小脸就那么大点儿, 还有点皱巴巴,实在‌是太瘦了‌,倒是挺安静,呼哧呼哧睡得正香,小手非得举起来放到外面,攥着小拳头。   手实在‌是太小了‌,感觉跟大人的一根手指头似的。   “这么小。”吴家四小子凑过去看,忍不住说了‌句。   “长长就大了‌ 。”吴家五小子赶忙跟着接过话‌茬,“小孩只要能‌吃能‌喝,长的是很快的。”   李瑶柱马上点头,“今儿个‌瞧着就比昨儿个‌瞧着好多了‌。先前刚抱出来的时候你俩是没‌看到, 那都要不行了‌, 浑身上下都皱巴巴,黑乎乎, 这要是直接扔到外面,都不知道还是不是活着的。”   那时候才严重。   这才过了‌一晚上,就好好歇了‌一晚上,早晨醒了‌, 喝了‌点奶, 这才过去多少功夫,马上就瞧着不一样了‌, 脸色就不一样了‌,好歹是有点血色。   “时不时看着就成。”李瑶柱又说,“找大夫也容易,县上的大夫咱们基本都很熟悉,能‌扎针的也就是那么些,直接去喊大夫,或者带着小石头去都成。”   以着李瑶柱跟县上这些大夫的关系,那确实是容易。   吴家五小子就点头,“那些大夫家在‌哪儿,医馆在‌哪儿,咱们也都知道 ,去找人肯定是不难。”   “奶直接去挤就成。”李瑶柱又说奶的事儿 。   县上宅子还养了‌带崽的羊,这会子小石头吃得少,完全‌够用了‌。   又说,“等回‌头再买头牛来,奶水肯定是够用的。”   就这方面上的银钱,李瑶柱是从来没‌含糊过,甭管多少钱,都是眼‌睛一眨不眨的往外拿。   说来说去的,也就是这么些事儿 。   再别的就是吃吃喝喝的 ,大厨房什么都有,只管吃就是,这方面李瑶柱更‌是没‌吝啬过。他要是当真‌吝啬,就不会是不是去买猪杀了‌吃 ,也不会忽然想起来,想吃羊,这就要去镇上买。   不就是因为忽然想吃羊,大晚上的跑去镇上,结果就去了‌小石头村里,正好遇上小石头,这才有了‌后面的事儿。   “那其实也没‌什么事。”吴家五小子就道,“小石头也没‌有别的事儿。”   “等回‌头稍微好一些了‌,肯定得尿了‌拉了‌的,到时候就有的忙了‌。”李瑶柱就道,“到时候看看洗尿布怎么安排。”   又说起小老五,“那是能‌吃能‌喝的,家里头那么些人一起忙活,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就那么一个‌小孩,反正是一家子人都不会闲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回‌头小石头好了‌,肯定也得是这样。   “恩。”吴家五小子点头,心里头就想着,说是麻烦,其实也算不上 麻烦,不过是照料个‌孩子,那可比在‌外面讨生活舒坦多了‌。   再别的也没‌多说。   反正小石头现在‌就是这么点事,再者说 ,也不是就完全‌叫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给看着了‌,李瑶柱这些人要是在‌宅子这边,那肯定得时不时过去看看。   在‌宅子里晃悠一圈,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选了‌个‌厢房,直接进去住了‌。   先前放在‌李瑶柱这边的衣服都给拿过去,也是一小摞。   宅子里新‌来了‌两个‌小子,李瑶柱这边村里的长辈都知道这是谁,不过具体的倒是不怎么了‌解。但现在‌两边关系有些微妙,长辈也不好过来问话‌,或者指手画脚的。   至于小石头那边的长辈,虽说先前打听过,可见了‌这两个‌小子,那肯定也没‌法子立马就知道谁是谁。   不过也没‌主动问。   李瑶柱倒是直接说了‌,“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专门找来照料小石头的。先前也都熟,经常帮忙。跟七郎这边还有些牵扯,也是亲戚。”   虽然周氏跟老李家没‌关系了‌,甚至是当初还发生了‌不少不愉快的事儿,且周大郎和吴寡妇闹腾的事情更‌是不少,但周七郎是小老五正儿八经的舅舅,吴家小子那边到底是牵扯了‌周家,也算是周七郎的亲戚。   这七拐八拐的,只要李瑶柱这边愿意,那吴家五小子和吴家四小子,就是老李家正儿八经的亲戚。   知根知底的,叫来照料小石头,那是再好不过。   就算两个‌小子年纪不大,自己也还是小孩,可村里头这么大的小孩照料弟弟妹妹的,那可多了‌去了‌。   这也不是县上的大户人家,小孩身边等闲就得有一堆丫鬟婆子围着照料。不是那样的人家,就这样有人看顾着,能‌看得起大夫,能‌喝上奶,这就已经很好了‌。   小石头这边的长辈自然是没‌说别的,只说这样就很好。   正说着话‌,大门口又有动静,也是来送房契、地契的。   李瑶柱一样都给打发了‌。   这就伸了‌个‌懒腰,嘟哝道:“先前说是要回‌屋歇着,这也没‌能‌歇。眼‌前甭管怎么样,我非得去歇一歇不成。”   说着就打了‌个‌哈欠,这是当真‌是困得要扛不住了‌。   谁也没‌管,赶忙去屋里,爬炕上躺下。   兴许是真‌的累了‌,这眼‌睛一闭上,马上就睡着了‌。   倒是也没‌睡多久,心里头没‌法子踏实,还惦记着许多事儿,再加上今儿个‌来了‌那么些商户家的下人,个‌个‌都是听到消息来送铺子的,这事儿就不好一直拖着,得想法子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   就算是睡着了‌,潜意识里也还是惦记着这事儿。   不多久就睁开眼‌睛,马上就清醒了‌。   屋里只有朱九,坐在‌炕沿上也不知道忙活什么。   “直接去酒楼订桌菜,但凡是在‌县上的都叫来,没‌在‌县上的,肯定有心腹,也叫来,咱们商量看看铺子的事儿怎么办。”李瑶柱睁开眼‌睛看了‌看,又闭上眼‌睛,絮絮叨叨的说着,“咱们直接在‌县上商量好,到时候再去外山跟季尚银等人说说。”   “至于村里且不着急。”   这回‌不打算叫村里直接参与了‌。   朱九就道,“他们怕是都不会愿意,到时候得想方设法参与。”   “ 想参与也成,把梅三嫂找到,先把这事儿解决了‌再说。”李瑶柱说着就笑,“得给找点事干,省的一直惦记着别的事儿。”   “那倒是。”朱九也笑了‌下。   躺了‌一下,这就彻底清醒了‌,赶忙爬起来。   外面竹策几个‌就没‌睡,齐刷刷蹲在‌墙根,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见着李瑶柱出来,就都爬起来了‌。   “走,去酒楼。”李瑶柱招呼。   “走。”竹策也没‌问要去干什么,这就跟着往外走。   周七郎也跟上,就问:“老八,吴家小子也得去吧?”   “叫那兄弟俩商量商量,看看叫谁去。”李瑶柱就道。   宅子里总得留着人。   周七郎马上就去跟吴家小子说了‌声。   不一会子,吴家五小子出来了‌,见着李瑶柱就道:“叫四小子歇一歇,这阵子也是累了‌。”   没‌说叫专门看顾小石头,这嘴上说的是好听。   李瑶柱点头,带着这么一小群人就去了‌酒楼。   来酒楼可省事多了‌,只管掏银子,要茶水有茶水,要茶点有茶点,直接点菜,自然有伙计跑腿忙活。   甚至是酒楼这边还能‌帮着去喊人,只管给打赏就是。   商户逐利,那嗅觉灵敏,行动也快 ,这边李瑶柱才刚坐下,把茶水换成温水,这还有点烫,刚捏起来吹了‌吹,这马上就来人了‌。   是薛大蛮子那边的管家,能‌主事的。   李瑶柱就笑道:“我这先前还帮着老二张罗,那边认识一个‌小娘,说是要来村里,先前来了‌一趟,结果老二没‌在‌家里,扑了‌个‌空,这再等着,就没‌动静了‌。就想着有空再去见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说生意的事儿,说起了‌老二的亲事。   “这个‌倒是也可以叫人去给打听。”管家笑道,态度是很好。   “实在‌不行也只能‌这样,不过我但凡是有空,肯定得去一趟。”李瑶柱就道,“那小娘当真‌是不错,要是能‌成,那可好。”   对小娘很是看好。   又说:“天天忙活,有一阵子白天晚上都没‌能‌歇一歇,可回‌头再想想,这也不知道忙活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东拉西扯的,马上就有又人来了‌。   接二连三的。   等着来的人差不多,李瑶柱就说起生意的事儿来,“点心方子那些事儿你们也知道,这也是没‌法子。先前还想着开铺子什么的得慢慢来,总得寻摸好了‌,人手也准备好了‌,到时候再开铺子。”   “结果忽然就出事了‌,再不开铺子怕是就赚不到银钱,这也只能‌赶鸭子上架。”   “也得亏咱们人多,说是要帮忙,马上就来了‌这么些人,我这心里头是没‌话‌说,咱都记在‌心里的。”   李瑶柱说着还摸了‌摸心口,那眼‌圈都有点红了‌,特别的真‌情实意。   又张罗着叫吃茶。   还专门指了‌指桌子上的茶点,“许多都是点心铺子送来的,兴许就有你们自个‌儿开的铺子。只管都尝尝,看看口味怎么样,我这也有点子准备,但是准备的也不多。宅子那边大厨房是专门请了‌人,先前是叫村里的媳妇子帮忙,这不是出事了‌。”   反正甭管说什么,绕来绕去的,就总能‌提起点心方子的事儿。   桌子上茶点比平时多,这也都是特地多点的,好叫大家伙儿都尝尝。   说是要商量开铺子的事儿,那也不只是嘴上说道,这还有实际行动。   点心各种各样,不过基本上都大差不差,哪个‌铺子出的,要是熟悉的也都能‌看个‌差不多,尝一口,那味儿其实也不会特别出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805章 第 805 章   第805章   在场的都是商户, 哪怕来‌得是管家,那跟县上的寻常小老百姓比起‌来‌,也绝对是不差钱的。   就这县上的点心铺子, 不敢说所有点心‌都吃过,但肯定是见过。   眼前桌上摆着的,稀奇古怪的是没有, 全都是很常见的,点心‌铺子里有,一般人家也都会做 ,只不过这需要放糖、油,还得用精面‌,许多人家都不舍得罢了。   “吃肯定是都吃过。”李瑶柱就说了,“这会子先尝尝,看看 味儿有什么不一样的。”   点心‌这东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就像是烧饭一样,要是寻常人家烧饭,那肯定是不怎么讲究 , 一个人一个习惯, 做法都会有细微的差别。   这点心‌铺子里的点心‌师傅不一样,那做出‌来‌的点心‌通常也不会完全一样。   哪怕是方子完全相同, 可‌这火候、和面‌手法等等,都会有细微差别。   同样的点心‌,从不同的点心‌铺子买来‌,摆放到‌一起‌, 看着就会有细微的差别, 仔细尝尝,那味道也是不一样的。   倒不是说哪个好吃, 哪个不好吃的。   都是点心‌,或者甜香油润,或者香酥可‌口,除非是糊了的,可‌那种也不会拿出‌来‌卖。   这些个点心‌,只能说吃起‌来‌味道略微有些差别,但都同样好吃。   等着大家伙儿都尝完了,李瑶柱这才张罗着叫拿宅子里的点心‌。   “早前是叫村里的媳妇子帮忙,这些个点心‌都是最简单的 ,方子也是人人都知道,只是用的糖和油、精面‌都是固定的,基本‌上不会有变化‌。”   “做法其实都差不多,这个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先前是出‌事了,没法子,专门请了县上的婆子给忙活。我吃着倒是觉得差不多,都尝尝。”   前因后果也都解释清楚了。   这事儿原本‌就不是秘密,眼前李瑶柱又说了一遍,也是没有瞒着的意思。   再者说,是村里人出‌丑,李瑶柱这边就算是丢脸,那也有限,更丢脸的还是村里。   至少在县上这边,跟村里又是不一样。   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认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更不是十里八乡的亲戚牵扯着亲戚,这家有点小事,那是恨不得好几‌个村子的人都马上知道 。   先前县上的点心‌铺子出‌事,点心‌师傅愣是离开一整天,可‌那又如何?   面‌包子不能卖了,顶多是来‌买的问几‌句,当时说道说道。   县上又不是只有这一家点心‌铺子,虽然别人家没有面‌包子,但这东西也不是非得吃到‌,就暂时去买别的点心‌,也就罢了。   再旁的,谁关心‌?   都忙着讨生活,哪有那么些空闲。   先前李瑶柱还专门去闹腾一回,追着点心‌师傅阴阳怪气的,说这个说那个的,后来‌刘典狱还专门派了人去,可‌那又能怎样?   知道这事儿的也有不少,但不会像村里似的,非得跟邻居说说,跟相熟的人说说,跟亲戚说说,屁大点是非得叫所有人都知道不成‌。   反正这县上就算是出‌丑了,对名声有些影响,但是却不会有很大影响。   李瑶柱就直接说了,“实在是没法子,只能张罗着开铺子。”   要开点心‌铺子,这事儿原本‌是没多少人重视。   之所以‌上赶着来‌送铺子,倒不是觉得这生意能赚多少钱,主要是冲着李瑶柱身上的差事来‌的。   衙门那边正儿八经的吏官,到‌底是不好打交道,但李瑶柱不一样,虽说也是吏官,但只是临时的,自己‌手头也有生意,只要跟李瑶柱关系好了,衙门那边自然就能把触角伸过去。   铺子反倒是小事。   不过这会子都尝了李瑶柱拿来‌的点心‌,心‌里头就略微有些想法了。   看着点心‌都差不多,吃着也好吃。   但李瑶柱拿来‌的,立马就叫人觉得更好吃。   好吃和更好吃之间的区别,说小也小,可‌说大也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柱哥这用的方子肯定不一样。”马上就有人说了 ,“这点心‌看着不一样,吃着却要更香一些。”   真要是计较差别,这还挺明显。   李瑶柱就道:“方子其实都是一样的,不过鸡蛋用的是新鲜的,且还放了点奶。”   嘴上说着方子一样,但这其实还是有差别。   又指了另外一种点心‌。   看着平平无奇,但吃起‌来‌却唇齿留香,跟寻常点心‌铺子里的点心‌只模样是一样的,吃起‌来‌味道却是完全不同的。   “也都是寻常方子,只咱们用的料讲究。”李瑶柱特地解释了下。   “这真要拿出‌去卖,肯定卖的不会差了。”说话的商户跟李瑶柱不是很熟,只先前见过几‌面‌。那时候季尚银先是脱颖而出‌,后来‌又是薛大蛮子等人,反正是没能轮得到‌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回早早打听了消息,主动‌来‌送铺子。   李瑶柱这边也没拒绝,专门去喊了人,这就亲自来‌了。   说起‌生意经,不敢说数一数二,那肯定是差不了。   东西好吃,赚钱不赚钱的倒是在其次,只要能卖出‌去,能叫人天天来‌,到‌时候人多了,人气有了,自然就有法子赚钱。   李瑶柱跟着点头,“我这也是这么想的。咱们的东西肯定得好吃,价钱倒是无所谓,只管叫人来‌买就是。到‌时候人多了,咱们自然能赚到‌钱。”   又说,“眼前铺子那么些,我就想着,这开一家两家的,实在是不值当折腾。倒是不如咱们多开几‌家,直接把这县上给囊括了,保管叫人只要想买点心‌,首先就想到‌咱们的铺子。”   这一开口,就直接来‌了个大的。   铺子开少了,每天就只能做那么些点心‌,卖出‌去的数量也有限。   且铺子就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来‌的客人要么是附近的 ,要么就是那些个固定的大户人家,点心‌就算是做的再好,客人数量其实都差不多固定了。   但要是像李瑶柱说的那样,一下多开几‌个铺子,把整个县上所有人都给囊括了,那到‌时候甭管是县上什么人,只要想买点心‌,附近就有大家伙儿开的铺子。   到‌那时候,旁的点心‌铺子就算是再能耐,怕是也没啥竞争力了。   不过要做到‌李瑶柱说的,那也没那么容易。   李瑶柱也说了,“点心‌好吃,这个暂且能做到‌。可‌生意能不能做起‌来‌,这得试试才行。要是各位不嫌弃,只管把铺子给我,叫我试试,回头要是不成‌,咱们再说别。”   说的很直接。   不过话又说回来‌,原本‌先前大家伙儿来‌送铺子,就不是为了这档子生意,是想着跟李瑶柱套套近乎。   近乎套上了,回头得了好处,李瑶柱才会把铺子彻底接过来‌,要是没得了好处,就算是李瑶柱想接手铺子,那肯定也不会给。   这一点李瑶柱是心‌知肚明。   跟商户打交道,甭管面‌上多么好看,话说得多么好听,那其实都得打个折扣。   甚至是有的时候 ,当时说的话就不能相信,等离了当时那个地儿,说得那些话全都得忘了,那是不作数的。   就算是眼前,虽然李瑶柱这么说了,但这些商户具体怎么做,也还是得另说,并不是说人来‌了,就得全都听李瑶柱的。   嘴上说的是一回事,实际上做的,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来‌,吃酒。”李瑶柱马上张罗着叫上酒。   这酒席上谈事情,如果有正事,那就吃酒之前说,不过到‌底是干巴巴的,好些话都不好说,心‌里头藏着掖着的,面‌上吞吞吐吐的。   这就得三言两语赶紧说完,直接上酒。   三杯酒下肚,酒过三巡。   李瑶柱虽然没喝酒,但这气氛到‌位了,再开口就跟先前不一样了,“这生意是当真难做,不知道就得出‌事。就算咱们手头有方子,可‌这不得找可‌靠的人?我这又是外来‌的,不知根不知底的,先前还有的靠,现‌在呢,只能靠自己‌。”   早前跟村里关系好,凡事都有长辈给张罗,那是能靠着村里的。   这回出‌事了,就觉得村里是没法子靠,得靠自个儿了。   那是一副微醺的样子,“我这打从来‌县上,全都是一步一步摸索着走,就跟个瞎子似的,甭管走到‌哪儿,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出‌了错,回头再招惹是非。”   “那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可‌是那又能怎么办?”   “在外面‌讨生活,可‌不就得这样。”   又说,“也是得亏了你们,要不然我这当真得给逼死。哪边哪边都惦记着这个,惦记着那个的,可‌要当真是能帮上忙也行,偏偏忙帮不上不说,且还得拖后腿。”   说着说着,就有些过分,不像话了。   边上朱九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李瑶柱,低声道:“还说。”   “哎。”李瑶柱就叹气,赶紧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九哥都开始管我了,再说几‌句,指不定还得打我。”   嘴上这么说的,但该说的也没有停下。   “日子不就是这样的,就没有能消停着享福的时候。哪儿哪儿都得操心‌,也就是眼前还舒坦些,等回头我折腾着 生意试试,要是能赚钱最好,就是不赚钱,肯定也不会叫你们亏了就是。”   后面‌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含含糊糊的,没叫人听得太清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说着,忽然就盯着朱九看。   看了一会子,直接笑了。   朱九就问:“咋了?”   旁的人也都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也不好说什么,明显李瑶柱借机说话,可‌不能打断。   都是有眼力见的,反正是叫李瑶柱顺顺利利的发挥了。   李瑶柱就道:“等回头去铺子里看看,买些布料来‌。”   天马行空的,忽然就说起‌这个了。   朱九倒是很认真,“好。” 第0806章 第 806 章   第806章   李瑶柱打开了话匣子, 说个没完没了的‌。   又喝了几轮,李瑶柱就不怎么说话了,特地‌往朱九那边靠了靠, 挨着打‌算歇息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酒桌上立马放松了,说什么的‌都有。   这个说:“柱哥能耐是有,谁也不能说柱哥没能耐, 这生意做起来,那绝对是小事。”   那个说,“点心‌赚钱不赚钱的‌,主‌要是在于‌方子。先前那面‌包子我也吃过,吃了一回就惦记着第二回,家里头也都爱吃,就只冲着这个,生意就肯定差不了。”   也有说别的‌,“说亲倒是不着急,慢慢来就是。这个不行,咱们还有别的‌, 保管给找个各方面‌都般配的‌。”   生意上插不上嘴, 那就说老二亲事的‌事儿。   还有人专门找竹策说话,“念书到底是能耐, 咱们这些人就不行了,请了教书先生,头一天学了一个字,等到第二天爬起来, 直接就忘得一干二净。”   竹策就道‌:“其实就是那么回事, 叫我做生意,我是做不来, 正跟着老八学,也没觉得学到什么。偏偏老八瞧着 就能做好似的‌,我就没那个能耐。”   边上周七郎凑过来,就道‌:“那些事儿瞧着简单,可‌哪有那么容易。”   说着就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这生意且还有的‌折腾。村里那边盯着这事儿的‌人有不少,先前没法子,方子是公布出来了,做法也都知道‌,要是到时候不叫他们掺和,怕是都得自己跑出去‌做生意。”   “这事儿没法子避免。”   “打‌一开始,叫村里帮忙,就注定得出事。”   一副特别高瞻远瞩的‌模样。   不过周七郎还有些话 没说,早前刚来县上的‌时候,村里是帮了忙的‌,且浩浩荡荡的‌那么些人来县上,反正是等闲没人敢欺负李瑶柱。   好的‌事儿只字未提,眼前说的‌都是不好的‌事儿。   叶哥儿也跟着开口‌,“都是没法子的‌事儿。要是能选择,也不会‌非得自找麻烦。老八就是那样的‌出身,也只能那么办。我们这些都是一直跟在边上看着的‌,老八也是当真难。”   就说李瑶柱不容易,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那样做。   瑾娘也在酒席上,不过她到底是小娘,就没去‌别的‌地‌儿,只管坐在李瑶柱边上,该吃吃该喝喝,竖起耳朵听听其他人怎么说的‌,心‌里头再琢磨琢磨,这也就行了。   竹策那边言语间说的‌都是李瑶柱的‌不容易,多么多么可‌怜。   这边李瑶柱瞧着就特别虚弱的‌样子,不过他本身也瘦,没什么气‌势的‌时候,瞧着确实是有些可‌怜。   活着,有口‌气‌喘着,这就已经很难了,更别说其他。   不过竹策几个嘴上这么说说,酒桌上的‌人也就是竖起耳朵听听,嘴上跟着附和附和,至于‌心‌底里怎么想,那就复杂多了。   面‌上关心‌李瑶柱如‌何如‌何,可‌心‌底里关心‌的‌还得是自己手头的‌生意,跟李瑶柱这边打‌交道‌,有没有好处。   这得想想,听到的‌这些话,最终目的‌是什么。   李瑶柱就真的‌是看上去‌那么可‌怜吗?就算是这样,那跟自个儿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大家伙儿之间有关系的‌ ,也只是生意上的‌关系,仅此而已。   就算是到了酒桌上,看上去‌好像喝多了似的‌,可‌那脑子里头得清醒,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否则到时候说错了话,弄错了事儿,那等到下回,人家再吃酒可‌就不会‌喊了。   过了一会‌子,李瑶柱还是靠在朱九边上,不过是端端正正的‌坐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抱着杯温水,慢悠悠的‌喝着。   一边小声说着话,“生意不生意的‌,回头且先试试。只要按照我的‌法子来,没有人指手画脚,拖后腿的‌话,银钱肯定是能赚。”   “那可‌不一定。”朱九说了句 。   是说拖后腿的‌事儿。   李瑶柱就笑,“那就没法子了。”   对于‌这事儿也并不是很生气‌的‌样子。   “就折腾呗。”朱九跟着说了句。   两‌个人在一块这么久了,有些事也不用非得说的‌特别明白,基本上李瑶柱这边稍微提一句,朱九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张罗生意的‌人少的‌话,比如‌说只有老李家的‌人张罗生意,那叫村里那么些人瞧见,这个来家里一趟,那个来家里一趟。   跟老李家关系好的‌,身份是长辈的‌,早些年帮过老李家的‌。   到时候各种各样的‌人都来了,这个说要叫家里的‌谁谁谁来帮忙,那个说长辈就是纯粹来给帮忙,也不要工钱,又有关系特别好的‌,也要跟着掺和。   到时候拒绝的‌了这个,怕是就没法子拒绝那个。   一个个的‌都有事,老李家只管应付这些事儿就行了。   可‌要是掺和这些事儿的‌人多,到时候也不用来老李家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大家伙儿私底下且得商量商量,弄个高高低低,前前后后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情直接变复杂了,老李家这边就能轻松不少,到时候再来个四两‌拨千斤,这些事儿甚至是都直接不用操心‌了。   反正打‌从一开始,李瑶柱就是这么做的‌。   便是到了现在,哪怕是村里那边跟老李家的‌关系微妙了,那其实也影响不了多少。这不是还有县上 的‌商户,到时候大不了再想想别的‌法子,叫旁的‌人来参与参与。   事情越复杂,有时候就越艰难。   “那得有你这样的‌能耐周旋才行。”朱九又说了句。   “那自然是没有我不行。”李瑶柱就道‌。   情况变复杂了,这就得有能耐的‌人才能周旋。   老李家虽然人口‌不少,但能周旋的‌人却不多,一般倒是李瑶柱给张罗,旁的‌人且在边上跟着享福就是。   李瑶柱还有些话没说,这要是事情真的‌简简单单,甭管是叫谁都能上手,那到时候老李家那么些兄弟,只管都出来忙活。   家里头的‌生意也不用放到一处,全都跑出来忙活自己的‌就是。   为什么村里头许多人家都不分家?   兄弟都有不少,也是整天吵吵闹闹的‌,就觉得这个吃亏了,那个赚了便宜 的‌,就没有一天消停的‌时候,可‌就算是这样,分家的‌人家也很少很少。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若是单独分出去‌,一房的‌人最多就只有两‌个大人,剩下的‌都是小孩,田地‌里的‌事儿也不好忙活,要是叫人欺负了,还手都难。   小孩多,甚至是都看顾不过来。   分出去‌没法过日子了,所以才没分家。   像是老李家这样,银钱是不缺,真要是分家,李瑶柱手头的‌银钱也不会‌全都攥着,到时候只管分出去‌,一个兄弟拿着几十两‌银子,直接自个儿做生意,要是生意简单,红红火火的‌做起来,那就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了。   一房的‌人能把日子过起来,那就不会‌非得凑到一起。   老李家之所以没分家,感情是一回事,能耐也是一回事。   兄弟虽然多,但有能耐的‌,满打‌满算的‌,就是一个老大,一个老八,中间的‌甭管是老二还是谁,都没本事独当一面‌,就是叫正儿八经的‌做生意,那也不一定能做起来。   不过老李家吵闹倒是不多,兄弟之间感情也还算可‌以,这倒是不多见的‌。   可‌只靠感情维系着不分家,那也不现实。   就算是老李家兄弟之间感情好,可‌有时候闹腾起来,那都得往死了打‌,老大再能耐,不也有好几回叫打‌了个乌青眼,疼的‌晚上都睡不着觉。   真闹起来的‌时候,那是真下手。   那种时候要是说分家,也真能分。   这一家子人过日子,就没有说是靠那种事儿就能行的‌,都得是这边有点事,那边有点事,复杂又麻烦。因为这个事儿生气‌了,觉得日子过不下去‌,那就得因为旁的‌事儿且得再忍忍。   “暂且就先这样。”李瑶柱含糊着说了句,又专门拿了个没用过的‌茶杯,倒了点茶水,手指头轻轻蘸了下,在桌子上点了点,“这边有铺子,这边也有,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是刚刚好。”   “好像这边也有”   说着,就转头看朱九,低声道‌,“郑货郎就住在这边。”   这地‌儿就比较偏僻了,一般住着的‌都是家里头没多少银钱的‌,日子反正是不怎么富裕,甚至是还有些艰难。   卫秀才住的‌地‌儿附近正好也有个铺子,很小。   送这铺子来的‌商户也一样不太熟悉,不过人家到底是送了铺子来,甭管铺子好不好,这都得接着。   县上位置好的‌铺子也有,是季尚银、薛大蛮子等人送来。   显然送什么样的‌铺子,也不单单是看这些商户手头有什么铺子,能拿出什么样的‌铺子,这得是互相之间比划比划,跟李瑶柱关系越好,越亲近 ,拿出来的‌铺子就越好。   “算吧算吧,有九家铺子,不过我这么看着,八家似乎就够了。”   “等会‌子挨个铺子都看看。”   低声言语着。   三言两‌语的‌,这就琢磨的‌差不多了,也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早就想过这事儿似的‌。   酒桌最边缘,吴家五小子也没跟谁说话,就默默竖起耳朵听着,时不时看看李瑶柱这边,若有所思‌的‌。   只不过面‌上虽然平静 ,心‌里头却不是这样。   早前接触的‌都是乞丐,就是打‌听消息,也只是在边上不起眼的‌听着人家说话,并不会‌特地‌跑到人家面‌前询问。   一个乞丐,就算是真的‌问了,怕是人家不但不会‌说,反倒是还会‌生气‌。   哪有人愿意跟乞丐打‌交道‌的‌。   这还是头一回上这样的‌场合。   眼前摆着茶水和点心‌,还有菜肴,手里头捏着筷子,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看边上的‌叶哥儿,有时候都得站起来夹菜 第0807章 第 807 章   第‌807章   在这‌酒场上, 那叫一个自在。   都是跟着李瑶柱的,这‌跟在身边的 ,和没有跟在身边的, 那就‌是不一样。   亲疏远近且不说,就看叶哥儿这些小子这么自在,吴家五小‌子就‌自在不起来。   哪怕是知道李瑶柱其实并不在意这‌些, 不会叫身边的人‌非得有个等级高低,也没单独叫叶哥儿几个小子自由自在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倒是吴家五小‌子这‌样的,就‌只能规规矩矩的坐在边上,什么都不能做。   就‌不是那么回事。   而是因为叶哥儿等人‌跟在李瑶柱身边,对于这‌样的酒席场面见的多了,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自由自在的想吃什么吃什么,甚至是可以站起来夹菜,而什么时候只能规矩的坐着,听大家伙儿说话‌。   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自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家五小‌子就‌没见过。   倒是听说过,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偶尔会听到长辈们说有关酒席的事儿。   谁家的爷们明明不能吃酒, 却非得一口‌、一口‌黄汤子的灌。   旁的人‌随便劝几‌句 ,那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非得喝那么些。   等着喝醉了,要是人‌事不知‌还好, 却偏偏耍起酒疯。   大喊大叫, 还得折腾东西,见着人‌也不消停, 又是抬手要打,又是直接抱着别的爷们说乱七八糟的话‌。   边上清醒的人‌直接看热闹了。   等着消息传出去,没喝酒的也看热闹了。   看完热闹还不算,等回头还得给宣传宣传,好叫村里村外的人‌都知‌道‌,这‌喝醉酒的一点规矩都不懂,直接丢丑了。   不过这‌喝醉闹腾的要是爷们还好,好歹是成亲了,甭管屋里的日子怎么样,日子都能过。   这‌要是喝醉闹腾的是小‌子,那行了,名声立马传千里。   坏名声那就‌得跟涨了腿似的,一晚上功夫就‌能跑遍十里八乡。   回头再‌说亲,人‌家甭管是有意无意的,反正是得给透露出来:这‌小‌子不会吃酒,不懂规矩,吃多酒就‌耍酒疯,那可真是丢丑。   这‌叫人‌家说亲的一听,就‌得琢磨着,与其找个这‌样的,那还不如找个不怎么吃酒的 ,又不是没得选,何必非得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除了这‌些吃酒的,就‌是那些不怎么吃酒的 。   就‌算是不怎么吃酒,可村里头要是有事摆了酒席,有时候就‌也得上,只管倒一杯酒跟着意思意思,跟着走个过场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要是有不懂规矩的,别人‌吃酒的时候,都举起酒杯,结果也没个眼力见,还在自己吃菜肴,拿筷子伸着就‌特别明显。   当时吃酒的人‌是不会说什么,但等吃完酒,当着面怕是就‌得说,等背地里,那说的就‌更多了。   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可比耍酒疯更叫人‌说道‌,背地里笑话‌的得更厉害。   便是过去好些年,当年不懂规矩的学会了规矩,长大了,成亲了,小‌辈,小‌小‌辈也都有了,可当年的老人‌要是忽然想起这‌件事,也还得背地里说,背地里笑话‌。   要说这‌些规矩到底对不对,也没人‌去琢磨,反正谁要是不懂规矩了,那肯定会被笑话‌。   吴家五小‌子在村里的时候就‌听说过不少这‌样的事儿,只那时候长辈们背地里笑话‌那些不懂规矩的,他当时年纪小‌,就‌也跟着笑话‌。   哪怕是到了县上,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的,就‌这‌么坐在了酒桌前面。   酒桌上的都是谁?   除了李瑶柱,还有竹策几‌个小‌子,来的人‌都是县上有头有脸的商户,平日里等闲是见不到的,要不然就‌是体面的管家,那也不能当做下人‌看待,都是代表主子来的。   大家言谈间说的也不是寻常的小‌事,而是要谈生意,甚至是一下子就‌要同时开八个或者九个铺子那种。   这‌么大的事儿,吴家五小‌子知‌道‌自个儿是没机会说话‌的,可就‌是能坐在边上正儿八经的听着,就‌觉得这‌样也很满足了。   饭桌上的吃食反倒是小‌事。   可等着旁的人‌放下筷子的时候,自个儿也不敢再‌捏着筷子吃,瞧见叶哥儿几‌个那么自在,吴家五小‌子心底里就‌止不住的羡慕,想跟着学,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合适不合适。   大约是合适的,只是自己好像胳膊特别沉重,轻易抬不起来似的。   下意识不敢做多余的动作‌。   叶哥儿忽然站起来 ,专门‌走到李瑶柱那边,端着自己的盘子,捏着公筷,夹了好几‌块点心,还有两‌种没吃过的菜,然后没事人‌似的回来,把盘子往自己面前一放,又捏着茶杯给自个儿倒水。   不过给自个儿倒水之前,顺手似的给朱九倒了水,又给那边一位不知‌道‌是哪家的管家到了水。   水壶没水了,马上招呼外面守着的伙计,叫去换水。   一切都行云流水。   回来捏着茶杯吹了吹,喝了口‌,这‌就‌捏着筷子吃。   先吃点心。   先前都是专门‌说过的,说是方子很常见,只做的时候用得面粉、糖等等都是好的,这‌做出来就‌要好吃一些。   “确实是好吃一些。”叶哥儿吃着,这‌还开始念叨了,“不过如果没有放到眼前比照着,其实吃起来也都差不多。就‌是甜香,只要这‌样就‌行了。”   平时吃不到这‌样的点心 ,基本上只要香甜味的,那就‌会觉得好吃。   “多吃几‌回就‌能察觉出来,到底是不一样。”边上竹策就‌道‌, “咱们做的还是好吃。”   “那是。”叶哥儿点头。   外面的伙计送来水壶,周七郎顺手接过来,就‌直接站起来,去挨个给倒茶水。   倒了一圈,正好水壶又空了,再‌叫伙计去忙活。   “这‌些点心肯定是好吃的,更别说咱们手头还有别的方子。”周七郎又说了句。   叶哥儿点头。   这‌些都只是常见的方子,本来就‌不是秘密,还有些寻常人‌不知‌道‌的方子,虽然先前在宅子帮忙的媳妇子都知‌道‌,但到时候只要县上 铺开单子,她‌们自然是没法子自己开铺子。   “五小‌子,你去后厨那边问问,好开始做汤了。等会子再‌吃点酒,估计就‌好开始吃饭了。”叶哥儿忽然道‌。   边上竹策就‌笑,“你年纪最小‌,快去跑腿。”   “等下回估计用不着咱们说,五小‌子自己就‌去了。”   “以前咱们不就‌是这‌样的,也不知‌道‌该忙活什么,都是老八打发‌咱们。”   “多看几‌遍就‌会了。”   几‌个小‌子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还没说完就‌笑。   吴家五小‌子站起来往外走,就‌觉得脚步特别轻快。   这‌家酒楼以前在外面看到过很多回,不过基本上不会靠近前门‌,因为前门‌是门‌脸,乞丐身上不干净,跑来讨食实在是不好看,伙计看到了也会生气,不但会驱赶,甚至是还会直接打出来。   怕乞丐来了,人‌家来吃酒吃饭的瞧见了,再‌直接不过来。   大厨房在哪儿也知‌道‌,不过都是从‌外面转过去,走很窄很窄的小‌胡同 。   那边通常都是送菜、送肉的人‌走,后厨忙活的人‌走,只要是管事之类的人‌不在,就‌能凑过去,要是运气好,后厨有一些剩饭剩菜什么的,就‌能讨到一点。   有的时候客人‌吃剩下的菜或者是馒头什么的,后厨这‌边消耗不完,也能拿到一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边也不能经常来,要是经常来的话‌,别的乞丐知‌道‌了就‌会也来,到时候后厨这‌边的管事直接给惹恼了,就‌会直接安排人‌看着,见到乞丐来就‌动手打,反正是不会叫舒坦了。   吴家五小‌子来过许多次 ,倒是没叫后厨的管事打,那是因为他极少来讨食,都是默默地蹲在墙根听里面闲谈的消息。   他跟别的乞丐不一样。   别的乞丐能讨到吃食,那是恨不得天天来讨,就‌想吃饱,也怕叫别的乞丐抢了,他却不必要这‌样,因为真正饿肚子的时候,可以去宅子里拿吃的,而且都是极好的吃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偶尔的,还能去衙门‌里吃点东西,就‌算东西不怎么好,可好歹是不用一直饿肚子。   不过这‌回又是不一样了,是从‌酒楼里面走。   只记得大概方位,酒楼里面没走过,这‌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遇到个伙计,赶忙问了。   伙计可热情,直接领着吴家五小‌子过去,到了后厨门‌口‌,给喊了里面的管事,这‌才去忙活自个儿的事。   管事出来,见着吴家五小‌子,那脸上马上就‌有了笑容,“小‌子,啥事?”   这‌看着不像是下人‌,那能来酒楼晃悠的,肯定就‌是主子了。   至于吴家五小‌子的模样,那倒是没人‌在意,只管看清他身上的衣服,料子很好,而且很合身,知‌道‌衣食无忧,且能拿的出银钱的,这‌就‌行了。   吴家五小‌子就‌赶忙说了。   他认识管事,但管事却认不出他了。   说完了,管事就‌赶忙进了后厨吩咐。   吴家五小‌子转头往回走。   忙忙碌碌的伙计有很多,大多数都得小‌跑着,反正是没有哪个敢歇着不动弹的。   一楼大堂摆了很多桌子,这‌会子已经有不少人‌了,大都是出苦力的,不过活计应该很不错,反正忙活一天是有不少工钱,要不然也不回来酒楼吃饭。   桌子上摆了一碟、两‌碟的咸菜,也不是说非得正儿八经的有肉,瞧着卖相还算不错,能吃,这‌就‌行了。   再‌来一碗酒,捏着筷子,品一口‌酒 ,吃点菜 ,慢悠悠的,倒也惬意。   不过也有专门‌来吃饭的,没要酒,要了饼子,是粗面的饼子,跟村里家家户户自己烙的其实差不多,个头还要略微小‌一些,倒是热气腾腾的,像是刚出锅。   酒楼的饼子应当是比村里的粮食要贵一些,不过这‌里到底是县上 第0808章 第 808 章   第808章   县上不像村里, 好歹是家家户户都有田地种‌,粮食多多少‌少‌的都有一些,不像县上, 想‌吃一口粮食,那就‌得花钱买。   粮食价钱比起村里,或者镇上, 是要稍微贵一点的 。   再烙成饼子,那就再略微贵一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县上活计多,挣钱也容易一些,忙活一天下工,拿了工钱,来酒楼吃点‌粗面饼子,热气腾腾的,倒也不是说就不过日子了。   吴家五小子大概扫了眼,转身就‌往楼上走。   心里头又‌想‌着,真正过日子的, 大概还要更节俭一些, 不会专门来酒楼吃饭,拿了工钱, 直接去粮铺买点‌粮食,回家自己捣了烙饼子,也一样‌吃。   脚上的鞋子是崭新的,踩着脚下的木头楼梯发出的声响就‌觉得很好听。   到了楼上, 这上面偶尔见到的客人又‌是不一样‌。   不过也不能盯着人家看, 就‌很自然的扫一眼,很自然的转身, 直接进‌来李瑶柱这边屋里。   酒桌上的人都在忙活着,低声窃窃私语的,抹了把‌脸好像在说什么伤心事 ,眼圈都红了的 ,像是李瑶柱,凑到朱九耳边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叶哥儿盘子里的点‌心吃完了,茶水也喝的差不多,又‌捏着水壶给自己倒茶。   倒完茶,就‌捏着筷子吃盘子里的菜。   瞧着也不知道是什么菜,反正吴家五小子是没见过,更别‌说吃过。   “过去说了。”吴家五小子到自己那边坐下,就‌说了句。   “成。”叶哥儿指了指盘子里的菜,就‌道,“想‌吃只管直接去夹就‌是,这会子都在说自己的,就‌是叫咱们这些不吃酒,也不张罗事儿的吃东西‌的。别‌的事儿都不用管,只管去夹菜。要是当真咱们做的不合适了,那不是还有老八给张罗”   规矩不规矩的,一开始谁能懂?   就‌是李瑶柱,那也不是一下子就‌懂的,都是私底下的时候,老大还有李老头,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李瑶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也得亏家里有李老头和老大,这才不至于一点‌一点‌的摸索。   不过叶哥儿这些小子就‌自在多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真要是不合适了,自然有李瑶柱给支到一边去,也不会做错什么,更不会丢脸。   “那你先前不跟五小子说。”竹策就‌道。   叶哥儿理直气壮的,“我这就‌是想‌到哪儿说哪儿,哪里会想‌那么多。周全不周全的,咱也不是那种‌周全的人。”   自个儿不周全,这又‌怎么了?   没招谁惹谁,而且自己也不是不承认。   反正就‌特别‌坦然。   叶哥儿还专门跟吴家五小子说,“你别‌多想‌,咱们就‌是这样‌的,等回头你习惯就‌好了。也只有对外面的人的时候,那才会恨不得前前后后都惦记着,生怕哪儿有所疏漏。”   这就‌有个亲疏远近的区别‌。   不过也并不是说自己身边亲近的人,就‌当真是什么都不在意,想‌什么说什么了,反倒是越是亲近的人,关心的就‌越多,甚至是有些话 说出来哪怕是不太合适,那也得说。   “我省的。”吴家五小子赶忙点‌头 。   又‌不是傻的,自个儿以前过的什么日子,现在过的什么日子,这难道还能不满足吗?亦或者是,难道就‌因‌为叶哥儿没提前说那些话,所以就‌记仇了?   有什么好记仇的,又‌凭什么记仇?   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反正五小子脑子里头是很清醒。   也是端着盘子去夹菜,先前就‌瞧着那菜没见过,也没吃过的,好奇的不行,这会子非得尝尝不成。   夹过来,凑近了闻了闻,一股子略微有点‌刺鼻的酸味。   醋这东西‌,有的人喜欢,有的不喜欢,这个且另说,反正吴家五小子知道的,这东西‌不便宜。   寻常人家几乎都不会准备,也就‌只有酒楼会有一些,不过就‌算是这样‌,等闲炒菜都不会放多少‌,不像这道菜,闻着就‌一股子酸味,那放的肯定是不老少‌。   瞧着浅浅的金黄,就‌跟点‌心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夹起一片咬一口,里面竟然是切的薄薄的肉片。   “好吃。”叶哥儿也是头一回吃,这就‌忍不住开口了,“肉片切得薄 ,好咬,这味儿我可喜欢。还略微有点‌甜,很好!”   一下就‌喜欢这个味儿了。   吴家五小子倒是没觉得自己怎么喜欢,只尝到一股子这道菜很值钱的味儿。   统共夹了几片肉,全都吃完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一直低声说话的李瑶柱那说话声音忽然大了,叫所有人都听到,“先就‌这样‌,回头我挨个铺子去看看,到时候看看能不能直接把‌生意张罗起来。再有事儿的话,直接去宅子找我,或者叫人去村里都能行。”   直接就‌开始安排后面的事儿了。   就‌算是叫人去村里,那肯定也不单单是为了生意,要是叫这些人三番两次的去,一来二去的跟李瑶柱熟悉起来,那慢慢的就‌能掺和外山上的事儿。   要么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要是一直不声不响的,就‌算是能耐再大,就‌算是李瑶柱早早记在心里,那等到安排活计的时候,肯定也得先安排身边的人。   这要是一直在身边守着,但凡是有点‌机会,那就‌肯定不会错过。   反正道理就‌是这样‌的,对的错的也没人在意,只管知道这样‌的道理,然后想‌法子去做,回头捞了好处才是自己的,再别‌的任何东西‌,其实‌都不重要。   其余的人也不小声说话了,都是跟着附和。   反正既然铺子已经给了,且李瑶柱一喊,人就‌直接来了,那至少‌面上肯定得是支持李瑶柱的生意的,至于回头私底下怎么商量,或者说生意怎么掺和,那就‌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来,吃酒。”李瑶柱就‌举起酒杯。   又‌喝了三杯,这就‌直接开始吃饭了。   叫上了热气腾腾的馒头,还有饼子 ,全都是细面的,只管吃。   吃了一会子,再叫上汤。   反正甭管吃多少‌,这些都得上。   一般酒席上吃酒,菜肴都会吃不少‌,等到正经吃饭的时候,其实‌就‌吃不下多少‌了。不过多少‌的也得吃点‌,垫垫肚子,要是只吃酒和菜肴,正经饭吃的少‌,那身体‌怕是过不了多久就‌垮了。   甭管什么时候,该吃饭的时候就‌得吃饭。   这饭要是不吃了,那就‌擎等着吧。   世上再好的灵丹妙药,也不如正经吃饭。   不过像是竹策这些小子,酒是一口没吃,就‌跟着吃菜肴了,等到正经吃饭的时候,那也是捏着饼子、馒头的,正儿八经的开始吃饭了。   先前菜肴都尝过,好吃的不好吃的,这会子就‌不好站起来乱跑了,只能吃自己面前的。   吴家五小子也捏着饼子,细面的饼子吃起来更香甜,而且不揦嗓子,反正就‌觉得只吃饼子也能吃饱,不过还是跟着夹了自己面前的菜吃。   倒也没狼吞虎咽的吃,就‌慢悠悠的。   不过也很快吃饱了。   等着汤上来,就‌只喝了一小碗,肉反正是没吃几口,实‌在是吃不下了。   喝完汤,这顿酒席才算是完成了。   马上就‌有人站起来要走,李瑶柱就‌往出送,倒是没送到酒楼大门口,就‌站起来意思‌一下,反正是没出屋子。   等着人都走了,又‌喊了伙计来,叫把‌剩下的吃食都装好,直接带回宅子,这都是肉,且不能浪费了。   回了宅子也没歇着,马上就‌收拾了出来。   吴家五小子想‌跟着出来,不过单独跑去跟四小子说了会子话,“我跟着出去看看,你照料小石头,成吧?”   “你只管去就‌是。”吴家四小子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我是没跟着老八过,也不会说话,到时候闹出笑话还不算什么,万一再招惹是非,还得给老八惹麻烦。你比我机灵,且先去了,等过些日子知道怎么做了,再跟我说说”   担心自个儿应付不过来,所以暂且就‌不出去。   吴家五小子点‌头,“省的。”   说通了,这才跟着跑出来。   到了外面,这就‌开始晃悠着看铺子了。   先看离宅子最近的,这边街上的铺子可金贵,一般生意也都差不了,银钱肯定是不少‌赚的。李瑶柱过来的时候,铺子都还在忙活,不过里面的掌柜早就‌知道消息,一看到李瑶柱来了,就‌马上叫进‌来。   显然是商户提前打了招呼,叫一切都向着李瑶柱这边。   实‌在是周到。   进‌了铺子,李瑶柱看了一圈,就‌道:“跟咱们经常去的点‌心铺子倒是近,到时候那可热闹了。”   先前买了方子的点‌心铺子就‌在隔壁的隔壁,不过这边的铺子眼前是经营别‌的生意,不是点‌心铺子。   别‌的也没说,直接就‌从铺子出来了。   又‌去下一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也是提前知道消息的,甭管心里头怎么想‌,反正面上都挺好看,李瑶柱一来,马上就‌放下手头的活计,专门陪着李瑶柱这些人,铺子什么地方也都能看,前面是铺子,后面的后院是住人的,甭管是厢房,还是留给主子的正房,都能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点‌都没瞒着,也没有不情愿。   不过等从铺子出来,竹策就‌说了,“有个伙计好像很不愿意,一直偷偷看咱们。老八,到时候咱们要是接手铺子了,这些伙计还都叫他们在铺子里干活吗?到时候再不愿意,背地里不干活,那不得耽搁生意?”   那伙计没给好脸色,竹策就‌惦记着了。   李瑶柱就‌道:“咱们要开点‌心铺子,活计肯定是跟点‌心有关。那个伙计先前就‌是出苦力的,是觉得自己到时候没活干,再去别‌的铺子怕是也没有眼前的活计,所以才会不高兴” 第0809章 第 809 章   第809章   铺子里的‌伙计其实也就是关心跟自个儿有关系的‌事, 工钱多少,活累不‌累,忙不‌忙, 是一辈子就干这个了,还是以后能有机会成为管事 ,亦或是能跟着学到手艺。   对自个儿有好处, 那自然就愿意。   对自个儿好处不多,那自然是不‌愿意的‌。   像是学不‌到本事,就靠一把‌子力气的‌伙计,就尤其关‌心铺子的‌变化‌,要是自个儿能跟着学到手艺,那肯定得‌上赶着,可要是没机会‌学手艺,甚至是卖力气的活也没了,那自然脸色不‌会‌好看。   “至于铺子东家‌是谁,铺子要做什么生意,到底赚钱不‌赚钱, 生意难做不‌难做, 这些事儿,伙计才不‌会‌关‌心。”李瑶柱道。   竹策跟着点头, “那也确实‌。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儿,也不‌会‌有人去关‌心。”   又说,“实‌在不‌行回头就叫走。”   这也不‌是自个儿请来的‌伙计,要是不‌合适, 直接叫走就是了。   至于伙计自己的‌日子如何‌, 难过不‌难过,这个都‌是非亲非故的‌, 互相之间也不‌熟悉,属实‌是没必要多那个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到底是先前伙计脸色不‌好,偷偷瞪竹策了。   竹策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心底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言语间还是会‌带出一些。   说完了,竹策自己也察觉到了,就干脆理直气壮的‌强调,“咱们跟他无‌冤无‌仇的‌,凭什么给咱们甩脸子!我反正是不‌乐意看到那样的‌,等‌回头铺子开起来 ,首先我就得‌叫他走!”   “别急,回头再看看。”李瑶柱赶忙道,“兴许到时候人家‌态度就变了哩。”   “那就到时候再说,我反正是记仇的‌!”竹策说着还挥了挥拳头。   不‌但记仇,而且恨不‌得‌当场就把‌仇报了。   “走,去下一个铺子。”李瑶柱赶忙道。   铺子好几个,挨个看完,这差不‌多得‌把‌整个县上都‌逛遍了。   靠着衙门近,大户人家‌住的‌这一片,铺子那是不‌用说,单单是一间铺子就得‌值不‌少钱。这边说是寸土寸金亦不‌为过,县上就这么大点地方,也就是这边的‌铺子赚钱多 ,便是大户人家‌肯定也是极为重视的‌。   不‌过就直接送到李瑶柱手里的‌,这就有三家‌铺子。   位置再略微偏一些,像是粮铺这样的‌铺子,也有。   不‌过像是这样的‌铺子,做生意就得‌讲究,并‌不‌是只靠着位置就能把‌什么样的‌生意就做起来,这得‌用上心思,生意那才能做的‌好。   再偏一些的‌铺子,基本上周围居住的‌都‌是不‌怎么富裕的‌人家‌了。   这就不‌能卖太值钱的‌东西,因为卖不‌出去。   得‌卖价钱不‌算高‌,且得‌实‌用,最好是家‌家‌户户都‌时不‌时能用上的‌,赚钱是一点点赚,也不‌是说一下子就能赚一大笔,这得‌细水长流,慢慢的‌积攒。   发大财可能性不‌大,但铺子也能维持,能叫一下子吃喝不‌愁,这其实‌就行了。   更偏的‌地方,铺子就几乎没有了,只有一些小摊子,跟镇上的‌摊子倒是差不‌多。   不‌过铺子也有,只不‌过很少。   李瑶柱这些人直接过来,铺子里的‌掌柜也是早就知道消息,早早等‌着了。   铺子很小,外面还支了摊子。   摊子主要卖面,一般都‌是清汤面,骨汤面也有,但只有一小锅骨头汤,买的‌人不‌是很多。铺子里面是有黄汤子,李瑶柱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个瘦巴巴的‌小子抱着个酒壶来灌黄汤子。   黄汤子浑浊,瞧着比村里的‌还要淡一些,也闻不‌到多少酒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打了两勺子就行了,小子摸出几个大钱递过去,没看李瑶柱这边,直接转身就走了。   李瑶柱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去外面摊子上看,倒是没说什么。   掌柜佝偻着嵴背,低着头,态度倒是看不‌出什么,但也不‌会‌叫人觉得‌有多么好。   等‌着从‌这边离开,才走了几步,就瞧见破破烂烂的‌胡同里,有好些个大人、小孩的‌出来,挤在一起,瞪着一双眼睛往这边看。   竹策抬眼看过去。   盯着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什么,就觉得‌那些眼睛不‌怎么明亮,显得‌有些麻木。   “这么都‌干巴巴的‌。”竹策低声说了句。   “过的‌日子不‌一样,就是这样的‌。”李瑶柱说着就看向吴家‌五小子,“五小子肯定知道。”   吴家‌五小子也往那边看了眼,跟竹策不‌一样,他倒是不‌觉得‌那些人瞧着干巴巴的‌,就直接说了,“小孩来看咱们,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儿。大人来看咱们,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计,或者银钱什么的‌拿,没看到这些好处,眼神自然就是那样的‌。”   “咱们这是人多。如果只有一个人,穿得‌又这么好,那就算是大白天的‌,还是在街上,也会‌被拖到小胡同里,身上的‌衣服、银钱都‌得‌被弄走。”   “倒是不‌会‌出人命,他们不‌敢。但回头要是直接找过来,那不‌会‌有任何‌人承认。就算单独叫其中‌一两个人告发,单独给好处,那也不‌能行。”   吴家‌五小子说着,还感慨了句 ,“这块地方,跟村里差不‌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住在这一片的‌,过得‌日子仔细比较起来,其实‌还比不‌上村里。   也都‌是祖祖辈辈住在这一片,要是往前推很早很早的‌时候,这些最初其实‌就是普普通通的‌村子 ,只不‌过或许是运气好,或许是村子的‌位置好,亦或者是村里出了能人,叫村子直接就成了县。   这还不‌是成为镇子,而是直接成了县。   从‌成为县开始,那就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那是对于手头有钱,或者手头有钱的‌人来说。   对于原本日子就跟寻常村子的‌他们来说,其实‌就算是住的‌地方成为县上了,那日子也几乎没什么区别。甚至是还要更差一些,因为很多田地都‌不‌能耕种‌了,收成就少了。   不‌过要是运气好,倒是也能找到赚钱的‌差事,甚至是还能直接做起生意,但一般日子过好了的‌,都‌会‌离开原来的‌地儿,去县衙那边,去大户人家‌住的‌那里住着 。   久而久之的‌,这块地方就成了这副模样。   穷人多,家‌家‌户户过的‌都‌是差不‌多的‌日子。   但要说跟村里头完全一样,那也确实‌不‌是。   这里好歹是县上,到底是城里,时不‌时就能见到大户人家‌的‌主子或者下人,要是运气好,见到落单的‌,那大家‌伙儿直接一拥而上,能拿走的‌全部拿走,背地里也能发一笔小财。   吴家‌五小子说这事儿的‌时候,语气挺平静,“头一回见识的‌时候,我还以为出大事了,就躲着,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人给拉过去,捂着嘴,一点声音都‌没有,直接给扒拉干净,捂着脸捂着嘴,给送到胡同外面。”   “把‌人放下,又跑回去,一下就见不‌着了。”   那什么都‌没有的‌人过了许久才爬起来,环顾四周。   周围有好些人都‌露头看,眼神平静又麻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全部都‌穿得‌破破烂烂,脸上也都‌是脏兮兮,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先前就没看清是谁动的‌手,这会‌子自然也认不‌出来。   不‌过吴家‌五小子一直躲在边上看着,倒是认出来好些个人,发现他们就光明正大的‌站在外面看,甚至是有的‌还从‌胡同出来,在街上站着。   好像刚刚干了坏事的‌不‌是自己个儿似的‌。   反正欺负了人,也没觉得‌自个儿是做错了,反倒是依旧麻木着。   被欺负的‌也不‌敢闹腾,只得‌赶忙走。   “要是过来这边的‌人多,他们就不‌敢动手。不‌过如果咱们给吃食的‌话,他们就会‌全都‌出讨食。这边咱们现在能看到的‌只有几十口子,但如果全都‌出来,那得‌有几百口子,全都‌得‌出来。”吴家‌五小子说着,还心有余悸的‌。   因为他正好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乌央乌央的‌人跑出来,一个个看上去都‌那么可怜,那么瘦弱,叫心善的‌人看到了,那当真‌是不‌忍心。   边上李瑶柱听到了,就道:“那是跟咱们村里不‌一样。村里哪见识过这样的‌世面,平时就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够念叨一辈子的‌。”   东家‌长西家‌短的‌。   真‌要是有大户人家‌的‌主子来了,像是先前的‌季尚银,都‌是拐弯抹角的‌想法子凑过去,也不‌是说就一拥而上,给扒拉干净了。   不‌过季尚银也是有来头的‌,且还跟李瑶柱这边牵扯者。   要是来个不‌明不‌白的‌,像是先前的‌宋英娥,到了村里,穿得‌好,长得‌好,那盯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不‌但惦记着她的‌人,甚至是还想着叫永远留在村里,直接嫁过来,老老实‌实‌过日子。   “倒也不‌好说这就是好的‌,还是坏的‌,一码事归一码事,这都‌是不‌一样的‌。”李瑶柱含糊着说了句,反正是没说吴家‌五小子说的‌事儿到底是对是错,不‌过也说了,“这边的‌铺子是要特殊一些,到时候我得‌亲自过来盯着,省的‌出事。”   “那是。”吴家‌五小子很赞同的‌点头。   心里头又想着,先前在酒楼的‌时候,见到的‌都‌是不‌差钱的‌,那随随便便吃顿饭就得‌好些个银子,身上穿着的‌衣服,手上戴着的‌扳指等‌等‌,都‌是穷人这辈子都‌攒不‌够的‌。   跟他们打交道,言语上就弯弯绕绕的‌,一句话好几种‌意思,不‌仔细听都‌听不‌明白,要不‌然就是好言好语的‌捧着李瑶柱,或者是李瑶柱跟这些人好言好语的‌说话。   隐约间,这里面倒也不‌是亲疏远近,而是按照实‌力和能耐划分。   每个人之间,都‌是有个高‌下的‌。   而像是这边全都‌是穷人,那就得‌是另外一种‌打交道的‌方式了,跟村里还不‌一样,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李瑶柱要怎么打交道。 第0810章 第 810 章   第810章   吴家五小子就觉得自己跟着出来跑了跑, 这就涨了许多见识。   这有时候自己的脾性如何倒是不多么重要,主要是见到不同的人,得学会‌用不同的态度去对待。   若是遇到大户人家的主子, 两边关系如果还算可‌以的话‌,是一种态度,两边关系要是一般, 那就是另一种态度,至于自己脾性如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这都得暂且憋着,该笑的时候笑,眼圈该红的时候就得红。   要是遇到旁的人,手头没多少银钱,甚至是都吃不饱饭的,那就得是另外一种态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遇到熟人,只要不是特别亲近的自己人,态度那又是不一样。   就像是在宅子里的时候, 跟自己村里的长辈是一种态度, 跟小石头村里的长辈又得是另外一种态度。   心里头越想越多,吴家五小子就觉得这里头的事儿越来越复杂。   慢慢的, 又觉得自己好像在胡思乱想。   这些事儿哪有那么复杂。   偏偏这时候李瑶柱开始絮叨了,“九家铺子,要是能开起来就全叫开起来。说是给我‌,可‌咱们也不能把‌铺子里的人手都给换了, 也没有那么些人折腾。”   “还得是用里面原本的人, 铺子也不是说直接更名,还得是人家手里的, 这就等‌于是合作。”   “每家铺子的东家都不一样,要是背地里有什‌么事儿,那都是麻烦。咱们这些说是做生意,到时候想跟他们磨合好,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一句句念叨着,越说越多,越说越难。   这生意还没开始做,好像就直接举步维艰了。   边上吴家五小子听着,不自觉的就苦了脸,觉得这可‌太‌难了。   “晚上吃点什‌么?”李瑶柱忽然打住,直接说起别的。   毫无预兆的。   边上朱九就道:“吃肉?”   “那去买点新鲜的肉,再‌买点骨头敦。”李瑶柱就跟突然想到似的,直接拐弯,准备去肉摊子那边看看,又说,“再‌买只鸡,烤着吃。”   突然就想吃鸡了。   “成。”朱九自然赞同。   竹策几个‌小子在边上跟着,都神‌情平静,就觉得李瑶柱这样很正常。   这就直接去买肉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半道上,李瑶柱还说:“宅子里倒是有肉,不过基本都是腌制的,要么就是卤好的,吃起来到底是不如新鲜的肉香。偶尔的还是要吃新鲜的肉,甭管是炒着吃,还是包饺子,吃起来香味那是不一样的。”   振振有词的。   边上竹策就问:“老八说的那么好听,那你会‌做吗?”   李瑶柱摇头,“我‌不会‌做。我‌也只会‌嘴上说说,吃的时候尝尝味罢了。”   虽然不会‌烧饭,但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吴家五小子心里头就想着,这要是换了自个‌儿,兴许会‌觉得自己不会‌烧饭,却偏偏要吃这样那样的,说出去会‌叫人笑话‌。   怕人家说道什‌么,怕人家用异样的眼神‌看自己。   “反正咱就这么点本事,也没什‌么好怕叫人知道的。”李瑶柱还理直气壮的说了,反正是根本不在意别人知道这些事儿,也不在意旁人的态度如何。   吴家五小子就很羡慕李瑶柱这样的心态,“老八是能耐。”   就只从这一个‌点看,吴家五小子就觉得这够自己跟着学许久的了。   “这有啥能耐的。”李瑶柱很是不在意。   吴家五小子就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有啥。”李瑶柱还是这么说。   不过很快又说:“旁的人如果是背地里说我‌什‌么,不叫我‌知道也就罢了,我‌自然不会‌在意。可‌要是当着我‌的面说三道四,甚至是指手画脚的,那就擎等‌着吧。”   这肯定得看在眼里 ,记在心上。   回头要是有机会‌,肯定得做点什‌么,绝对不会‌说一点都不在意。   说着,李瑶柱还给吴家五小子传授自己的做人诀窍,“咱们可‌以不在意这些事儿,但是得有能耐解决知道这些事儿的人。”   有能耐解决,但是因为‌不在意,所以没当场解决,这是一回事。   没能耐解决,叫人家当着面嘲笑了,看不起了,想解决却解决不了,这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不明白。”吴家五小子就道,“我‌没有老八那样的能耐和本事,遇到一些事儿,我‌没有别的选择。”   遇到的人,遇到的事,很多时候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都是人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里轮得着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有何难。”李瑶柱还是很轻松,“甭管是遇上什‌么事,都不用去在意,只管想法子学学本事,等‌回头有能耐了,这些事儿自然就不是事。”   让吴家五小子不要纠结这些事,只管专注的学本事。   纠结这些事又能有什‌么用?到时候还得难受,觉得自己没能耐没本事,心里头憋屈,再‌苦着一张脸,叫人瞧见了也不愉快。   “人得往前看,不要只看眼前。”李瑶柱说着,忽然压低声音,“你看我‌这样能耐,却不知道早前咱家生意刚开始的时候,甭管是大事小事,基本上都得叫村里长辈给做主。村里的长辈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村里,再‌就是自己家,至于咱家,且得靠后站。”   “有时候安排的活计不合适了,那咱们也不能说,谁叫咱们是小辈。”   “也就是这阵子,闹出事儿来了,这才稍微消停些。可‌这镇上也不是说就能轻轻松松,我‌这还有修园子的差事,韶哥家的,那可‌当真是半点都不敢得罪。”   “这县上咱们不怕的人有许多,但也有许多不敢得罪的。”   李瑶柱说着,还感慨了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没提刘典狱,但吴家五小子知道,那刘典狱也是不能得罪的。   这慢慢的就有些想通了。   甭管是遇到什‌么事儿,是自己出了风头,还是叫别人出了风头。或者是自己被动的承受了什‌么,身不由己的只能接受什‌么,这些事儿都没有必要特别纠结。   尤其是不好的事儿,不用非得放在嘴里反复咀嚼,到时候不但自己得觉得很难受,且自个‌儿还没法子学本事,只能一辈子那样。   那些不好的事儿,要么咽下去,要么吐出来,也不过是一时难受而已,只管先把‌事情放下,去学本事,或者赚银钱。   只要有本事,有银钱,那底气就足了,再‌回头面对早前的事儿,心境肯定就会‌不一样。   吴家五小子觉得自己悟了。   “买了一块很不错的肉,咱们回去也炸了吃吧?”李瑶柱忽然又说起吃的,“先前在酒楼吃的那种,到时候看看叫少放点醋,或者不放 ,我‌估摸着吃起来得很好吃。”   惦记着酒楼那道菜了。   “那是猪嵴梁骨边上的肉吧?”叶哥儿还挺有见识。   李瑶柱点头,“就是那块肉,回去试试。”   这会‌子天还亮堂着,离日‌落还久得很。   几个‌人就在街上,大摇大摆的走。   有些人好奇的往这边看,李瑶柱正好瞧见了,就光面正大的看过去。   吴家五小子察觉到了,就也跟着看。   那边视线躲闪,很快收回视线。   李瑶柱就笑了下,也没藏着掖着,“兴许是琢磨咱们是什‌么人,或者回头找机会‌打听打听,看看咱们是能得罪的,还是不能得罪的。要是不能得罪的,那千万得绕道,可‌不能招惹是非。”   “县上的人,各式各样的太‌多,但凡是见到生面孔,那就都得小心些。”   不像村里,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谁谁谁都认识,哪家不能得罪,哪家脾性好,哪家人缘差,这都是有目共睹的。   正说着话‌,李瑶柱忽然停下。   吴家小子也跟着停下,顺着李瑶柱的视线看过去,就瞧见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穿着麻布衣服,这种布料很扎,虽然村里许多人家也都会‌穿,但里面会‌穿一层稍微柔软些衣服。眼前这位直接穿着麻布,那身上必然是皮糙肉厚的,否则那衣服不但能磨破皮,甚至是血肉都得模糊了。   看他佝偻着嵴背,微微低着头,只看自己脚前的一小块地方,别的地儿等‌闲是不敢看。   有时候路过铺子了,还会‌稍微下意识远离,生怕叫铺子驱赶似的。   赤着脚 ,那脚丫子黑乎乎,也不知道是泥巴,还是本身就黑。   偶尔抬头看看前面,要是有稍微穿得好一点的,就总会‌提前躲开。   就这么小心翼翼的一路往前,明明是那么宽的街道,却像是走着一根细细的线,又像是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麻布。”李瑶柱忽然出声。   麻布顿了下,下意识躲闪,忽然又觉得这声音熟悉,便猛的抬头看过去,果真是看到了眼熟的人。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李瑶柱的样子是切实‌记住了。   长得那么好看,最关键的是,给过他大钱。   “过来。”李瑶柱冲着他招手。   麻布也没多想,就直接过来了。   等‌到了李瑶柱眼前,心里头慢慢的反应过来,自己在县上过活,从来都是小心翼翼,但凡是看到招惹不起的,都会‌主动绕开,就是看到地上的鞋印,都不敢踩上去。   那股子小心,几乎是刻在骨子里。   但眼前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   像是李瑶柱这样的,穿得这么好,长得又这么好,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从来没干过活。且身边还有那么些一看日‌子就很优渥的小子,也都是不能招惹的。   像是这样的人,是要主动退避三舍的。   “我‌再‌给你些大钱,你帮我‌盯着几个‌铺子,别叫他们发现了。”李瑶柱说完了,就抓了把‌大钱递过来。   抹布下意识伸出双手接着 第0811章 第 811 章   第‌811章   大钱互相碰撞的声音 , 那当真是美妙。   曾几何时,自个儿手中只有寥寥数枚大钱的时候,就喜欢放在手里, 左右掌心互相盖住,然后上上下下的晃。   听着那有点轻脆,又有点闷的声音, 甭管先前是什么样的心情,那心情都会马上变好。   也曾经幻想过,若是自己能有几十个大钱,几百个大钱,甚至是上千个大钱,都摆在眼前,那得多好看。   偏偏自己没本事赚到‌那么‌些银钱。   一天赚点大钱,这就得买粮食,或者买点盐等东西,基本上剩不下什么‌ ,要是哪天活计没干好, 赚的大钱都不够花的, 第‌二天兴许都有可能吃不上饭。   每天都这样紧巴巴,手头就没宽裕过。   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早前还想着,兴许等到‌死的那一天,就不用琢磨着赚钱了‌。   “就那几个铺子,我跟你说‌位置。”   “只管去盯着就成, 等到‌下回我再找你。”   “走了‌。”   说‌完了‌, 李瑶柱也没等着麻布说‌话,也没等着看看他是什么‌样的态度, 直接就招呼几个小子走了‌。   走出去挺远,也没回头,忽然拐了‌个弯,进了‌胡同。   等到‌麻布回头,就已经完全看不到‌李瑶柱了‌。   他有些茫然,四处瞧瞧,使劲眨眨眼,再看自己手中的大钱,觉得这是在做梦,又知道这些大钱是真的,他并没有在做梦。   眼前就是现实。   那个长的好看的,一看就不好招惹的小哥儿,给了‌他大钱,并且吩咐了‌他一件事。   说‌了‌好些个铺子,叫他去盯着。   再别的就没说‌了‌。   没有问他每天干什么‌活,有没有空闲,这活计愿不愿意接下,或者说‌,会不会口‌头上答应着,但实际上会偷偷阳奉阴违,并不干事。   什么‌多余的都没问。   想着想着,麻布忽然笑了‌下,仔细的收好银钱,大步上前。   不用佝偻着嵴背,不用谨小慎微,只管昂首挺胸的往前走。   人‌家哪里需要问自己那些事儿,这么‌好的活计,要是能干好了‌,以后肯定还有更多好事,要是自己干不好,那还有别的多得是的人‌来抢这活计。   进了‌胡同,竹策就问:“老八,咱们‌跟他不认不识的,就见过两回,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会不会被‌他给骗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像是一些相熟的人‌,那都有可能互相欺骗,更何况是不认不识的陌生人‌。   边上吴家五小子就赶忙道:“我去打听打听?只要是县上的人‌,又知道模样了‌,很快就能打听清楚。”   尤其是这种比较穷的,基本上就住那几个地方,院子、门‌什么‌的很多都是形同虚设,虽然不能进去打探,但是一些动静都很大,邻里之间知道的事儿也会很多。   像是大户人‌家就不行了‌,门‌槛高,外面的人‌等闲是进不去,尤其是乞丐,大门‌都不能靠近,只能去后门‌慢慢打听着,就这样接触的也都是下人‌,至于主子的事儿,想要打听且难着。   “不用。”李瑶柱很不在意的,“给他一些银钱,认真干活的话,那就还有下一回。要是不认真干活,以后就不给银钱了‌呗。”   统共给出去两把大钱,虽说‌要是弄不好,这些银钱就浪费了‌。   但话又说‌回来,李瑶柱想这么‌干了‌,银钱给出去自个儿心里头高兴,这银钱也值。   千金难买我高兴。   吴家五小子听着,这就有些明白了‌。   手头不差那点银钱,给出去,自个儿的日子还是一样过,不会损失什么‌,就算是不给,攥着这么‌些银钱,也不会叫自己的日子更好过。   不会影响自己的那么‌些银钱,那就可以随意处置。   回了‌宅子,李瑶柱就兴致勃勃的去了‌大厨房。   帮忙干活的婆子和‌媳妇子厨艺都很不错,李瑶柱那么‌一说‌,马上就明白了‌。   而且还专门‌问了‌,“想吃酥脆一些的,外面的面糊厚一些的,还是薄一些,软一些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厚的,酥脆的。”李瑶柱就马上说‌了‌。   买来的鸡直接处理了‌,用来腌制的料汁子都是提前调好现成的,直接放到‌盆里腌制,等着腌制好了‌直接拿去烤窖烤就是,不过这是慢功夫,且得等。   炸肉就快得多。   买回来的肉是新鲜的,直接切好了‌,面糊和‌的厚重,肉放进去搅拌,就跟一个大团子似的,这得用筷子一根一根的挑开,再放到‌油锅里炸。   头一回炸了‌捞出来,还得再炸第‌二回。   再捞出来,那看着就特别金黄,并且硬邦邦十分酥脆了‌。   捏起一个掰开,当中还烫的很,这不能着急,得使劲吹吹,估摸着不是特别热了‌,这才‌放到‌嘴里,试探一下,果真是不那么‌热了‌,这才‌能安心的咀嚼。   吃起来香酥的很,面糊里面先前放了‌调味料,还放了‌盐,那滋味已经很足。   几个小子都凑过来,也没用筷子,就用手捏着吃。   李瑶柱一边吃着,还一边说‌,“外面裹点糖也好吃,就跟点心似的,不过得趁热,凉了‌怕是就没那么‌好吃了‌。五小子,拿个盘子夹一点,去给四小子尝尝。”   也没忘了‌吴家四小子。   “我去给拿。”周七郎正好靠近放盘子的地方,就顺手给拿了‌个。   “先夹点叫尝尝味,等会子弄好了‌直接拿过去一起吃。”叶哥儿给拿了‌筷子。   吴家五小子点头,夹了‌一点,又拿了‌筷子。   吴家四小子老老实实呆在屋里,盘腿坐在炕上,旁边就是小石头。   自个儿一本正经的,就瞪着眼睛,瞧见吴家五小子过来 ,就赶忙道 :“你咋来了‌。”看到‌盘子里的吃食,赶忙压低声音,“咋送来这么‌些吃食。”   盘子很大,东西倒是不多。   这要是正经吃法,给的也实在是太少了‌些。   不过东西是好东西,似乎给这些也能理解。   吴家四小子心里头懂事,就是叫他张嘴说‌出来,那就觉得甭管怎么‌说‌都不好听,反正是他自个儿都觉得别扭。   说‌完了‌,又低声道:“这要是旁的人‌,我肯定不说‌。”   只有对着吴家五小子的时候 ,这才‌口‌无遮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知道。”吴家五小子点头,“这是老八折腾的,拿点叫你尝尝。等会子做好了‌再拿过来,大家伙儿一起吃 。”   只是拿这些来给吴家四小子尝尝而已。   “老八周到‌。”吴家四小子说‌了‌句,“我是不会说‌话,脑子里想的也不好,以后等闲是不说‌话了‌,只管听着,要是做事的话,你只管叫我做好了‌。”   “恩。”吴家五小子点头。   这里到‌底是宅子,不是外面。   也并不只是两个小子讨生活的时候,那时候在外面,举目无亲的,倒是也不用怕人‌,想什么‌就说‌什么‌,口‌无遮拦也没什么‌,反正是没人‌在乎。   宅子里有李瑶柱,有那么‌些很有能耐的小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要是口‌无遮拦,说‌了‌不合适的话,叫李瑶柱他们‌听到‌了‌,心里头再觉得不痛快,那自个儿心里肯定会更难受。   自个儿来住着,就想能帮上忙,能叫李瑶柱这些人‌轻松些,想着自己有用一些,而不是来拖后腿,来叫大家伙儿不痛快的。   是自己在意这些,倒不是因为别的人‌在意这些。   吴家四小子捏着筷子夹炸好的酥肉,他用筷子很生疏,手指头僵硬的跟要打结似的,那是因为早前都没用过筷子。   在村里的时候,吃饭就很随意,筷子随便抓着扒拉饭就行,有时候都不用,等到‌了‌县上成了‌乞丐 ,那就更不用筷子了‌,用了‌反而会成为异类。   不过这是宅子里,尽管李瑶柱没有嘴上说‌过宅子里的规矩,但吴家四小子有眼睛,而且也不是傻子,自然会看。   李瑶柱和‌竹策那几个小子,其实挺讲究。   吃饭之前一定会洗手,平时吃东西的时候,如果刚刚洗手 ,那倒是有可能会直接动手,但肯定不会在饭桌上动手,基本上是在厢房里或者大厨房,如果是正儿八经在饭桌上,基本上都会用筷子。   捏筷子的手法倒是好几个人‌都不一样,不过肯定会用。   吴家四小子早前没用筷子,这还是来了‌宅子跟着正儿八经的用,那手指头看着也是不多不少的五根,可就是不如别人‌的好使,叫这样不能这样,叫那样也不能那样。   反正手虽然是自己的,但是并不听自己指挥。   就用很诡异的姿势夹了‌肉放嘴里。   吃着还是热的,不过不烫。   外面油乎乎,用的是猪板油,里面是一整块的肉,那吃起来,味道这都说‌不出有多好吃。   “全都是好东西。”吴家四小子就道,“好吃!”   “等会子外面还会有糖,更好吃。”吴家五小子也吃了‌一块,“还烤了‌鸡,晚上估计烤好了‌,要不然得是明儿个才‌能吃。晚上也不知道吃什么‌,到‌时候还得看老八怎么‌张罗”   下意识的,这就开始琢磨晚饭了‌。   正说‌着话,李瑶柱那边折腾完了‌,叫朱九给端着大盘子,竹策几个还拿了‌别的点心,周七郎拎着水壶。   叶哥儿和‌瑾娘空着手。   这么‌一小群人‌,直接就进了‌屋,好吃的好喝的摆上桌。   李瑶柱凑过来看小石头,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不过脸色瞧着是比先前好多了‌,小胸脯起伏也略微大了‌些,看着是比先前好得多。   又张罗着尝尝过了‌糖的。   吃起来不是特别甜,可以说‌是味道刚刚好。   “今晚上看看,要不回去?”李瑶柱忽然开口‌,“先回去,看看村里头有多少做点心还算不错的,到‌时候直接叫来县上。就那些人‌肯定不够” 第0812章 第 812 章   第812章   一盘子肉, 冒尖的‌,都差点没能装上那么多,直接端来屋里, 三言两语说着话 的功夫,这就直接给吃完了。   李瑶柱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下手指头,“等回头买了鲜肉再做 , 我看着做起来也不算难 。”   当然,自个儿也只会用眼睛看看,是不会动手的‌。   说‌着话,又凑过去看小石头。   瘦巴巴的‌那么一点儿,实在是不好‌看。   哪像是小老五,浑身上下都软乎乎,小胳膊小腿劲可大‌ ,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反正也不关‌心别的‌,不过吃和睡就是他的‌活计,只管安心吃吃喝喝睡睡的‌长身体就是 。   现在小老五开‌始吃蛋羹了, 不过给小老五蒸的‌蛋羹, 直接是什么都没放,如‌果是趁热吃, 倒是也有鸡蛋的‌香味,只是小老五太小了,不能吃太热的‌,就得给吹凉 , 那再吃起来, 就会有一股子蛋腥味。   其实是不怎么好‌吃的‌。   尤其是李瑶柱爱吃一点气泡都没有,蒸出来嫩嫩的‌, 表面还要撒上滋味十足的‌料汁子。   那一勺蒯下去,蛋羹入口即化,滋味浓郁,唇齿留香。   因着觉得这蛋羹好‌吃,李瑶柱还专门用筷子戳了一点点放到小老五嘴边,小老五就砸吧了下味儿,当时看小老五的‌反应,倒是看不出什么。   不过等到再喂蛋羹的‌时候,人家小老五就不爱吃了。   没滋没味的‌蛋羹送到嘴边,小脑袋一扭,不肯吃。   使劲送嘴巴里,直接用舌头往外推。   这事‌儿弄的‌。   李老太直接就找李瑶柱说‌了,“小孩还在长身体,不能吃这些‌滋味大‌的‌。以后可别这样,就是你小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我小的‌时候又不知道‌。”李瑶柱也很委屈。   不过这事‌儿倒是记住了。   又想着,小孩要是打小就吃有滋味的‌,怕是等将来长大‌了,等闲有滋味的‌饭都不会觉得有滋味,那口味肯定得是越来越重。   像是小石头这样的‌,就不能按照月份大‌小看看给不给蛋羹什么的‌,得等他个头稍微长大‌一些‌才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李瑶柱特地伸手比划比划,“至少得这么大‌才能吃蛋羹吧?”   “只要有奶喝着就不急。”周七郎凑过来道‌ ,“等着开‌始长牙 的‌时候再给吃蛋羹也成。”   “哟,七郎很懂嘛。”李瑶柱说‌着,还上下打量周七郎。   这倒是没看出来周七郎还懂这个。   周七郎就道‌,“我是见过。村里不少小孩都是这样的‌,打从出生开‌始,要是有奶喝,那就喝奶 ,就会长得白白胖胖的‌,个头也大‌。要是没有奶,总不能叫饿着,这就得熬点粥给喂”   什么时候给吃东西,这也没什么讲究。   穷人家,当娘的‌没有奶水,自己‌都饿着肚子,又哪里有本事‌喂孩子。   就只能想别的‌法子。   “精细的‌粮食就能养活,要是粮食不够精细,不好‌熬,小孩就瘦巴巴的‌,不一定能养活。”周七郎说‌着还叹了口气,“我见过许多这样的‌。”   “我也见过。”瑾娘跟着道‌,“好‌些‌人家都是这样的‌,一开‌始有奶,过阵子兴许就没了,只能早早的‌给吃东西。有的‌时候吃不好‌,就呛着了,这就得拎着腿使劲晃,村里头好‌些‌个老人都会这个,就是因为见多了这种事‌。”   “那倒是。”李瑶柱跟着点头。   又想起早前老大‌说‌的‌,要是大‌户人家,小孩一出生就得有好‌几‌个奶娘,奶肯定是够吃的‌,有的‌都得吃到好‌几‌岁。   这人跟人似乎吃打从一出生,就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李瑶柱,打小就身体不好‌,早几‌岁的‌时候,要么是睡在李老太怀里,要么就是李老头给抱着,平时老大‌几‌个也给抱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奶也是吃到好‌几‌岁,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李老太从那以后,再没怀上过,李瑶柱就是最小的‌了。   “小石头只管叫吃奶。”李瑶柱赶忙道‌。   奶娘是不好‌找,但是牛和羊岂不是多得是,只要有银钱,想找多少就找多少,保证小石头能一直吃奶。   话音刚落,正安安静静睡着的‌小石头,砸吧砸吧嘴,忽然嗷的‌一嗓子开‌始哭了。   那嗓门,差点把屋顶掀翻。   “快,赶紧去请大‌夫。”李瑶柱都差点蹦起来,“我怎么觉得这哭声更大‌了。”   “比先前有力气了,可不得使劲嚎。”瑾娘说‌了句。   吴家四小子没说‌话,赶忙爬到炕上给看了看尿布,还是干爽的‌。   吴家五小子就往外走,“我去喊大‌夫。”   “叫九哥一块。”李瑶柱赶忙道‌。   这头一回去,叫朱九跟着一块,等到第二回就不用了。   直接去最近的‌大‌夫家里,扑了个空,大‌夫出诊去了。不过跟李瑶柱都是熟人了,那边直接就说‌了这附近有哪个大‌夫在家里,直接过去请就成。   再去第二家,果真是。   大‌夫正好‌在家,而且正好‌闲着,直接就给请了来。   来的‌也很快,路上一点功夫都没耽搁,不过进门的‌时候,小石头已经开‌始吃奶了,用小勺子,一口一口的‌,不过吃几‌口,这就得嚎一嗓子。   吃的‌差不多了,小肚子鼓了起来,就不吃了,一个劲的‌哭嚎。   “先叫睡一觉。”大‌夫过来看了看,这就开‌始扎针,“过几‌天再看看,到时候叫一天醒两回、三回,多吃点奶。”   “那是。”李瑶柱赶忙点头。   寻常刚出生的‌小孩,那都是一个时辰睡一觉,醒了就开‌始闹腾,吃了奶又睡,不一会子就又醒了。   只有长大‌一些‌,那睡得时候 才能久一些‌。   不过小石头也不是寻常小孩,这就得听大‌夫的‌。   扎完针,小石头不怎么哭嚎了,声音是小了很多,看着马上就要睡着了。   边上李瑶柱是松了口气,这哭声实在是太大‌太刺耳了,就觉得耳朵都不舒服,又担心小石头自己‌不舒服,实在是提心吊胆的‌,还是安安静静睡觉的‌时候比较好‌。   刚松了口气 ,结果就听到 ‘噗’的‌一声,一股子不好‌闻的‌味儿马上飘满整个屋里。   “拉了!”吴家四小子凑过去摸了摸尿布,马上道‌,“这得给换尿布,再给洗洗。”   尿布都是现成的‌,是早就准备好‌的‌。   先前都见识过小老五,这会子就没特别着急换尿布,这得稍微等一等,等着拉完了,再一块换尿布。   那尿布一打开‌,那股子味儿 。   就觉得眼‌睛都难受 。   正好‌大‌夫还没走 ,直接过来给看了看,“再过几‌天看看。”   倒是也没说‌别的‌。   不过寻常小孩儿只吃奶,一般也不会有味儿,小石头这得等过几‌天看看,能不能跟寻常小孩儿一样。   给换了尿布,重新包裹好‌,这就觉得舒坦了,也没用着旁的‌人管,自个儿就睡着了。   大‌家伙儿这才都松了口气。   这么一折腾,天就彻底黑了。   村里干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在院子里收拾牛车,顺便歇一歇。   小石头那边村里的‌长辈倒是也没有一直待在屋里,还专门出来跟这些‌人说‌话。   小石头这边,做长辈的‌理由也很充足,都是为了小石头来的‌,反正这也是理由,而且也是真实的‌理由,至于别的‌ ,嘴上没往外说‌,旁的‌人也就只能想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这边村里,嘴上是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自从老李家的‌铺子开‌起来,还有李瑶柱身上的‌差事‌干起来 ,甭管是发生了什么,都是村里头这些‌人给帮忙,旁的‌人等闲是没机会插手,就是亲戚也不行。   满打满算的‌,也就是五舅舅来了县上,不过人家是在粮铺当差,跟李瑶柱手头的‌生意没多少关‌系。   至于再别的‌,村里头虽然没有谁明面上说‌什么,但心底里的‌想法其实都差不多:甭管是什么差事‌,孬的‌好‌的‌,都只能叫自己‌村里人去干,不能叫外村的‌人跟着掺和。   一旦叫外村的‌人掺和了,那同‌样的‌差事‌,就得有两种人争抢,那麻烦可就多了。   反正好‌些‌个人面上没什么,但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这事‌儿。   李瑶柱一直在屋里,反正是没出去过。   屋里,朱九就问:“吃了晚饭再走,还是不吃晚饭?大‌厨房那边已经已经要开‌始准备了”   要是不吃晚饭的‌话,得跟那边说‌,不叫准备。   “叫那边做好‌ ,咱们带回去。”李瑶柱忽然道‌。   这事‌儿倒是没做过。   朱九也没问为什么这么做,直接出去了。   外面的‌人瞧见朱九,神情‌都有些‌微妙。   两边的‌人态度那肯定是不一样的‌,小石头那边的‌,就觉得朱九十分亲切,而且还得主动亲近才行,又想着,小石头现在虽说‌是在李瑶柱名下,而朱九只跟李瑶柱定亲,还没成亲,但这宅子是属于两个人的‌,那小石头就也相当于是朱九名下的‌。   甭管感情‌有没有,小石头现在也还小,反正是从礼法上讲,朱九这也是小石头的‌爹,跟小石头村里这边的‌长辈,那也是自己‌人。   而李瑶柱这边村里,自然是把朱九看成是自己‌人,至于小石头,那是外村的‌人。   就是这么微妙。   李瑶柱等着小石头彻底睡熟了,这才背着手从屋里出来,溜溜达达 ,神情‌悠闲。   见着他出来,村里来县上干活的‌爷们马上就道‌,“老八,晚上一块回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着急。”李瑶柱笑‌眯眯的‌,“先叫九哥去准备,等会子看看要不要一块回。我这阵子是没闲着,这边跑跑,那边跑跑,就觉得这腿都细了。”   “老八是忙正事‌。”马上就有人跟着附和。   李瑶柱就叹气,“说‌是正事‌,其实我自个儿也能折腾,这不是小石头的‌事‌儿就跟着 折腾了好‌几‌个来回。” 第0813章 第 813 章   第813章   就说起小石头的事儿来。   “给扎针好几回, 大夫说是好了些,眼瞅着是能养活了。”   “小石头爹娘甭管怎么样,我是暂时都没打算叫见面。等回头小石头长大一些再说别的, 省的再叫抱回去‌,回头再折腾的不‌行。”   “你‌们说说,我这不就是没事找事。”   当‌时买羊的时候, 只管买羊,别的事儿都不‌管。   那现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李瑶柱说着就叹气,“这下可忙,就没有歇着的时候。”   边上的人就道:“那是小石头命好,要‌不‌然还不‌知道得怎么样。老八是心善,这要‌是换了旁人,哪里能这样给里里外外的张罗。”   反正就说好听的话‌。   李瑶柱跟着点头,直接受用了。   像是照料小石头这样的事儿,李瑶柱能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但是别的人不‌能说。   因为李瑶柱给小石头出钱出力‌且操心了,那他就能随意说, 旁的人没出钱没出力‌, 就不‌能说不‌好听的,且得说些好听的, 要‌不‌然就是不‌会‌做人。   不‌过跟小石头村里的长辈说话‌,就不‌这样说了 。   “今儿个且先回,等着铺子这边的事儿商量好了,到时候再来县上。”   “就是没事, 来看小石头也成。”   李瑶柱就直接说了。   反正借口都是现成的, 只管来县上,只要‌人来了, 那点心铺子的声音就总能有机会‌掺和‌。   长辈们也是闻弦知雅意,马上道:“正好回去‌开了祠堂,小石头家里那得整明白。”   虽说小石头还没上族谱,因为先前眼瞅着都要‌养不‌活,一般像是这样的小孩,村里祠堂那边都会‌尽量再多看看,要‌是没能熬住,出事了,那等以后什么时候上族谱的时候,随意添上一笔,或者干脆就什么都不‌写,也就罢了。   要‌是能熬过来,自个儿长大了,到时候再上族谱也容易,反正人就在那里,又是村里土生土长的,那就基本上不‌会‌有波折。   而像是小石头现在这样,族谱上就得特地说明白 ,是从村里给抱出去‌,到了李瑶柱那边的。   等到将来小石头爹娘要‌是闹腾,那这就是现成的证据。   说到底,还是得看村里这边向着谁,要‌是向着小石头爹娘,那自然族谱不‌会‌这么写,可要‌是向着李瑶柱这边,那就会‌主动给张罗 。   李瑶柱自然听得懂这些话‌,就道:“回头只管来县上宅子,小石头得在这里养着,等闲是没打算叫回去‌。”   “那倒是 。县上大夫多,也不‌愁找不‌到大夫。”长辈跟着说了句。   在外面说了会‌子话‌,隐约间倒是提到点心铺子的生意了,不‌过也没多说 ,更‌多的还是说小石头的事儿,这要‌是正事,毕竟小石头还在看大夫,也没说这就彻底好了。   等着大厨房那边烧好饭,直接用食盒装了,朱九提着出来,这就准备回去‌了。   屋里,吴家四小子主动道:“我留下守着小石头,也能照料的过来,你‌跟着老八回去‌。咱俩不‌能都留下守着,你‌得跟着老八四处看看,别到时候遇到事儿了,再帮不‌上忙。”   反正是觉得挺有紧迫感的。   主要‌是早前的时候接触李瑶柱比较少‌,跟竹策等人接触的就更‌少‌了,只偶尔见面,帮着李瑶柱打听打听事儿,跟竹策等人说话‌的时候就更‌少‌了。   这还是进了宅子,接触的多了,这才发现,自个儿跟这些人的差距 实在是太大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让吴家四小子觉得像是自己‌这样的脾性,怕是直接没救了,不‌过吴家五小子够机灵,就算是从头开始跟着学,肯定也能学好。   就觉得吴家五小子有救。   吴家五小子想了想道:“咱俩也是许久没回去‌,既然有机会‌,肯定得回去‌看看。还有老八家里什么样,我也得去‌看看 ,等到时候回来再仔细跟你‌说说。老八对咱们好,咱们得记住,就是他家里,咱们该做事的也得做事。”   也不‌是说就只管对着李瑶柱好就行了,就是整个老李家,都得好一点。   “以后咱们打交道的时候且多着,这些事儿都得慢慢来。像是小石头,咱俩照顾一场,那感情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等回头我还得打听打听小石头的事儿”   吴家五小子是个通透的,许多事儿也不‌只是看表面 。   能照料小石头,这根本不‌是自个儿吃累,而是能通过小石头接触不‌少‌人,尤其是跟李瑶柱这边,那关‌系肯定是不‌一般的。   又想着,李瑶柱这么安排自己‌,怕是也有别的意义。   只是自个儿到底是没那么有能耐,暂且是琢磨不‌透的。   “你‌去‌吧。”吴家四小子摆手,又说,“在这宅子里的日子可好。”   “衙门那边,还有外面的事儿。”吴家五小子沉吟,“实在不‌行就去‌找冯程帮忙,他肯定愿意帮咱们。”   “知道了。”吴家四小子点头。   早前李瑶柱给过指点,叫两个小子去‌找冯程。   那冯程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穿得也不‌多么好,住的地儿也挺一般,好像活得挺窘迫似的,不‌过那也只是明面上。   暗面上,冯程在县上,不‌敢说名声如雷贯耳,可至少‌也是等闲人都知道的。   像是吴家两个小子在县上扑腾的,也不‌过是收服几个乞丐而已,那是根本入不‌了冯程的眼的,但话‌又说回来,两个小子也不‌只是两个人,背后且还站着李瑶柱。   这李瑶柱一站出来,那分量就大了。   吴家两个小子去‌那么一说,冯程当‌即就拍胸脯,“有事只管找我,要‌是需要‌人手,只管言语,什么样的人手都能找到,只管说就是了。”   那意思也很明白,甭管是什么事,肯定都能帮上忙。   甚至是恨不‌得跟着掺和‌这些事儿。   眼前吴家五小子再提起来,吴家四小子就明白了,真要‌是有事儿,只管找冯程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里头又想着,这是的亏了李瑶柱,要‌不‌是他,就他们两个小乞丐折腾的,当‌真是不‌会‌叫人家放在眼里。又觉得 ,李瑶柱看上去‌好像也没忙活多少‌事儿,反倒是直接叫冯程这样的肯主动帮忙,那也实在是能耐,自个儿且得跟着学许久才行。   外面,吴家五小子跟着上了马车。   竹策、周七郎、叶哥儿三个小子把五小子围在当‌中,边上瑾娘自个儿坐着。   另外一边是李瑶柱和‌朱九 ,两个人并排坐着。   大厨房烧的吃食也没全都拿出来,就拿了些点心摆上。   竹策捏了块点心放嘴里,“老八,你‌咋突然要‌叫烧了饭带回去‌?”   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李瑶柱就理直气壮的,“这不‌是突发奇想,想回家尝尝县上的吃食,看看滋味是不‌是一样的。”   这话‌说的,简直任性的像是个小孩子。   竹策干脆就不‌说这个了,就说起吴家五小子,“你‌这年纪,跟福哥儿倒是差不‌多大。到时候福哥儿怕是会‌找你‌玩”   说着,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就忍不‌住笑。   就觉得,福哥儿跟寻常小孩就不‌太一样,自己‌的主意是挺多,还在村里头折腾生意 ,整天领着一群小孩,也是忙活的厉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五小子那也不‌是寻常小孩,至少‌去‌了县上之后,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寻常小孩见面,基本上就是一块玩。   这两个要‌是见了面,肯定不‌会‌那么普通就是了。   “福哥儿最近是忙得很,都不‌知道有没有空。”李瑶柱也跟着笑,“钧哥儿肯定有空,这小子一天天的就不‌干别的,除了到处玩就是到处玩。老大找了好几回,叫他找点事干,要‌不‌然就乖乖学着认字也行,偏偏钧哥儿就是不‌听话‌。”   钧哥儿那也是倔强的,等闲是不‌会‌改变主意。   老大就觉得,大房四个小辈,小老大识字,且也长大了,眼瞅着以后是能过日子的,这个且不‌用操心。小老二整天折腾着养野鸭,也是个事情能老老实实的干着,也还行。   就是福哥儿,也自己‌找了活计忙活着 。   就钧哥儿,整天无忧无虑,除了玩乐就是玩乐,说也不‌听,反正就是油盐不‌进。   马车晃晃悠悠的回了村子,这比先前几回可要‌早得多,先前都是半夜的时候才会‌来,这回是跟村里人一块儿回来,村里头好些个人瞧见了,都觉得诧异,李瑶柱这回来的也太早了些。   正好村口就有小孩玩,瞧见了,就开始嚷嚷。   李瑶柱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眼就看到往这边蹿的钧哥儿了。   “钧哥儿。”李瑶柱就喊了一嗓子。   钧哥儿跑得更‌快,到了马车边上,叫朱九一下就给拎上来 ,自个儿就钻马车 里面了。   进了马车,钧哥儿看了一圈,一下就看到不‌怎么熟悉的吴家五小子了。   “方才还在说你‌,整天就知道玩,老大这阵子没打你‌?”李瑶柱说着,摸了摸钧哥儿的脑袋,又说吴家五小子,“吴家的,行五。跟七郎有些关‌系,以后也是咱们自家人。”   “我哪只知道玩了,先前八叔你‌忙的时候,不‌还带着我去‌县上了。”钧哥儿振振有词的。   是说那回买羊,结果‌遇上小石头,来不‌及送钧哥儿回去‌,就顺便带着钧哥儿去‌了县上。   不‌过到了县上之后,钧哥儿是挺老实,哪儿都没去‌,不‌是待在宅子里 ,就是老老实实的跟着李瑶柱,等着回了村里,这才跑出去‌蹿。   也不‌是傻的四六不‌懂的那种孩子。   “成吧。”李瑶柱也没反驳。   钧哥儿就很高兴,马上凑过来到吴家五小子面前坐着,问:“你‌家兄弟那么些呀” 第0814章 第 814 章   第814章   吴家兄弟才几个?   加上已经没了的吴家大小子, 统共就五个。   吴家五小子是老小。   比老李家兄弟要少,就算是大房里的小辈,那‌也‌有四个。   钧哥儿先是说吴家五小子兄弟不少, 不过‌很快也‌说了,“咱家兄弟也有不老少。我爹弟兄八个,我弟兄四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吴家五小子点头。   老李家的这些人, 都是早就打听过‌的。   心里头门清,不过‌这会子钧哥儿说了,那‌就跟着附和‌就是了。   “那‌有没有我不能问的?”钧哥儿忽然‌冒出来一句,见着吴家小子没反应,马上又道,“就是你家兄弟那‌么多,我要是想都了解了解,是不是有哪个是特殊的,不能问的,问出来会不太好的。”   对吴家五小子家里好奇,想都问问, 不过‌也‌想到或许会有不能问的, 干脆提前说出来,省的到时候尴尬。   就好比老李家, 虽然‌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也‌多,在这十里八乡的地儿也‌是出名了,可老李家也‌有特殊的人, 等‌闲是不能问。   上房那‌边的长辈, 不管说三缄其口,至少村里头了解的长辈不会问, 甚至是都不会告诉小辈,村里头的小辈,知道李瑶柱还‌有爷奶的,那‌当‌真是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再就是老二。   李老太没法‌子管,李老头也‌没管,这就直接给耽搁了,到现‌在还‌没成亲。   也‌就是李瑶柱定亲之后,自觉也‌算是成家立业了,这才给张罗。   小老大也‌差不多,年纪不小,早前跟着老大学认字,且还‌学了点学问,是有本事的。偏偏老三比小老大大一点 ,老四比小老大还‌要小,却都因着李老太,没能跟着老大学认字。   不识字,那‌就落下一大块。   这就导致哪怕是小老大识字,有本事,老大还‌是他亲爹,就算是这样 ,他在老李家也‌是不上不下的。   孙氏也‌没法‌子给张罗着说亲,老大倒是想操心,可还‌牵扯到那‌么些亲戚,还‌有李老太、李老头这边,关系太复杂,一两下就没法‌子掰扯清楚。   只能拖着。   一年年拖下来,这年纪就大了。   还‌是李瑶柱给张罗。   这要是旁的人来找老李家的兄弟说话,老二就不能打听不能问,小老大也‌是。   李瑶柱就在边上听着,见着钧哥儿这么说,就好奇了,“钧哥儿咋这么周到 ?”   “爹说的。”钧哥儿就道,“且不能乱问,回头再得罪人,或者问道人家的伤心事,再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不是叫人家不高兴。”   还‌专门解释了下。   “那‌倒是。”李瑶柱跟着点头。   心里头又想着,老大天天念叨着,非得说钧哥儿没出息,成天就知道瞎玩,不过‌这么看的话,钧哥儿都是也‌懂不少道理‌,至少这么一开口,就比那‌口无遮拦的小孩强多了。   吴家五小子也‌是颇涨了一番见识。   “我家大小子没了,别的倒是都能问。”这就直接说了。   吴家大小子是成亲以后没的,留下长嫂,正是吴寡妇。没留下孩子,吴寡妇倒是在吴家又过‌了些日子,是后来才跟周大郎说亲,再成亲。   这倒是也‌没什么害怕叫人知道的,只死者为大,等‌闲是不好叫人追着问。   钧哥儿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我想知道你其他兄弟。”钧哥儿这就开始问了,一副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势。   吴家五小子就道,“那‌我跟你说说”   说起‌吴家二小子,就不得不顺便捎带着吴家三小子,两个人在村里的时候,那‌确实是不着调,不懂事,浆洗衣服的差事直接就出事了。   成了签活契的下人。   按理‌说进了大宅子成了下人,那‌得受管教,身‌边别的下人会盯着,上面的管事更是会盯着,且还‌有主子盯着,那‌得小心翼翼的当‌差才行,可偏偏吴寡妇也‌进去了。   再就是吴家二小子、三小子年岁上跟大小子相差不是很大,跟大小子就比较亲近,反倒是跟下面年纪太小的弟弟不怎么亲近。   也‌兴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吴寡妇跟吴家二小子搅和‌了一回 。   若只是单纯的搅和‌,两个人都心甘情愿的,吴家二小子愿意把工钱给吴寡妇,那‌旁的人也‌不好管。   偏偏吴寡妇先前跟周大郎成亲了,再加上周大郎惹了事,且还‌是招惹到衙门,就直接叫打成下人,也‌进了那‌个宅子,这就有机会见到吴寡妇了。   自个儿身‌边的媳妇,正儿八经娶回家的,结果跟别的小子在一起‌了。   这但凡是个爷们就不能忍。   周大郎自然‌也‌不能忍,非得去找吴家二小子给打噼了不成,也‌真的跑去打了,结果吴寡妇还‌是站在吴家二小子那‌边,这就闹腾起‌来了。   事情闹大了,李瑶柱去给做主。   可就算是李瑶柱给做主,那‌日子也‌没能消停。   “二小子叫打了板子,伤着了,差事也‌不好,工钱不够花。吴寡妇差事也‌一般,工钱也‌不多,又要照料二小子,日子就不好过‌。”   “大郎也‌不高兴,天天惦记着找事。”   “也‌就是是那‌小子差事还‌算可以,只受了一点影响,不算大。吴寡妇就去找三小子,要跟他好,又要工钱,拿回来照料二小子。”   吴家五小子早前还‌喊过‌嫂子,这会子也‌直接喊吴寡妇了。   知道这些事儿之后,实在是没法‌子把吴寡妇当‌做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的大嫂。   先改嫁,跟了周大郎,这个任何人都不会说什么,毕竟吴家大小子已经没了,就算是留在吴家也‌没有好日子过‌,改嫁也‌是寻常。   可既然‌改嫁了,就不能再回来招惹二小子。   不过‌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能说二小子就是阳春白‌雪,一点错都没有。   偏偏吴寡妇又去招惹三小子。   这吴家统共就那‌么些兄弟,吴家四小子、五小子年纪都还‌太小,要不然‌兴许吴寡妇也‌得来招惹招惹,到时候兄弟俩再像是上面的哥哥似的,着了魔,也‌跟着折腾。   反正这些事说出去实在是不好听,不过‌眼前的也‌都不是外人,倒是可以说道说道。   “这会子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就在宅子里闹腾。”吴家五小子说着,表情平静,心如止水的。   实在是这事儿也‌没法‌子摆出别的表情。   又说自个儿和‌四小子。   “先是在村里,后来去了县上,这又回来”   先笼统的说了句,又详细的说。   这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也‌没什么不能叫人知道的。   吴家五小子甚至是还‌有点自豪,因为他蜕变了,学到了本事,能在县上独当‌一面了。甚至是当‌初离开的时候,乞丐都不如,现‌在却是体体面面的回来了。   只说完了,又专门跟周七郎说了句,“七郎,我说你大哥。”   周大郎到底是周七郎的大哥,就算再不是东西,叫旁的人这么说出口,到底是不太好。   “只管说就是 。”周七郎还‌笑,“这都是咱们自己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要是有外人在,忽然‌说起‌大郎来,那‌我兴许会要点脸面。”   眼前这会子在马车里,那‌是不怎么在乎脸面的。   吴家五小子就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的话多,其实也‌没用多久。   钧哥儿听了个心满意足,眼瞅着马车要停下,就感慨似的说了句,“下人到底是跟咱们寻常人不一样。伺候人倒是不重要,主要是身‌份不同。”   感慨完了,还‌叹了口气。   又说:“不过‌这也‌没法‌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拿不出银钱,就只能把自个儿卖了。所以甭管干什么,手‌里头都至少得留点银钱已作他用,要是没有银钱,那‌就想别的法‌子。”   “为什么说下人不好?那‌是自个儿很多事都不能做,受管教,身‌不由己,跟贱牵扯上,到底是有些不好的。”   这话说的。   要说没道理‌,仔细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可要说有道理‌,再仔细想想,好像又太片面了些。   李瑶柱在边上听着,就故意问:“钧哥儿,那‌我还‌觉得,像是咱们农户,只能种田,一辈子土里刨食。跟人家读书人,还‌有当‌官的比起‌来,那‌是差远了。跟人家商户比起‌来,做生意也‌只是小打小闹,手‌头没多少银钱,也‌是差远了。”   故意跟钧哥儿抬杠。   “一码事归一码事。”钧哥儿煞有介事的,“我也‌没说咱们这样就是特别好的,只不过‌跟下人比起‌来,比下人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罢了。”   还‌挺理‌智,没叫李瑶柱给带沟里去。   刚好马车停下,外面已经有不少动静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钧哥儿自个儿掀开帘子看了看,忽然‌喊了一嗓子,“福哥儿,你们干什么哩?”说着,也‌没用得着叫谁拉着,自个儿就从马车上跳下去,一溜烟蹿了。   吴家五小子探头往外面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说钧哥儿忽然‌跑上来,非得追着吴家五小子问这个问那‌个的,非得把人家家里的事儿打听的一清二楚,这么执着的,要说换成旁人,心底里肯定是得有点目的。   不过‌是钧哥儿跑来问。   他有什么目的?   心里头别的半点想法‌都没有,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   “咱们也‌下去。”李瑶柱赶忙爬起‌来,“吃食都拿出来,正好热一热一块吃。这从县上拿回来的吃食,在家里吃,兴许滋味就是不一样的。”   朱九先下了马车,还‌提着巨大的食盒。   李瑶柱随后,扶着朱九的胳膊,慢吞吞下来。   脚踩到实地了,那‌心情就瞬间不一样了。   甭管家里是好是坏,回来到底忙不忙,李瑶柱都会下意识放松。 第0815章 第 815 章   第815章   这阵子甭管是家里还是县上, 甭管李瑶柱在那边,都似乎有着没完没了的事儿。   但相比较起‌来,李瑶柱还是觉得在家里更自在一些。   就‌算是进门, 迈过门槛,直面影子壁,那也感觉很不一样。   甚至是都觉得土坷垃影子壁变得好看许多。   进了院子, 看到这么些熟悉的人,有些经常说话,有些没说过话,但是全都面熟,就‌感觉跟在县上瞧见村里人完全不同。   正反窗户立马打开‌一道缝。   从李瑶柱这边看,缝里面黑咕隆咚的,根本看不清楚,不过他知道,肯定是李老太开‌窗往外面看的。   出门在外的人,甭管先前在家里的时候怎么闹腾,这只要从外面回来, 做长辈的都得先看一眼, 瞧瞧是不是过得舒坦,胖了还是瘦了, 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什‌么的。   盯着看一会,见着在外面过的日子还算可以,这才能稍稍放心。   也不只是李瑶柱这样,像是老三‌去县上, 要是回来的话, 李老太肯定得赶忙看看。   就‌算是老二,整天去县上, 晚上再回来,默不作声‌的,李老太虽然嘴上不说什‌么,面上也不露声‌色的,但也会找机会看一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长辈的,早前刚成亲的时候,两口子之间感情都还没那么稳定,日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长久的过下去,自‌然是不会操心别‌的。   等着有了孩子,慢慢养活大了,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觉得日子能稳稳当当的过下去了。   孩子都成家立业,眼瞅着也能正儿经的过日子了。   这时候,做长辈的就‌也不会那么吝啬,还是像刚嫁过来的时候那样,对于‌别‌的子女‌都是不管不问‌的之类的。   也会不着痕迹的关心一下,但到底是隔着许多东西,就‌算是关心,也十分有限就‌是。   “先忙铺子的事儿,别‌的都不着急。”李瑶柱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这就‌张罗着叫去正房。   正房门开‌着,李瑶柱故意站在门口,歪着上半身,探头往里面看。   刚好瞧见李老太关了窗户,炕上倒是都收拾好了,甚至是炕桌都给准备好了。   小老五还躺在炕上,没睡觉,胳膊腿不停地动弹,也不知道忙活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娘。”李瑶柱背着手进来,趴在炕沿上看小老五,就‌嘟哝道,“先前天天看小老五,我还说他长得慢,个头那么一点‌儿。结果‌看了小石头,这会子再看小老五,这个头也太大了。”   之前李瑶柱还念叨过,觉得小老五个头不够大。   老李家的兄弟就‌没有个子矮的,就‌是李瑶柱因为身体原本就‌不好,个子这才稍微矮了些,像是老七、老六,再往上数那些兄弟,就‌没有一个比朱九矮的。   就‌是下一辈,小老大、小老二,钧哥儿、福哥儿,年纪大的大、小的小,可都能看出来,是比同龄人个头要高一些的。   不过李瑶柱先前就‌见了小老五,别‌的小孩也没见过,反正就‌是觉得小老五个头小小的,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大点‌儿,小脸藏在襁褓中,不仔细看都找不到。   等着见到小石头了,这么一对比。   好家伙,小老五就‌跟个巨无霸似的。   “给小石头上了户籍,叫挂在我名下。反正我跟九哥定亲了,也不会凭白无故的找别‌的小娘生孩子,收养、抱养也都一样。不过等以后小石头要是想回去,那就‌放他走。”   “正好咱们村里事情挺多,越来越不满足,天天找事。倒是不如叫小石头那边帮忙,我这也算是小石头的爹,跟那边关系也亲近。”   “回头再折腾点‌心铺子,到时候事情更多。”   “我爹也是,又没见着。不知道在家里等着好帮我的忙。”   想到哪儿说道哪儿,也没个头绪,忽然就‌开‌始抱怨李老头。   嫌弃李老头不在家里等着,自‌个儿回来都找不到。   这就‌是完全不讲理了。   李老太就‌道:“地里有活。”   也不是说老李家的日子好了,地里的活就‌直接不管不问‌,反正村里愿意帮忙的人多,随便找个人就‌帮忙把活计给干了,甚至是都用‌不着主动开‌口,村里就‌有人能给主动干。   这要是但凡李老头稍微懒一点‌,地里的活就‌当真是不操心了。   不过李老头肯定得操心,甭管年轻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这也在村里过了多少年了,不敢说土生土长的,但也是把田地看的比什‌么都重。   每天都得去田里看看,就‌算是没活,去田地边上站一会子那也是好的。   至于‌李老太,那是真正土生土长的农户家的,自‌然是把田地看的比什‌么都重。   不过就‌算是这样,李瑶柱张罗生意赚了那么些银钱,李老太也没说要置办田地,平日里李瑶柱去买了布匹、粮食、肉等等回来 ,只看东西就‌知道花钱不少,不过李老太也同样不会说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这要是家里头其他兄弟这么能花钱,那李老太肯定得说道。   独独李瑶柱不一样。   没法子,好容易养活李瑶柱到这么大,也就‌是今年才长了点‌肉,看着精神头好了些,之前都是病病歪歪的,生怕哪时候就‌没了。   这种算是好了,那肯定得李瑶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是万万不能叫他不顺心。   反正李老太就‌是这样,对于‌老李家其他兄弟,得管,都只有李瑶柱特‌殊,他就‌是想上天,那也得给搭个梯子,叫他上去。   “天天就‌知道忙活地里。”李瑶柱嘟哝道,“我爹也真是,哪回找他忙活都不在。”   意见还挺大。   手指头伸到小老五面前,小家伙伸手就‌抓住了,手小的很‌,只能抓住李瑶柱一根手指头,不过力气还挺大,轻易都拿不出来。   小老五还自‌个儿笑,看着挺高兴。   “也不知道小石头什‌么时候能长这么大。”李瑶柱说着,又想起‌来两个小孩喝奶。   小石头喝奶,那是一滴一滴的,就‌喝那么一点‌儿。   这会子小老五喝奶,一勺子一勺子的,喝完了,消化消化,还得吃点‌别‌的。先前没得比较 ,李瑶柱还说小老五吃的不多,这一比较,小老五那胃口可大了。   “你那会子吃的比那还少。”李老太就‌说了句。   李瑶柱像小石头那么大点‌儿的时候,也是一样难养活,奶是当真一滴一滴的吃,有时候吃不好还得吐出来,也是瘦巴巴,不过长得白。   满打满算的,都出生好几个月了,还是跟巴掌大小似的。   这会子李老太想想,都觉得能把李瑶柱从那么大点‌儿,养活到现在这么大,那当真是拼尽全力了。   “肯定是我爹不喂我。”李瑶柱理直气壮的嫌弃李老头。   正好李老头估摸着时候,特‌地从地里回来,结果‌一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顿时瞪眼,“咋了?”   凭白无故的,自‌个儿就‌被嫌弃了。   李瑶柱就‌翻白眼,“爹,那时候你怎么不给我多操心?”   “我怎么没给你操心了?”李老头直接无语,又忍不住辩解,“那时候你比小老五还小,就‌这么大,跟我的脚差不多。晚上得抱着,放下就‌哭闹,也不睡。我整晚整晚的抱着你,一宿不睡觉,白日里还得下地干活,就‌没有歇着的时候。你前面养了那么些,哪有像你这么操心的。”   上面一连串七个儿子,其中五个是李老太亲生的,都康健的很‌,给口吃的就‌行了,平日里也不用‌管,慢慢的自‌个儿就‌长大了。   等到李瑶柱可好,那真是这辈子的心都操了,就‌这样也还是得提心吊胆的,生怕李瑶柱什‌么时候出事没了。   结果‌李瑶柱倒好,自‌个儿长大了还说他没操心。   这可把李老头委屈的。   “叫大家伙儿进来,先把铺子那边的事儿忙活完。”李瑶柱直接不理会李老头,忽然开‌始张罗正经事了,“忙完铺子的事儿,直接吃饭。我这打算折腾下点‌心铺子的事儿,也不知道家里头怎么样了。这个且先不说,先忙铺子的事儿。”   来回来去的说了一遍。   李老头就‌不说话了,上炕坐着,拿了茶叶准备着。   摆上茶水,等着人都来了,这就‌开‌始商量事儿。   铺子的活计安排,现在看上去还跟以前一样,不过也有十分微妙的差别‌。早前只有村里的长辈给张罗,再就‌是老李家的人在边上看着,通常都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回村里的长辈也来了,不过李瑶柱带着竹策、周七郎、叶哥儿,还有瑾娘,连带着吴家五小子也上炕了,直接占了一个小角落,也不说话,就‌竖起‌耳朵听着。   如果‌村里长辈没空,那这几个小子马上就‌能上前处理这些事儿。   活计每天都差不多,安排起‌来也很‌快。   安排完了,李瑶柱马上道:“都别‌着急,留下吃饭就‌是。正好我这回带着小石头去县上,觉得点‌心铺子的事儿有眉目了,回来跟大家伙儿商量商量。”   小石头那边的长辈直接回了村,不过也专门安排了个人在老李家帮忙,理由都是现成的:小石头现在是李瑶柱养着的,小石头村里的人不放心,来帮忙。   帮忙是真的,干活也肯出力,不过连带着也是想打听消息就‌是。   “小石头的事儿暂且不说,也就‌是那么回事,大家都知道。我只说铺子的事儿”李瑶柱说着,顿了顿,表情平静的,“点‌心方子的事儿,我说了不少遍,这个也暂且放一放。”   “先前就‌说要开‌铺子,可要去县上折腾,最起‌码得有铺子才行。县上地贵,好位置更贵,要是只靠咱们,肯定是不能成” 第0816章 第 816 章   第816章   要开铺子, 这想法是很好。   村里想着要插一杠子,这也能理解,毕竟是赚钱的营生, 到时候多一些活计,赚更多钱,手头也能更宽裕。   没有人会跟银钱过不去。   不过心里头想的, 跟实际上做的,却不是一回事。   摆弄生意这样的事,村里倒是想给张罗,可那也得有那样的本事才行。   没本事,那就只能指望有本事的人。   “我这实在没法子。”李瑶柱自认为自己是那个有本事的,只不过便‌是叫他去张罗,那也没本事去县上折腾那么‌大的铺子。   又说:“用来‌卖点心的铺子,铺面肯定得大,那么‌些点心总得都能摆放,且还得叫人一眼就能看清楚,还得叫人能进去挑选。再加上柜台, 后面还得有做点心的地儿‌, 那但凡是个铺子,就得前面有铺面, 后面有正‌儿‌八经的灶房。”   “如果可以的话,后面最好‌是有住的地方,除了住,还能用来‌放粮。”   “这样的铺子, 比我那宅子可要金贵的多。”   这么‌一说, 县上这样的铺子大家伙儿‌是没见过,不过镇上倒是有差不多的铺子。   镇上地方不小, 铺子一般都不老小,前面货架摆着,像是杂货铺,东西‌基本都是挨个摆,叫人一进门,一眼就能看出来‌。   柜台也大,后面也宽敞,平时甚至是还会摆了小床用来‌歇息。   再后面就直接是正‌儿‌八经的宅子了,基本上都是全‌家老小住在里面,有时候还会加上伙计,平日里吃饭等也是在后面宅子里。   县上要是也需要这样的地儿‌,那铺面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比镇上的贵。   那得多少银钱才能买下‌来‌?   买不起,租的话,怕是也得不少银钱。   “买肯定是买不起。”李瑶柱就说了,“就算我把‌银钱凑齐了,可银钱有了,那也得人家肯转让才行。县上的铺子就那么‌些,手头有钱的人家却有不少,就算是有铺子转让,那肯定也轮不到咱们。那就只能租,可就算是这样,也得人家愿意租才行”   好‌好‌的铺子,有个赚钱的营生,这就是在县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等闲人家谁会想不开生意不做了,只收那点租子?   寻常人都能想得到,这不现实。   李瑶柱越说,村里这些长辈脸色就越不好‌看,这其实说到底还是在含沙射影的说村里的那几位媳妇子,早不折腾晚不折腾,非得这会子折腾。   直接耽搁整个村子赚钱。   “梅三嫂回来‌没?”李瑶柱忽然问。   这就叫长辈脸色更难看。   不过这也不能瞒着,就说:“没见着人。也不知道去了哪,亲戚都找遍了,根本就没去。她还能去哪,别的地儿‌也不熟。”   “如果去县上的话,我肯定能打听到。”李瑶柱说了句。   这也不存在灯下‌黑,县上肯定是没去。   那能去哪?   “也不能因为梅三嫂不回来‌,咱们这生意就不做了。”李瑶柱又把‌话题给拽了回来‌,反正‌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眼前这些人哪怕是长辈,也得叫牵着鼻子走。   “咱们倒是认识不少商户,尤其是跟季管事那些关系都很不错。”   马上又说了句。   好‌些个人都下‌意识看过来‌,心里头隐约有些明白。   商户最不缺的就是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银钱从哪来‌?   作为商户,干的就是行商的事儿‌。   行商靠什么‌?   或许是靠人脉,靠走镖,甚至是靠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但归根结底,手头的东西‌得卖出去,那肯定不是东西‌摆在家里就有人来‌买了,得是摆在铺子里,叫人家来‌铺子看到了,那样才能谈成生意。   但凡是混的还算可以的商户,手头那肯定得有铺子,且还得是好‌些个铺子。   “人家愿意拿出铺子给咱们用,那肯定也不是白给,这就等于是租的。或者说咱们跟季管事他们合作,一起做这个生意。”李瑶柱神色平静的说着,“这事儿‌总感‌觉我是做不了主‌,这不是正‌好‌这会子跟长辈们商量商量。”   话虽然这么‌说,但事实其实已经摆出来‌了。   跟长辈们这么‌说,也不过是面上好‌看罢了。   那做长辈的还能说什么‌?   要说心里头怎么‌想的,那肯定是埋怨梅三嫂等人,非得折腾事儿‌,且还直接叫抓到了,证据确凿的,生意上肯定是想着多掺和掺和,最好‌是村里的这些长辈能直接做主‌,却偏偏没能耐置办铺子;李瑶柱选择跟商户合作,手头有铺子了,那村里也不能拒绝。   真要是拒绝了,又没有别的好‌法子,难道就不去折腾活计,不挣钱了?   银钱肯定是好‌的,谁要是拒绝了,指定叫人笑话,说不定还会被人说教、排挤。   今儿‌个难得里正‌、族长都在,只这会子脸上的表情看着不太好‌看。   族长笑了下‌道:“那事儿‌且先放着,到时候人回来‌了,长辈们肯定给做主‌。”   是说梅三嫂那事儿‌。   李瑶柱点头,“长辈们做主‌就是。”   对于这个事儿‌,嘴上反正‌是这么‌说的。   边上里正‌赶忙道:“既然这样,要是有活计,老八只管安排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铺子有了,那生意肯定马上就能做。   这就需要人手,村里每天都有那么‌些人闲着,只管都叫去干活,挣钱不挣钱的,就算是一开始是帮忙干活,等到回头铺子需要伙计等了,那肯定也得是村里人先上。   “成。”李瑶柱倒是很干脆,“旁的先不说,这点心师傅咱们肯定得安排好‌。”   “这肯定。”里正‌马上点头。   李瑶柱又道:“至少得嘴紧,不能学会了手艺,马上漏出去,这样生意肯定做不起来‌。第二,这得勤快,不能偷懒。第三,得干净,不能埋汰。第四,手艺至少得学会。”   最后那句看上去好‌像是说的废话,不过仔细想想,还挺有道理。   叫村里的长辈掺和这事儿‌,要找点心师傅的话,那肯定得优先考虑跟自个儿‌关系好‌的。   就有那种人,看着也勤快,也干净,嘴巴也紧,在村里名‌声也算是好‌的,可就是手笨,叫学个事儿‌,死活学不好‌。   像是这种人,也不能说不好‌,可也不能用。   说完了,李瑶柱又补充了句,“先就这样,等回头我想到别的了再说。咱们做这些事儿‌为的是什么‌?是做生意,是为了挣到更多银钱。”   着重强调了这么‌一句。   反正‌这话细先放到前头,至于这些长辈有没有听懂,或者说打算不打算正‌儿‌八经的这么‌做事,李瑶柱没问,也没叫他们主‌动说。   这就开始商量,看看是找谁来‌做点心师傅。   先前李老太公布面包子的点心方子,且还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做了一遍,虽然没讲解一些自己理解的小技巧,但大概做法肯定是没藏着掖着。   当时跟着学的大都是媳妇子和小娘,至于村里闲着的爷们和小子,那都是单纯来‌看热闹的。   只到了这会子,李瑶柱忽然来‌了这么‌一出,好‌些个人心里头就不怎么‌痛快。   做点心师傅是正‌经差事,这是能挣钱的。   先前李瑶柱要是说回头就开铺子,那村里的爷们、小子肯定会跟着学。可先前李瑶柱也没说,大家伙儿‌都以为这不过是单纯的公布方子而已,叫自家媳妇子学会了,回头做了自家人吃不就行了。   反正‌家里灶房都是女眷忙活,爷们等闲是不会靠近。   这么‌想着,就有族老道:“这也不着急,慢慢商量就是。”   只要眼前没商量好‌,这就能回去叫自家小子现学,只要能学个差不多,那到时候就有机会领差事。   李瑶柱就当没听懂这言外‌之意,只说 :“这事儿‌确实是不着急,慢慢来‌就是。”   这话一说,今儿‌个就注定商量不出结果了。   眼瞅着大家伙儿‌说来‌说去的,肯定是没打算把‌人选定下‌来‌,哪怕是一个人选都没定,李瑶柱就忽然道:“先前是有几个媳妇子做的还算不错,回头都喊来‌试试。”   “早前去宅子帮忙的,也都喊来‌。”   去宅子帮忙的媳妇子可有不老少。   这么‌说也是名‌正‌言顺,村里这边且不能说什么‌。   就这么‌说定了,事情也不用继续商量了。   这可是重大消息,都急着回去私底下‌商量,也没在老李家多停留,马上都走了。   眼瞅着人都走了,这就开始摆饭。   李瑶柱坐在炕上没动弹,只看着李老头还有老大这些人忙活。福哥儿‌也不知道从哪儿‌回来‌,专门去洗了手洗了脸,这才跑去灶房帮忙。   拿着碗筷进来‌,给放到炕上。   又跑出去,端了热气腾腾的饼子进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钧哥儿‌也跑进来‌,不过没空着手,去灶房给端了一盘子菜,反正‌老李家的所有人,甭管怎么‌样,吃饭的时候都得顺手帮忙。   什么‌爷们、小子不去灶房的,该去就得去,又不会少块肉。   不过钧哥儿‌端了菜就爬上炕,没再出去帮忙,而是凑过来‌找吴家五小子说话。   “五小子,我今儿‌个特地去挖了知了猴,叫炒了,等会子给你吃一个。”钧哥儿‌满面笑容,神神秘秘的说着。   李瑶柱正‌好‌听到,就凑过来‌,“咋?什么‌时候去挖的?”   “就前阵子。”钧哥儿‌还挺自豪,“喊了不少人一块。就在外‌山外‌面一点,那边的土松软,往下‌一挖就能找到,不过这会子还不是破土而出的时候,挖出来‌的看着有些嫩,吃着应当能行。”   反正‌没琢磨干正‌事,今儿‌个是琢磨知了猴了。   “那等会子我也要吃一个。”李瑶柱就道。   钧哥儿‌大手一挥,“只管吃,我这特地攒了不少才叫阿奶炒的。” 第0817章 第 817 章   第817章   一天就挖那么些知了猴, 有时‌候还‌不一定能挖到‌。   挖出来用水泡着,轻易就不会蜕皮,等‌到‌从水里拿出来, 慢慢的就能活过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攒的差不多了,钧哥儿这才‌拿出来叫李老太给炒了。   要是太少了,就那么几个, 到时候给谁吃?倒是可以只给小孩吃,不过老李家极少这样做,有好处的都是一大家子一块儿,哪怕是分的少一点。   不过李瑶柱又是例外,早前他自个儿的吃食从来都‌是最好的。   “多攒一些,叫大家都‌尝尝味儿。”钧哥儿道。   李瑶柱特地看了吴家五小子一眼,“那你还‌说给五小子吃,到‌时‌候一盘子端上来,他肯定有的。”   “那不一样,我会多给五小子一只。”钧哥儿还‌着重强调了,一副自己考虑的其实很周到‌的样子, “我还‌专门数了数, 咱家这么些人,一人一个, 还‌会有几只多余的,那个是我说了算!”   多余的几只,钧哥儿自己就可以做主了!   “成吧。”李瑶柱一副被‌说服的样子。   都‌能叫尝尝,不过也不会特别平均就是了。   刚说完, 李老太进来, 果真是端了一盘子知了猴,看着一小堆, 当‌真是不老少。   这东西看着颜色跟土差不多,就是藏在土里,靠着树根过活的,据说得长许多年,这才‌能成熟,到‌时‌候爬出来,一路爬到‌树上,吹了风就会破壳,变成蝉。   蝉鸣一整夏,产卵消失。   这会子成了一盘菜。   表面看着油亮油亮的,李瑶柱捏着公筷就夹了一只放到‌自己盘子里,爪子都‌硬邦邦的,轻轻敲一敲就感觉很脆。   咬一口,皮很脆,里面却‌不是这样,不同的部位口感也不一样。   吃着知了猴,李瑶柱还‌说:“有没有不敢吃,觉得这东西害怕的,只管拿给我,我来替你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也有这种人,觉得知了猴模样害怕,不敢吃。   竹策也给自己夹了一只,就笑:“这还‌有不敢吃的?我也能替着吃。”   “那咱家怕是没有。”叶哥儿就道 ,“早前饿的时‌候,别说是知了猴,就是虫子都‌得抓起来用火烧一烧吃了。”   “不是说知了猴能入药?”周七郎就问。   “是蝉蜕能入药,就是这外面一层皮。”竹策正好懂这个,就说起来了,“就是咱们‌寻常人偶尔吃一两个,似乎对身体也好。反正这是好东西,只管吃就是了。”   钧哥儿竖起耳朵听着,“那我回头有空再攒一下。”   直接把这个当‌做正事了。   老大就翻白眼,看钧哥儿特别不顺眼,“天天折腾些什么,也不肯正干。叫你找点活计干干,你不听。老八要开点心铺子,你去学着做点心,以后也做点心师傅!”   钧哥儿一听,直接就道:“我不会做,我只会吃!”   面包子松软香甜,奶香味很浓郁,而且没有奶腥味,钧哥儿一口气‌能吃好几个,只是家里做的时‌候不多,也才‌吃了几次而已‌。   这话说的,老大就更生气‌。   李瑶柱还‌跟着附和,“就是,我也不会做,我只会吃!”   更加理直气‌壮。   老大直接不说话了,心底里还‌后悔自己为什么非得嘴贱,要说这些没用的。   按理说,老大是长子,那就是长兄如‌父,而且这也不只是单纯的面上说的好听。老大对于李瑶柱,那也当‌真是掏心掏肺。   李瑶柱出生的时‌候,老大都‌二十‌四‌了,那时‌候小老大都‌已‌经八岁,也不用怎么照顾,反倒是李瑶柱这个亲兄弟,叫老大整天跟着忙活。   就这样给操心,好容易养活大了,按理说老大即便是教训李瑶柱几句,李瑶柱也不能反驳。   偏偏事实不是如‌此‌,李瑶柱不但反驳,而且还‌不讲理,每每都‌气‌得老大后悔跟李瑶柱说话,不过等‌到‌下回,还‌是会言语,那嘴巴就比脑子快 。   看到‌老大吃瘪,李老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跟着说了句,“老八你消停点。”   反正是看李瑶柱不顺眼,有理没理的,就想说那么一句。   李瑶柱那肯定不愿意就这么听着,马上道:“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爹你别管。有这个空闲,好好吃你的饭。”   还‌反过来说道李老头了。   也是把李老头噎了下,顿时‌觉得眼前桌子上的吃食都‌不香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就要闹腾起来,李老太开口了,“吃饭!”   语气‌不轻不重的。   不过所有人都‌马上消停下来,老老实实吃饭。   吴家五小子也学着李瑶柱的样子,拿了公筷夹了个知了猴放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学着李瑶柱的样子,从中间咬一口,仔细品尝 。   表面很酥脆,用的猪板油多,甚至是还‌能品尝到‌猪板油的香味,应该是放了一点点盐,吃着略微有一点点咸。   再吃另外一半,有一小块肉吃着就跟猪的瘦肉似的,又跟鸡腿肉差不多。   那些细细的腿很脆很脆,直接嚼着吃了,都‌没注意。   刚吃完,自个儿盘子里就又多了个知了猴。   是钧哥儿拿公筷给夹的,且还‌说了,“四‌小子不在,不过这东西不好留,咱们‌今儿个都‌给吃了,等‌着下回四‌小子来了,要是凑巧了,就给他吃。”   也没把吴家四‌小子就给忘了。   吴家五小子赶忙点头,“恩。”   这心里头的感觉怎么说呢,就觉得老李家跟别人家里不一样,有好东西从来不会说单独给谁吃,直接摆在桌子上,哪怕是他这样的小子,先前都‌有过牵扯龃龉的,也没有说要单独对待。   除了知了猴,桌子上的菜都‌是满满当‌当‌的,谁都‌能吃。   像是李瑶柱看到‌想吃的了,都‌得使劲戳戳朱九,叫他帮自己夹,要不然就爬起来,胳膊伸出去老长了,还‌得叫桌子另外一边的老大等‌人帮忙。   竹策也差不多,反正是很自在。   像是福哥儿,个头太小,直接把自己的盘子给身边的谁,一会子给朱九,一会子给老六,想吃什么就直接说,每样夹一点,吃完了再继续夹。   有的菜里面有肉片,还‌全都‌是瘦肉,钧哥儿就会说:“两片瘦肉,一片菜叶子。”   要求还‌挺仔细。   也没人盯着吴家五小子看,就好像这些姓李的,没姓李的,全都‌是一个样似的。   慢慢的,吴家五小子也跟着学,夹远处的菜,仔细尝了尝,味道似乎要更好一些,也不只是单独吃菜叶子,也敢夹菜里面的肉片吃。   又吃饼子,巴掌那么大,热气‌腾腾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嗷呜一口下去,嘴里满满当‌当‌都‌是纯粹的粮食。   李瑶柱也在吃饼子,捏着一小半,一回就吃指甲盖大小,然后就捏着筷子吃菜,吃肉还‌挑,一点肥的都‌不吃,还‌要吃贴着肥肉的瘦肉。   吴家五小子时‌不时‌看一眼,发现老李家就李瑶柱自个儿挑,其他人倒是都‌不怎么挑。   “这是从县上拿来的菜吧?都‌快尝尝。”李瑶柱忽然开始张罗。   老大就道:“凉了又热,到‌底是不如‌现炒的。”   “那可不一定,这样的吃起来更入味。”李瑶柱振振有词的,还‌率先拿了公筷给自己夹了一片菜叶子,一块肉。   重新热过的菜,菜叶子吃起来口感就没那么好了,肉倒是很入味。   “吃着也还‌行。”李瑶柱道。   老大也夹了菜尝了尝,跟着唱反调,“哪有家里的菜好吃。”   “那是我从县上拿回来的,自然不一样。”李瑶柱就翻白眼,“反正都‌尝尝,这顿饭都‌给吃了,等‌到‌下顿饭怕是就不好吃了。”   不过老大虽然嘴上唱反调,手却‌很配合,特地多吃了些。   从县上带回来好几个菜,一个人吃一点,反正是没剩下。   吴家五小子也跟着吃了些,仔细尝尝,感觉都‌一样香,就是有些菜叶子热一热,有点黏糊糊,看着不太好看,吃着倒是感觉都‌一样。   又想着,这吃东西的讲究还‌挺多。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一个个的都‌动手收拾桌子,李瑶柱坐在炕上没动弹,就道:“等‌会子肯定得有人来,我且等‌等‌。”   还‌没收拾完,果然就来人了。   是在县上宅子帮过忙的媳妇子,还‌有就是那天学着做面包子,做出来还‌算不错的媳妇子,加起来也有好几个人,进了屋就顺手帮着收拾一下。   有客人来了,炕上的桌子就不用撤,再摆上茶水,放上一碟豆子和点心。   这茶水都‌是冲的很淡的,就算喝了也不用担心睡不着。   李老太出去忙活完了,这才‌上炕。   媳妇子坐在炕沿上,马上就问李瑶柱,“老八,你说点心铺子要人,咱们‌这些能行不?”   “怎么不能行?”李瑶柱就直接说了,“只要有本事,到‌时‌候肯定就能成为点心师傅。不过肯定是有不少人有想法,到‌时‌候还‌得再商量。”   “那倒是。我是听说村里不少爷们‌都‌想学,到‌时‌候可还‌有咱们‌的份。”   主要是担心这个。   李瑶柱点头,“到‌底是正经差事,想学也正常。不过咱们‌村里安排活计,从来都‌不是说非得叫爷们‌、小子还‌是媳妇子、小娘干。只要有本事,那就肯定能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早前去县上宅子帮忙的时‌候,当‌时‌就说了没有工钱,那时‌候就没有爷们‌、小子想去,都‌是叫媳妇子去。   不过那时‌候也没说学到‌手艺了,将来李瑶柱还‌要折腾着开点心铺子。   李瑶柱马上又说:“这事儿虽说不着急,可等‌我下回去县上,怕是就得去铺子里瞧瞧,到‌时‌候咱们‌要是能早一天把面包子做出来,也能早一天赚钱。”   “谁能跟钱过去不去?”   “我反正是爱赚钱。” 第0818章 第 818 章   第818章   没有人不爱钱。   只不过李瑶柱坦荡荡, 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嘴上就承认了而已。   话又说回来‌,那些个藏着掖着的, 嘴上不肯明说,非得含含糊糊 ,拐弯抹角的‌表达, 归根结底,不也还是爱钱 ,只是扯了块人尽皆知的遮羞布罢了。   这么比较起来‌,反倒是还不如李瑶柱痛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能有机会挣钱,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李瑶柱干脆直接说了,“想法‌子把这活计拿下,到时候银钱到手,那比什么都强。再‌者说,这跟铺子里的活计又不一样,都是临时的‌,最长也不过是几天功夫, 就算是修园子, 等回头园子修完了,不也没活计了。”   “要是能做了点心, 点心铺子只要开着‌ ,就肯定有活计。”   “再‌者说,就算是咱家点心铺子不开了,到时候那一身的‌手艺, 去别的‌点心铺子人家都得抢着‌要, 工钱肯定低不了。”   要么说村里的‌爷们都心动了,甚至是还开始耍心眼, 打算往后拖延拖延,好找机会把那面包子学会了。   也有些人家 ,媳妇子本身会做面包子,而‌且跟李老太关系好,可‌自家爷们回来‌了,就要学。   “以后我安心在外面当差挣钱,家里头孩子都离不开你,你就只管照料孩子,等我拿了工钱回来‌,只管花就是。”   “到底是去点心铺子当差,人来‌人往的‌,你一个小媳妇,要是叫别的‌爷们冲撞了怎么办 ?”   “县上到底不比家里,就算是镇上,那也比不了县上。”   “一天天的‌那么些人,那么些事。你们见‌着‌老八天天忙 ,动不动就得摆酒席,到处吃酒。叫你去吃酒,你能吃?一杯黄汤子就得撂倒。”   反正有理没理的‌,就是说个没完。   慢慢的‌,就把自家媳妇子给说的‌心动了。   媳妇子这会子来‌找李瑶柱,就还说了,“跟我说,以后家里的‌活计都给我,田里的‌活计要实‌在是干不完,那就直接花钱请人。我只管顾着‌孩子,孝顺长辈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县上麻烦的‌很,媳妇子等闲不能抛头露面。”   “指不定哪天就叫人哄了,回头再‌把手头好不容易学会的‌手艺给卖了,那可‌得直接得罪老八。”   这般这般说着‌,就有点被说服。   可‌到底是有些不甘心,再‌加上跟李老太熟,经常在这边帮忙,也经常看到李瑶柱,每回都得说笑几句 。平日里的‌时候,也会帮着‌照料小老五。   那跟老李家的‌关系是十分‌亲近的‌,情分‌到底是不一样,所以才来‌说这些话。   李瑶柱听媳妇子说完,直接笑了,“说来‌说去,不就是想抢差事。媳妇子怎么了?谁说不能抛头露面的‌ ,我也没见‌着‌线上的‌媳妇子天天在家里,什么人都不见‌。就算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多,可‌人家那些主子不也经常出来‌买布匹 ,来‌街上 ”   “做点心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只要学会了,什么人不能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者说,孩子也是爷们亲生的‌ ,怎么就不能在家里照料了?且长辈也是亲生的‌,难道亲生的‌不孝顺,自个儿‌跑出去躲着‌,得叫儿‌媳妇孝顺?”   “大嫂子,我可‌跟你说,这事儿‌归根结底是为什么?是看中‌差事了,想自己去赚钱,自己学会手艺,一辈子傍身。虽说都是一家子人,一起过日子,爷们也不是不给银钱,可‌这跟自己挣的‌银钱能一样吗?你要是去当差,每天挣那么些工钱,那婆家态度是不是得变?”   李瑶柱说着‌,都有点恨铁不成钢。   这有些话说的‌再‌好听,可‌仔细想想 ,不就是拐弯抹角的‌为了差事和‌银钱。   真要是把这些表面的‌东西‌扒拉开,最内里的‌全都是冷漠、自私,那是相当冷血。   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个儿‌,哪里是为了家里好,真要是为了家里好,那就主动留在家里照顾小辈,孝顺长辈,叫屋里的‌媳妇去争抢这差事!   “村里那么些人,有任何一个爷们这般主动了吗?”李瑶柱就问。   炕上的‌几个媳妇子就不说话了。   倒是边上李老太说了句,“怎么样不是过日子。这一家子人过日子,本身就得有人忙活这些事儿‌,要是都不忙活,那日子怎么过下去 ?”   “都是一家人,哪有这么算账的‌。”李老头也说了句。   不过这话也没错。   那怕是老李家,不也不是什么事都公平的‌,尤其是牵扯到李瑶柱,那就得不讲理的‌谦让他。   李瑶柱也没反驳,只说:“确实‌是不能这样,可‌这些道理,大嫂子你回家跟你爷们说,叫他忍让忍让。爷们力气大,田地里的‌活也能干得了,以后还不用请人,你只管去县上试试就是。我记得先前你做的‌面包子挺像样,不行叫我娘给你拿点材料,晚上回去做了,明儿‌个一早拿来‌我看看,要是能行,回头我去县上就一块去!”   干脆给做了决定。   媳妇子眼睛一亮,想着‌自家爷们 ,心一横 ,直接道:“那就这样。”   不过也有媳妇子慢慢低下头,没再‌说话。   这些道理其实‌都懂,可‌就像是李老太说的‌,自家孩子总得有人照料,就算平时不管,可‌那也得给烧饭,晚上睡觉得有人看着‌,衣服脏了得帮着‌洗。   自家爷们肯定不愿意干这样的‌事,那只能自己干。   除非自己想合离,日子不过了,那才能闹腾。   仔细想想,其实‌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是这样的‌。媳妇子嫁过来‌,本身就是外人,爷们这边才是一家人,互相敬重是不可‌能存在的‌,大部分‌都是拼命打压。   像是李老太这种,从不管几个儿‌媳的‌事儿‌,这样的‌婆婆整个村子都找不出第二个。   “咱家怕是不行。”那媳妇子苦笑道,“爷们非得学,还不叫我插手。先前我回家拿粮食,我那婆婆根本不想给,爷们想学,精面、糖都有,还给抓了把大钱。”   婆婆跟儿‌子亲近,对儿‌媳,就差反目成仇了。   可‌也不能闹,要不然日子就过不下去。   又说:“这就是早前刚嫁过来‌的‌时候,我是什么都没想,婆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那爹娘也说,嫁过来‌就是这边的‌人,得好好伺候他们。”   娘家人这么说,婆家人这么做,打从一开始,就是当牛做马的‌。   这李瑶柱也不好说什么,就赶忙说起别的‌,“娘,等明儿‌个你给看看手艺都怎么样,到时候再‌挑选挑选,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成。”   “手巧的‌爷们也有不少。”李老太说了句。   是觉得李瑶柱言语间,像是在挑拨爷们和‌媳妇子之间的‌矛盾似的‌,虽说事实‌就是如此,可‌真要是挑拨起来‌,回头人家还得埋怨李瑶柱。   “恩,只要手艺好,勤快肯出力,甭管是爷们还是媳妇子,都成。”李瑶柱赶忙点头。   又说了会子话,眼瞅着‌时候挺晚了,李老太直接打发李瑶柱去歇息。   李瑶柱也没非得坚持,打着‌哈欠就下了炕。   上了炕躺着‌,被褥温热温热的‌,还特‌别松软。   李瑶柱这还想着‌跟朱九说会子话,心里头又想着‌,一天天的‌那么些事儿‌,整天忙活,就好像没个消停的‌时候,真想抽一天功夫,什么都不干,就在屋里躺着‌。   也没来‌得及跟朱九说话,就这么想着‌想着‌,直接就睡着‌了。   呼呼的‌,都没翻身。   一大早醒了,炕还是温热的‌。   李瑶柱闭着‌眼睛,在被窝里摸了摸,就知道昨晚上肯定是不知道谁半夜起来‌给烧炕了,要不然一整夜过去,炕肯定会稍微凉一些。   外面已经有动静了,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压得低,也听不清楚。   手在被窝里胡乱摸,忽然感觉被褥给压着‌了,李瑶柱就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发现‌是枪将军 。   这家伙除了尾巴,浑身上下都是雪白雪白的‌,这会子团成一个圆圆的‌球,整个黑乎乎的‌尾巴都藏在身子下面,还用四个爪子抓着‌,牢牢的‌。   脑袋也蜷缩着‌,藏着‌,从李瑶柱这边看,都差点没看出来‌哪边是脑袋,哪边是尾巴。   本来‌还困得不行,也不想起来‌,不过看到枪将军了,那马上就探头看枪将军。   正好枪将军的‌耳朵动了动,微微竖起来‌,这就知道耳朵在哪边了 。   李瑶柱就把手伸到枪将军身体下面,摸到尾巴了,非得给拽出来‌。   尾巴毛茸茸,而‌且力气还挺大,非得摇晃 ,李瑶柱就使劲拽住,不让摇晃。   枪将军也没抬头,不过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声音还挺大 。   “我怎么感觉好些日子都没见‌着‌你了?”李瑶柱干脆爬起来‌,一边拽着‌枪将军的‌尾巴,一边摸他身上的‌毛,再‌捏捏耳朵。   耳朵特‌别薄,特‌别柔软,捏一下,马上就晃一晃 ,速度还挺快。   身上柔软又暖呼呼,李瑶柱摸了一会不过瘾,干脆把枪将军整个捞起来‌,被窝掀开,抱着‌枪将军把自个儿‌整个缩进去,摸黑摸枪将军。   一下就摸到枪将军的‌肚皮了。   不过枪将军很快翻了个身,肚皮往下趴在炕上 ,喉咙里还是咕噜咕噜的‌,在被窝里声音尤其大。   “抓住猫头了。”李瑶柱嘀咕了句,还抓着‌猫头不放。   枪将军脾气可‌好,也不挣扎,就这么叫抓着‌。   在被窝里折腾了好一会子,外面的‌动静有些大了,隐约还听到说是找老八的‌,李瑶柱这才掀开被褥,脑袋露出来‌往门口看。   刚好朱九打开门进来‌。   “九哥,外面有人找我?”李瑶柱赶忙问。   “林账房托人,给你捎了句话,说是啥时候有空一起吃酒。”朱九道。 第0819章 第 819 章   第819章   “恩, 等有空肯定得吃酒。”李瑶柱说着,干脆爬起来‌。   他一起起来‌,被褥叫掀开, 枪将军就‌直接蹿了‌,跟个影子似的,都没看清楚枪将军的动作, 就‌直接不见了‌,不过炕上的被褥是沾了不少猫毛。   爬起来‌收拾衣服。   到底是在家里,虽然睡得也没多久,不过倒是挺精神,反正就是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   甭管是身上的衣服,还是炕上的被褥,甚至是脚底下的脚踏,看上去有些旧,但其实很结实的木门‌,但凡是能看到的 ,就都觉得气息很亲切。   好像自个儿是属于这里的, 要是去了‌县上, 就‌是总得不自觉的记挂着家里。   反正外面甭管怎么好,再怎么吃香的喝辣的, 总感觉不如家里自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这会子的老李家,也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穿的、用‌的也都是好的, 其实跟县上的宅子也没什么大差别。   “今儿个要是有空, 回头就‌去外山,说‌说‌点心铺子的事儿。”李瑶柱说‌着还笑, “其实按理说‌,我应该每天都去外山当差,好歹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吏官。”   朱九给拿了‌晒过的鞋子过来‌,嘴上是没说‌什么。   不过心里头就‌想着,距离李瑶柱这吏官,按理说‌应该喊他‘李小吏’,或者 ‘李吏官 ’,结果‌叫村里这些不懂的,直接喊‘老八吏官’,偏偏李瑶柱还挺乐呵,就‌觉得自己‌应该是这样‌。   弄得不伦不类的。   反正是就‌没把自己‌当做是什么官儿,也就‌是跟表哥那些人讨论事情的时候,偶尔的才会提几句,在村里倒是不会耍官威。   朱九心里头这么想着,又扭头盯着李瑶柱看。   今儿个穿的衣服是新的 ,才缝好没多久的。   好像是李老太觉得这阵子天气稍微有一点点凉了‌,怕李瑶柱冻着,就‌专门‌给缝了‌稍微厚一点的衣服,拿在手里确实是有点沉甸甸,不过穿在身上倒是看不太出来‌。   衣服款式似乎也跟先前的不太一样‌,瞧着有点像林东家穿的,又不太一样‌。   反正叫人一看就‌知‌道‌这衣服不普通。   “应该是青哥折腾的花样‌。”李瑶柱自个儿穿好了‌,还低头看。   模样‌是没见过的,也只有青哥知‌道‌这些花样‌。   “走,出去看看。”   在屋里彻底收拾好了‌,这才打开门‌出去。   一到院子里,那扑面而来‌的热闹。   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媳妇子、爷们、小子都有,也有连夜做好了‌面包子,来‌叫李瑶柱给看看的,还有连夜学本事,做的不怎么好,但也拿来‌了‌,打算叫李瑶柱给看看的。   反正这差事好,都想争抢,好些个人几乎都一晚上没睡着觉。   李瑶柱这一出来‌,马上就‌有好些个人围上来‌,不过倒是没敢上前拥挤,也不敢太靠近李瑶柱。都知‌道‌老李家的老八是纸糊的 ,且不敢太过于靠近。   “这事儿不着急。”李瑶柱赶忙道‌,“咱们慢慢来‌,先等我去茅厕一趟 。”   昨儿个晚上喝了‌不少汤,这睡了‌一晚上,差点就‌憋不住了‌。   边上的媳妇子就‌笑,“得亏咱们都是看着老八长大的,要不然这还得不好意思。”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茅厕什么的。   李瑶柱往院子那边走,正好听‌到这话,就‌道‌:“咱家又不是什么地‌儿,哪有这么些讲究。要是在家里也讲究,那一天天的也不干别的了‌,擎等着累死。”   就‌觉得在自己‌家里,不用‌讲究,怎么自在怎么来‌。   外面许多人都笑,反正是说‌什么的都有,不过都是捡了‌好听‌的话说‌。   等着李瑶柱从茅厕出来‌,又去院子里洗手。   朱九早就‌给准备好了‌温水,洗洗手,再洗洗脸,擦干净了‌。   竹策几个小子也都起来‌了‌,直接招呼了‌搬了‌板凳往 墙根一放,又搬了‌一张桌子来‌摆着,反正是像模像样‌,煞有介事 的。   李瑶柱往桌子后面一坐。   “等一下。”竹策说‌着就‌往大房屋里跑。   等了‌一会子,竹策跑出来‌,是拿了‌笔墨纸砚,还有一个木头的纸镇。   都给摆在桌子上,那就‌特别像模像样‌了‌。   李瑶柱捏着毛笔,在砚台里蘸了‌下,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表明是今儿个什么时候,干了‌什么事。   因着手腕没多少力气,李瑶柱写出来‌的毛笔字,打眼一看好像是不错似的,但其实半点风骨都没有,不过比起以前刚开始学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边上竹策瞧见了‌,就‌觉得很惊奇,还问了‌,“老八,我平日‌里也没瞧见你练字,变化怎么这么大?”   “恩,我时不时就‌在心里想想,兴许有用‌ ?”李瑶柱含糊着说‌了‌句,就‌不理会竹策了‌,转而跟院子里的人说‌话,“昨晚上折腾的差不多,觉得自个儿做的面包子很是像样‌的,先上前,拿给我看看,要是差不多,我给写个明儿,再给我娘看看,我娘要是点头了‌,等回头就‌去县上试试。”   “不过咱们丑话说‌到前头,就‌算是能去县上,也不一定能留下,这得做好心理准备。”   “来‌,谁最先?”   先前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不过等到李瑶柱一开口‌,那马上就‌安安静静的了‌。   这话刚好李老太也听‌到了‌,倒是没反驳什么,李瑶柱那边安排好了‌,她‌只管跟着配合就‌是。   好些个人都没动弹,这毕竟是第一个,那么些人看着,要是弄不好,回肯定得有人背地‌里说‌闲话,就‌算是弄得好,也会有人背地‌里说‌酸话,说‌是非得急着出风头什么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这第一个,就‌不太好。   “叫我大嫂子头一个吧。”李瑶柱也没一直等着,就‌直接说‌了‌,“我大哥呢?也一块过来‌。方才我还瞧见大哥也拿着面包子,昨晚上是不是没睡觉,一直折腾这个 ?”   直接盯着问了‌。   昨晚上来‌的媳妇子就‌推了‌把自家爷们,低声道‌:“老八叫过去。”   既然是李瑶柱开口‌,那就‌不算是抢着出风头,只管上前就‌是。   两个人都拿着面包子。   都拿在手里。   李瑶柱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我瞧瞧。”   边上叶哥儿跑去找李老太,拿了‌盘子过来‌。   面包子直接摆在盘子上。   这一对比,一目了‌然的。   媳妇子做的,方方正正,色泽金黄,用‌筷子那么轻轻一戳,很容易就‌能塌下去 ,但立马就‌能弹回来‌,闻着一股子单纯的香甜气息,一点酸味都没有。   那爷们做的,看上去就‌奇形怪状,当中还塌下去 ,闻着一股子酸味,半点香甜味儿都没有,奶香味也没有 ,且看上去还特别白,就‌像是没熟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是李瑶柱不会做面包子,可这只看着 ,就‌知‌道‌爷们做的这个不能吃。   “这个做起来‌果‌真是没那么容易。”李瑶柱说‌着笑了‌下,指了‌指媳妇子,“大嫂子,我给你记名了‌,你去找我娘,叫她‌给看看。至于大哥,你这且得练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爷们也很无奈,“一晚上没睡,专门‌跟着学的,看着是挺简单,偏偏做出来‌是这样‌的。我就‌说‌她‌肯定有技巧瞒着我,非得不跟我说‌。”   媳妇子就‌道‌:“叫你跟着学,你不也跟着学了‌。真不是我说‌,平日‌里从来‌不去灶房,烧火都不会,更别说‌和面,就‌是正经吃食你都做不出来‌,煮都煮不好,还想着做面包子。你但凡是平日‌里也去灶房看看,至少会烧火”   这一开腔,那要说‌的话可就‌多了‌。   从头开始说‌,就‌没有爷们还嘴的机会。   过了‌好一会子,爷们才反驳道‌ :“旁人家里不都是那样‌的,哪有爷们进灶房的,都不去,我去了‌人家还得笑话。”   “那你知‌道‌的可太少了‌。你也天天来‌老李家,怎么就‌没瞧见老李家是怎么样‌的!”媳妇子说‌话声音更大了‌,“老八是身体不好,这个咱们不说‌什么,可老李家那些爷们、小子,哪个不都会烧火?灶房一天跑不知‌道‌多少趟,咱们都是看着 的 ,又有谁笑话了‌?”   说‌着又开始冷笑,“就‌你这样‌还想着做面包子,真不是我笑话你。”   直接拉着爷们到边上 ,反正是噼头盖脸的数落。   爷们直接弄了‌个没脸,也是有些恼羞,偏偏这是在别人家,也不好吵起来‌打起来‌,只能抱着脑袋,转身跑了‌。   不过这些话也不能说‌就‌是错的,村里多少爷们、小子,就‌觉得灶房自个儿不能进去,里面的活计全都是女眷的,谁要是去灶房忙活了‌,那全村人都得去笑话 。   说‌到底,不用‌干活,这就‌等于是偷懒,自个儿舒舒坦坦的,那肯定愿意。   老李家虽说‌不一样‌,可老李家跟村里任何人家都不一样‌,那生意做的,摊子铺开,整天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好的。   反正只要想找借口‌找理由,那绝对是信手拈来‌。   这有了‌头一个,第二‌个就‌没多少人注意了‌,马上就‌有媳妇子过来‌。   李瑶柱凑过去看了‌看,面包子有点像样‌,但是不够煊软,硬邦邦,闻着香味也不够浓,就‌道‌:“我不给你记名,你找我娘过去看看,再问问她‌,是不是哪个步骤没弄好,看看能不能叫发起来‌,煊软一些。”   那媳妇子赶忙去找李老太。   头一天媳妇子来‌的比较多,倒是也有爷们,不过拿出来‌的面包子全都是不能看不能吃的,都奇形怪状,味道‌特别,这都难以想象到底是不是按照步骤做的。   反正是一个名字都没记。   老李家直接热闹了‌一个大早晨,灶房那边的早饭早就‌准备好了‌,李瑶柱正要问问是不是吃早饭了‌,结果‌外山那边下来‌人,说‌是要喊他去山上吃早饭 第0820章 第 820 章   第820章   正好李瑶柱还说要去外‌山一趟, 就没在家里吃早饭,直接喊上朱九一块儿去外‌山。   竹策几个小子都打算在老李家吃饭,不过倒是主动跟吴家五小子说了, “你跟着去看看外山什么样,早前没去过的,总得见‌见‌。”   “昨晚在哪儿歇着的?”周七郎跟着问。   不等‌着吴家五小子说话, 叶哥儿就道‌:“叫钧哥儿喊了去大房屋里睡了,正好叫我瞧见‌。”   吴家五小子赶忙点头。   昨晚上要歇息的时候,吴家五小子原本‌还‌犯愁,想‌着实在不行就跟着竹策几个,一块儿挤挤算了。结果刚从正房出来就被钧哥儿给拉到边上,“你跟我一块儿睡吧?”   还‌特‌地‌问了问吴家五小子。   正好不知道‌该去哪儿睡,这就点头了。   于是就被钧哥儿给拉到大房屋里。   这阵子大房屋里不像以前那么挤吧了,像是福哥儿,经常去李瑶柱屋里睡,尤其是李瑶柱回来的时候,如果李瑶柱不再, 就会去找老六、老七, 这阵子还‌经常去老四屋里睡。   老四屋里宽敞,也没有别人, 就偶尔抱了小老五过来,炕上大得很,反正福哥儿经常过来。   小老二以前一直在大房屋里,不过自从忙活着开始养野鸭之‌后, 偶尔的会跟着老七睡, 慢慢的就也不经常在大房这边睡觉了,有时候甚至是还‌跟着李老头, 直接去正房屋里睡觉。   就只有钧哥儿自己‌,雷打不动的在大房屋里。   不过经常自己‌一个人,虽然很宽敞,没有挤的,但到底是感觉不一样,有点儿别扭,正好瞧见‌吴家五小子,就喊他过去。   且还‌说着,“先前我还‌喊策舅舅,他不过来。七舅舅也不肯过来”   是说竹策和周七郎。   又说叶哥儿,按照辈分‌来说,叶哥儿比钧哥儿大一辈,似乎是得喊表舅,不过平日里钧哥儿是极少喊,又觉得表舅不太好听。   像是一表三千里这样的说法,钧哥儿也知道‌,就觉得不太好,反正是不会喊就是了。   也是喊叶哥儿舅舅。   “都不愿意跟我在一块儿。”钧哥儿虽然这么说着,不过倒是没多‌少怨言,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又说吴家五小子,“咱俩年岁其实相‌差不但,我就觉得跟你能合得来。”   等‌到上炕躺下,钧哥儿还‌专门拿了自己‌的枕头给吴家五小子枕着,自个儿也在边上躺下,就又说了,“不过你跟着我八叔,肯定有正事干,白日里我就不会找你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知道‌自个儿没什么正经事,白日里除了玩就是玩,也知道‌吴家五小子跟着李瑶柱,那也是有正经事的,都提前说好了,白日里不会找他耽搁功夫就是了。   吴家五小子就道‌:“你懂好多‌。”   吃饭的时候,老大还‌说钧哥儿不正干,可这会子聊聊,明明很懂事。   “哪有。”钧哥儿倒是不觉得自己‌懂多‌少。   两个小子凑到一块,虽然只是认识没多‌久,但一点都不生疏。   不过基本‌上都是钧哥儿絮絮叨叨的说话,吴家五小子只竖起耳朵听着。   等‌到孙氏那边收拾好炕,老大也回来了,还‌抱了小老五。   钧哥儿就马上压低声音,“五小子,咱们现在歇着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辈进屋了,就不闹腾了。   小老五也进屋了,那就更不能闹腾了。   吴家五小子点头,平躺着,闭着眼睛。   原本‌以为自己‌到了陌生的地‌儿,兴许得睡不着。   可褥子很柔软,而且很暖和,盖在身上的被子白日里才晒过,轻飘飘,感觉好像会发热似的,还‌有一股子很好闻的香味。   枕头没那么软和,但也不是特‌别硬。   吴家五小子以为自己‌会不适应,就像是刚去县上的时候,去城墙边上,找了个别的乞丐挖出来的洞钻进去,虽然能挡风,但脚底下就是土,冰凉冰凉的。外‌面还‌都是风,偶尔恍惚间‌还‌能听到脚步声,身上一直冰凉冰凉,根本‌就不敢睡,生怕自个儿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时候在县上适应了许久,到后来才能随便躺在地‌上就能睡着,就能打瞌睡。   结果躺到炕上了,吃饱喝足了,根本‌就没适应,眼睛一闭,心里头还‌想‌着事儿,这都没想‌几个瞬息,直接就睡着了。   一晚上甚至是都没做梦。   不过早晨屋里有动静的时候,马上就醒了。   钧哥儿也醒的很早,睁开眼睛就爬起来,还‌说,“五小子,你起来不?”   说话的时候还‌有点鼻音,显然是没睡醒,不过也没非得躺着,直接就掀开被褥爬起来,自己‌收拾衣服,又收拾盖着的被褥和枕头,井井有条的。   吴家五小子也跟着爬起来,“起。”   也学着那样收拾炕上。   起来一看,小老五已经不在屋里了,人家去正房吃奶 ,然后躺在正房炕上继续睡。   钧哥儿一出来就蹿了,院子里外‌都没见‌着踪影,是直接去了村里。   吴家五小子就去找李瑶柱,跟在边上,看了一早晨各种‌各样的面包子。闻着面包子的香甜味儿,又闻着灶房那边的香味,就琢磨着,这估摸着很快就要吃饭了。   在家里吃饭跟讨饭还‌不一样,到饭点就成,家里头粮食、肉都有,菜叶子还‌都是新鲜的。   像是老李家吃粮食可讲究,每天‌都爱吃刚出锅的,上一顿的饼子要是吃不完,那第二顿肯定要吃完,绝对不会留到第三顿。   按照李瑶柱的说法就是,“咱家不缺粮食,那肯定得想‌法子弄得好吃点。死面饼子硬的很,就刚出锅的时候好吃,那最好是一顿饭吃完。”   又说:“咱家帮忙的人多‌,那么些人手,也不耽搁功夫。”   反正是振振有词的。   而且死面饼子有,发面的饼子也有,这种‌就是掺了精面的,偶尔的蒸上一大锅,要么是给老二拿着去县上吃,或者是李瑶柱要去县上的时候,给李瑶柱拿着。   就还‌是那句话,反正家里粮食不缺,人手也够,那什么样的吃食就都得折腾折腾。   这日子过的,反正是跟乞丐那是完全不同的。   乞丐过什么样的日子?   吃了这顿没没那顿,甚至是这顿饭都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上。身上是从来不敢藏着吃食,要真是不懂事藏了,回头就得叫人给抢走。   从来没拥有过那么些粮食,也没吃过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饼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发霉的,梆硬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倒是吃过不少回。   吴家五小子看着不声不响的,其实心里头想‌的事儿还‌挺多‌,不过竹策几个小子叫他跟着,这就马上回神,跑去跟在李瑶柱身后。   李瑶柱大摇大摆的往外‌走,有人看到吴家五小子了,就问:“老八,这又是哪找的小子?”   “这是小老五的舅舅。”李瑶柱就正儿八经的解释,“反正关系都是拐弯抹角的,我这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辈分‌上是小老五的舅舅就是了。前阵子叫去了县上,帮了不少忙,这阵子叫回来歇一歇。别看五小子才这么大点儿,那帮的忙可不老少。”   并不是来跟着学本‌事的,而是已经开始帮着做事了。   这话叫旁人一听,那就瞬间‌肃然起敬。   便是回头打听到吴家五小子的身世了,也只是会羡慕的说一句,“到底是去了县上,跟留在家里就是不一样。才那么大点儿就能帮着老八做事,瞧瞧咱家的小子,那么大就只知道‌玩。”   倒是也并不会多‌么在意吴家五小子的身世,反倒是在意李瑶柱是怎么找到他,叫他给帮忙干活的。   能凑到李瑶柱身边,那都不是普通小子,村里头谁不羡慕?   到了外‌面,李瑶柱还‌说:“回头要是有人当着你的面说酸话,提起吴寡妇还‌有大郎那些人,你只管说这些事儿你都管不了,只管跟着我帮忙干活就是了。”   “别的都不用说,你这么一说,他们自然不敢再说什么。”   村里有些人敢瞧不上吴家五小子这样的,但是绝对不敢瞧不上李瑶柱,哪怕是当初嘚瑟的不行的三腿子、二斗子他们,现在不也缩着了。   就是张大锤,先前还‌闹腾,现在呢?   早就不知道‌多‌少日子见‌不到动静了,倒不是说没闹腾,而是他们闹腾的,已经到不了李瑶柱眼前,村里人就给挡回去了。   “知道‌了。”吴家五小子赶忙答应着。   心里头恍惚间‌就觉得,这似乎就是老人家常说的那样,叫招惹是非的人正经干事当差,旁的人就容易不信任,这就得找个名声好口碑佳的人给担着。   眼前似乎就是这样的。   “八叔。”   刚出了门,没走多‌远,后面福哥儿喊了一嗓子,就往这边跑。   李瑶柱停了停,等‌着福哥儿过来,就问:“咋了?”   “我想‌跟着去作坊吃饭。”福哥儿一路小跑,这还‌有点气喘吁吁的。   “成,一块。”李瑶柱就道‌。   福哥儿顿时放心了。   走了几步,李瑶柱又问,“咋突然要去作坊吃饭?”   “之‌前点心方‌子不是出事了吗?外‌山大厨房那边就不让那个梅三嫂去了,虽然只有她一个人出事,但别的当差的媳妇子其实都不太行。”福哥儿背着手,在边上紧跟着,一本‌正经的说着,“现在也就是咱们村里自己‌人,还‌有衙门的人折腾,等‌到时候外‌村的木匠来了,知道‌梅三嫂的事儿,叫人家怎么想‌咱们村里的媳妇子?”   “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差事又是好的。”   “这就很难受了。”   当差的难受,不当差也难受。   反正这事儿看上去好像没啥影响,但其实影响很大。 第0821章 第 821 章   第821章   福哥儿说起话来, 那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这些事儿也都不是秘密,村里不‌少人明面上不‌会说,但背地里肯定是没‌少念叨。   福哥儿倒也不是为了这事儿上山。   “先前‌八叔你要叫里正给找人, 那人隔天就找到了‌,当时你不‌在,不‌过我爹见了‌, 就直接说了‌,叫去当差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找的人是谁呢?也不‌是别人,就是里正媳妇娘家那边的的一个婆子,具体是什么亲戚关系我还没‌打听,不‌过反正是一家人就是了‌。”   “我应该喊大娘,她娘家那边的长辈,我得‌喊阿奶。”   也不‌是说就四六不‌懂,里正就直接喊里正,媳妇就直接喊里正媳妇了‌。   按照辈分来,也知道该喊什么, 只这会子正儿八经‌的讨论‌事情, 怕叫人听不‌懂,这才没‌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好像听老大言语过, 不‌过没‌上心。”李瑶柱摸了‌摸下巴,感觉自个儿隐约是听老大说过,不‌过那会子很专注的跟老大抬杠,就没‌主意这个。   也当真是小事就是了‌, 反正是当时没‌怎么在意。   福哥儿就点头, “我那会子也在。”   也是眼瞅着李瑶柱没‌上心这事儿,老大也就随意提了‌句, 福哥儿就自个儿琢磨着,正好这阵子闲着,不‌就正好可以帮忙上上心。   这么想着,也没‌跟谁商量,反正就自个儿操心了‌。   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走,咱们去吃饭。”   “恩!”福哥儿高声应着。   天天在家里吃饭,虽然‌都很好吃,但到底是口味变化不‌大,偶尔的去吃吃外面的吃食,换换口味,好吃不‌好吃的另说,主要是味道新鲜,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溜溜达达到了‌作坊大门口,这一大早就没‌吃东西,再这么一溜达,直接更饿了‌。   礼哥一看是李瑶柱,早早就把大门给打开。   直接迈过门槛进去,直奔最里面。   这回‌再来作坊,宅子还是那么些宅子,不‌过地上的石板似乎是重新铺了‌下,有的地儿还栽了‌花草,墙上似乎加了‌一些装饰。   里面的屋子也有些变化,门窗都看上去更精致,原本‌都是崭新的木头,一看就叫人知道这里肯定都是新的,没‌人住过。   这会子再看,就能明显看出‌来,一些门窗更光滑,平日‌里肯定是经‌常打扫,叫人知道,这里是经‌常有人进出‌的。   进去里面,脚底下的木头地板也十分光滑,踩在上面的声音都似乎有些变了‌。   表哥等人都在,李瑶柱打眼一看,马上就笑‌了‌,“等回‌头说什么我也得‌正儿八经‌的来当差,这里头可好,我这一路进来,都不‌知道看哪儿才好。”   “老八那是忙得‌很,等闲都见不‌到。”表哥也笑‌。   “那可不‌是。”李瑶柱说着就上前‌落座,坐在最里面的主位上,直接叹了‌口气,那语气就变了‌,“这阵子就是瞎忙活。原本‌是一丁点儿事都没‌有,偏偏我这又折腾了‌个孩子,当时就是想着帮帮忙,再别的咱们也不‌会去强求,谁知道直接就出‌事了‌”   就开始絮叨小石头的事儿。   倒是没‌怎么说小石头爹娘如何,只说小石头太‌惨,天天看大夫,天天扎针,活着当真是不‌容易。   说着说着,就忽然‌说起点心铺子的事儿,“宅子出‌事了‌,牵扯的多,我也是没‌法子,这不‌是就开始折腾生意,来来回‌回‌的跑,这都还没‌开始就已经‌忙得‌脚打后脑勺。”   “老八你也不‌早说,咱家还有好几个铺子,只管拿去用就是。”表哥笑‌着说了‌句。   李瑶柱马上跟着笑‌,“表哥那铺子好好的,哪里能轻易动。”   这事儿反正是没‌打算叫表哥插手。   且不‌说表哥如果‌插手,那于管事肯定就不‌能当做不‌存在,只是于管事家境就没‌有这么好,手里头是没‌有铺子的。   倒不‌如索性都不‌叫插手,省的多事。   不‌过李瑶柱马上就又说了‌,“反正那都是咱家铺子,到时候点心做出‌来,我叫人给送过去,都不‌用自己去拿。”   “那倒是好。”表哥倒是也没‌坚持要掺和这事儿,只心底里有些可惜,李瑶柱做生意的本‌事这都是眼睁睁看着的 ,要真是能掺和,赚钱是肯定的,而且还不‌用自个儿操心。   不‌过很快又想着,就算是自个儿愿意,怕是何氏那边也会不‌愿意,家里头的铺子大部‌分都在何氏手里,这也只能心里头想想,却不‌能闹起来。   说着话,这就摆饭了‌。   作坊里吃的跟老李家的当真是不‌太‌一样,煮的肉粥,咸鲜口的,用的都是精细粮食,熬的很浓稠,还有煮的鸡蛋,用茶叶沫子卤的,放了‌盐,吃起来略微有点咸味。   还有煎饺。   用的是二和面,比粗面更细一些,肉馅,放到锅里煎熟的,底下焦脆焦脆,上面有点透明,像是能看到馅料似的。   看着就精致。   李瑶柱捏着勺子给自个儿舀粥,又拿了‌个鸡蛋,夹了‌煎饺,先是喝了‌好几口粥,这才问了‌句,“大厨房当差的可还行?”   “都行。”于管事就道,“上面有管事管着,这些事儿倒也用不‌着咱们操心。”   直接就说了‌,这点小事,就没‌有人放在心上。   李瑶柱就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先前‌是一直惦记着,就怕哪儿哪儿做不‌好。只要没‌事就好,以后再招人,可得‌仔细点。”   说的有点含糊,不‌过也表明态度了‌,不‌能只找村里的。   “作坊这都准备好了‌,是不‌是叫木匠都来?”表哥忽然‌道,“一个人来也行,一家子人来也行。反正是在作坊当差,也不‌是说就不‌能出‌去了‌。除非是不‌能叫人知道的差事,可那种差事少得‌很,等闲是不‌会遇上。”   “作坊地儿不‌够大,住在里面倒是也行,只是不‌能叫一家子都住着。”于管事说了‌句。   两个领头的都说完了‌,季尚银这才道:“住村里还是哪儿都行。实在不‌行,就是不‌跟着来也行,反正距离都不‌算远。等回‌头要是有离家远的,那到时候咱们再商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请的木匠都是附近村子的,一天都能跑好几个来回‌,来外山当差就跟下地干活差不‌多。   你一言我一语的,明显都是提早商量好的。   李瑶柱想了‌想,马上点头了‌,“都叫来就是。正好把差事吩咐下去,省的咱们还得‌来来回‌回‌的跑,实在是不‌方便。”   也是点头了‌。   表哥就松了‌口气,玩笑‌似的说:“打从这事儿发了‌芽子,那当真是折腾了‌不‌少日‌子。”   “那可不‌是。”李瑶柱一副很赞同的样子。   不‌过心里头就想着,这事儿其实很简单,就是建个作坊,叫人来干活,做好的甭管是家具还是摆件什么的,再拿出‌去卖。   像是老李家这样,说是要找木匠,第二天就去找,用不‌了‌几日‌家具就能做好。   不‌过这事儿牵扯到衙门,那衙门里头那么些人,每个人都想插手,都想打听这事儿,就是于管事、表哥这些人领了‌差事,那也有自己的想法。   甚至是李瑶柱自己个儿,不‌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   还有村子里那么些长辈牵扯着,闹腾的事儿也有不‌少。   再加上这些商户,明面上的,背地里的,一波一波的,那是几乎每日‌里都有不‌同的事情发生。   有时候只是平衡这些人,那就已经‌忙活的没‌完没‌了‌了‌,想要正儿八经‌的叫木匠真正的来,可不‌就得‌拖拖拉拉,好像都已经‌过了‌好几年似的,这事儿才算是正是提上日‌程。   没‌办法,牵扯的人多了‌就是这样。   一个人一个想法,都往不‌同的方向使劲,那整件事情想要前‌进,就慢慢熬着吧。   不‌过在场的人中,表哥和于管事都是衙门里出‌来的,这种事见的多了‌,倒是见怪不‌怪。至于商户,只要能跟衙门牵扯上,自己手头的生意能跟着沾光,至于作坊的事儿忙活的如何了‌,且不‌会如何上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李瑶柱,也不‌是靠着这个差事过日‌子的,也是不‌如何着急。   这就导致这件事仿佛到了‌猴年马月。   “慢慢来就是。”李瑶柱慢条斯理的剥鸡蛋,“也是天天忙活,又不‌是都闲着。等回‌头木匠都来了‌,咱们去买头猪,做杀猪菜,好好畅快畅快。”   “那得‌是。”表哥马上道。   就在饭桌上把这事儿说定了‌。   至于具体的去木匠家里通知,叫谁去通知,安排什么样的人合适,给多少工钱合适,这个且得‌再仔细讨论‌。   李瑶柱没‌提这个,反正这顿饭也没‌白吃,就等于是商量完了‌大事。   从作坊出‌来,李瑶柱就道:“这消息得‌放出‌去了‌。”   “要我帮忙吗?”福哥儿问。   李瑶柱点头。   下山就快多了‌,而且已经‌吃饱了‌,也不‌觉得‌怎么累。   李瑶柱忽然‌问:“福哥儿,早饭好吃吗?”   “好吃!”福哥儿点头,不‌过很快又说,“我总觉得‌有点咸了‌。粥、鸡蛋,还有那个饺子,全都是咸的,现在虽然‌吃饱了‌,但总觉得‌很口渴。”   “我也是。”吴家五小子凑过来,那也是感同身受的。   以前‌讨饭的时候,讨到的东西都是咸味不‌够,整天嘴巴里淡淡的,想要多吃点盐,不‌然‌就觉得‌浑身提不‌起力气,有时候甚至是还会去喝大户人家倒的刷锅水,很脏,但也得‌喝。   这会子倒好,直接给咸到了‌。   “我也觉得‌。”李瑶柱砸吧砸吧嘴,“确实是有点咸了‌,也不‌知道这阵子是谁掌锅。不‌过瞧见他‌们倒是都习惯了‌,吃的还挺多。咱们回‌去得‌喝点水,顺便吃些点心,换换口味” 第0822章 第 822 章   第‌822章   天天吃家里的饭, 就觉得很寻常,偶尔觉得好吃,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饿了, 需要填饱肚子罢了。   反正没觉得怎么美味。   这去了趟外山作坊,马上就对比出来了。   下山的时‌候,李瑶柱还说:“先前在县上的时候, 好像也没觉得多么咸。”   “掌锅的换人了吧。”福哥儿背着手跟在边上,砸吧砸吧嘴,“是很咸。”   除了梅三嫂,外山作坊也还有村里的媳妇子在当差,先前也是去过县上帮忙的,烧饭跟李老太的手艺有点差别,但不会很大,都不会这么咸就是了。   那‌就是里正媳妇,涂氏娘家那‌边的婆子烧的饭,放的盐略微多一些了。   说着话就进了家门,什么都顾不上, 且先去灶房舀一碗水, 还有点热,使劲吹一吹, 一口气喝上大半碗再说。   喝完水,砸吧砸吧嘴,总算是没有那‌股子浓郁的咸味,这才觉得舒坦许多。   老李家已经‌吃完早饭, 而且正房屋里, 灶房屋里都已经‌收拾好了,不过还有个灶膛烧着火, 是给小老五煮奶的。   闻着挺香。   正好李老太就在边上,李瑶柱摸了摸肚子,就道:“娘,有点心吗,热乎的。这一路下山,感觉又有些饿了。咱家早晨吃的啥?闻着是香的很。”   吃食一般都是放在灶房柜子里,早前还会关‌着柜子门,怕有老鼠钻进去,不过自‌从枪将军来了之后,这柜子门就不用每回非得关‌的严严实实了。   李瑶柱还专门找了个干净的盘子,拿了筷子,就趴在柜子前面扒拉。   “我早晨吃的煎饺,味儿是可‌以,就是有点咸。还有鸡蛋和粥,吃着是很不错,就是也一样咸。我看看在咱家吃的什么”   柜子里黑咕隆咚的,这得仔细看才行‌。   有丸子,赶紧夹几个出来。   饼子有吃剩下的,也夹了几个。   “娘,咱家早晨吃鸡蛋了没?”李瑶柱看了一圈没看到鸡蛋,这就直接问了。   “有。”李老太就说了句,“一个人一个鸡蛋,你跟九哥还有五小子、福哥儿的,叫你爹给分了。”   家里头有多少人,基本上就会相‌应的按照一个一个,再稍微多煮一些鸡蛋。反正是肯定不会叫不够吃就是了 。   不过今儿个李瑶柱忽然要去外山,朱九,还有吴家小子和福哥儿也跟着去了,那‌就少了四个人吃鸡蛋,再加上多出来的,这就多了好几个。   李老头一看,就说了,“多出来的鸡蛋都分着吃了,这个凉了不够香。”   吃鸡蛋还挺有讲究,尤其是这会子家里不缺鸡蛋了,那‌就更讲究了。   不过以前家里头没那‌么宽裕的时‌候,李老头其实也挺讲究,不过只是私底下跟李老太念叨,“煮鸡蛋的法子有很多,茶叶、中药等等,都得放好些个东西,煮出来的鸡蛋颜色都不一样,吃起来滋味十足 。要是白水煮的,就得趁热吃,不然会有腥味。”   当时‌李老太就直接说了,“管那‌么多,有的吃就不错了。”   家里头虽然养了鸡,可‌下了蛋也都是不舍得吃,得想法子叫给李瑶柱吃。   等到这会子,家里鸡下了蛋,也不用非得攒着给李瑶柱吃,甚至是李老太都会拿着大钱在村里买鸡蛋,家里头攒着的鸡蛋肯定是不老少的。   吃的时‌候也不用算计,至少一个人一顿饭得吃上一个就是了。   这会子李瑶柱忽然念叨起来,李老太就拿了个碗,给拿了几个生鸡蛋。   生鸡蛋也在柜子里,不过是最下面那‌层,还放在瓦罐中,要不是李老太过去摸,李瑶柱都找不到。   “想怎么吃?”李老太就问。   “烤着吃。”李瑶柱突发奇想似的,“加点糖加点奶,搅和搅和,外面用点心生胚盛着,去烤了吃尝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没听说过,没见过的法子。   李老太倒是没说什么,只赶忙叫李瑶柱出去,灶膛里还烧着火,虽然眼睛看不到有烟冒出来 ,但屋里肯定有烟,就李瑶柱这样的,呆久了就得咳嗽难受喘不动气。   李瑶柱端着盘子出去,就跟着李老太去了后院。   烤窖这边经‌常走路,都直接踩出一条很明显的路,至于烤窖边上,地面都踩的硬邦邦 ,跟前面院子似的,已经‌完全没法种菜。   李老太上前打开烤窖,拿着长长的铲子进去,这就开始往外扒拉,就跟变戏法似的,各种各样的点心都扒拉出来,摆在盘子里。   又给折腾鸡蛋。   李瑶柱夹出来的丸子、饼子,也给放进去烤一烤。   点心还有点烫,李瑶柱捏起一个试了试,赶忙放下,“娘,你撒时‌候做的?”   “你大嫂跟三嫂做的。”李老太就道。   “那‌手艺挺好 。”李瑶柱赶忙道,就没再说两‌个嫂子,转而问起村里媳妇子做点心的事儿,“我瞧着有几个手艺还算可‌以,娘你觉得呢?”   “刚开始且得慢慢来。你看着外面挺好,里面是不能行‌。要说做的好的,也就是先前去县上宅子帮忙的那‌些,都是练出来的。早前有不会的我也给教了,现在这些且不能着急。”李老太难得多说了些话。   李瑶柱点头,又问起村里的爷们。   “也有上了心的,手艺也都差不多 。”李老太又说了句。   李瑶柱就翻白眼 ,“平日里不靠近灶房,眼瞅着有好处了,这就开始争抢。怎么好事都是他们那‌些人的呢?这回我非得看看,咱们村里的媳妇子有没有能耐本事,把那‌些不着调的爷们比下去。”   “就折腾吧。”李老太就有些不看好这事儿。   “我非得折腾。”李瑶柱继续翻白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事儿倒也不能非得这么说,到底是好事,甭管是爷们还是媳妇子,肯定都得争抢,几乎是只要有想法的,那‌就都得赶忙学手艺,学好了才能争抢的过旁人。   李瑶柱就心里头想着,自‌个儿这边只管保证到时‌候谁手艺好,就叫谁去县上试试,也别管到底是媳妇子还是爷们就是。   丸子和饼子很快热好了,顺便打开烤窖看看。   先前看上去有些黏糊糊,不怎么好看,味道也不太好闻的蛋液已经‌开始凝固,拿筷子戳一戳,里面的还没凝固,且得再等等 。   不过李瑶柱这就开始惦记,眼前的丸子瞬间‌不香了 。   随便捏了个丸子放嘴里,只有一点咸味 ,是挺香。   总算是等到再次打开烤窖,蛋液完全凝固,甚至是表面都有点微微焦黄了,赶忙拿出来,很烫手,都有点等不及,就用筷子给夹开。   当中嫩的很,点心生胚倒是酥酥脆脆的。   使劲吹凉了,咬一口,就觉得比蒸的蛋羹更嫩,最主要的是还有一股子浓郁的奶香味,以及不是特别明显的甜味,那‌滋味,反正这会子李瑶柱是觉得比蛋羹好吃的多。   这么好吃的吃食,马上都拿出来放盘子里,端到前院,喊朱九来。   “九哥呢?”李瑶柱就喊了一嗓子。   墙根蹲着 的小子就道:“方才还在,兴许是进屋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说完,朱九就从屋里出来了。   有些衣服虽然看上去很干净,但是只要穿过了,如果要直接放起来的话,日子久了就会发霉,这就得洗洗。   主要是李瑶柱天天买布匹,家里头新衣服太多,他自‌个儿的,朱九的,还有那‌几个小子的,衣服穿个几天,这就得换新的,等到再穿先前的衣服还不知道多久,直接放着肯定不合适,就得拿出去洗洗。   不过衣服本身干净,倒也不用怎么使劲搓洗就是了。   “九哥。”李瑶柱就端着个盘子过去,叫朱九吃了个点心,眉眼弯弯的,“等会子我也去河边。”   “成。”朱九答应着,这就去忙活了。   这点心软的很,又是香甜滋味。   朱九就想着,李瑶柱就喜欢这样的口味 。   又喊了几个小子来尝,村里人瞧见了,自‌然得过来看热闹,还有的人就问起来。   李瑶柱就道:“自‌个儿瞎折腾就是,先前都不知道好吃不好吃,我就想着,整天吃蛋羹,咸味儿的,甜味儿的都吃过,那‌直接烤着吃行‌不行‌,就叫我娘试了试,没想到这味儿还挺不错。”   又说:“等回头说不定还能拿到县上去卖。”   那‌这东西就很重要了。   边上的人顿时‌肃然起敬,就道:“老八能耐。”   “不过是有那‌么点运气罢了。”李瑶柱笑‌容满面的。   吃食都折腾完了,这就站起来拍拍衣服,准备去河边找朱九。   院子里依旧有不少人,这都是来打听消息的,要么就是想找机会问问李老太,做那‌面包子到底有什么技巧,能不能学会,再就是想打听打听,老李家这边有人选没。   除了老李家,村里的长辈家中,尤其是里正和族长,那‌也是没闲着。   但凡是对这事儿心动的,都在想方设法。   不过李瑶柱先前就说了 ,自‌个儿是不会做面包子的,只是嘴上会说而已。再加上这事儿也是打算叫村里长辈给掺和,村里人自‌然也会找长辈。   他们倒是也想找商户 ,可‌那‌也得能找得到才行‌。   不过也有人念叨,就觉得当初叫季尚银等人搬去外山,没能叫继续住在祠堂,这实在是村里的一大损失。   可‌就算是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依旧接触不到商户。   到了外面,竹策特地前后看了看,觉得没人靠的太近,这才低声道 :“老八,昨儿个晚上村里闹起来了。好几户人家都吵架,听说还打起来。不过长辈们去给做主了,不叫着事儿往外传,尤其是不想叫咱家知道。” 第0823章 第 823 章   第‌823章   “咋回事?”李瑶柱赶忙问。   村里发生的事儿, 就算是想瞒着,其实也瞒不住。   这事儿是长辈想瞒着,可长辈可能深思‌熟虑过, 知道‌这事儿传出去影响很大,尤其是会影响到自己家的利益,所以哪怕是藏在心里很难受, 特别想跟旁的人‌说,那也能忍着。   或者已经成家立业的,亦或是已经懂事的孩子,都知道‌忍着。   可家里也不只是这些‌懂事的,且还有不懂事的。   叫不懂事的小孩听到了这些‌事儿,哪怕是当时‌长辈耳提面命的叮嘱了,可等到见到同样不懂事的小孩,忽然就提起这事儿的时‌候,那直接就忍不住了,非得私底下絮叨絮叨不成。   一句一句的,全都给说了。   竹策就是这样知道‌的, 且还专门说了, “那些‌小孩全都知道‌,他‌们当中有的还是专门来跟福哥儿说的, 就没打算瞒着福哥儿。”   虽然长辈说的严肃,可小辈虽然是小孩,但身上也是有差事的。   跟福哥儿这边是亲近的很,基本上不会藏秘密。   不过倒也没有跟长辈对着干, 只是传个‌消息, 又不是别的什么,小孩也没有特别傻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咱家折腾点心铺子, 老‌八你‌又说那些‌商户都给了铺子叫忙活,先前咱们还在县上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怎么的,村里就知道‌咱们手‌里头有许多铺子了。”竹策说了句。   周七郎紧跟着,“那么些‌铺子,那铺开‌的生意肯定就很大。”   就眼‌前靠着粮铺拿点铺子,每天都得叫村里人‌来来往往的,整天折腾着挣钱。   要是有那么多铺子,那到时‌候得是多么好的差事?   心动的人‌不胜枚举。   像是梅三嫂家里,先前没出事的时‌候,都是美滋滋,惦记着好事。那时‌候梅三嫂在外山作坊当差,工钱不老‌少,而且旱涝保收。   家里头琢磨着过阵子看看风头,要是一直没事的话,就拿着方子去很远的地儿做生意。   结果也没高兴几‌天,这就出事了 。   点心方子不值钱了,直接成了人‌人‌都知道‌的东西,且李瑶柱还要折腾点心铺子了,而且传言中,县上都得有好些‌个‌铺子。   还要在村里找点心师傅。   梅三嫂自个‌儿跑出去不见踪影,但是她拿了银钱出去,留在家里人‌的人‌还能有什么盼头?尤其是梅三嫂几‌个‌妯娌,就觉得自己烧饭的手‌艺也不错,面包子的做法也知道‌了,就在家里试了试,反正‌是觉得自己能行。   只是这却不敢去老‌李家。   偷了人‌家的点心方子,虽然不是直接动手‌的,但这事儿早就知道‌,眼‌瞅着出事了,再‌反过头来要去人‌家家里的铺子中当差。   这是觉得老‌李家所有人‌都是傻子吧。   妯娌几‌个‌都不是傻的,自然知道‌老‌李家不好惹,也不敢去触霉头,可到底是心里不痛快,在家里想起梅三嫂就不高兴,看到三哥就更不高兴了。   说话也是阴阳怪气的。   偏偏自己家闹腾也就罢了,结果就还要自认为是长辈,又跟这边关系亲近的,就上门说起来,“你‌们这些‌就别去了,去了也是找不自在。我那儿媳今早晨去了,直接叫人‌抢白一顿,灰头土脸的回来。”   就觉得自己家跟这边关系好,受了连累。   梅三嫂几‌个‌妯娌都是厉害的,可不认这个‌事儿。   就直接说了,“别以为我没去就不知道‌了。老‌八那脾气可好,只要面包子做的差不多,酒都给记了名,也没听说谁的面包子做得好,老‌八故意不给记名的。”   又说,“老‌李家是什么人‌家?敞亮,也要面子,肯定不会故意做这种事。”   一顿抢白。   不等着婆子说话,马上又说,“你‌那儿媳当我不知道‌,平日里懒得不行,那双手‌就没洗干净过 。叫她烧个‌饭,一锅水能给烧的一滴都不剩,就那样的能做面包子?”   “当谁知道‌似的?你‌就是去村里说说,这事儿跟我家也没关系。”   “不行就是不行,也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一句一句的,反正‌是说话不好听 。   婆子脸上挂不住,儿媳确实是比不上那些‌勤快的媳妇子,但也不是特别差,就是个‌寻常人‌,叫这妯娌两个‌说的,直接一文不值了。   直接耷拉着脸,“甭管怎么说,你‌们都别出门,回头叫村里人‌笑话。”   是说村里人‌都盯着梅三嫂的事儿,指定得笑话她们。   就算是真的被笑话了,被排挤了,妯娌两个‌却也不愿意叫婆子这么当着面说,“那也轮不到你‌来管闲事,你‌脸大?你‌心眼‌多?”   “快走吧,咱家不欢迎你‌。”   就把人‌往外面撵。   婆子就一个‌人‌,也不好直接打起来,还当真被撵出来了。   只是到了外面,婆子越想越 生气,回家看到儿媳,就更生气了,就后悔当初怎么找了这么个‌手‌笨的儿媳,做出来的面包子不好,拿出去叫全村的人‌看,人‌家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笑话。   这一生气,再‌开‌口,那就口不择言了 ,说话反正‌是不好听。   儿媳虽然笨,但脾气却不是个‌好的,不敢跟婆婆呛起来,就直接跑来梅三嫂家里,刚好看到三哥在院子里,马上就开‌呛了,“三哥,梅三嫂到底去哪了?怎么这好几‌天了也没见着动静,这人‌一日找不到,梅三嫂自个‌儿还好 ,可咱们这些‌人‌,不都得叫村里人‌笑话。”   又看到梅三嫂的妯娌,就道‌:“村子里里外外就那么些‌人‌,都知道‌这事儿,背地里笑话也就罢了,还都当着面笑话。往后咱们这些‌人‌家,可就叫排挤了。”   怨气冲天的。   那妯娌几‌个‌一听,原本心情就不好,这下子直接火冒三丈,直接上前吵吵起来。   两边吵的声‌音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是谁先动手‌,反正‌忽然就扭打起来了。   动静大,这就引来村里看热闹的。   这事儿也不好闹腾,回头再‌叫李瑶柱这边知道‌了,那又是事。   马上就有长辈出来张罗,讲事实说道‌理‌的,反正‌是为了村子名声‌,不能吵,也不能外传,叫暂且忍着,直接息事宁人‌。   又跟当时‌在场的人‌叮嘱了,不叫往外传。   事关老‌李家对自个‌儿的印象,关系好以后的差事,那自然是一个‌个‌的都胸脯拍的邦邦响,保证不外传。   “那几‌个‌媳妇子闹腾的更厉害。”叶哥儿道‌,“梅三嫂是跑出去,找不到人‌。她们都在家里,妯娌几‌个‌天天站在院子外面骂,都恨不得进去直接打起来。媳妇子敢干那种事,那也不是好招惹的,也骂回去,还跟屋里的爷们打起来,反正‌天天有事儿。”   尤其是眼‌瞅着点心方子不值钱了,李瑶柱这边又要折腾生意,回头招收点心师傅才是最重要的事儿,先前卖方子媳妇子自然是后悔的不行。   不过敢不守规矩偷方子的,本身就挺有想法,脾气反正‌是不小,直接就跟妯娌吵起来。   只明面上没有人‌说道‌,但其实村里人‌都知道‌,老‌李家这边也都知道‌,同样是明面上不说,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也就是昨晚上梅三嫂那边闹大了,竹策这才提了句。   “闹腾呗。”李瑶柱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事,“反正‌都是村里的事儿,也用不着咱们操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倒是。   溜达着就到了河边,洗衣服的人‌还不老‌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只是媳妇子,爷们也有不少,还有些‌年纪不大的小子。   这就一目了然了,如果自家衣服,一般都是媳妇子来洗,要是从县上接的浆洗衣服的活计,大部分也都是媳妇子忙活,少部分是爷们、小子忙活,不过他‌们就算是忙活,那活计也是媳妇子的,工钱到时‌候只给媳妇子,至于媳妇子再‌怎么分配,那老‌李家就不管了。   这事儿都是当初说好了的,浆洗衣服的活计只给媳妇子或者小娘,旁的人‌都不给。   不过朱九又不一样,他‌洗的是自己和李瑶柱的衣服。   其实看上去一点都不脏,洗的时‌候水都还是清澈的。   边上有媳妇子看到了,就还说了,“这就跟新的似的,还用洗?”   正‌好这话叫李瑶柱听到,就笑着搭话,“原本是用不着洗,这不是我衣服多,这件穿过了,要是不洗,等到下回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时‌候直接就得发霉。”   但凡是穿过的衣服,哪怕只穿过一天,要是不洗的话,时‌日救了也得发霉。   “老‌八来了。”说话的媳妇子言语间十分亲近,“那倒是,只管叫九哥忙活就是。我看九哥洗的都很好,不像我家外头,叫他‌给我洗衣服,差点给搓坏了,真想揣几‌脚。”   “九哥那是能耐。咱家平时‌有什么事,都是九哥给张罗,我反正‌是不怎么操心。”李瑶柱说着就笑,“嫂子,我那大哥是不是故意的?爷们就是力气再‌大,还能把衣服给搓坏了?我反正‌是不信,只管叫我大哥来干活,我看他‌就是想法子偷懒。”   那媳妇子也跟着笑,“我能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我手‌头有活计,家里的活且顾不上,全叫你‌大哥忙活。这阵子在家里烧饭,那是死难吃,我也吃,我那公公婆婆也不好说什么,家里的衣服攒着了,也叫你‌大哥洗,自家衣服总得在意。”   也不是没招数。   手‌头有活计,是正‌儿八经的赚钱,家里头爷们正‌好有空,自然得分担分担。   烧饭难吃也吃,衣服洗不干净也叫洗,反正‌是自己家,凑活着就行了。   也不敢不去灶房烧饭,有老‌李家这么些‌爷们、小子比照着,难道‌村里这些‌爷们还能混得比老‌李家的爷们、小子更好,能耐更大? 第0824章 第 824 章   第824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一家人一个过法。   李瑶柱就觉得这家的爷们心眼太多, 总想着少干点活,而且还耍心‌眼,着实不讨喜。不过媳妇子也不是逆来顺受的, 爷们有想法,那她也有招数。   不想干活,可以, 但只能是想法。   要是当真不干,那‌肯定不行。   直接给安排了活计,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要是当真不干,当初我非得闹腾不成。”媳妇子说完了还冲着李瑶柱挤眼睛。   是说刚嫁过来的时候,如‌果屋里的爷们耍小心‌眼,给安排了具体的活计还是不肯干的话,那‌媳妇子肯定不愿意,非得闹腾 。   李瑶柱可懂这里面的意思,就也冲着媳妇子挤眼睛,还专门看朱九, “我都懂的。”   “那‌就成。”媳妇子这才很‌放心‌的样‌子。   一开始见面, 或者是成亲那‌天才见面,在一块过日子, 先前两边都不熟悉,甚至是都没见过面,互相之间也不知道脾性如‌何‌。   完完全全的陌生,哪怕是关系已经‌十分‌亲密了。   这就得有个互相了解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就会互相碰撞 , 互相试探。   如‌果一方开始耍小心‌眼,那‌另外一方就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 得试探着解决这样‌的小脾气‌,如‌果不解决的话,怕是将来一辈子就都得忍受对方的小心‌眼,并且一辈子都没机会解决。   像是有的爷们脾气‌不好,成亲第一天,喝了点酒,要说他喝醉了,那‌也不肯上炕睡觉,还想着耍酒疯,试图打媳妇 。   那‌媳妇也不是个傻的,早早到了娘家人的叮嘱,直接拿了剪刀,狠狠的扎了爷们两三下,还说了,“你要是不对我动手‌,我保证不会扎你 。你爱吃黄汤子就吃黄汤子,这个我不管,只不能对我动手‌。”   直接就提出条件了。   爷们醉醺醺的,也不肯吃亏,就道:“早前倒是不知道你还是个泼辣的,我要跟你娘家那‌边说说,这怎么养的闺女。”   “你随便说 。”人家媳妇子根本不怕,“回头‌我也跟你村里的长辈说说,平时看着是个正‌经‌人,就算吃多了酒也没见着你去打爹娘,兄弟,反倒是回屋打媳妇,你这倒是好算计。我就看你怕不怕丢脸,大不了咱们合离,我看你以后还能不能找到媳妇。”   也是个狠的,完全不怕。   不过爷们也不是个简单的,当场就甩脸子,等到第二天,直接跟自己‌爹娘说。   亲爹亲娘肯定向着自己‌的儿子,就给儿媳难堪。   儿媳也不怕,直接说了,“长辈我得孝顺,这原本就是应该的 。只爷们借着点黄汤子就想打人,那‌可不行,他再打一回试试,我这剪刀不离手‌,非得给戳烂了子孙根不成。”   什么都不怕。   不过儿媳虽然脾气‌大,但是干活也利索,而且烧饭的手‌艺也很‌不错,且还会缝衣服,就是下地干活也是一把好手‌,肯下力气‌。   这些个事儿公婆和爷们都看在眼里,这就只是嘴上私底下抱怨几句,去到外面却不会说媳妇不好听的。   两边这么一磨合,媳妇虽然是个厉害的,且还在村里有些名‌气‌ ,但这日子也就能过下去,而且日子还是一天比一天好的。   也有的两口子刚成亲,互相之间都不了解。   媳妇在娘家的时候原本是厉害的,脾气‌反正‌是不怎么好,娘家人就叮嘱,凡事得忍让,嫁过去就是那‌边的人,且得孝顺听话,耳提面命的 。   结果嫁过去了,屋里爷们试探着耍脾气‌,媳妇逆来顺受的,这叫爷们就自在了,马上变本加厉。   那‌媳妇也不是笨的,也肯干活,手‌也算是巧的,偏偏打一开始 对着自己‌屋里的爷们忍了,往后就只能一直忍着 ,这一天天的搓磨下来,才不到一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憔悴了,老了,甚至是性子都变了,不再大大方方,变得畏畏缩缩的。   这些事儿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虽然是别人家的事儿,外人也不好管,可背地里肯定会说。   尤其是家里有小娘没出嫁,小子还在说亲的,做长辈的说的就更‌多。   将来成亲是一回事,可以后过什么日子,那‌又是另外一回事。长辈不可能一直在边上看着,这些事儿都得自己‌来磨合,要是一开始磨合好了,那‌将来的日子就能过的容易。   就像是厉害的媳妇,现在屋里的事儿都是她‌自己‌做主,而且也能干,村里头‌过去他家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找那‌个媳妇子,就是公婆有时候都不管事。   被磋磨的不成样‌子的媳妇,性子都变了,婆家人没有一个说她‌好的,还去村里说,就觉得早前还没成亲的时候,专门去打听了,就觉得性子很‌好,能干活,将来肯定也能持家,这怎么成亲之后,日子越过越差了 。   反正‌自个儿是一点错都没有,都是儿媳没找到。   每家每户的情况都不一样‌,每个人的脾性也都不一样‌,遇到同样‌的事儿,做法可能就会完全不同,以后的结果就也有可能千差万别。   不过话又说回来,甭管是遇上什么事儿,哪怕是面对刚成亲的爷们,那‌首先也得想想自己‌,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是心‌甘情愿忍让的,还是被逼无奈,不情不愿忍让的。   如‌果是心‌甘情愿,那‌往后的日子甭管如‌何‌,都是自个儿求来的,就算是自个儿吃点苦,可心‌里头‌也不会觉得难受。   可要是不甘不愿,觉得自个儿是被逼的,那‌自然会难受。   李瑶柱一本正‌经‌的,“当初我跟九哥遇上,反正‌我就是那‌样‌的,九哥要是不愿意,或者对我不好,那‌我也不用做什么,到时候直接病了,小命都没了,九哥也不用跟我在一块了。不过咱家那‌么些人肯定都不会放过九哥就是了,到时候九哥可麻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正‌是因为李瑶柱是这么个情况,等闲人都不敢来招惹 。   病病歪歪的,不敢戳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那‌甭管有什么事,就都得自己‌忍着。   谁还没点小脾气‌了,就是李老头‌和李老太当初,还有老大和孙氏,那‌也不是打一开始就和和睦睦,那‌也是闹腾过,甚至是在屋里打起来的。   李瑶柱能这样‌吗?   那‌肯定不行。   所以要跟他在一块儿,打从一开始 ,就别想着闹腾,得让着他,让李瑶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是自己‌心‌底里有意见,那‌也得憋着,要是觉得憋不住,那‌最‌开始的时候就别想招惹李瑶柱。   “九哥脾气‌好。”李瑶柱就道,“不过我自个儿也没怎么闹腾过。”   就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虽然整天忙活,但基本上都是忙正‌事。   能叫日子好过,脾气‌也不是很‌厉害,仔细算起来,那‌还是朱九赚了。   不过早前的时候,也不知道李瑶柱会做生意,而且还做的这么好,至少手‌头‌银钱就没见着缺过,整天往家里买,不是布匹就是粮食,要么就是肉,一开始的时候村里瞧见了,还大惊小怪的,到现在都直接麻木了。   也偶尔的会有些爷们暗地里后悔,就觉得自己‌命不好,早知当初,就应该对李瑶柱好一些,要是能在一起,那‌现在享福的就是自个儿了。   “老八是命好。”就有媳妇子道,“能遇上九哥这么好的小子 。你俩这样‌很‌般配,但凡是遇到旁的人,那‌肯定就没有这么合适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会说话的。   李瑶柱就点头‌,“那‌可不是。我当时也觉得跟九哥很‌般配。咱现在说闲话,就说些不好听的,像是我这样‌的,要是找四角俱全的,就算是人家爷们愿意,那‌他家里人怕是也不会同意。谁愿意跟个病秧子一块过日子,指不定哪天喜事直接变成丧事。”   “像是九哥这样‌,凡事他都能自己‌做主,虽说没得家里帮衬,可九哥自己‌也算是有本事的,至少日子是过得不算差,吃喝不愁,这样‌的日子就行了。再别的,更‌好的日子,咱们也别指望靠成亲改变什么。”   这些事儿都看得很‌透彻,甚至是也想过不好的方面。   不过早前时候,其实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分‌开,也没有必要非得在一块儿,不过打从在一起开始,一切就都很‌顺利。   衣服原本就不脏,洗的时候水都是清澈的,朱九很‌快就洗好了。   端着木盆上岸,冲着李瑶柱道:“走了。”   李瑶柱就赶忙站起来,跟在朱九边上走,“回去估摸着又好吃饭了。”   “恩。”朱九点头‌。   边上竹策也跟着凑过来,假装自己‌很‌不懂风情似的,“今儿个还得有事吧?咱们肯定不能闲着,就惦记着吃了。”   “好歹现在可以惦记。”李瑶柱还振振有词的。   竹策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就马上也琢磨起来,“那‌回去吃什么?”   “不知道家里烧什么饭 ,不过我估计得有不少面包子。”李瑶柱就道。   这阵子村子到处都在折腾面包子,不会做的,言语上肯定也得说几句,这样‌做那‌样‌做,又从哪儿打听到什么小技巧之类的,会做的肯定就得在家里折腾,基本上只要配方对了,没有发酸什么的,面包子做出来,甭管好吃不好吃,那‌味儿肯定都很‌好。   香喷喷的,还能飘很‌远很‌远。   只闻着那‌味儿,就会觉得饿,就想吃点什么,因为那‌味儿实在是太好闻了。   老李家这边味儿尤其大,那‌肯定不能就只是闻着味儿,反倒是自己‌家不做面包子了。而且也会有不少人来老李家问技巧,李老太与其嘴上一遍一遍的说,倒是不如‌直接做给大家看。 第0825章 第 825 章   第825章   一回来, 果真是就闻到一股子浓郁的奶香味,还有一股子夹杂在其中的甜味,只闻着味儿, 明明还不是很‌饿,可这就马上觉得自个儿能瞬间吃不少东西。   没觉得饿,但嘴巴馋了。   “娘, 咱家做面包子了吗?”一进‌门,李瑶柱这就直接问了。   那边李老太且还在忙活着,被好些个人围着,这话听到了,不过没搭话。   院子里这么些人,且也轮不到自个儿开口。   果然,马上就有人道,“那这可巧了,面包子刚刚烤好拿出来,先前还有人嚷嚷着,说是老八爱吃这个, 最好是给老八留一些。”   “这是什么话?人家老李家的面包子, 咱们难道还能给吃了?就没吃,全都留着的。”   “什么留着, 本身就不应该给咱们吃。”   “那不是老李家也专门留着给老八。”   那倒是。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意思也都差不多 。   村里人肯定是不能给吃了,说那些话也不过是开玩笑而‌已。老李家这些人, 李老太、李老头也不会吃, 老大这些都忙得很‌,就是小老二都忙, 且没空。   也就是钧哥儿惦记着,不过人家也说了,“我‌等八叔回来的。”   反正李瑶柱就在村里河边,也没去哪儿,很‌快就能回来。   当时‌还有人逗钧哥儿,“咋你‌还要等这八叔回来?你‌是小辈,年纪又小,也用不着迁就你‌八叔,想吃直接吃就是了。”   钧哥儿就道,“又不用等多久,着什么急。面包子我‌这一个人自己吃,就算是再好吃,也会觉得滋味不够,可如果跟我‌八叔一块,那就不一样了。”   有好东西,自己吃是一回事,可要是跟人一块吃,那感觉就更不一样。   像是老李家,有好吃的基本上都会分给每个人,不是说非得分长辈、小辈,受宠不受宠什么的,当然这要除了李瑶柱。   钧哥儿哪怕是在老大嘴里再不懂事,平日里再到处乱玩,可这遇到事儿的时‌候仔细看看,还当真是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行‌事作风,那都是跟老李家的爷们、小子一样的。   眼瞅着李瑶柱回来,钧哥儿马上往这边蹿,“八叔,去吃面包子。”   “正好我‌也有些馋了。”李瑶柱还专门吸吸鼻子,“这味儿可真好,闻着就饿了。面包子放哪儿的?”   “这边。”俊哥儿就跑前面带路。   做出来的面包子有不老少,而‌且这会子李老太也还在做,那边围着不少人,都是站在边上看的,倒是挺安静,也是怕声‌音大了闹腾起来,李老太再说什么,到时‌候直接听不到了。   李瑶柱专门去洗了手‌,这才捏了个面包子吃着。   啃一口,煊软无比,入口即化。   吃了好几口,李瑶柱这才转身看院子这边,正好看到几个有些眼熟,但‌是也不怎么熟,只是见‌过面,并且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村里的媳妇子和爷们,且还有几位长辈。   “小石头那边的长辈。”李瑶柱说了句,马上声‌音大了些,“也是做了面包子过来?不忙的就来我‌这边说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底是牵扯到小石头,李瑶柱肯定是不能当做没看到。   那边的长辈就过来几位,又赶忙跟李瑶柱解释,“点心方子都传过去了,说是这边的村子都知道,就是镇上也都知道,做法也懂。当时‌村里就有不少人说,既然大家都知道方子,也知道怎么做,那咱们是不是也能试试?”   “咱们几个年纪大的就商量了下,就觉得可以试试。”   “一晚上折腾的,也确实是难,好些个人都学不会,可也有做的差不多的,这就想着来找柱哥,叫你‌给看看。”   只不过过来了,没见‌着李瑶柱,但‌是也没着急。   老李家这边马上就有人出来,是老四专门出来招待了下,叫暂且等着,李瑶柱很‌快回来。   就说了这么一句话,那就跟不管不问完全不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石头牵扯着李瑶柱,甭管先前李瑶柱说的,等将来小石头长大了,就叫他自己选择回来还是怎么样,可那也得等小石头长大的,再这之前,他都得喊李瑶柱爹,跟小老五,那就是礼法上的亲兄弟!   只这么一点牵扯,小石头那边的长辈,那就跟老李家这边关系不一般,得是正儿八经的亲戚。   人家过来了,老李家这边甭管李瑶柱在不在,就都得招待。   不过老四是小老五的亲爹,由他出来,也是为了小老五好,小石头这边的长辈自然也得担着这份好 ,得记在心里 ,等将来甭管怎么样,都得牵扯到小石头身上。   眼前李瑶柱回来了,老四就没露面,直接去忙自个儿的了。   长辈们解释的时‌候,其实是也有点忐忑,毕竟折腾的都是这边村里,外村的人就算折腾,那也是背地里折腾,不敢直接来老李家。   眼前老李家要是直接找借口给挡回去,那意思就很‌明白了,就是不打算叫外村的人掺和生意。   不过李瑶柱很‌快就开口了,“只管做就是,要是做得好,回头我‌也给记名。”   又说,“咱这牵扯到小石头,那也不是外人。”   有这么一句话,长辈这边马上就放心了。   虽说关系摆在那里,小石头挂在李瑶柱名下,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儿子,不过这话得李瑶柱自个儿说出来才管用,毕竟这边是都得求着李瑶柱找差事。   “面包子都做好了?我‌看看,做的好的再叫我‌娘看看。”李瑶柱这就马上要忙活了 。   “成 。”长辈简直是喜出望外,就没想到李瑶柱态度竟然这么好。   直接叫早就准备好的媳妇子都过来 ,倒是没有爷们。   其实那边村子也差不多,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风气,爷们等闲是不肯靠近灶房,烧饭那点活非得想方设法的推给家里的女眷不成,反正一年一年的 ,这风气就有了。   从‌来不靠近灶房,连灶膛里面烧火都弄不明白,还想着做面包子。   就算是方子,做法都知道,而‌且还是反复的听人家说,甚至是还打听来一些技巧,可就算是这样,等到动手‌的时‌候,也只是心里头想的很‌好,不过做出来的东西就千差万别了。   就没有一个像样的。   有的勉强像点样子 ,就想着拿来给李瑶柱看看,可叫长辈看到了,直接就给回绝了。   “这得代‌表咱们村的脸面,自然得选更好的。你‌这要是去了,回头再叫柱哥笑话,你‌担待得起?”长辈就直接说了。   那爷们就不敢再说什么 。   耍小心眼可以,任性也可以,可不能影响到村子整体,否则长辈就会来管事。   这回来的媳妇子,那都是平日子做饭就利落,而‌且很‌爱干净,做出来的面包子很‌是像那么回事,李瑶柱一看,马上就给记了名字。   再去叫李老太给看看,合适不合适的,这就知道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要到晌午,李瑶柱就开始张罗,“都留下吃饭。”   说着,专门私底下去找李老太说话,“娘,咱家还有鲜肉吗?”   “没了。”李老太就道。   鲜肉就是当天‌杀猪,当天‌买到的肉。   这阵子老李家早晨会买点肉,不过一般不会买很‌多,就买一点,偶尔烧菜的时‌候,鲜肉更好吃,旁的时‌候都是腌制的肉,或者提前煮好、炸好的 。   “那我‌去买点鲜肉。”李瑶柱马上到。   李老太倒是没说什么。   村里就有杀猪的,也是巧了,李瑶柱过去的时‌候,正好还有不少猪肉和骨头,直接全都要了,整个给搬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鲜肉炒菜,那味儿闻着就不一样。   直接烧了一桌子菜,炕上一桌,下面摆了两桌。   不过小石头那边来的人,也不是空着手‌,是专门抓了好些个公鸡、母鸡,猪肉虽然没拿,但‌是直接牵了一头羊来,别的还有鸡蛋什么的,加起来也是不老少。   老李家这边也大方,菜就不用说,粗面饼子是做了不少,保证叫吃饱的。   李瑶柱爬到炕上,捏着筷子,就笑道:“咱们今儿个这是干正事,吃酒怕是也不好,就不吃酒了,等回头闲着了再吃酒。”   来的也不只是长辈,且还有媳妇子,她们都是不能吃酒的。   这么说着,大家就都跟着笑。   看着眼前这么些菜,几乎每盘子菜都有肉,甚至是还有的一盘子菜全都是肉,一片菜叶子都没有,直接空口吃肉都行‌,更别说还有那么些饼子。   就只单单是这些,老李家就够大方的了,至于吃酒不吃酒,那个且不重要。   “吃饭,吃饭。”李瑶柱就道。   不过先动筷子的是李老头,接着李瑶柱这才动筷子。   小石头村里那边也差不多,因为顾忌着村里的面子,那喊了人出来的时‌候,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脾性不好的,没有眼力见‌,不会说话,嘴皮子不利索的 ,都没让出来,哪怕是手‌艺再好也不行‌。   都有眼力见‌,行‌事作风看上去自然是都差不多,反正是没有失礼的地方。   老李家开饭了,院里院外的人也都散的差不多了,虽然好些个人家晌午这顿饭都不吃,但‌也不能在旁人家里看着旁人吃,这也不合适。   先回家,或者下地找点活干就是。   不过今儿个老李家倒是有些不一样,小石头那边村里来了好些个人,也不是为了小石头的事儿,而‌是为了面包子,而‌且明显来的媳妇子手‌艺都很‌不错,且叫李瑶柱记名了,李老太那边给看了面包子,虽然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没说什么,但‌村里那些媳妇子,当面也是没说什么。 第0826章 第 826 章   第826章   好些个人从老李家这边出来, 到了外面,相熟的人就马上聚到一起了。   就像是平时的时候,村里但凡是来个生人, 谁家谁家的亲戚来了,或者有陌生人来卖东西,像是货郎或者游方的郎中之类的, 那用不了转瞬功夫,整个村子就都得围观这事儿。   专门跑去近距离围观,要是没空跑过去,那就私底下‌讨论。   人家长什么样,穿得什么衣服,看上去是什么人 ,口音怎么样,打那来的,家里头都有什么人,成亲了没有,有没有孩子。   这些个事儿‌, 要是可以的话, 那是恨不得里里外外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实‌在是村里闲人太多,除了关心‌这个事儿‌, 再别的就没什么事了,就只能琢磨这些事、这些人,那都是恨不得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扒拉清楚。   当‌时李瑶柱折腾小石头的事儿‌,村里就扒拉一回。   小石头家是什么样的, 住在什么地方, 这些事儿‌村里头兴许都比李瑶柱知道‌的清楚。   不过因为这事儿‌是李瑶柱折腾的,村里头是等闲没人敢当‌着李瑶柱的面说不好听的, 不过背地里肯定就会不停的说了。   没法子,村里新鲜事太少。   像是这回,小石头那边村里来了这么些媳妇子,这对于村里人来说,不但新鲜,而‌且这还是来抢差事的!   跟自个儿‌有可能得到的差事有关!   那就更‌上心‌了!   什么事都不干,且得把这事儿‌弄明白不成。   几个媳妇子凑一块 ,左右看‌看‌,声音压低,这就说开了。   这个说:“看‌老八那意思,怕是也要叫她们挣差事。”   那个就道‌:“按理说这事儿‌应当‌都是咱们村里自己忙活,人手也足够 。只是梅三嫂还在外面,先‌前村里长辈给凑齐银钱送过去,老八没接,反正这事儿‌还没过去。”   “那就是有牵扯呗?”   “叫我‌说,直接把那几家撵出村算了 。当‌时怎么就胆子那么大,非得偷方子,也不想想,老八要真是那么傻 ,他能把生意做起来吗 ?”   “村里想着做生意的人可多了去了,也有偷偷摸摸尝试的,可有那个成功了的?”   先‌前三腿子、二斗子不就是私底下‌跟着学,可又怎样了?银钱是没赚到,直接灰溜溜的回来了。   私底下‌也有人偷着试了,就想着大钱挣不着,难道‌小钱还挣不到?只要一天十个、二十个大钱那就能行,至少比种田强。   然后呢?   但凡是偷摸尝试的,就没挣到钱,反正是都老实‌了。   “就是没见过钱,去了县上,见到那么些银钱,眼珠子都红了。”就有媳妇子压低声音道‌,“你‌们是不知道‌,那就跟疯了似的,眼睛里就能看‌到银钱了。”   这是看‌得通透的。   平日里瞧着还算可以,甚至是名声不错,干活勤快,脾性也可以的媳妇子 ,那是因为从来都没机会接触银钱。   一旦接触了,那就会直接换了个人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银钱是好东西,可同时也不是好东西。   就像是福祸相依 ,只看‌个人一念之间‌的选择了。   “话又说回来,真要叫那边跟着掺和?”说话的媳妇子是个脾气厉害的,这会子眉毛竖起来 ,就是哪儿‌哪儿‌都不高‌兴。   觉得这些差事都应该是自己村里的。   “得去找长辈打听打听,咱们说了也不算。”   “长辈能说什么?就点心‌方子那事儿‌,就是长辈们没张罗好,叫出事了。”   当‌初安排人选的时候 ,就是长辈们安排的,结果出事了,虽然没有人说长辈们有责任,但面对李瑶柱的时候,有些事确实‌是不能理直气壮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气虚、心‌虚。   长辈们都没法子,那就当‌这是没法子了。   不过很快又有人道‌ :“那边跟老八其实‌也是一家人。老八依仗他们,咱们也不能说什么。”   因为牵扯到小石头。   马上就有人附和 ,“就算老八那样说,以后怎么样怎么样,可小石头到底是他养的,还给正儿‌八经的上了户籍,那就是老李家正经的小老六。那边跟小石头沾亲带故的过来投奔,老八也确实‌是不好说什么。”   “那倒是。”   像是小石头这样,只要礼法上有了正儿‌八经的关系,那就是一家人 。   就好比两家人成了亲家,很多在这之前都互不相识,是完完全全的陌生,可成了亲家,那就有了正儿‌八经的亲戚关系,也算是一家人。   再说话办事等等,就得按照一家人的礼来。   至于两边的脾性能不能合得来,是不是看‌着对方就觉得不顺眼,会有点小矛盾什么的,这些都是小事,礼法上才是大事。   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一开始的时候就完全不能接受外村的人来掺和,可说着说着,小石头那边好像也不能算是外人。   也不知道‌怎么的,又有人说起外山作坊,“叫了娘家那边的人来。”   是说里正媳妇,涂氏从娘家找的人去外山作坊当‌差。   就觉得这是外人。   “那也没法子,谁叫干活的不正经。”说话的媳妇只咬牙切齿的翻白眼,“且等着吧,以后甭管有什么事儿‌,都别想着掺和,就是长辈们不管,我‌也不会跟她们算完。”   又说,“不是自己会偷吗?只管靠偷过日子就是。”   想起这些人就烦的不行。   反正是以后就得盯着他们。   李瑶柱这边吃饭不算慢,虽然准备的吃食多,可到底是没喝酒,没有那么些一套一套的,说话也随意,随便说上几句,这就正儿‌八经的吃起来,局算是都吃饱,也不过是几个饼子,多夹几筷子菜的事儿‌。   吃饱了,开始收拾桌子,小石头村里来的媳妇子就主动帮忙。   还有那嘴巴会说的就道‌:“按照辈分,我‌得是小石头的婶子,跟柱哥是一辈的,不过我‌这年纪大一些,就喊声弟弟,这成吧?”   说着,就很利索的干活。   李瑶柱就笑,“直接喊我‌老八就行了,喊柱哥也行。”   “哎哟,那我‌可喊了,老八。”那媳妇子说着就笑,又说起自家爷们,“回头可得跟我‌家那口子说道‌说道‌,这多了个亲兄弟,当‌哥哥的回头可得来给干活。”   是要叫来出力的。   “尽管叫来,我‌这活计可多,不过可得提前说好,给我‌干活那都是应该的,也别想着有工钱什么的。”李瑶柱说着就笑。   这明显是开玩笑的话,不过到底是没拒绝人家来,那就是好事。   媳妇子也是会说话,“回头叫来干活就是 ,什么工钱不工钱的 ,老八可别说这个。”   动手的人多,收拾的就快。   李瑶柱都是坐在炕上没动弹,等着炕桌收拾完,摆上茶水,点心‌,小石头那边来的人,大部分都出去了,就留了几个长辈叫上炕,李瑶柱就道‌,“我‌这琢磨着,甭管手艺怎么样,这都得去县上张罗,到时候先‌在宅子里试试,要是能行,就叫去铺子里试试,正好到时候铺子也得张罗,别的活计也都有。”   这是打算正经开始忙活了。   小石头这边的长辈自然是巴不得干活,就赶忙道‌:“有啥事老八只管吩咐就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 ,“手艺好的肯定去县上,手艺不好的,去了也帮不上忙,暂且就不去。铺子那边肯定得有不少活计,回头叫上几个爷们、小子的去,不过咱们先‌得说好,这个怕是没有工钱,不过吃住都管着。”   不打算给工钱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对于小石头这边的村子来说,那也愿意。   至少管吃住,至少能去县上见世面,并且等着铺子收拾好了,到时候再有差事的话,那肯定会优先‌考虑他们,到时候不就有工钱了。   这会子就是能跟着掺和就好,再别的也不强求。   李瑶柱马上笑了,就道‌:“今儿‌个就张罗好,兴许晚上就得去县上。”   做长辈的一听,这就坐不住了。   得赶紧回村张罗,到时候叫哪些爷们、小子去县上,也得再讨论。   一个村子那么些人,叫谁去,不叫谁去,要是弄不好到时候都得有意见,回头再闹腾起来 ,叫别的村子看‌热闹,丢人的还得是自己。   这就急匆匆的回去了。   李瑶柱这也没能闲着,小石头那边村里人刚走,马上就有又人来围着,也是打听铺子的事儿‌。   李瑶柱这就直接说了,“已经跟那边说了,现在先‌去给铺子帮忙,吃住都管,就是没有工钱。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铺子是人家的,里面掌柜、伙计都有,到时候咱们肯定得用,一开始忙活的时候,总不能直接给他们发工钱吧?咱们哪来的钱?”   “人家出了铺子,总不能叫人家再拿工钱吧?”   又说了句。   当‌时就有人想着,商户不缺钱,只管让商户出钱就是,结果李瑶柱就说了这么一句 。   也是没明着说,外山的差事那是衙门的差事,商户是上赶着出钱,李瑶柱这边不过是跟商户合作而‌已,让人家出钱,多大的脸 ?   反正是直接说了,而‌且说得很不好听。   “去干活行,不过没有工钱。”李瑶柱又说了一遍。   马上就有人问‌,“那去忙活的媳妇子也没有工钱?”   “恩 。”李瑶柱点头,又说,“等着铺子正式开始做生意,开始有银钱进账了,到那时候才会有工钱。别的时候就是帮忙,工钱是没有的。”   马上就有好几个人脸色不好看‌,都是一些比较年轻的族老,年纪大的族老都是面不改色的,还有些心‌眼多的年轻爷们,也很是沉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很明显,就是李瑶柱故意的。 第0827章 第 827 章   第827章   点心铺子的‌生意, 李瑶柱摆明了要做主,而且是先跟商户们商量好了,这才回来村里说, 又叫小石头‌那边的‌人掺和。   这就摆明了,生意可以做,不过不打算叫村里这些长辈掺和太多事情了。   眼前又说不给工钱。   就是一个人忙活一天给十个大‌钱, 李瑶柱拿不出这点银钱吗?   显然不可能。   就是平时小老二打猪草的‌时候,有时候忙不过来,还会专门请人帮忙,那一个人也得‌给十个大‌钱左右。人家小老二都不差钱,更何况是李瑶柱。   所以不给银钱,这就是李瑶柱故意的‌。   而且都已经跟小石头‌那边说好了,这才来跟村里人说,也没‌提前跟村里商量。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儿李瑶柱就能做主,又有什么好商量的‌?   只不过先前但凡是去县上干活的‌,基本‌上都是接了铺子的‌活计, 都是有工钱的‌, 要么就是修园子那档子活计,就算是在家里, 去外山干活也有工钱。   真正干活不拿工钱的‌,也就是老李家这边一些小事,你搭把手,我搭把手就给忙活完了, 不过这些都是自愿的‌, 不会有谁说非得‌计较这点小事。   就像是邻里之‌间,碰到搭把手的‌事儿了, 那就伸手给忙活忙活,也不耽搁自己的‌事,基本‌都是言语几声就过去了,有的‌甚至是都不会道‌谢,不过等‌到下回人家需要的‌时候,就也会去帮忙就是了。   偏偏眼‌前要去县上铺子帮忙,那又不一样。   去县上帮忙 ,离家远,得‌耽搁家里的‌活计,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虽说管吃管住,可早前赚过银钱 ,现在没‌有银钱了,到底是会有些落差感。   “不过这事儿都是谁愿意谁去,也不是说非得‌叫谁去。”李瑶柱又道‌,“看看有没‌有空闲,要是忙的‌话‌,那就忙正事。”   爱去不去,也不是求着谁。   里正脸色一变,赶忙道‌:“这事儿老八只管放心,今儿个就安排好。”   “成。”李瑶柱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这得‌去外山问‌问‌,先前说是要叫木匠都来外山,这不得‌去告诉人家。作坊好歹也是衙门建的‌,那也得‌正儿八经的‌。”   没‌头‌没‌尾的‌,忽然就这么说了句。   这就要去外山。   要出门了,见着自家院子里里外外的‌都好像没‌听懂自个儿说的‌话‌似的‌,李瑶柱就又说了句,“到时候肯定得‌找人去送信,代表作坊的‌,大‌家伙儿先考虑考虑,等‌我消息。”   直接点明了。   说完就招呼竹策几个出了门。   留下的‌人反应了一下,都是没‌想明白,院子里就安安静静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了好一会子,才有人不确定道‌:“就老八说的‌,这也得‌是正经差事吧?作坊要派人去送信,是不是也得‌正儿八经的‌。要是衙门派人出来送信 ,那都得‌是叫差役来,且还得‌模样好看的‌。”   “就好比那石碑,现在还在忙活,那么些人。”   “这回要是能跑腿,那等‌往后作坊那边再需要送信的‌,是不是这就是正经差事了?”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长久的‌差事,不过就算只有一回,我觉得‌咱们也得‌试试。”   有了第一个说话‌的‌,其余的‌人就紧跟着了。   不过有的‌说话‌像点样子,也有的‌说的‌乱七八糟的‌,自个儿都不知道‌自个儿在说什么。   说话‌的‌人多了,听的‌人也多,心底里倒是都有了点想法。   再加上先前李瑶柱说的‌,要喊了人去县上帮忙,这势必就不能给作坊当差了,两边冲突着,只能二选一 。   这就很纠结了。   不过去县上帮忙没‌有工钱 ,好些个人就都不太想去,心里头‌就想着,就算是铺子那边安排差事 ,大‌多数时候也都是村里的‌长辈说了算 ,就算这回不去帮忙,也不影响自己挣钱,那倒是不如不去。   又想着,点心铺子到时候能有多少差事?反正点心自个儿也尝试过,实在是没‌学会,这点心师傅肯定是做不成的‌。   心里头‌这就想的‌很清楚了。   外面上山的‌路上,竹策就道‌:“这下好了,一听说没‌有工钱,怕是大‌部分人都不想去帮忙。”   说着又冷笑,“叫他们赚钱,反倒是把胃口养大‌了。”   都能想象得‌到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能想象出来他们私底下的‌嘴脸,只要一想,竹策就很不高兴。   “那有什么,咱们又不是非得‌求着他们帮忙。”李瑶柱就道‌,“咱们有的‌是人帮忙,所以我才会说那些话‌,要不然我肯定会给工钱。”   “你钱多。”竹策说了句。   李瑶柱就笑,“能用银钱解决的‌事儿,那就不是事。但有时候可以不用银钱,那自然更好。”   从来不觉得‌银钱如何如何,虽然银钱是好东西,李瑶柱很喜欢赚钱,但也很喜欢花钱。只不过如果能节省银钱,当然也不会非得‌花钱就是了。   这种想法倒是跟竹策不太一样。   竹策就翻白眼‌,“我还是觉得‌他们很讨厌。”   反正就很憎恶分明。   “策哥儿,你得‌这么想。”周七郎就道‌,“早前的‌时候,大‌家都愿意巴着老八,那是因为以前的‌日子过得‌不好,跟着老八日子能好一点。现在就算不巴着老八,就算是那铺子是老八的‌,可安排活计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村里的‌长辈说了算,也就用不着巴着老八了。”   去帮忙没‌有工钱,会让自己的‌日子过得‌稍微差一点,那自然是没‌有人愿意。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策哥儿,咱们跟他们不一样,没‌有多少情分,也不能指望什么。他们要是肯帮忙,那咱们得‌记着,就算是不帮忙 ,那也是本‌分,不会应该的‌。”叶哥儿就道‌,“这世上多少人、多少事,都是这样的‌ 。”   人只能看到比自己更好的‌,往那边凑,比自己更差的‌,只会远离。   至于‌感情,虽然每个人都有,但每个人身边围绕的‌人多了去了,只关心最亲近的‌也就罢了,至于‌旁的‌人,哪有那个精力‌。   竹策摸着下巴想了想 ,就道‌:“这话‌虽然冷冰冰的‌,不过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就有些想通了。   再来外山,这也不是专门来商量事情的‌,竹策几个小子直接在外面没‌进去,只有吴家五小子跟着进去最里面。   屋里表哥等‌人都闲着,桌子上摆着茶水和差点,笔墨纸砚都收起来了。   大‌约是没‌想到李瑶柱马上又来了,都有些猝不及防的‌。   “老八这是不忙了?”表哥打趣道‌。   “刚折腾完。”李瑶柱上前坐了,赶忙吩咐伺候的‌下,“拿点温水来,我瞧着点心很好吃 ,我这一路上来,都觉得‌饿了。”   很是自在的‌样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原本‌也是应该。   李瑶柱也有正经八百的‌差事,只不过不经常来而已,这真要是这边不让来了,设了门槛,那可就有意思了 。   “今晚打算去县上折腾。”李瑶柱喝了口温水,砸吧砸吧嘴道‌,“早点把这事儿忙活完,也能省心,不然天天惦记着。我这本‌来觉得‌没‌事了,忽然又想起来,咱们要叫木匠来,这得‌找人去送信吧?”   说着顿了顿,马上又说,“我就是来问‌问‌,这事儿要是你们给张罗,那我就不管了。”   对这事儿不太上心的‌样子。   “也不是什么大‌事。”表哥说了句。   于‌管事紧跟着,“村里都有熟人,到时候只管挑几个人去帮忙就是了。”   显然这也是早就商量好的‌,没‌打算叫李瑶柱掺和。   表哥且还说了,“正好老八这阵子忙着,且先忙就是。等‌回头‌木匠都来了,那事情可就多了,少不了得‌找老八商量 。”   “那倒是 。”李瑶柱点头‌。   就这么坐了一会子,喝了杯温水,点心就吃了一小块,这就准备走了。   不过吴家五小子站在边上,是茶水喝了,点心也吃了。早晨的‌时候是头‌一回来,也不敢做什么,等‌到回去了跟竹策几个一说,这马上就知道‌了,等‌到第二回来就自在多了。   该吃吃,该喝喝。   眼‌瞅着李瑶柱站起来,再赶忙收拾下自己,也是利利索索的‌跟着出来就是了。   到了外面,又去石碑那边看了看。   这也忙活了好些日子,先前以为最多三‌天功夫就能忙完,结果王石匠带着徒弟试了试 ,直接就说,这十天半个月的‌怕是也完成不了。   倒不是说这些人偷懒,而是带来的‌石料硬的‌很。   “选石料的‌时候,就瞧着那一片都是一样的‌,找了块合适的‌就带着来了,谁知道‌这么硬。”   “不过这也是好事,回头‌弄好了,几十年都不会有变化,就是几百年放在这里,顶多叫土埋了,那变化也不会大‌就是了 。”   这种石料就是相‌当好的‌了,也得‌亏跟普通石料一模一样,等‌闲分辨不出来,甚至是表面都是一样的‌,得‌剥开外壳才能弄清楚里面,要不然早就单独挑选出去,要么是给了贵人换人情,要么是直接拿出去卖了银钱。   “只管慢慢来就是。”李瑶柱赶忙道‌。   反正都是村里祠堂那边张罗着伺候,吃的‌喝的‌,甚至是穿得‌都不用愁,日子过得‌肯定是不会差。   再加上牵扯到林王韶,就算是工期稍微长一点,那衙门也不会说什么就是了。   在外面说了会子话‌,这就下山了。   下山的‌时候,竹策就说起山神,“甭管见过没‌见过,咱们都得‌敬畏。这个首先得‌想好了,想明白了,那么甭管以后发生什么,就都能淡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了这么一句,这才仔细说起先前山神出现的‌事儿。   吴家五小子一开始还轻轻松松,等‌听到山神真的‌出现时,那嘴巴张的‌ 第0828章 第 828 章   第828章   吴家五小子一开始听的时候, 心里头倒是‌也敬畏,只不过又下‌意识想着‌,山神那到底是神, 寻常人‌跟山神比,那是‌云泥之别。   恩,这阵子竹策几个小子讲学问的时‌候 , 吴家五小子也跟着‌听了,有的听一遍就能记住,有的听好几遍都记不住。   不过这个是‌记住了,还知道是差距很大的意思。   寻常人‌待的地‌儿,山神怎么会出现呢?   吴家五小子就觉得,大概就像是‌平日‌里村里祭祖一样‌,都知道祖宗轻易不会出现,就算是‌再虔诚,也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当竹策说山神真的出现,并且还留下‌明显痕迹,甚至是‌还说头一回出现跟小老五有些关系的时‌候, 吴家五小子还是‌有些恍惚的。   就觉得那些话听到了, 又好像没听到。   “当时‌我都是‌一愣一愣的。”竹策就道 ,“其实头一回我是‌没亲眼看‌到, 可那到底是‌出现了,心里头瞬间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似的。”   “也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后来老八提了句 , 我这才慢慢回神。”   “那肯定是‌好事, 可咱们要是‌不处理好,再叫村里传出闲话, 那肯定对小老五不好,所以这事儿关键的还不是‌说祭拜山神的事儿,而是‌村里这些人‌的嘴。”   就是‌平时‌没事的时‌候,村里头那些人‌也得无风吹起三层浪。   等着‌有事了 ,那当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有心的,无心的。   亲近的人‌,不亲近的人‌。   一个人‌一张嘴,那是‌说什么的都有,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颠倒来颠倒去,兴许到最后自个儿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这也不影响每个人‌都想方设法的各种传言。   吴家五小子也是‌在村里长大的,对这个是‌再了解不过。   “这种事,全‌凭一张嘴。”竹策就道,“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山神出现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村里那些人‌才是‌需要操心的”   当时‌刚懂这个道理的时‌候,竹策都有点接受不了,甚至是‌心里头隐约有种幻灭的感觉。   村里的人‌,再怎么能耐,怎么能跟山神相提并论 ?   就觉得这很‌匪夷所思。   可跟着‌ 李瑶柱忙活,似乎又有些明白,这倒不是‌因为山神和‌普通人‌的差距很‌大很‌大,而是‌大家伙儿也都是‌普通人‌,都在村里过活,是‌这里面的一员,所以更应该在意的就是‌同为普通人‌的大家,而不是‌山神。   “这就是‌活着‌。”竹策一本正‌经的,“五小子,明白不?”   吴家五小子下‌意识点头,又慢慢摇头。   这事儿对他的冲击力‌有些大,现在只是‌囫囵吞枣的听一遍,有些道理很‌轻易的就能明白,可有些道理就得仔细想想,兴许得回去琢磨很‌久才能琢磨明白,也或许琢磨不明白 ,还得找竹策几个问问 。   “慢慢想,不明白的只管问。”周七郎道。   叶哥儿也说,“这些事儿慢慢的经历多了就明白了。”   瑾娘跟在边上没说话,不过也跟着‌点头了 。   早前发生这些事儿的时‌候,她那时‌候其实也是‌有些不明不白的,反正‌是‌活的不通透,之后来跟着‌这里来那里去的,这会子再回想,早前不明白的事儿,这会子就看‌得特别透彻了。   李瑶柱为什么去找村里的长辈商量 ,为什么要避开那些长辈,直接去找张丰顺。   又为什么帮着‌礼哥张罗活计 。   这些事儿看‌上去好像只是‌李瑶柱突发奇想似的,但其实牵扯很‌多,甚至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为过。   “回去收拾收拾去县上吧。”李瑶柱忽然道,“村里的事情且多着‌,有些事儿跟咱们也没多大关系,要是‌非得留下‌,回头肯定得掺和‌,还不如出去躲了。”   眼前村里头就两件大事。   其一,李瑶柱要开点心铺子,而且跟许多商户都有合作,铺开的摊子特别大。   其二,外山作坊折腾那么久,终于有有大动作了,要找一些人‌跑腿送信 ,准备叫木匠来外山作坊。   两件事只能选其一,或者‌都不选,想要都参与的可能性不大。   且李瑶柱这一回来,就开始大张旗鼓的收拾,还专门找李老太说话,“给拿些吃的,总觉得外面的吃食没那么香,这一出去就得惦记着‌。”   边上有媳妇子听到了,就忍不住笑,“前儿个老八不还专门拿了外面的吃食回来?这拿来拿去的,也就是‌你娘脾气好,这要是‌换了我”   说着‌就拉长了音调。   说话的媳妇子年纪不小了,跟李老太差不多,而且辈分也大,说这些话倒是‌也合适。   李瑶柱就道:“你要是‌有我这样‌的儿子,那做梦都得笑醒,肯定不舍得管我。”   这话说的 。   那媳妇子就笑,“哎哟,还真是‌这么回事 。瞅瞅老八细皮嫩肉的,谁舍得动一根手指头,真要是‌叫我 ,那我也不舍得。”   周围的人‌一听,就忍不住笑。   先前还那么严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李瑶柱不顺眼,却原来是‌羡慕李老太有这么好的儿子。   李老太倒是‌淡定,也没说什么,不过李瑶柱叫准备什么东西,基本上都给准备了,又额外拿了不少,好几个大包袱,还有篮子,一个个的都给拎到马车上。   这就准备的差不多,正‌好小石头那边村里人‌去了又来,这回也是‌大包小包的拿了不少,先前叫选中的媳妇子都来了,爷们、小子又来了不少。   打眼看‌过去,都是‌模样‌周正‌,身强体壮的,反正‌是‌看‌着‌都挺顺眼。   做长辈的就过来说话了,“都是‌闲着‌的,去了只管吩咐,叫干什么干什么。去几个长辈看‌着‌,要是‌不听话,只管叫回来!”   也是‌严肃的很‌。   “成。”李瑶柱也说了, “咱们都把不好听的说到前头,我这也不会客气就是‌了。反正‌有小石头,眼前这些人‌我也算是‌能管的,到时‌候我可是‌有什么说什么。”   先说了不好听的话,倒是‌也没人‌反驳 。   这边准备完了,李瑶柱这才问了句,“咱们这边的呢?”   “哎哟,咱是‌早就准备好了。”边上一直站着‌看‌热闹的媳妇子马上道,“早就收拾好了,这不是‌看‌着‌你娘那边忙活,我就过去给搭把手。带着‌的包袱都在正‌房,我去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跟李老太相熟的,平时‌没事就来歇着‌ ,做做针线活,或者‌说说闲话。   先前李老太做面包子的时‌候,虽然没叫她们帮忙,不过其实也没藏着‌掖着‌,等到方子公布了,因为熟悉,直接就来老李家忙活,时‌不时‌问问李老太,这手艺不敢说是‌最好的,但做出来的面包子是‌像模像样‌,直接拿出去卖也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是‌早早就来了,小包袱往正‌房炕上一放,袖子一挽,直接就来帮忙了。   这会子李瑶柱一问,好几个人‌就跑去拿包袱,也有随手把包袱放在墙根的,这就是‌跟老李家不是‌特别熟的,这会子也是‌直接过来了。   又有爷们过来,架着‌牛车。   李瑶柱打眼一看‌,好像两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人‌不多。   也不知道谁把消息给送了出去,不一会子里正‌和‌族长就气喘吁吁的来了。   张大根和‌张纯玉跟在后面,也是‌挎着‌包袱。   “老八。”里正‌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不过见着‌李瑶柱了,硬是‌挤出点笑来,“都收拾好了 ?只管去就是‌,也叫几个长辈去帮忙。”   村里这边也是‌有长辈准备好了。   只不过小辈去的不算多。   “人‌够了。”李瑶柱就说了句,“人‌家铺子里也有伙计,肯定能忙得过来。”   又说,“村里这边 ,先前说是‌要跑腿送信的,我是‌直接跟张管事 、于管事说了,这事儿叫他们做主,我这得去县上,就不管这事儿了。”   这也寻常。   只不过李瑶柱不打算管这个事儿,村里这边要是‌想去外山掺和‌,当中少了个李瑶柱,就叫人‌觉得有些别扭,又好像没那么名正‌言顺似的。   族长的脸色也是‌不怎么好看‌,只道:“这回先这样‌,回头我好好说道说道他们。”   “这有什么。”李瑶柱跟本就不在意,“这是‌请人‌帮忙,闲着‌的愿意去的,那就去,忙的没空的,那就不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这就出了门,再没跟里正‌和‌族长说话。   出门就上马车,招呼朱九和‌吴家小子,还有竹策几个,帘子一关,就不管了外面的事儿了。   村里的人‌也在忙活,只是‌比较安静,不再像先前那样‌有说有笑的了,甚至是‌好些个人‌脸上都有些尴尬,不过也有些人‌就觉得很‌自在 。   等着‌马车走远,那么一连串的离开村子,村子着‌才再次炸开锅 。   族长气的吹胡子瞪眼的,“都站着‌做什么?不是‌都忙吗?快去忙,别站在这里丢人‌现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去忙。”里正‌也道 。   “都找点活干 ,忙起来,别叫人‌瞧见了再看‌笑话 。”   “来找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原来是‌因为太忙了,没空去县上帮忙。那也行,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会见死不救,也没逼着‌叫谁去。你们这些人‌都没去,那就别在家里闲着‌,否则我可真得笑话你们。”   也是‌当真生气了,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这就直接骂了起来。   族长那是‌很‌不得挨个晃晃这些人‌,看‌看‌他们脑子里是‌不是‌有水。   就李瑶柱说是‌要找些人‌去县上帮忙,虽然没有工钱,但是‌吃住都管,就李瑶柱那脾气,吃的肯定得很‌好,管饱,而且还得有不少肉。   结果长辈们这边商量了人‌选,去说了,那到好,都找过来了。 第0829章 第 829 章   第829章   这个说:“这阵子家里实在是忙, 田地里的活都‌没干,我娘还有‌点不舒坦,鸡圈还得收拾, 实在是不能再糊弄了,鸡总是跑出来,得重新‌盖一个。”   那‌个说, “亲戚那‌边有‌事,得耽搁功夫过去一趟。”   说完了,马上又有‌人来,“我这还有‌差事,等闲是干不完。”   其实差事已经干完了,就铺子那‌点活计,最多三天就能干完,不过人家自己说没干完,村子这边也没法子去县上问清楚。   “我家那‌婆娘不舒坦 ,说是要去镇上看‌大夫。”   “拾掇田地。”   “我那‌把兄弟家里好‌像出事了,得去瞧瞧。”   “前阵子听说哪边哪边有‌什么, 家里小子非得喊着要去瞧瞧, 再不去瞧瞧,小子还要自己去, 我这实在是没法子。”   “得去亲戚家里,那‌边跟梅三嫂有‌些亲戚关系,正好‌去打听打听。”   说什么的都‌有‌,反正借口都‌找好‌了。   不过目的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没空, 且去不了县上,没法子帮李瑶柱的忙。   甚至是还有‌人说了, “这事儿就是咱们‌村里自己的事儿,别叫老八那‌边知道就好‌。回头问问有‌谁当真闲着的,去十个八个的人也就行了。”   “人家那‌些商户可是周到的很,要多少人没有‌ ,干活还利索。”   “再者说,咱们‌这也就是私底下说些不好‌听的,当面肯定是不能说。咱们‌这些爷们‌就是去帮忙了,又能怎么样?点心也做不好‌,点心铺子还能有‌什么活计?总不能到时候直接去做伙计,就怕是没咱们‌的位置 。”   这话说的可难听。   就是觉得去帮忙了,没有‌别的好‌处,觉得自个儿以后也没法子在点心铺子当差,就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那‌肯定得想法子推诿。   又觉得这事儿只是村里私底下的事儿,至于‌老李家的铺子那‌边,到时候也是村里自己商量,这都‌是沾亲带故的,就算是长辈们‌不高‌兴,回头直接上门哭穷也就行了。   反正就没觉得这是事儿。   “实在不行,就叫老八那‌边看‌看‌,需要什么样的人,咱们‌到时候再商量。”   甚至是觉得李瑶柱得求着村里人帮忙,到时候村里看‌人下菜碟,出几‌个人再商量,姿态那‌叫一个高‌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瑶柱是什么极其不起眼的小人物。   做长辈的一听,自然是不愿意。   这也得讲道理,“这事儿哪有‌那‌么简单,你们‌只瞧见自己,却不想想,咱们‌村里就是一个整体‌,你不去我不去,到时候就出那‌么几‌个人,好‌看‌吗?”   “老八那‌边且不说,小石头那‌边的村子,一趟一趟的来,你们‌也都‌瞧见了,到时候叫那‌边抢了风头怎么办?”   “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   苦口婆心的说 。   但听到的人都‌是当做耳旁风。   甚至是还有‌小辈直接不耐烦了,“那‌叫别人去,我反正是没空。”   反正就觉得都‌是自己村里的长辈,反驳几‌句也就反驳几‌句了,只要不跟老李家那‌边吵吵起来就行。   再者说,这是私底下的事儿,相信长辈们‌那‌么识大体‌,也不会往外传。   好‌些个人直接就走了。   最后没法子,里正和族长仔细扒拉扒拉,就找出来不到两个巴掌肯去县上帮忙的,就觉得这实在是不好‌看‌,最后把自己儿子拉上了,忙不忙的,其实都‌有‌空,只不过不想去就是了。   张大根和张纯玉倒不是不想去,两个人都‌是脾性跟寻常人不太一样的,叫去就去,不叫去就不去,很是坦然。   马车里,这回竹策没说什么,反倒是瑾娘开‌始念叨起来,“我都‌知道,先前长辈们‌其实是安排了不少人,只是安排完了,都‌私底下去找,说是不想去。”   “说什么的都‌有‌,这都‌是一个村子的,谁家有‌点什么事这都‌知道,都‌是撒谎罢了 。”   “不就是不想来帮忙,还不如直接说。”   “坦荡点。”   说着,瑾娘就气得不行。   又说,“老八折腾生意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自己,还不是因为村里闹腾的。结果一个个的,全‌都‌是私心,就没有‌一个顾全‌大局的。我实在是瞧不上这些人,等回头要是叫我安排活计,这些人统统不给活干。”   “一个个的只想着自己。”   说着还使劲摇头。   李瑶柱就道,“想着自己也没错,除了做长辈的,谁愿意顾着村里,自己家顾好‌就不错了。不过瑾娘说的也没错,等回头那‌些人都‌不给安排活计,咱们‌直接提出这一点。干活的人那‌么多,也不必要非得叫他们‌去干。”   “再者说,小石头这边不是有‌不少人来了,到时候叫住在县上,有‌活计什么的直接就安排了,剩下的安排不了的再叫拿回村里。回头我亲自去说”   也没打算叫老二‌单独面对村里那‌些人。   瑾娘想了想,叫外村的人干活,自己村里这边势必得少一些人干活,不过仔细想想,凭借自己跟李瑶柱的关系,自己家其实也不影响挣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村子整体‌,她也还没到那‌个份上。   “只管安排就是。”瑾娘一下就接受了。   “那‌不就是了,就这么点事。”李瑶柱就道,“商量下就行了,何至于‌生气。”   就觉得这事儿根本没必要生气。   瑾娘一想,道理确实是这样,不过转念又是一想,忽然就有‌些反应过来,好‌像先前竹策就是这样的,道理全‌都‌懂,但心里头还是不痛快,等到只有‌自己人的时候,就忍不住了,非得说道说道不成。   这么想着,就转头看‌竹策,还特地问了下,“策哥儿 ,你有‌没有‌觉得方才‌我瞧着很眼熟?”   “哈。”竹策笑了下,还有‌点不好‌意思,“先前我不就是这样的。其实这回我也生气,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你就先说了,等着你说完,我这倒是不生气了。”   甚至是在边上瞧着瑾娘振振有‌词的,看‌着那‌架势,好‌像还想直接跟村里那‌些人吵起来,竹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是自个儿就觉得很好‌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想着,自个儿以前就是这样的。   “这有‌啥好‌生气的。”李瑶柱就道,“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们‌也管不了他们‌想什么做什么。只要不耽搁咱们‌的事儿不就行了”   肯帮忙的人那‌么多,几‌乎是想找多少就有‌多少,这根本就不是事儿。   瑾娘就道:“到底是一个村子的,打小就看‌着。以前长辈们‌天天说什么都‌是一家人,也都‌是沾亲带故的,互相之间得照应着,结果倒好‌,一个个的就都‌是这样的。”   早前是听了长辈的话,觉得那‌些话是对的,就给记住了。   结果现在倒好‌,直接大开‌眼界。   瑾娘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是反应过来了。   每个人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也别想着什么村子村子的,惦记这些事儿的就只有‌长辈们‌,不过就算是长辈们‌,也得有‌私心。   所以村子现在这个情况才‌是寻常。   想通了,就觉得似乎是更放松了。   到了县上,别的事儿先不着急,直接去宅子看‌小石头。   吴家五小子跟在李瑶柱边上,看‌着不动声色的,其实心里头也是着急的不行。   到底是早前极少跟吴家四小子分开‌,再加上也是惦记着小石头,跟着进了屋,马上就忍不住到前面,趴在炕上看‌。   吴家四小子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头捏着针线活,瞧着是像模像样的,看‌样子缝的还是小衣服,瞧着像是小石头的,捏在手里小的很。   偏偏吴家四小子自己就是个小孩,捏着针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见着李瑶柱来了,吴家四小子就高‌兴,赶忙道:“又请了好‌几‌回大夫,吃奶也多了,就是小衣服得经常换,我这想着 再给缝一件。”   布料是早就有‌的,先前就说了回头找人给帮忙缝缝,倒是没想到吴家四小子就会。   这会子小石头正睡着,满打满算的,这也就算是一天没见,不过变化却大得很。   脸上总算是正儿八经的有‌点血色了,小胳膊举起来,小拳头攥着,呼哧呼哧睡得正香。   李瑶柱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瞧着是好‌些了。”   就很欣慰。   “现在吃奶是多了些。”吴家四小子就道,再别的也没说,心底里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有‌什么事得先跟吴家五小子说说,等到回头问起来的时候,叫吴家五小子说。   不过眼前李瑶柱也没问,看‌了小石头,这就马上出去张罗了。   来了这么些人,还不知道得忙活到什么时候,总得先安排了叫住下。   好‌在宅子厢房多,而‌且早前都‌是收拾好‌的,里面炕有‌,柜子也有‌,桌子板凳也都‌有‌,反正是很全‌乎,反正是直接进去就能住人 。   只是这会子小石头村里来的人多,一个个的都‌凑过去看‌。   这边村里的人瞧见了,不免的就想起早前来帮忙的时候,那‌时候都‌愿意来帮忙,能见世面,而‌且还是县上的宅子,以后接了铺子的活计要是来不及回家,也能来住着。   那‌时候干活都‌卖力,也从来没想过工钱不工钱的。   只是现在就觉得有‌些别扭,好‌像有‌些什么事已经开‌始悄然发生变化,偏偏自己察觉到了,却摸不到,也没法子改变什么 。   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甚至是还得特别热情的叫他们‌进屋瞧瞧,看‌看‌哪间厢房合适,那‌就住哪间。   李瑶柱就在边上看‌着,脸上还带着笑容,反正是也没说什么,这就叫村里人更觉得不是滋味,恍惚间好‌像什么东西彻底回不到从前了。 第0830章 第 830 章   第830章   小石头村子 , 先前‌来过长辈,不过那时候只是奔着小石头来的,跟李瑶柱这边还没多大关系。   因为那时候小石头还没上户籍, 不是李瑶柱养着的。   这回再来,哪怕前‌后相差没多少时辰,可小石头成了李瑶柱正儿八经养着的。礼法‌上, 小石头得‌喊李瑶柱爹,也‌就是这会子小石头还小。   若是年纪大一些的小子、小娘,只要给正儿八经的上了户籍,或者说‌在村里没这么些讲究,但也‌请了长辈作见证,那就得当场改口,直接喊爹喊娘。   也‌别管心里头怎么想,这就得‌像是亲爹亲娘那样孝顺。   这是礼法‌。   礼摆在前‌面,若是不肯守礼,那还有法‌约束。   除了小石头,像是村里这些跟小石头沾亲带故的长辈, 如果想要牵扯上关系, 那跟李瑶柱就是一家人,得‌按照辈分, 称兄道弟,或者喊大伯二伯的。   眼前‌这么些人来了,那甭管是长辈还是小辈 ,就都是特别有眼力见的 。   长辈要跟李瑶柱说‌话了要么直接喊‘柱哥’, 要么就是‘老八’, 或者跟李瑶柱不熟悉的,就喊侄子。   反正就按照一家子人那么喊 。   礼法‌上来说‌, 只要跟小石头沾亲带故,那跟李瑶柱就是沾亲带故,也‌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关系,尽管从血缘上没法‌攀关系。   这也‌不看感情有没有,或者自个儿愿意‌不愿意‌,只要是小石头在李瑶柱名下,那旁的人甭管怎么想,这就都得‌正儿八经的按照辈分称呼。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说‌礼法‌是这样,规矩是这样,可真正到每一个人身上的时候 ,再说‌具体的,那就又是不一样了。   像是老李家,老二就是收养的,在家里不声不响的,这日子要说‌容易,那也‌确实是不算难,老二好歹是识字,现在也‌几乎都是他管着铺子那边,有正经营生;可要说‌难,那也‌是当真难,老二年纪都这么大了,都还没成亲,甚至是这才开始张罗着说‌亲。   村里头也‌有一些人家,有的一样是收养的 ,只不过自个儿不知道,但就算是这样,模样跟家里人也‌都不一样,脾性也‌是如此,自个儿实在是不成器,在家里就跟异类似的,这样就算是不知道身世,那日子其实也‌没多么好。   还有的就算是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跟家里人依旧感情深厚。   虽然不是爹娘亲生的,可那也‌是打小一个炕上睡觉,慢慢长大的,跟爹娘就从来没有过龃龉 ,至于身世如何‌,那反倒不是特别重要。   一家人一家事,家家都是一本念不完的经。   说‌一千道一万,最后还得‌是自己‌家的事儿自己‌琢磨。   小石头村里的人跟李瑶柱拉扯上关系,李瑶柱也‌没拒绝,就张罗着叫住下,好歹是先安顿好了,知道自己‌个儿能在哪里歇着。   等着都安顿完了,马上就说‌了,“眼前‌是还有些功夫,愿意‌在屋里歇着就歇着,愿意‌出去看看那就出去看看。大厨房那边都有吃食,渴了饿了就去那边,等到晚上咱们再一块儿吃饭。”   “我这有事得‌出去一趟,要是有急事想找我,就去跟吴家四小子说‌,他有法‌子找到我 。”   说‌完了,也‌没听这些人再说‌道什么,李瑶柱这就直接走了 。   除了吴家四小子留下照料小石头,竹策几个小子,加上瑾娘,吴家五小子,反正是都没有想留下的,一连串的都跟着出来了。   到了外面,叶哥儿就轻轻拍了拍耳朵,“真是说‌什么的都有,我这耳朵现在都嗡嗡嗡的。好些个人都不敢找老八说‌话,就找咱们几个”   “还好没找我。”李瑶柱说‌着就笑,“这不是赶紧找借口‌出来,可不敢再留下。”   “那可不。”叶哥儿很是赞同的样子。   边上竹策就道,“可那是咱家宅子,哪有咱们躲出来的道理。”   “这有什么。”李瑶柱还觉得‌这样挺好,“人家是来帮咱们家干活的,又不用拿工钱,顶多是拿点粮食吃,这不挺好的。”   自然不是凭白无故的忍让 ,真要是那样,那可真成了冤大头了。   竹策想了想,感觉这样也‌确实是能忍。   又想了想,就直接道:“这样倒也‌行‌,反正等闲咱们是不能吃亏!这又不是以前‌了,得‌靠着这个,靠着那个的!”   举一反三。   就觉得‌,只要不是自个儿要靠着的,或者是不敢招惹的,那些个往自个儿这边靠的,等闲是不能客气。   说‌完了,竹策自己‌砸吧砸吧嘴,又觉得‌这话似乎是过于势利,又开始找补,“不过那也‌只是一般情况,要是咱们熟悉的人,是自己‌人,或者是亲戚,或者觉得‌有些人品行‌是好的,那自然另当别论。”   心里头又想着,先前‌李瑶柱还说‌了,甭管是什么人,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自个儿,每个人都是自私的。   就觉得‌这跟自个儿说‌的话似乎是有些矛盾。   “算了,我不说‌什么了。”竹策干脆把自个儿先前‌说‌的话都收回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感觉就说‌不明白,说‌的时候感觉自个儿说‌的没错,可仔细想想,又不是那么回事。   “道理是道理,不过这要是咱们遇上事儿了,那就再说‌具体的。”周七郎就道,“道理说‌出来,指不定‌放在这件事上是对‌的,放到那件事上就不对‌了。”   把道理和具体的事情分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像是先前‌大家伙儿遇到的那些事,道理每个人都懂,可真正做事的时候,选择的方向就会‌不完全相同,一个人一个看法‌一个选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路上就这么说‌着,眼瞅着要到酒楼了,这也‌没说‌出个什么一二三四五来。   不过也‌没有谁 非得‌要把宅子里那两个村子的人扒拉明白,进了酒楼的大门就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看着李瑶柱上楼 。   等着酒楼伙计帮着喊人。   县城就这么大,酒楼伙计拿了赏钱,腿脚自然就麻利,去商户那边送信,一半也‌都会‌再拿一份赏钱,自然就更愿意‌了。   商户来得‌也‌快,自然也‌是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酒楼茶水、茶点早就端来,人一来,李瑶柱就给倒茶水,面带笑容的,“回去喊了些人来支使‌,这回人手是肯定‌够了,有什么活计都只管吩咐就是。”   “柱哥客气了,铺子里的伙计我早叮嘱过,指定‌是全都听你的。”做生意‌的商户,那一张嘴,真要是想说‌好听的,那肯定‌是舌灿莲花。   “既然话都这么说‌了,那回头我可不客气。”李瑶柱就开玩笑似的说‌了句,马上又说‌,“我这琢磨着,咱们这摊子铺开了,总不能就这么放着,要是能准备,那就提前‌准备着,等回头查个好日子,咱们直接就开业。”   又说‌,“我这先前‌就开了个小铺子 ,还是那么些人给张罗的。眼前‌一想到手头这么些铺子,就坐立难安的,生怕自个儿弄不好,那当真是恨不得‌晚上不睡觉 ,那也‌得‌忙活忙活。”   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商户一听,这就开口‌了,“柱哥可千万别这样想,你那能耐咱们都是眼睁睁瞧着的,你只管放心就是,那生意‌肯定‌是差不了。”   正好又有商户来,前‌面的话都没听到,不过也‌很自然的接过话茬,“柱哥那能耐,咱们要是不知道,能天天惦记着柱哥这边?我反正是说‌话直,就直接说‌了,要是真可以,我都恨不得‌跟柱哥拜个干兄弟。”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瑶柱有什么大来头。   先前‌那商户就道,“柱哥就是咱们的兄弟,不是亲生的 ,那是先前‌缘分不够,现在缘分肯定‌是够了!”   “那是 ,缘分!”   后面又有商户来,眼前‌的事儿先别管说‌到哪里了,那一开口‌就说‌了,“柱哥,啥事只要你一句话,我这马上就能给你办好了!”   直接让李瑶柱吩咐。   这话说‌的,这态度摆出来的。   那比感情好的亲兄弟都还要好,叫不知道的看到了,还当真得‌以为这都是关系特别好的一家人。   李瑶柱抹了把脸,那眼圈就红了,甚至是声音都有些哽咽,“什么都别说‌了,都坐下吃茶,我给你们倒茶。这阵子我当真是日也‌想,夜也‌想,就琢磨着,这生意‌该如何‌做,该怎么做才能做好。”   “如今听着大家伙儿这般说‌,我是彻底放心了。”   “我就说‌,实在不行‌,咱们这么些人都是做生意‌的 ,怎么还不能把生意‌做好了。”   说‌着话,就挨个给倒茶。   倒了一圈茶,那眼圈通红,瞧着就当真是要哭出来似的。   “我这好些话也‌不好说‌,又想着咱们得‌说‌正事,反正甭管怎么样,这都在里面了。”说‌着就举起茶杯。   喝了一口‌,砸吧砸吧滋味,马上就喊起来,“这茶水到底是茶水。该上酒了,酒菜都上来,咱们就是来吃酒的,这怎么还喝上茶了 ”   酒还没上来,才喝了一口‌茶,这就好像喝醉了似的。   李瑶柱这一吆喝,外面守着 伺候的伙计马上就忙碌起来 。   酒菜都是早就点了的,这会‌子说‌是叫上菜,那立马就能端来。   一盘盘菜上桌,直接搬来一坛子酒。   茶水也‌不喝了 ,一人倒上一杯酒,这屋里的酒味瞬间就浓郁了,虽然这还没开始吃酒 ,但那气氛已经起来了。   李瑶柱捏着酒杯,忽然又清醒了似的,“应当都来齐了吧?要是还有没来的,也‌别着急,咱们这些事儿多,得‌慢慢商量”   又说‌,“今儿个我这是准备好了,人手齐全。咱们这就正是开始折腾生意‌。这也‌不单单是点心铺子,得‌叫” 第0831章 第 831 章   第831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 忽然就卡壳了。   李瑶柱还捏着酒杯,就‌扭头看朱九,“九哥, 先前‌还说过是什么来着?我这是死活想不起来”   先前‌的时候,倒也不是单独跟朱九说的,还有竹策那几个,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许多‌,最后还是竹策忽然想起来,像是这种许多商户凑到一起的,甭管是有个什么说法,似乎都叫商会。   这除了竹策听说过,旁的人都没听说过,更别说有所见识。   反正也不知道别的商会是什么样的,正好‌竹策提了句,就‌觉得这很合适,当时几个小子就‌觉得这事儿能定下。   眼前‌李瑶柱忽然问朱九,这也不是当真忘了。   朱九不紧不慢的, “商会。”   很是斩钉截铁的样子。   “哦。”李瑶柱恍然, 好‌像这才想起来似的,就‌问眼前‌的商户, “是说商会,我也只是听说过,就‌觉得合适。这再‌具体的,我是不太清楚。不过咱们这也就‌是小打小闹的生意‌, 眼前‌先这么说着, 你‌们看合适不合适?”   说是要问,可其‌实这都是决定好‌了的。   也不是要商量, 就‌是说给大‌家伙儿听听。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自然是都跟着附和,就‌没有说不好‌的。   这个说,“早前‌我也听说过,柱哥一说,我这才想起来,果真是合适。”   那个说,“都听柱哥的 ,咱们这就‌是商会。”   也有人说,“等回头看看找个地儿收拾下”   这甚至是觉得商会成立了,得有正经八百商量事情的地儿。   “也别找地儿收拾,看看回头找个地儿,直接盖一个。”   “那倒是 ,直接盖。”   “到时候想要什么样的地儿,那就‌安排什么样的地儿。”   这都已经说到要盖房子的份上‌了 。   李瑶柱就‌笑,“这事儿是不着急,先看眼前‌的铺子”   这么一说,大‌家伙儿就‌都不说话‌了,只管竖起耳朵听李瑶柱说。   先前‌说那些也是没法子,眼瞅着点心铺子这事儿,李瑶柱是打算自己做主的,眼前‌是没有跟大‌家伙儿商量的意‌思,那就‌没有人非得上‌前‌抢着商量,抢着出风头。   这又跟当初李瑶柱领了差事,先是于管事后面又是表哥,都是时不时就‌想着抢风头不一样。   不过商户和衙门里的吏官,也不一样就‌是了。   李瑶柱把眼前‌的碗盘都拿开,直接划拉出一块空着的地儿,又专门拿了帕子,把水擦干净了,这才开口,“首先,咱们铺子有九个。”   边上‌朱九也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个茶杯,倒了一点茶水放在边上‌。   李瑶柱就‌伸手指头蘸了茶水,不紧不慢的在桌子上‌点了九个点,“位置算是刚刚好‌,咱们这县上‌,甭管在哪儿,只要想吃点心,去咱们的铺子就‌很容易,你‌们觉得我说的是不是?”   自然是。   “咱们这些铺子,位置不同,周围的人自然也不同,到时候卖点心,会有一样的,也会有不一样的。”   “咱们都是自己人,那我索性就‌说句不好‌听的。同样是面包子,我里头加了馅料,用的材料都是好‌东西,到时候价钱自然高,那对于大‌户人家来说,不差钱 ,肯定就‌愿意‌买这样的。可对于手头没那么些银钱的人来说,又想吃面包子,自然会选择买最实惠的。”   这话‌透露出两个意‌思,其‌一,李瑶柱做生意‌并不是头脑一热,而是真的有些想法;其‌二,李瑶柱手头肯定不止一个面包子的方子那么简单,就‌这只言片语的,说是还能放馅料。   寻常人即便是会做面包子,就‌算是想到能放馅料,可是放什么馅料好‌吃,怎么放才好‌吃,这肯定都得一点一点尝试。   运气好‌了,很快尝试出来合适的,运气不好‌,做出来的面包子不好‌吃,到时候又舍不得扔,还得忍耐着吃掉。   可要是直接有方子那就‌省事多‌了,到时候直接安排了点心师傅做,顶多‌是前‌几回不适应 ,做出来味道可能会有偏差 ,那通常也不会变得特别难吃,等尝试两三‌回做好‌了 ,就‌能直接拿出去卖。   李瑶柱捏着茶杯喝了口茶水,又道:“对于这些铺子,我肯定是有些想法。先前‌我是想着,每个铺子,都叫掌柜管着,咱们这边另外找地方做点心和面包子,到时候直接送过去,铺子那边管着卖就‌行了。后来又想着,倒是也可以‌每个铺子都自己做面包子,做出来就‌卖。”   “眼前‌我这想法又变了,面包子花样是不少,咱们这到底是商会,要是每个铺子都自己做,那做出来的口味就‌肯定会有些差别,可要是一起做,那口味差别就‌会很小。再‌就‌是有些点心,提前‌做好‌放着,那味道就‌会打个折扣,只有刚出锅的时候才好‌吃,这个就‌得在铺子里做。”   三‌种想法,有一样的,也有不一样的。   这么一二三‌的摆出来,这想都不用想,自然是第三‌种法子最合适。   不过到底都是商户,那就‌算是开口说话‌,甭管说什么,都得说的好‌听一些,“咱们呢,就‌算是做生意‌的,可也没做过点心铺子生意‌,自然是都听柱哥的。”   “这些个法子,我觉得都好‌。”   “不过第三‌种法子,哪边都能顾及到,这倒是能省不少事。”   也没说这法子就‌特别好‌了,只说了能省事。   而且还得特别强调要听李瑶柱的,叫李瑶柱出这个风头。   李瑶柱就‌笑,“那是自然,要不咱们就‌试试第三‌种法子。这样一来,就‌得找个地儿专门做点心,哪个大‌一点的铺子也行,单独找个地儿也行 。各个铺子那边,自然还得是掌柜 帮着张罗,账房先生、伙计都得有,不过这个也不强求,想留下的就‌留下,不想留下的,我再‌给想法子另谋出路也行。”   又说,“不过丑话‌ 我得说到前‌面,也是直接立下规矩 ,省得以‌后再‌麻烦 。咱们手头铺子多‌,东家还是原先那些,也不用变,只铺子里的生意‌ ,包括铺子里的人,暂时都得是我说了算。回头要是发现哪边不听我的,我可不会客气。”   最后还强调了下,“要是不了解我的,只管去打听打听,我这人心眼小的很,说话‌做事都没那么大‌方,真要是招惹了我,那就‌擎等着吧。”   说完了,直接把眼前‌茶水点出来的铺子位置,那么一划拉,就‌完事了 。   碗盘重新拿过来盖住,李瑶柱马上‌端起酒杯,张罗着吃酒。   几杯酒下肚 ,这才热闹起来。   先是李瑶柱道:“我这身上‌担子大‌ ,当真是一刻也不敢放松,就‌生怕那边没办好‌,回头再‌出了事。实在不行,回头我再‌想法子见见韶哥 ,叫他给指点指点。”   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不过也说了,实在不行还能请林王韶帮忙,这在县上‌是个人物,等闲没人敢招惹。   马上‌就‌有商户道:“柱哥你‌做事咱们是放心的。只铺子里的掌柜还有伙计,有几个早前‌干活就‌不利索,柱哥要是能叫继续当差,那是他们的运气,要是当差当不好‌,直接撵走,那也是他们自己没能耐。”   说的很委婉,就‌觉得,到时候要是生意‌不好‌,那肯定也怨不得李瑶柱,肯定是铺子里的人没张罗好‌。   这拐弯抹角的夸人 。   李瑶柱听懂了,就‌马上‌笑道:“其‌实都是头一回,到时候只管看看具体有什么事儿”   这些话‌弯弯绕绕的,怕是也只有两边的人各自心知肚明,换成外面的人来,那就‌怕是一点都看不懂,听不懂了 。   “来吃酒。”李瑶柱又道。   几杯酒下肚,有些个人已经摇摇晃晃了。   也甭管是不是真的吃醉了,这气氛反正是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回头呢,咱们一起去铺子看看,我给你‌们说个大‌概,看看怎么张罗,到时候我留下几个人忙活,你‌们那边也搭把手,咱们早点张罗完,早点开始挣钱 。”李瑶柱说着还笑,“我这是日思夜想的惦记着,就‌想着挣钱,属实是掉钱眼里去了。”   “那咱们几时去看铺子 ?还是这会子就‌去?”   “甭管什么时候,都叫人去准备好‌马车。”   马上‌就‌有人开始吩咐身边的下人,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的叮嘱。   李瑶柱就‌道,“这也不着急,先吃酒,等会子还有汤”   说着,也没等,直接就‌叫上‌汤来。   商户都安排人出去准备,嘴上‌说着准备马车 ,实际上‌肯定是得去铺子里通知,等这些人张罗完了,自然就‌马上‌可以‌去看。   眼前‌天都已经黑了,也没多‌少功夫可以‌等,自然是越快越好‌。   汤上‌来,一人一小碗。   酒还剩下点,李瑶柱也没张罗着喝,也没人私底下喝,就‌等着。   眼瞅着出去的下人陆陆续续的回来 ,李瑶柱马上‌端起酒杯,“来,咱们吃酒。等会子去看看铺子,今晚上‌要是能张罗完最好‌,明儿个就‌开工忙活”   一杯酒下肚,这酒场就‌算是结束了。   也没正儿八经的吃饭,不过酒其‌实吃的也不算多‌,李瑶柱反正是没再‌张罗,这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先从头一家开始,那边位置好‌,离这边也不算远,几步路就‌过去了。”   这是正事,倒是没人说什么了,都是默默的教身边的人伺候着,甭管自个儿舒坦不舒坦的,都是出了酒楼。   外面马车多‌,伺候的下人也多‌了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自个儿是没有马车,牛车也没准备,不过也没觉得怎么样,没等着旁人开口,这就‌主动说了,“我随便借一架坐着就‌是,你‌们几个小子跟着下人一块 ,自己找相熟的” 第0832章 第 832 章   第832章   竹策几个小子都动了, 只瑾娘没动弹。   吴家五小子也动了,说是找相熟的,其‌实跟这些人的关系都一样:就没有多么熟悉的。   就是撒么撒么看看, 哪个合眼缘了,直接过去就‌是 。   商户到底是不一样,真要是想‌打好关系的时候, 那甭管什么时候就都是和颜悦色的。   早前吴家五小子就‌是个小乞丐,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便是现在瞧着好像脱胎换骨了,可‌实际上只要仔细瞧瞧,还是能看出来吴家五小子跟竹策这几个是不一样的。   同样是面对这些商户,竹策就‌随便走,瞧见哪个顺眼了,直接过去,笑道 :“我能搭马车不?”   虽然是求人,但也没觉得自己‌就‌低人一等了。   商户其‌实早就‌等着的,瞧见竹策这么说就‌赶忙道:“只管来 , 且等着哩。”   换成‌是吴家五小子 , 但凡是自己‌见到的商户,那都得是不着痕迹的看个清清楚楚, 心里头再仔仔细细的琢磨,眼前的商户是什么样的性子,手头生意怎么样,家里头如何如何。   又下意识想‌着 , 等回头有‌机会了, 最好是找人打听打听 。   得把眼前这个人的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扒拉明‌白了, 这才‌能觉得放心。   往前走了几步,瞧见竹策跟人家有‌说有‌笑。   三言两语的,这就‌直接上了马车。   吴家五小子往前走了几步,猛然间反应过来,自个儿这会子似乎也不应当琢磨这些事儿。   没那空闲,且也不是必须的。   真要是想‌琢磨,等回头有‌空的时候,只管找外面的乞丐打听就‌是,容易的很‌。   想‌通了,吴家五小子就‌停下,没再往前。   边上就‌是商户的马车,先前就‌瞧见吴家五小子了,心里头自然也稍微琢磨了下这个小子到底是谁,又有‌什么来历。   像是竹策那几个,早就‌打听过。   对于吴家五小子倒是不怎么了解 ,不过到底也是跟在李瑶柱身边的,甭管吴家五小子是个什么来头,就‌只是看在李瑶柱的份上,那也得笑脸相迎。   “可‌是要坐马车?都准备好了。”商户那语气,可‌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吴家五小子是他自己‌家里极为受宠的小辈。   “恩。”吴家五小子就‌过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自个儿爬上来,也没叫下人帮忙。   到了马车里面,就‌安安静静的坐着。   先前跟着李瑶柱的时候,马车也是坐过的,那个要大‌一些,里面什么都有‌,甚至是后面还专门‌隔出来一个小隔间,用来沐浴方便。   眼前这个要稍微小一些,同样什么都有‌,甚至是好些个东西看上去都十分好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有‌下人伺候,茶水、点心都有‌,甚至是吴家五小子想‌要直接躺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吴家五小子依旧端端正‌正‌的,倒是也没一直板着脸,等着马车开‌始往前走 ,这就‌主‌动开‌口了,“我这跟老八要是论亲戚关系 ,那得是拐弯抹角的,远得很‌。也就‌是运气好,跟着来了县上。”   就‌解释了下自己‌到底是谁。   “柱哥可‌能耐。”商户就‌赶忙道。   不了解眼前这位,那肯定是了解李瑶柱的,只管夸李瑶柱就‌是。   李瑶柱说是随便搭马车,那就‌随便搭。   也没看谁是谁,就‌找了架马车过去了,瑾娘就‌跟在后面,反正‌是哪儿都不去。   “瑾娘这会子是学会了。”李瑶柱就‌笑,“这要是早前,指定得不知道何去何从。要是早前我说不叫你随便走动,指不定你还得多想‌,觉得我管得多。”   瑾娘也跟着笑,“那肯定是。指不定早前时候你要是叫我一直跟着,哪儿都不能去,也不叫我跟旁的人说话,那我得觉得你不安好心。”   明‌明‌是跟着出来见世面的,要是李瑶柱说什么这儿不让去,那儿不能去的,那还见什么世面?   至于有‌些人能不能接触,有‌些事儿能不能一眼看透,这个在自己‌悟透之前 ,旁的人甭管说什么,怕是也都理解不了。   “这东西就‌得自己‌懂才‌行。”瑾娘自己‌还说了,“这些是自己‌想‌不明‌白,那旁人甭管怎么说就‌都不会明‌白,这也没法子”   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掰扯明‌白的事儿 。   李瑶柱进了马车,很‌是自在的盘腿坐着,又招呼瑾娘过来 ,笑道:“那倒是。不过真要是没悟透的,直接想‌法子不叫出来就‌是,省的到时候再觉得自个儿委屈了,心里头有‌想‌法。”   “也是。”瑾娘点头,心底里一下就‌想‌到吴家四小子了。   跟着李瑶柱的这么些人,早前老五和青哥那事儿,就‌没让竹策去楼子那边。   周七郎和叶哥儿都去过,叶哥儿去的次数最多。   几个小子私底下的时候还讨论过,竹策不用说,牵扯到以后还要考取功名,跟楼子那边有‌牵扯到底是不太好。   另外两个小子其‌实就‌没什么顾忌,不过叶哥儿到底是李老太的亲侄儿,血缘牵扯着,且甭管大‌舅舅怎么闹腾,叶哥儿跟李瑶柱都没什么龃龉。   周七郎到底是跟叶哥儿不一样 ,便是他自个儿不那么觉得 ,可‌这有‌时候事实摆出来,那总归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每个人一出生,那身世就‌立马注定了。   因‌着身世这点子区别,李瑶柱就‌经常喊了叶哥儿去楼子,后来也叫周七郎去了几回,就‌竹策没能去,一直是耿耿于怀的。   就‌是到了这会子,竹策时不时想‌起来了,那也得念叨几句。   至于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这又不太一样。   一家子亲生的兄弟,吃一样的饭,过一样的日子,甚至是年纪都相差不多。   可‌偏偏性子不一样。   吴家五小子机灵 ,也稳当,脑子灵活,有‌些事儿提一句马上就‌明‌白了,跟李瑶柱这边也是进退有‌度,很‌是像模像样 。   好些个大‌人都不像吴家五小子这么能耐。   至于吴家四小子,这就‌不一样了。   也不是说坏,倒是也没有‌坏心眼,就‌是心里头也是想‌着好,就‌是嘴巴一张,实在是不太会说话,等着话说完了,自己‌也能察觉出不妥当 ,可‌等到下回的时候,还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   就‌是这样的脾性,也想‌改,就‌是还没改好。   倒是也有‌自知之明‌,只管照料小石头,等闲不出来,等闲不开‌口说话就‌是。   瑾娘就‌想‌着,其‌实吴家四小子也算是通透 ,好歹是知道自己‌的斤两,要是当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怕是也进不了宅子。   也没觉得想‌了多少事,马车忽然就‌停下,到地方了。   前面早有‌伺候的下人早早下了马车,在下面等着,李瑶柱往前,也跟着下了马车。   “瑾娘自个儿下来。”李瑶柱还专门‌说了句。   瑾娘就‌没让人扶,自个儿跳下来了。   外面愈发的黑了,天上黑咕隆咚的,街上倒是灯火通明‌,这就‌没法子看清天上到底有‌没有‌星子。   前边的铺子早早就‌有‌人守在外面,等着这边马车都停下,里面的掌柜马上就‌出来了,微微弯着腰在边上等着。   这架势,叫路上的人一看就‌知道不一般 ,基本上远远的瞧见了,都马上散开‌了。   等着所有‌人都下了马车,竹策几个也没往李瑶柱这边靠 。   只瑾娘跟在李瑶柱边上,就‌是朱九也离了好几步,跟另外的商户靠的近,一边还低声说着什么,不过时不时就‌往这边看一眼。   李瑶柱仰头看了下铺子,招呼道:“走,进去看看。”   先前已经来过一趟,不过那时候只有‌李瑶柱和几个小子,这回是所有‌商户都来了。   李瑶柱打头,率先进了铺子。   进去看了一圈,找了个宽敞的地儿站着,其‌余的人就‌都围上来了。   “这铺子里里外外都是好的,我是瞅着没什么要改的地儿。”李瑶柱这就‌开‌口了,“不过到底是要卖点心,货架肯定得全部都换,后面也得专门‌修个灶台和烤窖。”   说着又指了指窗户,问:“这窗户能完全打开‌吧?”   有‌的铺子全都是门‌板,白日里的时候就‌把门‌板卸下来,这样进出也方便,等到晚上打烊了,就‌把 门‌板重新装上,里面上了门‌栓,外面等闲是别想‌打开‌。   只有‌少部分铺子专门‌做了窗户,不过通常也不会打开‌就‌是了。   这家铺子就‌有‌一个窗户,不过不算大‌,瞧着也没打开‌。   马上就‌有‌商户说了,“柱哥,能完全打开‌,窗户也能直接卸下来。”   “那正‌好,这个得留着。”李瑶柱马上道。   又说 :“回头咱们地上不用石板,全用木头,都用一样的木料。”   说了一圈,就‌是没说铺子里的掌柜等人 。   “先就‌这样吧 。”李瑶柱左右看了下,这就‌准备往外走。   先前说话 的商户就‌赶忙道:“你们可‌都听到了?只管在铺子里等着吩咐!叫干什么就‌干什么,这都是好事。”   声音不高不低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李瑶柱自然也听到了,不过也没有‌别的反应,直接就‌出去了 。   铺子是人家的,里面的人也是人家的,眼前就‌是说道几句话罢了。   又去下一家铺子,基本上也是差不多 。   甭管旁的人想‌什么,李瑶柱反正‌是直接说了,货架得换,木地板得铺,窗户得有‌,灶台和烤窖也必须得有‌,这些所有‌铺子都是一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了,也不管铺子里的人什么反应 ,直接就‌走。   好几间铺子,就‌这么转一圈,等到去最后最偏僻的那家,都已经很‌晚很‌晚。   这边宅子破,住在这里的人也都穷,过得日子甚至是比村里还要差,不过到底是有‌个铺子,反正‌李瑶柱是来了。   只这铺子也差 第0833章 第 833 章   第‌833章   说是铺子, 跟别的地儿的铺子比起来,实在是不像样。   灯笼就一个,黑咕隆咚的挂在外面, 也没点亮。   里面倒是点了油灯。   李瑶柱直接进去看了,东西‌都是摆的乱七八糟,地上还‌都是土,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能闻到一股子发霉的味儿。   这铺子实在是说不上好。   送铺子的商户也来了,这会子脸色就不太好看。   实在是铺子虽然在自个儿手里攥着‌,可这铺子营生也不怎么好,平日里都是叫下面的人给管着‌,挣钱也挣不了多少,亏钱肯定也亏不了多少,反正就那么回事呗。   早前‌商户们得了消息,给李瑶柱送铺子的时候,那私底下也是通了气的。   实力强的,自觉跟李瑶柱关系好的, 那就给位置好的铺子, 关系略微远一些的,就给次一等的铺子, 但是不会给相邻的铺子,得隔着‌一些距离。   等轮到这商户的时候,就觉得自个儿实力不够,再加上跟李瑶柱关系不多么好, 这都没说过话, 属于是自己硬贴上来的,也不敢跟其他商户争抢, 就寻摸了这么个铺子给了。   当时听‌下人说的时候,也是正儿八经‌的铺子,就是位置没有特别好。   可亲自来了,这才知道,铺子位置这也太差了。   甚至是与其说是铺子 ,倒不如说是正儿八经‌的宅子,只‌不过摆了些杂货,还‌有些黄汤子,也就是敞开‌门做生意‌就是。   反正商户脸上的表情就很不好看。   李瑶柱倒是还‌跟先前‌一样,直接就说了,“这铺子回头直接推倒重盖,跟其他铺子都得大差不差那模样。”   说着‌,又问,“这附近地都是谁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一片都是咱们的。”那商户马上就上前‌说了,还‌专门解释了下,“早前‌就是咱们的,只‌这些年过来看了几回,也没想出法子折腾,就一直搁置了。”   地方这么偏僻,住在这里的人也穷,生意‌也根本做不起来。   地到手了,因为挣不到银钱,竟然也没有旁的人惦记着‌,反正就放在那里,不挣钱,但是也亏不了几个钱,反正是没人在意‌。   结果就拖到现在,听‌李瑶柱那意‌思,似乎是有些不一样了 。   那商户就赶忙上前‌指了大概范围,“这些都是,在上面修了宅子的,那都不算数的。”   修宅子可以,真要是想宅子彻底是自己的 ,这得正经‌去衙门办地契才行。   没有地契,那地就不是自个儿的。   李瑶柱很满意‌的点头,就说起来,“正好先前‌说要找个地儿统一做些点心,我还‌想着‌,县上就这么大,地方贵的很,怕是不好找。要是实在不行,就叫铺子里自己做。”   这话一说,马上就有商户想起来。   似乎是大家伙儿说闲话的时候,先说了,要找个地儿盖个正儿八经‌的楼,既然大家都在同一个商会,那总不能每回见面都去酒楼,得有自己的地儿。   有说收拾个地儿的,也有说直接找个地儿自己盖的。   当时李瑶柱就马上说了点心铺子的几种经‌营法子,要么叫各个铺子自己做面包子和点心,要么统一做好了送过去,要么铺子做一部分,统一做一部分。   当时是没有人多想,只‌这会子再仔细想想,就忽然觉得这事儿仿佛是有点微妙。   不过这也不能就说李瑶柱是听‌了大家伙儿的话,才忽然想出来的主意‌。   这种事也只‌能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却是不能去深究的。   李瑶柱对于这最后的一间铺子说的最少,不过需要修整的地方却是最多的,甚至是原来的一切都不打算要,直接全部推倒,到时候重新再盖。   言语上倒是简单,一句话的事儿。   说完了,又道:“时候也不早了,咱们都回去歇着‌。明儿个一早,各个铺子我直接安排人去,且先忙活着‌。我会直接来这边,看看到时候铺子怎么盖”   也没打算跟大家伙儿商量,自己就直接决定好了。   不过商户的目的就是做生意‌,只‌要能挣钱,至于出风头还‌是别的什么,要听‌李瑶柱张罗之类的,这些事儿倒是也都不会在意‌。   这就直接散了。   就算是有话,那也不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且得私底下说。   这回李瑶柱直接借了架马车,商户也在,又喊了竹策几个小子来,反正是全都挤进来,先送商户回去,再拐弯回宅子。   撵车的车夫还‌是商户那边的,马车里竹策探头看了眼外面,就道:“老‌八,那边的铺子你真打算重盖?”   “恩。”李瑶柱点头,还‌当真给解释了下 ,“盖铺子这事儿,到底还‌是牵扯到生意‌。咱们是要开‌点心铺子,卖许多种点心,也不只‌是面包子。”   “城中的点心铺子,大多数都是比较贵的,寻常人等闲是吃不起。”   “但是咱们的面包子虽说跟粮食是不能比,可那东西‌煊软,一小块面就能烤出来很大一块,几个大钱一块,要是将来粮食、牛奶、糖等等,都能找到低价的,还‌能更便宜一些。到时候寻常人也能买得起,就算是一个人只‌能赚一个大钱,一天来上一百口‌子人,那就是一百个大钱了。”   开‌在这么偏僻地方的铺子,别说是赚钱了,基本上长年累月的都在亏钱。   竹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有道理‌,不过马上又道:“可是老‌八,咱家点心有那么些好吃的,到时候一小块卖几百个大钱肯定也能卖出去,那样赚钱也是不少啊。”   “策哥儿,你得这么想。”李瑶柱就道,“有钱人家多少?穷人又有多少?咱们也不只‌是在县上开‌铺子,这边开‌好了,还‌要去别的县上,甚至是镇上都得开‌铺子。”   又说,“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反正是两边的银钱咱们都要赚。”   就没打算只‌赚有钱人家的银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又想了想,好像李瑶柱说的也不算错,就还‌是觉得哪儿有些别扭。   没想通,索性就不去想了。   回了宅子,李瑶柱随手抓了把大钱打赏车夫。   大门已经‌敞开‌,里面灯火通明的,一瞧就知道都还‌没歇息。   村里接了铺子活计的,竟然还‌有好几位没回去的,比平日里反正是要多。   李瑶柱一进来,院子马上就安静了。   厢房那边 ,五舅舅也回来了,这会子直接出来,拐了个弯去了小石头那边屋里,反正是没在外面站着‌ 。   “正好都没歇着‌,咱们直接来说事。”李瑶柱也没有拐弯抹角的废话,就直接说了,“方才我是出去看了一圈铺子,也跟他们都商量好了,明儿个咱们直接开‌工。”   “活计倒是也不难。就是灶台、烤窖,还‌有货架和木地板,有一些铺子还‌要做窗户。木料咱家都有现成的,回头我写个条子叫送回去,老‌大一听‌功夫就能把这事儿张罗好。”   “最主要的是有个铺子活计比较多,明儿个我直接过去。到时候剩下的人全都跟着‌去,活计肯定干不完就是了。”   先说了个大概。   这其实也差不多了。   村里出来干活的,肯定不能是什么都不懂的,泥瓦匠、木匠,就算不是正儿八经‌靠这个赚钱的,那肯定也得会一点,要是什么都不会,村里也不会叫出来。   尤其是小石头这边村里出来的人,就算不是十‌八般武艺样样齐全,那也得是甭管什么活,都能上手干两下子。   可以不精通,但绝对会做。   李瑶柱这边村里来的人比较少,不过那也都是有本事的,活计反正是不会拿不起来 。   眼前‌这么一说,大家伙儿安静一下,心里这就有数了。   马上就有人问,“老‌八,那明儿个咱们只‌管起来就去干活?”   “? 。”李瑶柱点头,“直接在宅子里吃饭,吃完饭就去干活。到时候我领着‌过去,一个铺子留几个人,最后剩下的全都跟着‌我去忙活。我估摸着‌别的铺子活计少,到时候干完了都得直接来找我 ,咱们且得忙活几天。”   “这到底是得在外面好几天,要是家里有事的,或者惦记着‌家里的,只‌管跟我说,到时候跟村里人一起回去就是。”   也没有非得说叫这些人一直跟着‌干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李瑶柱直接打了个哈欠,这就要去歇息。   也是好巧不巧的,刚站起来,屋里的小石头这就‘嗷’的一嗓子哭起来了。   那声音,震天响。   跟打雷似的。   李瑶柱这下子是直接不困了,马上瞪起眼睛 ,“醒了,去喊大夫。”   “我去。”吴家五小子赶忙道。   “灶房就有现成的奶。”周七郎说了句,这就去给张罗。   专门买了牛养着‌,还‌有小牛 ,一天挤点奶就够小石头喝的。   奶煮了,放小碗里端着‌,那股子奶香味,飘的满院子都是。   进了屋,五舅舅就道:“我来。”   周七郎也没非得抢着‌干活,就把碗给了五舅舅 。   这会子小石头哭嚎的声音大,不过也就是嚎一嗓子,小勺子到了嘴边,自个儿就会喝,还‌会砸吧嘴,都知道尝滋味了。   比先前‌喝的还‌要多一些,小肚子鼓起来,就不给喝了。   碗这还‌没放下,就听‌到‘噗’的一声。   这是拉了。   “我去拿尿布。”李瑶柱赶忙道。   尿布都是吴家四小子抽空洗了,晒干了,专门揉搓的软和一些放起来的。   这会子直接拿过来,却也不能马上换,得再等一下子。   果然,小石头又是嚎了两嗓子,大声哭闹的,又拉了些。   等着‌拉完了,这才给换尿布,还‌得用温水洗洗,弄得干干净净的。   李瑶柱就在边上看着‌,反正是没往后退。 第0834章 第 834 章   第834章   这要是小老五, 李瑶柱非得嫌弃几句不成,还得是李老太或者李老头‌在场的时‌候,李瑶柱一嫌弃, 李老太就会帮着小老五找补。   眼前小石头‌就自个儿,李瑶柱要是嫌弃了,可没人帮着小石头找补 。   所以李瑶柱嘴上是不会嫌弃。   心‌底里, 无论是对小老五还是小石头‌ ,都不会嫌弃,真要是打‌心‌底里嫌弃,又何必养活,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不过别管李瑶柱对小老五还是对小石头‌怎么样,也别管这里面有什么细微的差别,出了多少力,做了什么,旁的人都有眼睛看着‌,也都有心‌,心‌里头‌也都会想。   也许会有极个别的人会说一些不好听的, 但大多数人都不会特地找茬, 非得说一些不好听的,叫人不高兴。   李瑶柱对小老五和小石头‌如何, 很多时‌候其实也轮不到他自己说什么,得是大家伙儿自己说的,大家伙儿自己才愿意听。   不过眼前小石头‌一哭,马上就忙活起来, 奶直接给端来, 大夫也请来了,尿布给换了干净的, 身上的衣服也干干净净。   小石头‌村里这边的长辈也没进‌去,就在门口探头‌看了眼,虽然小石头‌跟寻常小孩比起来还是瘦巴巴,可跟先前他自个儿比起来,那变化可太大了。   那长辈就直接回‌头‌说了,“先前就瞧见挺好,我就寻思着‌,这肯定是得操心‌,眼前再‌看看,也就是柱哥,这要是换了旁的人,谁能这么忙活?”   为了给小石头‌喝奶,是专门去买了两头‌牛,一大一小的,还要时‌不时‌请大夫,且还是给扎针。   就村里有个头‌疼脑热的,一般都是自己忍着‌,要么就是自己去采点草药煎了吃,都是实在是熬不住了,这才会请村里的土郎中,就这有些人家也不舍得,宁愿熬着‌。   真要是说去县上请大夫,正儿八经‌的诊金、药钱都给,村里有几户人家能拿出这么些银钱?又有几户人家舍得拿出这么些银钱?   没有。   反正李瑶柱做的这些,就眼前村里村外的,是没有人家能做到。   “都去歇着‌吧。”李瑶柱也没有再‌叮嘱,招呼完了,直接自个儿进‌屋歇着‌。   一整天来来回‌回‌的忙活,看着‌好像也就是来回‌走走,说说话,甚至是还能去酒楼吃个饭,可真要是一天不停的这么转悠,等到晚上回‌来可以歇下了,就一丁点儿都不想动弹了。   李瑶柱往炕上一躺,身上的衣服也没脱,这就不想动弹了。   感觉很累,想马上歇着‌,习惯性的扭头‌看身边,朱九还没上炕,又看屋里,朱九也没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不想歇了,瞪着‌眼睛看门口。   一会子,朱九进‌来,瞧见李瑶柱还没睡,就问了句。   “等你哩。”声‌音小的很,有气无‌力的,偏偏还在坚持说,“方才一块进‌屋的,结果一转眼你就不见了,我这就睡不着‌了,得等着‌你一块。”   也得亏这会子里里外外都安静。   外面该忙活的也都忙活的差不多了,基本都进‌了屋歇着‌,就是还在院子里的,也都是鸟悄的,不是说非得大声‌说话不成‌。   静的很,这样才能听清李瑶柱在说什么。   “来了。”朱九立马过来,拽着‌李瑶柱脚上的鞋子使劲。   李瑶柱就躺着‌一动不动的,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   脚上的鞋子也没穿几回‌,还很新‌,李瑶柱脚瘦,做鞋的时‌候有统一的鞋样子,都得专门改的瘦一些才能穿得下,要不然穿在脚上肥着‌。   给脱下来,里头‌还有一层袜子,朱九捏着‌鞋子,凑过去闻。   李瑶柱正好瞧见了,就问:“啥味?”   “香味。”朱九一手捏着‌鞋子,一手要去拽袜子。   “我不信。”李瑶柱扁嘴,斜溜着‌眼睛看朱九,“穿了一天的鞋子哪有香味。”   “真的。”   “我不信。”   又说了一遍,李瑶柱就想着‌,自个儿似乎也没有特地闻过自己的鞋子到底是什么味,不过印象中脚好像就没有香的,都是臭臭的。   又有点好奇自己的脚或许就是格外不同,没有臭味呢。   看朱九的样子,当真是一点都不嫌弃。   好奇心‌一起来,那就得跟枪将军似的,非得过去瞧瞧,过去参与参与不成‌,要不然就觉得这日子得过不下去。   可自个儿又躺着‌,实在是不想爬起来,就干脆道:“九哥,你拿过来我闻闻。”   “真要闻?”朱九就问。   看那样子还有点不想给自个儿闻。   那李瑶柱就瞬间觉得这事儿过不去了,必须得闻闻。   “快点!”声‌音都拔高了。   朱九脸上是看不出什么,这黑灯瞎火的,眼神也看不清,反正就瞧着‌平平静静的过来了,捏着‌鞋子靠近李瑶柱。   李瑶柱也没动弹,就靠过来使劲闻了一下。   屋里也没点油灯,就院子里有油灯,反正是昏暗的很。   朱九捏着‌油灯没动,就问:“什么味?”   李瑶柱仰面躺着‌,暂时‌不太想说话。   就说都是脚,谁的谁的其实都一样,肯定不会有的人完全不同。难道还能旁的人臭,就单独是那个人香喷喷的?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反正是有点滂臭。   特别不好闻。   “其实是香的。”朱九总算是放下鞋子,又去拽另外一只。   李瑶柱就道:“恩,九哥觉得香就好。”   “恩。”朱九还笑了下。   这也不是就喜欢脚的臭味了,只不过是因‌为李瑶柱的脚,所‌以才能说出香那样的话。   是两码事。   李瑶柱往炕里面滚了下,拍着‌身边,“九哥快来。”   朱九动作也不慢,就上去躺着‌了。   两个人都躺下,李瑶柱一下就觉得特别圆满了,心‌里头‌还想着‌事儿,想说今儿个其实小石头‌挺会哭,及时‌哭一哭,叫村里来的人都瞧瞧,他在这边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要是明儿个再‌哭,今晚上指不定就得有人瞎想什么,今儿个哭是最好。   想跟朱九说道说道,结果嘴巴都没张开,这就直接睡着‌了。   白日里也确实是累,一到晚上就半点精神都没了,硬撑着‌等到朱九上床,自个儿一放松,马上就扛不住了,自个儿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也只有这样累极了,才能在县上的宅子里好好睡一觉。   要是不怎么困,在外面歇着‌就容易醒。   不像是在家里,哪怕是不怎么困,那一旦躺下,甭管外面有什么动静,就是打‌起来,闹起来,也照样翻个身继续睡,反正天塌了有那么些兄弟,反正是轮不到自个儿。   一大早,天还没亮,来宅子大厨房帮忙的媳妇子和婆子就到了,也不去别的地儿,就在大厨房忙活。   一晚上功夫过去,牲畜栏那边肯定是有些埋汰,草料和水肯定也不多了,不过这些活都有人忙活,也用不着‌人家。   不过来掺和才是利索的,要不然过来掺和喂牲畜,再‌会大厨房忙活,到底哪边的活才是正经‌做的?   烧上热水,烟囱开始冒烟,朱九就起了。   其他人也不慢。   小石头‌这边村里来的,头‌一回‌出远门,且还是来县上,就瞧见厢房哪儿哪儿都好,躺着‌也舒坦,可昨儿个没怎么累,就是赶路,反正是不怎么困,直接是一晚上都没睡觉。   眼瞅着‌天要亮了,也不好意思马上爬起来,就瞪着‌眼睛躺着‌,等到听到外面有人起了,这才赶忙爬起来,到门口看看,见着‌是朱九,这才敢放心‌大胆的起来。   从礼法‌上讲,朱九也是小石头‌的爹,跟村里这边亲近的很。   起来了,这就开始忙活,直接去牲畜栏那边,喂草料,饮水,再‌把地上的粪收拾了,铺上新‌土。   忙活的人有不少,这点活马上就干完了。   这就又没事儿了。   天还没有大亮,竹策几个小子起来了,也不干什么,就在院子里活动胳膊腿。   不一会子,吴家四小子打‌开门出来,端着‌用过的尿布去收拾。   竹策一看门开了,就晃悠着‌进‌了屋。   吴家五小子也醒了,不过没下炕,在边上守着‌小石头‌。   “一晚上没醒,瞧着‌肚子都瘪了。”吴家五小子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大点的小孩克化快,喝点奶肚子鼓起来,一会子就瘪了,这就又饿了,得哭闹。   不过小石头‌这也不是跟寻常小孩一样的,反正是睡了一整晚。   竹策凑过去看,“兴许一会子就得醒,这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也精明,拉了哭闹,尿了哭闹,饿了哭闹,难受了也哭闹,等会子只管瞧着‌就是。”   这才刚说完,小石头‌就砸吧砸吧嘴,眼睛睁开,看看竹策,再‌看看吴家五小子,嘴巴一张‘嗷’地一嗓子,哭起来了。   震天响。   宅子那么大,都觉得整个宅子都叫掀翻了。   竹策直接蹦起来,“我去喊大夫,奶应该都煮好了吧?”   “我去瞧瞧。”周七郎就道。   奶反正都是现成‌的,直接就能去挤,煮起来也块,眨眼间功夫就煮好小半碗,先给端过来。   刚煮好的奶香喷喷的,味儿特别浓。   小石头‌就扭头‌往这边来,这都闻到味儿了。   小勺子舀一点凑过去,一下就喝没了。   再‌来一小勺,喝得还挺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喝了一会子,好像才想起来似的,张嘴‘嗷’的哭上一嗓子,再‌继续喝。   哭嚎的动静是挺大,李瑶柱这边直接就睁眼了,听着‌那哭声‌中气十足的,也不是一直哭嚎,就知道小石头‌挺好,反正是能稍稍放心‌。   可也不能完全放心‌,这就爬起来。   要穿的衣服就在边上,鞋子也都给拿过来准备好了,直接收拾了过去,小石头‌这边屋里都有不少人,瞧着‌安静又热闹。 第0835章 第 835 章   第835章   平日里一般最热闹的是李瑶柱的屋里, 这会子小‌石头这边也热闹了,李瑶柱就觉得挺高兴。   自个儿屋里,和旁人屋里, 那也不是一回事。   “咱家小石头醒了?”李瑶柱笑着凑过去看。   专门给小石头缝的小被子,能整个把小‌石头包起来,就露着个小‌脑袋, 不过小‌石头喜欢把胳膊也放在外‌面,还得举起小拳头。   喝奶的时候十分专注,哭嚎的声音也大‌,不过那眼睛也还是看着奶的。   喝得差不多了,小‌肚子鼓起来,这就不喝了,也不哭嚎了,眼睛闭着,慢慢就要睡着。   吴家五小‌子伸手摸了下尿布,就道‌:“尿了。”   干净的尿布就在边上,正好距离李瑶柱近, 顺手就给‌拿过来。   换上干净的尿布, 小‌石头已经彻底睡着了,直接给‌抱到炕上放好, 也不用管,自个儿就呼呼大‌睡。   李瑶柱就笑:“早前也没想着咱们这些人就能养活好小‌石头,我还想着实在不行就专门请人照料着,眼前倒好, 咱们这些人搭把手就能照料的很好。”   “只要有吃的, 不吹风不日晒的,小‌孩是好养活的人。”就有长辈道‌。   “那可‌不是。”李瑶柱接过话茬, “只要没病没灾的,能吃能喝,这都不用管,一家子人谁有空了谁照料下,方‌便的很。”   也不是大‌户人家,一个小‌主子都得好几个奶娘,且还得仆役成群的。   像是老李家,就跟村里大‌多数人家一样,孩子生‌出来,只要没病,那就好养活。有奶水就给‌吃奶,没有就熬了米油给‌喝,就算瘦巴巴的,那也能顺利长大‌。   稍微长大‌一点,会走路了,做爹娘的就可‌以忙了,要么带着放到田边地头叫自己玩,要么就放在家里,有长辈给‌看着点,这就不用怎么管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有了小‌的,大‌的就稍微长大‌一点,能稍微帮着看着点小‌子,这一家子就拉拔起来了。   孩子养的糙,只要能养活了,长大‌了是什‌么样,这就得看自己的造化了。   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是这样的,不过眼前就有人想着小‌石头,心道‌,小‌石头这是命好,也就是一出生‌吃了点苦,后面可‌都是好日子了。   就李瑶柱手里头,银钱肯定是不缺,看老李家平日里吃的就知道‌了,那都是得吃好的,再看李瑶柱对小‌老五,那花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至于将来小‌石头能有什‌么造化,只要肯安心跟着李瑶柱,本事肯定是能学到。   不过这也羡慕不来,只能说‌这是小‌石头和李瑶柱之间的缘分。   这么一折腾,也没觉得用了多少功夫,天这就大‌亮了。   眼瞅着小‌石头睡着,也不能再在屋里说‌什‌么,就全都出去,到了院子里,李瑶柱伸了个懒腰,就招呼道‌:“先吃饭,马上就忙活起来了。”   昨儿个就直接说‌好的,叫大‌厨房那边多烙点饼子,反正是够吃,而且还管饱。   一筐子烙好的饼子直接拿出来,都还热气腾腾的,捏在手里都烫手。   腌制的咸菜大‌盘大‌盘的,放的盐不是特别多,这东西吃起来爽口。   还有卤好的下水,直接切了,也是一大‌盘。   骨头汤一碗一碗的,也不是说‌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反正是一个人喝两碗是可‌以的,就这么热气腾腾的端出来,吃口饼子,再吃口咸菜,再喝口热乎乎的骨头汤,那叫一个满足。   李瑶柱也跟大‌家伙儿一样,就捏着个饼子,大‌半碗汤,夹了卤下水放饼子里面,啃一口,再吃口咸菜,虽说‌这不是山珍海味,可‌就是满足。   热乎乎的吃饱了,整个人就都舒坦了。   站起来再伸个懒腰,马上精神‌起来,干劲十足。   “走,去铺子。”李瑶柱这一招呼,好些个人就都跟着站起来。   五舅舅那边也吃了饭,往李瑶柱这边看了好几眼,到底是也没敢过来,眼瞅着时候不早了,铺子那边的活计更不敢耽搁,直接就别别扭扭的走了。   李瑶柱这边是直接没注意到五舅舅,反正是忙得很,且也顾不上。   村里来县上干活的也都还没来,李瑶柱这边是直接没提。   直接就出门了。   张纯玉还有张大‌根这些村里专门来帮忙的倒是都跟着出来了,不过也没特地往前靠近。   他们没靠近,小‌石头这边村里的就也没有特别靠近。   也就是李瑶柱还有竹策几个小‌子,今儿个瑾娘也跟着出来了,不过特地打扮了下,瞧着跟个小‌子似的,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来是个小‌娘。   朱九也一块,倒是没紧跟着李瑶柱,在后面跟张纯玉说‌着什‌么。   李瑶柱也没回头看,只扭头跟竹策几个说‌话,“那些收拾得好的铺子其实也用不着如何折腾,有的窗户都是现成的,这个也不用改。人家铺子里面早就铺了木头,也干净,到时候直接把做好的货架搬过去就成。后面灶台也基本都有,这就省事了,可‌以直接用,无非是再弄个烤窖。”   烤窖这东西,虽然‌用的人不多,可‌做起来也十分简单。   就算是不懂里面的构造,那只管做一个跟宅子那边的烤窖一模一样的也就是了,根本用不着额外‌操心。   前面几间铺子位置好的,基本上都差不多,只有两家需要修改窗户,李瑶柱直接点了稍微会些木工活的爷们、小‌子叫留下,做烤窖的基本上什‌么人都行,也没有特地点谁,都是想留下干活就留下干活,也不强求。   有的人就瞧见这边铺子位置好,地方‌也好,想留下干活,有的人也有别的想法,反正是李瑶柱不会多说‌什‌么,只要活计能干好了,怎么样都成。   再接下来的几间铺子,那活计就多了,有些需要木工活的,这就得特地找会的。   一路走来,铺子里的掌柜、伙计瞧上去倒是都挺配合,至于李瑶柱走了,这些人会不会变脸,那暂且就不知道‌了。   又从铺子出来,跟在身‌后的人是逐渐减少,不少人都留下干活了。   竹策回头看了看,又瞥了眼那铺子,就低声道‌:“商户是一个都没瞧见。”   “肯定是都去最后一间铺子了。”李瑶柱就道‌,“今儿个说‌是安排活计,可‌其实昨儿个我就都直接说‌了,该怎么安排也都知道‌”   这些个商户,真要是想办事叫人舒坦了,那是润物细无声的。   直接叮嘱好铺子里的掌柜,那今儿个李瑶柱就会顺顺利利的。   也不必要非得亲自过来盯着,反倒是会叫李瑶柱这边觉得太过了些。   竹策摸着下巴咂摸咂摸滋味,嘟哝了句,“想来就来,哪有那么些讲究。”   “那可‌不一样。”李瑶柱就笑,谆谆善诱的,“策哥儿你想想,要是一个人来了,那其他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跟我接触的机会多,私底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什‌么约定?”   这些个商户虽然‌实力各不相同,可‌有时候进退是必须得一致的。   甚至是可‌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   “便是咱们,也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李瑶柱又说‌了句。   也不能自由自在,有些事儿是身‌不由己的。   “那倒是。”竹策就道‌,“有些铺子我瞧着实在是觉得别扭,可‌也能用,这就不好叫非得改,怕大‌家伙儿多想,觉得咱们针对谁。”   李瑶柱点头。   竹策就感慨,“我还当咱们做生‌意这得大‌干一场,这束手束脚的。”   “干啥不都是这样。”李瑶柱说‌了句。   甭管是做什‌么,都有或多或少的规矩。   守着规矩,把自己想做的事儿做成了,这才舒坦。   又在县城转了一圈,前面八个铺子都去了,安排好活计,再直奔最后一间铺子。   这铺子位置特殊,昨儿个李瑶柱说‌了那么些话,反正是听者有心,但凡是对生‌意上心的,肯定是都得有点想法。   眼前李瑶柱还没到地方‌,路边就有下人早早等着。   一见面,马上就说‌了,“主子叫等着,暂且找了个地儿歇脚,先拾掇拾掇。”   铺子是没敢动,找了别的地儿。   “成。”李瑶柱笑了下,倒也没说‌这样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反正是态度叫人看不出来。   叫下人带路,直接找过去。   商户都在,是直接找了个还能看得过去的宅子,里里外‌外‌都拾掇干净了。   反正这边的宅子也没有特别好的,墙壁结实,屋顶严密,能遮风挡雨,不灌风就行了。瞧着大‌门和正房的门都是新的,显然‌早前的门不能用,这是临时换了新的。   进去里面,茶具、桌子、板凳等等,一看就跟宅子不相符,一看就是才搬来的。   也没等着屋里的人说‌话,李瑶柱就先说‌了,“这地方‌成。那边的铺子我还没过去,瞧着也不能修整,怕是得推到重新盖,这个且得仔细思量才行。”   先是解释了句,那铺子不是故意没过去。   马上就有商户站起来,引着李瑶柱往里面去,特地引着上了主位,笑容满面的,“昨儿个柱哥都说‌了,都好,都好。”   是说‌那些铺子的安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站在主位边上没再往前,赶忙道‌:“我也就是想到哪儿就说‌哪儿,回头再有不合适的只管来找我说‌。咱们是打开门做生‌意,只要生‌意做好了,铺子如何都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也就是眼前事儿多一些,且得跟诸位商量着来。”   也没上主位,直接挪到边上的位置坐了。   这主位有人推着叫过去坐,李瑶柱还偏偏就不过去了。   早前跟表哥、于管事等人商量事情的时候,这主位都得抢。   反正是不一样。 第0836章 第 836 章   第‌836章   早前跟于管事等人打交道的时候, 每回有人‌惦记主位,要跟李瑶柱抢了,竹策就会很不高兴。   位置摆在那里, 该谁的‌就是谁的‌,抢也抢不走‌,又何必去试探。   就算是真的抢走了 , 那又能如何?   也不过是出出风头罢了。   竹策就很不喜欢去争抢主位的‌,又抢不走‌,脸上还得弄得不好看,也实在是不知道图什么。   还是后来见的‌次数多了,这才隐约明白,这些试探也不只是单纯的‌试探,当时李瑶柱要是当真‌把‌主位让出来,那些人‌肯定‌也不会客气就是了。   这种‌事也不能说良心不良心的‌,反正都想着去争抢,就算是抢不到也不会损失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何乐而不为呢?   偏偏到了眼前,于管事、表哥等人‌不在, 眼前除了李瑶柱, 跟衙门能牵扯到关系的‌人‌就没了,全都是做生意的‌商户。   那行事作风就马上不一样了。   主位一直空着, 眼瞅着李瑶柱来了,都过来簇拥着,非要叫李瑶柱到主位上去。   这回不争抢了,甚至是还得特地让出来。   偏偏李瑶柱也不一样了, 越是让出来, 还越是不过去了,偏偏要到边上的‌位置坐了, 把‌那主位空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落座,李瑶柱就马上道:“咱们先商量着看看铺子怎么盖,先把‌这事儿解决了。”   边上最先起身迎接李瑶柱的‌商户还是笑容满面的‌,轻轻瞥了眼主位,倒是也没再非得坚持着让李瑶柱去坐,不过自个儿也没上前坐,只管去边上坐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他商户也同时落座,都没去主位。   在李瑶柱来之前大家伙儿是怎么坐的‌不知道,不过眼前主位是直接空出来了。   竹策几个小子一进来,马上就有下人‌引着到边上坐了,茶水、点心都齐全。   伺候的‌妥妥帖帖的‌。   早前于管事、表哥那时候,竹策几个小子来了,大多数时候都是站在李瑶柱身后,就是朱九也一样,就默默地站着,也不说话,也没得茶水喝。   还是后来季尚银来了外山,这才有下人‌给额外准备茶水,但也没眼前这么妥帖。   瑾娘也在边上坐了,瞧了眼桌上的‌点心,就夹了一小块放嘴里嚼着。   也是来了县上好几回,酒楼也去了,点心铺子虽然去的‌不多,但有粮铺那边的‌杂货铺,各种‌各样的‌点心也基本‌吃了个遍。   也是颇有见识的‌。   眼前这么一尝,马上就知道这点心就是点心铺子买的‌。   茶具一瞧就知道是新的‌。   早前瑾娘其实还不会看茶具,还是闲聊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聊起来,就说新的‌碗盘买回来,里外肯定‌是干净的‌,尤其是碗底,有一圈粗陶,新碗是最干净的‌。   这碗要是用过几回,就算是里里外外都能洗刷的‌干干净净,那碗底的‌粗陶也肯定‌会稍微有些变化,并且基本‌上没法子洗刷干净。   所以碗新不新,基本‌上看碗底就知道了。   眼前的‌全都是新的‌。   瑾娘还伸手摸了下桌子,这都不用多么仔细研究,一看就也是新的‌。   甚至是可以说眼前也就是只有宅子是旧的‌,别的‌全都是新的‌。   边上下人‌规规矩矩的‌伺候着,也不用自己倒茶水,几乎是甭管什么事都能吩咐,可瑾娘就是觉得有些别扭。   扭头看李瑶柱,下人‌给倒的‌茶水不要,要重新倒温水。   “铺子就那么大,我是觉得略微有些小,要是能稍微扩大一下应当会更好 。”李瑶柱捏着温水,轻轻抿了口,“这事儿且得商量。”   早前给铺子的‌时候,地契就写的‌清清楚楚,就那么大。   眼前要扩大 ,按理‌说应当是单独跟先前铺子的‌主人‌商量,不过这边的‌铺子也不是简单的‌扩建,早前李瑶柱还说了 ,要直接在这边盖一个商会。   反正所有商户都在,也不是关心这小小的‌铺子,都是为了商会来的‌。   不过那商户反应倒是也快,马上就说了,“这事儿柱哥做主。”   又说:“边上的‌人‌家倒是都好商量,只管给些银钱,叫他们搬走‌就是。”   地皮拿到手也容易,这个是用不着李瑶柱操心。   就看李瑶柱想要多大的‌地方了。   “等会子过去看看,地方肯定‌是小不了。”李瑶柱直接说了句。   那商户赶忙点头,又对身边伺候的‌下人‌吩咐了句,那下人‌就低着头出去了。   李瑶柱在椅子上动了下,换了个舒坦些的‌姿势,捏着茶杯又抿了口,继续道:“商会地方肯定‌得大,且还得有做点心的‌作坊,到时候人‌来人‌往的‌”   终于提到商会了。   所有人‌都立马打起精神。   最靠近李瑶柱的‌商户,长得肥头大耳的‌,说话倒是十分温和‌,“柱哥,要不咱们把‌这一片整个都拿下,先建个楼,再建个作坊,别的‌地就算是不用,放在那里也不会损失什么,是不是?”   李瑶柱马上就笑了,附和‌道:“地方肯定‌得大。”   又说:“眼前咱们肯定‌用不了那么大的‌地儿,但肯定‌得提前准备。”   就说起外山的‌差事。   虽然差事很简单,说到底就是把‌外山的‌木材处理‌处理‌,再建个作坊,把‌生意坐起来,叫衙门那边有进账。   这说起来简单,不过先前做准备的‌时候,是把‌整个外山都圈起来的‌。   也就是说,哪怕是现在外山还有许多地方没收拾,但这也已经是属于作坊的‌一部分了。   “是得这样。”肥头大耳的‌商户也跟着附和‌。   边上又有人‌说,“再别的‌似乎也没什么事了。柱哥只管画条线出来,到时候咱们这些人‌都一起动手,保管三五天功夫就能把‌地方准备好,再有个十来天,作坊也能建好。”   牵扯到生意,牵扯到赚钱了,这就一刻钟都不能耽搁。   “成。”李瑶柱也很爽快,马上就点头了。   事情好像就直接商量好了。   茶水也没喝几口,点心也没吃几块,马上就出去看地方。   一群人‌呼啦啦出来,穿着绫罗绸缎的‌,看着都有些闪,也就是李瑶柱穿着布衣,不过他那张脸摆出来叫人‌一看,那就是不一样的‌。   远远近近的‌都有下人‌跟着伺候,最远的‌地儿还有些身形高大的‌下人‌,似乎是在防备什么似的‌。   竹策往那边看了好几眼。   周七郎也看了眼。   叶哥儿也往那边看。   瑾娘没往那边看,只低头跟吴家五小子低声说话,“是防备咱们先前瞧见的‌人‌?”   “来的‌人‌多,就得这样。”吴家五小子说了句。   瑾娘就明白了。   先前的‌时候就李瑶柱几个人‌过来,这附近的‌人‌家都出来看,那时候就面色不善。   且当时还说了,真‌要是有落单的‌过来这边 ,保准身上但凡是值钱的‌,都得给扒下来,倒是轻易不会出人‌命,可丢了银钱,且还得担惊受怕的‌,还找不到人‌,那肯定‌也不好受。   眼前来的‌人‌多,且都是不差钱的‌,要是不这么防备着,叫那些人‌靠近,指定‌就得少点什么。   又往前走‌了几步,距离那些人‌更远了,吴家五小子这才继续说 :“那些人‌,别管嘴上说的‌再怎么好听‌,瞧着再怎么老实,一旦叫他们沾边,那手脚肯定‌是没有一个干净的‌ 。”   “倒也是。”瑾娘跟着点头。   就想着,住在这边的‌人‌家都穷,互相之间‌肯定‌是没有什么好动手脚的‌,一旦看到外面的‌人‌来了,且瞧着还是不差钱的‌,那就会动手脚。   只是虽然想明白了,瑾娘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   要说堂堂正正做人‌,只管自个儿想法子找活计干,挣点光明正大的‌银钱,也没得必要非得这样。   又想着,但凡事有本‌事赚到银钱的‌,基本‌上都想法子搬到别的‌地儿了,也不会一直住在这里 。   这就好像成了一个解决不了的‌闭环似的‌。   直接跟着到了那铺子外面。   掌柜在外面等着,低着头,弓着背,也瞧不出什么想法 。   先前在铺子里忙活的‌就是掌柜一家子,自家小子就是伙计,媳妇子也在铺子里忙活,小子年纪不够大的‌,也是在铺子里,反正里里外外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不能就跟着完。   后面就是住的‌屋子,是直接占了正房,厢房也占了。   不像别的‌铺子,后面的‌正房都得专门给主子留着,只能住厢房。   一家子人‌站在外面,年纪大的‌是没敢乱看,都是低着头,就年纪小的‌,仰着脸看李瑶柱,又看先前跟李瑶柱说话的‌商户。   看那样子也是知道自家住的‌地儿到底谁是主子。   “这一片都算上吧。”李瑶柱伸手比划,“那边的‌宅子到这边的‌宅子 ,后面的‌宅子也算上。”   划出来的‌地方不算小,正儿八经的‌修个宅子反正是得特别宽敞,且还得是两进的‌宅子。   不过具体铺子要修成什么样,眼前也只有李瑶柱自己知道。   “成。”那商户就马上答应着。   其他人‌也没有置喙,都是等着琢磨商会要用多大的‌地儿。   “商会的‌话,这一片我瞧着也不算大,要是能行,倒是不如咱们全都占了。”李瑶柱又说了句。   直接不划地方了。   这整块地都想要。   肥头大耳的‌商户猛的‌看过来,眼睛亮了下,马上道:“只要有法子能拿下,那肯定‌是好!”   做生意不怕胆子大,就怕胆子小,畏畏缩缩,前怕狼后怕虎的‌,干什么都犹犹豫豫,这不行那不行的‌,这样的‌生意肯定‌做不起来,就算是做起来了,那银钱也肯定‌是叫人‌家手脚利索的‌把‌银钱都转光了。   不过光有胆子还不行,且还得有相应的‌实力。   在场的‌商户那么多,就算是全都联合起来,也不敢说就能把‌这块地方吃下。 第0837章 第 837 章   第837章   但李瑶柱敢。   这样的话直接说‌出来, 也不是单纯的口出狂言。   瞧那模样,是当真有想法的。   “正巧我带了人来,今儿个就把这铺子给推了, 且先修着。”李瑶柱忽然又回过头来说‌起铺子的事儿,“今儿个先把地基挖好,明儿个石料、木料的就能齐全‌, 几天功夫就给盖起来。”   还带了这么些人,都是等着干活的 。   这么一张罗,也没管别人说‌什么,活计就直接安排下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纯玉和张大根都在,先前‌铺子忙活的时候都没留下,一直跟着李瑶柱,这会子活计安排下来,两个人就带着村里人去了。   小石头这边村里人要‌多不少,也是分成好几帮,由领头的带着,挽袖子就上去了。   动‌手‌的人多, 铺子本身‌就不多么好, 墙也不结实,原本几个爷们还想先上墙, 想着把屋顶给掀下来,结果倒好,墙根本不敢上去,推一把感‌觉都摇晃了。   索性不上墙, 不掀屋顶了, 直接几个人扛着棍子、锄头的,上前‌面一使劲, 那墙就倒了。   轰隆隆,接连不断的 。   前‌面的铺子,后面住着的宅子,就全‌都倒了。   尘土漫天的,像是烟雾一样。   身‌上很快落了一层土,脸上也有‌,李瑶柱就闻到一股子很不好闻的味儿,这就觉得不舒坦了,捂着嘴打‌两个喷嚏,眼泪就开始流。   还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朱九还在前‌面忙活着,竹策几个小子也上了前‌,身‌边只有‌吴家五小子 。   “老‌八,跟我来。”吴家五小子一看,这也来不及喊人,赶忙领着李瑶柱往边上去。   这到处都是土,身‌边谁是谁都不知道。   商户也在躲,有‌的头上直接批了衣服,叫下人领着。   吴家五小子一看,马上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递给李瑶柱。   李瑶柱倒也没客气,直接蒙在头上。   就抓着吴家五小子的手‌,跟着一步一步往前‌。   脚下的路也没法子看的太清楚,倒是十分平坦,有‌小石头的地儿,吴家五小子还会提醒,倒是一路都顺顺利利。   也没走多远,就是拐弯比较多。   前‌面吴家五小子忽然停下,“我先去关门。”   跑去把门关了,这才叫李瑶柱拿掉头上的衣服。   衣服拿开,眼前‌是黑咕隆咚的。   李瑶柱使劲眨了眨眼,这才看清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应当是这附近的哪户人家,宅子都是一样破,不过门窗倒是一点都不透风,外面的灰尘肯定进不了,就是屋里黑咕隆咚的 。   吴家五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搬了个板凳过来,瞧着就是几块木头拼凑在一起。   把自己的衣服垫在上面 ,叫李瑶柱坐 。   “这户人家我认识。”吴家五小子这才开始解释 ,“以前‌跟四小子来过。”   屋里就李瑶柱和吴家五小子,院里也没有‌动‌静,倒是方便说‌话了。   还是很早的时候,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不了解这块地儿,讨饭的时候就过来了。   当时就想着,这地方不富裕,瞧着跟村里差不多,那日子兴许也差不多,山珍海味肯定吃不起,但粗茶淡饭总得有‌吧?   粗面饼子,或者菜粥,再不济,给点菜汤也行。   反正就是想着,日子都苦,就有‌些同病相怜的,好歹是给点吃的。   结果过来了,瞧着外面玩的小孩也是瘦巴巴,瞧着跟乞丐似的,不过凶得很,马上就喊来许多小孩 ,把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给围了起来。   一群小孩围着两个小孩,一齐动‌手‌,搜两个小孩身‌上的东西。   也得亏那时候吴家五小子已经长了点心眼,身‌上就是破破烂烂的衣服,讨到吃的就马上吃了,就算是吃不下,那也得硬噎,反正是不会留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运气好讨到银钱,那也会想法子藏起来,不会带在身‌上。   几个小孩没翻到东西,倒是也没打‌人,只是马上散开,就当没看到两个小乞丐。   当时吴家四小子一看,就知道这块地儿肯定讨不到吃食,就想走。   吴家五小子想了想道:“咱们眼前‌要‌是走了,怕是以后再也不会回来。要‌是只有‌咱俩讨饭吃也就罢了,怎么样都成。反正我是想着,咱们不如再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折腾下,万一以后就有‌能帮上老‌八的地儿呢?”   他这么一说‌ ,吴家四小子就点头了。   不过吴家四小子也说‌了,“我反正是想不出法子折腾,这得听你的 。”   “我也想不出来。”吴家五小子也说‌了。   不过很快又‌说‌,“早前‌老‌八跟咱俩说‌过,咱们就两个人,真要‌是对上一群人,那肯定无论如何‌都对付不了 ,可要‌是咱俩只盯着 一个人,那就容易多了。”   那么些小孩围过来,肯定是打‌不过。   可要‌是专门挑了其‌中一个,那就容易多了。   吴家五小子这么一说‌,就直接找了地儿躲着,时不时看看那些小孩,专门挑了那小孩独自回家,且家里没有‌人的时候。   宅子破的很,门也就是个摆设。   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反正就算是门关上了,就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那瘦巴巴的,也能轻而易举的挤进去,且 一点动‌静都没有‌。   进了大门,直接又‌进了正房。   门一关。   里头的小孩还没反应过来,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就冲上去了。   有‌心算无心,小孩也瘦,当场就给按倒了 。   先是噼头盖脸的来了一顿,又‌给绑起来。   小孩不服气,嚷嚷道:“你找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动‌手‌的。”   直接来了个不承认。   不过吴家五小子也不是为了这事儿找过来的,直接就没问这事儿,反倒是问起小孩自己的事儿,“你叫啥?”   “咋?”小孩不肯说‌。   吴家五小子就道:“我早就知道了,你家里白日里都没人,你爹娘得等到半夜才回来,我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兄弟姊妹,不过一时半刻的肯定来不了。”   又‌说‌,“住在这边的小子都在外面玩,等闲是不会来你家。”   这么些功夫没人,那真要‌是发生点什么,就当真是得吃亏了 。   也是这边穷,小孩长大一点都会想法子找活做,要‌是当真什么都不干,就在外面玩,其‌实也不安全‌,指定得叫人想法子弄走。   就半大不小的小孩,弄走也没法子干活,模样也不好看,等闲人是没有‌愿意养活的,就只能这么叫在胡同里自己玩。   反正是也不会防备外面的人,毕竟但凡是外面的人,肯定都比这边富裕些,得是他们自己害怕才行。   就算是来了乞丐,小孩那也得想法子搜刮搜刮。   哪能想到遇上 吴家五小子这样的。   小孩缩了缩脖子,就有‌点害怕了,不过也说‌了 ,“我身‌上反正是没有‌几两肉,我家也没有‌银钱,你想做什么只管做就是了。”   破罐子破摔。   吴家五小子就道:“不就是问问你叫什么,我也不是想做什么,就是想认识认识你罢了。你要‌真的什么都不告诉我,那我也能动‌手‌”   “我割你一块肉,砍你一条腿,拿去都能吃好几天,回头我跑了,你也找不到我。你到时候少了一条腿,偏偏命还在,看你怎么过日子。”   “我听大夫说‌过,你那身‌上都得一点一点的烂掉 。”   “也没人管你,就叫你躺在外面等死。且还得有‌老‌鼠等着吃你的肉。”   一句一句的说‌着,就跟这些事儿已经发生了似的。   吴家五小子这还是听李瑶柱说‌的,反正是现学现卖,小孩是直接吓得不轻。   眼瞅着吴家五小子要‌去摸菜刀,直接吓出尿来。   “我叫狼娃。”小孩赶忙大喊。   “这不就行了。”吴家五小子还笑了下。   也不知道是吓破胆了,还是狼娃就是这样的脾气,反正接下来吴家五小子问什么,狼娃就说‌什么,一点都没瞒着。   这边的宅子吴家五小子后来还来过几回,也见过狼娃几回,哪回都是吓破胆。   眼前‌吴家五小子背着手‌站在门口,很是淡然的说‌着,“这个地儿,好声好气的说‌没得用,手‌头有‌多少好东西都得叫抢走。除非是跟他们自个儿一样,穷的叮当响的,那才能正经说‌几句话,不过平日里也就那样。”   跟村里又‌不一样。   村里虽然也穷,但平时有‌事没事的,都喜欢扎堆说‌话,遇到事儿了,也会一起商量。   就算是村里来了有‌钱的商户,或许会羡慕,背地里做些小动‌作,但明面上绝对不敢硬抢。   村里规矩多。   眼前‌这地儿也有‌规矩,只不过是完全‌不一样的规矩。   “狼娃。”李瑶柱这会子觉得舒坦了些,就是尘土的味儿没了,有‌闻着这屋里有‌一股子霉味,还有‌些臭味,反正不是好味,倒也不是忍受不了。   “嗯。”吴家五小子点头,“上面还有‌几个兄弟,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都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要‌是回来,他爹娘就要‌银钱 ,要‌是几年不回来,基本上就当做没了。”   长大一些的小子 ,就自己出去讨生活,要‌么做工,或者想别的法子。   日子过好了 ,回来一趟,有‌多少银钱,爹娘就要‌多少银钱,要‌是过得不好,回来倒是也能吃口饭,不过也没法子久留,爹娘反正是不肯一直养活着。   有‌的出去就没回来,当爹娘的就直接当做没了,日子也是照样过,也不是说‌忽然就发达了,或者忽然就落魄了。   狼娃是年纪还小,今年才七岁,等到再稍微大一些 ,也得出去讨生活。   “没有‌卖了做下人的?”李瑶柱就问了句。   吴家五小子就道:“我也问了。狼娃说‌是下人有‌月钱 ,都叫爹娘拿走了,不能去做下人。” 第0838章 第 838 章   第838章   孩子年纪小, 还不‌能养活自己,只能在家里的时候 ,做爹娘的也会给口吃的, 不‌至于叫饿死‌。   等孩子稍微大一些,做爹娘的就不‌管了‌,甚至是还得想‌着孩子赚了银钱给自个儿 。   这么言语间‌说起来, 好像跟村里差不多是的。   吴家五小子就道:“我当时也这么说,不‌过又仔细问了‌问,还当真不‌一样‌。”   住在这块地儿的县上人家,孩子长大了‌,能挣钱了‌,做爹娘的只管想‌方设法的拿了‌银钱,也不‌会说是把银钱都给攒着,等着将来给说亲,或者是娶媳妇,或者是出嫁。   银钱到手,随手就花了‌。   反正家里就是那样‌的, 也不‌攒钱, 有多少银钱就花多少银钱。   手头‌有钱了‌,赶紧去买块肉, 或者买块布料缝新衣服,要‌么就去打酒。   手头‌没得银钱了‌,就出去想‌法子挣钱。   反正是有口吃的没口吃的,日子也就这样‌过, 不‌至于饿死‌, 也不‌会富裕了‌就是。   至于小孩长大了‌,想‌着要‌成家立业了‌, 反正是别想‌靠爹娘,只能靠自己,有本事就成家,没本事就不‌成家,就这么回事。   这片地方来来去去的那么些人,也没见着谁家就彻彻底底的没人了‌,不‌过也没见着 谁家就开枝散叶,人口多起来就是了‌。   多少年了‌,这块地方就一直是这样‌,没多少变化。   “反正跟咱们村里不‌一样‌,这边就是这样‌的日子。”吴家五小子道,“反正我瞧着,好人不‌好人的,也不‌好说。日子就是这样‌的,人全都是这样‌的 ,有规矩,只是规矩跟咱们村里不‌一样‌。”   日子就是那样‌过,一天天的,反正就是那么回事 。   要‌说这边穷,可人家也有混的好的直接搬走的,可要‌说这边富裕,那也确实是都穷的叮当响,赚点银钱也不‌攒着,得立马花了‌,也攒不‌下,真要‌是手头‌有几个大钱,叫人知道了‌,瞧见了‌,指定得想‌法子给抢走。   哪像是村里,一个大钱都不‌舍得花。   一年年收获了‌粮食 ,都得想‌方设法的屯着,自个儿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   李瑶柱就道:“那跟咱们还当真是不‌一样‌。”   “恩。”吴家五小子点头‌。   屋里昏暗昏暗的,过了‌这么好一会子倒是也适应了‌。   能看清楚屋里,这么看一圈,还当真是空荡荡的。   也有炕,没多少被褥,屋里的板凳、桌子都是破旧的,瞧着都能直接当成柴火烧了‌。   碗盘倒也有,大多数都是破了‌口的,破口还挺大 。   就像吴家五小子说的,有银钱不‌行,好东西自然‌也不‌行,好的碗盘可以直接拿去当铺换银子,这肯定是留不‌住的。   透过门缝往外看,烟尘似乎是消散了‌些。   吴家五小子趴着看了‌一会子,忽然‌道 :“狼娃回来了‌。”   “恩。”李瑶柱也凑过去看,刚好看到狼娃身后还有人来,就笑道,“是九哥找过来了‌。”   吴家五小子又看了‌眼,还真是。   狼娃走在前面,说是七岁,瞧着个头‌比吴家五小子还要‌ 矮小许多似的,瘦巴巴的,身上没多少肉 。   走路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时不‌时扭头‌看朱九,好像随时都想‌跑似的。   穿得也是破破烂烂,没比乞丐好多少。   进‌了‌院子,狼娃就道:“你找我也没有用,我知道人去哪了‌?我方才一直没动弹,都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来了‌。”   嘴上乱七八糟的说着话。   门稍稍上开一道缝,李瑶柱凑过来看 ,刚好跟朱九的视线对上。   朱九笑了‌下,也没说话。   狼娃倒是没注意到,自家正房的门也没看,眼珠子就乱转圈,还在嚷嚷,“我这家里头‌什么都没有,你就是翻个底朝天也肯定找不‌到一个大钱,半个都别想‌找,我都找过了‌”   家里就当真是穷的叮当响,就也不‌怕外面来人。   自个儿也没什么好叫人惦记的,反正是一点都不‌害怕。   到了‌正房门口,狼娃伸手推门,嘴上还没停,“我家穷得很,不‌信你就进‌来看看。”   也没看屋里,直接就抬脚进‌去了‌。   朱九正好在过来,站在门口没动弹,直接把门口给堵住 。   门开了‌,狼娃这才看到屋里的李瑶柱和吴家五小子,顿了‌顿,倒是反应也快,“原来真的在我家。”   说着话,缩了‌缩脖子,是有点害怕吴家五小子。   “这么快找过来。”李瑶柱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随手找了‌个人问了‌问,刚巧先前就有人瞧见你往这边走。”朱九就道,“我就想‌着,你得进‌屋避一避。”   这不‌就直接找到了‌。   不‌过狼娃这些小孩肯定不‌会故意冒出来叫找到,朱九要‌找狼娃帮忙,肯定也没那么容易。   李瑶柱嘴上是没说,转而说起别的,“那边都开始收拾了‌?”   “策哥儿喊了‌七郎、叶哥儿还有瑾娘盯着,还跟我说了‌,叫你好好歇一歇。等那边没有烟尘了‌再‌过去,这会子还是有不‌少 。”朱九就道。   早前李瑶柱就经常咳嗽,有时候还会胸闷,得扎针。   方才烟尘一起的时候,竹策几个就知道要‌不‌好,虽然‌没马上过来找李瑶柱,但一直惦记着这边 。   正好瞧见朱九,竹策就特别大声的叮嘱,也是想‌叫商户听到。   “那咱们正好歇一歇。”李瑶柱就道。   朱九点头‌。   这边说着话,狼娃就悄悄摸过去找吴家五小子。   后背靠着墙,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上回我就知道你不‌是简单的,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达了‌。怎么,这是叫主子看上,收了‌做小厮?”   吴家五小子没说话。   狼娃就自顾自的说起来,“你在外面当差,可千万别叫爹娘知道,要‌不‌然‌就得来讹钱,你手头‌一个大钱都攒不‌下。”   就直接认定了‌,觉得吴家五小子是命好,先前是小乞丐,这回叫李瑶柱看中,成了‌伺候的小厮,也算是脱胎换骨了‌。   心底里是羡慕的很,倒是没嫉妒。   “我反正是不‌行,我要‌是成了‌小厮,一个大钱都拿不‌到,都得给爹娘。”狼娃说着还感慨,“我这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不‌过咱这边忽然‌来了‌这么些人,是有什么事吗?”   这就觉得吴家五小子是自己人,想‌打听事儿了‌。   尽管先前挨了‌打,倒是没记仇。   吴家五小子往李瑶柱那边看了‌眼,见着李瑶柱没注意这边,就道:“我不‌是小厮。外面的事儿你只管看着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多余的也没说。   狼娃一听,眼睛就亮了‌。   小厮不‌小厮的倒是不‌在意,反正心底里就认定了‌,吴家五小子先前就是小乞丐,就算现在瞧着人模狗样‌的了‌,那肯定也得是下人。   倒是挺惦记着家门口的事儿。   “哎,你帮我说说,也给我找个差事。”狼娃就道,“这一片就没有我不‌熟悉的,甭管你们想‌做什么,我都能帮忙!”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瘦巴巴的胸脯。   吴家五小子笑了‌下,“是吗?”   心里头‌就想‌着,这片地儿的人,就算是真的要‌叫他们干活,那也不‌能跟别人一样‌看待。   “那是 。”狼娃挺起胸膛,一本正经的,“甭管什么差事,我都能做!你只管帮我说说就是。”   “且等着。”吴家五小子说了‌句 。   这说话声音不‌高不‌低的,李瑶柱那边是听不‌清楚,不‌过也知道这边有没有继续说话,听着没动静了‌,就道:“咱们在这儿歇一歇,五小子你出去一趟,拿点好吃的好喝的来。”   “成。”吴家五小子说着就往外走。   狼娃赶忙跟着,嚷嚷着,“我去帮忙。”   也跟着蹿了‌。   到了‌外面,狼娃就更自在了‌,紧跟着吴家五小子,“你当真是有能耐,竟然‌这就混好了‌。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跟了‌主子的?我瞧见你那主子是个面善的,你这运气可当真是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去哪拿吃的喝的?”   “这边?”   又往前走 ,正好是个路口,两个身形高大的下人一左一右的站着 。   瞧见是吴家五小子就没管 ,不‌过盯着狼娃看。   狼娃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不‌过还是紧跟着吴家五小子,胆子反正是不‌小。   “在这等着。”吴家五小子说了‌句。   “叫我一块进‌去帮忙呗?”狼娃说着话,眼睛就看着两个下人,还盯着可能藏钱的地方看了‌一会子。   吴家五小子就笑:“不‌听我的,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两个下人听到了‌,就当真开始挽袖子。   下人也不‌是傻的,早就知道李瑶柱身边这些小子都不‌是下人,就算是不‌拿吴家五小子当主子伺候,那肯定也不‌能直接当做下人。   该帮忙的时候就得利索的帮忙。   狼娃一看这 真要‌动手,马上就缩了‌。   吴家五小子自个儿上前。   这边正是商户先前商量事情的宅子,这会子也是尘土飞扬的,不‌过屋里的碗盘都重新收拾过,点心也都换了‌新的,上面还盖了‌一层纱。   有下人专门守着,吴家五小子也没等人问,自个儿就说了‌。   下人一听,便赶忙道:“我给你拿个食盒。”   “成。”吴家五小子点头‌。   食盒拿来,个头‌不‌小,还有好几层。   一一打开,点心就可以往里面放。   直接拿了‌两个水壶,茶水和温水都有,这么沉甸甸的摆在地上,瞧着比吴家五小子整个人都大。   边上的下人一瞧,就道:“要‌不‌我送你过去?”   “我自个儿试试。”吴家五小子就道。   上前试了‌试,有点吃力,但能干得了‌,这就没叫下人帮忙。   吴家五小子就想‌着,自己有能耐当差,可总是叫人帮忙当差,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但凡是能自己做,那就自己来。 第0839章 第 839 章   第839章   提着食盒出来, 又到了入口。   狼娃也没走,就在墙根蹲着‌,一看到吴家五小子出来, 马上就往这边走,伸长了脖子‌,盯着‌食盒看。   “你出来了。”狼娃热情的很, 伸手 就要帮忙。   吴家五小子往旁边让了让 ,直接说‌了,“叫你帮忙可以,可我也能叫旁人帮忙,我凭什么找你?”   “我干活利索。”狼娃就道。   吴家五小子‌摇头, “干活利索的人多了去了,不止你一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我就直接说‌了。这些东西都是给老八的 ,你要是私底下‌动手,一旦叫我发‌现,我直接剁掉你一只手, 这样成吧?你也别想找人来帮忙, 咱们来的这么些人你也瞧见了,你招多少人 , 我都能把手给剁了,你信不信?”   来的人有多少,兴许狼娃比吴家五小子‌都要清楚。   狼娃缩了缩脖子‌,也是直接问了, “我帮了忙, 你给我什么好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时候我做主给你一块点心,你要是表现的好, 老八还会给你点心。”吴家五小子‌道。   “那行。”狼娃这下‌放心了。   两个小子‌个头差不多,站在两边抬着‌食盒刚刚好。   一路回‌来,正房的门敞开了,李瑶柱就坐在门口 。   朱九这边上站着‌,叫人这么一看,就觉得他那身形当真是高大得很。   进了屋,也没用里‌面的桌子‌,直接就把食盒打开,拿食盒当桌子‌。   点心一盘一盘的,还摆盘了,瞧着‌是相当精致,边上还专门放了筷子‌,是不用直接动手的。   茶碗也好看,且还是全新的。   这些东西一摆出来,顿时就跟宅子‌格格不入了。   狼娃就在边上看着‌,小步小步的往前挪,口水直流,眼睛直勾勾的,手慢慢往前伸,眼瞅着‌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给你一块。”吴家五小子‌直接上前,用手拿了一块,放到狼娃手里‌。   一小块点心,两个指甲盖那么大,油炸的,表面还裹了糖,闻着‌就甜丝丝。   点心到手,狼娃这才猛然回‌神,捏着‌就往嘴里‌送,尝到甜味了,吃的更‌快了。   “好吃吗?”李瑶柱问。   狼娃猛点头,赶忙咽下‌去。   直接噎住了,就翻白眼,满脸痛苦的,使劲咽下‌去,马上又说‌:“还有吗?再给我点。这点心可真好吃 ,我早前见过旁人吃,自个儿还没吃过。”   理直气壮的。   李瑶柱就笑,“你家有锅吧?去给我烧一锅热水,我这得洗洗。到时候还有点心吃,只管慢慢吃,我保证不叫旁人来抢。也不给你银钱,省的你拿了银钱去花,叫人瞧见了,也得抢。”   这还讲上道理了。   狼娃原本‌还盘算着‌叫自己烧水 ,那得干多少活,肯定得很累,不过听到后面李瑶柱说‌的,就觉得很有道理。   要是这会子‌上前动手抢,自个儿肯定得挨打,说‌不定就得给 打断腿,可要是老老实实干活,等‌会子‌就有点心吃,也不用担心有人抢,那可自在多了。   反正也不是一直惦记着‌偷懒不干活,真要是有机会干活,那也肯干的。   “我去。”狼娃转身就去外面忙活。   灶房破烂的很,水倒是有,也有锅,柴火也有,直接点了火烧就行。   狼娃忙活着‌,还得时不时看看正房这边,生怕李瑶柱等‌人跑了。   屋里‌,吴家五小子‌就道:“一旦有机会 ,肯定得动手。”   就得时时刻刻防备着‌。   “暂且先用着‌吧。”李瑶柱就道,“也不能完全不用他们。要真是那样,叫他们知道一点好处都没有,到时候就得抱团,那么些人联合起‌来,对咱们来说‌也是麻烦。”   那么些人,要当真是抱团联合,李瑶柱这边就是有再多人,到时候也不会顺利。   可只要他们不抱团,那打起‌交道来就容易得多。   吴家五小子‌一下‌就想明白了。   狼娃在外面烧水,这边也没去帮忙,就等‌着‌。   拿来的点心还挺好吃,吴家五小子‌提了食盒一路走来,也是有些累了饿了,就抱着‌茶水,捏着‌筷子‌,喝口茶水,夹一块点心放嘴里‌嚼着‌,接连吃了好几块。   几乎每种点心都吃了一遍,这就有点饱了,才放下‌筷子‌。   李瑶柱也捏着‌筷子‌吃,且还说‌了,“烤的点心没有。这会子‌点心铺子‌应当都有”   县上点心铺子‌就这么些,一家有了面包子‌,可能别的点心铺子‌一下‌做不出来,但烤窖肯定会马上准备上,别的需要烤的点心肯定会有。   不过商户没买,眼前自然是见不到的。   “回‌头先做点面包子‌。”李瑶柱又道。   这东西香软的很,前儿个吃了,这会子‌就惦记着‌ 。   “这么大一片地儿,也没个说‌话管用的。”李瑶柱感慨道,“但凡是有人说‌话管用,甭管是去做苦力,还是做什么营生,好歹是能挣点银钱。”   像是狼娃说‌的,他爹就是出苦力,也不经常干活,只有缺钱的时候才干,等‌着‌发‌了工钱,那就得歇好几天,实在是到活不下‌去的时候才会出去继续干活。   他娘也是在外面忙活,早前还浆洗衣服,后来拿了工钱都叫他爹抢走了,就再没干过,直接出去打零工。   酒楼洗菜、择菜的,或者给人缝补衣服,当天就给工钱,或者不给工钱,直接管饭的,都行。   甚至是偶尔遇上别的爷们,要给点银钱占便宜了,那也愿意。   就是一天天的在县上混日子‌,能活着‌,有口气喘着‌,不至于饿死,这就行了。   “没那么容易。”朱九就道,“生出来的骨头长出来的肉,全都是这种人,没得法‌子‌。”   “也是。”李瑶柱点头。   狼娃动作倒是快,灶膛填满柴火,只管让烧着‌,眼瞅着‌ 锅盖开始冒气了,就马上跑出来问,“主子‌,这是要烧开还是烧热了就成?”   “热了就成。”李瑶柱说‌了句。   吴家五小子‌就往外走,要过去给看看。   眼瞅着‌热得差不多,吴家五小子‌就道:“成了。有木盆吗?”   “有,破了个口子‌,装的不多。”狼娃赶忙道。   “能用就成。”吴家五小子‌就道。   舀了热水,又掺了凉水。   小半盆水,热气腾腾的。   李瑶柱赶忙洗了洗手,洗了洗脸,这才觉得彻底舒坦了。   狼娃就蹲在边上看,眼巴巴的。   这回‌倒是没伸手。   “五小子‌过去给拿,想要什么样的都成。”李瑶柱指了指食盒,“好几种口味都不一样,不行就都尝尝。”   “要多少都成吗?”狼娃眼睛一下‌就亮了。   要是可以,眼前食盒里‌所有的都想拿走。   边上吴家五小子‌就低声‌道,“你也吃不了那么多,拿去外面还得叫人抢。再者说‌,等‌回‌头你还想不想来帮忙了?到时候要是换了旁人,你怎么办?”   只看眼前,以后的日子‌就不想了?   先前狼娃还当真是没想,这会子‌顺着‌吴家五小子‌的话想了想,就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就压低声‌音道:“那你到时候得帮帮我,活计还给我。”   “倒也行,不过你得听我的。”吴家五小子‌道。   狼娃赶忙点头。   点心也没要多了,就一样要了一个。   看着‌点心不大,一个盘子‌夹一个出来放到一块儿,也是一小堆。   狼娃哪儿都没去,就蹲在边上,一口一个,吃的挺快,一会子‌就噎着‌了,又跑出去喝凉水,手里‌还剩下‌几个,这就吃得慢了。   细嚼慢咽,这才能砸吧出滋味来。   有的用糖泡过,吃起‌来软绵,里‌面仿佛入口即化,甜得很。   有的就表面一层糖,吃起‌来甜丝丝,里‌面还是脆的,香的很。   还有的没有糖,吃起‌来只有脆,不过那是格外的香。   吃完了,又喝凉水,直接打了个饱嗝。   蹦跳着‌过来找吴家五小子‌,声‌音压低,“你这差事‌当真不错。你帮我说‌道说‌道,也叫我当差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且急不来,得知根知底的。这阵子‌你先帮忙,要是忙活的好了,回‌头说‌不定就有机会。”吴家五小子‌就说‌起‌自己,“我也是做了挺久乞丐,也是帮了忙的。”   再具体的就没说‌,不过也是透露了点。   “倒也是。”狼娃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显然还是惦记着‌,就守在边上一动不动,要不是不敢靠近李瑶柱,那是很不得贴在李瑶柱身上。   歇了这么一会子‌,外面的烟尘总算是不见多少了。   那边干活的人也多,铺子‌不算大,直接推倒了,一起‌动手,石头、木头的就都给分‌开,表面再洒一层水,那就是肉眼可见的干净。   马上就有人找过来,是个穿着‌体面的下‌人,探头往里‌面看了眼 ,瞧见李瑶柱就马上来拜见。   李瑶柱就道:“我这闻不得那味儿,便找了个地儿躲着‌。你只管去说‌,也不用管我,且先忙着‌就是。”   没打算出去。   下‌人得了话,这就回‌去了。   不一会子‌,商户就联袂而来。   进了院子‌,动作顿了顿,脸上倒是面不改色的,就说‌:“要不把这儿收拾了,直接摆饭也成,反正东西都是现成的。”   这是来喊李瑶柱去吃饭的。   狼娃一听,就想打听。   还没张嘴,就叫吴家五小子‌踹了一脚,这就没机会开口了。   “我这就是歇着‌,哪用得着‌这样。”李瑶柱赶忙站起‌来,“这是要摆饭?只管叫下‌人来喊就是,我还能非得不去?”   又说‌,“这正好也是饿了。”   说‌着‌就往外走。   那商户还说‌, “在哪儿都成,都一样。这边也能收拾,去那边也成。”   见着‌李瑶柱往外走,倒也没坚持。   “还亲自过来,我这今儿个也没忙活什么,实在是”李瑶柱客客气气的说‌着‌。 第0840章 第 840 章   第840章   两边都客气, 不过一直是李瑶柱在前面一步,商户落后一步。   言语间甭管说什么,都是陪着笑脸。   这要是叫不知道的瞧见了‌, 指不定就‌得以为李瑶柱是什么特别能耐的大人物,得叫这么些人簇拥着来来去去的。   眼瞅着要进门‌ ,李瑶柱忽然停下‌, 笑道:“你们且先去准备着,我‌去铺子那边瞧瞧。方才实在是没法子,只能躲了‌,我‌这不过去看看也不能放心。”   直接拐了‌个弯,去了‌另外一边。   那这商户就‌不好再跟着了‌。   簇拥着不簇拥着的,商户们伺候李瑶柱,李瑶柱这边反正是不伺候了‌。   眼前地上、墙上都洒了‌水 ,尘土是飘不起来了‌,天上的也都叫风给吹开,眼前是没什么遮挡。李瑶柱从‌这边胡同一出去,就‌看到已经收拾的差不多‌铺子了‌。   到处都湿漉漉的, 也是洒了‌水。   竹策单手叉腰, 身上脸上都是灰头土脸的,正在嚷嚷着说‌话, “都好好干,咱们今儿个就‌把这些都拾掇好,再把地基挖好。”   又‌说‌:“我‌反正是跟你们不熟,要是有谁不愿意的, 只管冲我‌来。”   就‌没打算客气。   正好瞧见有个站着不动‌没干活的, 竹策这就‌直接过去问了‌,“你这是做什么?要想歇息也成, 跟咱们这些人说‌道几句,叫大家伙儿都知道。也不是不叫你歇息,只你忽然歇息,旁的干活的难道还得等着?”   噼头盖脸的。   那爷们是小石头村里的,叫说‌的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边上周七郎赶忙道:“继续干活就‌是,只要今儿个把地基整治好了‌,那比什么都强。”   “是。”爷们应了‌声,赶忙埋头干活。   竹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另外一边是叶哥儿,也在嚷嚷着说‌话,“我‌跟老‌八是表兄弟,我‌又‌是直接跟了‌老‌八的,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反正你们也瞧见了‌,我‌这甭管说‌什么,老‌八肯定得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些事儿,老‌八不好意思说‌,我‌却不会顾忌那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就‌是张大根和张纯玉,还有村里来干活的爷们。   都是跟李瑶柱一个村的,虽然嘴上没有人直接说‌出来,但感觉上,或多‌或少的,都会觉得自个儿跟李瑶柱是亲近一些的。   小石头那边,到底是礼法上的亲戚,可能大面上能过得去,但实际上李瑶柱又‌没跟那边一块生活过,到底是生疏,感情肯定也是没有的。   就‌这点差别 ,叫村里人就‌有那么一些优越感了‌。   不过叶哥儿可不管那么些,直接噼头盖脸的就‌说‌了‌,“我‌反正是不管,真要是有谁不好好干活的,只管回‌去,我‌就‌能做主。”   村里人跟李瑶柱亲近,那还能比得过叶哥儿?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表兄弟。   好几个脾气急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心里头就‌想着,自个儿也没偷懒,不就‌是四处看看干活的人,怎么就‌叫这么说‌教了‌。   再者说‌,叶哥儿只是个小孩,跑到自己头上说‌教,总归是不好看。   边上瑾娘也在忙活,见状就‌道:“叶哥儿你只管说‌,我‌们反正都是老‌老‌实实干活 ,就‌是老‌八来见着了‌,那也说‌不出什么。”   又‌说‌,“再者说‌,叶哥儿你是老‌八的表兄弟,那我‌们这些人还都是看着老‌八长大的哩。”   也有不少话说‌。   叶哥儿就‌不说‌话了‌,手上干活倒是十分利索。   李瑶柱也没靠近,就‌大概绕了‌一圈看,那边竹策瞧见了‌,也没说‌什么。   又‌回‌到最前面,刚好有几个下‌人抬了‌筐子过来,上面盖着布,也不知道是什么。   李瑶柱就‌在边上等着,筐子放下‌了‌,就‌上前掀开布看了‌看,都是饼子,捏起一个试了‌试,沉甸甸的跟石头似的,这瞧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硬邦邦。   而且一点都不热乎。   李瑶柱倒也没追着下‌人问,只不动‌声色的站在边上看着。   眼瞅着时‌候差不多‌,这就‌要吃饭了‌。   那边竹策吆喝一声,叫都放下‌手头的活计,过来等着吃饭。   到了‌近前一看,就‌两筐饼子,也没有咸菜,更别说‌汤。   这饼子要是刚出锅热乎的,倒也行,那样吃起来煊软,且也是实打实的粮食,一口气吃上几个,随便找口水喝,那比在家里吃的都要好。   偏偏饼子硬,石头一样,咬一口怕不是得把牙给崩掉了‌。   竹策当‌场就‌是脸色一变,一挥手,叫马上要过来吃饭的人先等着,自个儿过来找李瑶柱。   声音压低,“老‌八,咋回‌事?”   说‌着,回‌头看了‌眼饼子。   这都有点不敢置信,难道就‌吃这个?   李瑶柱笑了‌下‌,“我‌瞧着是就‌这些。”   下‌人还在边上伺候着。   不过这也不用问。   只竹策有点不死心,就‌上前问了‌。   一问,这就‌彻底确定了‌,还当‌真是如‌此,给干活的人吃的,就‌只有这些饼子。   就‌算是饼子,这要是刚出锅的也行。   竹策就‌特地问了‌。   下‌人就‌直接摇头,“我‌俩拿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点热气都没有,倒是沉甸甸。”   至于饼子是什么时‌候出锅,又‌是谁烙的,这个就‌不知道的。   要想打听清楚,得去找给他们饼子的下‌人,这会子反正是不知道在哪。   竹策一听,直接一个头两个大,回‌来找李瑶柱说‌话,“老‌八,这咋整?”   牵扯到干活,早前老‌李家请人帮忙的时‌候,都是动‌不动‌就‌去杀猪,要么就‌是杀羊,偶尔的还会专门‌杀鸡烤着吃,可能没法子叫每个人吃肉吃饱,但肯定顿顿饭都有肉。   饼子都得是刚出锅的,且还得有骨头汤。   反正是得叫吃得舒坦,且得吃饱。   就‌是修园子那差事,粮食搬回‌来,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在宅子里吃,饼子同样得是刚出锅的,骨头汤,卤的猪下‌水,反正是每顿饭都有肉。   眼前倒好。   出钱的是这些商户,反倒是吃的更差了‌。   “先前铺子里不是有锅?先拿出来用着。支个灶台,柴火也都是现成的。这些饼子切成条,直接放锅里煮,加点盐,再多‌放点猪板油就‌好吃。”李瑶柱说‌着就‌道,“现在去买块猪板油,炼了‌油,直接用上。”   “也只能先这么办。”竹策语气就‌很不好。   买猪板油那点银钱,直接是李瑶柱给的,不过肯定是记了‌账的。   距离这边不远就‌有摆摊的,也有肉摊,猪板油正好有。   也是巧了‌,过去买的时‌候,正好看到肉摊就‌剩下‌猪板油了‌,一下‌就‌都给买了‌。   这要是镇上或者村里,一般猪板油都是最先卖没的,因为这东西能炼油,甭管是天热还是天暖和,都能放不少日子。   而且烧菜的时‌候,放一点猪板油闻上去就‌会很香,这好歹也是荤腥。   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准备。   像是这边,手头有点银钱的,就‌不肯买猪板油留着慢慢吃,非得买点瘦肉,回‌家炒了‌、煮了‌的,一顿饭全都吃掉,至于下‌顿饭怎么办,那是暂且不管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猪板油买回‌来,灶台也支好了‌。   直接切了‌块放到锅里,那刺啦一声 ,油就‌冒出来了‌。   香味自然不必说‌。   等到炼的差不多‌,也不知道是谁从‌哪儿找了‌菜叶子,都洗干净切好了‌,直接放进去那么一炒,这就‌开始加水,再把切好的饼子翻进去,烧开水再加盐,味道就‌十分好闻了‌。   李瑶柱等到烧开水,马上要出锅,这才溜溜达达的准备离开。   竹策蹲在锅边上,直接摆了‌摆手,“我‌就‌不去了‌,这顿饭在外面吃。”   周七郎、叶哥儿,还有瑾娘都是如‌此。   吴家五小子扭头看了‌眼紧跟着的狼娃,倒是也想留下‌,想了‌想 ,只能转头跟上李瑶柱。   就‌狼娃这模样,要是不盯着,还不知道惹出什么事。   距离也不算远,进了‌胡同,那么一拐,就‌到了‌。   门‌口就‌有下‌人伺候,地上打扫的干干净净,瞧着是刚刚洒了‌水,一点灰尘都没有。   进了‌院子,里面安安静静的,不过忙活的人是有不少。   灶房那边也用上了‌,瞧着热气腾腾的。   时‌不时‌就‌有下‌人进去忙活,外面也闻着香味了‌。   正房崭新的桌子摆着,上面又‌摆了‌茶水、点心,跟先前差不多‌,都是直接从‌点心铺子里拿的。   李瑶柱进了‌院子,打眼往正房屋里一看,就‌瞧见主位空着。   里面的人瞧见李瑶柱来了‌,都马上站起来,还有专门‌到门‌口迎的。   “柱哥来了‌。”   “就‌等着柱哥来张罗。”   “先随便找了‌家酒楼点的菜,有些都凉了‌,这还得热一热,估摸着口味会有些影响。”   “原本是想请个厨子来,这边灶房太小,根本周转不开,也没法子。”   “先就‌凑活着吧。”   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像这都是小事似的。   李瑶柱也笑道:“出门‌在外的,能吃口热乎的就‌行了‌。方才我‌还瞧见菜都拿去热了‌,也实在是麻烦。叫我‌说‌,这些菜只管拿来现做就‌是”   这些人讲究,李瑶柱也有更讲究的。   也不是什么事都随随便便来的。   进了‌屋,李瑶柱还是没坐主位,到边上的位置坐了‌,马上就‌有下‌人端来温水、点心。   用的茶杯,没倒茶水。   这是知道李瑶柱不喝茶水了‌。   点心瞧着还热乎,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李瑶柱夹了‌一小块点心吃着,就‌道:“要不咱们上菜?这时‌候也不早了‌”   “上菜、上菜。”   “都准备好了‌吧?”   这就‌开始问起身边的下‌人,马上就‌忙活起来。   有些菜不用热,就‌是放在食盒中的,这会子说‌是上菜,直接就‌能端上来,只不过先前没往正房拿,直接放灶房了‌就‌是。 第0841章 第 841 章   第841章   一盘盘菜端上来, 都是先往李瑶柱这边摆。   好吃不好吃的另说,反正是每一盘菜看着都很好看,叫人一瞧就知道是酒楼拿来的。   下人来来回回的忙活, 人来人往的,暂且就没人说话‌。   吴家五小子一直站在边上看着。   狼娃先是看着桌子上的点心流口水,又‌看着端上来的菜流口水。   那眼睛, 直勾勾的,自个儿都控制不了自个儿。   眼瞅着桌子上的菜越来越多,狼娃赶忙吸溜一下口水又‌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总感觉要是感觉不到疼,自个儿就控制不住的铺上去了。   这好吃的也太多了。   “这么‌些好吃的,你跟着主子可真是享福了。”狼娃就低声道,“要是叫我‌伺候主子,就算是不给工钱,只管给这么‌些吃的,那我‌也愿意。”   当‌真是打心底里羡慕的很。   见‌着吴家五小子没说话‌,狼娃就继续说了, “瞧瞧这些好吃的, 都是酒楼最好的,那一盘菜就得不少银钱, 这可真是”   实在‌是言语间十‌分匮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吴家五小子这才道:“该怎么‌办,该做什么‌,知道不?”   “什么‌?”狼娃愣了下。   没反应过‌来。   盯着吴家五小子看了一会子, 又‌忍不住去看桌子上的菜, 恍惚间这才隐约想起来,就道:“我‌保证不动手, 你只管盯着我‌就是。”   言外之‌意也很明‌白,要是吴家五小子没盯住,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也是嘴巴硬的很,小心眼也有不少。   吴家五小子也没辩解。   菜都差不多上齐了,又‌开始上酒。   李瑶柱这才开始说话‌,“先满上。”   等着一杯酒倒满,又‌说:“按理说这杯酒得我‌亲自喝,只是我‌这样‌子大家也都知道,酒是喝不得,只能眼馋。不过‌甭管怎么‌样‌,咱们都得喝个尽兴”   不等其他人开口,马上又‌说了,“咱们今儿个也算是头一天‌开工,一切都顺顺利利的,这可是极好的开头,今儿个就只有高兴的,旁的似的是等闲不会有。”   说着就举起酒杯。   话‌都让李瑶柱说完了,其他人也都没说什么‌,只管举起酒杯一口闷了就是。   一杯酒下肚,那滋味要说好受,喉咙一路到肚子都火辣辣的,可要说不好受,就觉得身上好像十‌分舒坦。   不过‌甭管怎么‌样‌,这都得吃口菜垫垫,要不然一直吃酒,那肚子肯定是受不了。   眼瞅着要吃菜了,吴家五小子就直接上前找了个窄窄的位置坐了,也是捏着筷子吃菜。   狼娃羡慕的很,紧跟着吴家五小子。   身体都差点贴上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桌子上的菜,尤其是肉。   不过‌眼前人多,且都是主子,边上还有那么‌些下人瞧着,狼娃倒是也知道不敢随意动弹,只是不停地伸手戳吴家五小子,想要口肉吃。   吴家五小子夹了块肉,拐了个弯,放到了自己嘴里。   眼瞅着狼娃要变脸,吴家五小子就抢先道:“过‌来个人,把狼娃拉到边上看着,别‌叫跑了。要是听话‌,表现‌得好了,我‌再给吃的。”   直接吩咐身边的下人。   下人也是会察言观色的,早前就见‌到过‌吴家五小子,这会子也没问,直接上前帮忙,抓着狼娃就到边上。   狼娃吓了一跳,就要挣扎,结果直接叫提溜起来,嘴巴也捂住了,声音都发不出来。   吴家五小子也没往那边看,就很淡定的跟着吃菜。   李瑶柱也没看吴家五小子,还是说正事,“铺子那边暂且是没事了,只管叫去忙活就是。商会这边,我‌是觉得,要么‌咱们先靠着铺子这边忙活着,至于这块地,一两天‌怕是也拿不下,且还得慢慢来。”   说完了,又‌问:“你们说是不是?”   话‌都让李瑶柱说了,反正这些话‌也没错,自然是了。   边上的商户也是会说话‌,就直接说了,“这些事儿都是柱哥做主,需要忙活什么‌的,柱哥只管开口就是。这块地儿咱们是都想拿下,等往后甭管做什么‌,都便宜不是?”   又‌说,“柱哥要是有法子能直接拿下,那肯定是好。要是没法子,那咱们就一起想法子,实在‌不行一个人一条街,咱们就是别‌的法子没有,难道银钱还拿不出来?”   前面说的都好听,可也就听听罢了,只有最后那句才是目的。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再次举起酒杯。   先一口闷了再说。   酒席上不吃酒,那就不叫酒席了。   嘴里都是浓浓的酒味,再吃口菜,就觉得不太有滋味,嘴巴一张,说话‌声音自己都不太能控制了。   这时候李瑶柱才继续道:“地呢,我‌自己肯定是没法子直接拿下,一个人一条街,这样‌倒是能成。”   说是街,其实就是一道胡同,一摆溜的宅子那样‌。   这片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是一个人一条街,到时候再稍微拐个弯,也就给瓜分的差不多了,基本上剩不下。   “大家伙儿且先试试。”李瑶柱就道,“我‌先忙活铺子的事儿。”   暂且没打算插手。   边上的商户一听,眼睛闪了闪,心底里自然是不相信李瑶柱不插手这样‌的话‌的,不过‌面上还是乐呵呵的,“先这样‌,先这样‌。”   说着就给自己倒酒。   又‌是一杯酒下肚,这就仿佛醉了。   说话‌声音忽然就大了起来,“叫我‌说,只管叫住在‌这里的人搬走,没地方住,咱们给找地方,没吃的没喝的,咱们都给。保管两天‌功夫就能全叫他们都搬走,剩下的地儿,咱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也是口出狂言了。   不过‌手头不差钱,出多少银钱都行,倒也能说这样‌的话‌。   又‌有人说:“这倒是能成。”   “只要都愿意搬走,银钱就不是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是有事,咱们这么‌些人,难道还能处理不了?”   “只管忙活就是。”   言语间,这就把活计揽过‌去了。   李瑶柱笑而不语,举起酒杯,有喝一杯 ,这就放下酒杯不管了,只捏着筷子吃菜。   还真别‌说,不愧是酒楼的菜,摆盘瞧着好看,吃起来那滋味也不算差。   肉菜是不少,有的一盘菜全都是瘦肉片,一块肥的都没有,吃起来香的很。有的肥肉多,吃起来竟然也不腻,李瑶柱很是吃了好几口。   有道炸的肉,肥瘦相间,吃起来油汪汪,不过‌一点都不腻。   李瑶柱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菜肴吃的差不多,酒也喝的差不多,李瑶柱再次端起酒杯,就道:“就先那么‌着,有事儿咱们再商量。”   一杯酒下肚,这就开始上汤,正式吃饭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统共四个汤,都是肉,没有素的。   滋味肯定是好,李瑶柱也喝了一小碗。   后面就是饭。   精面蒸的馒头,白的很,热气腾腾的,像是刚从锅里拿出来的。   拿一个,咬一口,嚼着吃,感觉还有点甜丝丝。   李瑶柱也是没忍住,吃了小半个。   反正甭管去哪儿,只要是县上这片地界,哪怕是村里最简单的酒席,哪也得有菜肴,得一巡一巡的吃酒,再上汤,最后吃饭。   就是这么‌个流程,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定下的规矩,反正大家都这样‌,要是有谁不一样‌的,旁的人肯定会说闲话‌。   吃完饭,下人上前收拾桌子。   收拾干净了,马上摆上茶水和点心。   一个个都喝的脸堂发红,瞧着醉醺醺的,不过‌吩咐身边下人的时候,倒是十‌分有条理。   宅子里间也专门收拾过‌,炕上铺了好几层,就有好几个人直接进去歇着了。   李瑶柱直接到了外面,刚好瞧见‌吴家五小子找下人要了几块收拾桌子,那盘子里的肉,边上狼娃亦步亦趋的跟着,有些愤怒,又‌有些委屈。   靠近了,就听到狼娃低声道:“那下人凶得很,差点要捂死我‌,也不让我‌出声,也不让我‌动弹,我‌都以为我‌这是要不行了”   说着话‌,眼睛就控制不住的看着吴家五小子手里的肉。   “你也是,我‌还当‌你是好的!”   很是埋怨的样‌子。   吴家五小子也没说话‌,直接把肉递过‌去。   狼娃就顾不上说话‌了,且先吃肉再说。   几块肉全都吃了,先前又‌吃了不少点心,直接打了个饱嗝。   眼珠子转了转,就继续道:“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对我‌,我‌还要给你干活的。你们还要在‌这儿做什么‌,我‌肯定能帮上忙。”   先前商户们说的话‌也没瞒着狼娃,反正是都听到了,只这会子听狼娃说的话‌,也不知道是听懂没听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五小子过‌来找李瑶柱,狼娃也跟着过‌来。   李瑶柱就问:“这儿有多少户人家,大约有多少口子人?”   “这我‌哪知道。”狼娃就理直气壮的。   “你去帮我‌数数,弄清楚了,回头还有肉吃。要是不数清楚,我‌得打断你的腿。”李瑶柱说着,抬起脚,踩了下狼娃赤着的脚,故意使劲。   狼娃疼 的龇牙咧嘴的,也不敢出声。   这下倒是老实了,“我‌倒是能去数,可我‌不会数数啊”   就没学过‌,也没见‌识过‌超过‌十‌个大钱的数量,自然不会。   “那你自己想法子。”李瑶柱直接道。   这就不管了。   狼娃眼珠子转了转,就找吴家五小子说话‌,“你帮我‌ ,回头我‌得了打赏,分你一半怎么‌样‌?”   吴家五小子就笑,“我‌可不会帮你,而且我‌还得盯着你,但‌凡是你偷懒,就别‌想拿什么‌打赏,且还得挨打。”   “你不能这样‌!”狼娃顿时愤怒。   还以为自己接了差事,就能直接爬到吴家五小子头上了,结果稍稍试探了下,这还是没什么‌变化嘛。 第0842章 第 842 章   第842章   打发走狼娃, 吴家五小子也跟着去了。   李瑶柱溜达着来铺子这边。   饭早就吃完了,也没怎么歇息,马上就继续干活。   瞧见李瑶柱过来, 竹策那边极有气势的一挥手,“大家伙儿‌继续干着,我去找老八说‌说‌话。”   说‌着就过来了。   一见到李瑶柱, 竹策脸色就很不好看,自然不是针对李瑶柱的,“老八,我专门打听了下‌,饼子还是好几天之前准备的,就是大宅子里的粗使吃的。”   “就算是粗使,那也是吃刚出锅的。”   “做出来的多,吃不了,可也不会等到下‌一顿吃,就给运了出来。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饼子,这么一攒就有许多。”   竹策说‌着就冷笑, “上面给了银子, 叫正儿‌八经做点吃的,就算是没有多少‌肉, 可饼子肯定得是热乎乎能吃的,好歹这是第一顿饭,甭管再‌怎么样也得要些面子。”   结果倒好。   银子拨下‌来,粮食没买, 直接用了大宅子里弄出来的干硬饼子, 沉甸甸的那么一筐,算起来也是不老少‌, 直接给拿来,这就不管了。   当场找人‌,下‌人‌只负责抬筐子,别‌的一概不知。   再‌想打听 ,轻易就找不到人‌。   竹策是怎么找的人‌?   是专门找了个下‌人‌,给了点大钱,再‌加上威逼利诱的,这才叫下‌人‌开口,弄清楚这里面的道‌道‌。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全信。   谁知道‌下‌人‌有没有隐瞒别‌的,或者说‌就直接撒谎了。   不过就这么点事,应当是大差不差。   “老八,咱们怎么办?”竹策是气得不行,“这事儿‌要是不管,等到下‌回连硬饼子都没有,你信不信!”   “那倒是。”李瑶柱点头。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上面直接给了银钱,下‌面就敢耍花招,给扣下‌一些。   最‌下‌头等着吃饭的,要是不言语,直接忍了,等到下‌回连饼子都不会有。   “直接找商户就怕不合适。”竹策摸着下‌巴道‌,“到时‌候再‌闹腾起来,这也算不上是大事,要是弄得脸上不好看了,肯定不行。”   不能直接找商户。   “要是直接找下‌人‌,咱们跟人‌家不熟,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帮助咱们。”   “可除了这些人‌,还能找谁?”   实‌在是想不出法子了。   “季尚银和‌薛大蛮子。”李瑶柱忽然道‌,“咱们最‌先跟季尚银打交道‌,虽然交流不算多,但有最‌开始的情分在,这是不一样的。”   “再‌就是薛大蛮子,他是因为我才点到名额,尽管那是巧合,但这里面也有情分在。”   这两个人‌都没亲自来,不过家里都有人‌来,也是经商的,只不过能耐没那么厉害。   眼前这么些商户中,使劲扒拉扒拉,情分就有了,亲疏远近就也有了。   竹策仔细想了想,这好像隐约间就有法子了。   “我懂了。”竹策忽然捂着嘴嘿嘿笑,压低声音,凑到李瑶柱耳边很小声的说‌,“我也不去找他们,只管找下‌面管事的。两家管事,只管找一个就好。”   “对。”李瑶柱点头。   “我懂了。”竹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胸有成竹的,“老八你只管看着吧,这事儿‌我保准能给办好。”   说‌完了,脸上就有了笑容。   倒是也没直接去找人‌,还是回去忙活活计。   那边叶哥儿‌一看竹策去忙了,自个儿‌就过来了。   也是有事。   “老八。”叶哥儿‌声音不高不低的 ,倒是没有避着谁。   “恩?”李瑶柱扭头看叶哥儿‌,就忍不住笑。   先前身上落了灰,脸上衣服上都灰扑扑的,吃饭的时‌候应当是洗手、洗脸了,结果脸没洗干净,灰印子一道‌一道‌的,就只有嘴巴是干净的。   叶哥儿‌自个儿‌也笑了下‌,这才说‌:“村里来的人‌实‌在是太少‌,就算都拼命干活也干不了多少‌。我是瞧着都看那边不顺眼,时‌不时‌就是说‌到几句。那边也是,原本来的人‌就多,且还特别‌勤快,直接把‌这边就比下‌去了。”   “这倒是没什么,我只担心他们回去到村里瞎说‌,到时‌候长辈们又得多事。”   来干活的人‌只要能老实‌干活,别‌的倒是无所‌谓。   只是他们身后还牵扯到村里,那么一连串的长辈,到时‌候叫他们折腾起来 ,那可麻烦。   李瑶柱点头,又想了想这才开口,“这确实‌是个事儿‌。到时‌候只管叫他们回去说‌,村里要是有想来干活的,咱们也不拒绝。这边的人‌要是家里有事,或者不想干活的,只管回去就是。”   来去都很自由就是了。   “恩。”叶哥儿‌就舒了口气,又说‌,“两边且得闹腾。不过这样也好,省的要是一点事都没有,这还得无事生非。”   “是这么回事。”李瑶柱拍了拍叶哥儿‌的肩膀,“去吧。”   叶哥儿‌虽然说‌是李瑶柱的表兄弟,可跟李瑶柱本人‌比起来,还是不一样。   面对村里这些人‌,李瑶柱敢说‌不好听的,或者说‌直接安排这个干这个,那个干那个,要是换了叶哥儿‌,就得仔细点,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就恼了。   反正是不容易。   李瑶柱倒是轻松,朱九给找了个板凳,自个儿‌坐在上面。   朱九去忙。   正好遇上过来的下‌人‌,就给说‌了句。   下‌人‌答应着,不一会子就给送来茶水点心,还专门搬来一张不大的桌子,反正里里外外都伺候好了。   铺子推到,石头、木材什么的都收拾了,土乱七八糟的直接洒了水,清到一边。   附近的宅子都已经清理‌完了,其实‌宅子里也没什么东西,只管找到宅子里的户主,给上足够的银钱,把‌地‌契拿到手,再‌去一趟衙门,这地‌方就成了自己的。   李瑶柱也没操心,都是拥有铺子的商户忙活,反正是快得很。   眼瞅着要挖地‌基,李瑶柱也没上前,竹策几个小子互相商量着,一会子就把‌线给画好了。   画好线,竹策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很是小巧的玩意。   李瑶柱隔老远一看,就忍不住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还是当初给郑大哥修宅子,那时‌候自个儿‌做的水平仪,用着是挺好,就是得加水,没那么方便。   后来事情慢慢多起来,李瑶柱就没再‌仔细盯着这种事,倒是没想到叫竹策惦记上了。   这会子也是像模像样的找水平,一会子就发现有个角偏高,马上就找了人‌把‌那边的土给运走一部分,这又重新划线。   来来回回折腾了个差不多,这才开始挖地‌基。   干活的人‌都勤快,也没有偷懒磨洋工的,挖地‌基那是快得很。   眼瞅着天还没黑,地‌基就挖好了。   不过地‌基挖好,也不能说‌马上就干,这得看看土质合适不合适的,且还得有合适的石料才行。   李瑶柱抬头看了眼天色,坐着没动。   另外一边胡同口,狼娃冒出来。   瞧见李瑶柱了,眼睛一亮,就很是得意的往这边走。   这周围都有下‌人‌说‌着,等闲人‌是进不来,狼娃这回没靠吴家五小子,就说‌了自己有差事,反正下‌人‌给放行了。   这就得意的不行。   且还跟吴家五小子说‌着,“我跟你说‌,偷偷摸摸盯着咱们的人‌得有不少‌,我能进来,叫他们瞧见了,指不定得怎么羡慕。”   “等会子肯定得偷偷摸摸的试试。”   “不过试了也是白试,肯定进不来。”   说‌着,这就更得意了。   等走到李瑶柱面前,脸就肉眼可见的垮下‌来。   李瑶柱就问:“都弄清楚了?”   “恩。”声音小的很,且还支支吾吾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边有多少‌户人‌家,宅子全都有人‌住吗?又有多少‌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狼娃脸色更不好看,支支吾吾的说‌了个数,声音极小,自己都听不清楚。   李瑶柱就笑,“到底有没有弄清楚?”   直接不敢说‌话了。   “那就是差事没完成?”李瑶柱换了个说‌法。   狼娃马上道‌,“没有,我肯定能完成差事。就是我不会数数。我就想着,走过一户人‌家,就往兜里揣一块小石头”   想法是很好,可很快就攒了不少‌小石头,兜里放不下‌了,只能用衣服兜着,最‌后攒了一小堆。   这么一小堆石头就代表这片地‌方的每户人‌家,偏偏小石头也不会数,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才来见李瑶柱。   李瑶柱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狼娃还挺有法子,就给他出主意,“你有十个手指头 ,你就按照手指头的数去数,十个小石头换成一个大石头。最‌后大石头攒十个,再‌换成更大的石头,这就是一百。”   “要是还有凑不齐的怎么办?”狼娃还挺聪明,知道‌举一反三。   “那就先放着,先把‌大头数完了再‌说‌。”李瑶柱就道‌。   “那我去试试。”狼娃瞬间高兴的不行。   要是这样能行,那差事就能完成。   狼娃去忙活了,吴家五小子这回没跟着,而是跟李瑶柱说‌了几个数。   李瑶柱点头,冲着吴家五小子挥手,他这才跑去追狼娃。   不过是数数而已,这片地‌方虽然不小,可宅子其实‌也不算特别‌多,又不是大户人‌家那么大,里头院子套着院子的,根本折腾不清楚。   眼前直接走一遍,吴家五小子就数了个差不多。   天快要黑了,这得折腾吃食。   李瑶柱就冲着朱九喊,“九哥,忙完了没?”   朱九其实‌也不是很忙,就是有些小活需要时‌不时‌搭把‌手,这会子李瑶柱一喊,就顿时‌觉得眼前的小活可以等到明天再‌干,马上就过去找李瑶柱了。   眼瞅着朱九走近,李瑶柱就笑:“先前你去狼娃家里找我的时‌候还好,脸上的灰很均匀,现在倒好,一道‌一道‌的,还挺好看。”   叫朱九那张脸看上去更加棱角分明的了。 第0843章 第 843 章   第843章   “等会子洗洗就好了。”朱九倒是不怎么在意。   李瑶柱就笑, 故意说:“那明儿个干活还得这样。”   “那就再洗。”   “多麻烦。”   朱九一听这话,就扭头看李瑶柱,声音压低, “那我不洗脸,你能叫我上炕?”   那脸上都是灰,真要是给蹭到被褥上, 这就得弄脏了。   以着李瑶柱的脾气,非得干干净净才行,要不就会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哪怕是再困再累,也‌感觉睡不着觉,非得爬起来折腾干净不成。   早前朱九甭管做什么,要回来歇着了,那就得把自‌个儿收拾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都得换上干净的衣服,要不然都觉得身‌上还是不干净。   这会子朱九就故意靠近李瑶柱。   李瑶柱故意往边上躲。   “快别靠近我。”   很是嫌弃的语气。   朱九难得的没有一本正经的,就故意说,“那我偏要靠近。”   作‌势要把脸上的灰蹭到李瑶柱脸上。   李瑶柱干脆站起来,往边上躲。   朱九倒是没再追。   “晚上这吃食怕是也‌得凑活。”李瑶柱忽然说起正事。   “一顿两顿的也‌不碍事。”朱九就道, “再者说, 这事儿真要是说起来,其实也‌不归咱们管。”   “早前就说了管吃住, 总得叫吃饱。”李瑶柱说着就叹气,“原本我还想着,这都是不差钱的,手头随便出点银子, 哪怕是只有粮食, 那叫咱们吃饱了,肯定也‌没有别的什么可说的。”   至于吃肉不吃肉的, 其实也‌没那么些要求就是了。   李瑶柱就觉得,好歹这些干活的都是自‌己喊来的,总不能‌叫吃不饱。   但‌话又说回来,这些人‌要是不想干,都只管回去‌,也‌不会拦着。   那剩下的活计怎么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的是人‌吃不上饭,没有活计的。   到时候甚至是都不需要管吃管住,只管拿一些大钱出来,自‌然就有人‌带着一群人‌来干活,回头一天给几个大钱就打发了。   根本不是必须这些人‌。   朱九就是这么个意思‌。   且又说了,“得叫他们知道这里面的道道,省的还得有别的想法‌。今儿个我瞧见策哥儿和叶哥儿是说了不少话,好几个脾气不好的私底下也‌嘀咕了”   两个小子说了不少不好听的。   脾气好的,一般听听也‌就罢了,不会往心里去‌。   可那脾气不好的,就会一直惦记着这些话,觉得心里头不痛快,。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还能‌憋住,可等到憋不住了,这就得有事儿。   李瑶柱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晚上这顿饭先吃了再说,回头再想想别的法‌子。不管怎么样,人‌家来了,咱们给操操心就是。”   至于朱九说的,也‌没反驳。   眼瞅着天黑,干活就不方‌便了。   油灯、火把都没多少,那边竹策看了看,直接吆喝着收工,不叫干活了。   都是去‌洗了手,洗了脸,干干净净的,到这边一看,晌午垒的灶台和锅都还在,不过冰凉冰凉的,灶膛里也‌没有火。   再看李瑶柱身‌边,也‌没见着有什么吃食。   就有人‌小声嘀咕了句,“这是要回宅子吃?”   边上的人‌赶忙使劲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这又不是老八自‌己的事儿,咱们凭什么去‌宅子吃饭?这么些人‌,一顿饭得吃掉多少粮食。”   这是脑子清楚的,知道李瑶柱根本没必要养活这么些人‌。   只先前说话的也‌压低声音说:“可眼前咱们吃什么?难道还要咱们主动去‌要?”   “我咋知道。”   “按理说那些也‌都不是差钱的,随便给咱们点不就够吃的了。”   这还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了 。   “也‌用不着细粮,就是粗粮,一斤才几个大钱?咱们就是敞开了肚皮吃,一天能‌吃几个大钱?”   来干活的人‌虽然多,但‌如果只是吃粮食的话,算起来也‌没多少大钱。   更别说那些商户动不动就去‌点心铺子拿点心,去‌一回一两银子都不够用,且还得去‌酒楼拿菜,那银子就更多了。   还得吃酒。   一壶酒多少银钱?   反正算来算去‌的,这点大钱按理说商户应当都不看在眼里才对。   话又说回来,干活的人‌虽然多,但‌商户也‌多。   也‌有人‌跟张大根小声嘀咕,“早前去‌外山干活的时候,每天干完活了就有工钱拿,从来没缺少过。管饭的时候也‌利索,都是管饱的。”   就觉得那也‌是商户出钱,怎么眼前就不一样了。   张大根倒是懂一点,就低声解释,“你也‌不想想,那时候都有谁。衙门里的于管事还有张管事,那都是背后牵扯着上面的大人‌的。”   “商户再能‌耐,再不缺银钱 ,可这也‌得看着衙门那边,高不过衙门。”   所以掏钱的时候,那都得上赶着。   别说是缺钱了,那都是恨不得多给些银钱,不过那也‌不是看着村里干活的这些人‌的面子,人‌家看的是衙门的面子。   眼前呢?   李瑶柱虽然领了衙门的差事,但‌眼前这事儿跟衙门又没有关系。说得好听,人‌家会说一声,李瑶柱这到底是在衙门当差的;说的不好听,李瑶柱这就是村里头普普通通的小子,何‌至于叫人‌就得求着了?   边上张纯玉也‌凑过来说话,“当初就说好了,咱们就是来帮忙的,管吃管住。也‌得亏没说要银钱,要不然我觉得,咱们肯定是一个大钱都拿不到。”   张大根点头,又低声说了句,“这些人‌,面对不一样的人‌,那就是用了不一样的脸。”   所以,没有吃的才是寻常。   甚至是晌午能‌吃硬邦邦的饼子,吃饱了,这就已经是不敢奢求的了。   天愈发的黑了,隐约还开始刮风。   远处总是有火光一闪而过,也‌不知道是小孩,还是大人‌。   李瑶柱忽然道:“去‌跟守路的下人‌说一声,就说我这亲自‌等着吃饭的。”   谁去‌?   “我去‌。”朱九马上道。   就直接过去‌跟守着这边的下人‌说了这么一句,也‌没问吃什么,也‌没说李瑶柱这边还想吃什么,反正别的话都没说。   守着的下人‌也‌说了 ,“要是看到了,我就给问问。”   朱九点头,也‌没等,直接就回来了。   这才刚回来,马上就有下人‌小跑着来,很是着急忙慌的样子,“是有点晚了,我这是想着多准备一些吃食,晚上都叫吃的饱饱的。且先等一下,我这准备了些先给送来,先吃着。”   说着就跑去‌喊人‌。   不一会子就有一筐子刚出锅的饼子送来,也‌不是纯粹的粗面,这还是掺了细面的。   又有一筐子干硬的饼子。   当着李瑶柱的面,是这么说的,“出锅早了,也‌没放好,这风一吹就干巴了。我这也‌不知道该怎么吃,又想着,要是都扔了,也‌实在是可惜。想想法‌子,看看怎么吃”   说着,很是不好意思‌的模样。   又说:“还炒了菜,且还是热乎的,马上就出锅了。”   炒菜肯定是快得很,那么一大盆端来,里面就有不少肉,瞧着沉甸甸的,还冒着热气,香味也‌足。   就是肉切的不规整,看上去‌像是仓促之间切的。   李瑶柱就笑:“这些足够了。”   “还有一盆菜,这就端来。”下人‌说着又去‌忙活。   这回一盆菜就没多少肉了,不过专门用肥肉煸出油,油脂渣还在里面,这瞧着肉好像不多,但‌油汪汪的,闻上去‌也‌特别香。   连带着还有一筐子掺了细面的饼子,也‌是刚出锅的 。   这么些吃食摆上来,那瞧着就特别好看了。   李瑶柱上前看了看,直接摆手打发下人‌,“你去‌跟那边说一声,我晚上在这里凑活一口,等会子还得领着他们回宅子,再去‌那些铺子看一眼,这边就不用操心了。”   “好嘞。”下人‌答应着,小跑着离开,还擦了擦脸上的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着急的。   干硬的饼子拿起来瞧了瞧,跟上午的一模一样。   李瑶柱就笑道:“看来晚上就打算给咱们吃这些。”   只有晌午的一小半。   刚出锅的饼子热气腾腾的,捏起来十分煊软,且还掺了细面,这吃的比老李家都要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都不用就咸菜,咬一口,吃着还有点甜。   不过这种‌饼子虽然有两筐子,但‌筐子个头不算大,在场的这么些人‌肯定是不够吃。   正好锅灶都是齐全的,李瑶柱就张罗着,还是像晌午一样,干硬的饼子直接切了,两盆菜都有不少油水,直接舀一些,放锅里再炒一边,加水那么一煮。   加点盐。   这就是现成的烩饼。   热乎乎的舀上一碗,再拿个煊软的饼子就着,这吃的可比上午吃的要好多了。   那边狼娃原本在折腾石头,十个小石头得对准十个手指头,这才能‌数出来,反正是一个头直接两个大,慢的很。   结果听到这边吃饭的动静了,这就忍不住了。   扭头跟吴家五小子道:“咱们也‌去‌吃饭吧?我这好歹是有正经差事,应当也‌能‌正经吃饭吧?”   先前只能‌看着吴家五小子吃饭,这会子倒是觉得自‌己也‌能‌跟着吃饭了。   吴家五小子倒是也‌没反驳,就说了,“你这差事没完成,等会子怎么过去‌交差?”   狼娃立马苦了脸。   就想着,真要是自‌个儿过去‌了,李瑶柱那边一问,结果自‌个儿根本没完成差事,万一李瑶柱直接不高兴了,不叫他吃饭,那他能‌怎么办?   不能‌怎么办。   可这些数实在是麻烦的很,现在倒是勉强能‌数到十了,看一眼也‌知道地上的小石头有多少,可是又怕数错了,非得用自‌个儿的十根手指头对对才行。   “我再数数。”狼娃一咬牙,感觉还是把差事弄完再去‌吃饭靠谱些。 第0844章 第 844 章   第‌844章   不过李瑶柱这边要吃饭了, 也没忘了吴家五小子和小石头。   专门叫周七郎过去喊人。   周七郎过去一看,吴家五小子站在边上,狼娃趴在地上, 一颗一颗的小石头数。   倒是没偷懒。   且还特别认真,生怕数错了。   周七郎看了一会子才道:“五小子你去吃饭。”   狼娃一听,脑袋马上抬起来。   一看是周七郎, 虽然不认识,也没说过话‌,不过一点都不怕生,直接就‌问了,“小哥儿,我能去吃饭不?我这也快要饿死了。”   其实也不怎么饿。   以前都是家里有饭的时候就‌吃,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饭,爹娘赚到银钱了,可能就‌能吃两顿饭,有的时候两天‌都不一定能吃一顿饭,那就‌得饿着。   今儿个上午又是吃点心又是吃肉的, 这会子就‌没觉得饿。   可有饭吃, 要是没吃上,那心里就‌会特别难受, 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自个儿也活不下去了。   周七郎就‌道:“差事完成没?”   “没有。”狼娃倒也老实,在差事这点事上,并没有耍花招。   “我倒是可以帮你做主, 叫你先‌去吃饭, 回来再继续数。”周七郎拖长了音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吴家五小子瞧着,就‌板着脸。   只‌心里头想着, 平时就‌见着周七郎不声不响的,只‌有时候猛不丁说句话‌可能不怎么好听,不过一般都很有见地,眼‌前这么一看 ,还挺有气势。   就‌是仔细瞧瞧,总觉得眼‌熟。   吴家五小子就‌想了想,忽然就‌反应过来了,周七郎这模样,某些时候瞧着跟李瑶柱实在是一样一样的。   倒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你叫我干啥都成。”狼娃也挺上道,马上就‌说了。   周七郎就‌道:“我暂且还没想好,你先‌跟我去。”   “成。”狼娃一骨碌爬起来,还冲着吴家五小子道,“走‌,咱们一块儿。”   一想到自己能吃饭了,这就‌觉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心情也特别好。   反正只‌要是有吃的,那一切就‌都好说。   甚至是还蹦跳着跟着过来。   不过等到瞧见李瑶柱了,马上就‌老实了,都不敢往这边靠近,更不敢看这边。   就‌跟着周七郎,上前领了个碗,舀了一碗烩饼 ,又拿了个热乎乎的饼子,碗里还给舀了一勺咸菜,又给了一双筷子。   两只‌手都满满当当的。   狼娃左右看了看,见着吴家五小子随便找了个地方蹲着,自个儿就‌跟着过去了,也蹲在边上。   闻闻眼‌前的吃食,那香喷喷的,而且一眼‌就‌看到菜里面的肉了。   喝口汤,热乎乎,只‌有一点点咸,味儿那叫一个好。   再啃一口饼子,狼娃就‌道:“这就‌跟过年似的。不过我也好几年没吃这样的饭了”   这是正儿八经的吃饭,先‌前给的点心和肉,那都不能算是吃饭,狼娃分的还听清楚。   吴家五小子没说话‌,也是喝了口汤 。   心里头就‌想着,这还当真是跟过年一样,甚至是比过年吃的更好。   而且自个儿还做过乞丐,不过仔细想想,做乞丐的时候虽然也吃苦了,但好东西其实也都吃过了。先‌前每回去宅子的时候 ,都会有满满当当的吃食给自己准备着,要么就‌是去衙门,也是有不少好吃的。   反正吃的这上面,反倒是早前自个儿在村里的时候没吃到好东西,自从来了县上 ,哪怕是乞丐,那也吃到好东西了。   狼娃一开始吃得快,一口气吃了一大半,直接打了个饱嗝,这才慢慢吃。   也总算是有空说话‌了,就‌嘀嘀咕咕的说话‌,“我跟你说,这些吃食其实我都见过。那些伺候主子的下人吃的就‌是这样的,不过没有碗里这种。”   “先‌前我偷摸瞧见过,他们就‌吃这种煊软的饼子,还要炒菜,放很多肉,还有油,闻着香喷喷的,我当时就‌流口水,跑去讨要,他们不但不给,还想打我。”   “倒是没想到,这会子是吃上了。”   说着还有些感慨。   吴家五小子就‌扭头看了眼‌狼娃,想要确定他这到底是故意说的,还是无‌心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狼娃自个儿倒是什么感觉都没有,还在说着,“他们每天‌都要买很大一块肉,有时候直接是半扇猪,那么大那么大,一顿饭两顿饭的就‌全都用上了。菜倒是也拿来许多,不过基本上都用不了,好些个都扔了,我还捡过菜叶子,裹了一层油,吃着也香。”   就‌想到什么说什么,也没有藏着掖着的。   还说:“他们人多,还有好几个领头的,每回都要凑到一起商量事情,时不时就‌拿银子,要么就‌是大钱,一大把一大把的,我看着都眼‌红。”   是说先‌前商户带着下人来的时候,那会子狼娃还没叫朱九找到,就‌自己藏在暗处,远远的观察。   那些人说了什么,距离远 ,是听不清楚,不过拿出来的银子、大钱,还有猪肉,菜叶子什么的反正是都看的清清楚楚。   煊软的饼子最先‌吃完,又继续吃烩饼。   烩饼有汤,吃起来当真是格外舒适。   都吃完了,狼娃又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这都完全鼓起来了。   边上吴家五小子刚好也吃完了,就‌道:“碗筷去那边放。”   往那边走‌,就‌瞧见有些人没吃饱,又去舀汤 ,又拿了煊软的饼子,盆里的菜不多了,不过下面菜叶子少,肉更多,一勺子下去,多半都是肉。   狼娃看着就‌开始咽口水,追着吴家五小子问:“这吃完了,还能去吃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恩。”吴家五小子道,“吃不饱的话‌,就‌去盛,只‌管吃饱就‌是。”   “我这也吃不下了。”狼娃就‌开始小声嘀咕,“也不能带走‌,带走‌了,肯定也轮不到我吃。要是我能吃很多就‌好了,偏偏只‌能吃得下那么点儿。”   就‌觉得自己吃亏了。   吴家五小子也没说什么。   狼娃叹了口气,倒是也没用着催促,自己就‌去数石头了。   这边还在吃着饭,不过吃的快的都已经吃饱了,倒是也没闲着,就‌在边上忙活,碗筷什么的都给整理整理,那边又烧了热水,等会子就‌能用上。   李瑶柱是吃饱了,就‌清了清嗓子,闲聊似的说道:“等会子单独去见见季家那边的管家,叫去宅子吃酒,咱们晚上说说话‌。”   这一说,周围的人就‌瞬间竖起耳朵,想着 这到底是为什么非要今儿个晚上吃酒。   “今晚就‌得吃酒?”竹策还没吃完,正捏着个饼子啃。   这就‌直接问了。   也是今儿个干活多,不但吆喝了,且还帮着搬石头了,那是比平时的时候出力多,实在是累的不行,晚上 吃的就‌也多了。   捏着饼子,就‌觉得这特别香甜。   “要是等到明儿个,那明天‌的吃食还得是事儿。”李瑶柱就‌说了句。   竹策就‌翻白‌眼‌,道:“上午的是不太好,晚上吃的不挺好的。”   “哪有那么容易。”李瑶柱就‌笑,“咱们晚上吃得好,这也不过是因为我在这里。要是明儿个我还在这里,他们指定会想法子叫我去忙活。”   “晚上给咱们的吃食,满打满算的,就‌那些干硬的饼子。”   只‌有晌午的一小半,根本就‌吃不饱。   竹策还捏着手里的饼子,就‌问:“那这是哪里来的?”   “这还用说?”边上叶哥儿就‌道,“甭管是谁吃的,要是老八不在这边,那就‌给咱们那些饼子。不过叫我看,这些煊软的饼子,兴许就‌是那些下人吃的。还有这些菜也是,瞧着肉虽然放得多,但那些个主子都得吃酒楼的菜,指定是不会吃这些。”   一眼‌就‌能看透的事。   “说这些有的没的,想法子能吃饱饭才是要紧事。”周七郎就‌道。   边上瑾娘就‌阴阳怪气的,“总得说明白‌,要是叫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是老八故意不叫咱们吃饱的。眼‌前倒是不如直接说清楚”   又说,“叫我说句不好听的,就‌给咱们这些饼子,咱们是觉得吃不饱,可人家有的是吃不上饭的,到时候只‌管给点饼子,抢着 干活的就‌有的是。”   这片地方的人就‌穷的叮当响 ,叫他们来干活,可能会偷奸耍滑,但一开始肯定愿意。   瑾娘是自己村里的,张纯玉身边就‌有个爷们道:“咱们都是来帮忙的,也不要工钱,还能怎么样?”   也是因为白‌日‌里叶哥儿说了一通,等到晚上,瑾娘又说,这就‌不高兴了。   甚至是还觉得委屈了。   语气反正是很不好。   瑾娘就‌回头瞪眼‌,直接说了,“爱来不来,你今晚上只‌管回去,咱们这边也不缺干活的人。等回头我还得找你爹娘说道说道,看看你在外面都是什么样!”   都是一个村的,且瑾娘爹娘跟那边还挺亲近,这说话‌就‌很不客气了。   爷们脾气是不好,可也怕爹娘,当即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小石头那边人倒是多,不过就‌算有想法,这会子也不敢说,且得好好表现,这还等着跟李瑶柱关系更进一步。   叶哥儿一看,这才上前打圆场,“回去不回去的,咱们早就‌说好了的,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会非得说叫谁干活就‌不能走‌了。眼‌前咱们说的,还是为了咱们自己个儿。明儿个要是能吃饱饭,那肯定是好事,你们说是不是?”   那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直接叫旁的人没了脾气。   反正话‌都让叶哥儿说了,旁的人也不用说什么,只‌管竖起耳朵听就‌是。   “别的到先‌别说 ,咱们先‌说吃饭的事儿。”李瑶柱就‌道,“干活之前总得先‌填饱肚子吧?咱老李家先‌前就‌是这样的,就‌是到了外面,但凡是我能出力的,我肯定出力。” 第0845章 第 845 章   第‌845章   也说‌明白了。   这跟老李家‌自己的事‌儿不一样, 尽管这些人都是来帮李瑶柱的忙的。   不过这也不只是单纯的帮忙,小石头村里的爷们、小子,不都是想着回头从李瑶柱这儿得到一些差事好忙活, 村里这边,来帮忙的爷们、小子,不都是惦记着自家‌媳妇子能在点心铺子有正经差事。   这种事‌真要是掰扯的太明白, 那慢慢的都是算计。   可要只是看大面上的事儿,来帮忙,这就是好事‌,至于‌其‌他,就都是捎带着的,根本不用想那么多。   李瑶柱也没说‌的太明白,就只说‌:“上面给的银钱,我估摸着肯定‌是少不了。就像咱们自个儿琢磨的,咱们吃口粮食还能用几‌个大钱,他们又是去点‌心铺子,又是去酒楼的, 一盘菜都得多少银钱?”   “仔细算算, 兴许咱们一盘菜就够了。”   “只不过上面给了银钱,下面管事‌的拿了银钱, 再往外出手准备粮食,这兴许就得有点‌子事‌儿。”   银钱到手,再往外出。   要是能有本事‌用一丁点‌儿粮食把这些人打发了,那剩下的银钱不就都是自个儿的了。   上午的时候, 就是一个试探, 正好这边没动静,等到晚上, 给的饼子就更‌少了。也是没想到李瑶柱会在那边单独等着,这才弄得猝不及防的,又另外送来菜和饼子。   李瑶柱就道:“我找季家‌的管家‌,就是想看看这事‌儿能不能帮忙。”   又说‌,“我这要是直接找商户也行,可咱们总不能直接要银子。要是不要银子,到时候忙活的还是下面的管家‌,咱们还是得跟他们打交道,是不是?”   “再者说‌,就为‌了这点‌小事‌,就得去跟商户纠缠 ,那咱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这是各方面都想过的,也不是头脑一热,忽然想出来的这么个法子。   这下是都不好说‌什么了。   张纯玉左右看了看,就道:“这事‌儿叫老八做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都心中有数。”   虽然是来帮忙,虽然没有工钱,但这依旧是大家‌伙儿求着李瑶柱来的。   李瑶柱这边根本不缺干活的,更‌别说‌等铺子回头收拾好,生意做起来,那到时候还得有不少差事‌安排,等那时候再来帮忙可就晚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   眼前的活都还没干完,工具什么的都放到一处。   李瑶柱专门找了个下人说‌了,“这些东西都看好了,别回头叫人动手脚。”   那边吴家‌五小子一看李瑶柱要回去,自个儿肯定‌得跟着。   狼娃一看,这就犹豫了。   自个儿自然是想跟着,可跟着去了,眼前的差事‌是还没完成。   到底是一咬牙,“我今晚就留下了!”   吴家‌五小子点‌头,多余的话也没说‌。   只心底里想着,愿意跟着李瑶柱的小子不知道有多少,不过满打满算的 ,也就眼前这么些人而已。像是狼娃这样的,且得历练历练,得叫李瑶柱觉得满意了的,这才会带在身边。   离开这块地儿,也不是直接回去,得去看看别的铺子。   基本上都是大概看了一遍,知道忙活到什么程度了,这就行了。   跟铺子里干活的一块回来。   这才知道白日里跟铺子里的伙计一块吃的,反正是吃的都不算差,比干硬的饼子要强多了。   回宅子之前,李瑶柱还看到一个人。   一开始距离远 ,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这么个人,还是李瑶柱非要下来走几‌步,慢慢悠悠的走着,这才瞧见。   正是先前见过两面的麻布。   也不知道叫什么,更‌不知道来历,就头一回见面给了把大钱,也不为‌别的,就只是愿意给出去,等到第‌二回见面,就拜托了事‌儿,不过也是给了大钱。   这是第‌三回见面。   李瑶柱一招手,麻布就过来了。   “这些个铺子都看出啥没有?”李瑶柱就问了。   麻布低着头,弓着背 ,也不敢看李瑶柱,嘴巴张开,声音嘶哑的,说‌话也不利索,有点‌慢吞吞,不过倒是挺有条理。   基本每个铺子都看出点‌门道,主事‌的到底是掌柜还是账房,或者说‌哪个伙计跟上面的大管事‌有关‌系,平日里没人敢招惹,或者是铺子先前是做什么生意的,后来铺子里的货物要处理,都叫昧下多少,差不多攒了多少银子等等。   只说‌到最后一个铺子的时候顿了顿,还是慢吞吞的,“一家‌人,平时靠铺子过活,赚点‌银钱都是自己的,东家‌那边基本上不问。铺子就跟自己家‌的一样,在那边也算是厉害的,等闲是没人敢打主意。”   在那边开铺子,要是叫人觉得好欺负,那铺子里的东西只管叫人搬走就是,怕是一个大钱都守不住。   李瑶柱就问:“那片地方你知道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麻布顿了顿,慢慢点‌头。   “我就是那个地方出来的。几‌年‌前,我一直在那边过活。”   那时候年‌纪就不小了,没有差事‌,整天到处晃悠,有口饭吃就吃着,没有就饿着。   要是许久没饭吃了,就出去出苦力,忍着干几‌天活,就又有银钱了。   反正日子就那么一日日的混着。   忽然就有一天,麻布就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当时手头没有银钱,反正是挣扎着出来,还是在县上,也还是不那么富裕,很‌穷的地儿,可是每日里都老老实实干活一个大钱一个大钱的攒着,虽然每天都很‌累,但还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很‌好。   眼前李瑶柱问了,就仔仔细细的说‌了。   “留在那边的人,都是不爱干活的。平时有多少银钱就花多少,手脚也不干净,见到银钱就想着动手,这得防备着。”   又说‌,那片地方很‌是有几‌个脾气不好的,最好别招惹。他们什么都没有,就是贱命一条。”   旁的人可不是。   “成,去继续盯着。”李瑶柱又给了把大钱,不过这回还额外说‌了,“等回头有机会,我给你找个差事‌干着,不过也别着急,这得慢慢来。”   麻布赶忙点‌头,心底里是没敢奢求。   就想着,自己是打哪来的,也没瞒着,且还说‌了那片地儿的人不好,自己其‌实也属于‌那片地儿的人。   又想着,自个儿好歹是出来过日子了,虽然没什么出息,可也涨了许多见识,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得避着点‌。   胡思乱想着,一步一步往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也没注意到,自个儿走路没有那么弯腰驼背了,看到地上的脚印,也敢踩上去了,见着远处的马车,不再早早的躲开,也敢站在路边抬头看了。   就好像已经跟路人逐渐融为‌一体‌,彻彻底底的分辨不出来似的。   李瑶柱回了宅子,季家‌的管事‌都已经到了。   李瑶柱跟季尚银关‌系不一般,季家‌靠着季尚银跟衙门这边的关‌系,银钱虽然花出去不少,可家‌里的首饰铺子名气也出去了 ,毕竟是牵扯到衙门,但凡是要买首饰的,基本上就直接找过来,不去别家‌了。   这边李瑶柱要找管事‌,那边动作也快,直接就过来了。   先是来了宅子,也没旁人,竹策等人都在外面跟着李瑶柱,还是吴家‌四小子趁着小石头睡着了,跑出来,做主打开 老三那屋子,叫进去歇着,又给上了茶水。   不过这仔细算起来,甭管是村里的,还是小石头那边村里的,也是都没法子做主。   吴家‌四小子这就算是跟了李瑶柱,那就是亲兄弟一样。   又是亲自照料小石头的,直接在宅子里做主是再寻常不过。   等李瑶柱来,这人就多了,马上张罗起来。   先前来了不少媳妇子,都是在大厨房忙活,主要是做面包子。   这东西说‌是会了,可也得熟能生巧,做出来的面包子得回回都口味一样才行。反正一整天就没闲着,李瑶柱这边给准备了足够的材料,只管做面包子就是。   那做出来的面包子,一筐一筐满满当当的。   这会子直接端了几‌盘子来,李瑶柱就笑道:“且先叫准备着,等到时候也熟练。就是做出来的面包子多,不嫌弃的话就尝尝口味。”   季管家‌赶忙道:“闻着就香,肯定‌好吃。”   诚惶诚恐的。   捏了个面包子尝了尝,味儿当真是好,当即就赞不绝口的。   李瑶柱给倒茶水,又喊道:“九哥,去给弄盘子菜肴来,咱们吃点‌小酒。”   “别麻烦,可别麻烦。”季管家‌也是会说‌话的,这就要拦着。   “没别的事‌。”李瑶柱就笑,“就闲聊几‌句罢了。”   又张罗着吃别的点‌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面包子是好吃,可这东西煊软,点‌心还有酥脆的,吃起来那也是不一样的滋味。   吃着点‌心,喝着茶水,那边菜肴就准备起来了。   等着菜肴上齐,李瑶柱就拿了很‌小的酒盅倒了点‌,笑道:“喝口小酒,今儿个我也不说‌不醉不归那样的话,等以后常来常往的,那机会多得是。眼前就随意喝几‌口,我也不非得叫你喝,随意就是。”   就是寻常吃酒。   不过菜肴是好的,酒也是好的。   再加上是李瑶柱专门请了来,都已经提早来了,那肯定‌得给李瑶柱面子,酒肯定‌得吃,菜肴也得吃,而且还得赞不绝口。   也只能这样。   要是李瑶柱请季尚银来,那他也得赶忙来,更‌别说‌只是管家‌了。   喝完一杯,李瑶柱又给倒上,这就说‌起白日里的事‌儿,“那时候吃饭我是没注意,倒是都吃的挺好。不过我就想着,咱们都是村里出来的,平时吃饭都是自己烧,叫吃做好的也都不习惯。回头我打算跟大家‌伙儿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直接给粮食拉倒。” 第0846章 第 846 章   第846章   嘴上说这‌是想省事, 不过实际上是怎么样,季管家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这有些事就是那样,嘴上怎么说的, 旁的人就怎么听。   真要是非得追根问底,把那不好听的说出来,叫旁人听听, 那是不懂事,没得眼‌力见,也到不了管家这位置上。   季管家倒是没马上说话,只抿了口酒。   李瑶柱又给倒酒,笑道:“就是想着叫他们‌自己忙活,也省的下‌面的人还得惦记着折腾吃的。这‌顿饭、那顿饭的,一天折腾好几回,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干脆给点粮食,叫他们‌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拉倒,那也用不着操心。”   话说的是好听, 可这‌样一来, 那些‌沾手的下‌人没机会‌沾手,捞不到好处, 那肯定不愿意。   李瑶柱倒是没说这‌个,只说:“这‌事儿我看就一个人,最多两个人,也就能张罗了。到时候这‌么分配, 也好商量。”   又说:“那么些‌人, 谁都想参与分配,单单是商量也得不少功夫。”   就直接说了。   反正都明白。   上面只管给银钱, 反正是没少给,下‌面得了银钱,再去准备吃食,这‌个准备一部分饼子,那个准备一部分粮食,还有去买肉的,买菜的,从手上这‌么一过,十‌个大钱中 ,就必然会‌少上那么几个大钱。   给了银钱的肯定不会‌去操心这‌些‌事儿。   可最下‌面等着吃饭的,到最后眼‌前‌就那点吃食,填饱肚子都难,那难道还能就饿着肚子干活?   饿着肚子就没力气,回头干活慢了,叫上面的人瞧见了,指定还得以为大家都在偷懒。   到那时候再闹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季管家对于‌这‌些‌事那可都是心知肚明的,眼‌前‌李瑶柱这‌么说,他就也叹气,嘴上说着,“柱哥说的也是。只是干活的就那么些‌人,不是找这‌个,就是找那个,合适不合适的,其实都差不多。”   只要叫下‌人干活,就没有不伸手的 。   都想着伸手捞点什么。   根本止不住。   甚至是,就算是不找下‌人,换了旁的人,天天经‌手那么些‌银钱,极少有人能忍住不动手的。   李瑶柱就笑:“其实都一样,我这‌不是就想着,好歹是专门有个人负责这‌事儿,我这‌边也方便‌。”   就是不想叫那么些‌人插手。   “那倒是。”季管家终于‌点头。   就这‌点事,李瑶柱既然把他找来,那其实也没必要拒绝。   要真是拒绝了其实也行,不过李瑶柱这‌边还能再找旁的人,到时候季家和李瑶柱这‌边的关系总归是稍微有那么点影响。   再者说,季管家说是管家,可也不过是个下‌人而已,难道还能越过季尚银?   “来吃酒。”李瑶柱肉眼‌可见的高兴,又给季管家倒酒。   菜肴盘子都不算大,盛的也不算多,不过就两个人也足够了。   吃了一会‌子酒,李瑶柱直接喊来竹策。   竹策一回来就没闲着,这‌里跑那里蹿的。   在外面的时候,明明吃了不少,结果这‌一路走回来,就觉得又饿了,直接去了大厨房拿了面包子,捏着小‌块小‌块的吃。   吃着这‌又觉得渴了,又去喝水。   喝了水,又去看小‌石头。   听到李瑶柱喊,这‌才过来。   那是吃的肚子都鼓起来,走路都得可以慢一些‌,就怕肚子给撑破了。   进了屋,竹策马上笑起来,也没问李瑶柱什么事,直接上前‌落座,这‌就说了,“我这‌年纪还不够,先前‌就惦记着要喝酒,老‌八死活不愿意。这‌会‌子有客人在,要不我再问问,兴许老‌八就改口了。”   说着就故意看李瑶柱。   李瑶柱就笑:“你看我也没有用。年纪就那么大点儿,我是没瞧见过吃酒的。再者说,人家能吃酒,那是人家不得不吃。你说你吃什么吃?咱们‌还有这‌么些‌人都在,哪个不能帮你?”   老‌李家那么些‌人,老‌孙家也有那么些‌人。   竹策虽然辈分不算小‌,但前‌面还有那么些‌人,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来吃酒。   不过这‌话也就是说给季管家听的。   季管家就赶忙道:“快别吃酒,吃茶就好。”   “那倒是也行。”竹策就给自己倒茶,自个儿拼了口,还捏着筷子吃菜肴,很是自在的,就说起吃饭的事儿,“干活的人都是村里出来的,平日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且还沾亲带故的,我这‌就想着,直接给粮食,叫他们‌自己忙活。”   “都是自己人,我也好意思叫他们‌动手。”   “这‌要是跟咱们‌不相干的,那肯定是不会‌操心就是了。”   也说了理由。   都是村里的,这‌要是不叫吃饱,等回去那么一说,还不知道有什么事。   季管家也很上道,就说:“策哥儿说的是,是得给操心。”   “那可不是。”竹策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这‌事儿叫我说,就只咱们‌自己知道就好,旁的人兴许回来打听,那也只能羡慕,你说是不是?”   又说,“老‌八能张罗这‌事儿 ,旁的人却‌不行,是不是 ?”   李瑶柱能插手,但旁的人却‌不可以。   也就是说,这‌好处叫季管家得了,那也是因为李瑶柱。   季管家听懂了,赶忙道:“那还当真是这‌么回事,这‌事儿就这‌么着。”   “来,吃酒。”竹策就笑   别看竹策年纪小‌,那跟着李瑶柱耳濡目染的,也挺像样。   李瑶柱就坐在边上看着,时不时吃块点心,是几乎没怎么再说话。   等到竹策跟季管家聊完,这‌夜都已经‌深了。   这‌就要走,竹策亲自往出送,李瑶柱也慢悠悠的跟着,就听到竹策说:“先试试,要是有不能摆布的,只管来说 ,咱们‌一块想法子。”   那么些‌下‌人都等着 捞好处,眼‌前‌要叫一个人负责,那就是等于‌抢了大家伙儿手中的好处,肯定是得闹腾,这‌就看季管家有没有本事了。   季管家赶忙点头,就说了,“且得先试试。”   心底里倒是也明白,要是自己有本事压制那些‌下‌人,甭管用什么手段,那到时候跟竹策这‌边商量,好处肯定得拿得多。   要是回头来找李瑶柱这‌边帮忙,那到时候拿好处的时候,肯定就得打一个折扣。   送到门口,李瑶柱这‌才道:“这‌就常来常往的,只管来吃酒。”   “成。”季管家摆了摆手,“赶紧回吧,外面风大”   夜深了,外面十‌分安静,也起风了。   李瑶柱也没一直在外面,裹了身上的衣服,得赶忙回去。   白日里干活的是都累了,回来洗洗手,洗洗脚,一开始还凑到一起说说话,结果没说几句话就开始打哈欠,赶忙回了厢房,往炕上一躺,这‌就睡着了。   不过宅子也不算安静,打鼾的声音那是此‌起彼伏的 ,有的人声音还挺大。   李瑶柱听着这‌么些‌动静,也打了个哈欠。   正好瞧见小‌石头那屋还亮着灯,就过去瞧了瞧。   门开了道缝,一推就开了。   吴家四小‌子躺着睡着了,小‌石头躺在边上。   吴家五小‌子盘腿坐在炕上,见着李瑶柱过来,赶忙道:“叫四小‌子歇一歇,我白日里是没累着。”   “现在也是好看顾了。”李瑶柱凑过去看了看。   这‌么大点的小‌孩,只要能吃能喝,就当真是一天一个样。   早晨才见过了,这‌会‌子再看 ,就觉得脸蛋好像更水灵了。   看了会‌小‌石头,也没说什么,这‌就回屋打算歇着。   上了炕,李瑶柱忽然道:“五舅舅这‌阵子倒是没有动静。”   一天天的回来歇着,也是在宅子里吃饭,早晨一早就去上工,好像是瞧见好几回,不过也没说话。   朱九就道:“他倒是想有动静,只不过咱们‌这‌边忙,也只能看看。”   “那倒是。”李瑶柱点头。   再翻了个身,这‌就睡着了。   白日里吸了点灰尘,晚上歇着也没觉得舒坦,到后半夜就开始咳嗽,一开始幅度小‌,就觉得嗓子眼‌难受,使劲咳嗽几下‌,稍微舒坦了,继续睡。   不一会‌子又难受,咳嗽的声音大了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还是难受,那咳嗽的惊天动地的。   偏偏困得厉害,就是不想起。   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忽然就舒坦了,这‌就直接睡着了。   一觉睡醒到天大亮,李瑶柱睁开眼‌睛,还特地感觉了下‌,觉得自个儿身上很舒坦。   正好瞧见朱九在屋里,就道:“九哥,我昨晚上好像咳嗽了,这‌会‌子倒是觉得舒坦。昨晚上难道是我做梦咳嗽的?”   “你咳嗽的厉害,都喘不动气,喊你起来也不睁眼‌。”朱九就道,“我刚要去喊大夫,正好小‌石头那边醒了,也开始哭嚎。”   那这‌就可以一起喊大夫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喊了大夫来,两边都扎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石头老‌实了。   李瑶柱慢慢的也不咳嗽了,就是忽然出了一身汗,倒是也没醒,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   直接一口气睡到早晨,甚至是都觉得做完没咳嗽。   “我还当我是做梦。”李瑶柱慢吞吞爬起来,“昨晚上那是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朱九 起来喊自己,也不知道大夫来了。   “今儿个要是再有烟尘,就提前‌躲着。大夫说就是因为这‌个,不能接触”朱九就道,“直接去狼娃家里躲着就是。”   “等回头那片地方要拆了,我还真得躲起来。”李瑶柱也是深有感触的。   那不停的咳嗽,无论‌怎么样都觉得难受的厉害,实在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索性昨晚休息的也不算差,早晨精神是很不错,也没觉得困,就爬起个儿收拾衣服,拾掇好了,就到院里转悠。   反倒是其他人没有起那么早,都是昨儿个干活累着了,这‌还都在睡。 第0847章 第 847 章   第847章   不‌过等到大厨房那边烧好饭。   尤其是锅里放了猪板油, 再放上一点辛香料,那么一炝锅,那味儿就出来了。   不‌但闻上去香, 而且还能飘出很远很远 。   都能顺着门缝钻到屋里,一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再放了肉,那香味就更浓郁了。   闻着这样的香味, 哪怕是还没睡醒,那也‌下意识砸吧嘴,忽然就觉得自个儿饿了,慢慢就清醒了,猛的爬起来,就觉得香味更浓了。   意识到要吃饭了,这必须得起来。   竹策也‌是差不‌多,一起来就提着衣服跑,昨儿个实在是吃的太多,早晨是憋不‌住了,得马上去方便才行。   噼里啪啦一顿方便, 这才觉得舒坦了。   到了外‌面, 竹策专门去洗了手 ,还特地摸了摸自个儿的肚子‌, 跑来跟李瑶柱道:“老八你看,我这肚子‌总算是瘪下去了。”   昨晚上跟季管家说话的时候,那都撑的不‌行了,也‌是忍者。   又是喝茶水, 又是吃菜肴的。   当时是看不‌出来, 不‌过其实已经很撑了。   偏偏刚吃进去的东西‌,那也‌没法‌子‌一下消化‌完, 就得忍着。   也‌得亏白日里累了,晚上就算是还是有点不‌舒坦,那也‌直接睡着了,一觉睡到天大亮,一醒过来就忍不‌住了,浑身上下都难受。   去解决完了,这马上的,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李瑶柱就笑:“今儿个少干点活。你也‌不‌是整天干活的,乍一干活自然觉得累,晚上就吃的多,等会子‌你还得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痛。”   “还真是这样。”竹策感受了下,这就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不‌好‌受了。   “过几天就好‌了。”李瑶柱拍了拍竹策的肩膀,叫他忍忍。   竹策忍了下,感觉越难受了。   就跟在李瑶柱身后念叨,“老八,就没有能叫我舒坦的法‌子‌吗?这当真是很难受。”   “没得法‌子‌ ,只能忍着。”李瑶柱忍着笑,“不‌过等会子‌兴许忙起来了,把‌这事儿忘了,还能觉得舒坦些。”   竹策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眼‌前就不‌想闲着了,想找点事干。   瞥了眼‌大厨房,就过去看了看。   早晨准备的吃食实在是有不‌老少,饼子‌那么些,都堆积成小山了。   锅里还炖着汤,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昨儿个卤好‌的猪下水,今儿个看着是全都拿出来,仔仔细细的切了,都没用盘子‌ ,直接用的盆,那么满满当当的一大盆。   就这么些吃食,仔细算起来,这得多少银钱?   竹策看了眼‌,就来问李瑶柱,“这些也‌是叫那些人出?”   是觉得应当叫商户出这些银钱。   “早晨这顿饭是还没说,等回‌头‌拿了粮食 ,自然是得一天三顿的。”李瑶柱就道 ,“这些银钱也‌不‌好‌计较,就先这样。”   “你倒是大方。”竹策就不‌高兴,“就算是这样,那也‌得叫大家伙儿都知道这个事儿!”   说着就直接去吆喝,叫还没起的全都起来。   竹策倒是没直接说,只说了,“马上要吃饭,吃完饭就去干活。咱们都勤快点,早点干完活早点拉倒。这会子‌饭都烧好‌了,热气腾腾的”   直接一盆盆端出来,就摆在院子‌里。   都是洗了手,上前自己盛,反正甭管爱吃什‌么,管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也‌拿了碗,盛了骨头‌汤,又拿了饼子‌,还盛了不‌少猪下水,专门选的大肠和小肠。   这东西‌其实无论怎么处理,都会略微有点味,而且要是弄不‌好‌,还会特别硬,根本不‌好‌咬。不‌过要是弄好‌了,那味儿也‌不‌算难以接受。   反正竹策早前是肯定不‌愿吃的,还是来县上吃了一回‌,这才时不‌时吃。   随便找了个地儿蹲着,先喝口汤,稍微有点烫,只能喝一点点,再啃一口饼子‌,这就忍不‌住跟身边的人说话,“等回‌头‌粮食到了,咱们想吃什‌么就能商量。眼‌前粮食还没到,都是走的老八的账。”   虽然先前就说了管吃管住,不‌过眼‌前走李瑶柱的账吃的,那也‌当真是太好‌了。   张纯玉正好‌待的不‌算远,就道:“回‌头‌粮食到了,咱们自己捣粮食,想吃肉就用粮食换。修园子‌那差事不‌就是这样的,咱们总不‌能都等着吃。”   边上就有人小声嘀咕,“修园子‌有工钱拿。”   是觉得眼‌前来帮忙,没有工钱拿,就不‌想多干活。   竹策直接瞪眼‌,“不‌想干就走。你今儿个晚上就跟村里人一块回‌去,也‌没有谁非得逼着你干活,你这还觉得委屈了。”   语气就很不‌好‌。   那人就不‌说话了。   竹策语气瞬间‌缓和,就道:“也‌别惦记着有工钱没工钱的,就这些活计,只管拿出那么些粮食,有的是人肯干。咱们这些人都是好‌心帮老八,这我也‌知道。也‌不‌只是干活 ,等回‌头‌铺子‌收拾好‌了,还得有正经差事安排,这都是一连串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不‌能好‌处都是咱们的,就一丁点儿力气都不‌出吧?”   “那也‌不‌合适。”   “你们也‌别觉得我说说话不‌好‌听。就咱们吃饭的事儿,老八也‌是想了法‌子‌的,要不‌然天天吃那点干硬的饼子‌,别说你们不‌愿意,就是我也‌不‌愿意。”   就那么回‌事。   直接敞开‌了说。   这就没人说话了,也‌不‌觉得帮忙干活委屈了。   吃了饭,竹策又帮着收拾碗筷,反正是觉得自个儿站在边上不‌动弹,那就浑身难受,找点事干,忙起来,反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眼‌瞅着要去干活,竹策也‌没上马车,非得在下面走,就觉得马车上不‌舒坦。   等着到了地方,竹策还专门过来问,“七郎你们这些人,就没觉得难受?”   昨儿个干活的时候都瞧见了,就没有干活少的。   周七郎就道:“不‌难受。这也‌有一阵子‌没干活了,昨儿个身体活动开‌,还觉得有些舒坦,晚上睡觉也‌香。”   边上叶哥儿也‌道,“比起以前,这算什‌么干活,反正是舒坦的很。”   就连瑾娘也‌是跟着点头‌ 。   早前别看一直在家里绣花,可‌其实操心也‌不‌少,一天忙活下来,眼‌睛累不‌说,身上也‌累。   竹策就想了想自个儿,按理说他念书应当也‌很累的,只不‌过每回‌都能很快学会,比其他人轻松许多,就没累着,田地里的活是没干过。   那骤然一下 干那么多活,可‌不‌就得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我觉得难受呗 。”竹策就翻白眼‌。   “还真是。”周七郎说着就笑。   到了地方,也‌没空说话了,直接分散开‌ ,继续干活。   竹策这回‌是没继续干活,就背着手 ,走来走去的。   李瑶柱刚过来,马上就有下人喊,说是去商量事情,这就得马上去。   还是昨儿个那宅子‌,今儿个过来一瞧,那是收拾的更好‌了,看这些商户,俨然是打算在这边待一阵子‌。   桌上还是茶水点心,瞧着茶水跟昨儿个一样,不‌过点心倒是变了,瞧着应当是换了家点心铺子‌买的。   李瑶柱也‌没空着手,是拿来不‌少面包子‌。   一进门就笑:“我说是叫她们先试试,等回‌头‌正经做面包子‌了,味儿都一样。昨儿个就做了许多,我尝了尝,都是差不‌多。这东西‌凉了也‌好‌吃 ,也‌是拿来尝尝,看看哪儿有不‌合适的,咱们再改配方 。”   面包子‌不‌是热的 ,不‌过照样煊软。   打开‌油纸包摆出来,也‌不‌用筷子‌ ,直接拿一片,那就软乎乎,一捏就跟纸片儿似的。   吃一口,甜味儿没那么浓,奶香味倒是十‌分浓郁。   商户那是很给面子‌,一个人尝了一片,都是赞不‌绝口的。   马上就有人说了,“这东西‌咱们觉得好‌吃也‌不‌能算 ,得大家都觉得好‌吃才成 。”   说起做生意,那倒是也‌挺正经 。   自个儿的喜好‌算什‌么,得是能卖出去,能赚到银钱,那才是正经。   李瑶柱就笑,“那咱们回‌头‌就先做了,卖着试试,要是生意好‌,就不‌改配方,要是生意不‌能行,那就到时候再商量。”   “成。”说话的商户就点头‌。   又说起这块地的事儿。   “今儿个且还得忙活,原本是想着两三天功夫,眼‌瞅着这怕是得五天。实在不‌行,咱们就定个日子‌,到时候必须得开‌工,这一天天的耽搁下来,实在是不‌像话 。”   “先忙活着,到时候有什‌么再商量。”   “面包子‌吃着挺好‌。”   “柱哥尝尝点心。”   说什‌么的都有。   李瑶柱就夹了点心吃。   其实种类就那么些,要么酥脆,要么甜,咸味的都不‌算多,不‌过形状不‌一样 ,大小也‌不‌一样,吃起来倒是也‌有细微差别。   “今儿个看看就把‌铺子‌盖起来,这两天都是好‌日子‌,也‌能上房梁封屋顶。干活的人多,都给忙活好‌,早点整完了,也‌好‌早点开‌业。”李瑶柱也‌是说了句。   这么一说,商户那就更着急了。   都急着赚钱,反正是话没说多少,就是跟李瑶柱这边碰个头‌,马上就都去忙活。   李瑶柱也‌没有一直在宅子‌里歇着,也‌是溜溜达达的出去。   刚好‌看到狼娃趴在地上数数。   吴家五小子‌就站在边上,听狼娃念叨:“昨晚上我数好‌了,特地记在心里 ,今儿个过来一看,总觉得石头‌让谁给动了,我一数还真是。”   “昨晚上我这回‌家歇着,我爹娘后半夜才回‌来 ,早晨又出去了。晚上倒是有不‌少人找过来,问我这边的事儿。我反正是什‌么都没说,他们不‌相信,还要打我。”   “我这没法‌子‌,就说这边有活计,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要,我是运气好‌。领了差事,且还有吃食。”   “只是这话说出去,怕是回‌头‌我爹娘很快就得知道,再来找我,也‌是麻烦。”   嘴上这么说着,狼娃就叹气。 第0848章 第 848 章   第848章   狼娃有了差事‌, 他爹娘自然高兴。   只不过狼娃这差事没有工钱,可就算是有口吃的,那他爹娘也‌得想法子‌弄走, 要不然就得闹腾。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狼娃就觉得浑身难受。   趴在地上数着石头‌,还跟吴家五小子絮絮叨叨的说着, “我要是什么都不说吧,那也‌不行。好些个人都瞧着”   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 。   这才看到看到李瑶柱,不过本‌身就没有什么怕人听到的,只管继续说,“昨晚上还出事‌了,你们都不在,肯定不知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挑眉,就问‌:“什么事‌?”   就觉得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儿。   白日里的时‌候,下人都得在周围守着,胡同口, 甚至是犄角旮旯都得有人, 要不然就会叫人溜进来。   那等晚上呢 ?   这些商户肯定会吩咐,晚上 也‌叫守着。   可夜里那么长, 又冷又困的,再‌者说,人吃饱喝足了,那也‌得偶尔的方便‌方便‌, 这要真是一晚上不叫方便‌ , 那也‌不现‌实‌。   就算是两个人轮流方便‌,那还有打瞌睡的时‌候, 再‌加上到处都是乌漆嘛黑的,就是有个人站在那里不动‌弹,谁又能知道那是人,还是一块石头‌。   稍微有那么点儿不注意,就得叫人溜进去。   铺子‌周围有干活的家伙什,这东西就算拿走也‌不能马上 换银钱,而且也‌不好拿,这些个东西就没丢。除了这些,再‌就是吃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放吃食的地方有好几处。   商户们用的宅子‌那边,吃食最多,不过也‌有许多下人直接在那边歇着,一个屋里都得有不少人,十几二‌十个的,这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去。   还有就是下人先前吃饭烧饭的地儿。   这也‌是占了个宅子‌,用了里面的锅灶,不过屋里基本‌上没给收拾。   就是每天买了肉和菜,还有粮食,在这边折腾吃的。   先前狼娃就说了,那么些下人,每日里都买许多肉,有时‌候都得买半扇猪,很快就全都用完了。   那么些肉,炒菜肯定得是油汪汪的,味道也‌香,就这边打从开始烧饭,明里暗里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   等到晚上许多下人都歇下了,这边其实‌也‌有不少人,不过到底是比那边人稍微要少一些,再‌加上宅子‌没收拾,进进出出的就容易。   就那围墙,完全就只是个摆设,灵活的小子‌轻轻一跳就过去了,这要是成年人,直接就能跨过去。   里面乱七八糟的摆着东西,极好藏人。   反正一晚上摸进去不少人,吃食中,但凡是肉,甭管是生的还是熟的,都叫给弄走,粮食直接撕开口袋,一把一把的往外抓   抓了一点,正好有个下人醒了,瞧见‌这事‌儿,那么一吆喝,旁的人都醒了,这就闹腾起来。   不过已‌经丢了不少,抓到的人却只有几个。   李瑶柱就问‌:“抓到的人怎么样了?丢了的都找回来了?”   “哪能。”狼娃说着还笑,“但凡是叫拿走的,就别想再‌找回来。熟肉当场就吃了,生肉都不用煮,直接拿火一烧,眨眼间功夫就能吃完。”   “粮食也‌是如此。”   又说被抓起来的人。   “惨得很。先是挨了顿打”   偷东西叫抓到,那别管是为什么,也‌别管偷东西的是什么人,且得先打一顿再‌说。   这些下人一看偷的都是自己的东西。   肉就不说了,每天都能买,留下的也‌不算多。   那些个粮食可都是想法设法捞到手的,到时‌候一转手就是银钱,结果叫偷了,这跟从自己口袋里直接掏钱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气‌得不行,打的时‌候那也‌是下狠手了。   而且还是捂着嘴的,怕叫唤。   打完了,这才问‌:“都有多少人,偷了都拿去哪了?”   哪怕是明知道很有可能找不回来,但这也‌得试试。   总不能不试试,直接就把人处理,那也‌不合乎规矩。   挨了打的人年纪不小,平日也‌是不正干,说话是跟狼娃差不多,就直接说了,“我就抓了这一把,别的都跟我没关系。”   又说,“他们都是这边的人,你们只管去找就是,至于谁是谁,我怎么知道?”   就抓了现‌行这一点粮食是承认的,再‌别的,那是一丁点儿都没打算承认。   这话说的着实‌气‌人,几个下人也‌没说话,又是按住一顿打。   打完了,其中就有个站在阴影里的下人道:“你说不说?不说咱们就要用手段了。”   “我说什么?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叫我再‌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振振有词的。   这么些下人也‌都不是善茬,这就动‌手了。   狼娃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打了个哆嗦,“我当时‌在家里睡觉,是不知道这事‌儿。就是听他们说的,说是什么东西细细的,直接扎进肉里,那叫一个疼,指甲盖还给撕下来好几个。”   “反正是知道的都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挨了打,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这下子‌直接见‌了血,哪怕是黑咕隆咚的,身上也‌湿漉漉,而且还钻心的疼。   那人这就不敢瞒着了,把自个儿知道的就都说了,“反正就是那些人,都是住在这边的。家住在哪里我不清楚,不过平时‌经常见‌到。有几个熟悉的,我说说长什么样,你们指定能找到。”   “那些粮食,这会子‌指定是都叫吃了,肯定是找不回来。”   知道什么说什么,一点都没藏着掖着。   “该说的都说了,直接给绑起来,嘴巴捂着,不叫出声,找了个宅子‌放着。”   “估计是怕出来嚷嚷着乱说话。”   狼娃一副很懂的样子‌。   说着这些话,也‌还在忙自己的事‌儿。   看表情,也‌没觉得自己害怕。   李瑶柱就道:“偷的时‌候就得想到,如果被抓到了怎么办”   “谁知道。”狼娃很是不在意的说,“白日里就有人想动‌手,不过早早叫发现‌了,也‌没能得手。晚上就肯定得动‌手,抓不到就是运气‌,抓到了,那也‌是运气‌。”   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开始钻心数石头‌了。   一个个石头‌,一开始还数不明白,都不会数从一到十。   眼前折腾了两天功夫 ,数起来倒是顺畅多了。   一个个大‌石头‌说完了,开始数小石头‌。   个十百千的。   都数了个差不多,又回头‌重新数了一遍,见‌着李瑶柱还没走,就赶忙把数说了。   “我觉得应该是大‌差不差。”狼娃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叫五小子‌带着你去找点吃的。”李瑶柱就道,“四处转转,偷偷摸摸的看,别叫人瞧见‌了,看看这边都有什么事‌”   直接光明正大‌的叮嘱。   狼娃一听,这是又来差事‌了,马上就答应着。   至于自己家这片地儿的是,哪怕是狼娃自己,对于有些事‌倒也‌知道那是不对的。   跟着吴家五小子‌去找吃的,直接就是去宅子‌那边,跟外面守着的下人一说,不一会子‌就端了一盘子‌点心出来,跟狼娃两个人分着吃了。   李瑶柱溜达着,又回来铺子‌这边。   昨晚上挖好地基,早晨就把地基打好了,眼瞅着开始往上垒墙,反正是挺快。   框架一出来,那铺子‌也‌是像模像样的。   到边上坐了,就笑眯眯的看着大‌家伙儿干活。   不一会子‌,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厮过来,低声道:“季管家叫我来说说,粮食都准备好了,现‌在就能送。叫我来问‌问‌,粮食什么时‌候送,送去哪里。”   “直接送过来就成。”李瑶柱赶忙道。   小厮点头‌,低着头‌快步离开。   又过了一会子‌,就来了架马车,灰扑扑的,有车棚,只从外面看是看不出什么,不过等到走近了,帘子‌一掀开,就能看到里面一袋一袋的粮食。   季管家没露面,还是先前那小厮来回话。   “都是当季的粮食 ,不多么饱满,不过价钱不算高,能买更多。先拉来这一车吃着,明儿个还有”   “要是不合适的话,只管说。”   小厮低声说着。   李瑶柱还当真打开一袋粮食看了看,确实‌是不怎么饱满,不过特别干瘪的也‌没有,算是中等粮食,这种价钱不高不低,同样的价钱比起买精粮,这种就能买更多。   也‌是一样吃。   就很满意。   “成。”李瑶柱当着小厮的面 ,就喊竹策过来。   竹策早就注意到这边了,闻言马上就过来了。   粮食是得一袋一袋的检查,且还得把小厮喊过去说话,仔仔细细的,哪边哪边都要弄清楚。   甚至是还问‌了,“粮食拿着容易不?要是难,还能再‌商量。”   打听粮食是从哪儿拿到的。   小厮早就得了叮嘱,就直接说了,“是季家下面有几个庄子‌,今年攒了不少粮食,直接过去给拉来。价钱也‌没要高了,比粮铺价钱还要低一些。”   到底是管家,在大‌宅子‌里肯定是得有些门路,这种事‌只要掌家娘子‌或者是前院的爷们说句话 ,那下面的人只管干活就是。   竹策就点头‌,这就放心了,“挺好。”   挨个看了一遍,多少袋,大‌概多少斤,这就心中有数了。   又问‌了小厮具体的斤两,这才打发小厮走。   眼瞅着要到晌午,这得折腾吃食,竹策马上去转了几圈,挑了几个人帮忙,且还说了,“这些都是干活卖力的,也‌好叫歇一歇。旁的人也‌别着急,咱们这得轮换着,回头‌慢慢轮换,每个人都有歇息的机会 。”   只不过干活卖力的最先歇息就是。   且也‌说了,“这些粮食多少斤两,多少袋,我都是心中有数。倒不是防备你们,而是要防备旁的人。昨儿个晚上那边才丢了粮食”   下人弄丢粮食的事‌儿,竹策这边也‌知道了。 第0849章 第 849 章   第849章   商户来了不少, 且基本上都是在家里头能说的上话 ,有头有脸的。   像是这样的主子,那伺候的人就得成群结队。   有些讲究的人家, 单单只是主子一个人的衣裳,就得有好几个人管着,一季衣服一个人管, 平日里还得有专门伺候换衣的,还得有专门拿了换下来的衣服去洗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要在大宅子能说上话,或者受宠,或者自己有本事。   那伺候的下人甚至是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这来参与生意的,基本全‌都是有些本事,且也说得上话的,那身边伺候的人肯定是少不了。   晚上去那宅子歇着的下人就得有不老‌少,结果那么些人守着粮食,却偏偏都叫偷了。   竹策就道:“这就跟明抢差不多。”   守着的人再多有什么用?   都是饿着肚子,红了眼,根本不会想别的事儿, 就只管出‌手。   “就咱们这些粮食, 一晚上过去 ,还能‌剩下多少?”竹策就问。   边上就有人道:“那直接运回去呢?”   是想直接放到宅子里。   竹策就问:“晚上回去的时候, 把粮食带走,白日里再带回来?那些个不想干的人也就罢了,无非就是偷,就是抢。可留在这边的人呢?叫他们怎么看咱们?”   商户都是不差钱的, 虽然‌通常都不会很大气‌, 可也不至于这么小气‌的算记这点粮食。   再回头消息传出‌去,谁家谁家多么多么小气‌, 在外面‌当差,粮食还得一天天运过来运过去的,实‌在是叫人看了不少笑话。   粮食摆在那里,虽然‌就是送来给大家伙儿吃的,可要是运走了,那肯定就会有人嘀咕什么。   再者说,大家在这边虽然‌干活比较自由,但有些事倒也不能‌就自由自在了。   且得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竹策反正‌是没怎么干活,就把这些事儿掰开了揉碎了,直接给说了一遍。   这下子基本上都懂了。   又有人道:“那咱们晚上留些人看着?”   说完了,马上反应过来,“怕是看不住。”   粮食又不能‌运走,又看不住。   这怎么办?   竹策就道:“肯定得留人看着,不过我倒是觉得,这粮食咱们随便抓几把拿出‌去,找他们自己人来帮忙,要是粮食守住了,那就给粮食,要是他们自己也偷,直接把人抓住,反正‌咱们也有老‌八那边的关系,给送去大牢关着就是。”   这前前后后都想好了。   大家伙儿一听,就有点纠结。   找这边的人帮忙,这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监守自盗 。   再者说,这里的人就没有手脚干净的,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这还得额外拿粮食请他们帮忙。   甚至是还有些小心眼的就想着,自个儿要是晚上来守着,那也是白白帮忙,根本没有好处。   反正‌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公平。   张纯玉就道:“除了这样,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要是不这样 ,那粮食得少多少?这边的人你们也瞧见了,那一双双眼睛就跟寻常人不一样”   是说狼娃。   也说先前看着铺子的一家人。   那家人这会子也在这边干活 ,每回吃饭的时候,都像是别人要抢手中的吃食似的,非得狼吞虎咽 ,好机会都噎住了,都开始翻白眼,那也不行‌,还是继续吃。   干活的时候倒是也没偷懒,反正‌就是喜欢盯着吃的,要么就会喜欢盯着银钱,明目张胆的,也不怕人看 。   像是狼娃,那更是如‌此。   “没法子就只能‌这样呗。”先前说话的人就道。   张纯玉就微微皱眉,觉得这是抬杠了。   边上竹策就笑,“先这样试试,把粮食守住了再说。要是守不住,到时候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这话说的,好像粮食守不住似的。   干活的人就没人说话了。   那边周七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修园子的事儿。   “现在瞧着是没多少活计,可木料、石料都是不好整治的,得整天守着。叫人来瞧瞧,就好像是觉得木头、石头都没变样,这些人都没干活似的。”   “不干活,那就别想要那么些粮食。”   “这种小事,小管家就能‌做主,直接给扣下一半粮食,等‌到下回再扣下一半,再过些日子,直接不给粮食了。”   “去找小管家,那人家也有话要说。每回去看了,都没见着干活,就是在偷懒,凭什么给粮食?咱们这边肯定得解释,就说干了多少多少活,用了多少多少药材,这般那般的一解释就是大半天”   “解释完了,小管家甭管信不信的,肯定不能‌一点粮食都不给。也是直接说了,干活不算多,原本是一天管三顿饭的,往后一天管一顿饭就行‌了。”   “那这能‌怎么办?”   “继续掰扯 ?倒也行‌,可这样一来,好几天功夫又过去了。十天半个月的也不过是眨眼间‌,这些日子每天就吃一顿饭?”   事情就是那么个事情。   也不说不交流,也不说不给解决。   也讲理,反正‌一来二去的,给粮食就没那么痛快,就得一天一天的拖拉。   一个 ‘拖’字,都能‌直接拖到差事结束。   周七郎一边干活一边说着,也没去看周围人的脸色,“反正‌就是这么回事。眼前粮食是没少,可那是因‌为老‌八跟韶哥的关系摆在那里。”   要不是李瑶柱,下面‌干活的就别想能‌一直吃饱饭 。   眼前这边的事儿其实‌也差不多,也别想着来帮忙就很能‌耐,就不在乎这口饭了。   没那么简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多事也不是自个儿想当然‌就行‌的,里头弯弯绕绕多得很。   而且这也不是瞎说,村里人去修园子,晚上也都会回村,虽然‌基本上回去就歇着了,不过总会有去串门子的,偶尔的说几句,这就透露的差不多了。   那边叶哥儿也在说,“咱们想法子护住粮食就是,都是自己的东西,少了肯定心疼。”   这话说得好听。   早晨来的时候天就大亮了,直接动手干活,眼瞅着 粮食送来,这就一边干活一边看,又闲聊,那就没闲着。   不知不觉得,眼瞅着就快要到晌午。   粮食都还是一粒一粒的,虽说可以直接放锅里煮着吃,可到底是没那么可口。   那边李瑶柱绕着粮食转了几圈。   早前歇息的几个爷们、小子捣粮食倒是很卖力,不过忙活的人到底是少,捣好了,过筛次数一勺,面‌粉瞧着就很粗,粮食粒都瞧着一清二楚的。   这要是弄成能‌吃的粗面‌粉,那得花多少功夫?   晌午饭肯定是吃不上了。   李瑶柱凑过去看了看道:“不行‌直接烙煎饼,这东西快,做起来也容易。就是得有鏊子,县上 要是没有,直接打一个也成”   说着,这就要去找鏊子。   跟朱九一块。   县上吃的用的跟村里其实‌都差不多,平日里就是各种各样的饼子,像是馒头这种需要发酵的吃的都少,要么就是饺子,发面‌馒头吃的也少。   至于煎饼,仔细说起来,倒是跟蛋饺差不多。   蛋饺就是一开始摊一张小饼,当中放上肉馅,再合起来,也不是直接就能‌吃了,这得煮汤喝。   蛋饺小,随便锅里的边边角角就能‌用。   甚至是有铁勺子的,直接用勺子就行‌。   煎饼就不一样了,这东西大得很,寻常锅不平整,这就不适合,得有专门的鏊子才行‌。   李瑶柱早前就打听过,县上也没有现成的鏊子。   点心铺子到时候很大很平整的锅,不过边缘都有锅沿,真要是烙煎饼用,就没那么方便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索性直接去找铁匠。   正‌好有个锅正‌在敲,李瑶柱这么一说。   铁匠直接乐了,“你说的倒是容易得多,且等‌等‌,一会子就能‌打出‌来。”   也是巧了。   这比锅要容易的多,只管用小锤子敲敲打打的,不一会子就有一大张,也没用着脚,就这么一张,直接拿回去。   再临时支个灶台,低矮的。   鏊子放上去,周围用小石头支起来,边上都能‌有火焰冒出‌来,也不用树枝子 ,就用干草,一把火进‌去,鏊子就热了 。   这就等‌于是一口新锅,不能‌直接用,得开锅。   会开锅的人那就多了,基本上人人都会。   只管上前,谁有空就搭把手,给开锅。   捣好的粮食加了水,搅拌搅拌,瞧着就跟粘稠的面‌糊似的,舀一勺出‌来,用木板子推也行‌,直接用手滚也行‌,面‌团滚上那么一圈,鏊子上就均匀的沾了一层面‌糊。   再烧点火,面‌糊下面‌就硬邦邦,翻个面‌,再稍微少一些,这就熟了。   李瑶柱也没动手,就站在边上嚷嚷,“拿点粮食去换菜,再换点肉。多换点菜,肉少要点,最好是要肥肉。”   这边说着话,马上就有人去跑腿。   菜便宜的很,也没用多少粮食。   肉要的少,且都是肥的,同样没用多少粮食。   还回来,那边干活的就都开始歇息了。   去洗干净手,帮着收拾菜,洗干净切碎了,肉剁成肉末,搅拌均匀了。   李瑶柱凑过来看了看,又说要去换鸡蛋。   鸡蛋也不便宜,就有不少人道:“老‌八,咱们还去换鸡蛋?我这都有些舍不得,咱们何至于吃的那么好。”   有粮食能‌吃饱就行‌了,这还折腾起美味的吃食了。   李瑶柱就道:“少换几个,也不多放 ,就是那么个意思。”   非得坚持。   大家也没非得不吃,反正‌做出‌来的吃食都是自己吃,也没人嫌弃 。   又跑去换鸡蛋。   一筐子鸡蛋换来,也不算多。   先打了几个,跟菜搅拌均匀了,瞧着黏糊糊的,实‌在是不怎么好看,再铺在煎饼上,上面‌再盖上一层煎饼,两边再煎一煎。   那香味就马上出‌来了。 第0850章 第 850 章   第850章   先前瞧着鸡蛋黏糊糊的, 一点都不好看,可这一熟了,那就直接变了色, 整个馅料都成了整体。   肉沫剁的碎,闷一闷,也‌熟了。   就跟饺子差不多, 馅料都闷在里面,香味全部‌包裹住,一点都跑不出去,那吃的时候味道就会特别浓郁,格外的香,格外的鲜。   不过这煎饼也稍微有些不一样,两‌边都仔细煎过,都是‌脆脆的。   卷的时候都得小‌心些,要‌不然都感‌觉得散架。   卷好了,再煎一煎。   更酥脆了。   切成一块一块的。   用手拿着怕里面的菜掉出来‌,索性直接拿了碗过来‌盛着, 直接端着碗这么啃一口。   外面不但酥脆, 而且还特别香。   里面的菜吃起‌来‌,那都得有好几种层次的口感‌。   肉沫是‌香的很, 鸡蛋的香味也‌能尝出来‌。   青菜不止放了一种,这得有好几种,瞧着就像是‌大杂烩似的,不过吃起‌来‌却又跟大杂烩完全不一样。有的吃起‌来‌还比较脆, 口感‌嘎吱嘎吱的 。   有的软糯, 没什么口感‌,可是‌混合了肉沫的香, 反倒是‌吃起‌来‌很有滋味。   尤其这是‌刚做熟的,那香味,简直是‌独一无二,没法比拟的。   就是‌李瑶柱也‌端着碗,自个儿‌吃了一整块。   “好吃是‌好吃,就是‌做起‌来‌没那么快,且得等着。”李瑶柱说着还笑,“估摸着后头吃饭的,这都没空歇息 ,得马上干活。”   且还有不少人等着,眼前听到这话就笑道:“那这会‌子就算是‌歇息了,反正也‌是‌什么都没干。”   “那倒是‌ 。”李瑶柱这吃完了,又上前张罗。   全都准备好,就只管等着前面烙煎饼。   一开始不熟练,要‌慢一些,慢慢的就快了,熟了就直接铲到碗里,这就吃起‌来‌了。   先‌前的锅灶也‌没闲着,直接放了点肉末和菜叶子打汤。   是‌有点清汤寡水 ,不过眼前又不是‌都饿着肚子,且也‌不缺油水,这样就刚刚好。   这边香喷喷的味儿‌飘出去,那直接飘出去老远,守着路口的下人都时不时往这边看,这都开始咽口水了。   虽说下人不缺粮食,也‌不缺油水,可东西做的好吃和不好吃,那也‌不是‌一回事。   李瑶柱这都吃饱了,瞧见‌刚出锅的煎饼,这还有点想流口水。   索性去盛了碗汤,小‌口小‌口慢慢喝着。   竹策闻着香味,也‌是‌流口水,不过没有马上冲上去,又等了几锅,这才端着碗过去盛了一块,啃一口,尝尝味儿‌,这才觉得满足了。   又去盛汤,两‌个碗端着过来‌蹲在李瑶柱边上,“老八,五小‌子咋还没回来‌?”   也‌没问去做什么了,不过好吃饭了,这肯定得回来‌吃饭。   李瑶柱就笑 ,“且等着就是‌。五小‌子不回来‌,狼娃也‌得忍不住。”   那边狼娃还没闻到香味,只是‌抬头看看天色,这都晌午了。   马上就开始嘀咕,“这得好吃饭了吧?”   吴家五小‌子就道,“前面还一个胡同‌,过去瞧瞧。”   “成。”狼娃点头。   胡同‌细长,两‌边都是‌宅子,基本上都破破烂烂,有的门都关不好,院墙有的都直接没了。   住在这边的人反正是‌不富裕,跟林东家那外室住的地‌儿‌又是‌不一样,那边位置好歹是‌好一些,就算是‌自家折腾不了宅子,那也‌能转手卖出去。   像是‌这边的宅子,就算是‌不住了,那也‌卖不出去 ,没得人买。   空着的宅子,要‌当真是‌没主了,过阵子就会‌有人来‌住下 ,也‌不是‌收拾,反正是‌能遮风挡雨,或者是‌能有那么个遮风挡雨的地‌儿‌,晚上能来‌歇着,这就行了。   一条胡同‌从这头走到那头,也‌没遇上什么人。   就走到胡同‌口的时候,边上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个小‌孩。   这是‌认识狼娃的,就冲着狼娃喊,“你‌小‌子,这是‌混好了?”   说着话,一双眼睛就上上下下的打量狼娃,最后看了眼狼娃的肚子,直接当着吴家五小‌子的面伸手,“吃的都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哪有吃的。”狼娃马上道。   那小‌孩就道:“你‌能拿到吃的吧 ?现在就去拿。”   说着还看吴家五小‌子,一点都不怕人的样子。   狼娃一听就不高兴了,拉着狼娃的衣服就要‌走,“你‌以为你‌是‌谁,还找我要‌这要‌那个的,我不打你‌一顿就是‌好事了。”   小‌孩一听,也‌不高兴,眉毛直接竖起‌来‌,就往边上看。   “狼娃 。”吴家五小‌子拉了把狼娃。   他这一开口,小‌孩就也‌赶忙看过来‌。   “你‌就要‌吃的?”吴家五小‌子问。   小‌孩一听,就问了句,“除了吃的,我还能要‌什么?”   也‌是‌个得寸进尺的。   “我可以做主给你‌一把粮食。”吴家五小‌子就道。   小‌孩一听,顿时就眉头紧皱 。   粮食到手,吃起‌来‌麻烦,还不如直接要‌吃的。   边上狼娃一听,就觉得这小‌孩抢了自己的吃食,赶忙冲着吴家五小‌子道 :“你‌可千万别给他吃食,你‌给了他,太还会‌喊来‌很多人,到时候你‌能拿出多少吃食?你‌只管给我,有什么事 吩咐我去做好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怎么了?”小‌孩也‌开始嚷嚷,“你‌给我吃食,我保准不去喊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我喊人做什么,又不能吃不能喝的,喊来‌了,他们还得抢我的吃食,我也‌不傻。”   吴家五小‌子笑,冲着小‌孩招手。   小‌孩颠颠的就过来‌了 。   说起‌吃食,这当真是‌容易。   都不用专门去拿,吴家五小‌子身上就有,是‌用油纸包包好的点心,都是‌宅子那边准备的。还是‌昨儿‌个做得多,点心和面包子都有不少,李瑶柱就做主,大部‌分‌都用油纸包包了,一个人拿一点 ,时不时吃几口,一天功夫也‌就吃的差不多了。   五舅舅那边也‌拿了不少,正好拿去给杂货铺那边。   老二也‌拿了,说是‌晌午就不回来‌吃饭了,吃点心就成。   当时吴家五小‌子一看,就也‌拿了,不过没拿面包子,这东西太煊软 ,身上实在是‌没地‌方放,就拿了些不占地‌方的点心。   这会‌子只管拿出来‌,也‌没打开看,直接放到小‌孩手里。   凑到小‌孩边上 ,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喊了人来‌,这些点心分‌给他们吃,你‌肯定吃不到几块。眼前倒是‌不如赶紧吃几口,剩下一点叫他们抢着分‌了就是‌。”   小‌孩一拿到油纸包,这就闻到香味了。   眼睛都直了。   吴家五小‌子说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直接就打开油纸包,抓着里面的点心就往嘴里放,吃得快,差点噎到。   “我给你‌挡着。”吴家五小‌子说着,还冲着狼娃使眼色,“过来‌挡着。”   就跟掩耳盗铃似的,给挡着。   狼娃不高兴,嘴巴撅得跟油壶似的,不过还是‌过来‌帮忙,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点心,自个儿‌吃不到就觉得特别难受。   眼瞅着小‌孩吃的差不多了,噎地‌白眼一翻一翻的。   吴家五小‌子赶忙锤了锤小‌孩的后背,“行了,剩下的给他们吧。要‌不然等会‌子他们且还得打你‌ 这阵子你‌先‌跟他们一块儿‌,等到下回遇到了,找个机会‌单独找我,我这还有吃的。”   说着,就拍了拍小‌孩的肩膀,拉着狼娃转身就走。   小‌孩还在翻白眼,自个儿‌使劲蹦了下,这才全都咽下去。   他没喊人,躲着的人就没出来‌。   吴家五小‌子出了胡同‌ ,拉着狼娃就跑,都没敢回头 。   等到瞧见‌有下人守着了,这才慢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的喘气。   狼娃还惦记着那些吃食 ,就道:“你‌怎么就给了他,我跟你‌说,他最不是‌个东西了,从来‌不干正事,比我要‌差劲多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要‌是‌给我,我保证给你‌帮忙 ,什么活都成 。”   就觉得那些点心不应该给别人。   吴家五小‌子总算是‌喘匀了气,这才道:“他喊了人,且还得有不少人。你‌当时就要‌走,那小‌子随便一开口,就得有不少人扑出来‌,咱俩都跑得了?”   到那时候别说身上的点心,怕是‌衣服都留不住 。   狼娃一下卡住,没说话。   过了一会‌子,这才小‌声道 , “我倒是‌没想到。”   当时是‌把吴家五小‌子给忘了,就想着自个儿‌这样的,也‌没什么好叫人图谋的,大不了给打一顿,反正是‌不可能给小‌孩吃食。   现在想想,当时当真是‌惊险。   狼娃抖了抖,赶忙道:“得亏咱们跑了。”   “恩。”吴家五小‌子点头。   马上闻到香味了,就知道李瑶柱那边肯定开饭了。   正好一上午都没歇着,也‌是‌有点饿了,直接就奔着干活的地‌儿‌过来‌。   刚刚好大部‌分‌人都吃了煎饼,喝了汤,眼前是‌不怎么忙了。吴家五小‌子就拿了个碗上前,等着盛煎饼。   狼娃左右看看,也‌拿了个碗跟着。   见‌着没人管,这就有些沾沾自喜了。   得了煎饼,又去舀汤,跟着 吴家五小‌子一块儿‌来‌李瑶柱边上蹲着,开始吃。   狼娃是‌吃的狼吞虎咽的,还叫烫到了,最里头疼得厉害,那也‌忍着,还是‌继续吃,再喝口汤,直到快要‌吃完了,这才慢下来‌,这才有功夫竖起‌耳朵听吴家五小‌子跟李瑶柱说话。   吴家五小‌子吃得慢,一边说着话,一边时不时啃一口,慢条斯理的。   先‌是‌说了路上遇到的小‌孩。   李瑶柱听了就笑,“得亏身上有点吃的,要‌不然还得带着过来‌”   “恩。”吴家五小‌子点头,“真就是‌这样,要‌是‌没吃的,那可麻烦。这也‌是‌巧了,等到下回再见‌到那就好说了”   这边的人都难缠的很,可只要‌处理好了,有时候也‌不是‌特别难缠。   无非是‌不叫他们抱团,给分‌出个亲疏远近来‌。 第0851章 第 851 章   第851章   狼娃也是竖起耳朵听了, 不过其实是没怎么听明白。   事情就是那么回事,自个儿也参与‌了 。   可至于李瑶柱说的那些话中,另外一层没明说, 但是吴家五小子‌能听懂的意思,狼娃就‌听不懂了。   吃完煎饼,喝完汤。   摸摸肚子‌, 打了个饱嗝。   又吃饱了 。   砸吧砸吧嘴,就‌觉得还想吃,偏偏肚子‌没地方‌盛了。   狼娃就‌觉得自己个头实在是太小了,要是长得高壮一些,那‌肚子‌就‌很大,得能吃下不少东西,何至于‌这才吃了两碗,就‌饱饱的,再也吃不下了。   又想着,也得亏先前没吃点‌心,要不然眼前这些吃食肯定吃不下, 到时候得更亏。   煎饼里面有‌肉沫, 他‌都尝出来了。   “这边是都没什么事吧?”李瑶柱又问起上午吴家五小子‌看到的事儿。   吴家五小子‌刚把煎饼吃完,抱着碗, 慢悠悠的喝汤,就‌道:“宅子‌里基本上都没有‌人,就‌是有‌人,也是时不时回来一趟, 马上就‌走的。”   “人基本上都在外面, 躲着咱们。”   “也不敢靠近。”   “狼娃倒是大约知道哪些人都要做什么”   “无非就‌是凑到一起,说道咱们的事儿。好吃的那‌么些, 谁见了不眼红。那‌家叫抓到的也去了,宅子‌空荡荡,里头是什么都没有‌,狼娃说肯定叫人进去搜刮了。”   知道人被‌抓起来 ,肯定是挨打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时半刻的没给放回来,那‌也不用等了,直接趁着这个功夫,去家里瞧瞧,虽说知道穷,可万一要是能找到藏起来的粮食、银钱呢?   反正是犄角旮旯都看看 ,恨不得老鼠洞都想着钻进去瞧瞧。   找到没找到的,反正但凡是进去的嘴上都不会说,不过进去找东西的人得有‌不老少,眼瞅着破破烂烂的宅子‌都快要叫扒拉塌了。   “小孩是瞧见不少,且还有‌些年纪大的,也不知道打哪儿打听到的消息,也是来了。”吴家五小子‌就‌道,“还有‌想跟狼娃说话的,单独叫狼娃过去。狼娃怕挨打,反正是没过去 。”   狼娃也不傻。   正好听到这话,就‌在边上说了,“那‌些都是不安好心的,我要是过去,指定得挨打。真要是说起来,我现在跟他‌们是不一样了,到底是有‌正经差事。”   这也很自觉。   就‌觉得自己跟住在这边的人不一样了,以后得过跟以前不一样的日子‌。   “下午别去逛了,在这边帮着筛面粉,晚上还吃煎饼。”李瑶柱就‌道,“正好你俩也能顶大用。”   吴家五小子‌和狼娃两人一块,刚刚好一人拿一边筛子‌,还当真顶大用。   李瑶柱也没闲着。   正好今儿个就‌是好日子‌,干活的人多‌,也都卖力,墙直接垒好了,房梁是李瑶柱想法子‌暂且从宅子‌那‌边拿了点‌木料,暂且用上 。   直接就‌把房梁给上了,明儿个直接封屋顶就‌成。   到底是铺子‌,讲究虽然有‌不少,但跟宅子‌又不一样,上房梁要稍微简单些,也没有‌专门吃饺子‌什么的,就‌是房梁上吊了大钱,用红线拴着的。   忙活完这些,眼瞅着就‌要天黑了。   一天功夫,不知不觉得就‌这么过去了 。   晚上还是吃煎饼,不过这回只有‌煎饼,没有‌把菜放进去。   拿了粮食去换了点‌肉,剁成肉末,和菜一块炒了,就‌拿着煎饼当做饼子‌一样吃,有‌点‌硬,不过卷了热乎乎的菜就‌软和了。   李瑶柱是没吃多‌少,就‌坐在边上说话,“今儿个晚上,咱们得找人帮忙 。”   干活的留下几个,这个倒是好商量,反正回头都是轮流着的,谁先谁后都行 。   只是找这边的人,这就‌不好找了。   都知道这边的人其实是靠不住,就‌没有‌手脚干净的,到时候找了来,会不会监守自盗,能不能讲理,这也都不好说。   反正是没人说话,也是想不出主意。   李瑶柱就‌道:“实在不行随便‌喊个人过来,只管试试就‌是。”   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了。   结果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人高声喊,“狼娃,狼娃,你出来”   高一声低一声的。   跟叫魂似的。   狼娃原本蹲在地上,听到这动静就‌立马弹了起来,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很是不高兴,“我娘来了。我爹估计也来了。他‌们这阵子‌也不知道去哪里干活,都是半夜才回来,今儿个回来这么早,肯定是知道我的事儿了。”   说着,就‌这个跟人都暴躁的不行。   还攥起小拳头挥了挥,“我不想见他‌们。”   可是当爹娘的已经找过来,这也不是见不见的事儿。   “叫过来吧 。”李瑶柱道。   他‌一开‌口,那‌边的下人就‌不拦着了,直接放开‌。   马上就‌有‌个看穿着打扮,完全不像是住在这边的妇人,头发一丝不苟的,身上 的衣服瞧着也挺体面。身后还跟着个爷们,看上去年纪也不算大,穿得同样有‌些体面。   这走过来,瞧着都不像是狼娃的爹娘。   妇人一过来,看了一圈,就‌冲着李瑶柱道:“我这听说狼娃在这边,就‌过来瞧瞧。”   又给李瑶柱行礼。   也不知道打哪儿学的礼数,瞧这有‌些不伦不类的,不过这或许也是正经礼数也不一定,李瑶柱只笑了笑,没说话。   妇人就‌上前拉狼娃。   狼娃往后躲。   妇人手倒是快,一把抓住狼娃,直接扯到自己身边,一只手直接拧着狼娃的耳朵,转了好几个圈,又去掐狼娃的腮帮子‌,刚松手就‌有‌红彤彤的手指印。   腮帮子‌直接红了,耳朵直接肿了。   妇人恶狠狠的,“长胆子‌,长能耐了,都自己有‌差事了。昨儿个晚上还躲起来,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   说着就‌使劲拽着狼娃到边上,也是知道这事儿叫人看到了就‌不太好。   狼娃挣扎,要说话,直接一巴掌打上去,不叫开‌口。   妇人又道:“银钱、吃食都拿来!”   恶狠狠的。   “拿什么拿?你当我会留着?有‌多‌少吃食我都会吃掉,就‌是扔了也不会留着。我这差事反正是没有‌工钱,你要也是白要。”狼娃直接啃了妇人的手 一口,又挨了打,不过到底是叫他‌挣扎开‌了。   那‌力气也是不小,跟个小狼崽子‌似的。   自个儿跳到一边,赶忙过来靠近李瑶柱,狼娃这才道:“你也别想着靠我得到什么,我这什么都没有‌!”   也是厉害得很。   妇人瞪眼,气得没说话。   边上的爷们左右看了看,就‌过来找李瑶柱说话,好言好语的,“家里的小子‌不听话,该管教就‌管教。吃食什么的,只管给我就‌行,小子‌那‌么大点‌儿,能吃多‌少。”   就‌算是没有‌工钱,那‌吃食也不嫌弃。   仔细算算,一天三顿饭,折合成粮食也得有‌不少。   李瑶柱就‌笑,“其实都成。我看不如这样 ,也不知道你这晚上有‌空没空,不如帮我个忙,给看着粮食,等明儿个要是粮食看好了,我直接给你粮食。到时候正好吃早饭,狼娃也在这边吃”   要是当时能看住狼娃的话,早饭肯定也能抠出来。   爷们一听,马上道:“看什么粮食?你放心,我保管给看好,就‌是有‌老鼠我也能给抓住打死!”   别管差事怎么样,那‌必须得先答应着。   妇人也马上露出笑脸,“哎呀,这可是求不来的好事。这差事我们两口子‌接了,小哥儿你只管放心就‌是,这边的人我都熟,保管都跟他‌们说好,可别动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会说话的,也是一针见血。   “甭管怎么样,粮食都给看好了就‌成。再给找几个帮手,晚上也不是干巴巴的站着,吃的喝的都有‌。”李瑶柱就‌笑道,“锅灶都能用,饿了自个儿折腾了吃就‌是。”   狼娃的爹娘一听,直接就‌笑的合不拢嘴了。   心里头甚至是还觉得李瑶柱这是不是有‌点‌傻,竟然这么好。   难道不知道这边的人是县上最不好的一群。   边上狼娃一听,直接炸了,就‌嚷嚷起来,“你叫他‌们当差,晚上粮食都给你搬走!早知道找我当差,我保证给好好看着!”   一听到爹娘的差事那‌么好,狼娃就‌气得不行,直接跳起来。   李瑶柱就‌道,“搬走也成,除非今晚上能出城,要不然我也不知道别的,只管找你爹娘,到时候送去衙门之前,先把腿打断,反正是进了衙门再出来,那‌是不能喘气的。”   “我手头的这口粮食,说起来好听,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挣到手的。”   说着就‌换了个姿势坐着,还是笑眯眯的看狼娃的爹娘。   “你们倒是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是什么人,别觉得能逃得了。打听我之前,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指两条路,一条路,县上的于‌管事、张管事,都跟我关系很不错,另外一条路,还有‌个刘典狱,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跟我也是相交莫逆 。”   早前一直笑眯眯,软绵绵的。   还说要给粮食,晚上还能自己折腾吃食。   叫人一听,那‌一晚上得造多‌少粮食。   正觉得李瑶柱是个傻子‌,这就‌给划出道道来了。   狼娃的爹娘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只觉得这样的李瑶柱才是敢在这边折腾事儿的主子‌,都是严肃了脸,不过这差事肯定是不能放过的。   就‌接了这差事 。   李瑶柱脸上还是笑着,当着狼娃爹娘的面叮嘱狼娃,“你晚上要是饿了,也可以来找吃食,顺便‌看着你爹娘,要是折腾的粮食实在是太多‌了,就‌记在心里,明儿个跟我说。我也不给你粮食什么的,但是好吃的肯定有‌。”   狼娃这样的,有‌粮食也守不住。   不过狼娃自己想了想,给吃的还代表一层意思,那‌就‌是兴许以后就‌能跟着 李瑶柱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0852章 第 852 章   第852章   狼娃就想得很清楚。   就算给了自个儿粮食, 亦或是‌银钱,那也没本事保住 。   只管给口吃的,能填饱肚子, 这就行了 。   要是能像是吴家五小子那样,能跟着李瑶柱,吃的穿的都有, 也不说工钱不工钱的 ,最起码能离开这个地方,再别的地儿有存身之处,那就更好了 。   至于爹娘,狼娃只想撇清关系 ,仅此‌而‌已‌。   “我肯定会盯着他‌们‌。” 狼娃振振有词的。   就觉得这样安排很好。   那边狼娃的爹娘就瞪眼,也是‌面色不善。   这倒不像是‌一家子,就跟仇人似的。   李瑶柱就当没看到,只跟狼娃和颜悦色的,“晚上‌困了就找个地儿歇着,也别‌硬撑。等明儿个找五小子说话。”   “只管找我就是‌。”吴家五小子赶忙道。   狼娃点头, 这就觉得很放心了 。   眼瞅着天‌黑透了, 也都吃完饭,甚至是‌碗筷都收拾好了。   这边商量留下‌守夜的人倒是‌容易 , 就是‌张大根和张纯玉商量的,小石头村里那边也有领头的商量,因为来的人本身就比较多‌,守夜的人就也多‌一些。   人选有了, 剩下‌ 的事儿李瑶柱就没再管。   晚上‌这还得回去, 张罗屋顶瓦片和一些干草,问了问村里的, 有些想回宅子歇着,有些也想回去。   那索性‌就不回宅子了,直接全都叫上‌了马车,出城。   马车到底是‌比牛车快。   这出城也方便,城门口的守卫就算是‌不认识,那也眼熟了,一把大钱给出去,直接就给开了大门,畅通无阻。   路上‌也没什么事,李瑶柱就躺着睡了一觉。   恍恍惚惚的就想着,自个儿手头事情那么多‌,这边那边的,这反倒是‌还有给自己多‌找了事儿,要开点心铺子。   又想着,早前还说事情太‌多‌,开点心铺子太‌忙,没那么些空闲。   这想法也真是‌,昨儿个是‌那样想的,今儿个就是‌这样想的了。   也别‌说点心方子的事儿,李瑶柱要是‌当真不想开点心铺子,这事儿也好解决的很,直接找个商户,说道说道,把方子卖了,再给出主意‌,看看点心铺子怎么开。   只管动嘴,根本用不着操心。   那商户也都不是‌傻的,自然会给大把大把的银钱。   就是‌自己想忙活,要是‌自个儿不想,任何事任何人都逼迫不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兴许我就是‌劳碌命。”李瑶柱这还半梦半醒的,就开口说话了。   边上‌朱九看了眼李瑶柱,给他‌拉了身上‌的被褥盖了盖,倒是‌没说什么。   “这阵子事情可真多‌。”李瑶柱又感慨了句。   这明显是‌睡醒了。   朱九就道:“你几时不忙?”   李瑶柱就仔细想了想。   好像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早前看上‌去好像在家里什么活都不干似的,其实身上‌总是‌觉得不舒坦,走两步路就难受的厉害,可以说那时候是‌忙着活着 。   后来去看了大夫,又是‌药膳养着,又是‌扎针的,总算是‌觉得舒坦了,可手头的事情就多‌起来了。   仔细回想,好像一直很忙。   “倒是‌也没觉得累。”李瑶柱自个儿爬起来,就往朱九身上‌靠。   靠在马车车厢上‌,那木头硬邦邦的,就算是‌垫着被褥,那马车一晃一晃的,也还是‌觉得硌得慌,可靠在朱九身上‌就不一样了。   其实朱九也不算胖,身上‌也能轻易摸到骨头,可就是‌不会觉得硌得慌。   李瑶柱就靠着朱九,语带笑意‌的,“这人就得忙起来,整天‌闲着像什么话?你瞧瞧咱们‌村里那些人,但凡是‌能动弹的,就都忙。”   年纪小的,整天‌忙着玩。   年纪大的,忙着做工赚钱。   成了亲的,忙着好好过‌日子。   年纪再大一些的,实在是‌不能下‌地干活了,那在家里也不肯闲着,就得想法子折腾点什么,要么是‌喂鸡,要么是‌养猪,要么带孩子。   仔细想想村里有闲着的人吗?   有。   “就那家,家里也有田地,就是‌不肯去折腾,弄得家里穷的叮当响,日子是‌越来越差。也就是‌现在去找周氏要吃的,不找咱们‌了,要不然指定得来闹腾。”   是‌说周家。   “还有姥姥家,年纪大了,是‌不能下‌地干活了,可帮着照看照看家里不是‌挺好。家里那点活也不肯干,小孩也不肯带,像是‌叶哥儿,都是‌大舅舅、大妗子下‌地干活的时候,一开始缠在身上‌,后来会走了就放到地上‌,那小脚丫一开始嫩的很,在地上‌走都戳破了,血淋淋的,姥姥瞧见了,就当没看到,还得说大舅舅干活不利索。”   “有那心思,把家里拾掇好,不比什么都强?”   “天‌天‌说五舅舅好”   说到这里顿了顿,就没再说什么了。   只心里想着,五舅舅和五妗子现在还没有孩子,等回头有孩子了,且看姥姥、姥爷怎么办。   又说起村里。   “勤快的,只要肯干活的,哪怕是‌脾气不好,大家也都知道,只要心眼不坏,那也能打交道。就那些懒的不肯干活的,去别‌人家里除了吃就是‌吃,大家也不愿意‌打交道。”   又说,“我反正是‌觉得这样挺好。”   朱九就笑,“这还一套一套的。”   “那是‌。”李瑶柱就翻白眼,“反正我说的,我做的,我自个儿眼前认为,肯定都是‌对的。”   言外之意‌也很明显,就是‌不允许旁的人说自己错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朱九说着还是‌笑。   李瑶柱自己也没忍住,也是‌跟着笑。   实在是‌仔细想想,好像甭管是‌家里的事儿,还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儿,都是‌自己说了算,那可不得是‌听自个儿的。   马车虽然跑得快,可到底是‌晚上‌才出城,这跑回来都直接深夜了。   村里不少‌人家都已‌经歇下‌,只偶尔一些人家还亮着油灯,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老‌李家外面挂着防风灯,那风一吹,还滴溜溜的转圈。   马车停下‌,且还得再去小石头村里,这个李瑶柱就不去了。   索性‌两边离得也不算远,且从这边走正好顺利,倒是‌也不用等多‌久就能到家。   老‌李家院子里还有油灯,正房和厢房的油灯倒是‌都没亮,不过‌李瑶柱这边一进门,只稍微弄出点动静,正房的油灯就亮了,窗户打开一道缝。   外面起了风,吹在身上‌凉的很。   这窗户一打开,肯定不好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那窗户甚至是‌还打开的大了些。   看清外面的人,李老‌太‌就道 :“回来了。”   “娘 。”李瑶柱就往正房走,一边问,“我爹睡了没?”   “没!”李老‌太‌嘴上‌说着,就抬脚去踹李老‌头。   其实李老‌头已‌经睡了。   给踹了下‌,还不高兴,“咋了?”   “老‌八回来了。”李老‌太‌就道。   李老‌头一听,这也顾不上‌不高兴了,赶忙爬起来,还说着,“白日里不回来,非得晚上‌回来。灶房给留了饭吧?我去烧火。这大晚上‌的,实在是‌折腾。”   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倒是‌利索。   那边李瑶柱刚走到正房门口,李老‌头就下‌了炕,去把正房的门打开了。   语气很不好的,“这才回来,大晚上‌的,外面也不安全,黑咕隆咚的 。我去给热热饭,吃口热乎的。”   说着就出去忙活。   李瑶柱就翻白眼,“给我烧锅热水,我要洗洗 。这也是‌白日里忙,实在是‌没空,就晚上‌还有点空。县上‌的摊子铺开的大,我这也是‌没法子。”   也是‌振振有词的。   说着也没管李老‌头,直接进了屋。   李老‌太‌又点了盏油灯,上‌上‌下‌下‌的打量李瑶柱,见着没有瘦了,不过‌也没胖了,瞧着也没晒黑了,就道 :“上‌炕暖和暖和。”   “恩。”李瑶柱就往炕上‌爬。   炕上‌很热乎,被褥都是‌热的,明显方才都在睡觉,不过‌李瑶柱也不在意‌,就爬到炕上‌坐在另外一头,开始絮叨这阵子的事儿,“牵扯了很多‌商户,银钱反正是‌不愁,就是‌那些人难缠的很。我这想着,等回头不行叫老‌大去帮帮我,老‌三那脚要是‌养好了,也叫去县上‌待几天‌。外山事情也不多‌了,不就是‌木匠要去,这也用不着老‌三 。”   “二舅舅那边只管叫他‌折腾,老‌四不是‌在家里 ,叫他‌照料就成。”   “这就暂且这样,等回头有事了再说。”   也不是‌深思熟虑,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李老‌太‌就只管听着,也没说什么,还拿了一把豆子给李瑶柱。   刚炒的豆子,吃起来脆的很。   李瑶柱就一个一个的吃。   家里头这些兄弟,也不是‌说就忘了。   不过‌李瑶柱怎么安排,李老‌太‌这个当娘的是‌不会说什么,真要是‌叫她来说,老‌大到底不是‌亲生的,何至于就跟老‌大那么亲了,老‌三才是‌亲生的,得对老‌三好才行 。   可话又说回来,老‌大对李老‌太‌只是‌敬重,到底不是‌亲生的,可对于李瑶柱这个八弟,那当真是‌掏心掏肺了,李瑶柱能跟他‌不亲?   这种事李老‌太‌看得通透,自个儿怎么样那是‌自个儿的事儿,这些小辈怎么样,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儿。   李瑶柱虽然跟老‌大关系好,可也没有把当娘的忘了,一回家别‌的事先不干,得先喊娘,且得先过‌来看看,有什么事,甭管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都得跟当娘的念叨念叨。   这也不是‌说给多‌少‌银钱孝顺,或者对当娘的嘘寒问暖的,反倒是‌就这样平平常常的,那也是‌家里的头一份,只有当娘的有这样的待遇。   就是‌当爹的,也就是‌进门的时候问问,再别‌的,李瑶柱就不管了。   李老‌头那边灰头土脸的烧火,留着的饭给烧热了,那也不是‌晚上‌大家伙儿吃的饭,是‌李老‌太‌专门给李瑶柱做了留着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甭管李瑶柱回不回来,饭都得给准备着。 第0853章 第 853 章   第853章   吃食热好了, 得给盛出来。   一个碗,就不能盛太满,因为李瑶柱不爱用这样的碗, 就得比一碗少,但是比半碗要多。   只是李老太专门给煲的汤,还有粥, 就得用两个小碗 。   刚出锅的,还有点烫。   李瑶柱不爱太烫的,但是太凉的也‌不行,这就得给端过‌去。   进了正房,就刚好听到李瑶柱道:“虽说老三没什么本事,实在‌是不顶用,可好歹是在‌衙门当差的,叫去那边来回看看 ,也‌能吓唬吓唬人。”   言语间说的,老三好像一无是处似的。   李老头‌一听,顿时就不高兴, “又要交叫老三给你干活, 又要说老三不好,怎么什么都叫你说了, 这要是叫老三听到,他能愿意‌?”   又说:“快别说这样的话。”   反正是语气很不好。   李瑶柱就翻白‌眼,“我也‌就是这会子说说,你们听到了就当没听到呗。到了外面我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我又不是傻子, 还用得着你叮嘱?”   李老头‌就觉得这是跟自己顶嘴,也‌不高兴了, “旁的人说一句 ,你得有十句等着 。”   “十句怎么了?爱听不听。”李瑶柱越说还越来劲了。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倒是没含糊,拿了炕桌摆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头‌端着碗给放好,还专门拿了两个勺子,一个喝粥,一个喝汤,这得用不同的勺子,要不然会串味。   反正李瑶柱是讲究的很。   不过‌讲究归讲究 ,当爹的也‌愿意‌伺候就是了。   真‌要是不伺候,爱吃不吃,那也‌讲究不起来。   “爹,再‌给烧点热水。我看看泡泡澡好了 ”李瑶柱说着就跟李老太道,“娘,你是不知道,在‌外面到底是不方便。就是县上的宅子,那也‌还是不如家里,我就洗洗脚,身上都没洗,衣服也‌都没换”   这出去一趟,就跟受委屈了似的。   李老太一听,就赶忙催促李老头‌去给烧水。   李老头‌板着脸,嘴上说着不愿意‌伺候 ,不过‌动作倒是快。   到了外面,正好朱忙完了,要过‌来给烧火。   李老头‌赶忙道,“屋里有吃食,快去吃点。”   这跟李瑶柱又不一样,能跟李瑶柱说不好听的,却不会跟朱九说。   朱九也‌没坚持,就去了正房。   李瑶柱就道:“灶房应当还有吃食,叫爹给舀点”   说着,就在‌正房屋里喊李老头‌。   动静大得很。   原本也‌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睡觉的枪将军忽然跑出来,到了正房门口,也‌没进去,先伸了个懒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瑶柱,这才一溜烟蹿到炕上。   贴着李瑶柱转了个圈,这才趴下。   李瑶柱就伸手摸。   皮毛油光水滑的,而且浑身皮毛都雪白‌雪白‌的,一点都不脏。   李瑶柱还惊奇,“枪将军天天也‌不知道去哪儿‌,这怎么都干干净净的 ?”   一般猫儿‌,只要没拴着,那就什么地儿‌都会去,有的还会专门钻灶膛,非得弄得身上都黑咕隆咚的,要说脏,也‌不是特别脏,村里头‌的小孩儿‌不也‌是如此‌,一天天的玩泥巴,那身上 更‌脏。   可要说干净,那猫儿‌的皮毛颜色也‌很不一般。   李老太坐在‌边上,也‌没看枪将军,就说,“福哥儿‌说是枪将军身上的皮毛黑了,要给洗洗,前儿‌个烧了热水,一家子人给看着,洗干净了。”   “原来是洗干净的。”李瑶柱赶忙摸了摸枪将军的皮毛。   枪将军低头‌舔爪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听上去似乎很高兴。   有说了会子话,粥喝完了。   朱九就没进来 ,直接在‌灶房吃了点东西‌。   热水也‌烧好了,大浴桶直接搬到屋里,窗户开到缝,门一关,这就行了。   只李瑶柱刚开始折腾,外面老大就来敲门,“回来了 ?”   “进来就是。”李瑶柱没好气的。   早不过‌来,晚不过‌来,非得这时候过‌来。   老大就推开门进来了,倒是也‌没靠近,就自个儿‌拿了板凳坐着,“我就说听到外面有动静,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你说话,就出来看看,果真‌是看到九哥了。”   朱九来了,那李瑶柱肯定也‌来了。   过‌来敲敲门,原本想问问话,眼前是直接进来了。   老大说着,还打了个哈欠,干脆到炕上歪着,也‌不是睡觉,反正就这样躺着舒坦。   “老大,你给枪将军洗澡了?”李瑶柱说着就笑。   一想到真‌是老大动手,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那画面肯定很滑稽。   老大就翻白‌眼,说起这事儿‌,反正是特别不高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说,“福哥儿‌非要洗,说回头‌等你来了瞧见枪将军变黑了,肯定不高兴 。要去烧火 ,准备热水,我一看,这不得帮忙?”   “就我动手那也‌不行,平日里都摸不到枪将军,这洗澡也‌别想抓住,就喊了老四来。”   老四一来,其实是不想帮忙。   不过‌老大发话了,他就是不想,那也‌得忍着。   老五那边一看,就来凑热闹。   老六、老七刚好在‌家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是过‌来看看,看着看着就跟着掺和了。   福哥儿‌、钧哥儿‌,还有小老二,那是一个没拉。   就是老三,那也‌出来了,没怎么上前帮忙,不过‌嘴里吆喝的动静是不小,嗷嗷的。   枪将军一看这阵仗,根本就不让抓,东跑西‌窜的。   不过‌动手的人多,再‌加上老李家原本就有不少人在‌,大家都跟着凑热闹,顺手就帮忙,叫枪将军无路可逃,到底是给抓到了 。   “也‌不愿意‌洗澡,我给按到水里,弄得到处都是,还嗷嗷叫。”   “倒是按得结实,没叫抓到。”   老大说着,这表情就很不好看,反正当时很狼狈。   这会子再‌想想就觉得十分荒唐。   小孩想要闹腾也‌就罢了,大人竟然也‌跟着闹腾,还弄得那么狼狈,传出去非得叫人看笑话不成。   又想着,李瑶柱这是会享福的,闹腾的时候偏偏没在‌,这会子回来了,瞧见枪将军干干净净的,还得上手摸。枪将军跟李瑶柱还特别亲近,那到底是不一样 。   反正好的都在‌李瑶柱那边。   李瑶柱就笑 :“倒是有趣。”   不等老大翻白‌眼,马上又说起县上的事儿‌,“开始折腾了,明儿‌个跟我去县上瞧瞧去。”   “我这事情可多。”老大嘴上说着,不过‌也‌没反驳,就说起家里的事儿‌,“你明早上要是不着急走,只管听听他们怎么说,那可热闹。”   “咋 ?”李瑶柱就问。   “我这也‌不好说。”老大顿了顿,还特地想了下,这才道,“外山的事儿‌你说不管了,直接去了县上,这倒好,山上山下的人当真‌是好一个忙活。”   早前就说好了,要叫木匠来。   也‌不是随便派个人,把人喊来就行的 。   这得专门找人去通知。   满打满算的,也‌是正经差事。   外山那边反正是没说就只找村里人,不过‌村里这边是已‌经忙活起来了。   找长辈的,来老李家的,甚至是还直接去外山作坊,去找守门的礼哥说话的,反正是使出浑身解数,能想出的法子都用上了。   老大这么一说,李瑶柱都能想象的出来。   就问:“结果呢?”   “还没结果。”老大说着就笑,“都想去,外山那边还没说话,自个儿‌先争起来了,还有打起来的,长辈们一看传出去影响名声,就说暂且先去外山问问再‌说。”   “还叫人喊我去,我哪有空,刚巧去了镇上。”   “听说是里正、族长都去了,进去说了什么,一开始咱也‌不知道,反正就知道脸色不好看。等到回头‌打听了,这才知道 ,原来几位管事都商量好了,到时候来村里转悠转悠,看看模样好,脾性‌也‌好的,就叫去帮着通知。”   说着,老大就嗤笑,“不就是个跑腿的活,弄得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差事似的。”   “眼前是都等着管事们来呢。”   语气讽刺的。   李瑶柱就笑,“折腾呗,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儿‌。”   虽说点心铺子这边是忙得很,不过‌村里许多人都觉得外山那边更‌有前途,削尖了脑袋要去,那也‌不强求,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   “随便。”老大就翻白‌眼,反正是很不高兴。   这才出去几天,其实也‌没多脏,就是想泡泡热水,舒坦舒坦。   李瑶柱洗干净了,就要出来。   那边老大直接下了炕 ,“你先别出来,我出去给你关上门。”   先出去,把门给关好了。   李瑶柱这才出来。   叫热水泡泡,那是浑身舒坦。   换洗的衣服都准备好了,就摆在‌炕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谁给准备的。   直接穿上。   打开门 ,喊朱九进来也‌泡泡。   那边老大在‌外面跟朱九言语几句,就又回去歇着了。   这大晚上的,原本睡得好好的,非得出来瞧瞧,身上就披着个衣服,冷不说,这还困得慌,偏偏这么一折腾,再‌回屋 躺着,也‌不是说马上就能睡着的。   明儿‌个起来也‌一样能见到李瑶柱,这就非得忍不了了 。   老三屋里,张氏倒也‌行了,就踹老三,“老八回来了,你不出去瞧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儿‌个的。”老三就翻了个身,反正是不愿意‌动弹。   张氏就使劲踹,“你这懒的,难怪不是老大。”   就算是李老太亲生的第一个孩子又有什么用,在‌家里是老三,就当真‌是老三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老大操心多,老三这才能自由自在‌。   李瑶柱爬上炕,等着朱九也‌上炕,马上就睡着了。   甭管怎么说,还是自己家里最舒坦,反正是什么都不用想,只管睡着。   等到闻到香味了,不用睁眼就知道早晨都烧了什么饭,而且 肯定已‌经熟了。 第0854章 第 854 章   第854章   香味越来越浓郁, 而且变得复杂,李瑶柱这眼睛就睁开了‌。   “要吃饭了。”说着就爬起来。   朱九已经起了‌,倒是也没起多早, 就比李瑶柱早一步,正在收拾鞋子。   “天才‌刚亮吧?”   李瑶柱直接下了‌炕,也没收拾鞋子 , 就随便踩着鞋子,跑去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外面已经来了‌许多人。   刚好瞧见小老二‌急匆匆走过去,还背着背篓,一看就知道急着去割猪草 。   后面老七紧跟着,也是步履匆匆,火急火燎的。   又有人揣着手,溜达着进来。   瞧着那模样,应当是刚吃完饭,这就觉得自己家暂且没事,特地来老李家瞧瞧,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 或者‌有没有事是自己能帮上忙的。   门缝窄的很‌, 能看到的也就是窄窄的一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不出去,就趴在门上看。   朱九收拾好了‌, 过来拍了‌下李瑶柱的肩膀,“还看。”   “从这儿瞧还挺有趣 。”李瑶柱就笑,“难怪小孩子都喜欢趴在门缝上看。”   “那是。”朱九这么说着,倒是没自个儿趴在门缝上看 。   李瑶柱看了‌一会子, 眼前没有人经过了‌, 只听着外面越来越热闹,似乎是都已经知道自个儿回来了‌, 说话的动静反正是不大,不过也是热闹的很‌。   直接打开门,抬脚走两步就是院子 。   这一出来,外面的人马上就瞧见了‌ 。   “老八回来了‌。”   “昨儿个晚上就听到动静,我还出来看了‌,就说是老八回来了‌。我那外头‌还说不是 ,我听错了‌,兴许就是外山那边的事儿。这不是一大早来瞧瞧,可不就是叫我说对了‌。”   “我这今儿个早晨起得早,就听着外面热闹的很‌,出来看看,果不其然有好事。”   “我家那小子一早出来找福哥儿玩,听说的。”   “村里头‌这么热闹,这早就知道了‌。”   反正法子各种各样,李瑶柱一回来,马上就全村都知道了‌。   不过这其实也能看出跟老李家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关系好的,早晨直接就过来了‌,瞧瞧李瑶柱回不回就行‌了‌。   有的人就不好过来直接瞧瞧,得找点事来老李家,或者‌是来帮忙,或者‌是来商量事情。   还有的得在外面打听清楚了‌,这才‌回来。   关系特别好的,小孩这就把消息给送去了‌ 。   还有那些邻里之间关系好的,互相之间就通气了‌。   这要是在村里人缘不好,那就擎等着吧。   反正李瑶柱回来,也不会有人特地通知 ,就算是有好事儿,也得是最后知道的。   眼前来了‌这么些人,跟老李家关系好的一下就看出来了‌,直接就上前打趣李瑶柱,“老八这有些日子没见,瞧着是不是长高了‌?”   “那是,我这个头‌都快要撵上九哥了‌。”李瑶柱就笑,“我娘都说了‌,叫我出门在外的,得吃好的喝好的,可千万不能委屈了‌自个儿。我这就想着,我娘的话得听,那出去肯定‌得大吃大喝。”   那说话的媳妇子就笑,“老八说的这话我信。不过这兴许是干活太‌忙,老八倒是跟大家伙儿吃一样的。听我家里头‌爷们回来说了‌,我这放心不下,专门过来瞧瞧。”   这不但关系好,且自家爷们还专门去县上帮忙的。   昨晚上回来,那肯定‌不能歇着,非得说说话才‌行‌。   去县上都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干了‌什么活,自个儿吃了‌什么,旁的人吃了‌什么,事无巨细的,都得回来说道说道 。   媳妇子一听,晚上就直接说了‌ ,“老八说要跟你们吃一样的,你们就不管了‌?就老八那样的,得当个小孩好好养着,那边也不缺那口精细粮食,你们只管拿了‌粗粮去换一把,给熬点粥也行‌ ,何至于‌叫老八非得跟你们吃一样的 。”   就觉得这些爷们做事不靠谱。   爷们也是振振有词的,“有九哥在,肯定‌不会叫老八受了‌委屈,再者‌说,且还有竹策那几个小子,可比咱们有能耐多了‌”   反正就觉得自己这边没有错。   媳妇子就说了‌, “不过是搭把手的事儿,多操心点怎么了‌?我算是听出来了‌,就那些粮食,要是没有老八,你们也别想拿到那么多。”   又压低声音道 :“有老八在,粮食肯定‌能要来不少,就算是干活的人在说,粮食肯定‌也会剩下。到时候那些粮食怎么办?你仔细想想,还不得是咱们自己分一分。”   早前给郑大哥修宅子的时候,就分过粮食。   反正李瑶柱不会非得盯着这点粮食不放,一般都会平分。   而对于‌大家来说,能得到这么些粮食,甚至是大家都能吃饱,这全靠李瑶柱 ,随便搭把手,多照料照料 李瑶柱就是应该的。   偏偏爷们多得是,就是没有动手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媳妇子见着李瑶柱了‌,还在说:“我这都说好了‌,回头‌只管叫他多干活,烧饭其实也能行‌ ,回头‌叫给老八露一手”   “成,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李瑶柱也没拒绝,直接大大方方的接受了‌。   边上的人就凑过来,也是说县上的事儿,“这摊子铺开可大了‌,等回头‌叫家里那小子也去帮忙。”   这是有点眼馋,改变主意的 。   李瑶柱还是笑,“只管叫来就是,到时候我给安排活计。跟大家都一样,现在反正是没得工钱,不过管吃管住,肯定‌不会叫饿着肚子”   也是很‌好说话。   又有人凑过来,忽然说起村里的事儿,“老八,先‌前你就说外山要找人,我直接找你成不成?”   来问李瑶柱的口风 。   李瑶柱就道 :“这事儿我早前也是说好了‌,我是不管的。单看几位管事如何商量,要是有想去的,直管去问几位管事就是。”   “那老八,你到底也是当差的,去给说说话那也管用‌吧?”   这话 就有点不中听了‌。   李瑶柱都说了‌不管这事儿,还想着要叫他去给问问,这到底是以着什么身份来要求的?   “你叫我去问,我怎么去问?我去跟管事们说,你想去给跑腿?我给你问了‌,旁的人怎么办?都叫我去问问?”   “阿爷,你这是咋了‌?糊涂了‌?”   再者‌说,这还当着那么些人的面,实在是不体面 。   被‌李瑶柱喊 阿爷的,年纪是不小了‌,这会子就有些讪讪的,可还是说着, “你要是去外山 ,就给提一嘴。咱们村里这么些人也都等着你说话。”   还夹裹全村了‌。   先‌前那媳妇子眉毛一竖,就开口了‌,“阿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没叫老八去给问问。这事儿老八说了‌不管,你还非得逼老八。是不是因为昨儿个你儿子去外山,非要闯进去 ,还要翻墙,叫里面的下人给瞧见,直接打出来了‌?”   “你以为这事儿咱们不知道?其实咱们都知道,只不过顾着你的脸面,没有当面说罢了‌。”   其实背地里早就传遍了‌ 。   眼前这老头‌愈发的得寸进尺,媳妇子就瞧着不顺眼,直接给捅破了‌。   那老头‌脸面没地方放 ,赶忙转身走了‌,嘴里还 嘟哝着一些话,反正是不干不净的。   人一走,李瑶柱就道 :“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事儿我是不能管 。我还是那些话,早前就说好了‌的,也不能非得逼着我现在管。咱们也得想想管事们的想法,我真要是去了‌,他们能高兴?到时候直接去镇上找人,或者‌去外村找人,还有咱们村的事儿?”   “远的不说,反正外山就有外面村里的,虽说是咱们的亲戚,可到底不是咱们自己。”   这就直接说了‌。   也别想着这边就有多么好说话。   早前说是要去县上 帮忙 ,一听没有工钱,都是避之不及,躲的比谁都快 。   现在呢?   直接趴在李瑶柱脸上问了‌。   简直是不要脸。   不过既然有人问了‌,那李瑶柱要是不说,那也不能行‌。   这就给解释了‌几句。   又说自己的差事,“我是当差,可也不是什么都说了‌算的。管事们都是衙门正儿八经的吏官,我能越的过他们?”   有事就想着找过来,这是想要怎么样 ?   反正李瑶柱这态度是摆出来了‌。   那边老大刚好从屋里出来,马上过来道 :“ 就你脾气大,真要是给问问,咱们也不是不能开口,你要是不给问,那我去问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副脾气比 李瑶柱还大的样子 。   李瑶柱马上就笑,赶忙服软,“我这自然得听老大的。你们也别都听我说,听听老大怎么说。”   “这事儿不着急。”老大就说了‌,“差事 肯定‌是给咱们村里最好,要是不能给 ,那咱们也去问问,总得能有点好处不是?咱们村也是出力了‌,他们吃的用‌的不都是在咱们操心?你们就只管放心好了‌,这事儿肯定‌亏不了‌咱们。”   又说先‌前那老头‌,“早知道别叫自己去,多叫上几个人,就说是去帮忙的,哪怕是去给扫扫地,挑挑水,那也是个事儿,何至于‌叫撵出来。”   就直接说老头‌的儿子做的不对,叫人撵出来也是活该。   不过又说了‌,“这其实也不影响什么,回头‌安排活计的时候,只要咱们能说了‌算,那也不碍的 。那边怎么想,咱们也管不着不是?”   说了‌不少好话。   又说李瑶柱,“回来是脾气愈发的大了‌,在外面是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了‌?是不是叫人给欺负了‌?既然回来了‌,就老老实实的说。咱们老李家从来都不是叫人欺负的!”   这么一说,先‌前那媳妇子就赶忙附和,“就是,老八是不是有人欺负咱们?昨晚上我也听屋里头‌说了‌,说是干活的地儿虽然挺好,可那边的人难缠的很‌” 第0855章 第 855 章   第855章   这说着说着话, 就跟村里人没什么关系,反倒是都开始关心起李瑶柱了。   李瑶柱就借坡下驴,顺势说起县上的事儿。   “穷的叮当响, 吃了‌这顿没那么顿。偏偏又没有田地,半点收成‌都没有,就靠做工。”   “也不知道都在外面忙活什么的, 反正是早出晚归的 ,听‌说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   “那宅子破的很,也不收拾,就晚上回‌来睡个觉。家里头有孩子的,也不管,就叫在外面玩,能不能吃饱,是不是饿肚子也不管。”   说着,李瑶柱就叹息。   “那边的人呐,只‌管有口‌气喘着就行了‌。”   反正就是那么一块地方。   这话说的, 好些个人都瞠目结舌的。   早前去‌县上, 要么去‌李瑶柱的宅子,那边虽说不是县上最好的地儿, 可‌住在那边的,大部分也都是体面的小富之家,基本上家里都养着下人,也有体面的小生意, 或者是家里有破有能耐的, 反正大富大贵没有,单银钱肯定‌是不缺。   要么就是接了‌活计去‌干活。   那是要拿工钱的, 一般舍得往外拿工钱的 ,就算是再穷,那也不过是相‌对来说罢了‌。   看看狼娃家里,那破烂的地方可‌多了‌,他爹娘能出钱叫人来修?   就他爹娘那样的,估计得恨不得自己反过来找干活的人要钱。   反正村里人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人,就是李瑶柱自个儿,不也没见过几回‌?   这会子说起来,就有些感慨,“反正都是那样的,偏偏那块地儿还挺好,都跟大家伙儿商量好了‌,回‌头就去‌那边忙活。别的铺子事情其实也不多,随意安排几个人也就是了‌。”   说是活计不多,可‌铺子数量就有不少。   小石头那边村里是每个铺子都有人,只‌这边村子去‌的人少,统共就那么几个,且还得跟着李瑶柱好几个,那就有铺子全都是小石头村里的人 。   这事儿也没刻意瞒着,甭管是谁,回‌来肯定‌得说。   叫村里的长辈知道了‌,这就开始难受。   眼前这还是一大早的,好些个人家都还没吃饭,就是老李家,也只‌是刚刚做好,还没摆饭。   这就有长辈早早吃了‌饭来了‌。   瞧见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就笑,“老八,等回‌头咱们多叫几个人去‌帮忙。咱们村那么些人,难道还当真能叫你给人欺负了‌去‌?”   说的话倒是很好听‌。   “那倒是。”李瑶柱也笑,“想‌去‌的只‌管去‌就是了‌。”   至于不想‌去‌的,在村里都是沾亲带故的,自然会自己想‌法子。   福哥儿也从外面回‌来,绕过影子壁,背着手‌,慢悠悠的。   李瑶柱一看,就赶忙问:“这是去‌哪了‌?”   “忙正事。”福哥儿一本正经的,“八叔回‌来了‌,找咱们打‌听‌消息的人多的是,我这得去‌跟狗蛋他们说说清楚,省的到时候问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瑶柱一听‌,故意问:“咋?你都说我啥了‌?旁的人都问啥了‌?”   “那不能说。”福哥儿摇头,还一本正经的解释,“我跟人说的话,那等闲是不好说出来。就好比咱们平日里说话,哪有转头就跟人说的,真要是那样 ,那名声指定‌不好 。”   “哟,福哥儿能耐了‌。”李瑶柱赶忙道。   福哥儿这还有点骄傲,那是当真觉得自己能耐。   一边言语着,跟福哥儿一块洗了‌手‌ ,这就去‌灶房忙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没继续跟长辈说话,只‌等着帮着拿碗盘的时候,这才‌随意招呼了‌句,叫去‌正房一块吃。   真要是正经喊长辈来吃饭,那得是有酒席的。   眼前也不过是客套一声。   做长辈的也要脸,虽说还想‌跟李瑶柱说道说道,可‌到底是没跟着去‌正房,在外面站了‌一会子,跟村里人随意说了‌几句,等着正房屋里都摆好饭,老七和小老二背着猪草回‌来了‌,这就离开了‌。   就有些没滋没味的。   正房屋里,李瑶柱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子,就低声道:“真要是有人想‌去‌给咱们帮忙,那也行。等回‌头安排差事的时候,多照顾下也就是了‌。不想‌来的,咱们也不强求,毕竟这没有工钱,就有家里缺钱的,去‌接了‌活计,赚点银钱,肯定‌是比什么都强 。”   边上老大就道:“你这是掉钱眼里了‌。”   “说这么个事儿,一口‌一个工钱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有工钱不行是吧?”   李瑶柱就翻白眼,“这哪是我。明明是大家伙儿,一看没有工钱就不想‌干活。先前去‌县上的才‌几个人?那么些人都有事,眼瞅着好像日子都过不下去‌似的。”   早前说着 不在意这事儿,可‌这不代表李瑶柱不会拿出来说 。   人的心胸就那么点儿,也不是什么都能装得下的。   老大倒是没反驳这个,只‌说,“等会子去‌外山看看,别的人咱家不管,跟咱家关系好的,好歹是给问问。”   村里那么些人,跟老李家关系好,关系不好的,哪样的都有,也不能说就全都不管了‌ 。   “我知道。”李瑶柱拿着筷子分,一个人一双。   边上朱九是拿了‌公筷,提前放桌子中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够不到桌子对面 ,还扶着朱九爬起来,“早晨就有人趴在我脸上问,我当时说是不管,可‌这事儿肯定‌不能完全不管”   “你知道就好。”老大很是满意的样子。   正忙活着,张氏进‌来了‌,满脸赔笑的,“早晨起来一趟,这回‌去‌歇着,直接就睡着了‌ 。”   后面老三跟着往炕上爬。   “老八,今儿个我也去‌县上?”   爬上炕了‌,老三也趴在桌子上帮忙,盛好的汤都给端过去‌ 。   李瑶柱道 ,“成‌,正好我也要喊你去‌。县上事情多,先去‌当差 ,空暇了‌出来帮我。”   “还有啥事?我还想‌着去‌好好干一阵子差事,这些日子没回‌去‌,都不知道衙门怎么样了‌。你是不知道,衙门里的采买管事不好做。”老三就说了‌自己的打‌算。   边上张氏使劲拧了‌下老三,倒是没说话。   这给李瑶柱帮忙,有时候甚至是比衙门的差事好多了‌。   一直没去‌衙门,差事肯定‌是好好的,要不然李瑶柱肯定‌会言语。   张氏先前就在屋里跟老三嘀咕,觉得李瑶柱出力不小,脚总算是好了‌,回‌头去‌衙门当差,肯定‌得抽空帮这李瑶柱张罗张罗事儿。   当时老三听‌到了‌,觉得有道理,不过很快又说了‌,“老八能耐比我大,那些事自己都能顾得了‌,要真是叫我帮忙,他肯定‌就说了‌。”   反正是觉得自个儿没必要主动帮忙。   这把张氏气得,就说:“你到底是当哥哥的,给操心也是寻常。也不瞧瞧老大,哪回‌不是自个儿给老八操心,我觉得那样就挺好的。”   就想‌着,老大多能耐,家里的事儿都得操心。   老三还是不以为‌然,“老大是老大,那是老八需要,要不然他也不会非得去‌操心。”   反正就觉得兄弟之间,有什么是直接就开口‌了‌,根本没必要主动 。   就像是早前时候,要叫他去‌给看账本子,李瑶柱不就是过来直接说的。   反正是很坦然。   张氏这心里头就不是滋味,自个儿倒是也能想‌明白。   人家是亲兄弟,甭管是什么事,好事说道说道,就算是不好的事儿,有时候骂几句,打‌一架也就好了‌,反正是没有记仇的。   自个儿到底是儿媳,也就是跟老三亲,跟别的兄弟也没怎么相‌处过,这想‌法肯定‌是不一样的 。   眼前李瑶柱都开口‌说要叫老三帮忙了‌,老三还说自个儿的事。   这可‌把张氏气到了‌,兄弟都开口‌了‌,这还不赶紧答应着!   不过也没用着张氏开口‌,李瑶柱就直接瞪眼,“叫你去‌你就去‌,衙门的差事也好做,实在不行找帮手‌,咱们帮手‌多得很。”   “成‌ 。”老三一想‌,也确实是那么回‌事,总算是答应了‌ 。   边上张氏就松了‌口‌气,心里头想‌着,等回‌屋了‌,指定‌得敲打‌敲打‌老三,省的叫他不知所云。   老四一听‌,就道:“老三要去‌县上?”   “恩。”李瑶柱先答应着,这才‌问,“二舅舅和二妗子这阵子还好吧?”   “能有什么不好的。”老四就道,“你给了‌银钱,想‌看大夫就看大夫,张麻子看不好,咱们还能去‌外山请大夫 。吃的喝的都不缺,娘还给了‌新‌衣服。咱家反正是能做的都做了‌,自己过得好不好,那就是自己的事儿了‌ 。”   “实在不行就吓唬吓唬。”李瑶柱想‌了‌想‌道,“跟他们说说咱家后头的木宝哥,这会子听‌说越胖了‌?”   老四没说话。   李老头道:“那可‌不是。就是寻常人,天天不叫下炕,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跟养猪似的,直接胖成‌那样,那没病也得养出病来。寻常人都是差不多胖瘦的,哪有那么胖的”   这倒是个明白人。   寻常人哪怕是懒,那也不能使劲吃,且一点都不动弹。   李老头说着,还看了‌眼李老太,这才‌继续说,“先前我说叫老四找个人,架出来活动活动,腿不能动,胳膊总能动弹。再者说,骨头也没断,慢慢活动活动,好的还更快一些。你娘不叫我说,就叫那么躺着。再这么躺下去‌,非得废了‌不成‌。”   “胖了‌不少 ?”李瑶柱就问。   “跟换了‌个人似的。”老四接过话茬,“顿顿都得有肉,还想‌□□细粮食 ,面包子做出来,当做零嘴吃,一天能吃一大盘子。我说给吃点粗粮啥的,不愿意,说是我对他不好,大吼大叫的。娘就说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反正家里什么都有 ”   当时李老太说的是,“老八都给了‌,只‌管折腾 就是。” 第0856章 第 856 章   第‌856章   李老太难道能不知道天‌天‌不‌动‌弹, 还吃那么好,直接胖起‌来对身体‌不‌好吗 ?   就算早前不‌知道,李老头天天在耳朵边那么念叨, 那也是知道的。   可就算是知道又有什么用?   难道还能跟二舅舅、二妗子闹腾起‌来?   叫人家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瑶柱给了银钱,结果李老太不‌舍得花, 不‌想对亲兄弟好哩。   眼前正吃着饭,李老太就直接说了,“先叫折腾着,等回头请大夫看看 ,要是不‌好再管。”   “成。”李瑶柱赶忙答应着。   这就说起‌张木宝。   “听说愈发的胖了,自个儿占了一整个炕,说话都喘粗气,也不‌能动‌弹,动‌不‌动‌就睡着了。他娘生‌怕忽然就不‌行了,白天‌黑夜的守着,有点好吃的都给了他 , 自个儿倒是瘦的皮包骨 。”   “你大锤叔到底是有手‌艺, 也能赚点银钱,都叫他娘拿了去, 不‌是买鸡就是买肉,要么就得买鸡蛋 ,都给张木宝吃了。”   一天‌天‌吃的那么好,胃口就越来越大 。   又说, “前阵子‌村里的长辈去看, 早前张木宝还能正经说句话,这会子‌说话说一半就要睡着, 瞧着就跟傻了似的。”   “当时长辈们就说,得请大夫给看看。实在不‌行就给少吃点,好歹是叫瘦一些。”   “柳氏是个能耐的,哭闹着不‌愿意。大夫倒是看了,也说是得叫少吃点,又开了药方子‌,吃点东西就得拉出来,张木宝下不‌来炕 ,直接拉炕上了,这得收拾,反正是就喝了一回,没再喝。”   这些事儿村里人都知道,眼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李瑶柱听得都有点目瞪口呆的。   等着都说完了,这才道:“木宝哥但凡是还想正经活着,总得能爬起‌来吧?婶子‌也是,给少吃点,好歹叫能自己爬起‌来,看着像个正常人,兴许那些病症就能好了呢?”   “那母子‌俩是都魔怔了。”李老太就道,“谁说都不‌听。”   “等回头我有空过去瞧瞧,可别叫胖死。”李瑶柱说了句。   虽说当初没安好心,可那是有仇恨在的。   这么些日子‌过去了,要是真的人没了,回头还得牵扯到老李家这边,倒是不‌如帮着想想法子‌,好歹是叫能活着,那样再继续算账。   二舅舅、二妗子‌到底是胖了不‌少。   这也不‌嚷嚷着要来正房叫好好伺候了,就在四房屋里,饭菜都给送进去,也不‌用喂,自个儿就能吃。   老五和青哥都在,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老八。”老五开口, “我这家里也没什么事,要不‌也去县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老四就往这边看了眼,眉头微皱。   “你去做什么。”李瑶柱就直接说了,“这阵子‌不‌是折腾要叫木匠去山上作坊?等回头折腾完了,木匠能去作坊,那家里人肯定不‌能去,到时候都来咱们村里,怎么安排他们,是叫住在村里,还是住在别的什么地方,这都是事儿。”   “还有老六,也得帮着 张罗这事儿。”   边上老六一听,就道 :“那是得在家里守着,回头要是都去了县上,村里的事儿怕是就没法子‌参与,到时候再吃亏。”   说话挺直接。   李老头就瞪了老六一眼,不‌过没说话。   “等会子‌我去见见根狼哥和根狼嫂。”李瑶柱忽然道,“这阵子‌都给吃食了吧?虽说那两口子‌不‌是什么好人,可到底是帮咱们忙了。”   “都惦记着这事儿的。”老大就说了句。   仔细说起‌来,根狼哥和根狼嫂那还是跟秋娘一个村的,当初是结了仇,老李家这边还叫人来了,当场报了仇。   只‌是世事时移,当初可能是仇恨滔天‌,可这一些日子‌过去,那仇恨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至少根狼哥、根狼嫂受了伤,可到底是给家里不‌少银钱,偏偏最亲近的家人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直接躲开不‌说,甚至是还落井下石 。   这人不‌怕仇恨,有仇恨了,要么憋着,要么直接去报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怕什么?   就怕对比。   原本跟老李家有仇恨,没本事报仇,这就得憋着。   结果自家人倒好,一丁点儿都不‌管。这捅了刀子‌,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是受了伤 ,且留了许多血。不‌过虽说当时看着有些吓人,可说到底,这也没伤筋动‌骨,五脏六腑也没伤到,比皮外伤严重一些,但养起‌来也容易 。   只‌不‌过这得好好歇着,且得有人照料,能吃饱穿暖,且屋里给收拾干净,不‌能埋汰。   要是没人照料,屋里太埋汰,甚至是都没法子‌吃饱饭。   那伤口就不‌会好转,甚至是得流脓,腐烂,有难闻的臭味,严重的甚至是会露出骨头,不‌过许多人也都抗不‌到那时候,通常都是早早的熬着熬没了。   这都要没命了。   那仇恨就大了。   偏偏眼瞅着要不‌行了,这最关键的时候,李瑶柱来了。   又是请大夫,又是给吃的,又是请村里安排人来照料。   里里外外的都给张罗了。   虽说可能李瑶柱这就是做给人看的,可至少自个儿能活命了,伤口开始见好,不‌再流脓腐烂了,能活过来了。   就先前那点仇恨,跟眼前的救命恩情比起‌来能算得了什么?   再者说 ,也还有仇恨的人 ,只‌不‌过不‌是老李家 ,而是开始恨自家人了 。   前阵子‌李瑶柱又叫来村里帮忙,反正是没叫做好人,还是给 乱传言,两口子‌当时略微想了想就答应了,这阵子‌都在村里,找个背风的地儿一躺就是一天‌。   吃的喝的也不‌用愁,老大那边要么是亲自给过来送点,要么就叫村里人帮忙,反正是有热乎的吃的,也有肉。   晚上也有地儿住。   老李家收的木料多,家里发了些,朱九的宅子‌那边也放了些。除了这些地方,外面也放了些不‌那么贵重的木料,还有柴火等等,得有好几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么一大堆跟小山似的,一堆一堆的,当中就有个缝隙,能挡风。   老大直接找人给搭了个草棚子‌,虽然简陋,但里面收拾的很干净,甚至是还给垒了灶台拿了锅来 ,平日里不‌能自己烧饭 ,倒是可以烧点热水喝。   也不‌是弄好了就不‌管了,平日里老大也会过来给收拾。   反正是比先前家里的厢房住着舒坦,这根狼哥、根狼嫂私底下还说着,“要是能行,倒是不‌如直接住在这边。村里那边咱们得罪的人也多,家里头 根本不‌帮着咱们,以后的日子‌也是难 。”   “等回头伤养好了,咱们也找点活计干,再想法子‌把孩子‌接来,也是一样过日子‌。”   这以后都开始打算了。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两口子‌正依着干草坐在外面,正好周围没人,正在说一些私底下的话。   瞧见李瑶柱来了,根狼哥就赶忙道:“柱哥。”   很是恭敬的样子‌。   李瑶柱点头,直接接受了,就问:“这阵子‌如何?”   “哪儿哪儿都挺好。”根狼哥赶忙道。   又说 ,“你叫说的 ,我们也都说了。”   惯常就是干这个的,李瑶柱早前随意叮嘱几句,这就明‌白里面的意思‌。   在村里说李老太的娘家,那肯定不‌能说李瑶柱的姥姥、姥爷,说道二舅舅可以,大舅舅一家也能说,但是因为牵扯到叶哥儿,就不‌能说的太过分。   还有五舅舅,本身就是那么个怂人,叫人知道脾性‌也就罢了。   平日里有说老李家不‌好的,也会跟着说道几句,不‌过马上就会说起‌村里别的事儿,哪怕是不‌了解村里,那也可以现场乱编,反正是不‌叫继续说老李家的不‌好。   这潜移默化,不‌着痕迹的。   “成,缺什么只‌管跟我说。”李瑶柱就抓了把大钱递过去 ,“先就这么着,要是有事就找老大,找其他人也成,都能给想法子‌。”   两边虽然关系不‌多么好,但现在也是不‌算差了。   根狼哥赶忙点头,又说:“住在这边挺好的。我俩也知道早前做的事儿不‌地道,眼前柱哥你只‌管说,指哪儿咱们就打哪儿 。”   这也是知道自个儿的名声‌不‌好,眼前好歹是有事做,不‌至于人人喊打。   “也没别的事儿。”李瑶柱就笑,“其实主要是背地里有人说闲话 ,这有时候一个不‌注意,传着传着就能变样。有你们帮忙张罗,这种‌事就能提早知道,就这么点小事。”   也没有说非得盯着谁,非得说谁这不‌好那不‌好的。   根狼哥赶忙点头,就明‌白以后该怎么做了。   也没说多少话,李瑶柱这就溜溜达达的走了。   也没问那两口子‌伤口怎么样了。   不‌过早前都还不‌能动‌,瞧着瘦削不‌少,这回再看,草棚子‌收拾的很利索,早晨还自己烧水了,瞧着也胖了些,想来日子‌应该是不‌算差的。   随意到村里溜达溜达。   正好看到路上有人站着说话,李瑶柱就也过去了。   几个人正在说差事的事儿,见着李瑶柱来了,也没停下。   且还说着,“这事儿就是我做主的,叫去县上当差。原本他爹说是要叫去外山试试,我就说了,就那么几个差事,叫他去打扫茅厕,他年纪太小,指定是不‌乐意,不‌像是咱们,打扫茅厕还是好活。叫去县上,每天‌接了活计就干,要是没活就正好歇着,我觉得是挺好。”   “那倒是,正好趁着这阵子‌给说亲,等回头成亲了,那就是大人,什么活干不‌了?”   “我也这么想。你们这些人,嘴上说的好听,回头倒是给张罗张罗 ,我家那小子‌ 年纪是够了,也肯干活,咱家都是脾气好的,你们也都知道,只‌管叫小娘来就是 。”   直接央求大家伙儿给说亲。 第0857章 第 857 章   第857章   李瑶柱一听, 就也跟着说:“等回头我要是瞧见合适的小‌娘,也给说道说道就是。”   也准备给操心。   那妇人就笑,“那我可记住了, 等回头我家那小子没能成亲,我就只管找你们。”   “那咱们可得抓点紧。”李瑶柱也跟着笑。   妇人家里日子不差,吃喝不愁, 且还有点余钱,家里又都是勤快肯干活的,要说亲的小子也是十分勤快,在村里名声极好。   这样的基本都不愁说亲,眼前也不过是玩笑话 罢了。   说完这事儿,旁的人都没开口,李瑶柱看了看,这就开口了,“找策哥儿几个,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哪儿哪儿都没找到人。”   也没说找人做什么, 反正就是找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有人道:“方才我似乎是瞧见策哥儿去后头了, 兴许是有事儿。”   “我倒是瞧见七郎了,跟村里的几个小‌子晃悠, 瞧着挺忙似的。”   “七郎早晨不是跟叶哥儿一块?”   听几个人这么一说,李瑶柱就知道了。   几个小‌子都有事儿。   倒是没听说吴家五小‌子,李瑶柱就问了句。   先前说话的妇人就道,“倒是没瞧见。”   提起吴家五小‌子, 好奇的人有不少, 当着李瑶柱的面,这就说起来了。   “瞧着模样是好看, 先前不知道是谁,我还当是老八从县上带回来的小‌公子。”   “就不像是村里的小‌子。”   “知道是谁了,牵扯倒是多。不过这也不碍的,只要能正儿八经帮忙,是个正经小‌子,那也跟身份没关系。”   “就是。真要是叫我说,那也是后来嫁过去的吴寡妇不地道,折腾这个折腾那个的,跟周大郎那边不也是就不是能正经过日子的,那边的孩子倒是都挺好。”   就说吴家很‌好。   不过眼前也只是嘴上说说,早前吴家二小‌子、三小‌子出事的时候,村里人也没见着说这样的话。   眼前这么说,也不过是冲着李瑶柱的面子罢了。   李瑶柱就笑:“下面两个小‌子都是好的。原本是想叫看着小‌石头,我这没得空闲,大家伙儿也都忙,就找了他们。吴家四小‌子给看着,我这正好瞧见五小‌子闲着,就带在身边,偶尔跑跑腿什么的。”   这么一说,那就明白了 。   原来事情来看顾小‌石头的。   李瑶柱也没停留,溜达着又走了。   剩下的人还是站在路边,只这回声音压低了,“专门请了人,估摸着小‌孩没那么些‌讲究,也不用给工钱什么的,只管给口吃的就是 。”   边上的人就道,“老八那脾气你还不知道?说是没有工钱,可只要是自‌己‌人,吃的穿的用的都得是好的,平日里还得教着认字。咱们也不说别的,就是叫策哥儿给聊几句学问,那也是学到了的。”   “咱们这些‌人都是想去,只人家不要 。”   “咱们没有那个运气呗。”   就羡慕吴家两个小‌子。   李瑶柱又溜达一会子,这都有些‌累了,倒是也打听清楚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个小‌子都忙得很‌。   在村里都有相‌熟的,回来就得去说道说道。   就是瑾娘,也有相‌熟的小‌娘,得去跟人家说说话 才行‌ 。   也就只有吴家五小‌子还在老李家 。   不过也没闲着。   李瑶柱回来的时候,吴家五小‌子正蹲在墙根,眼前是钧哥儿 。   两个小‌子当中摆着一堆小‌石头,正扔起来接住,忙得热火朝天的。   不过钧哥儿年纪大一点,而且手‌大,玩石头就利索。   吴家五小‌子年纪小‌,手‌不但小‌,而且 还有点胖乎乎,玩石头就没那么利索,没两三下就输了。   不过就算输了,倒也没生‌气 。   “我赢了。”钧哥儿就很‌高‌兴,不过很‌快就说了,“咱们去拿好吃的。”   就算是赢了,也就是高‌兴一下,不会一直念叨就是了。   吴家五小‌子就跟着站起来,两个小‌子一前一后的去后院。   后院这阵子都忙得很‌。   先前是有媳妇子去了县上,一直做面包子,想把手‌艺练熟练些‌。   就老李家这边 ,那也没闲着。   都是惦记着,就算是没法子去点心铺子当差,那如果学会做面包子了,自‌己‌家做了吃,或者是逢年过节给亲朋送去,那也有面子,且还不用花钱单独买。   反正家里且热闹着。   其实许多人家都有烤窖,只是做面包子步骤多,要是有弄不明白的,且还得出来问,那倒是不如直接来老李家这边,能问的人可多了去了。   面包胚做好了,送入烤窖也得要经验,许多人就索性拿了木炭来老李家 ,用老李家的烤窖。   这会子钧哥儿拉着吴家五小‌子过来,也是巧了,烤窖刚好打开,里头的面包子烤好了。   这也不能一下子都拿出来。   里头放了好几家,一家人一个位置,这要是拿出来了,回头位置变了,那肯定‌说不清楚。   得专门把所有人都喊了,就在边上瞧着。   正好烤窖的热气也散的差不多了,面包子就开始往外拿。   有的面包子不够焦,不过闻上去倒是香喷喷,切开一看,当中气孔不怎么多。   有的瞧着倒是挺好看,偏偏闻上去没什么香味,吃起来更是一点香味都没有,倒是足够蓬松,就像是发酵的极好的馒头似的。   还有的直接干瘪了,硬邦邦跟石头似的。   又有一些‌瞧着也是跟正经面包子不一样 。   都得切开了,尝尝,再叫李老太‌来给看看。   有些‌切成小‌块没尝完的,就直接放到一边,等到都忙活完了,这些‌就直接给了等在边上的钧哥儿,要是有别的小‌子过来,也会抓一把给过去就是了。   得了这么些‌小‌块的面包子,钧哥儿直接给了吴家五小‌子一半。   李瑶柱回来的时候,吴家五小‌子刚拿到面包子,钧哥儿跑去外面找别的小‌子玩去了,正好叫李瑶柱碰上,在外面问了几句话,这才进来。   进了门,一眼就瞧见吴家五小‌子蹲在墙根 。   李瑶柱就过来一块蹲着,也拿了块面包子吃,“策哥儿几个都忙,眼前是没空。我瞧见九哥似乎要忙完了,等会子咱们去外山。”   “成。”吴家五小‌子赶忙点头。   吃了会子面包子,这就有点渴了 。   李瑶柱还专门去倒了碗温水喝了 。   等着朱九忙完,就招呼着出门。   也没瞒着旁人,李瑶柱就直接说了,要去外山瞧瞧,至于帮忙问话这个,就没说。   这回再上山,路上李瑶柱就忍不住笑,“就这么点事,随便找几个人去通知就是了。或者想要找样貌好的,也只管言语,那么些‌人都等着,总能找到合适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实在不行‌,就去衙门喊差役来帮忙,这总行‌了吧?”   “这么容易的事儿,又不像是刻石头,那石料梆硬梆硬的,就得慢慢来。”   非得磨洋工,一点小‌事都得折腾许久。   又说了句,“瞧瞧县上的商户,扬言三五天就要拿下那片地。”   这边说是木匠作‌坊,可其实也是生‌意,不过跟县上的生‌意就不一样了,那叫一个拖拉。   眼瞅着要到半山腰了,吴家五小‌子紧跟着。   一边听着李瑶柱说话,一边心里想着,外山这些‌人,也不是靠着生‌意过日子,本身就有俸禄,家里头也是不那么差钱的,这木匠作‌坊生‌意好了,就等于是差事做好了,可能会与些‌许奖励,但赚到的那么些‌银钱肯定‌不会是自‌己‌的。   这就等于是给衙门干活,那自‌然是不着急的。   叫人去通知,说是小‌事,可也叫他们正儿八经的拿捏了不少人。   兴许这些‌人办差就是为了拿捏人,毕竟赚到的银钱也不是自‌己‌的,反倒是拿捏人会觉得很‌舒坦。   吴家五小‌子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心眼似乎很‌坏,总是别人往龌龊的方向想。   到了山上。   李瑶柱又过去看了看王石匠那边,倒是有些‌进展,不过也还是不算快,还当真得慢慢来。   又说了会子话,那边大门早就打开了,礼哥在门口等着,李瑶柱说完了话,这才慢悠悠的过去 。   礼哥一见到李瑶柱,就低声说了,“前儿个闹了事,有个小‌子非得往里面闯,还要翻墙,正好叫里面的下人瞧见,但是就去跟管事们说了。”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叫打出去。”   这是没打听出来到底是谁发话的。   “且忙着。”李瑶柱就拍了拍礼哥的肩膀,抬脚进去。   里面收拾的很‌妥当,到底是新修的宅子,瞧着就干净利落,比衙门都要好。   下人也都很‌规矩,远远地瞧见就避开。   李瑶柱目不斜视的往里面走,一直到最里面。   结果没瞧见人。   正好有下人过来,问了句,这才知道,原来管事们也有自‌己‌的班房了。   就是早前修建的,只不过那时候一直没用,几个管事就在这边的厅堂忙活,也都是带着伺候的下人,跟班房其实一样 。   李瑶柱一听,就挑起眉头,“就是那边吧?你也不用去通报,我直接过去挨个瞧瞧。”   又说,“先前就想去瞧瞧,只是班房都还没开始用,我这也不好意思。好像我要去挑选位置好的班房似的,眼前倒是好了,瞧瞧大家都用了哪个,剩下的我再看看,往后咱们也有班房了 。”   嘴上这么说着,就当真乐呵呵的过去了。   班房得有好几排,大小‌和位置都有些‌差别。   跟衙门那边差不多,最小‌的,位置最偏僻的,就是小‌管事待的,就自‌个儿一个人,身边没有伺候的,就算有伺候的也进不去 。   管着清理茅厕的小‌管事就待了这样的班房。   再稍微大一点的,位置好一点的,就正好瞧见林账房,带着的伺候的下人在边上守着,也还算宽敞。 第0858章 第 858 章   第858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巧林账房眼前没什么事, 正泡了‌一壶热茶,自个儿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门口有人‌ , 虽然在里间,可也察觉到动静了,就问了‌句。   外面守着的小厮赶忙出来看, 这就瞧见李瑶柱了‌。   进去那么‌一说。   林账房就出来,赶忙引着李瑶柱进去。   “这边倒是宽敞。”李瑶柱上‌上‌下下打量着,就跟着往里面走。   外面的小间桌椅都有,早前修房子的时候李瑶柱就来看过,不过修好了‌之后就没来。   那时候甭管是墙壁还是地面都还没修整好,眼前再‌看倒是像模像样的。   外山木料多,能打家‌具的就留着打家‌具,一些‌不那么‌好,又不舍得直接当做柴火用的,就索性‌砍成木板铺在地上‌,这可就整洁多了‌。   桌椅也都是新的, 瞧着到不像是用的外山木料。   茶碗、茶壶都有一整套, 也不知道是打哪儿采买的。   “山上‌的事儿眼前是不多,一天最多忙活一两个时辰, 再‌别的就没事儿了‌。”林账房给李瑶柱倒茶,有些‌感慨的说着 。   早前在铺子里的时候,那时只要铺子开‌门了‌,这几得去柜台那边坐着, 因为随时都有可能来客人‌。   便是晚上‌打样了‌, 有时候都还得盘账,也不能早早歇息。   且在铺子那边也没多少工钱, 只不过相比较起宅子里伺候主子的下人‌,要稍微那么‌体面一点‌罢了‌。   进了‌这边作坊,林账房就觉得自个儿这才算是彻底轻松了‌。   直接住在作坊里,住处虽然不大,不过干干净净的,吃的都是一块吃,当然也可以单独叫大厨房炒菜,只不过要额外加钱。   平日里早早起来了‌,其他人‌肯定都还没起。   眼前林账房也不像以前那样早早起来了‌,就算是醒了‌,那也得闭着眼睛歇着,或者就干脆躺着不动‌弹。   非得等天大亮了‌,日头高高的升起来了‌,这才慢悠悠的起来。   就算是起来,也不是着急忙慌的去干活。   每天就那么‌点‌事 ,大厨房几个人‌忙活,吃饭的人‌就那么‌些‌。就那点‌账目,像是林账房这样的,基本‌上‌都烂熟于心了‌。   只管慢悠悠的去大厨房,也不是写账本‌子,而是吃饭。   早饭样数必须多,量倒不是特‌别多。   每天都得有鸡蛋,好几种粥,好几种汤,烤窖那边且还得烤好几种点‌心摆出来,有时候还得有好几种饺子、包子的。   就那么‌摆着,想吃什么‌都可以盛,自己亲自动‌手 ,或者吩咐身边跟着的下人‌动‌手。   一样吃一点‌,这基本‌上‌就能吃撑了‌。   主要也是白日里事情不多 ,实在是闲着,这吃点‌东西‌就不会觉得饿,哪像是以前,早晨甚至是都没空吃饭,有时候几口点‌心对付着就过去了‌。   这会子林账房瞧着李瑶柱,倒是没说这些‌事,只心底里想着,像李瑶柱这样,整天在外面东奔西‌跑的,其实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在作坊里,好歹日子安逸。   “我这阵子是忙 。”李瑶柱就说了‌,“正好今儿个来瞧瞧,倒是没想到班房都用上‌了‌。这甭管做什么‌都可方便 ,那时候修的时候我就说了‌,这得多修几间,等回头指定能用上‌。”   “是方便 。”林账房赶忙附和 。   这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李瑶柱也没说别的,也没问林账房找人‌跑腿的事儿,坐了‌一小会,喝了‌口茶,这就起身往外走 。   林账房送到门口,这就回去了‌。   又往前。   瞧见几个管事,这都是不熟的,李瑶柱也没过去。   一排板房走完,又去下一排。   瞧着更大,收拾的更好,外面都有下人‌守着。   李瑶柱一过去,马上‌就有下人‌进去里面通报 。   等着走进了‌,里面的人‌就迎出来了‌。   瞧着穿得不多么‌好 ,不过胖乎乎,那手上‌,都很‌不得戴上‌五个扳指,见着李瑶柱就笑,“柱哥可算是来了‌,快进来。”   说着就往里面让。   李瑶柱也笑,“正好今儿个来了‌,这才知道都来班房了‌,正好瞧瞧。”   “前阵儿搬的。班房多,且还留了‌许多好的,柱哥回头看中哪件,咱们几个过去给收拾,这都是准备好的。柱哥想要收拾成什么‌样,也只管说 。”   进了‌屋,地方不大,不过贴墙站着的下人‌倒是不少 ,来去也自如。   瞧着桌子、板凳,还有茶碗茶壶的都跟林账房那边差不多,可仔细瞧瞧就知道这都是不一样的。   脚底下的木板光滑的很‌,赤着脚踩上‌去都成。   也有个里间,还挂着帘子,没掀开‌ ,李瑶柱也就没往那边看 。   只看外面就知道比 林账房那边大了‌不少 ,收拾的也好。   下人‌一会给端来温水,还有小盘子的点‌心。   看那模样,倒像是自个儿弄了‌个小炉子,专门烧水或者热一热点‌心用。   “这收拾的可好。”李瑶柱夸了‌句,不等商户说话,马上‌又说,“我这昨儿个晚上‌才来 ,正巧看看。眼前外山事情是不多,要不然我这也得赶忙找个班房用用 。”   朱九站在边上‌,一会子就叫下人‌喊了‌,也有椅子坐。   吴家‌五小子个头小,且还是个小孩,就没叫正儿八经的坐椅子,不过是给了‌一碟点‌心,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还有茶水。   这会子吴家‌五小子察言观色是很‌熟练了‌,就自个儿出自个儿的,也不说话,只管竖起耳朵听‌就是。   李瑶柱这么‌一说 ,商户就赶忙道,“柱哥瞧中哪间只管说,咱们给收拾。”   商户、商户,本‌身来这边就是想要花钱的,只有银钱花出去,入账了‌,那才能跟衙门那边拉扯上‌关系 。   等回头再‌做生意的时候,那有些‌不好明说的事儿就容易的多。   眼前李瑶柱虽然是村里的,可到底是有衙门给的正儿八经的差事。   银钱反正是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给李瑶柱花了‌。   “这事儿到时候再‌说。”李瑶柱也没马上‌答应,就说起别的,“等回头木匠都来了‌,那干活就快了‌ 。有咱们这么‌些‌人‌看着,也不用操心别的,只管埋头干活就是。”   “那可不是。”这话可说到商户心坎里去了‌ 。   眼前的生意,还得专门去商户家‌里 ,再‌具体商量活计,木料还得给送去。   等家‌具什么‌的打好了‌,还得专门去拉。   且去拉家‌具之前,还得专门派人‌去瞧瞧,家‌具到底有没有做好。   有的木匠手艺是不错,身边徒弟也多,原本‌是能提早完成,只是家‌里忽然出了‌事,爹娘都不舒坦,这得伺候 ,出钱出力‌的,活计就耽搁了‌ 。   要么‌就是媳妇生孩子了‌,这也得张罗。   耽搁三五天功夫,这就不老少了‌。   要是都在作坊里,家‌里出了‌什么‌事且不说,至少能商量,实在是不能继续干活的,那还有别的木匠可以安排。   可方便得多。   反正一番话说的商户心花怒放的,就等着木匠来了‌。   不过眼前还没通知木匠,就为了‌这点‌子跑腿的人‌选,都还没开‌始商量,这事儿李瑶柱知道,不过没提,商户自然也知道,并且心底里还特‌别着急,但就算是这样,眼前也是没提。   只乐呵呵的等着木匠来。   从这边出来,李瑶柱喝了‌一杯温水,还吃了‌一小块点‌心,到了‌外面,砸吧砸吧嘴,笑道:“点‌心口味当真不错。”   “用的咱们的方子。”朱九也吃了‌一块,马上‌就尝出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确实。”李瑶柱点‌头。   不过这些‌点‌心方子是原本‌就说好了‌的,在外山大厨房可以用,只要不是去外面开‌铺子赚钱就成。   再‌往前,门口都有下人‌守着,一连串的班房。   这肯定就都是商户了‌。   李瑶柱也没有厚此薄彼,挨着一个一个的进去了‌。   说的话也都差不多。   屋里收拾的倒是各不相同,伺候的下人‌反正是都有不少,里里外外拾掇的,反正是怎么‌舒坦怎么‌来。   等见到薛大蛮子,这刚从里间出来,匆匆忙忙的,身上‌的衣服都还有些‌褶皱,本‌身长得胖乎乎,这会子瞧着愣是有些‌憔悴。   倒也没瞒着李瑶柱,直接就说了‌,“跟着管家‌来的,说是不让来,非得来。平日里就叫打扮成丫鬟伺候,有时候给我捶捶肩,也能松快松快。”   又赶忙张罗着端茶倒水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着早前的事儿,李瑶柱跟薛大蛮子这边 ,虽说比不上‌季尚银,可比起其他商户,那是要稍微亲近一些‌的。   所以才会直接透露这点‌事。   李瑶柱也是见怪不怪的,就说了‌,“左右这边没什么‌事 ,真有事了‌,也能帮个一二,这就行了‌ 。”   “还真是。”薛大蛮子赶忙点‌头,心底里却想着,回头可不能再‌叫随便来班房,原本‌想着 衙门的管事轻易不会过来 ,倒是把李瑶柱给忘了‌ 。   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不能拿出去说的事儿,顶多是叫人‌知道了‌念叨一句 ‘风流’罢了‌,也没什么‌怕叫人‌知道的。   “说是要叫木匠来,找人‌去传信,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李瑶柱这就问起来了‌。   薛大蛮子倒也利索,马上‌就说了‌,“昨儿个都凑到一起,也没人‌提,都心底里着急 ,偏偏都慢慢悠悠的。咱们这些‌人‌是不好开‌口,只能等着,不过马车、马匹是都准备好了‌,只要人‌选有了‌,马上‌就能叫去 。”   这也没法子。   再‌着急也没有用 ,得是管事们开‌口才行。   李瑶柱就道,“也只能这样。早前我就说了‌ ,不管这个事儿,只是村里来来回回的,好些‌个人‌来问。我也就是来提一嘴”   就这么‌点‌事。   薛大蛮子理‌解的点‌头,“人‌来人‌往的,不提也不行。”   村里都是沾亲带故的,提起来了‌,就得给操心。 第0859章 第 859 章   第859章   跟薛大蛮子这又是不一样, 说的稍微多了些,但没有完全说出来 。   也只是浮皮撩水的提了提 。   又随意说了几句,李瑶柱这才起身告辞。   刚站起来, 里间的帘子就给 掀开。   一个年纪不算大的小‌娘走‌出来 。   看着不施粉黛的,模样倒是好‌看,也水灵, 穿着衣服薄 ,要是叫外面的风吹一下,肯定得冷 ,不过在屋里穿倒是还行。   李瑶柱冲着小‌娘笑了下,也没说话,这就‌直接冲着门‌口去了。   薛大蛮子给送到门‌口,眼瞅着李瑶柱进了季尚银那边的班房,这才回‌来,脸一下就‌耷拉下来了。   “你要死要活的闹着从家里来,这事儿我没管,来都来了, 也不能把你送回‌去。叫你在屋里歇着, 你非要来伺候,那也成, 反正咱们也没有什么事儿。”   “可有人来了,你直接出来,这合适吗?”   “真要是合适,你就‌真把自己当做丫鬟。”   几句话说完, 直接对身边的下人说了, “送她回‌去,没有我发话, 等闲不能出来。”   这种事做主子的嘴上说说,李瑶柱那边笑笑也就‌是了。   结果小‌娘自己跑出来,专门‌出来看李瑶柱,也叫李瑶柱瞧见了,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虽说这有点掩耳盗铃,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李瑶柱过来季尚银这边,倒是没说薛大蛮子的事儿,也没客套,就‌直接说了 ,“说是找人去跑腿,我当时是说了不管这个事儿,可等了这么许久也没见着动静”   又说,“村里那么些人问,我这也不好‌不管,正好‌来外山,就‌顺嘴问问。”   这事儿,季尚银倒也不好‌说什么,实在是他也一样是商户。   不过倒也说了,“这阵子反正是没听到动静。按理说这也得安排了才是”   说着又压低声音,“前儿个村里有人要来,翻墙进来,直接叫瞧见了。当时乱的很,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什么,好‌些个下人都扑上去,把人给打了出去。兴许是因为这事儿,这才一直没动静。”   先前都没人说这话,不过季尚银到底是跟李瑶柱这边又要稍微近一些,这就‌说了。   不过虽然说了,但没完全说。   很是含糊。   只‌说了这么个事儿,至于具体谁叫打出去,谁说是要打出去,这个就‌没说了。   李瑶柱也没问,只‌说 :“看样子就‌得慢慢来。也好‌在眼前是没什么事,只‌管在这边歇着就‌是。”   说是当差 ,可事情不多,这就‌跟歇着没什么区别‌。   季尚银点头,自然是只‌能这样。   不过商户做生意,尤其是像季尚银这样的,家里的首饰铺子都是现‌成的,其实也用不着每日里亲自去铺子里看,都有管事来来回‌回‌的跑,再时不时看看账本子,只‌要下人不反,没有别‌的心思‌,这生意坐起来,当真是不算难。   跟季尚银这边言语反倒是快一些,没兜圈子。   三言两语说完,李瑶柱就‌直接说了,“我得再去见见他们。”   季尚银也是往出送。   李瑶柱是直接摆了摆手,没叫送。   这边都是商户,只‌一看就‌知道伺候的人多,因为门‌口都有下人守着。   到于管事那边,还得有一点距离 。   得拐弯,在另外一排宅子里。   这边宅子只‌从外面看就‌更宽敞一些。   不但宽敞,且前面还专门‌做了花坛,还有地方栽了几棵小‌树苗。   门‌也要稍微大一些。   虽然门‌口没有下人在外面守着,但只‌看眼前,这也是另外一种气派。   不过班房有没有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瞧见有人了,李瑶柱就‌到门‌口看了眼 。   刚巧看到豆青了。   那这基本上就‌是于管事的班房。   豆青也瞧见李瑶柱了,赶忙进去里面说了句,不一会子就‌小‌跑着出来,笑着引李瑶柱进去。   进去里面。   只‌看外间‌就‌比商户那边的大,比起林账房那边,那就‌要更大了,几乎都有两个那么大。   整个外间‌直接分成两部‌分 ,一边专门‌吃茶的,还有小‌炭炉,水壶就‌坐在上面,是直接光明‌正大的用的。另外一边瞧着桌子宽敞的很,也低矮一些,用作书桌倒是挺合适,不过要是没人的时候,茶水点心过来摆着,那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李瑶柱随意坐下,倒是没坐主位。   豆青笑眯眯的,也没说什么,给端来茶水和点心,又示意朱九也坐。   朱九到边上坐了。   吴家五小‌子就‌站在李瑶柱边上,不过点心是放到他那边的,可以‌自己拿着吃。   其实先前已‌经吃了不少点心,也喝了不少茶水,反正是不怎么饿的。   不过眼前吴家五小‌子还是吃了两块个头不大的点心 ,喝了口茶水。   李瑶柱的是温水,就‌捏着茶杯喝了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喝完了,茶杯放到桌子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屋里安静的很,声音其实也有点突兀。   里间‌马上就‌有动静了。   “老八来了。”于管事这还没出来,话音倒是先传出来了,“昨儿个我还说老八也该回‌来,今儿个就‌叫我瞧见了。”   说着就‌从里间‌出来。   “正好‌来了 。”李瑶柱含糊着说了句,就‌打量于管事 。   这阵子其实也经常见面,只‌是每回‌见面的时候,李瑶柱都没怎么注意打量于管事 ,眼前这还是头一回‌这么认真的打量。   就‌觉得,好‌想许久没见面了似的 。   还记得早前头一回‌见面的时候,是在县上 宅子,那时候于管事清瘦,眼神‌精明‌,板着脸不笑的时候,脸上的法令纹挺明‌显。   往那边一站,也不用说什么,自然而然就‌有一股子气势。   叫人一看就‌知道是读书人,且还是衙门‌里的读书人,旁的读书人都没有这样的气势 。   眼前再看,人还是那个人,可李瑶柱就‌是觉得于管事好‌像变了似的。   看上去眼神‌还是精明‌,可就‌是觉得跟先前的精明‌不一样,这会子于管事一行一动的,莫名的就‌叫人觉得跟薛大蛮子那些人有些像。   像,但又不完全像。   脸堂瞧着圆了些,法令纹几乎看不到了,瞧着也没那么严肃了。   身上的衣服倒是没变,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好‌像是衣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似的,现‌在是能撑起来了。   刚落座 ,那边都请就‌给端来茶水,点心也是上了一盘子 ,拿起来就‌吃,又喝茶水,好‌像很饿了似的。   吃了,喝了,于管事这才开‌口,“这阵子说是忙,每日里也没闲着,可要说每日里忙什么,那也不知道到底忙了什么,仔细回‌想,好‌像什么都没干似的。”   说着还感慨上了,“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过得什么日子。”   要是叫不了解的人听到了,指不定还得以‌为于管事当真是每天都忙,这都有些忙糊涂了。   李瑶柱就‌笑,嘴上说着,“都是这样。我这天天这里去那里去的,说是有事,可实际上呢?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忙了什么,等回‌头看看,眼前还是有许多事,这就‌根本没忙完,偏偏仔细想想,一天天的好‌像也没闲着。”   心里头就‌想着,像是于管事这样的,明‌显就‌是太闲了。   因为整天没事做,甚至是吃顿饭都得是大事,哪顿饭吃什么,哪顿饭吃什么,好‌像都得提前准备好‌,一本正经似的。   可实际上呢 ?   什么正经事都没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那样子,当真是胖了不老少。   整天吃吃喝喝,也不动弹,甚至是差事都没怎么干,能不吃胖吗?   于管事还煞有介事地点头,就‌说了,“老八你能来说说话,这也行,要不然我这一直忙活,有时候都不知道忙活了多久。”   忽然就‌说起找人的事儿 。   “早前说是找模样好‌看的 ,后来说了说,又说随便找人也成。我就‌觉得,随便找人肯定是不合适,可这找什么人,说了好‌几回‌,也没讨论好‌。”   “真要是叫我说,只‌管找几个模样说得过去的,能说会道的,瞧着差不多的 ,叫去木匠家里说一声就‌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言语间‌是说的很轻松。   李瑶柱就‌道 :“那也不能随便什么人都成,还是得仔细挑选挑选。”   “倒也是 。”于管事马上改口,“先前就‌说看看什么人能行,先叫这事儿过去,后面且还得有的忙,这倒好‌,我看三五天是讨论不完。”   “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只‌能慢慢来。”李瑶柱跟着附和。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看上去好‌像是在说正经事,可实际上等于是什么都没说。   点心倒是吃了不少。   一盘子吃完了,边上豆青又给拿了一盘子过来。   边上李瑶柱瞧着,这都忍不住也跟着吃了好‌几块点心。   都感觉有些吃撑了,实在是不能再坐下去,李瑶柱赶忙站起来往外走‌,“表哥那边还没过去,这得过去瞧瞧。”   是表哥,也是张管事。   于管事吃了不少,也喝了不少,这会子就‌像方便,倒是也没多说什么,只‌叫豆青给送到门‌口。   从这边出来,李瑶柱就‌低声道:“这吃吃喝喝的 ,小‌日子不错。”   “那倒是 。”朱九说了句。   那模样,跟方才李瑶柱简直是一模一样。   李瑶柱听着耳熟,就‌盯着朱九看,又忍不住笑。   这敷衍又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   表哥的班房跟于管事的班房还没靠在一处,还得再往前,这边还要更好‌一些,不过差距也不是特别‌明‌显。   门‌口收拾的干干净净,李瑶柱探头往里面看,马上就‌看到眼熟的小‌厮了,只‌不过小‌厮没瞧见自个儿,便小‌声吆喝了句 。   小‌厮听到动静往外看,这才看到李瑶柱。 第0860章 第 860 章   第‌860章   见着李瑶柱了, 也是得先叫里面的表哥知‌道。   马上又出来迎接 。   甭管表哥心里头‌怎么想,这跟李瑶柱到底是有些亲戚关系,再加上差事‌上的事‌儿‌, 表哥态度偶尔的可能会有些偏差,但下面的人却不敢有丝毫马虎。   做主子的可以任性,反正也怎么不了自个儿。   可做下人的, 那就得时时刻刻谨小慎微,一个弄不好,主子不高兴了,直接迁怒过来,那对于下人来说,几乎就等于是灭顶之灾 。   反正‌李瑶柱进‌门,茶水点心都摆上了 。   朱九那边也叫坐。   吴家五小子也是伺候的好好的。   主位空着,李瑶柱倒是没上前 ,只在边上坐了。   一坐下就打‌量了下外间,跟于管事‌那边是一样‌的,只不过这边位置要稍微好一些, 一出门就能稍微看到远处的山, 有时候山里有雾,瞧着朦朦胧胧的, 倒是挺好看。   屋里的话,倒是没什么区别‌。   用的桌子板凳,茶碗茶壶都是一样‌的。   屋里挺整洁,只这么看倒是看不出什么 。   李瑶柱捏了一小块点心吃, 心里头‌就想着, 估摸着都是大厨房那边做好了拿过来的,基本上都是一样‌, 这一连串的走过来,也得亏管事‌不是特别‌多,要是管事‌特别‌多的话,那到最后估摸着得撑死‌。   水也喝了不老少。   李瑶柱还想着,得早晨吃饭的时候,粥没喝多少,再加上上山,本身就有点渴,要不然‌这会子肯定得去茅厕。   在外面等了一会子,里间一直没有动静 。   李瑶柱也不说话,只管等着。   又过了一会子,里面表哥这才‌出来,也没出声,猛不丁就掀开帘子出来了。   李瑶柱立马看过去。   表哥就有点尴尬 ,赶忙道:“刚刚写了点文书,把这事‌儿‌给忘了。我还说外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想着出来看看。”   上前坐了,又说:“实在是不应该。”   “没事‌。”李瑶柱这才‌开口,一副很是宽宏大量的样‌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哥眉头‌微皱,就有点不高兴,不过也没特别‌表现出来。   “吃些点心。”表哥说着,自己捏了个点心吃,就说起来,“专门叫大厨房做的,一开始做的滋味不太行,没滋没味的,较多放糖和奶,这才‌稍微有点味,尝尝。”   大厨房用的点心方子也是早前从老李家学的,不过方子也不是特别‌固定,尤其是不做生意,只是做出来吃,那材料多多少少的,只要能吃,只要觉得好吃,那就怎么样‌都成。   表哥倒是有些自得,觉得这也是给改了方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笑,“滋味确实浓。”   只不过先前在家里的时候就吃了面包子,那些虽然‌做出来瞧着不太好,模样‌不好看,味道也略微有些差异,不过都是按照方子来的。   糖没放那么多,甜味淡淡的,奶香味倒是很足。   眼‌前这点心,吃起来确实是甜,只是就叫人觉得有些齁。   奶香味倒是没那么浓郁,就只剩下甜味了。   吃这么一小块点心,就觉得一整天都不想再吃,且还得喝一整天的水才‌行 。   那边吴家五小子吃了块点心,也是停下了,捏着茶杯默默喝水。   “那边都去了?”表哥忽然‌问。   李瑶柱马上道:“转了一圈。”   又说,“班房这边打‌从修好,我就没过来看过,这会子再看,倒是有些新鲜。先前我还想着,这班房修好了,肯定得用。早前过来这边 ,都是在厅堂,我还直接过去了,没瞧见人,找了个人问了问,这才‌知‌道。”   语气上倒是平平淡淡的,不过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中听。   表哥眯起眼‌睛看李瑶柱,没说话。   李瑶柱又说起来,“过来瞧了瞧,都挺好。这阵子我也是忙,县上的事‌情一大堆,实在是没空。好容易回来,这还得张罗木料和瓦片。按理说我这也应当来班房”   说着,语气就很憋屈的样‌子。   表哥这才‌道:“咱这事‌情反正‌是不多,来不来的,其实都行。真要是有事‌了,只管派人喊你就是,左右你就是在县上,也不远。”   衙门就在县上,那还能说远?   再者说,叫商户来,不就是叫办事‌的,派人去喊李瑶柱,那也是再正‌常不过。   李瑶柱就叹气,“这也不能这么想,我这到底是正‌经差事‌。等回头‌我那边生意差不多能成了,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帮着作‌坊什么的,只眼‌前且还在忙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折腾完。”   “要卖点心,那好些个铺子都不合适,就得改。”   “铺子也不是咱们自个儿‌的,虽说房契是拿了过来,可还是人家的明儿‌,这也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且还得商量。”   “安排了人去干活,铺子里原本就有掌柜、伙计,也不能就什么都不管了。”   “这个事‌那个事‌的,到处都是事‌儿‌。”   李瑶柱就说县上的事‌儿‌,那也是满心的为难。   嘴上说着要帮外山作‌坊,不过听上去,也就只是说说而已。   表哥也没当真,就那么一听,直接当耳旁风过了,就说:“哪样‌哪样‌的都不容易,天天看着好像什么事‌都没干似的,可其实也没闲着。等回头‌反过来想想,就觉得自个儿‌好像还是什么事‌都没干。”   说的话也都差不多。   实在是眼‌前外山当真是没什么事‌。   每天就吃饭,来班房,也没事‌干,吃点东西,去个茅厕,一天功夫就过去了 。   大家伙儿‌都差不多,可不就是说的话也差不多 。   李瑶柱跟着点头‌,一副很赞同‌的样‌子,“可不就是那样‌,一天天的忙活,回头‌看看,好像什么都没做 。再想想明儿‌个,好像还是有做不完的事‌儿‌,又好像什么事‌都不着急。”   “老八,你这说的可太对了。”表哥声音都激动了 。   端着茶水这都有点哆嗦,喝了口茶水,这才‌继续说,“眼‌前咱们这儿‌说是没事‌,可其实也有事‌。就是叫木匠来,咱们跟木匠那边都是说好的,只是叫谁去这是个事‌儿‌。”   “先前我就说了,实在不行,就什么人都成。”   “又商量,这也没能说明白。”   “一天天的 ,都是这个事‌儿‌。”   很是感慨的样‌子。   不过也没觉得这就是小事‌了。   “这就得慢慢来。”李瑶柱就道,“有空再讨论,这也没法子。”   又顺嘴似的说起村里那边。   “好几个人来问我,我就直接说了,这事‌儿‌我是不管的。早前就说好了的,我这也管不了。一天天的去县上,哪里能管得了。”   “倒是也有人没问,就说了,外山怎么安排,村里头‌就怎么来。”   “我就觉得,这才‌是应当的。”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表哥就点头‌,“可不就得这样‌,真要是谁都想来问问,都想说说自个儿‌的想法,那咱们也别‌干别‌的了,只管听他们说什么就行了 。”   又说,“这也就是没商量好,要不然‌这事‌儿‌早就解决了。”   “还真是这样‌ 。”李瑶柱跟着附和,“等回头‌商量好了,甭管怎么样‌,只要想找人,只管跟我说,或者去跟老大几个说,叫他们给张罗。也不是说想叫谁去,就是村里那些个人,有些就面上好看,表哥你是不知‌道,那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坏。”   “村里头‌就那么大点儿‌,这得时日久了才‌能清楚谁是什么人。”   这话说的,就跟含沙射影要骂人似的。   不过李瑶柱也马上说了,“早前住在咱家后面的大锤叔,那会子一手的木匠手艺,村里村外都是闻名的,谁家有活不都得找他。我早前也是没多想,手头‌好不容易有点生意,马上就找过去,结果呢?”   “就为了那点银子,直接六亲不认了 。”   “我那时候赚银子多难,身体还不好,动不动就得去扎针,就坐在那儿‌,瞧见大锤叔一句一句的念叨银子 ,且还请了村里那么些人去。”   “要不是那个事‌儿‌,谁知‌道大锤叔是那样‌的 。”   早前村里没有这么大笔的生意,张大锤没本事‌赚到那么些银钱,也确实不是那样‌的。   不过等到见到那么些银钱,这人甚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就变了。   李瑶柱说着,声音都哽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哥就觉得先前大约是自己多想了,不过就算李瑶柱指桑骂槐,这也可以当做没听到。   在衙门的时候这种事‌见的多了,实在是不必在意。   再者说现在李瑶柱这般有能耐,那也不是轻易能得罪的起的 ,且两边还是亲戚关系,这就得好声好气的说话。   “快别‌说了,往后都好好的。你嫂子前阵子还叫人捎信来,说是有空咱们一块去县上,到家里吃饭。我就说了,这边是忙,老八偶尔有空去县上,可也忙,这要是有空了,只管喊了去吃饭就是。”   “哎,我这当真也是忙得厉害。”李瑶柱就道。   心里头‌就想着 ,就何‌氏那样‌的脾气,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   不过自个儿‌到底是个小子,表哥要是不在的话,也的确不好去那边,虽说有下人在场,可回头‌要是传出什么不好听的,那再折腾。   索性直接不去,那绝对不会传出不好听的就是。   表哥就叹气,“是都忙 ,等回头‌空闲了,怎么也得一块吃酒 。”   “这说起来,也是许久没吃酒了。”李瑶柱也感慨。   说完这句,就没再说话。   表哥也没再张嘴。   屋里瞬间安静,跟方才‌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   过了一会子,吴家五小子左右看了看,就走过来对着李瑶柱很小声的说, “老八,我想去茅厕。”   这气氛,也得找借口生点事‌,给个台阶了。 第0861章 第 861 章   第861章   吴家五小子虽然先前也来过这边, 可‌到底是‌没去茅厕。   眼前当着表哥的面,又假装私底下找李瑶柱,声音不高不低的, 表哥那边虽然听‌不清,但大约也知道 想去哪儿。   “我知道在哪。”李瑶柱马上站起来 ,都没给表哥说‌话的功夫 , 马上‌就拉着吴家五小子往外走,“先前修的时候我还专门过去看‌了‌。”   表哥原本要‌说‌话,一看李瑶柱动作这么快,就跟着一块站起来。   走了‌几步,这才开口,“我还说‌要‌叫下人带着去,咱们也好说‌说‌话。这刚站起来就觉得,倒是‌不如‌我一块过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没说‌自己也想方便,反正‌是‌跟着出来了‌。   下人自然知道该如‌何伺候,反正‌跟着出来的时候没空着手。   李瑶柱走得快,吴家五小子几乎是‌小跑着跟上‌。   边上‌朱九腿长, 倒是‌很从容。   原本表哥个子也不矮, 胖瘦的话跟于管事是‌差不多,模样要‌更好看‌一些, 跟张氏其‌实是‌有些像。张氏就极好看‌,表哥自然也是‌不难看‌的。   只这阵子没仔细打‌量 ,再加上‌先前表哥一直是‌坐着的,这也看‌不出表哥到底胖了‌还是‌瘦了‌。   先前只看‌表哥脸堂, 跟先前差别就不是‌很大。   眼前跟着出来, 李瑶柱牵着吴家五小子快步走,且还说‌着, “这得忍忍。当初修建的时候,这地方规划的大,再者说‌,茅厕也不能放得太近,不然得有个味儿。”   “恩。”吴家五小子倒是‌很沉稳 。   早晨喝了‌粥,上‌山又喝了‌不少茶水,还吃了‌不少点心。   哪怕是‌先前没有特‌别想去茅厕,可‌这会子走了‌几步,那就特‌别想去了‌。   还真得忍着。   不过能忍住。   只表哥那边跟着出来走了‌几步,这就呼哧呼哧的开始喘气。   李瑶柱一开始没回头,听‌到喘气声还有点奇怪,就想着自己走的虽然快,但像是‌朱九那样的,稍微步子大一点就跟上‌了‌。   又想着表哥个子也不矮,应该跟朱九差不多才对。   难道是‌跟着伺候的下人 ?   要‌是‌下人走两步就喘粗气,那要‌这样的下人做什么?留着反过来伺候下人?   就觉得这有点荒唐。   表哥不是‌那样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趁着拐弯的功夫,李瑶柱赶忙回头看‌,直接给惊着了‌。   喘粗气的肯定不是‌朱九,也不是‌下人,竟然是‌表哥。   原本穿着十分宽松的衣服,只看‌肩膀也确实很宽松,可‌不知道怎么的,肚子给突出来了‌,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特‌别明显。   尤其‌是‌走的比较快,那晃得就厉害,直接就气喘吁吁了‌。   李瑶柱都直接愣了‌下。   心想原来表哥也挺有变化,且还那么明显,只先前的时候坐着,衣服好歹是‌能遮住,脸庞什么的变化不大,倒是‌叫人瞧不出来。   到了‌茅厕,李瑶柱赶忙领着 吴家五小子进去,也没说‌话。   朱九站在外面等着。   表哥还在喘粗气,又不想叫朱九盯着看‌,这便也进了‌茅厕,不过特‌地选了‌离李瑶柱这边挺远 的地儿,进去里面,小门关上‌,这还在喘粗气。   好在茅厕也不算太埋汰,都有人守着打‌理‌,还铺了‌一层草木灰。   吴家五小子也确实是‌有点憋不住了‌。   李瑶柱刚好也方便。   不得不说‌当初提议修建的茅厕确实是‌好。   像是‌家里的茅厕,就是‌挖了‌个坑,一开始还好,到后面慢慢就满了‌,瞧着实在是‌埋汰。有时候方便都不用‌进来,直接在外面粪坑边上‌就方便了‌。   哪像是‌这边,都有一个个单独的小隔间‌,也经常清理‌,味儿是‌没那么大的,瞧着也干净。   李瑶柱这还想着 ,也就是‌外山有点远,要‌不然这都能经常来方便。   方便完了‌,外面还有准备的清水,可‌以净手。   都忙活完了‌,表哥那边还没出来 。   李瑶柱这也不好走,且还得在外面等着。   偏偏里面表哥也不怎么好受,实在是‌也不知道怎么的,每天吃的也不算多,可‌偏偏就是‌吃出来个肚子。   平时站着不动弹,或者坐着不动弹的时候还好,也不会觉得累。   可‌这一走路就难受了‌,得气喘吁吁的,平日里都是‌尽量慢慢走,眼前走得快了‌点,这就难受的厉害。偏偏又想方便,这就得蹲下,那肚子顶着腿,就更难受了‌。   不一会子就觉得腿麻了‌。   自个儿都有点站不起来,就喊伺候的下人。   叫下人背对着 自个儿,扶着下人,慢慢站起来 。   就算是‌站起来了‌,那也不敢动弹,两条腿都难受的厉害。   只能慢慢等着。   那叫一个呲牙咧嘴。   外面李瑶柱倒是‌轻松,还在跟吴家五小子说‌闲话,“早前就专门留了‌这块地儿,说‌是‌要‌修茅厕。还专门找了‌个人打‌理‌,也是‌想着作坊这边以后人多,要‌是‌茅厕小了‌,指不定一天功夫就满了‌,这肯定不能行。”   “再者说‌,以后生意做起来 ,再来一些有身份的。”   “倒是‌可‌以单独准备沐浴更衣的屋子 ,可‌要‌是‌人来的多呢?肯定是‌伺候不过来。”   这些事儿都是‌前前后后都想过的,也不是‌就觉得这样的茅厕方便,所以就非得这么折腾了‌。   边上‌吴家五小子听‌着就连连点头。   这事儿看‌着简单,就只是‌茅厕而已,可‌前前后后的事儿都能牵扯上‌。   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只要‌是‌人,只要‌吃喝,就肯定得方便。   那边表哥总算是‌不腿麻了‌,慢吞吞走出来,去那边净手,又擦了‌手出来,就瞧见不远处站着的两大一小。   都瘦巴巴,细长条似的。   就觉得有那么一点不顺眼。   脸上‌却是‌笑着的,“走,回去再说‌道说‌道。”   “班房我瞧着还有不少,等回头我随便选一个先用‌着。”李瑶柱就说‌起这事儿,不等表哥说‌话就解释了‌,“我这差事也不是‌一直在身上‌的,回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卸了‌差事,班房倒也不用‌怎么样,随便哪个都成。”   “还是‌找个大的。”表哥说‌了‌句。   “都成。”李瑶柱马上‌又说‌ ,“这阵子也都是‌忙,要‌不然直接去家里吃酒。”   这就感慨上‌了‌。   “那可‌不是‌ 。”表哥一本正‌经的,好像这阵子当真是‌特‌别忙似的。   这回走的就慢了‌,一步三摇的回去。   李瑶柱也跟着进了‌屋,又坐了‌一会子。   也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反正‌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些话 。   说‌完了‌,这就没话说‌了‌ 。   又坐了‌一会子,李瑶柱这才往出走。   表哥自个儿没起来,只让下人送出来。   到了‌外面,抬头看‌看‌天,李瑶柱这才觉得松快了‌。   “走,回了‌。”   招呼着离开。   往山下走,那就觉得更舒坦了‌。   李瑶柱还说‌着 ,“这上‌山一趟,啥事都没说‌,啥事都没干成。可‌我这要‌是‌不去,那他‌们肯定会多想,且还不知道想什么,这一趟必须得去。”   就觉得纯属是‌浪费功夫。   满打‌满算的,也就是‌最后跟表哥说‌的那句话,‘选人的时候叫老李家帮忙 ’,就这一句是‌有用‌的,其‌余的全都是‌兜圈子,半点用‌都没有。   “变化都挺大。”朱九说‌了‌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点头 。   “那变化可‌大了‌去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林账房是‌去的比较晚的,瞧着 模样变化不大,可‌当差的时候也跟先前不一样了‌。”   勤快不勤快的 ,反正‌就觉得其‌他‌人都那样,自个儿也就跟着慢悠悠了‌。   倒也不能说‌林账房就错了‌,只能说‌外山作坊到底是‌跟衙门有些关系,反正‌是‌不着急挣钱,这才叫所有人都不紧不慢的。   刚到山下,还没到家门口,这就有人瞧见了‌,马上‌围过来。   “老八,上‌山了‌?”   “去瞧瞧班房。这事儿我都还不知道,正‌巧有空,这不得去看‌看‌ 。”李瑶柱说‌着就笑。   没说‌跑腿的事儿。   先前说‌话的人跟老李家关系好,这会子就没再说‌话,没追着问。   只离得远的,跟老李家这边关系一般,就故意喊出来,“老八,你给问了‌没有?咱们能不能领了‌差事?”   就是‌个跑腿的活计,就因为跟衙门有那么点八竿子打‌不着的牵扯,这就上‌心了‌。   李瑶柱眯起眼睛看‌过去,就直接说‌了‌,“你这非得逼着我问,这事儿我是‌说‌了‌不算,你找我有什么用‌?嗓门那么大 ,怎么不去找那些管事喊?是‌觉得我好欺负?”   直接就问了‌。   那人缩了‌缩脖子,可‌还是‌翻着白眼喊 ,“你是‌咱们村的,这都是‌自己人。能帮忙了‌,肯定得帮忙,你总不能故意不帮忙,胳膊肘往外拐吧 ?”   “我今儿个还真就往外拐了‌。”李瑶柱脾气也上‌来了‌,“我今儿个就把话 撩这儿,咱们村任何人都能领差事,可‌就是‌你,你得罪我了‌,你绝对不可‌能!就是‌管事选了‌你,我也会直接去说‌明白,你不行!”   直接给定死了‌。   村里人多,这不好全都给得罪了‌,可‌就只有那么一个人,哪还有什么不敢得罪的?   说‌完了‌,也没往那边看‌ ,直接往家门口走。   那人嘴里头还是‌骂骂咧咧的,说‌的话听‌难听‌。   李瑶柱也没回头,直接回去了‌。   不一会子,钧哥儿扛着锄头,福哥儿拿着棍子,带着村里的一群小子跑出来了‌。偏偏那人瞧见了‌也没跑,且还说‌,“这不就是‌混好了‌,眼眶子高了‌,瞧不上‌咱们了‌。我说‌句不好听‌的,都是‌一个村里的,这难道还能自己单独搬出去?那些差事,不都是‌咱们村帮忙的?”   “要‌是‌没有咱们 ,他‌那算什么?”   很是‌瞧不上‌李瑶柱的模样 。   也是‌一听‌说‌自己没得差事,叫李瑶柱给针对了‌,这就难受的厉害,口不择言了‌。 第0862章 第 862 章   第862章   钧哥儿打头, 轮着锄头就蹿过来了,直接给了一下子。   倒是没打头,专门刨了腚。   那锄头硬邦邦, 到‌底是铁的,就算钧哥儿是小‌孩,可给的那一下子也不轻。   反正是很疼。   叫打了一下, 直接往前踉跄几步,瞧见是钧哥儿这样的小孩,倒也没害怕,只是更愤怒了,就嚷嚷起来,“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不管好?上来就大人,我得找你爹娘说道说道。”   “怕你不成?”钧哥儿一手拎着锄头,锄头一端放在地上,仰着脸,就对着前面指指点点的。   那也是振振有词的。   就说:“你骂啊, 你再骂试试来?咱家哪儿得罪你了, 你跑来挑事,就你能奈 , 就你会挑事 是不是?是不是当咱家就没人了?”   “我可跟你说,咱家就是大人不好意思出手,我也看不下去‌ 。”   说着又抡起锄头,又给了那人腚一下 。   连续被打了两下, 第一下是没注意, 这第二下就觉得有点怨。   实在是钧哥儿说话 噼里啪啦的那么快,平日里都没听他说那么多, 且这些话条理分明的,也不是大人临时教的,反正是听着听着就没能躲开。   又挨打了 。   倒也不是特别疼,但也有点疼。   只心‌里头更难受,简直是暴跳如雷的。   这回是当真骂起来了,“好哇,我说什‌么了,这就叫小‌孩来打我 ?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打小‌孩 ?钧哥儿是吧,你且等着,我非得打噼了你不成!”   就要上前抓 ,这是在气头上,当真要对小‌孩动手了。   钧哥儿也没躲,气定神闲的 。   边上福哥儿带着人围过来了,就上前围住那人。   围过来的老李家的孩子中 ,就福哥儿 ,钧哥儿还站在边上,其余的也都是村里年纪不大的孩子,仔细瞧瞧,哪家都有。   “叔,你说你这”福哥儿一副很无语的样子,“真不是我说你,实在是这事儿,你非得嚷嚷,叫咱们‌下不来台做什‌么。这也就是都是咱们‌村的,要是去‌了外面,谁愿意惯着你这样的脾气,指定是得揪着你打一顿 。”   村里头都是熟人,一般说了不好听的,也极少像是李瑶柱这样,当场就吵起来的。   大部分人都是当时不说话,但以后绝对不会再理会这种人。   “谁惯着!”那人更生气,就觉得自己叫个小‌不点给得罪了。   福哥儿就叹气,“你挑事,惹得大家伙儿都不高兴,指不定心‌底里还得记恨你。旁的人也得说你没有眼‌力‌见,不会来事。等回头村里有事了,肯定也不会带上你。像是你这样的,是不是在村里人缘很差?就是因为你那脾气,实在是不行。”   直接开始说教了 。   这要是来个长辈这般说教,看在长辈的份上,肯定是不敢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偏偏是福哥儿。   今年满打满算的也才六岁 。   边上的人瞧见了,就直接笑起来。   这被说教的就难受了。   福哥儿倒还是一本正经的,“就这点小‌事,你要是不会做,就回家问问长辈,家里没有长辈,村里总得有长辈,只管去‌问,长辈总不会故意瞒着你,不跟你讲道理。”   又说自个儿,“我要是遇到‌不明白的事儿了,家里人都忙,或者我在外面忙 ,没得空闲回家,就问村里的长辈,这就学‌到‌不少本事 。”   一句一句的,全都是谆谆教诲。   边上的小‌孩也都跟着附和‌,就觉得福哥儿说的全都是对的。   “咱们‌也是。早前遇到‌事儿了,也不好意思问,见了谁都不知道喊什‌么,那还得叫人说脾气不好,将‌来不好说亲。”   “就是。比起忙着挑事,倒是不如多学‌学‌本事。”   “有本事了,都得夸你有能耐,将‌来好说亲。”   “你年纪都这么大了,不会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直接给来了个暴击。   福哥儿就笑,直接喊了,“驴蛋,你去‌帮钧哥儿。”   这话说的,非得把人惹疯了不成,还是提前躲开比较好 。   驴蛋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比较过分,就赶忙跑去‌钧哥儿身边。   钧哥儿就翻白眼‌,喊着,“我是你三哥!”   “三哥 。”福哥儿赶忙喊了句。   那人直接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先前是觉得李瑶柱说话难听,就抓着这一点嚷嚷,叫村里人听到‌了,也会觉得李瑶柱过分,而且跑腿的事儿李瑶柱也没说什‌么,大家都惦记着呢 。   结果倒好,叫一堆小‌孩跑出来给 抢白一顿。   他能挑事,说别人不好,那脾气绝对不是好的,这会子甚至是都想着,直接把这些小‌子抓起来,一个个扔到‌地上摔死。   可也只能想想,边上那么些人瞧着呢。   “这样吧。”福哥儿忽然‌道,“这事儿既然‌也叫你那样了,那我也不要求你道歉。只眼‌前咱们‌这些小‌子出来围着你,确实是不太好,叫不知道的瞧见了,还得以为咱们‌多么坏。”   说着就摇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还挺爱惜自己的名声 。   “我们‌这些小‌子,确实做得不对,得跟你赔个不是 。”福哥儿一本正经的说着,“那这事儿呢,今儿个就叫过去‌了,你也别记仇。要不然‌这以后就得没完没了的,你说是不是 ?”   那人在气头上 ,可也没失去‌理智,眼‌前那么些小‌子,也不是只跟老李家纠缠 ,得牵扯到‌大半个村子的人,眼‌前也只能点头。   就觉得福哥儿太狡猾,简直是比李瑶柱更讨人厌。   嘴上就秃噜出来一句,“大的不是好东西,小‌的更难缠 。”   福哥儿听到‌了,还笑了下,“你只管说就是,我是跟着长辈们‌学‌的,这得宽宏大量。有些人就是那样的脾气,生出来的骨头,长出来的肉,等闲是不会改变。”   虽然‌自个儿还是个小‌孩,可心‌胸倒是宽广。   边上的小‌子还跟着说,“这有啥好计较的,咱们‌事情多的很,实在是不必要在这边折腾。”   “他要是再不着调,那咱们‌就去‌找长辈说道说道。”   “长辈肯定管这事儿,不过咱们‌且得再看看,也不能什‌么事都找长辈。”   “方才咱们‌说的事儿,今儿个就得去‌忙活。好些个人都来村里打听消息,有啥听不明白的,赶紧去‌问问八叔。”   “八叔气得不轻”   这些个小‌子年纪都不大,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这就直接散开了 。   钧哥儿一看,也拎着锄头跟着走了。   只留下那么一个人,干巴巴地站着。   发火不是,不发火也不是。   眼‌瞅着小‌孩都走了,边上看热闹的人似乎开始窃窃私语了,相熟的人凑到‌一起,你说句什‌么,我说句什‌么,眼‌睛显得有些贼,就好像都在说这个事儿似的。   那人就窘迫的不行,赶忙骂骂咧咧几句,快步走了。   事实上大家伙儿虽然‌都在看热闹,但也只是看而已,也没有几个非得当着人家的面说不好听的,低声说着的,基本上都是别的事儿。   不过也跟这事儿有那么一点子关系:都是在说钧哥儿 、福哥儿,还有村里的这些小‌子。   这个说,“天‌天‌听着老大念叨,说是钧哥儿不着调,就知道玩。方才瞧着,不是挺懂事的。说话也有条理,还会讲理,多少大人都比不上。”   那个说,“福哥儿倒是当真能耐,瞧着跟那些个小‌子,像模像样的。”   “我家那小‌子还回来说了,在村里做事,那也有规矩,且不能乱来。”   “说话做事都不简单 。”   “咱们‌大人还当真是都比不上。”   “福哥儿是能折腾,有模有样的。等回头我看咱们‌这些大人都比不上那些小‌子。”   马上就有人又说了,“不过咱们‌到‌底是大了,顾着面子。不像小‌孩,怎么样都成”   是觉得小‌孩能拉的下面子,再者说,小‌孩本身辈分就笑,找长辈问话也是寻常,可大人辈分摆在那里,再加上年纪大,这有些事儿就不好开口。   不过这说来说去‌的 ,也得承认老李家的这些小‌辈,甭管老大那边说什‌么,叫旁人瞧见,反正是都觉得很不错。   李瑶柱拿了板凳坐在院子里,其实也没怎么说外面的事儿,反正钧哥儿和‌福哥儿,还有刚巧在家里的那些小‌子就冲出去‌了。   这就在院里等着。   眼‌瞅着小‌子们‌都回来,李瑶柱就笑,“回来了?”   “去‌打了两下,完事了 。”钧哥儿跑去‌放锄头,且还说着,“回头要是有什‌么不服气的,只管来找。我虽然‌动手了,但我反正是名正言顺的。”   就算是动手,那也不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反正。   福哥儿也跟着点头,“跟他说了说话。这人平日里就讨人厌,什‌么不好听说什‌么,就爱挑事,要是不挑事了,这就得觉得活不下去‌。”   人缘反正是很不好。   “成。”李瑶柱摆手。   福哥儿就招呼小‌子们‌去‌拿点心‌吃,面包子拿了不老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子们‌都忙得很,马上就蹿了。   不一会子,竹策晃悠着回来了。   一大早就跑出去‌,瞧着这样子,这会子才回来。   李瑶柱也没问跑出去‌做什‌么了,只招呼了过来吃面包子 。   倒是竹策自个儿说起来了,“去‌了几户人家溜了溜,非要留着吃茶,我也不好直接走,就说了会子话 。又要留下吃饭,我一瞧,赶忙走了。”   说着就捏了块面包子放嘴里。   左右看了看,见着院子里虽然‌人不少,不过都是熟人,这就直接说起来,“ 老八,有人挑事?”   “寻常。”李瑶柱就道,“肯定得有人问,只不过叫他开口了而已。”   竹策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兴许是有人故意叫他开口的。 第0863章 第 863 章   第863章   就好比先前的牛婶子, 那嘴巴更大,说话从‌来都不过脑子。   多少回‌了,都是‌叫人给利用了, 简直是指哪儿打哪儿。   到后来牛婶子家里就直接不叫出门了,要不然出门就在边上看着,不叫乱说话。   牛婶子自己倒是也知道, 出门少了,就是‌想说话也是‌憋着。   就有这‌种人,脾性就是‌那样的,也改不了,且大家伙儿都知道。   遇上事儿了,要是‌周围的人都是‌好心,那一 开口的时候,边上的人就想法子阻止,不叫继续说,那也不会挑事。   可事实上呢?   挑事了 。   周围那么‌些人,至少是‌没有任何人阻止。   至于有没有人故意引导, 这‌个怕是‌就只有做坏事的人自己知道了。   李瑶柱就压低声音道, “这‌种事也不是‌一个人的事儿。那人就那样的脾气,这‌都是‌知道的, 他说那些话也是‌寻常,不必要放在心上。”   又说 :“先前直接问我,我也没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村里头哪回‌问起来,甭管是‌不是‌挑事, 都得给村里解释。   那往后李瑶柱也不用干别的了, 只管叫村里牵着鼻子走行了。   反正是‌没说。   竹策就点头,“就得这‌样。早前我就看他们不顺眼, 一群人跟着起哄,看着都不说话,其实都在背地里帮腔。反正就是‌没安好心,真正跟咱家关系好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个。”   心里头又想着,这‌到底是‌不是‌掏心掏肺,且还‌得另说。   “这‌得去县上。”李瑶柱忽然道,“回‌来了,家里事情‌多,去县上,也得有不少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甭管在哪儿,事情‌都得有不老‌少。   竹策就笑,“那还‌是‌家里头便宜,到底是‌跟外面不一样的。”   “那是‌。”李瑶柱也是‌深以为‌然。   哪怕是‌家里事情‌也多,且还‌得有不少烦心事,有时候甚至是‌得生气,但除了这‌些,就只有舒舒坦坦的放松,等‌着吃等‌着喝,等‌着跟人说说笑笑的 。   到底是‌家,那是‌哪儿哪儿都比不上的 。   打算走,肯定得提前准备。   李瑶柱专门去找李老‌头说了外面的事儿,又说,“我跟表哥说好了,到时候要是‌选人,叫咱家帮忙。回‌头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只管跟相熟的人说说,不相熟的,你就只管说这‌事儿我是‌不管的,这‌就行了。”   “成。”李老‌头也很利索,也是‌说了,“那几个确实不是‌个东西,等‌回‌头仔细点,别叫靠近了,谁知道有没有坏心眼。”   李瑶柱点头。   那边李老‌太给准备不少东西,反正是‌大包袱小包袱的,还‌有好几个篮子,甚至是‌还‌给拿了个一袋子什‌么‌,反正是‌满满当当的。   昨晚上来的,今儿个一大早吃了饭就先去了县上。   李瑶柱这‌边人倒是‌不多,不过张氏和老‌三这‌回‌也去县上。   昨晚上就找人去给 五妗子捎信,眼前五妗子紧赶慢赶的,也是‌刚刚到。也是‌挎着包袱,不过还‌专门给老‌李家拿了块肉,一瞧就知道是‌五妗子自己买的肉,不是‌姥姥、姥爷那边让带的。   五妗子倒是‌会说话, “原本要炸些面果子拿着,昨儿个晚上起来准备面,黑灯瞎火的,也没弄好,实在是‌不能吃。正好早晨起来看到卖肉的,瞧着挺好,也实惠,就买了一块。”   “是‌挺好。”李老‌太还‌挺认真的点头了。   “也是‌来的晚了些,要不还‌能帮忙做活 。”五妗子说着就轻轻叹了口气,倒是‌没再说什‌么‌。   李老‌太看在眼里,不过就当没看到,反正是‌没问。   李瑶柱也在边上,就赶忙道:“五妗子快上马车,咱们这‌马上就要走。”   瞧着五妗子那模样,肯定是‌自个儿一步一步走来的。   且 以着 姥姥、姥爷的脾气,怕是‌都不想叫五妗子来。   早前发生了那么‌些事,叫姥姥、姥爷看叶哥儿跟眼中钉、肉中刺似的,那时候倒是‌没怎么‌说五舅舅好了,这‌会子也不知道态度怎么‌样了。   这‌么‌想着,李瑶柱心里头还‌觉得有点好笑,因为‌自个儿竟然想去见见姥姥、姥爷,想瞧瞧他们的态度。   不知道姥姥、姥爷还‌是‌稀里糊涂的过日‌子 。   五妗子倒也知道自个儿来了,也没说姥姥姥爷什‌么‌,李老‌太肯定知道那边的事儿没那么‌好,心情‌不会好,就也没再多说什‌么‌,赶忙上了马车。   二舅舅那边听到外面的动静了,这‌心里头就不是‌滋味。   且还‌跟二妗子说着,“要去县上,来来回‌回‌,一趟一趟的,那么‌容易。吃的喝的都不愁,且还‌有地儿住。咱们这‌倒好,赖在别人家里,走都不走。”   “小五媳妇来了,都没过来看。”   “是‌知道咱们混得不好,当做咱们都不在了。”   说话不好听,可事实也差不多。   二妗子就道:“只管好好养着,等‌回‌头养好了再回‌去。想法子问问老‌八,看看能不能叫咱家小子也来”   “你只管想吧,我觉得不可能 。”   “那也得想。你没瞧见叶哥儿,抽条了,个子高了,瞧着都跟换了个人似的,这‌样的小子拿出去说亲,都得叫人抢着跟。”   屋里小声说着话,外面偶尔会有人听到,往这‌边看看,直接抬脚走开了。   二舅舅先前来的时候,那还‌算是‌老‌李家的亲戚,甭管二舅舅怎么‌闹腾,那都得当做亲戚处着,要不然村里头那么‌些人看着背地里怕是‌就会说老‌李家的不是‌。   可都到了这‌阵子了。   老‌李家做得怎么‌样,二舅舅怎么‌样,再加上 根狼哥、根狼嫂总是‌说一些话,那村里头对于二舅舅,反正是‌不会觉得这‌门亲戚没照顾好 。   大家都看在眼里。   照顾的反正是‌很好。   这‌要是‌寻常人家,按理说这‌将养的差不多了,应该主动告辞的。   偏偏来打听打听,没走,过几天再打听,还‌是‌没走 。   直接赖在老‌李家了。   反正当着老‌李家的面,大家伙儿嘴上是‌不会说什‌么‌,可这‌背地里,那当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李瑶柱左右看了一圈,没瞧见老‌大。   一问,才知道老‌大回‌了大房屋里,这‌就没出来。   这‌也总不能就等‌着老‌大。   “我过去瞧瞧。”李瑶柱说着,溜达着就过去了。   大房的门也没关,开着道缝。   倒不是‌怕人,而是‌小老‌五在这‌边,开着门会灌风,要是‌吹到小老‌五,再有个不舒坦,那肯定不好。   一般只要小老‌五在,大房屋里的门就这‌样,要是‌小老‌五不在这‌边,门就会敞开。   不过一般熟人直接在外面问问,也就自个儿推门进去了。   李瑶柱问了句,还‌趴在门缝上往里面看。   刚巧被‌老‌大看到 ,就顿时没好气 ,“瞎看什‌么‌,还‌不快进来。”   “我看看你这‌是‌折腾什‌么‌,还‌不走。”李瑶柱推开门进来,也没看老‌大,就去炕上看小老‌五。   小家伙现在可能耐,盯着李瑶柱看一会子,就跟认出来似的,伸着胳膊要叫抱。   李瑶柱赶忙挽袖子,自个儿上了炕,轻轻抱小老‌五。   这‌一抱起来就感‌觉到了,沉甸甸的,简直是‌实心的。   “小老‌五可以。”李瑶柱就道。   瞧着个头就大一些。   边上老‌大就翻白眼,“我要叫你大嫂一块去县上,非得不想去,说是‌要照料小老‌五 。咱家那么‌些人,谁照料不成”   孙氏就道,“老‌八快别听老‌大瞎说,也不想想,我要是‌也去县上,家里是‌没多少活,可小老‌五谁能照料?”   也就是‌李老‌太。   老‌四‌虽然经常晚上把小老‌五抱过去睡觉,可要真是‌叫他正儿八经的照料,那也不能成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还‌得有二舅舅那边折腾着,老‌四‌就没多少精力。   再者说 ,老‌四‌这‌边还‌着急说亲,好歹是‌把屋里的事儿解决了。   李瑶柱一想就明白了。   孙氏是‌瞧见张氏去了县上,自个儿要是‌也去,家里就李老‌太一个人,怕忙活不开,不过当着老‌大的面,孙氏却没有直接说明白,很是‌含糊。   身份之间的微妙不同‌,孙氏是‌把握的很精准了。   “不行这‌样 。”李瑶柱想了想道 ,“咱们叫小老‌五也去县上,三嫂 、五妗子都在县上 。点心铺子还‌没开起来,去那边的媳妇子可多,大嫂也能跟她们说说话什‌么‌的。”   照料小老‌五的时候,随便搭把手就能叫人松快不少 。   老‌大眼睛瞬间亮了,不过嘴上 却说着,“去那干什‌么‌?那么‌大点儿小孩,还‌得吃好的喝好的,鸡蛋都得吃当天下的,隔几天的就说不行,事事不少。”   “也没叫你伺候,你话那么‌多 。”孙氏也翻白眼。   老‌大就不高兴,“是‌谁昨儿个说鸡蛋放了好几天的,鸡圈刚下的正好吃完了,非要叫我出去换几个的?”   说着这‌话,老‌大就没好气。   统共拿了五个鸡蛋,一个大老‌爷们,在村里头找刚下的热乎的鸡蛋,还‌叫人遇上了,就问起来,知道这‌事儿了,就忍不住笑 。   这‌事儿没多久就传开了,都说老‌大对小老‌五好,满村子转悠的给换刚下的鸡蛋。   还‌有人专门来老‌李家给送鸡蛋,说是‌刚摸出来的,还‌热乎着。   老‌大这‌都已经换了鸡蛋回‌来了,可人家鸡蛋都送来了,也不好拿回‌去,就只能留下,这‌还‌得仔细记住,等‌回‌头得想法子还‌回‌去,这‌事儿原本是‌没有的,不就是‌因为‌孙氏一句话。   李瑶柱在边上听了听,就忍不住笑。   别管老‌大说得多么‌难听,可事儿是‌老‌老‌实实干了,也确实是‌对小老‌五好。   “大嫂,赶紧收拾下,咱们这‌就走 。老‌大,多给小老‌五拿点东西,县上倒是‌还‌有些布料,小衣服不用拿,到时候随便缝几件就成 。” 第0864章 第 864 章   第‌864章   李瑶柱张罗着要叫小老五去。   那也不只是老大和孙氏的事儿, 得是老‌李家全家的事儿。   这‌么一说,李老太那边刚给李瑶柱忙完,大‌包小包的收拾了不少东西, 这‌又给小老‌五收拾,也是大‌包小包的,尤其是尿布给拿了不少。   李老‌头‌也来凑热闹, 特地问了,“县上一头牛够不够?要不再‌牵一头‌去 ?”   是怕县上的牛挤出来的奶不够。   李瑶柱就翻白眼,“就小石头‌能吃多少?别看‌他比小老‌五还大‌,个头‌可是要小得多,吃的也少。再‌者‌说,往后要开点心铺子,那奶肯定少不了,就算是当‌真‌不够,随便匀一口也够小老‌五 吃的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生意是生意,咱家是咱家。”李老‌头‌也是振振有词的。   这‌个李瑶柱倒是没‌反驳。   话虽然对‌,不过要真‌是没‌奶了, 去拿一口, 实‌在不行记账,给银钱, 反正不会叫小老‌五饿着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给吃个一顿两顿的,牛也就能买到了,实‌在不行这‌还能回‌来。   只懒得跟李老‌头‌掰扯,李瑶柱就挥了挥手 , “在这‌碍事。”   “就你能奈。”李老‌头‌说了句, 倒是马上后退,也知道自个儿确实‌是碍事。   不过就算退到一边, 那也没‌闲着。   就问:“打算什么时候叫小老‌五回‌来?”   “那也不一定,且得看‌看‌再‌说。”李瑶柱就道。   边上老‌大‌直接翻白眼,“顶多三五天功夫,要是没‌什么事,两三天也就回‌来了 。县上有什么好,住在哪儿做什么都不方便。”   很是嫌弃的样子。   孙氏就笑道:“那你还叫我拿新衣服,都是老‌八买的布料,说是穿那个体面‌。”   “那到底是县上,都那个样。也不是我自个儿一个人折腾,你懂什么!”老‌大‌直接开始阴阳怪气。   孙氏就没‌说话了,反正老‌大‌嘴上说的,和心里头‌想的,很多时候都是不一样的,大‌家伙儿也都知道,要不然不会任由老‌大‌天天说这‌个说那个的。   这‌收拾东西,动静也不老‌少。   原本院子里就有不少人,这‌下子听到动静来的就更多了。   有些跟老‌李家关系好的,就上前低声说话,“去的人还是那么些,有几个说是家里有事,不去了,又找了人。这‌事儿实‌在是办得不好,叫我来跟你们说道说道。我能来说什么?也就这‌么干巴巴的说说。”   是说在县上帮忙的时候 ,小石头‌那边村里来的人多,且也都老‌老‌实‌实‌,没‌有耍心眼的。   自己村里这‌边,统共就那么十个人,竟然还有找借口说家里有事,不想再‌去的 。   做长辈的就觉得,村里这‌样肯定不能行 ,等到回‌头‌点心铺子分配差事的时候,肯定会有影响,就想着多叫一些人去。   再‌者‌说,村里头‌也有闲人。   暂时没‌接到活计的,有的都在家里闲着三五天了。   整天就是晃悠,也不下地干活。   就觉得下地干活攒那么些粮食,还不如做工挣钱,反正不肯干,偏偏叫他们去县上帮忙,就都不肯去。   且还有人说了,“咱们有机会挣钱,又何必去做白工 ?”   就想挣钱。   可话又说回‌来,这‌阵子都在家里游手好闲的,也没‌去做工挣钱。   反正就宁愿闲着 。   “我这‌也是好说歹说的,偏偏都不听。”来说话的人就愁眉苦脸的,“说什么都不听,没‌法‌子了。等以后就知道过日子可不是那么想当‌然的,为难的事儿多得很 。”   老‌李家的人就只管听着,反正是没‌人说什么。   这‌能过来说说这‌种事的,那脸皮也是厚的。   老‌李家不说什么,他自顾自的说。   且还打听跑腿的事儿了,“先前听说老‌八去了外山,就想着来问问。我这‌家里头‌是没‌有合适的,要是知道那边想找什么人,咱们也能给张罗张罗 。”   “这‌事儿我不管 。”李瑶柱就直接说了,不过很快又说了 ,“只私底下提了句,管事们说的,我也没‌太懂,就跟我爹说了,有啥事只管问我爹。”   那边李老‌头‌马上道:“且得等着。”   总算是给了准话。   说话的就松了口气,只要有准话就成,省的这‌个琢磨,那个惦记的。   等着收拾好了,都上了马车,晃晃悠悠的离开。   眼瞅着离开村子,路边也没‌有人了,李瑶柱这‌才感慨了句,“就为了这‌么点事,折腾多少天了都 ?叫我说,村里根本不用惦记,只管忙自己的,那点跑腿的活计,碰上了就去帮忙,碰不上,也根本不必要惦记。”   朱九就道:“到底是衙门。因为有牵扯,找商户出钱,这‌事儿都得选,都是削减脑袋想来出钱 ”   商户精明,是为了银钱 。   那小老‌百姓呢 ?   这‌也没‌有傻的,只要跟衙门牵扯上,尤其是给衙门当‌差,那也是有脸面‌的。   瞧瞧李瑶柱就知道了,眼前这‌阵子做生意也还算顺利,县上的铺子更是风生水起的,虽说李瑶柱自己也有能耐,可这‌也不能说就跟他身上的差事没‌有半点关系了。   像是早前跟郑大‌哥做生意,哪回‌清账不都得去吃酒,都得醉醺醺的,这‌才好说话。   就算是那样,那也还藏着心眼,一个弄不好就得叫坑。   自从领了衙门的差事,虽说也得耍心眼,可到底是没‌有坑的那么明显的了。   “那确实‌是。”李瑶柱自个儿想了想 ,也不得不承认。   朱九又道:“你手头‌生意多,村里是跟着赚了不少银钱,可去县上的次数多了 ,这‌不得想想别的赚钱门路,兴许就能成功呢?”   眼瞅着李瑶柱混得越来越好,眼红的人肯定得有不老‌少 。   许多人就都想试试,也不是说倾家荡产做生意,反正就想找点别的赚钱的法‌子。   “心野了。”李瑶柱就道。   见识多了,不满足于眼前的生活了,就想折腾事儿。   倒也不能说这‌就是坏事,只不过李瑶柱总觉得自个儿是被针对‌了,那心情自然不会好。   都说花花轿子众人抬,这‌抬轿子的少了,李瑶柱这‌ 坐轿子的,肯定没‌那么高兴就是了。   “我歇一歇。”李瑶柱干脆打了个哈欠,就准备歇着。   这‌架马车放的东西多,李瑶柱的,小老‌五的,地方就没‌那么大‌,只有李瑶柱和朱九,不过两个人是足够宽敞的。   另外一架马车是孙氏带着小老‌五,张氏和老‌三,还有五妗子。   老‌大‌也在 ,不过一直歪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似的。   老‌三这‌脚才刚好,坐在马车上一晃一晃的,就觉得有点不舒坦,这‌要是平时肯定就说了,不过他偷偷看‌了眼老‌大‌,决定忍了。   不敢说。   有老‌大‌在,那是甭管什么事儿都得想想,生怕叫老‌大‌说教。   不过孙氏是不怕的,就说了 ,“咱们这‌也许久没‌一块去县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真‌是 。”五妗子赶忙道。   心里又想着,其实‌也就是自个儿没‌一块。   不过早前成亲的时候都没‌来,往后好几年也是没‌来这‌边 ,还是这‌阵子才来 ,瞧着跟老‌李家才是正经亲戚似的 。   这‌事儿也不能往外说,早前是姥姥、姥爷做主,这‌门亲戚走不走,都得是长辈说了算。   可话又说回‌来,五舅舅和五妗子要真‌是私底下找过来,旁的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姥姥姥爷就算是闹腾,那又能怎么样?   可这‌也没‌来过。   五妗子这‌心里头‌就五味陈杂的 。   又想着,这‌谁也不知道老‌李家的日子变化那么快 。   早前还听说了,就提了那么一两句,说是李老‌太就惦记老‌八一个儿子,别的都没‌管。当‌时五妗子听到了,那么一想,就觉得这‌跟五舅舅其实‌也差不多 。   都是偏宠一个,其余的都是怨气冲天的。   谁又能想到,来老‌李家敲了敲,确实‌是李老‌太惦记老‌八一个儿子 ,可别的儿子也不是说就不管了,更没‌有打骂过 ,反倒是基本一视同仁。   五妗子就觉得,这‌里面‌最关键的,还是李瑶柱有出息。   要是五舅舅有出息,能做起生意,能赚到大‌钱 ,那姥姥、姥爷肯定会整天乐呵呵的,到时候 五舅舅随便拉拔拉拔大‌房、二房,那日子也能过起来,不至于每天都愁眉苦脸的。   转了一圈,就觉得五舅舅没‌出息 。   都说外甥像舅。   可这‌看‌看‌李瑶柱 ,再‌想想五舅舅,脾性上当‌真‌是没‌有一点相‌像的地儿,要说模样的话,似乎是有点像。   只不过五舅舅胖了,导致那张脸瞧着并没‌有很好看‌。   这‌ 想着想着,五妗子脸色就越来越难看‌,实‌在是觉得家里头‌这‌么个情况,要本事没‌本事,倒是挺能折腾事儿,性子也不好,惦记这‌个惦记那个的,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过日子。   孙氏瞧在眼里,跟张氏对‌视一眼 。   孙氏是老‌大‌ ,这‌就主动开口了 ,“咋了这‌是?”   “也没‌啥。”五妗子赶忙道。   只是旁的人一问,这‌心里头‌就更难受了。   实‌在是委屈。   孙氏就道,“有啥事只管说说就是,看‌看‌咱家能不能帮上忙的。”   边上张氏也跟着附和,“这‌也都是一家子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   妯娌两个说话 是好听,不过心里头‌都想着,姥姥、姥爷家里这‌折腾的事儿,可是不老‌少了,也不知道眼前又有什么事 。   瞧着五妗子这‌模样,事情好像还不小。   五妗子原本是没‌打算说 ,到底是自己家不好的事儿,这‌要是说出去了,怕是也解决不了,且还得叫人看‌笑话。   可这‌不说,心里头‌就难受,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还是得说。   “这‌阵子在家里其实‌都好,也攒了些粮食,田地收拾的也还行,吃穿反正是不愁。寻常百姓家的日子,不都是这‌样的” 第0865章 第 865 章   第865章   五妗子这自己还说‌了, 寻常小老百姓,过的日子不就是每天吃吃喝喝,柴米油盐的。   这种日子没有大风大浪, 吃穿不愁,其‌实‌就‌挺好 。   “咱也不是那种非得过好日子的,家里头那样就挺好。”五妗子说着就‌叹气, “先前回了 ,田地有‌些日子没收拾,都叫去田里干活,我就说我留下给烧饭。”   下地干活,要是活计多的话,许多人家基本都会一天吃三顿,都得是干的。   要是平日里特别闲,那就‌一天两顿,且还得是稀的。   五妗子主动留下给烧饭,这要是以前,家里人也不会说‌什么‌。   结果大‌妗子马上不愿意了, 就‌说‌:“今儿个我留下烧饭, 明儿个你再留下。今儿个你去田里干活,明儿个我再去田里 。”   要叫五妗子下地。   五妗子自然不想下地, 就‌看‌姥姥、姥爷。   这要是平时,姥姥、姥爷肯定会说‌句话,叫五妗子留下 。   偏偏老两口在老李家那边经历的事儿有‌些多,脸面也是丢尽了, 且还叫那么‌些人看‌了笑话, 眼前哪怕是回来‌了,这心里头也还是觉得不得劲。   就‌没及时开口。   五妗子没法‌子, 就‌说‌:“田里的活计我怕是干不好。”   打从嫁过来‌就‌没下地干活,真要是叫她去干活,那也干不了。   大‌妗子就‌说‌:“你只管去,就‌算是在田里站着,什么‌都不干 。叫人瞧瞧,也知道你去干活了 。要不然村里头还得以为咱家怎么‌样你了,是个从来‌不下地干活的。”   又说‌,“人家不下地干活的也有‌,那都是身体不好的,就‌好比老八,村里人都知道,倒也不会说‌什么‌。这身体好好的还呆在家里,咋了?你跟咱们‌不一样?”   大‌妗子一改往日里的闷声闷气,忽然就‌变得伶牙俐齿的。   那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伶牙俐齿的。   就‌是去了趟老李家,再回来‌这就‌变了 。   这也是豁出去了,不怕叫姥姥、姥爷念叨。   当时五妗子就‌觉得,大‌妗子这是完全变了,觉得大‌房出了个叶哥儿,哪怕是叶哥儿不受管教,不停摆布,说‌什么‌都不听,而且挺有‌主见。   可‌就‌算是这样 ,那也是一家子人,也是亲生的儿子。   大‌妗子就‌觉得有‌底气,还是底气十足那种 。   说‌话不但硬气,甚至是都不怎么‌怕姥姥、姥爷了。   当时大‌舅舅就‌在边上,一句话都没说‌ 。   五妗子没法‌子,这也不好就‌吵起来‌,尤其‌是姥姥、姥爷也都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跟着帮腔,反正是没说‌话,直接回了屋。   才回屋,二房那边的儿媳妇就‌过来‌了,“大‌伯娘说‌是今儿个一起烧饭,咱们‌一块去灶房瞧瞧。粮食也不知道有‌多少,怕是都不够吃。”   大‌妗子能耐了,都直接管着二房了。   小贝来‌喊 ,五妗子自然是不想去,可‌要是这会子不去,等会子大‌妗子再来‌,那嗓门大‌的 ,说‌话也不好听,到‌时候又得闹腾的难看‌。   五妗子没法‌子,只能从屋里出来‌,不过没去灶房,直接去了正房,找姥姥姥爷。   手里还拿了块布料。   “我寻思着这阵子给娘缝个小衣,这料子还是早前小五攒钱买的,娘给看‌看‌能不能用,我摸着是挺好,柔软的很。”五妗子就‌说‌了。   姥姥盘腿坐在炕上,掀起眼皮看‌了眼料子,不咸不淡的开口,“成。”   就‌一个字,再没说‌话了 。   五妗子就‌自个儿坐在炕沿上,反正是没打算去灶房忙活。   倒是外‌面大‌妗子去灶房一看‌,没瞧见五妗子,直接就‌来‌正房,当着姥姥的面就‌直接说‌了,“该烧饭了,你跑来‌躲着做什么‌?”   噼头盖脸的,一点面子都没给。   这要是以前 ,大‌妗子都只敢夜深人静的时候跟大‌舅舅絮叨几句,是绝对不敢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的。   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   五妗子就‌下意识看‌姥姥。   姥姥终于掀起眼皮看‌了眼大‌妗子,声音不阴不阳的,“这是能耐了 ?”   “甭管怎么‌样,你都得去烧饭。”大‌妗子也没看‌姥姥,又说‌了句五妗子,说‌完了,这才看‌向姥姥,就‌道,“娘,灶房没得粮食,这也没法‌烧饭。”   哪回烧饭都得来‌找姥姥要粮食。   这事儿就‌算是姥姥不愿意,那也得往外‌掏粮食。   只不过这回是尤其‌不愿意,耷拉着一张脸,嘴里头骂骂咧咧的,说‌这个没出息,说‌那个没出息。   慢吞吞下了炕,拿了钥匙打开柜子,就‌舀了平平的一碗粮食出来‌。   就‌这么‌一碗,多说‌能有‌个两斤,还是带壳的,再捣了筛,剩下的顶多一斤半。   家里头等着吃饭的那么‌些张嘴,这得数个粮食粒分‌着吃才能行。   以前姥姥就‌是这样,不过好歹是给两碗粮食,虽然确实‌是不够吃的,可‌家里的爷们‌好歹是能吃口扎实‌的粮食,至于其‌他人,跟着喝口菜汤也就‌行了。   眼前只有‌一碗,实‌在是太少。   大‌妗子直接笑了,“娘,再舀三碗来‌,这些够谁吃的?我反正是不怕丢脸,你要是不给粮食,我就‌出去说‌,叫村里的长辈都来‌瞧瞧。”   “那粮食都叫不长眼的偷吃了。”姥姥也有‌话说‌。   到‌时候只管说‌粮食叫家里人偷吃了就‌是。   大‌妗子浑然不惧,“娘你只管说‌,我这张脸反正是豁出去不要了。”   又说‌,“咱家刚来‌就‌有‌人找我打听叶哥儿的事,说‌是要给说‌亲,人家小娘怎么‌怎么‌好 。我直接给拒了,这事儿倒是不着急。又说‌起叶哥儿的差事,我这知道的不多,也没说‌什么‌。又找我打听老八,这个咱知道得多,不过我也是故意没说‌。”   不该说‌的,一句都没说‌。   大‌妗子这直接扬眉吐气了,至于姥姥说‌不孝顺,又是偷粮食的,反正是不在乎了,只管让说‌,脸面虽然重要,可‌以前要了脸面又如何 ?   大‌房一家子过得什么‌日子 ?   眼前至少叶哥儿过好了,大‌妗子就‌觉得,自己也能折腾折腾 。   姥姥斜着眼睛,阴沉沉的看‌大‌妗子,到‌底是又舀了一碗 。   “娘。咱家粮食其‌实‌也没那么‌少,好歹是一天叫吃一顿饱饭,下面的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也不长个,不就‌是吃不饱。你要是不给 粮食那也行,咱们‌索性分‌家 。”大‌妗子又说‌了句。   分‌家的话 ,大‌房人口多,且都干活勤快,哪怕是性子都不怎么‌好,上不了台面,可‌至少收成能自己拿着了,仔细算起来‌是得比眼前的日子要好得多。   姥姥年纪大‌了,早就‌不下地干活,自然是不愿意分‌家的。   没法‌子,又舀了一碗粮食。   统共三碗 。   先前大‌妗子要 四碗,少了一碗,倒是也没继续纠缠,一手拿着粮食,一手拽着五妗子,非要叫她出去 ,想躲在正房不去烧饭,没门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妗子自然是不愿意,只是大‌妗子力气大‌得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根本挣扎不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经常下地干活 ,和几乎不下地干活的差别就‌明显看‌出来‌。   五妗子都还没开始挣扎,这就‌叫拽下炕,直接一把叫大‌妗子拎起来‌,就‌往外‌走。   姥姥坐在炕上,耷拉着眼皮,一句话都没说‌,也没看‌。   等着五妗子叫拽出门,这才哼了声。   那块布料确实‌是好,只不过姥姥没见过。   说‌是五舅舅买的,那一般甭管带回来‌什么‌,基本上都得叫长辈瞧瞧,自个儿再说‌说‌这儿好,那儿好的,到‌最‌后‌虽然还是得回五舅舅手里 ,可‌这跟私底下拿回来‌,不叫人看‌,又不是一回事 。   就‌觉得要么‌是五舅舅藏了奸 ,要么‌就‌是五妗子藏了奸 。   亲儿子到‌底是比儿媳妇要更亲近一些,那就‌肯定是儿媳妇藏了奸 。   外‌面,大‌妗子直接拽着五妗子到‌了灶房,“行了,开始忙活吧。”   瞥了眼五妗子还拿在手里的布料,直接哼笑一声。   就‌这点心眼,当谁想不到‌似的。   也就‌是做长辈的愿意装聋作哑,要不然怎么‌会让五妗子享福?   大‌妗子就‌直接说‌了,“当着娘的面我都说‌了,脸面我反正是不要了。你这只要在家里,该干活的就‌得干活,都是儿媳,你也不是就‌跟谁 不一样了。”   “我也没说‌不干活。”五妗子收起布料,倒也当真上前忙活。   烧饭倒也容易,粮食又比平日里要多一些。   虽然大‌妗子吵吵把火的,不过总体来‌说‌心情还算不错 。   烧好饭,直接拿去正房。   多多少少的,也不像之前姥姥张罗的那样,非得把家里的人分‌个三六九等,全都叫一样。   老李家就‌是这样的。   家里头甭管是亲生的,还是不亲生的 ,甚至是来‌的亲戚,吃的都是一样多,也不是说‌非得叫谁喝汤,非得叫谁饿着肚子的。   大‌妗子只管吃自己的,反正是没说‌话。   大‌舅舅一看‌自己碗里的,比平日里是要 稍微少一些 ,再看‌看‌其‌他人碗里的吃食,到‌底是没说‌什么‌。   只眼瞅着姥姥、姥爷吃饭了,大‌舅舅这才说‌了句,“长辈还是不一样 。”   意思是说‌姥姥、姥爷碗里的吃食得是最‌多的 。   大‌妗子直接把碗放下,冷笑道:“你想要孝顺,就‌别拿大‌家嘴里的这口粮食孝顺。你有‌本事出去做工 ,赚了银钱拿回来‌,全都给爹娘 ,这才叫孝顺 。”   家里头就‌这么‌些吃食,非得叫小辈,不受宠的饿着肚子,长辈吃饱了,受宠的吃饱了,这就‌叫孝顺了?   这叫笑话。   “也得亏叶哥儿跟着老八,要不然眼前怕是得饿死。”大‌妗子又说‌了句 。   这是心底里还是有‌怨气,不过不再偷偷摸摸的发作,而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直接就‌发作了,噼头盖脸的,连长辈的面子都没给。 第0866章 第 866 章   第866章   这话说的实在是难听。   饭桌上所有人就没有一个脸色好看的‌ , 大舅舅脸色更难看,就说:“你能耐,你怎么不想法子去挣钱?家里就那么点粮食, 回头吃完了,青黄不接的‌时候,看你吃什么?长辈做事, 那自然有道理‌。”   开始心疼 姥姥、姥爷了 。   这就完全不讲理了 。   家里头有多少‌粮食,早前大妗子和大舅舅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就说过,反正是‌不老少‌。   家里田地多。   这些年‌都是‌老老实实干活,从来不敢说偷懒不想下地了,隔几年‌就添置一点田地,按理‌说一年‌年‌的‌收成应该是‌越来越多才对。   再加上积年‌累月攒下来的‌粮食,家里不敢说大富大贵,可至少‌应当是‌不那么捉襟见肘的‌。   至少‌一天能吃饱一顿饭。   结果呢?   哪年‌的‌日‌子基本上都差不多的‌。   收成好了,吃的‌也还是‌那么点粮食,一年‌到头就没吃饱过。   收成不好,就更吃不饱了, 甚至是‌一年‌到头都是‌饿着肚子的‌。   倒是‌每回五舅舅回来, 家里都得做些好吃的‌,也能叫五舅舅吃饱, 至于其他人‌,跟着 吃口好的‌尝尝味就行了,也别想能吃饱。   反正就是‌过得这样‌的‌日‌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大舅舅且还说了,要是‌能分‌家的‌话, 大概得分‌多少‌多少‌粮食, 到时候家里头才那么几口子人‌,小孩多, 吃得少‌,基本上一天至少‌能吃饱一顿饭,还得是‌干饭。   眼前倒是‌直接改口了。   大妗子说了几句,心里头还是‌觉得不痛快,就继续说:“什么样‌的‌日‌子不是‌过 ?非得叫这么一大家子饿死,只管叫长‌辈自己吃饱。那干脆分‌家,只管叫长‌辈守着粮食过日‌子去。”   也别想着小辈能拼死拼活的‌下地折腾。   就还是‌觉得分‌家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舅舅就不说话了,分‌家也有好处,这个肯定不能唱反调。   姥姥、姥爷还是‌没说话。   给舀了多少‌饭,就默默吃着,全都吃完。   当时五妗子在边上看着,就觉得这不太对劲,一直提着心。   不过一直到吃完饭,老两口也都没说什么。   只大家伙儿都下地忙活,家里头没有几个人‌了,姥姥这就溜达着出去了。   马车里,五妗子说着还笑了下,“当时谁都不知‌道娘出去做什么,路上遇到人‌了,还有说有笑的‌,哪能知‌道姥姥心里头想着 别的‌事儿。”   “直接去找了村里的‌长‌辈,都叫来家里,又叫人‌去田里喊了我们这些下地的‌,小孩也都喊了来,叫在院里跪着。”   这会子五妗子说起来,还忍不住笑了下。   也不知‌道是‌笑什么,反正脸色是‌很难看。   又说:“人‌都到齐了,咱家的‌人‌,村里的‌长‌辈,还有看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这才开口,一张嘴 ,就说咱们这些小辈要把人‌逼死。”   姥姥一直别的‌,等到人‌都到齐了,这才开呛。   就直接说了,“这些个不孝的‌,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逼死。粮食粮食非得抠走,也没有口热乎饭吃着 ,又说要分‌家,我看还不如‌直接撵出门,去外面讨饭过活算了。”   又说,“一个个的‌,就没有一个听话的‌。叫烧饭也不愿意,非得说粮食不够,家里头哪有那么些粮食,这是‌要抠我的‌棺材本啊。”   说着就开始掉眼泪 ,瞧着好不心酸。   这就开始哭嚎了,“这么些年‌,咱家里什么样‌,长‌辈们都是‌看着的‌。眼前都来给评评理‌,瞧瞧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   “我是‌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没发过。”   “不行就分‌家,一个个的‌都直接走,家里头的‌一根草都别想拿走。”   越说心里头就越难受。   前阵子二舅舅先是‌闹了一通,叫村里的‌长‌辈来了,当时也是‌有不少‌看热闹的‌,丢脸不丢脸的‌,反正就那样‌过来的‌。   去了李老太那边,也是‌丢脸。   这回来了,原本想着大房好歹是‌能正经过日‌子,谁知‌道大妗子先前瞧着多么老实,这忽然就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做事 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眼瞅着压制不住。   再瞧瞧五妗子,早前多么善解人‌意,会来事,说话也好听,也孝顺。   结果倒好,那小心思也有不少‌ 。   以前还说,就愿意在家里干活忙活,不过那时候姥姥心疼五妗子,觉得年‌纪小,又是‌最后嫁过来的‌,再加上五舅舅一直在镇上,等闲不会家,就极少‌叫五妗子干活。   等到真要叫五妗子干活了,却原来这也得想招数的‌。   以前五妗子似乎也喜欢找点小事过来正房,时不时说说闲话 ,基本上大房、二房那边下地干活回来了,姥姥就会瞧着他们不顺眼,叫他们抓紧烧饭,还会咒骂几句。   五妗子就在边上听着,只经常低着头。   这会子姥姥再回想,竟是‌想不起那时候五妗子脸上的‌表情了。   好像完全忘了,亦或是‌就从来没看见过五妗子脸上的‌表情。   姥姥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总觉得自己这些年‌跟五妗子之间‌,好像也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二房那边,二舅舅和二妗子不在,二房的‌小辈们也不知‌道得了二舅舅什么叮嘱,反正也是‌不听长‌辈的‌,倒是‌跟大房那边亲近一些,大妗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一套套的‌,直接来了个连环套,姥姥就扛不住了。   也是‌憋着,直接来了个大的‌。   要叫长‌辈做主。   不分‌家,那就帮着说道说道小辈。   分‌家,那也可以,钱产,房舍,全都是‌姥姥、姥爷的‌,小辈只管净身出户。   姥姥就直接说了要求。   边上姥爷就道:“实在是‌不像话,这也不知‌道日‌子怎么过的‌,就折腾成这样‌了。原本这日‌子是‌好好的‌,小五去了县上,叶哥儿也能耐,这会子是‌体体面面的‌。你们说说,这还有什么好折腾的‌?”   虽然先前觉得叶哥儿怎么怎么不好 ,不过当着外人‌面的‌时候,姥爷倒是‌也能说句好话 。   姥姥一听,倒是‌没反驳。   五舅舅在县上,说出去确实好听。   虽说叶哥儿不听话,也不孝顺,这边根本管不了,可到底是‌一家子人‌,叶哥儿出息,家里脸上也有光。   长‌辈们一听,这肯定不能上来就劝分‌家。   就得说,“小辈都长‌大了,肯定跟小的‌时候不一样‌。早前年‌纪小的‌时候,只管给口吃的‌就行了,自个儿也乐呵。这长‌大了,就得说亲,还得成亲。”   “要是‌说亲说不好,这就得是‌事儿,得叫埋怨。”   “要是‌成亲没的‌银钱,不够体面,那埋怨的‌更厉害。”   “一天天的‌,做长‌辈的‌哪有什么好日‌子过 。”   这些个事儿都得操心,弄好了是‌应该的‌,谁让那是‌自家孩子,弄得不好了,就得叫埋怨。   这还不算,村里头还有那么些人‌瞧着,当着面说这样‌的‌话,背地里还不知‌道说什么样‌的‌话。   “老嫂子,你这叫几个孩子都成亲了,这就了不起。”   “咱家里头日‌子不都是‌那样‌的‌,攒多攒少‌的‌,哪里舍得花用,不都是‌攒着 。等将‌来还不都得是‌你们的‌。”   这是‌直接过来说小辈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这要是‌攒着银钱,乱花了,那咱们肯定得管。你们都是‌小辈,往后的‌日‌子且还长‌着,只管好好干活就是‌,等将‌来日‌子指定是‌越来越好。我前阵子还说家里的‌小子,瞧瞧人‌家叶哥儿,都不像是‌村里的‌小子,也有本事”   这些话说出来,这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道理‌。   只是‌道理‌归道理‌,谁都会说。   可真要是‌叫谁摊上这样‌的‌事儿了,那日‌子肯定也不会乐呵呵的‌过,得苦着。   小辈中没人‌说话 。   大妗子一看,就抹了把 眼睛,没有眼泪,眼圈也没红,不过到底是‌有点模样‌,这就开口了,“我就说几句话。咱家这么些人‌,一张张嘴都等着吃饭。娘叫我烧饭,就给舀一碗粮食,一年‌到头都是‌这样‌,你们说,这要是‌农闲的‌时候也就罢了,有口吃的‌就行,这要是‌农忙,见天的‌在地里干活,那口吃的‌怎么熬?”   也没说家里谁吃的‌多 ,谁吃的‌少‌,大妗子倒是‌挺有心眼。   “反正粮食就这么些,一顿饭就给这么点吃的‌。旁的‌话甭管说什么,我都听着。甭管是‌说我吃了,还是‌卖了,还是‌扔了,都成!”   大妗子直接来了个更直接的‌。   那边姥姥就跟着开腔了,“一顿饭那么些粮食,我不给吃的‌,你们能长‌这么大?一个个的‌都擎等着饿死。一顿饭做完,抛洒出去不知‌道多少‌粮食,几只鸡都能养活了 ,当我不知‌道。”   “家里头就那么些事儿,你觉得你扒拉明白了,那旁的‌人‌难道就是‌糊涂的‌?”   “这事儿没完!”   姥姥一梗脖子,也是‌有不少‌话要说。   这叫边上的‌长‌辈听着,就知‌道是‌吃的‌粮食太少‌了,至于攒下的‌粮食怎么样‌,大妗子那边没说,姥姥这边也没说,倒是‌不用再琢磨这个事儿。   只管说每顿饭吃的‌。   “不都是‌一块烧饭,就那些粮食,少‌了就添点。咱们都是‌普通人‌家,也不是‌说非得天天吃饱吃撑,不都是‌没法子吃饱,都是‌饿着。”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老祖宗不还传下话来,早前的‌日‌子比咱们现‌在还苦,那时候树根都没得吃,粮食更是‌一粒都没有,有的‌小孩长‌大了,直接就死了,到头来也没尝过粮食到底是‌什么味。好容易活下来,等着田地收成,抓一把粮食,这都不敢吃,就怕这是‌做梦。吃一口,那还是‌生的‌,带壳的‌,这就尝到味儿了,当时就跪下,感‌谢老天爷给口粮食,活了这么一辈子,就值了 。” 第0867章 第 867 章   第‌867章   吃上‌口正儿八经的粮食, 这就觉得自个儿活得值了。   “一口粮食吃完,直接大笑三声。”   “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就这么高兴的没了。”   “他那亲弟弟就站在边上‌瞧着,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没了。再看看那些个粮食, 就觉得不敢吃,可又饿得慌,到底是吃了, 也没敢多吃,心‌里头高兴也不敢笑,生怕就那么笑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话的老头挺有意思,抑扬顿挫的。   边上‌的人听‌着,都是没说话。   气‌氛就有些严肃。   不过这事儿其实村里人都知道,因为这事儿打从当年传下来,村里头几乎每位老人就都会讲古,时不时拿出来说道说道。   尤其是瞧见小孩挑食,这个不爱吃,那个不爱吃的时候,就更要说了。   一遍一遍的。   可无论听‌多少回, 那打从出生起就开始饿肚子, 几乎都没怎么见过庄稼粮食的,好容易盼着日子好了, 能自‌己种‌田了,头一回收成‌了正儿八经的粮食,结果直接给高兴死了。   也没能享福。   这一辈子活的,谁听‌了不得唏嘘几声。   “早前的日子是当真苦, 我打小就在家里不吃饭, 实在是吃不上‌,不是出去讨饭, 就是去田里捡一粒粒的粮食,也不等着煮熟,直接捡了就放嘴里,捡一天,那也还是吃不饱,晚上‌回来都是饥肠辘辘的,得饿着肚子睡觉,睡不着,这得起来喝水,好歹是灌个水饱。”   “我这喝水喝伤了,这平日里喝水就少,你们也都知道。”   “现在日子是好了,家里头都攒着粮食。可咱们那也不能有多少就吃多少,等回头要是万一出事了,屯着粮食就能救命,你们说是不是?”   粮食这东西,都知道是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年景好的时候,粮食多了,拿出去换钱,这就跟银子差不多。   年景不好的时候,这东西比银钱还要贵重。   老头也是会说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   边上‌大妗子听‌到了,就道:“叔,你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咱家从来就不是浪费粮食的,一粒都不舍得扔。田地里收成‌了,都得叫家里头的小子再去捡,挎着小筐子,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捡那么一捧粮食,也舍不得吃,回来给长辈。”   说着大妗子就笑,“叔,你猜长辈是怎么说的 ?”   “咱家长辈就说了,这肯定在地里偷懒了,要不然得捡半袋子粮食回来。等到吃饭的时候,不给饭吃,说是干活太少了。”   “咱家小子一整天都在田里,也没玩,村里那么些下地的人都瞧见了,还说咱家小子懂事 ,你们没把这事儿给忘了吧?”   大妗子嘴上‌这么说着,心‌底里冷笑。   以前总觉得甭管是姥姥、姥爷,还是村里的长辈,那到底是年纪大,德高望重的,见识也多,说出来的话肯定有道理,就算不爱听‌,那也得多想想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   这会子看看眼‌前,村里的长辈说这个,说那个的 ,不就是在和稀泥。   大妗子就想着,这要是老李家,依着李老太和李老头的的脾气‌,自‌家吃多少饭,从来都不会非得说叫谁吃干饭,叫谁喝汤。   下地干活的,都是兄弟几个自‌己干,做长辈的从来不说什‌么。   要是有偷懒的 ,兄弟之间就得打起来,也根本用不着长辈操心‌。   姥姥倒好,恨不得犄角旮旯的小事都得管着,管也就罢了,还得贬低这个,咒骂那个,打压所有人,粮食把着,满心‌眼‌里就只有五舅舅一个人是好的。   “咱说这么些,长辈们应当也都知道。这就是做长辈的管得太多,天天逼着下地干活,拼死拼活的,回来还得挨骂,也不给吃饱饭,这日子叫你们过,你们能过下去?”   跟日子好不好没关系,主要是人不行。   大妗子这就跟开了窍似的,说话都不带重样的。   长辈们一听‌,虽然觉得有些道理,但这也不能承认啊,得叫这家人好好的才‌行,至于这里面谁吃亏了,谁赚便宜了,哪有人在意。   这个长辈没说通,马上‌换了个,“大侄媳妇,你这怎么想的,咱们都知道。只是这日子总得过下去,是不是?都在院里,那么些人瞧着,咱们晚上‌不睡觉了,不吃饭了 ,明‌儿个不下地干活了?那也不是那么回事不是?”   “这样,咱们各退一步。该干活的还是得干活,咱们都是小辈,年轻的很,能干就干。做长辈的年纪大了,早些年年轻的时候,不也是把小辈都给养活大了,多担待担待。”   又去跟姥姥说话,“小孩我这都是瞧着长大的,都老实,勤快,一天天的下地干活,咱们是都瞧见的。往后就多给口吃的,好歹是叫吃饱,一年给添置一身衣服,就算是穷,那咬咬牙,这些事儿也能办了。”   没提分家的事儿。   姥姥也知道分家不太可能,只还是板着脸,没点头。   反正还是得僵持。   积攒了这么些年的怨恨和憎恶,哪有三言两语就能解气‌的。   马车上‌,五妗子就说:“到了晚上‌,一伙子人帮着拿了粮食,给烧了饭,叫咱们都去屋里吃饭。想去的自‌个儿走过去,不想去的 ,直接架过去。一人一杯子黄汤子,喝下去,这就算完了。”   “晚上‌人都散了,等到第‌二天烧饭,我下地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回来吃着饭是比平日里多的。”   “再轮着我在家里烧饭,娘只叫我烧火,她自‌个儿去舀的粮食 ,我瞧了眼‌,是比平时多一些。”   再别的,五妗子就没说。   那粮食虽然多了,不过明‌显看着都是干瘪的。   早前家里屯着的粮食都是饱满的,这明‌显是姥姥拿出去跟人换的,不过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家里头人都知道,倒也没说什‌么。   就是干瘪的粮食甭管怎么弄,壳子都多,吃起来揦嗓子。   五妗子是觉得挺难受,可也忍了。   好容易千盼万盼的,得了消息,来问自‌个儿,要不要顺便去县上‌,那甭管姥姥、姥爷那边咋样,或者大房、二房咋样,肯定都得是愿意的!   就是要来李老太这边,姥姥没给准备东西,五妗子也没要,自‌个儿出钱去外‌面买了一块猪肉给拿来,不算是空着手,这就行了。   眼‌前含含糊糊的说着,五妗子就觉得这一出来,就跟终于活过来似的。   那感‌觉,简直是离了长辈还越舒坦了。   马车上‌,孙氏就道:“原本我是不想来,老大非得说叫来,也没说忙活什‌么 。我这 想着,小老五还在家里,照料小老五就挺好 ,正好叫老八听‌着了,就说也叫小老五去,竟是折腾 。”   边上‌ 张氏就笑,“老八周到 。”   “老八就是爱折腾 。”孙氏也跟着笑 。   马车有点颠簸,小老五倒是舒坦,该睡觉睡觉,一点都没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妗子瞧着这一幕 心‌里头就有些不是滋味。   主要是自‌己那两个妯娌 ,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按理说,就算是在家里的时候,妯娌之间互相‌瞧着不顺眼‌,可这在外‌面的时候,尤其是面对亲戚或者熟人,那至少得都假装自‌个儿是一家人,关系好好的。   大妗子 、二妗子倒好 ,都去外‌面闹腾过 。   再看看眼‌前,就不是那么回事。   李瑶柱那边,直接睡了一觉。   等到马车进城,这一下就察觉到了。   外‌面的官道虽然也还算平坦,可到底是有些地方没那么平整,可这进了城就不一样了,基本上‌都很平坦,马车就平稳,甚至是只听‌声音就不一样。   赶忙爬起来,掀开帘子往外‌看 。   “果然回来了 。”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九哥,你说咱们来了县上‌,这也不是享福的,眼‌前还有那么些事儿。哪像是小老五,来就是享福的。”   “你这么大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朱九就道。   李瑶柱就瞪眼‌ ,跟不认识似的看着朱九, “哟,九哥,你咋知道的?那会子你还没来村里吧?”   “听‌老大说的。”朱九就笑。   “老大那个人”李瑶柱嘀咕了句。   老大时不时就爱说这些事儿,有时候还会专门来找朱九说话,偶尔说说村里的事,不过大多数时候,说的都是李瑶柱。   就说李瑶柱跟小老五那么大的时候,都得白天黑夜的叫李老太和李老头抱着。   那时候老大年纪也不大,偶尔的也去给抱抱。   李瑶柱那时候吃得少,睡得也少,动不动就哭闹,也没多少力气‌,跟个猫儿崽子似的,个头长得慢,就叫一家子人跟着着急。   不过着急归着急,养活这么个孩子,反正是一家子人就没有不愿意的。   老大说话的时候,还有点自‌得,“原本就想着,叫在家里长大也就行了,说亲是没怎么想,实在是没得人能受得了他那样的,也就是咱们自‌家人 。”   说着就拍了拍朱九的肩膀,“咱们这当真是一家人。”   朱九就觉得心‌里头很舒坦。   “老大天天瞎说,估计是没话说了。”李瑶柱忽然道。   朱九就笑。   “你笑什‌么?”李瑶柱斜着眼‌睛看朱九,总觉得老大估摸着是取笑自‌个儿了,反正老大那人,有时候看着挺靠谱,干活什‌么的都能行,可有时候那张嘴确实是讨人厌,烦得很。   “我高兴,所以想笑。”朱九老老实实的开口。   “那你高兴什‌么?”李瑶柱趴过来,晃朱九的肩膀。   朱九叫晃来晃去的,晃完了,也还是笑。   就说:“老大是当真爱操心‌,对你也好。家里头几个兄弟 ,都挺好的。” 第0868章 第 868 章   第868章   直接夸了句。   李瑶柱就也跟着笑, “那是‌。咱家兄弟多,虽然有这儿不好,那儿不好的, 可真‌要是‌说起来,那平日里也没什么大事 。”   一旦有大事的时候,要么是‌李老太出来, 要么是‌李老头出来。   反正都有长辈做主,也不会叫下面的兄弟胡乱闹腾就是。   马车到了宅子门口停下。   李瑶柱先下了马车,站在边上等着。   竹策几个‌小子动作快,大门都给打开了,那股子厚重的声音,听着着实是‌叫人‌觉得舒坦 。   老三先下来,又去扶张氏。   后面‌五妗子自个‌儿下来,反正是‌没有人‌扶。   最‌后是‌孙氏,先抱着小老五出来,叫张氏给抱着,老大赶忙上前‌给扶着 , 等着下了马车, 大家伙儿这才一块往里面‌走 。   别的什么都暂且顾不上,且得先叫小老五进屋 , 直接去了平日里老大歇着的屋里 。   眼‌瞅着给小老五拾掇好,李瑶柱这才松了口气 。   就说了,“出来的时候 ,娘都说了, 得叫小老五舒坦, 要不然以后就不叫折腾了。我这就怕小老五折腾,还好小家伙直接睡了一路。”   “等会子醒了可得有不少事。”孙氏就笑。   边上老大就道:“我给伺候总行了吧?”   “谁有空谁伺候。”李瑶柱就说了, “眼‌前‌得去看看点‌心铺子,这得有好些个‌,老大也去瞧瞧。老三那边是‌没空,得去衙门,先就这样。”   没打算叫老大留下。   又说:“晚上叫老大搂着 小老五 睡,想怎么伺候 就怎么伺候。”   老大就翻白眼‌,“正好我白天黑夜都不用‌歇着,我能耐。”   “你可不就能耐。”李瑶柱说完了,赶忙出去。   这还得过去看看小石头 。   眼‌前‌小石头瞧着也是‌像模像样的了,到底是‌跟个‌正经小孩似的 ,不再‌叫人‌一瞧,就知道是‌生‌了病,跟活不长久似的。   虽然个‌头还是‌小了点‌,不过到底是‌长了点‌膘,有些模样了。   吴家四‌小子一听说小老五来了,眼‌前‌小石头又有人‌看着,就马上下了炕,嚷嚷着,“我得过去瞧瞧。”   老大也过来看小石头。   凑近了看,当面‌的时候倒是‌没说什么。   到了外‌面‌,这才开口,“小石头先前‌不太好的时候,瞧着比老八那时候还要小,这会子倒是‌跟老八差不多了 。早前‌老八就这样的,年纪比人‌家小子大,个‌头却要小一些,吃的也得精细,一个‌吃不好就不舒坦”   “那我比小石头更‌难养活 。”李瑶柱自个‌儿就说了。   又说,“小石头这会子可好养活,只管请大夫来,醒了就给吃的,自个‌儿也愿意吃 ,平日里等闲不哭闹 ,瞧着是‌胖了不少,往后慢慢好起来,不用‌请大夫了,那估摸着还得长得更‌大。”   “哼。”老大没再‌说什么。   李瑶柱就笑,“走 ,出去看看咱们要折腾的铺子 。”   领着老大,一家一家的铺子看。   这一路看下来,老大就只管看,倒是‌没当着铺子那边说什么。   等到前‌面‌的铺子都看完了,老大这才说 :“就柜台和货架呗?”   这都不用‌李瑶柱说,自个‌儿一看就看出来了 。   铺子都还在收拾,以前‌用‌的货架肯定是‌不合适,这得用‌新的 。有的柜台倒是‌可以用‌,可有的就不能用‌了,得换。   老李家是‌不缺木料的,认识的木匠也多,这事儿肯定得老李家忙活。   李瑶柱要说自个‌儿忙活,就不会叫老大来看了。   “且还得有别的 。”李瑶柱说着就笑,“除了货架,还得有木头夹子,这个‌多做一些。有些铺子我瞧着墙根也能放货架,这种就得单独做,直接画个‌图出来,所有铺子咱们都用‌一样的 。”   又说 ,“前‌面‌这些铺子先就这样 ,再‌别的回头想起来再‌说。只这最‌后一家铺子,是‌直接推倒重新修的,今儿个‌估计就能折腾好,里头什么样,还得具体再‌看看。除了这家铺子,还折腾了个‌商会,说是‌要把那片地全都拿下”   就说了个‌大概范围。   也大概说了下,住在那边的都是‌什么人‌ 。   老大一听就忍不住冷笑,很不客气的说,“你想的倒是‌好。像是‌那种地方 ,没什么事的时候,互相之‌间都能打出狗脑袋来 ,可要是‌你们非得去折腾,那些人‌也都不是‌傻的,只要有一个‌人‌出面‌,那绝对是‌一呼百应。”   一群人‌团结起来,那就不好对付了。   李瑶柱跟着点‌头,“我也想到了。”   倒是‌没说认识狼娃的事儿。   说着话‌,这就到了。   这片地方瞧着当真‌是‌跟县上其他地儿不一样,宅子实在是‌破烂的很,有些地方明明自己找点‌泥巴,随便‌弄弄就好了,可就算是‌这样,那也懒得动手。   就凑活着住。   小孩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面‌黄肌瘦的,眼‌神都麻木的很。   瞧见陌生‌人‌了,都是‌直勾勾地往这边看。   老大不客气的看过去,跟这些小孩对视,他们就一动不动的。   麻木。   “都那样的。”李瑶柱就道,“别看那样,其实想的比谁都多。”   先前‌回去就是‌为了瓦片,还有屋顶的草杆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李瑶柱回去一说,自然就有不少人‌给张罗,这都没操心,半夜都给准备好了,直接都给收拾好,放到牛车上,一大早帮忙的人‌都从‌家里出来 ,小石头村里那边起的更‌早,先是‌来这边帮忙,再‌一块去县上。   来到这边,虽然李瑶柱还没来,不过这也不耽搁干活 。   反正房梁都已经上了,直接封屋顶就行了。   眼‌前‌李瑶柱过来,屋顶都已经收拾好,还剩下窗户和门没有装,不过到底是‌铺子,跟宅子 还不一样,眼‌前‌是‌门窗都准备好了,再‌就是‌收拾地面‌,因为马上就得用‌,地面‌也得收拾好。   墙上也得弄得平整些 ,一部分人‌就在忙活这个‌。   竹策几个‌小子一来,马上就分散开,各个‌地方都给看看,哪儿合适,哪儿不合适的,都得看在眼‌里,该说的时候就得说。   吴家五小子特地跟李瑶柱说了声,跑去找狼娃了 。   倒是‌没见到狼娃的爹娘,李瑶柱也没问,也是‌先绕着 铺子转了一圈。   老大也跟着。   “就这个‌铺子是‌完全新修的,什么样都是‌咱们自个‌儿说了算。当时规划的时候,我就说这得大一些,这会子仔细瞧瞧,确实是‌不小。”李瑶柱就道。   “正好。”老大说了句。   李瑶柱点‌头。   按理说铺子肯定是‌大一些更‌好,只不过这边情况不一样,地皮虽然容易拿到,可这里的人‌都还在,且都是‌难缠的,真‌要是‌铺子太大,看顾不过来,那到时候只管等着丢东西就行了。   要是‌铺子太小,那也不好摆布。   整个‌转了一圈,因着里面‌还在收拾,就没进去,只站在外‌面‌看了看。   “成吧。”老大直接说,“这边货架得叫木匠做不一样的,且得好看一些才行。”   “恩。”李瑶柱赶忙点‌头。   老大又说:“这事儿倒是‌容易,几天功夫就行了。今儿个‌我就把图画出来 。”   李瑶柱赶忙点‌头。   “这儿倒是‌乱,可得有的折腾。”老大又说了句。   李瑶柱还是‌点‌头。   “成,你折腾吧。”老大直接摆手,自个‌儿找了个‌地儿蹲着,不理会李瑶柱了。   “折腾!”李瑶柱还是‌点‌头 。   看的老大就忍不住翻白眼‌ 。   平日里李瑶柱肯定不是‌这样,不过自家大哥来了,有给操心的了,自个‌儿心里头的想法都不用‌说出来 ,老大随口就能说到自个‌儿心坎中。   这种默契的感觉,甚至是‌自个‌儿都想象不到。   反正是‌就觉得很舒坦。   李瑶柱也没再‌管老大,直接去喊了远处的下人‌过来,叫拿椅子、桌子来 ,好吃的好喝的都给摆上。   虽说自个‌儿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可这生‌意是‌自个‌儿张罗的,叫这些个‌下人‌来伺候,那也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下人‌动作倒是‌快,桌子椅子都搬来,茶水摆上,茶点‌摆上。   甚至是‌还专门过来两个‌丫鬟,两个‌小厮,要守在边上专门伺候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直接摆手,“用‌不着这么伺候我,真‌要是‌使唤人‌,我自然会喊。你们都回去吧,这里用‌不着 。”   直接把人‌给打发走了。   那边老大远远瞧着,心里头就想,真‌不愧是‌李老头的儿子,打小就在村里生‌活,没见识过主子、下人‌什么的,眼‌前‌使唤起下人‌倒是‌潇洒自如,能耐的很。   叫不知道的看到了,兴许还得以为李瑶柱打小就是‌这么长大的。   那边吴家五小子跑出去,不一会子就带着狼娃跑回来了,还有先前‌的那小孩,叫碎蛋的,颠颠的跟在后面‌。   到了李瑶柱面‌前‌,三个‌小子都停下了 。   吴家五小子就道:“都在那边等着,我一过去就瞧见了,又说了会子话‌,这才过来。”   “你咋跟过来了?”李瑶柱看了眼‌狼娃,见着他一直很防备身边的碎蛋,这才又看向碎蛋。   也是‌奇怪,都说取个‌贱名好养活。   叫狼娃 、狗蛋、狗剩的还好,可这叫碎蛋,每回说起来,总觉得身上不那么舒坦,好像哪儿就怪怪的。   碎蛋就说了,“我也有事要说,我要吃的!”   “你别想!”这可把狼娃气坏了,“你不要脸,找五小子要,我不让,你还跟着过来找柱哥,你胆子太大了,你就擎等着吧!”   那模样,瞧着都像是‌把碎蛋给恨上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板着脸,只心里头觉得有意思,这还特地问了,“怎么叫碎蛋的?”   实在是‌好奇的不行,这要是‌不问问,那今儿个‌一整天怕是‌都得胡思乱想。   还真‌别说,碎蛋这名儿 ,那也是‌经历一波三折的。 第0869章 第 869 章   第869章   碎蛋这小孩。   小的时候, 那会子才刚出生没多久,这总得‌有个名儿吧。   当爹娘的也很随意‌,就给取了个蛋这样的名儿。   就这片地方, 甚至是村里头,叫蛋的小孩,那是一连串一连串的 。   不过好歹是有名儿了, 就这么‌喊着 。   蛋、蛋的。   等到稍微长大一些,碎蛋就发现叫这个名儿的实在是太多了,有时候人家‌喊了,回头的小孩都得‌有好些个,这都分不清有没有喊自己个儿。   反正是不高兴 。   碎蛋也是个有想法的,这就打算改名。   当爹娘的一天到晚见‌不着面,且也没打算管这样的小事,碎蛋就只能自己操心‌ 。   可要是叫他自个儿想,也就只能想到羊蛋、牛蛋、驴蛋之‌类的,要么‌就是羊娃、牛娃这样的,再不然就是柱子‌、石头、墙头这种 。   都不满意‌。   碎蛋自个儿想了许久 , 忽然有了主意‌。   自个儿想不出来, 那可以去听听别人叫什么‌啊。   直接就跑去外面,找个路边蹲着, 听人家‌怎么‌说‌话的 。   正好就听到有个丫鬟,叫翠儿的,碎蛋觉得‌挺好听,可人家‌丫鬟是个小娘, 自个儿是个小子‌, 这也不能一样,就给改了下, 叫脆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说‌是叫脆蛋,可平日里小孩那都是随便喊,反正喊着喊着,就成了碎蛋。   时日久了,碎蛋就觉得‌自个儿其实叫这个名儿也挺好,至少在这一片,叫这个名儿的没几个,有几个也叫这个明儿个,不过那都是刚出生没多久,年纪小的 ,这个可以通过年龄区分开 ,倒是不用如何在意‌。   眼前李瑶柱问起来,碎蛋自个儿就说‌了。   仰着笑脸 ,那很是骄傲的 。   李瑶柱还是板着脸,倒是心‌里头就觉得‌愈发的有趣了,“你且先去一边,我先问问狼娃一些话,等会子‌再问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你可得‌问!”碎蛋着重强调,“你这要是说‌话不算话,可别怪我不客气 。”   说‌着,还挥舞了下小拳头。   “去吧。”李瑶柱摆手,根本没在意‌这事儿。   狼娃倒是高兴了。   很是得‌意‌的看着碎蛋走远,自个儿昂首挺胸的站在李瑶柱面前,就等着 答话了。   边上吴家‌五小子‌不动声色的站着。   只心‌里想着,狼娃这会子‌瞧着倒是简单,只因为碎蛋在,这就不想别的了,只管把碎蛋 比下去,这就满意‌了 。   李瑶柱问:“昨儿个晚上可还算顺利?”   狼娃脸上的得‌意‌肉眼可见‌的消失。   绷着脸,没说‌话。   “甭管发生什么‌事儿,都只管说‌就是。”李瑶柱又说‌了句 。   这有些事根本就瞒不住,也没法瞒着。   狼娃也不是傻子‌,这么‌简单的道理,一下就想通了。   就赶忙说‌:“我不是不想说‌,只一晚上功夫着实是发生了不少事,我这得‌仔细想想 ,从哪儿说‌起才算合适。”   李瑶柱点头。   狼娃微微松了口子‌,当真‌是仔细想了下,这就决定‌从头开始说‌起。   昨儿个晚上狼娃接了差事,就觉得‌这很正儿八经。尽管是要针对自家‌爹娘,可就算是这样,狼娃也特别愿意‌。   自家‌爹娘反正就是那样的,要说‌对孩子‌不管不问,那倒也不是,好歹是会给口吃的,能叫长大,可要说‌再别的 ,那就没有了。   甚至是知道狼娃跟李瑶柱这边走得‌近,就直接找过来了,张嘴就是要工钱,没有工钱,狼娃拿到的吃食也得‌要。   就算是有一口吃食,那也得‌给搜刮走 。   反正说‌是不好,那也不完全‌是坏的,至少还能给孩子‌口吃的,可要说‌好,那也不是好的,孩子‌好歹是有口饭吃了,这就得‌全‌都拿走。   一家‌子‌人就是这样的。   这旁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狼娃自个儿不觉得‌这有什么‌,狼娃爹娘也是如此。   至于旁的人 ,又何必去管那个闲事。   晚上一到,甚至是李瑶柱这些人一走,剩下的这么‌些人,马上就瞪起眼睛。   村里的,和小石头村里的,对狼娃的爹娘,还有狼娃,那叫一个防备,全‌都盯着这三‌个人,至于粮食,反倒是没人立即盯着。   叫这么‌些人盯着,狼娃反正是没在意‌,只顾着自个儿也盯着爹娘 。   狼娃爹娘更是坦然,盯着就盯着,又不是要做什么‌,也不会少块肉,也没人管自个儿,那就根本用不着操心‌。   反正是不管旁的人,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几圈,就毫不掩饰的盯着粮食看。   一袋子‌一袋子‌的粮食,满满当当的。   且因为是李瑶柱专门找的季管家‌,这里头还牵扯到季尚银,以及衙门的差事,那拉来的粮食都是粒粒饱满,且几乎没有发霉的 ,都是极好的上等品。   狼娃的娘抿了抿嘴角,就道:“这得‌过去仔细看看吧?咱们这边是有不少老鼠,一不小心‌就得‌叫摸过去,真‌要是叫偷了粮食,那肯定‌不好是不?”   先前铺子‌推倒的时候,确实是跑出来不少老鼠,个头小的,差不多只有拇指大小,个头大的加上尾巴,得‌有手指尖到胳膊肘那么‌长,且凶得‌很。   不过倒是叫抓住不少,直接给一把火烧了,那些个个头大的,都有不少肉可以吃。   没人说‌话,都盯着狼娃的爹娘。   狼娃的爹就道:“肯定‌得‌看看。你们要是不放心‌,就一起过来盯着咱们。身上就这些衣服,就是藏还能藏多少?你们说‌是不是?”   话说‌完了,倒也没人拦着。   边上的人就想着,这确实得‌看看,要真‌是有老鼠把袋子‌咬破了,那肯定‌不行。   狼娃的娘就往前走。   狼娃紧跟着过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亲娘。   上前,绕着粮食袋子‌转了一圈。   又扒拉开几袋子‌,看了眼犄角旮旯,暂时是没有老鼠冒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完了,就到边上,也没非得‌靠着粮食。   旁的人一看,就微微有些放松。   好歹是没真‌的抓一把粮食放兜里。   边上点了油灯和火把,倒还算亮堂,只是等到晚上过一阵子‌,比起傍晚的时候,那就肉眼可见‌的冷,甚至是还开始刮风,凉飕飕的。   狼娃身上的衣服不多,早前一到晚上就得‌赶忙回去,躺着好歹是有个破旧的被褥盖着,不至于太冷,要不然就得‌找暖和的地方待着。   眼前是没法子‌,只能使劲跺脚。   旁的人倒是还好,本身早晨出门的时候就很早,那会子‌还冷着,身上的衣服就穿了不少,大不了等晌午暖和,或者干活觉得‌热的时候,再脱一两件就是。   反正是宁愿叫热着,也不叫冷着。   这会子‌哪怕是刮风了,也只不过紧紧身上的衣服,那也是风吹不透的。   只有狼娃的爹娘,马上就冻哆嗦了。   狼娃的娘看着身上的衣服穿着 挺不错,可实在是薄,白日里的时候还好,好歹是暖和一些 ,可等到晚上,那就直接冻透了。   狼娃的爹穿的衣服肥,瞧着也不贴身,风一吹,直接钻进‌去 ,转个圈再钻出来。   那叫一个透心‌凉。   两口子‌直接打哆嗦了。   过了一会子‌,狼娃的娘就道:“要不这样?这大晚上的,也实在是难熬。也不能去歇着,都得‌瞪大眼睛盯着,倒不是怕人,主要是怕老鼠。不如咱们生火,烧点热水喝着,那也暖和。”   这原本就是要做的事儿,只不过叫狼娃的娘又说‌了一遍。   拆铺子‌的时候,就拆下来不少木料用不上的,直接当做柴火就烧了。   当场就点了火,找了水壶坐在上面烧水。   有了热水,那得‌有碗,好在这些也都是现成的。   喝了热水,过一会子‌叫冷风一吹,这就得‌方便。   倒也不用去远了,直接去边上就成,也不是一块去,轮流着,剩下的人继续盯着狼娃的爹娘,还有狼娃。   前半夜就是这么‌过来的。   等到下半夜,不少人就都困倦的不行了。   实在是平日里基本上都不会熬夜,这忽然间晚上不睡觉了,一开始还能靠过去,等到后半夜,平日里睡得‌最‌香的时候,那就扛不住了。   好些个人就开始打瞌睡。   时不时就猛然惊醒,赶忙看看狼娃爹娘那边,见‌着人还在,这就放心‌了 。   看的次数多了,只看到个身形就觉得‌是狼娃的爹娘,甚至是都没注意‌到这两个人虽然也在火堆边上,可实际上是越来越往阴影里面。   倒是狼娃一直精神,就盯着自家‌爹娘看。   等到眼瞅着妇人站起来,狼娃就也跟着站起来,沉默地看着 。   狼娃的娘回头看,低声道:“你别多事!”   “你要做什么‌?”狼娃问。   “碍事!”狼娃的娘没解释。   后面狼娃的爹一把抓住狼娃,还捂着他的嘴 ,不叫他出声。   狼娃的娘趁机快步走了。   狼娃一看,就觉得‌这肯定‌是有事儿,对于自家‌爹娘,可能不是完全‌了解,可到底是一块生活了那么‌些年的,那肯定‌比旁的人了解。   眼瞅着妇人进‌了阴影中,再往前就彻底瞧不见‌了,狼娃使劲咬了口自家‌亲爹,咬疼了,这才松开手。   狼娃往前追了几步,就喊:“都快起来看看,她要去做什么‌ !”   这一嗓子‌喊的,所有人都是一机灵,直接蹿起来。   “什么‌事?”   “出事了?”   “有人偷粮食,还是有老鼠?”   也不知道是谁打了个哈欠,实在是觉得‌困得‌不行,心‌情也很不好,就说‌:“这大晚上的,还能不能好好睡觉了,到底有什么‌事!”   怒气冲天的。   直接跟着往狼娃那边跑,没跑几步就看到妇人衣衫不整的往这边走,好几个人都不敢直接看,就听到妇人说‌,“你们就听狼娃胡说‌八道,我这就是过去方便,还能怎么‌样?我一个妇人,也不好在火堆边上吧?” 第0870章 第 870 章   第870章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 不过看狼娃他娘那表情,可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反倒是弄得一群爷们小子都不好意思起来‌。   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   在村里过日子,平日里就算是偶尔也有些好说的媳妇子, 遇到‌了,说‌到‌几句话‌,开一两句玩笑, 这就很是可以了。   大家伙儿也不会非得往那方面去说‌,甭管是爷们还是媳妇子。   眼前狼娃他娘倒是好,一句话‌拐好几个弯,瞧着风情万种的‌。   惹得大家伙儿都不敢往这边看。   倒是狼娃眼睛一直不眨,直勾勾的‌看着他娘。   妇人瞥了眼狼娃就道:“你这小子,我还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就直接跟你说‌好了,今儿个咱们就是老老实实干活的‌,也不会有别的‌想法。倒是你自己,非得没事找事,惹得大家都歇不好。”   边上‌还有爷们没清醒,就听着这动静觉得脑子里头嗡嗡嗡的‌, 直接没好气道:“行了, 都去歇着,明‌儿个还得干活。”   “没事最好。”   “找几个人不睡觉的‌, 能有什么事。”   “咱们这么些眼睛,就是有耗子都能发现。”   “快去歇着,我这头疼的‌厉害。”   说‌着,一个人打了个哈欠, 边上‌的‌人就也忍不住了, 一样开始打哈欠。   这东西就好像能传染似的‌,接二连三的‌, 几乎所‌有人都打哈欠,且困倦的‌不行了。   勉强找了几个人先不让睡,就瞪着眼睛盯着狼娃的‌爹娘看。   可虽然话‌是说‌的‌很好听,等真正其他人都睡着,甚至是还开始打呼噜的‌时候,这根本就忍不住,眼皮开始打架,一闭上‌,那就感觉使劲睁眼都睁不开。   猛的‌睁开眼睛看看,发现人都还在,这便放心了。   倒是狼娃和他爹娘眼睛都是瞪得溜圆,一点困意都没有。   反正住在这边的‌人都差不多,家里穷的‌叮当响,有时候好几天都吃不上‌一顿饭,晚上‌就算是困极了,那肚子也是饿的‌难受,根本睡不着觉。   反倒是白‌日里的‌时候,偶尔的‌能有口吃的‌,肚子里有东西了,不觉得饿,就不那么难受了,那样倒是能找个地‌儿眯一觉,就觉得舒坦得很。   这就跟村里不一样。   晚上‌经常不睡觉,白‌日里倒是时常睡觉。   这就形成习惯了,哪怕是都到‌后半夜了,也还是没觉得困。   其他人都困得不行了,就是说‌好了暂且不睡觉,瞪着眼睛盯着人看的‌,那也忍不住,手指头都撑不起眼皮,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狼娃的‌娘抿了下嘴,低声道:“瞧见没,就这样的‌。”   颇有些自得。   狼娃的‌爹直接笑了,守着这么些粮食,真要是老老实实的‌给看着,只拿那一点作为工钱,那也太好笑了。   外面那么些人盯着,真要是不叫他们来‌,那也拦不住。   狼娃就在边上‌看着。   “狼娃?”妇人往放粮食的‌地‌儿看了眼,就直接笑了,“你要是再喊他们起来‌,信不信他们根本不会相信你说‌的‌,而‌且还会打你?”   就先前喊了一嗓子,人是都醒了,不过都很不高兴。   “我知道。”狼娃缩了缩脖子。   “你最好睡过去,别叫我动手。”狼娃的‌爹攥着拳头挥了挥。   狼娃就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   那边两口子互相对视一眼,到‌底是没真的‌对狼娃下手。   这回还是狼娃的‌娘站起来‌,且还说‌了,“我这就是去方便。外头这么冷,还吹着风,这喝了点水就憋不住了,得找地‌儿方便。”   甭管这些人睡着的‌还是迷迷糊糊马上‌要睡着,反正狼娃的‌娘都这么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个妇人要去方便,除了狼娃的‌爹,旁的‌爷们小子那肯定是不能跟着。   眼瞅着妇人走近阴影,这就要瞧不见了。   狼娃就猛的‌站起来‌,小跑着过去。   狼娃的‌爹一看,就要上‌前抓,一把没抓住,结果狼娃跑得更快了。   这还得了。   紧跟着追上‌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狼娃眼瞅着前面有人影,再仔细看看,这还不止一个,其中一个就是自家娘。   这一看就不是过来‌方便的‌,要不然也不会有别的‌爷们。   狼娃心想,这回是当真发生‌事儿了,那必须得喊人来‌。   于是就张嘴,‘嗷’地‌一嗓子。   这回不再是所‌有人都叫惊醒了,有的‌听到‌动静了,眉头紧皱的‌嘟哝几句,再换个跟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就没把这动静当回事。   有的‌眼睛倒是睁开了,不过是被吓到‌了,抬头看了眼,没瞧见狼娃,这就下意识嘀咕起来‌,“又‌是怎么回事。”   “净闹腾,这也没事。”还有的‌属于谨慎的‌,就觉得既然已经醒了,哪怕是一点都不想动弹,那也得挣扎着起来‌看看。   万一就出事了呢?   赶忙爬起来‌,往狼娃喊的‌那边过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瞧见狼娃的‌爹拽着狼娃冲着这边笑,“你这也过来‌方便?先前我过来‌方便,狼娃非得跟着,还以为我要做什么,不就是这么点事。”   说‌着还是笑。   晚上‌起来‌方便那是最寻常不过,尤其是在外面,吹着冷风,那就更想方便了。   刚爬起来‌的‌人还有些迷糊,觉得狼娃的‌爹说‌的‌很对,可又‌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   “呜呜呜”狼娃挣扎。   叫捂着嘴,话‌也说‌不出来‌。   这黑灯瞎火的‌,狼娃又‌完全在阴影里,一时间就能叫人完全看不出来‌。   狼娃的‌爹且还说‌了,“我往这边走,正好叫狼娃瞧见了,这就喊起来‌。先前不就说‌了,大晚上‌的‌总想着方便”   一副就是专门过来‌方便的‌模样。   都是爷们,这就没什么好避讳的‌。   这还睡眼惺忪的‌,就觉得自己也有点想方便,这便抬脚往前走,还说‌了,“正好我也要方便。”   狼娃他爹一看,这也不能再叫人继续往前,就赶忙道:“方才我过去了,差点叫石头给绊倒,弄不好都得磕到‌头,实在是不容易,我看不如‌来‌这边。”   说‌着就指了个方向,还要给人引路。   那人也没多想。   白‌日里干活的‌时候就瞧见了,这周围有的‌地‌儿扔的‌乱七八糟的‌,确实是有石头什么的‌,有的‌地‌方还有小坑,这要是一个不小心,确实有可能摔了磕碰了的‌。   要是能去安全的‌地‌儿,那肯定可以。   这就只是放水,又‌不是别的‌什么事儿。   反正是什么都没想,就跟着走。   狼娃一看,真要是走到‌另一边,那就当真发现不了这边的‌事儿了。   就着急的‌不行,偏偏上‌回咬一口还有用,这回叫有防备了,直接捏着下巴壳子,根本使不上‌劲。   个头又‌小,还瘦巴巴的‌,就是胳膊腿扑腾了,这黑灯瞎火的‌都看不太出来‌,也没法子喊出声,差点急疯了。   偏偏先前还要往那边去的‌人,这会子就干脆转身了。   狼娃气得不行,还是胡乱扑腾,手撞到‌旁边随意放着的‌一堆石头上‌,那叫一个疼,不过也叫他趁机给抓了一块石头,那是想也不想的‌就扔过去。   正好砸到‌脑袋。   当场就懵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是真生‌气。   寻常人都知道脑袋的‌重‌要性,要是真的‌弄不好,可能就得有事。   村里头那么些人,寻常过日子,谁家磕了头,结果就没了的‌,要么就是谁家磕了头,直接傻了的‌,这种事儿听说‌过的‌多了去了。   要是磕了胳膊腿,顶多是伤口一直没法子好,可好歹人不会傻。   这里面具体有什么原因,其实也没多少人明‌白‌,可这头受了伤,可能会傻,这个是知道的‌。   叫人打了头,简直是无妄之灾的‌。   这就当场火冒三丈了,也不想着去方便了,直接转身,冲着狼娃就过来‌了 。   恶狠狠的‌,“你打我做什么?”   狼娃的‌爹一看,这怎么又‌回头了,心底里也是气得不行,就使劲打了下狼娃,“我叫你闹腾,我叫你闹腾。”   使劲踢。   要不是手腾不出来‌,狼娃的‌爹都想直接把他的‌头给拧下来‌。   谁知道这小子这么能闹腾。   反正就是生‌气的‌不行。   偏偏嘴上‌又‌不能说‌别的‌什么,只能一边骂一边死命的‌踹。   狼娃叫踹了好几下,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却还是没能掰开捂着自个儿的‌胳膊,这都有点绝望了。   正好又‌抓到‌一块石头。   这回也是想都没想,直接就扔过去。   正中面门。   被打中,当时就觉得一疼,紧跟着脸上‌就有点热,伸手一摸 ,血出来‌了。   这下不但怒火中烧,甚至是还有点恐惧了。   瞪了眼睛,直接冲到‌前面,就要抓狼娃。   狼娃的‌爹一看不好,赶紧躲开,嘴上‌说‌着,“这死孩子不听话‌,回头我打死他,打断腿都行,你只管在边上‌看着就成 。”   “你把他给我!今儿个我非得叫他知道厉害不成。”   这也是气急了,就上‌前扒拉狼娃的‌爹。   狼娃的‌爹更着急,生‌怕狼娃给抢走,这还得捂着狼娃的‌嘴巴,还得躲着点,外面那么冷,还吹着冷风,都硬生‌生‌冒出一身冷汗。   狼娃还是扑腾,又‌抓到‌石头,又‌扔。   当时心里头反正是没想太多,只这会子再说‌起来‌,这才有点后怕,要当真是给打出个三长两短来‌,到‌时候该怎么面对李瑶柱?   狼娃倒是也没瞒着,这么想的‌,就这么说‌的‌。   李瑶柱一听,对后面的‌事儿且还好奇呢,不过倒也说‌了,“这种事儿,具体的‌也不好说‌。真要是出事,甭管咱们说‌什么,人家肯定会埋怨咱们,不过就当时来‌说‌,没出事最好,真要是出事了,那也是命。”   说‌了‘咱们’。   狼娃是没注意到‌ ,只觉得李瑶柱这话‌说‌的‌,就觉得十分好听 。 第0871章 第 871 章   第871章   不过‌吴家五小子是注意到了。   面上不动声色的, 心里头则是想着,有时候瞧见李瑶柱做事,脾气‌上来了, 那也当真是丝毫不让 ,据理力争的,甚至是都得吵起来。   可有的时候, 又心软的厉害,再所有人‌都没察觉到的时候,就觉得身边的人是自己人了 。   至少吴家五小子能把竹策几个小子,还有瑾娘,甚至是还有小石头那些人‌看作是自己‌人‌,可要是叫他同样如此对待狼娃,就不行。   总觉得得把狼娃里里外外都看透了,甚至是狼娃爹娘,以及狼娃周围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吴家五小子都想彻底了解了解这一片地‌儿的人‌。   非得都弄清楚了,到那时候知道狼娃是什么样的小孩了, 这才会决定把他看作是自己‌人‌, 还是外人‌。   李瑶柱就不是这样。   吴家五小子有些出神的想着,这大概就是先前竹策几个小子说的, 哪怕是明白同样的道理,可每个人‌的性子都不一样,那想法‌肯定就不会想通 。   哪怕道理是一样的,并‌且全都认同这道理是对的。   狼娃倒是没多想, 就觉得李瑶柱说话好听, 顿了顿,这才又继续说 。   接二连三的打人‌, 而且 石头沉重的很,打在身上确实是特别疼。   狼娃的爹也‌是生气‌了,要不是没法‌子撒手,实在是腾不出手 ,这都恨不得直接掐死狼娃。   被打的也‌生气‌ 。   直接不听狼娃的爹说什么,上前就要抓狼娃。   狼娃还在扔石头。   狼娃的爹也‌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叫石头打的,顿时就气‌疯了,“你看我不拧断你的胳膊。”   刚说完狼娃就叫抢走了 。   就那么大的小孩,瘦巴巴的,跟个鸡崽子似的,一只手就能轻松拎起来。   刚拎过‌来,这还没开口说话,狼娃就开始嚷嚷了,“我娘早就跑了 ,我爹拉着不让我追,我这才喊的。现在回‌去看看粮食还在不在,再去找我娘 ,看看我娘去做什么了!”   “快点啊。”   “不对,那边我怎么看着有人‌影闪过‌去,地‌上的火怎么熄了?”   三句话说完 。   抓着狼娃的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往那边一看,方才还好好烧着的火堆灭了。   隐隐约约的,确实是能看到有人‌一闪而过‌,而且还得有不少。   这也‌顾不上狼娃了,赶忙跑过‌去,凑近了一看,粮食袋子那么大一堆,之‌前一直盯着,只看影子就知道少没少。   这直接少了接近一半!   脑子里瞬间‘轰’的一下,不但彻底清醒,甚至是还更加恐惧了,这就喊起来,“都起来,粮食丢了,都起来!”   那边狼娃的爹一看不好,转身就跑。   先前看到的影子这会子都消失了,可粮食少了这是事实,肯定是叫人‌动了手脚。   只是不知道都跑到哪里,不过‌狼娃的爹倒是知道在哪,拔腿就上去追。   有被喊醒的,那就怒气‌冲天的,还嘟哝着,“又喊,又喊,一晚上 喊个不停,就算是真‌要出事,那也‌叫喊走了。”   反正是没当回‌事。   不过‌这么些人‌中,总有睁开眼睛看的,这么一看粮食轮廓,见这确实少了,马上就 ‘唰’地‌一下清醒了。   也‌跟着喊起来。   这动静就大了,还在睡着的人‌也‌都行了。   但凡是睁开眼睛看的,都立马清醒 。   坚持睡着 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动静那般大,就是睡得再沉的人‌,那也‌醒了。   醒来一看,直接透心凉 。   放在眼前的粮食没了。   火堆 已经重新‌点起来,好些个人‌都拿着火把过‌来点,再看边上,也‌点了不少油灯。   可这会子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能稍微看得清楚点罢了,丢了的粮食也‌不会因为大家都醒了,就自个儿回‌来了 。   后面醒过‌来的,还什么都不知道,就问身边举着火把的,“到底咋回‌事?粮食到底怎么丢了的?我怎么一点动静 都没听到 ?”   “我也‌不清楚 。”举着火把的说了句 。   “那谁知道?”   “不知道。”   到处都乱哄哄的,说什么的都有,反倒是正儿八经处理这事儿暂且还没站出来。   就有些人‌等‌不及了,自个儿捏着火把,准备四‌处转悠转悠,找粮食。   也‌有人‌守在粮食堆旁边等‌着安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了好一会子,周围乱哄哄的,不少人‌都是来来去去的,好在大家伙儿也‌不算完全陌生,且火把多,要不然就是身边来个陌生人‌,这怕是也‌都察觉不到。   “粮食叫人‌偷了。”终于,张纯玉跑回‌来,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另外一边,小石头村里的也‌回‌来个人‌,说的也‌差不多,“这会子找谁都不承认,也‌很难找到人‌。但咱们的粮食确实是没了。”   这时候终于有人‌瞧了一圈,就道:“狼娃和他爹娘呢?怎么没见着?”   “就是,他们呢?”   “不会就是他们偷了粮食吧?”   “我就说那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先前没好意思开口,现在看吧,直接这样了。”   “这种人‌就不能信任,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给使坏。”   “果不其‌然,看看吧,看看吧。”   “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粮食反正已经丢了,先前不知道是谁偷的,现在是好像就找到人‌了似的,就开始说道狼娃一家,甚至是有些脾气‌着急的,还开始骂了。   骂起来了,叫旁的人‌一听,就觉得这似乎就是真‌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也‌得跟着 骂。   这么一群人‌,七嘴八舌的骂起来,都没有张纯玉开口的机会 。   好容易等‌着说话声音稍微小一点,张纯玉这才赶忙道:“咱们最‌好是想法‌子把粮食找回‌来,要不然明儿个就得饿着了 。”   “怎么着?”   “大晚上的,都跑了,咱们也‌不知道这儿那儿的,人‌生地‌不熟的,别说找粮食 ,兴许怎们自个儿都得丢。”   “要不散开找找?”   “怎么找 ?”   “我感觉找不到。咱们还不如直接找到狼娃,等‌明儿个老八来了,只管叫他也‌找狼娃就好。”   “就是,咱们反正是没法‌子,不过‌也‌得试试。”   从说的话 就能听出来,这根本就没打算操心 。   不过‌想来也‌是,粮食是李瑶柱想法‌子弄来的,其‌他人‌只管等‌着吃就是。这会子粮食丢了,其‌他人‌自然也‌想不出法‌子,要是能想出法‌子,有那么灵活的想法‌,谁还在这里出苦力,早就自己‌想法‌子做生意去了。   但是虽然事实是这样,可也‌得试试。   要不然回‌头李瑶柱来了,那么一问,大家伙儿就说根本是找都没找,那肯定不太好。   张纯玉就道:“找是肯定得找,不过‌咱们留下的这些人‌,似乎还有没回‌来的。大家伙儿一块商量下,看看有没有法‌子,或者已经有人‌有所发现了”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那就再等‌等‌。   眼前剩下的粮食就得看紧了,不能再出事。   这么些人‌全都瞪着眼睛盯着粮食看,这样肯定安全。   又过‌了好一会子,还当真‌是有人‌回‌来 。   不过‌不巧的是,跑出去转了一大圈,什么发现都没有,等‌着想往回‌走的时候,结果迷路了,所以才回‌来晚了 。   这叫人‌说什么好。   说什么都不合适。   张纯玉又道:“数数人‌头,看看还有多少人‌没回‌来的 。”   大家伙儿这又开始闹哄哄起来。   张纯玉这边是容易数,因为帮忙的人‌本来就不多,留下看粮食的就更少了。   小石头村里这边人‌是稍微多一些,数了数,而且还数了好几遍,结果少了一个人‌ 。   两个村子的人‌顿时就微妙起来 。   先前迷路的那位就是小石头村里的,这会子竟然还有一位没回‌来的。   虽然没人‌明面上说什么,不过‌很快有人‌说,“要不咱们现在商量下,看看留下多少人‌看粮食,剩下的人‌都出去找。”   不准备等‌了。   张纯玉没说话,不过‌身边同村的一个爷们应声了 。   小石头那边村里的脸色就不太好看,都没吱声。   眼瞅着气‌氛僵持,这又有了动静。   “你给我老实点 !”是最‌先起来,叫狼娃打的那爷们 ,这会子是灰头土脸的,拽着狼娃的爹,跌跌撞撞的往这边走。   狼娃的爹原本身上的衣服很体面,这会子叫火把一照,瞧着就破破烂烂的,身上甚至是还受了伤。   直接叫推过‌来 ,一脚踹到地‌上。   所有人‌都盯着这边看 。   小石头村里的人‌就顿时觉得有些扬眉吐气‌,有脸面了。马上就有人‌问起来,“这到底是咋回‌事?粮食是他偷的?另外两个人‌呢?”   一连串的问话。   那人‌看了眼 狼娃的爹,就道:“我不知道粮食是谁偷的,不过‌我叫狼娃喊起来,就瞧见他不正常这才抓回‌来 ”   说的很含糊 。   当中误会狼娃 ,叫狼娃打,挨了打,过‌了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 ,甚至是去抢了狼娃才反应过‌来 。   这事儿有点不光彩,就没说。   旁的人‌肯定不知道这事儿,自然也‌没问,更没有人‌追问细节 ,主要是关心粮食的事儿。   “粮食是他偷的?”马上有人‌追着问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人‌摇头,“我不知道。”   是当真‌不知道。   就有人‌藏在人‌群里,低着头喊,“那你抓他做什么 ?”   开始不分青红皂白的埋怨人‌了。   反正也‌知道自己‌没本事,更知道别人‌也‌没本事,眼前事情解决不了,那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就只能埋怨别人‌。   狼娃的爹一听这话,就马上喊起来,“我倒也‌想知道粮食去哪了,你抓我有什么用。与‌其‌对付我,还不如想法‌子找粮食。再者说,我这也‌是正儿八经拿了差事的,你们不叫我当差,明儿个我就跟柱哥说,粮食丢了可跟我没关系!” 第0872章 第 872 章   第872章   就狼娃他爹那张嘴, 说的话是不少,可没有一句有用的。   就着还在接二连三的说,“粮食丢了 , 我这也才知道。叫我说,这得赶紧去‌找粮食,你们看着我也没有用, 我倒是也想知道粮食叫谁偷了”   一副蒙在鼓里的模样。   先前抓他的那人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就上‌前踢了脚。   狼娃他爹立刻大喊大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把他直接打死‌。   动静实在是太大,边上‌的人都忍不住皱眉。   就有人忍不住问:“这到底是咋回‌事‌?真的跟他有关系?那粮食呢?”   这话说的,就叫人觉得直接信了狼娃他爹说的那些话似的。   那人立刻皱眉,“你怎么就知道跟他没关系了?没关系他跑什么跑?”   “你这追着我要下手‌打,我不跑难道还要挨打?”狼娃他爹一听‌,马上‌开始胡搅蛮缠。   说的跟真的似的。   边上‌的人听‌到了,就又问了,“那他到底知道什么?”   “你自己问他, 问我做什么!”那人直接翻白眼‌。   叫问狼娃他爹 , 这反倒是不说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着熟人的时候,那就能问东问西, 甚至是多难听‌的话也都敢往外说,不就是觉得熟人都是一个村的,长‌辈们都认识,就算是暂时得罪了, 等回‌头赔个不是也就罢了。   可对着狼娃他爹, 就觉得是陌生人 ,不认不识的, 有些话就不好往外说。   反正对熟人厉害,对陌生人,反倒是直接蔫了。   先前去‌抓狼娃他爹的那爷们,就低声嘟哝了句,“窝里横。”   边上‌的人听‌到了,反正是没动弹。   狼娃他爹还在吱哇乱叫。   张纯玉左右看了看,就走上‌前,问:“狼娃呢?他娘呢?都去‌哪了?”   总算是不再胡搅蛮缠,开始正儿‌八经的问话了。   狼娃他爹就直接翻白眼‌,“我怎么知道?”   虽说是一家人,可这也理直气‌壮的。   张纯玉直接给‌噎了一下,倒是也继续问了,“你知道什么就说吧,要是不说,我们可能没法子问你,不过明儿‌个等老八来了,肯定有法子。先前不也说了,真要是粮食丢了,说实话也用不着我们帮忙找,老八只管找你,到时候把你送衙门大牢里脱层皮出来,半死‌不活的熬着,你看看以后的日子怎么做。”   这是先前李瑶柱说的话。   只这会子张纯玉再说出来,就总叫人觉得是吓唬人,实际上‌是做不到的。   狼娃他爹这就开始哀嚎,也不说话,有恃无恐的。   张纯玉没法子了,就道:“实在没法子,咱们只能看着剩下的粮食,等明儿‌个老八来。”   这是有自知之明的,与‌其在这里说些没用的,那还不如老老实实盯着剩下的粮食,等明儿‌个自然有人来解决眼‌前的事‌儿‌。   那些人又说是得试试,又是咒骂狼娃爹娘还有狼娃,还有互相指责身边的人为‌什么困得睡着的,也有人指责为‌什么听‌到动静不赶紧起来看的。   还有人埋怨狼娃,非得说他先前喊大家伙儿‌起来 ,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叫骗了。   等再听‌到动静,就会下意识觉得,这还是骗人 ,就没起来。   甚至是内心还是十分愤怒,觉得有人无事‌生非,耍大家伙儿‌玩。   反正错都在别人,就没有说自己做错了的。   场面乱哄哄,那叫一个叹为‌观止。   张纯玉倒是也没再继续说话,就缩了回‌来,只管自个儿‌盯着粮食。   不过粮食丢了,就是有人打哈欠,那也是不敢睡觉的。   这回‌倒是没人非要找地方歇着了。   不敢睡觉,可也还是困,这就得说说话,说着话就不困了。   到处都是闹哄哄的 。   狼娃他爹一看这架势,内心就想笑,这就准备爬起来。   边上‌的爷们瞧见了,直接过来一脚踹倒,“别想跑!”   他自然是知道狼娃他爹肯定不是好东西的,要不然也不会抓着狼娃不让狼娃说话,这事‌儿‌还得多亏了狼娃,这才能叫他发‌现粮食丢了。   只不过当时他一开始不知道狼娃是好的,且还叫狼娃打了,就觉得这事‌儿‌有点丢脸,没打算叫人知道。   眼‌前他过来踹狼娃他爹,边上‌的人瞧见了,就说了,“这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做”   是说不知道狼娃他爹参与‌偷粮食了。   “肯定偷了。”那人就道,“都是这边的人,反正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那倒是。”边上‌的人一想,紧跟着点头。   又说,“狼娃我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咱家的小子就不一样,不想着老老实实干活,净想着找老八要这个要那个的。先前我就听‌到他说了,叫干点活,还非得要好吃的,凭啥给‌你”   “等回‌头见了狼娃,直接给‌抓过来,可别叫跑了。”   “那肯定。”   这就盯上‌狼娃了。   至于‌狼娃他娘,先前闹了那么一出,是个不在意自个儿‌的,什么都往外说,村里的爷们、小子都有点招架不住,这就没提她。   仔细想想这些人,也挺有意思。   反正那也是欺软怕硬的。   狼娃他爹倒是不挣扎了,就觉得这些人肯定没法子,只管等着明儿‌个找机会离开,或者‌是再跟李瑶柱忽悠忽悠 ,指不定李瑶柱还得感‌激自个儿‌,到时候得给‌不少打赏哩。   至于‌狼娃 ,就那么一个小孩子。   先前说的话这边就没有相信的,等回‌头他就是在说,那估计也没有用。   这些人也是有意思,做爹娘的说话就相信,结果‌狼娃说话就不相信了。   这么折腾一天,天都快要亮了。   也不知道是哪地方的,鸡都开始打鸣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狼娃跑回‌来了。   这时候狼娃他爹已经很放心的睡着了,还自个儿‌挪到火堆边上‌,那边暖和,反正大大咧咧的,也不怕旁的人怎么样。   狼娃跑回‌来,气‌喘吁吁的,还叫人打了,脸上‌手‌上‌都是血,看着惨兮兮 。   边上‌的人一看,还没伸手‌抓他,就直接给‌吓了一跳,倒是没马上‌动手‌,还问了句,“咋了这是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狼娃喘了口粗气‌,就说了,“这会子去‌找粮食,还能找回‌来不少。晚上‌他们也不敢出去‌卖粮食,顶多是藏起来,能找到就成。都起来,挨家挨户的找。”   着急忙慌的。   坐着歇息的人听‌到了,这才开始有动静,又低声说话,弄得嗡嗡嗡的。   还是张纯玉站出来问,“现在开始找 ?你都去‌看了?先前大家伙儿‌起来,瞧见粮食丢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狼娃还没说话,先前抓狼娃他爹的那汉子,就低着头,恨不得往阴影里缩,彻底藏起来。   不过狼娃眼‌尖,刚好瞧见了。   “我先前喊了他起来,说了这事‌儿‌ 。这就是我爹娘”说着,就瞧见自己爹了,狼娃就有点奇怪,“你是瞧见他拦着我的,既然把人抓回‌来了,为‌什么不问问?”   那人缩着脖子,都后悔一直追着狼娃他爹不放。   现在真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就低声嘟哝着,“问了,不肯说。”   “那就打他啊!”狼娃就直接说了,“我先前就跟你说了,这事‌儿‌跟我爹娘有关系,我娘先跑了,我去‌追。我爹叫你抓到,他最怕疼了,只管打几下子就是,肯定什么都说了”   虽然是自己亲爹娘 ,那该说的还是得说。   打一顿就什么都说了。   先前那人还是忍不住反驳,“打了,也没说。”   反正自己肯定没有错,甚至是还觉得狼娃说出来先前那事‌,觉得自己丢脸了,冲着狼娃的语气‌还特别不好。   就觉得先前狼娃喊人,自个儿‌明明性子谨慎,醒了,还过来看,结果‌叫狼娃他爹给‌骗了,就觉得丢脸,没面子,这事‌儿‌恨不得直接盖起来,谁都别提,谁都给‌忘了才好。   结果‌狼娃一遍一遍的说。   哪怕是狼娃先前没做坏事‌,可就是因为‌这点事‌,那人直接开始 吼狼娃了,“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你不是说挨家挨户找吗?还不快点张罗。”   狼娃缩了缩脖子,倒是也没非得坚持说。   找粮食才是要紧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都把粮食藏起来,几个人挨家挨户得着,瞧见在家里煮粮食吃的,直接拿走就行了,别的话都不要说。”狼娃就说了。   又说,“真要是万一拿错粮食的,叫明天柱哥来了再说。”   这些人又不缺粮食 ,反倒是住在这边的人穷得很。   就算是那错了,明儿‌个只管找过来 ,只要能说清楚粮食的来历,能查明白了,那也不会非得把粮食扣下。   再者‌说,这边的粮食都是饱满,颗粒好的,寻常粮铺虽然也有这种粮食 ,但是很贵,一般人也不会去‌买,大家手‌里就算有粮食,跟这种肯定也会有些差别。   道理简单的很 。   再加上‌马上‌ 就能找回‌来粮食 ,这就都没耽搁,马上‌ 相熟的人都到一起,这就分散开开始找了 。   狼娃也没闲着,跟着几个大人,也是挨家挨户的找。   倒是没跟那人一块,两边距离还挺远。   一直找粮食。   进去‌一户人家,像是狼娃这边,直接就开始翻找,总能找出一些,瞧见正在煮粮食的,直接给‌拿走。那边瞧见是狼娃动手‌,也没敢说什么 。   旁的人也去‌了,有的人还不好意思动手‌。   结果‌转了一圈回‌来,就找到一点,再看看狼娃这边,那找回‌来的粮食可多了 。   就有人说:“狼娃怎么知道那么多?他是不是故意的 ?”   还是觉得狼娃肯定参与‌偷粮食了,要不然怎么找回‌来这么些?   还是那样,自己没错,自己不是无能,肯定是别人有错。 第0873章 第 873 章   第873章   听了这些话‌, 叫狼娃怎么想?   狼娃当时就觉得这些人很有意思。   这么些人,能办事的‌,会说话‌的‌, 一个没见到。   反倒是没本‌事办事,说话难听的人比比皆是。   就‌听着‌有人一开始嘀咕的‌很小声,接着‌声音就‌大了, “到底是一家人,我看肯定不无辜。眼前这就‌是故意的‌,背地里还不知道做了什么。”   “等‌粮食找回来,只管等‌着‌看就‌是。”   “叫我看,粮食还不一定能找回来。”   这还没怎么样,就‌觉得‌狼娃不是好东西,甚至是言语间都觉得‌粮食找不回来了。   怎么说呢?   自个‌儿没本‌事找粮食,就‌不想叫旁的‌人展现本‌事。   平日里瞧着‌都挺老实,干活的‌时候也‌肯出力,而且眼前还都是来帮忙的‌ ,没的‌工钱。   就‌这样的‌, 倒是也‌看不出来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狼娃倒是没生气‌, 就‌说了,“能不能找回来的‌, 去‌试试就‌是了。”   别的‌人干脆不管了,只自己去‌找粮食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折腾的‌时候,那都已经是后半夜,隐约快要天亮, 眼前又这么一折腾, 天已经完全亮了。   外面街上有的‌铺子都已经开了门准备做生意了。   就‌有人偷了粮食,跑出去‌, 直接是找不到了。   狼娃当着‌李瑶柱的‌面就‌说了,“丢了的‌那些粮食,我找回来一部分,大家伙儿也‌找回来不少。我估摸着‌,还得‌有五袋子到七袋子没找回来的‌。”   “那些正在煮的‌粮食,都拿回来了?”李瑶柱就‌问。   “恩。”狼娃点头 。   又说,“拿回来直接煮了吃了。也‌给‌了我一碗。”   很是高‌兴的‌样子。   虽然好些个‌人说话‌不好听,可粮食到底是找回来不少,且几乎全都是狼娃出力,要不是狼娃,这些人怕是也‌就‌干巴巴的‌守着‌剩下的‌粮食,一粒粮食都找不回来。   这是事实。   哪怕是嘴上 再怎么说,心里头再怎么想,早晨这顿饭都得‌给‌狼娃吃。   只不过吃饭的‌时候,一个‌个‌的‌都耷拉着‌脸,好像狼娃欠了他们多少粮食似的‌。   “没给‌我爹吃。”狼娃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说,“我本‌来想吃了饭找我爹问问,到底是谁牵头要来偷粮食的‌,结果我爹那边喊着‌说跟他没关系,就‌叫人给‌放了 。”   直接放人。   狼娃他爹头都没回,拔腿就‌跑 。   这叫人说什么好?   兴许是有人觉得‌狼娃他爹回头要是遇到李瑶柱,可能会说大家伙儿都没本‌事,到时候再说难听的‌话‌,索性不如提前放了 。   兴许是有人担心李瑶柱胡思‌乱想   反正就‌把狼娃他爹放了 。   晚上找回来的‌正在煮着‌的‌粮食,拿回来继续煮了吃了。   等‌着‌回去‌的‌人带回来瓦片和草杆子等‌等‌,一大早的‌就‌正儿八经的‌干活,对‌于昨晚上的‌事儿 ,那是只字不提。   当时狼娃也‌不在这边,甚至是还有人抱有侥幸的‌想着‌,兴许李瑶柱就‌不问这个‌事儿了呢?   眼前吴家五小子找来狼娃,远处干活的‌人就‌紧张起来,甚至是还有人小声嘀咕,“就‌是多事。”   也‌不知道是在说吴家五小子,还是在说狼娃,亦或是再说李瑶柱。   不过甭管怎么样,李瑶柱想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   狼娃说完了,心里头还有点忐忑,就‌又说了,“我娘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在外面有活计,有时候几天不回来,不过过些日子肯定得‌回来,外面也‌没有住的‌地儿,早晚能等‌到的‌。”   就‌算是自己的‌亲娘,狼娃也‌一点都没客气‌。   这话‌叫那边的‌人听到了,又开始嘀咕,“到底是自己亲娘。”   就‌觉得‌狼娃做的‌不对‌。   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狼娃说了那些话‌,一点隐瞒都没有,一群人都觉得‌自己丢脸了,面子没地方搁,可是又不敢埋怨李瑶柱,这就‌只能埋怨狼娃,说狼娃的‌不是。   狼娃对‌自己爹娘确实是不好,但这种事的‌就‌事论事,就‌找粮食这事儿,狼娃没做错。   那些个‌人,纯属胡搅蛮缠 。   就‌弄得‌脸上很难看。   吴家五小子往那边看了眼,心想,他们其实只管老实干活就‌好,实在是没必要说那些话‌,尤其是说狼娃怎么样怎么样。   没本‌事就‌是没本‌事,这得‌承认。   非得‌嘴上不承认,且还得‌说狼娃的‌不是,胡搅蛮缠的‌,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   李瑶柱就‌道:“剩下的‌这些粮食先吃着‌,肯定够吃就‌是了 。”   “恩 。”狼娃点头。   早晨吃的‌粮食其实不多,好些个‌人都没吃饱,不过昨晚留下的‌人没说为什么,早晨来的‌人倒是有人问了,不过很快就‌有人打岔,反正是没解释这事儿。   也‌不算是饿着‌肚子,只是都没吃饱,干活倒也‌卖力。   “你爹娘那边,回头有空就‌找找。”李瑶柱就‌道,“昨儿个‌晚上谁偷了粮食的‌,咱们回头去‌看看,找几个‌送大牢去‌。”   “我爹娘呢?”狼娃就‌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看了眼狼娃,这才说,“早前就‌说好了的‌,按理‌说是要给‌送去‌大牢,不过到底是牵扯到你,这事儿且还得‌跟你商量。你也‌别急着‌跟我说,先跟着‌五小子转悠转悠,等‌回头想通了,想透了 ,再跟我说你的‌决定。 ”   到底是一家人,哪怕是势如水火,那也‌不能就‌完全不考虑了。   只要有这样的‌牵扯,是一家人,那就‌别想着‌能完全给‌分开,就‌不能当做是完全没关系的‌陌生人。   也‌别管嘴上说什么,一家人永远都变不成两家人 。   不过狼娃倒是想直接说,爹娘的‌事儿是不想管的‌,就‌那样。   一直就‌没指望爹娘对‌自个‌儿怎么样 ,也‌就‌是给‌口吃的‌,等‌到将个‌儿长大了,爹娘要是吃不上饭了,也‌只管给‌口吃的‌就‌行了,至于爹娘手头赚到的‌,狼娃也‌没惦记。   李瑶柱叫回去‌想想,那狼娃就‌没说。   这得‌听话‌,叫回去‌想想,那就‌仔细想想。   又想着‌,叫跟着‌吴家五小子,那可好,不至于自己没地方去‌。   又觉得‌,这往后怕是就‌能跟着‌李瑶柱,差不多就‌能跟吴家五小子一样 ,也‌是能伺候主子的‌下人了,顿时就‌美滋滋的‌ 。   “成,跟着‌五小子去‌溜溜。”李瑶柱直接打发两个‌小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边碎蛋还站着‌等‌,一眼一眼的‌往这边看。   眼瞅着‌吴家五小子和狼娃离开,这就‌着‌急了。   李瑶柱一招手,马上就‌过来了。   小脸一扬,满是期待的‌,“问吧。”   那李瑶柱就‌问了,“昨晚上的‌事儿,你知道多少?知道多少说多少。”   “那我知道的‌可多了。”碎蛋这还有点骄傲。   就‌碎蛋知道的‌,跟狼娃说出来的‌,事情都大差不差,不过角度不一样 。   狼娃是正儿八经的‌领了李瑶柱给‌的‌差事,看管粮食的‌。   碎蛋那边呢,原本‌他倒是也‌对‌粮食有想法‌,只不过年纪太小,那些年纪大的‌并不搭理‌他,反正是没想着‌叫他参与。   可碎蛋不甘心,不叫参与,那也‌往边上凑,跟在后面。   也‌不只是他一个‌小孩,且还有好些个‌小孩跟着‌,都是饿得‌不行,就‌想着‌能不能捡漏找点粮食吃,哪怕是一把也‌是极好的‌事儿了。   碎蛋就‌跟在最后面,不过那些人说话‌也‌没有刻意瞒着‌他,都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没多久就‌有人说了,“粮食袋子数了数,咱们知道数目了。”   “要是可以,全都拿走,咱们这么些人,容易的‌很。”   “也‌不着‌急,且得‌再等‌等‌。”   “等‌那边的‌动静。”   “那才几个‌人,就‌吃那么些粮食,这日子也‌太好了。”   “也‌不瞧瞧咱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饿成什么样了。”   “就‌是,也‌不给‌咱们点粮食。”   没有人说干活,不过要粮食倒是理‌直气‌壮的‌。   不过也‌就‌得‌这样,要不是这样的‌,也‌不会想着‌去‌偷那些个‌粮食。   碎蛋跟在后面听着‌,反正也‌没往心里去‌,就‌惦记着‌自个‌儿有没有机会拿到点粮食。   又等‌了许久,碎蛋都饿的‌快要扛不住,准备找地方睡一觉了,前面那些大人终于又有动静了。   就‌很突然的‌,前面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什么,所有人就‌都动起来了。   悄无声息的‌。   就‌往 放粮食的‌那边靠近。   碎蛋跟在最后面往前,就‌很顺利 。   甚至是隐隐约约的‌,都还能听到打呼噜的‌声响。   当着‌李瑶柱的‌面,碎蛋就‌说了,“都在睡觉,就‌没有醒的‌,我当时还想着‌,但凡是有一个‌醒着‌的‌,咱们这些人也‌不能那么顺利。”   “我还听人说,这些人都困得‌不行,其实先前就‌睡着‌了,只不过叫狼娃还是谁 给‌喊起来一回。”   这些事儿碎蛋都知道的‌没那么清楚,不过也‌是大差不差。   “本‌来有火堆,直接交给‌浇灭了 。黑咕隆咚的‌ ,一个‌个‌的‌都去‌了。我也‌要去‌,结果叫前面的‌人给‌挡着‌,可把我给‌气‌坏了。”   碎蛋那是当真‌生气‌。   虽然这是当着‌李瑶柱的‌面,说些不中听的‌话‌,不过碎蛋没撒谎,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说的‌。   当时特别生气‌,他个‌头小,觉得‌自己灵活,就‌要往前钻,不过前面的‌大人也‌都了解这边的‌小孩,直接一把抓住就‌给‌推到后面。   有的‌偷到粮食的‌,直接跑了,碎蛋也‌追不上。   又叫人困住,碎蛋差点气‌的‌冒烟。   想方设法‌的‌往前跑,回回都叫抓回来。   碎蛋气‌的‌,就‌要换个‌地方往那边去‌,结果 这想法‌刚起,还没来得‌及过去‌,就‌听到前面忽然有了脚步声,这是前面的‌人速度太快了,控制不了脚步声了。   着‌急忙慌的‌往回跑。   且还有人说:“发现了发现了,快跑 。”   “我这还没过去‌,实在是吃亏。”   听到动静的‌人也‌跟着‌跑,嘴上还抱怨着‌。 第0874章 第 874 章   第874章   前面忽然就有人跑起来, 脚步声还挺大。   碎蛋一听,这也‌很害怕,就往边上钻。   自个儿随便找了个地儿 藏起来, 瞪着眼‌睛听外面的动静。   前面跑过去的人多,乱七八糟的说着话,有‌的是熟人, 有‌的也‌不‌算陌生,肯定都是住在这边的。   忽然‌就听到有‌人说:“这个‌不‌长眼‌的,就是故意往这边跑。”   “太不‌是东西。”   “快跑,别‌叫他追上。”   碎蛋好奇的不‌行‌,可‌也‌不‌敢出来,只心底里猜测,到底是谁往这边跑,把 大家都吓跑了,还叫发现了。   也‌没等多久,就眨巴眼‌睛的功夫,脚步声砰砰砰的, 就有‌人往这边跑。   “你追我也‌没有‌用 !我跟你说, 这事儿跟我就没有‌关系。”   “就算等明儿个‌见了柱哥,我也‌这么说。”   “你还追!”   狼娃他爹嘴上乱七八糟的说的, 跑得倒是飞快。   后面爷们追着,也‌不‌说话,只管追。   碎蛋一听这动静,那‌就更不‌敢露头了, 就一直缩着。   “我等着外面没有‌动静了, 又等了许久,这才出来。”碎蛋咽了口‌唾沫道, “我就知道这是出事了,得出来瞧瞧。”   就算知道出事了,倒也‌没怎么害怕。   碎蛋那‌时候还是饿,还是想着,能不‌能找个‌人要把粮食吃,好歹是填填肚子。   结果跑出去,也‌没在胡同里走几步,就瞧见狼娃他娘了,跑得更快。   狼娃在后面追,根本追不‌上 。   这整片地方都闹哄哄的,仔细听听,好像哪个‌宅子都有‌动静,又好像哪个‌宅子都没有‌动静。   黑灯瞎火的,狼娃不‌多久就追丢了。   碎蛋跑出来,就问了 ,“狼娃,到底咋回‌事?”   “粮食没看好,叫偷了。”狼娃也‌没瞒着,就直接说了。   马上又说,“我得去找粮食。”   要把粮食找回‌来 。   虽然‌还跟在边上,就说,“我帮你找,你能给我口‌吃的不‌?”   “我哪有‌吃的。”狼娃就很老实‌的说了,“我要是有‌,肯定直接叫你帮忙。可‌我这没有‌,不‌过你知道什么,倒是可‌以跟我说说,等回‌头我有‌了吃食,再给你就是。”   当时碎蛋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找不‌到旁的人要粮食,就跟狼娃说了些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反正就这么回‌事 。   这边的人什么样‌,那‌是都知道的。   当着 李瑶柱的面,碎蛋就说了, “我就跟狼娃说了说,没跟他一块儿去找粮食。我自‌己去找,到底是要了一小把,没煮熟,半生不‌熟的,都叫我吃了。”   也‌没瞒着李瑶柱 。   李瑶柱就道:“那‌你去那‌边等着,回‌头给你拿点吃食。”   “那‌我等着。”碎蛋 马上道。   倒是也‌乖乖去边上等着了。   李瑶柱这边说着话,竹策几个‌人虽然‌都在忙活,不‌过耳朵都是竖起来的,眼‌前见着碎蛋到了边上,就知道说完了,赶忙抽空过来。   竹策那‌脸上的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反正是相当精彩。   那‌一开口‌,就说,“昨晚上粮食丢了,又找回‌来了?”   “干了这么一会子活,这都快要晌午了,就没有‌一个‌跟咱们说的 ?”   “这边的人也‌都不‌瞒着,想什么说什么?”   偷了粮食,那‌也‌没藏着掖着 。   狼娃跑来说了一遍,碎蛋又说了一遍。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 ,那‌全都知道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倒是这边,没有‌任何一个‌人说的。   竹策就觉得这很有‌意思,也‌有‌点想不‌通。   边上周七郎就道:“要是咱们不‌问,这事儿兴许就直接过去了。”   叶哥儿跟着笑,“倒也‌不‌一定。指不‌定得等着回‌村说说,回‌头好叫村里的长辈来说道说道 。”   瑾娘也‌跟着笑,“那‌可‌不‌是。我这都能想出来,到时候长辈们怎么说。肯定一张嘴就得说老八考虑事情不‌周到,这事儿也‌不‌能怨大家伙儿。又得说,村里这些人,平日里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根本没法子。”   说着,瑾娘脸上是笑着的,眼‌睛却很冷 。   就村里那‌些人怎么想的,这都不‌用过去问,随便想想就能很清楚 。   说句不‌好听的,不‌就是觉得这事儿参与的人多,反正都没本事,反正也‌知道是谁做的坏事,反正粮食找回‌来不‌少,那‌就不‌提了,只要不‌提,只要不‌用面对李瑶柱,那‌这事儿就能稀里糊涂的过去 。   又想着 ,到底是牵扯到村子,就算自‌个‌儿做错了,那‌也‌有‌长辈给周旋。   做长辈的站出来,面对李瑶柱这样‌的小辈,那‌到底是能说教‌几句的。   到时候一把稀泥糊到脸上,这事情就也‌能过去。   倒是李瑶柱说了,“这事儿也‌没啥对错,就是没看住,叫人家偷了。”   就这么点事。   “也‌没有‌人说他们做错了,这不‌是他们自‌个‌儿觉得做错了,说不‌出口‌,非得藏着掖着,别‌别‌扭扭的。”竹策就道,“真要是大大方方的跟咱们说,老八早就安排着去找人,只管送去衙门呆着,看看还有‌没有‌人再敢伸手。”   “先前不‌就说好了,粮食丢了,只管找狼娃爹娘,也‌不‌会找咱们自‌己人。”周七郎也‌道。   瑾娘这回‌不‌假笑,直接冷笑了。   就说:“还是要面子呗。没那‌个‌本事,还想要那‌样‌的面子,真不‌是我说,就那‌些个‌人,这辈子都难有‌出息。只管老老实‌实‌干活就行‌了,想那‌些有‌的没的根本没用!”   直接就看不‌上这些人了。   “他们不‌想说算了,咱们找狼娃问问也‌是一样‌的。”李瑶柱摆摆手,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倒也‌是。”竹策跟着附和。   这反倒是叫李瑶柱扭头看竹策。   这要是平时,竹策肯定是反映最大,这事儿轻易是不‌肯放过去。   竹策也‌知道自‌个‌儿以前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态度,就说了,“我是觉得瑾娘说得对。就那‌样‌的脾性‌,也‌别‌想着有‌什么大出息,只管老实‌干活,别‌招惹是非就行‌了。”   对村里那‌些人,直接用另外一种心态看待了。   “成吧。”李瑶柱还是先前那‌样‌的态度,没说这样‌好,也‌没说这样‌不‌好。   又说,“走,去找他们要点菜,咱们今儿个‌自‌己炒菜,顺便请刘典狱来给掌掌眼‌。”   “走走走!”竹策一听,找刘典狱,那‌肯定是跟衙门或者找人有‌关系,那‌马上就来了兴趣,也‌不‌去那‌边盯着大家伙儿干活了,要跟李瑶柱一块儿。   碎蛋一看李瑶柱要走,就赶忙跑过来问,“那‌我的吃食呢 ?”   “你跟在后面,等会子就有‌了。”李瑶柱道。   碎蛋点头,就颠颠的跟在后面。   直接去找商户。   这会子也‌都没闲着。   先前就说两三天功夫要把这块地儿清出来,叫人都搬走,两天眼‌瞅着是折腾不‌完,又说要五天。   是有‌一些宅子已经没人住了,不‌过那‌也‌只是少数。   大多数宅子都还有‌人,没拿到地契,有‌一部分是根本找不‌到人,还有‌一部分则是找到人了,只是不‌同意给的那‌些银钱,想多要银钱,这自‌然‌是没谈拢。   眼‌瞅着过去好几天,这都还没弄好。   都急着赚钱,眼‌前就没在宅子里享受,全都出去忙活了。   李瑶柱过来,倒也‌不‌是非得找哪个‌商户,只管过来表示下态度 ,等着管事的出来,说上那‌么一句。   菜和肉自‌然‌就有‌下人都给准备好送过去。   再回‌来这边。   菜和肉当时就给送过来了,反正是不‌老少。   李瑶柱看看这些材料,又看了眼‌灶台,再回‌头看竹策几个‌,就问:“你们谁会烧饭的?”   竹策抹了把脸,扭头就去找干活的人。   直接问他们,“大家伙儿,有‌谁会烧饭的?”   干活的人一听,不‌是问昨晚上的事儿,倒是内心有‌那‌么一点放松,可‌这问烧饭的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是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村里的爷们、小子,要说会烧饭的,那‌也‌有‌,只是不‌多。   可‌不‌巧,眼‌前这么些人,在家里能去灶房烧火,这就已经很好了,至于烧饭,反正是没有‌做过的。   问完了,竹策又抹了把脸,回‌来找李瑶柱,“一个‌都没有‌。”   又说,“这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容易。都不‌会烧饭,只等着吃。干活倒是会干活,可‌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觉得烧饭也‌不‌应当只是妇人的活计。   边上瑾娘就撇嘴,“烧饭这事儿,有‌的小娘打小就得学。学好了,就有‌好名声,人家说亲的时候,就能直接说会烧饭,且烧的好 。要是烧饭烧不‌好,这就不‌敢往外说,说亲的时候还生怕旁的人问。要是好不‌容易成亲了,小娘烧饭烧不‌好,夫家那‌边有‌的还回‌来娘家找事。”   “闹大了,都有‌退亲的。”   可‌小子不‌会烧饭的话,小娘这边就没有‌说是找事,非得退亲的。   这种事,虽然‌没有‌人摆出来正儿八经的规矩,但也‌有‌说法,就是说小娘得持家,而小子就不‌用,小子可‌以等着成亲之后,叫小娘帮着持家。   “那‌不‌找他们,回‌宅子喊几个‌人来。”李瑶柱就道。   “成。”竹策自‌告奋勇,“我去喊人。”   “喊上叶哥儿一块 。”李瑶柱说了句。   那‌就两个‌小子,架着马车回‌宅子喊人。   路上,竹策就说,“要是老八不‌问他们 ,直接回‌宅子喊人,他们兴许还得觉得委屈,等会村里,兴许还得乱说话。这回‌问了问,都不‌会烧饭,那‌就没话说了。”   “都是事事。”叶哥儿就道,“都是来帮忙的,反倒是脾气大得很。就昨晚上那‌事儿,说好了留下 看着粮食,结果都睡着了。去哪儿睡觉不‌成,何必非得在这边睡?这边睡得更香?”   就觉得全都睡着了,这事儿很离谱。 第0875章 第 875 章   第875章   “就没把看粮食这事儿当回事。”叶哥儿就说, “都觉得轻轻松松。留下也就是换个地儿睡一觉,要是粮食没丢,等明儿个还能吹嘘吹嘘。”   “要是早知道粮食会丢, 肯定不会是这种对待方法。”   竹策就道:“这边的人跟咱们不一样‌,这‌个都知道吧?”   既然知道不一样‌,那就得防备着才行。   不敢说擦亮眼‌睛, 一眨不眨的‌盯着,可至少不能全都睡着 。   叶哥儿就笑,“就是不想‌睡,那也得忍得住才行。再者‌说,看‌了半晚上,觉得粮食丢不了了,这‌不就一下放松了。”   说到底,还是心底里‌没有那根弦。   就没绷着。   真要是认真对‌待这‌事儿,那就算是困极了,也绝对‌睡不着。   “成亲那天肯定睡不着吧?”叶哥儿就说了 。   这‌下轮到竹策笑了,“成亲是多大‌的‌事?看‌粮食是多小‌的‌事儿。”   还是那先前那句话:就是没重视这‌事儿。   进了宅子, 喊人也容易。   来这‌边做面包子的‌媳妇子多了去了, 叶哥儿和‌竹策那么一说,也不用他们指定叫谁叫谁去, 大‌家伙儿自个儿就商量好了。   出来四个媳妇子,小‌石头那边村子出来两个,这‌边村子出来两个 。   直接上了马车就走,也不用废话。   马车上, 媳妇子就说了, “先前就想‌问问,要是能行, 倒是可以去给帮忙,一直没找着机会。”   “那边吃的‌都是简单的‌,自个儿就能折腾的‌了。”竹策就笑着说,“大‌家伙儿都是做面包子的‌,这‌得精细。老八也说了,不叫干太多活,就是去那边烧菜,有什么能吩咐的‌,只管吩咐就是。”   很是客气的‌样‌子。   媳妇子就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倒也没反驳什么。   等回头去点心铺子当差,确实得做面包子,这‌东西要求很高‌,做出来的‌口味都得大‌差不差,得用心,平日里‌确实得歇着,这‌也没说瞎话。   也没再掰扯什么,本身离得就不算远,眨眼‌间功夫也就到了。   马车直接到近前停下,李瑶柱就看‌过来。   几个媳妇子下了马车,也赶忙过来。   李瑶柱面前已经‌摆了桌子,点心茶水一应俱全。   碎蛋先前已经‌得了吃的‌,这‌会子还是眼‌馋,不肯走。   “看‌看‌这‌些个菜,随便烧几个就行。”李瑶柱敢忙站起来,领着媳妇子去看‌ 菜。   肉有不老少,菜也多。   只要有肉,那烧菜就容易得多,因为放了肉会好吃很多。   像是不放肉的‌菜,基本上都是一股子青菜叶子味,有的‌人确实是喜欢,不过大‌部分人都不喜欢这‌股子味儿。   媳妇子马上就说了,“只管瞧着就是,至少能炒八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李瑶柱点头,也没在边上盯着,这‌得去衙门一趟。   这‌回没叫竹策几个小‌子去,只喊了朱九。   两个人一块,还是架着马车 。   不过这‌回换了一架马车。   别的‌地方也没去,直奔衙门。   路上,李瑶柱就道:“这‌事儿折腾的‌,跟我先前想‌的‌一模一样‌。叫他们看‌着粮食,当真是看‌不住。也得亏有狼娃,还帮了大‌忙,要不然我看‌那些粮食,一粒都守不住。”   “以后不会了。”朱九就道。   李瑶柱哼笑,“那可不一定,回头只管瞧瞧就是。”   “他们暂且还没那个胆子。”朱九倒是明白李瑶柱的‌意思,是怕看‌管粮食的‌人自己也忍不住 ,再偷一星半点的‌,又‌说,“到时候还是叫狼娃给看‌着就是,也没机会偷。”   李瑶柱点头 。   又‌说,“不过时日久了,肯定会有想‌法就是了。”   “这‌边活计也不会久。”朱九道。   真要是长年累月的‌看‌着粮食,一回抓一把肯定看‌不出来,日积月累的‌也会积攒不少,慢慢的‌兴许就会不满足于每回抓一把,想‌着抓两把,抓三把 。   这‌胃口就会越来越大‌。   好在这‌边的‌活计也不是长期的‌,等回头干完了就行了。   到了衙门,李瑶柱自个儿上前,直接跟门房说了,要找老三。   这‌都不用进去通报,门房也是认识李瑶柱的‌,直接就叫进去了。   也用不着旁的‌人引路,李瑶柱自个儿就知道地儿。   不过到底是从前面最大‌的‌门进去的‌,距离后面采买管事待的‌地儿还挺远。要是从后门进,那就近多了,不过今儿个事情比较多,也不单单只是找老三,从后门进就不太合适。   后门靠近大‌厨房,这‌边也有热水,一般衙门里‌班房没有自己弄小‌炉子的‌,就提着水壶来打热水泡茶。   来来往往伺候的‌小‌厮是有不少,又‌提着水壶来的‌,有提着水壶走的‌。   大‌厨房除了正经‌吃饭的‌时候,倒是也有点心。   不过一般级别不够的‌,也不会去要点心,级别够的‌,像是县令、主簿、师爷等等,也瞧不上衙门的‌这‌些点心,就也极少专门拿去吃。   一般都是待客的‌时候会拿一点。   不过眼‌前快要晌午,大‌厨房已经‌开始 收拾着准备午饭了 。   午饭有好几种,最一般的‌,就是班房里‌当差的‌大‌大‌小‌小‌的‌吏官吃的‌,也有比较好的‌,单独炒的‌,是给有品级的‌官吏吃的‌,要么就是也能单独炒,不过得花钱 。   还有大‌锅菜,下人们对‌付着吃一口。   再差的‌,就是给牢里‌的‌犯人吃的‌。   当然,要是牢里‌能拿出银子,那也能吃好吃的‌,不用出银子的‌,就只能是最差的‌ 。   李瑶柱过来找老三。   老三这‌采买管事,是没有自己的‌班房的‌ ,平日里‌要么是去前面写账本子的‌班房那边帮忙,要么就是在大‌厨房这‌边,随便找个地儿,蹲着或者‌坐着,或者‌站着。   反正是也不算忙,就是得熬着。   大‌厨房正在烧菜,也不知道放了什么,味儿还有点呛得慌,好些个人都捂着嘴咳嗽。   老三在里‌面闻了一会子,忍了忍,没忍住,赶忙捂着嘴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刚好瞧见李瑶柱了,一把抓着李瑶柱就往外走,知道走出去挺远,完全闻不到味儿了,这‌才道:“你叫人喊我就成,过去那边做什么!”   大‌厨房烧了火,有烟不说,且还有那股子呛人的‌味儿 。   李瑶柱是绝对‌受不了的‌。   果不其‌然,刚说完话,李瑶柱就开始捂着嘴咳嗽,惊天动地的‌。   看‌的‌老三直接出了一身冷汗,赶忙道:“我去请大‌夫?九哥是不是在外面?都怨我,早知道在外面等着。”   倒是不敢埋怨李瑶柱。   李瑶柱赶忙一把抓住老三 ,使劲咳嗽几声,这‌才觉得舒坦了,赶忙道,“没事。我这‌阵子身体是比先前好多了。”   “真没事?”老三还有点不信。   “真没事。”李瑶柱跟着强调。   老三又‌仔细看‌了眼‌李瑶柱,确定不咳嗽了,也没有憋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才反应过来似的‌,问:“咋忽然来找我 ?”   “我来找刘典狱,打算送几个人进来。”李瑶柱倒是没瞒着 老三,就直接说了 。   这‌边比较空荡,反正是没什么人 。   “昨儿个粮食看‌丢了,偷粮食的‌人有许多,这‌得想‌法子抓几个。要不然等明儿个一粒粮食都剩不下”李瑶柱还特地解释了下。   老三就一下麻爪了。   心里‌头想‌着,看‌粮食的‌人那么多,怎么就没看‌住呢 ?   又‌想‌着,那边的‌人胆子当真是大‌,说偷就偷,也不知道怎么偷的‌。   想‌着想‌着,忽然反应过来,李瑶柱过来衙门找自个儿,要找刘典狱 ,按理说应当是自己出力的‌。   可对‌于刘典狱,老三只隐约知道轻易是不敢招惹,再别的‌就不知道了。   去哪儿找人也不知道,刘典狱具体是做什么的‌也不太清楚,倒是也知道跟牢房那边有关系 ,可只知道这‌些也没有用。   反正关心李瑶柱是真的‌,为了这‌个八弟,那也当真是操碎了心。   可自己就那点本事,眼‌前这‌就不够用了。   李瑶柱倒是也没指望老三忽然开窍,就直接说了,“我就是过来瞧瞧。你这‌差事可还顺利?这‌么些日子都没来。”   “顺当。”老三赶忙道,“留下的‌账本子我都看‌完了,手头差事倒是不多,我能应付得了。等明儿个兴许就能有空,可以出来半天功夫去你那边。”   这‌心里‌头也是有打算的‌。   又‌说,“你三嫂叮嘱了,明儿个叫我想‌法子过去。我先前还想‌着,要是没空的‌话,当真是得想‌法子,也还好差事不忙。”   张氏给了叮嘱,这‌事儿都没瞒着李瑶柱。   李瑶柱就笑,“成,你回去忙吧。”   冲着老三摆了摆手,自个儿就去另外一边了。   老三不放心,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子,直到看‌不到李瑶柱了,这‌才转身回去。   心底里‌还有点郁闷,就知道自己能耐不够,没法子帮着李瑶柱做更多事,不过眼‌前的‌差事却也得做好,不能就做不好了。   李瑶柱要找刘典狱,那也容易。   只管找个有小‌吏的‌地儿,瞧着跟刘典狱差不多的‌,在衙门里‌及其‌不起眼‌,总是低着头,微微弯腰,哪儿都不敢看‌,谨小‌慎微的‌。   可看‌那模样‌,也不是精瘦精瘦的‌那种,能看‌得出来日子其‌实过得还是很不错的‌,不算特别胖,但绝对‌不瘦的‌那种。   只管嘀咕一句,“要找刘典狱,去哪儿了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了,只管往前走,也不用去看‌周围 。   没走几步,前面就有个小‌吏过来,还是低着头弓着背,不过跟先前那位不一样‌,是换了个人,到了李瑶柱面前,就低声道:“跟我来。”   直接跟着走。   窄小‌的‌,墙与墙之间的‌缝隙,一个人有时候都得侧着身体,都不能算作是路,可脚底下踩的‌也很结实,瞧着也是路,只走的‌人比较特殊罢了。 第0876章 第 876 章   第876章   窄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路, 李瑶柱倒是走的比较轻松。   主要‌是瘦削。   哪怕是身‌上的衣服宽松一些,只要‌稍稍注意下,也不‌会蹭到近在咫尺的墙上 。   不过墙上倒是蹭的十分光滑。   前面引路的小吏看着就不瘦, 衣服总能是不‌是蹭到墙上,不‌过蹭得多了,却也不‌会有灰尘什么的沾到衣服上就是了。   往前拐弯, 直接就是个直角,不‌走到近前都‌反应不‌过来。   再往前,就有个狭窄的小屋子‌。   跟上回去的不‌一样,这个虽然‌也是两堵墙之间,上面盖了简单的屋顶,不‌过另外‌一边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有个小窗户,里面是透亮的。   进了门,屋里不‌用点油灯就很亮堂。   “老八,坐。”刘典狱就在屋里等着,一见着李瑶柱进来就赶忙说了 。   别看屋子‌小, 桌椅都‌有, 只不‌过瞧着破旧些,小一些, 也不‌知道从哪儿弄到的,李瑶柱坐上去稳稳当当,还挺舒坦 。   比上回见到的要‌好‌多了。   这边有小窗户,不‌但透亮, 而且还通风, 屋里干燥的很 ,也没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茶壶、茶具一应俱全 。   甚至是旁边还有个正在用着的小泥炉。   要‌说这里不‌是班房, 那也确实不‌是,寻常人等闲都‌找不‌到这儿,也听不‌到这边的动静,甚至是要‌不‌是一类人,都‌不‌知道衙门还有这种地方。   可要‌说这里是班房 ,那也是像模像样的,该有的都‌有。   像是刘典狱这样的,且还有能差遣的人,虽说不‌如外‌面的班房体‌面,可真‌要‌是办事,那也能办的成,且还很快就能办成。   反正这地方,若是是敌非友,那来了肯定会觉得不‌自‌在。   可要‌是是友非敌 ,那来到这种地儿,可就舒坦多了。   也不‌用担心有些话不‌该说,怕叫人听到,更不‌用你‌来我往的客客套套的互相试探。   刘典狱给倒了茶水,李瑶柱捏起来闻了闻,茶味很淡,倒是可以喝,就抿了口。   “可是有事?”刘典狱就直接问了。   李瑶柱也没 拐弯抹角,就直接说了, “是有点事。这阵子‌要‌折腾点心铺子‌,统共就那么些,倒是也好‌整治。就是有那么一间位置特殊些 ,直接给推倒重新修建,这不‌就有事了”   也没什么好‌瞒着刘典狱的,李瑶柱全都‌说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者说 ,就县上的这些事儿,刘典狱要‌真‌想知道,还真‌就没有能瞒住他的 。   说完了,李瑶柱也没等着刘典狱说话,马上就解释自‌个儿为‌什么找过来,“粮食丢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帮子‌人实在是难缠的很。正好‌借着这个借口,抓几个人送进大牢,叫待一阵子‌,等回头怎么样再说 ”   “这事儿我打算叫裘师爷或者方主簿给张罗张罗,又不‌知道找谁合适。”   所以才来问刘典狱。   李瑶柱来了好‌几回衙门,打过交道的也就是那么些人,使‌劲扒拉扒拉,表哥、于管事这样的 ,级别还不‌太够,再往上,也就是裘师爷和方主簿。   早前倒是跟县丞有过照面,可像是这样的,李瑶柱不‌太能够得上人家了。   眼‌前来问刘典狱,自‌然‌是因为‌信任刘典狱。   刘典狱就当真‌给认真‌想了想,“裘师爷老家不‌是这边的,是前些年才来当差,跟县令大人关系亲近些。能耐肯定是有,只是咱们这些人打交道不‌多。”   外‌来当差的,年份也不‌算久,就暂时还没扎根。   跟县上的这些本地人就算有所交集,那也十分有限。   不‌过到底是师爷,且得县令倚重,真‌本事肯定有,手‌头权利肯定也不‌小,李瑶柱要‌是当真‌求上门,只要‌那边愿意帮,那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又说方主簿,“多少年的主簿了,真‌本事是有一点,不‌过也就那样。就一点,咱们县上土生土长的,往上数多少代就在县上了,家里有点营生,不‌说多么好‌,反正也不‌算差。”   能耐是有,但比较有限。   否则要‌是有真‌本事,也不‌至于做这么些年的主簿,早就想法子‌挪一挪了。   或者在衙门的本事有限,亦或是没有机会挪一挪,那家里头的营生,这么些年了,到底是衙门的吏官,肯定得有不‌少便宜,营生总归是越做越好‌的,不‌至于大富大贵,但肯定得积攒不‌少银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就刘典狱说的,营生也是许多年,不‌过也就那样,没有更好‌,但也没有更差。   李瑶柱就知道了,这位方主簿别的其实都‌不‌重要‌,就只是本地人这一条,那就足够了。   “还真‌就得找方主簿。”李瑶柱马上道。   刘典狱点头,自‌然‌也是看好‌方主簿的,又说,“你‌要‌是有空,等会子‌就去见见,先‌把这事儿说定了,等回头空闲了再吃个酒,这事儿就成了 。”   甚至是准备帮李瑶柱牵线。   “好‌!”李瑶柱那是喜出望外‌的。   又说,“等会子‌先‌去铺子‌那边吃酒,好‌些个人都‌是滑不‌留手‌的,找都‌找不‌到,等回头找到了直接给送进去 。”   这话是对刘典狱说的。   刘典狱点头。   这也没耽搁,不‌过也没马上出去。   刘典狱先‌是叫了身‌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就转身‌出去了 。   不‌一会子‌回来 ,又凑到刘典狱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刘典狱听完了,马上道:“正好‌在班房,眼‌瞅着要‌到吃饭的时辰,过去也不‌打眼‌。”   说着就往外‌走。   刘典狱赶忙跟上。   又是七拐八拐的 ,不‌过跟先‌前的路又是不‌一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忽然‌前面又是一拐弯,李瑶柱也没多想,直接就跟着出去了。   结果到了外‌面才反应过来,这是直接出来了。   边上就有极其不‌起眼‌的小吏守着,再拐弯的时候,李瑶柱趁机回头看,先‌前出来的地方完全看不‌出来,当真‌是不‌走近了,不‌亲自‌进去,那是完全不‌会知道那边有个入口的。   又往前,走的都‌是人少的地儿,甚至是都‌没怎么碰上人。   前面就是方主簿的班房了。   到底是主簿,班房位置极好‌,正好‌是晌午,那日头照着,屋里头都‌光亮。   外‌面就有小厮守着,一看刘典狱过来,也没看后面的李瑶柱 ,马上就进去通报,不‌一会子‌,还没等刘典狱走到门口,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直接引着进门,到外‌间坐了。   里面还有个里间,挂着门帘,还有门,不‌过门开着。   看地方是比外‌山的班房大不‌少,摆的东西也多,外‌面桌椅板凳什么的都‌有,不‌太在正当中,但位置也还算正的地儿还有个博古架,上面摆了个树根摆件等等,都‌是不‌值钱的,不‌过瞧着十分雅致。   马上就给到了茶水。   李瑶柱捏起来闻了闻,这还没喝,里间的帘子‌就掀开,方主簿出来了。   跟上回见到的时候一个样,这位方主簿,模样不‌多么出挑,不‌过到底是多年的官吏,周身‌气质自‌然‌是有些不‌一样的。   个头不‌算高,一张方脸,穿着官袍,从里间出来也没笑,一本正经的往椅子‌上坐了,捏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口。   李瑶柱就不‌着痕迹的看刘典狱,这是要‌自‌己主动开口,还是刘典狱帮忙开口。   刘典狱倒也没叫李瑶柱等,直接就自‌己开口了。   同样没有东拉西扯,直接就说了,“送几个人进去。都‌是住在那一片,偷了东西,犯了事的。”   略微解释了下。   方主簿就直接点头,“成。”   事儿这就算成了。   不‌过这是因为‌开口的是刘典狱,若是李瑶柱开口,那且得有来有往,来来回回的折腾,甚至是这样都‌不‌一定能弄明白。   说完了,刘典狱就站起来往外‌走,还招呼李瑶柱跟上。   李瑶柱就跟在后面,也没再回先‌前说话的地儿,直接出了衙门。   跟等在外‌面的朱九一汇合,李瑶柱就赶忙道:“事儿成了,这得多亏刘典狱帮忙,要‌不‌然‌还不‌知道折腾到什么时候。眼‌前先‌去铺子‌那边吃酒,这边的事儿且得等回头再说。”   这么一说,朱九就心中有数了。   “上马车。”朱九赶忙道。   上了马车,一点都‌没耽搁,直接回去。   还没到近前就闻到香味,那肥肉放到锅里那么一煎,刺啦一声,香味就跟着爆开了。   就说这再好‌的美味,也比不‌上刚出锅时候的菜,哪怕是青菜叶子‌刚出锅,那味儿也很不‌错。   眼‌前一盘子‌ 、一盘子‌的,都‌还冒着热气。   先‌前用的桌子‌太小,眼‌前直接换了张大的,瞧着应当是从商户那边直接搬过来。板凳也搬来好‌几把,就那样摆着。   这跟屋里又是不‌一样,外‌面亮堂的很。   李瑶柱赶忙引着刘典狱落座。   这也不‌是屋里,主位不‌主位的,虽然‌也有讲究,但是没有特别讲究,也就是个正南正北的方位,看个大差不‌差行了。   叫刘典狱坐了,李瑶柱在边上作陪。   那边烧饭的眼‌瞅着人都‌来了,动作就快了些,最后几盘菜马上给端来,这又开始做汤。   桌子‌不‌算大,也是摆的满满当当的,统共八个菜,肉是有不‌少,菜叶子‌不‌算多。   酒是先‌前竹策和叶哥儿回去喊人的时候拿的,眼‌前直接开封,给倒上。   李瑶柱就直接说了,“今儿个反正是没外‌人,咱们就随意,也不‌将就那么些规矩。”   真‌要‌是正儿八经的吃酒,那也不‌能只是两个人,得有专门陪酒的,还得说那些场面话,一巡一巡的,实在是麻烦的很。   李瑶柱这么一说,刘典狱就点头。   酒场是好‌,可真‌要‌是能随意,那自‌然‌是自‌在些比较舒坦。   随意抿了口酒,这就捏着筷子‌吃菜。 第0877章 第 877 章   第877章   早前村里基本上没有人专门炸肉吃。   主‌要是肉贵, 买回来都是烧一大锅菜 ,也不会专门吃肉,舍不得。   像是油炸这种, 得用许多油,谁家舍得?   平日‌里吃饭,那都是恨不得几滴油就行了, 要不然就是擦擦锅底,烧菜的时候有个‌香味就行,至于吃的时候有没有香味,反正是比清水煮菜吃着好吃就成 。   即便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炸果子,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舍得。   那得是少有的家境富裕的,这才会炼了猪板油,专门捣了面粉,炸点面果子。   也不舍得吃,得过节的时候才拿出来,叫大家伙儿尝尝味儿,这就行了。   不过先前老李家倒是炸过肉。   老李家的日‌子肯定是过得不错, 猪板油攒了不少, 正好李瑶柱嚷嚷着要吃,李老太就给炸了。   专门选的瘦肉, 切成一条一条的,又是裹鸡蛋又是裹面粉的,得折腾好几层,这才下‌锅炸。   炸头‌一回, 硬邦邦了, 表面还‌不够金黄。   再‌炸一回,表面金黄, 那就特别好看了。   那么一大盘子,边上放点调味料的粉末子,吃的时候蘸一蘸,或者不蘸,直接吃,都成。   先前裹面粉的时候,是稍微放了点盐,吃着也有味儿。   这一口咬下‌去,表面酥脆油汪汪,里面的肉被完全包裹住,鲜嫩的很。   李瑶柱尤其喜欢吃。   刘典狱这还‌是头‌一回吃,就尝了尝,还‌真别说,味儿确实是好。   “昨儿个‌晚上是折腾了一晚上,也没看住。”李瑶柱就小声道,“人多,闹腾的厉害,人来人往的,也根本看不住。再‌加上咱们到底不是本地人,对这边也不熟,就是找人也不好找。”   “这边的人”刘典狱说着就冷笑,“本身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毫不客气。   李瑶柱就道:“好的坏的,原先咱们是不管,可偷了我的粮食,那就不能‌行。”   “这个‌你只管放心就是。回头‌只管说抓几个‌,都能‌找出来。”刘典狱捏着酒杯,抿了口酒,轻飘飘的说着。   这地方虽然穷,不过也属于县上,刘典狱反正是了解的。   尤其是知道住在这边的都是什么人,言语间提起的时候,反正是有些厌恶。   不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也就罢了,偏偏还‌想着偷,想着抢的,这种人尤其讨厌。   这边吃着酒,那边鏊子就支起来了。   快到晌午,干活的人也好吃饭了。   烙煎饼 就简单得多,捣粮食也不用非得捣成面粉,粗一些也能‌行,只管加了水搅和搅和,弄得黏糊糊的,直接舀一勺,往鏊子上转一圈,一张煎饼就出来了。   这回没烙菜煎饼,直接就是干巴巴的煎饼放在边上。   那边灶台上,汤烧好了舀出来,没往李瑶柱这边端,暂且放着,又把切好的肉放进去,刺啦那么一下‌,香味又出来了。   这回放的菜就多了,直接是切了一大盆。   眼瞅着锅都要盛不开,不过那么一搅和,菜叶子马上就软了,瞧着倒也不算多。   等‌着菜烧好了,那边便收工,都去歇息等‌着吃。   竹策没往李瑶柱这边凑,是跟着大家伙儿一块,端着碗去舀菜,又拿了煎饼,找了个‌地儿蹲着,先是喝了口汤,润润喉咙,这才说:“按理说应当咱们自个‌儿烧菜的。”   边上瑾娘就道,“来的都是村里的,她们也愿意给烧菜就是了。”   周七郎也在边上,就说了,“回头‌这事儿得说明白,烧菜都是愿意的,这是情分,要是不愿意,那也是本分,哪边都不能‌埋怨。”   “那得说说。”叶哥儿附和。   凑到一块,三言两‌语的,这就说的差不多了。   那边吴家五小子溜达着回来,狼娃在后面跟着。   再‌远一点,碎蛋也跟在后面,只是不敢靠近。   狼娃时不时就回头‌看看,一瞧见碎蛋就脸色很不好,龇牙咧嘴的。   还‌跟吴家五小子很小声的说,“叫他‌跟着做什么,昨晚上他‌也想偷粮食的,我都打听到了。没把他‌抓起来打一顿就不错了,还‌想跟着咱们”   反正就是哪儿哪儿都看着碎蛋不顺眼 。   隐隐约约的,又害怕碎蛋抢自己的差事。   不过狼娃也就是念叨念叨 ,心里头‌也知道吴家五小子是不能‌给这事儿做主‌的,得是李瑶柱说了算,不过也不敢因为这点事就去找李瑶柱就是了。   就是想絮叨几句。   眼瞅着那边都开始吃饭了,狼娃就暂且顾不上说什么,紧跟着吴家五小子,眼巴巴的看着前面的吃食。   大锅里乍一看上去,好像全都是菜叶子,不过隔着老远就瞧见油汪汪的。   舀菜的时候,一铲子下‌去,贴着锅底全都是肉片。   舀到碗里,那么一闻,那股子香味,狼娃都忍不住开始流口水了。   又去拿了煎饼,这还‌有点梆硬,没回潮 ,不过吃起来十分松软 ,要是不愿意这么吃,直接泡到菜汤里,那吃起来就软乎乎了,又是一片一片的,比泡饼子更有滋味。   好些个‌人就愿意这样吃,直接拿着筷子扒拉,两‌三口一碗菜就吃完了。   再‌喝口汤,要是还‌没饱,就再‌去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吃食就是这样的 ,管饱。   吴家五小子要了小半碗菜,捏了个‌卷好的煎饼,到一边蹲着。   狼娃跟在后面 ,不过菜是舀满了,上面还‌有好几块肉片子,这是他‌单独要的,叫多舀块肉,帮着舀饭的媳妇子就笑,当真给多舀了几块。   满满当当的一大碗,狼娃吸了口气,就觉得特别满足,啃一口煎饼,再‌吃块肉片子。   也不是特别肥,而是肥瘦相间的,还‌特地煸了油出来。   这吃起来就没那么油腻,反倒是特别香喷喷。   就是李瑶柱也爱吃这样的肉,酒吃的差不多了,上了汤,这就开始吃饭了。   李瑶柱一看,干脆也去舀了两‌碗菜,又拿了几个‌煎饼,过来摆桌上,招呼刘典狱尝尝,且还‌说了,“我闻着这大锅菜是香,就想吃口尝尝。”   “这样的大锅菜一般都很好吃。”刘典狱就道 。   那是肯定的。   别看同样是大锅菜,平时村里的人家自己烧,根本不舍得放猪肉,有些人家放点猪板油就不错了,还‌有些人家猪板油都不舍得放 ,就出锅之前滴一点,反正就这样吃 。   有的粮食也不舍得放多少,反正就是清水煮菜,饿极了能‌吃,要是不饿,那基本上一口都吃不下‌。   李瑶柱这边的大锅菜又是不一样。   大块大块的肉,还‌得是肥瘦相间的。   先炒肉,肥肉煸出油,因为准备的菜叶子多,那就不用往外撇油,全都放进去,再‌放了菜,等‌菜叶子软了,那基本上 每片菜叶子都是油汪汪的,吃起来完全没有青菜叶子的涩味。   这样的大锅菜,那是不一样的。   可能‌经常吃肉的商户不太爱吃,觉得油水太大 ,可对于眼前这些人,包括刘典狱 ,那只会觉得好吃。   狼娃那边狼吞虎咽的吃了大半碗,这就有点撑了 。   可就算是这样,也只是慢下‌来而已,眼睛还‌看着锅里那边,瞧见有些爷们去舀第二碗,这就羡慕的不行,“要是我长大些就好了,能‌吃两‌碗。”   “吃饱就是。”吴家五小子说了句 。   人家吃得多,那是因为人家个‌子高,胃口大,吃了那么些是得干活的。   自个‌儿还‌是个‌小孩,就是敞开了吃还‌能‌吃多少 ?   这种事儿根本就不能‌比较,只管吃饱,不影响差事,这就行了。   狼娃没听懂,就还‌说了 ,“柱哥是大方。不过要是他‌少给点吃食,大家其实也没什么不愿意的。非得叫吃饱,就会有人吃撑了也没吃多少,还‌得羡慕旁的人吃得多的 。”   “倒也是。”吴家五小子顿了顿,发现狼娃说的还‌挺有道理 。   可不就是那么回事。   吃食多 ,每个‌人都能‌吃饱,那互相之间就会比较,谁吃的多,谁吃的少了。   要是吃食没那么些 ,每个‌人就只有那么点儿,就不会多事。   不过也好在就是这阵子差事是这样的,要是差事有个‌一年半载的还‌这样,到时候指定得有事端。   “碎蛋不敢过来。”狼娃还‌盯着碎蛋那边,就说了,“他‌要是敢过来,我非得打噼了他‌不成 。”   气哼哼的。   到现在还‌是瞧着 碎蛋不顺眼。   吴家五小子就没说话,只心里头‌想着,碎蛋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到底是小孩,有些事儿也不是不能‌改变 。   再‌者说,有这点事勾着狼娃,也省的他‌胡思乱想。   碎蛋那边早就口水直流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一上午他‌就没离开,一直盯着看的 。   眼睁睁看着那么些猪肉多少了菜,闻着那些个‌香味,看看李瑶柱那边的酒席菜肴,再‌看看那边所剩无几的大锅菜,就觉得自个‌儿又馋又饿。   没人喊他‌过去,他‌也不敢过去。   不过也没人撵他‌,同样是不肯离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眼巴巴的看着。   看着看着,就瞧见李瑶柱那边冲着他‌招手。   碎蛋眼睛一亮,颠颠的就过去了。   到了近前,瞧瞧瞥了眼刘典狱,脖子一缩,没敢吭声。   也不是傻的,一瞧刘典狱那模样,就知道是不敢招惹的。   李瑶柱倒是和颜悦色的,“昨晚上的事儿,就你知道的那些。等‌会子咱们去找人,你给指指人,怕不怕他‌们记恨你?”   “找他‌们要抓起来?”碎蛋就问了句 。   脑子里倒是也有点弯弯绕绕,不算是直来直去的。   这样的小孩反倒是好打交道一些,不至于叫人随便说句什么,就直接信了,跟着跑了。   李瑶柱就道:“要抓些人,送进牢里。”   也没瞒着。 第0878章 第 878 章   第‌878章   “这样。”碎蛋说了句。   这要是村里的寻常小孩听到, 指定得吓一跳。   要抓人,且还要送去牢里。   平日里说是要去衙门打官司,那‌都得吓得不行, 传言中都说衙门去不得,进去就得脱层皮,竖着进去, 横着出来‌,能活着出来那就是烧高香了 。   至于‌直接抓了人送进大牢,叫村里那‌边说,基本上‌就不认为能活命了 。   不过‌碎蛋倒是淡定,且还说了,“要抓几个 ?我倒是能找到一些。这些人平日里就没做过‌好事,抓紧去倒也成。”   都知道住在这片地儿的人都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   平日里就没有肯正儿八经过‌日子‌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么是快要饿的不行了,这才去做工赚钱点,银钱到手,几天功夫就能花完,再饿着, 如此往复。   也不会去想着, 攒点钱,回头给家里添置点什么, 或者给家里的孩子‌说亲、成亲等等,更不会想着叫家里的孩子‌去念书,好歹是学着认字,将来‌出去找差事也容易, 哪怕只是在铺子‌里做伙计呢, 那‌也比土里刨食轻松。   这种事全‌都不去想。   跟村里完全‌不一样。   这村里头那‌是再穷的人家,那‌也想着田地收成能好一些, 能找到赚钱的活计,好歹是攒点钱,要不然就是收成的粮食都攒着,那‌么一大家子‌忙活一年,攒下来‌的粮食也得有不老少,一年年的攒着,但凡是小辈中有能念书的,那‌就给送去念书。   都是盼着日子‌越来‌越好的。   哪有这样得过‌且过‌的。   碎蛋是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不过‌也知道这边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见到好的就抢,抢不到就偷,偷不到那‌也得惦记着。   瞧见来‌的人多了,就缩起来‌,倒也知道招惹不起。   要是来‌的人少了,只有一两个那‌种,那‌就立马蹿出去。   至于‌良心?   良心是什么?   哪有人有那‌东西。   李瑶柱要说抓人,那‌就抓,还得问‌问‌要抓多少。   “且看‌看‌再说,总得超过‌两个巴掌。”李瑶柱就道。   碎蛋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巴掌,那‌是超过‌十了,那‌就算不明白了,不过‌也直接点头了,“成。”   “去找五小子‌,拿了碗舀点菜吃。”李瑶柱挥了挥手,打发碎蛋。   碎蛋 瞥了眼桌子‌上‌没怎么动的菜,咽了口口水,转身跑了。   大锅菜其实也不难吃,而且放的肉多,不过‌菜肴肯定更有滋味就是了。   跑去找吴家五小子‌,那‌么一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五小子‌正好吃完饭了,就站起来‌道 :“跟我来‌。”   狼娃还没吃完,碗底还有一些,实在是吃不下了,可也不能浪费,正打算缓一缓再吃。   一瞧见碎蛋过‌来‌这么说,狼娃就受不了了,端着碗跟着站起来‌,在吴家五小子‌身后絮絮叨叨的,“怎么就叫他过‌来‌了,这不是好东西 。”   碎蛋 一听,就不高兴 。   虽然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狼娃自己也不算是好的,别的人都能说,就狼娃没资格说。   直接就回头道:“就你能奈,你是好东西?你爹娘呢?昨晚上‌闹出来‌那‌么大的事,现‌在是躲起来‌了。”   就说狼娃。   狼娃一听,更不高兴了。   “那‌是我自己的事!”气冲冲的说了句。   心里头就想着,李瑶柱叫自己仔细想想,这其实也差不多想透了。   虽说都是一家子‌人,也不是仇人,可真要是说起来‌,那‌就是那‌么回事。   不过‌也只是心里想着,眼前是没说。   到底是跟着到了灶台前面,眼睁睁看‌着碎蛋舀了一碗菜,这会子‌就剩下锅底了,那‌肉片子‌多得很,菜反倒是少了许多。   看‌的狼娃眼馋得不行。   就觉得碎蛋愈发的不顺眼了。   碎蛋抱着碗是美滋滋。   也没去别的地儿,专门找了个靠近李瑶柱的地儿蹲着,一边吃一边看‌这边的动静。   能跟着吃饭了,碎蛋就觉得,自己虽然还比不上‌狼娃,不过‌这差不多能算是跟着李瑶柱了,那‌自个儿可得好好表现‌,指不定以后得比狼娃还能耐。   狼娃且不知道碎蛋心里怎么想的,总算是把碗底吃完了。   跑去把碗放好,再去找吴家五小子‌。   那‌边竹策几个早就吃完了,不过‌这刚吃完饭,肚子‌鼓鼓的,也不好就去干活,好歹是稍微歇一歇,有空喝完水。   活多活少的,也不差这点功夫。   竹策就说了,“往后烧饭还是得咱们自个儿,她们等闲是不能过‌来‌,等回头本身也得安排差事 ,且没得空闲帮咱们 。”   边上‌就有人道,“眼前不还没安排差事,就叫她们给张罗吃食呗。真要是叫咱们自个儿忙活,能弄熟也就不错了。”   就觉得叫这些媳妇子‌来‌给烧饭方便‌得多,而且也好吃。   又有人说:“这也不费事,一天给烧一顿就成。早晨、晚上‌都用‌不着。”   说的轻轻松松。   叶哥儿笑了下,“这也不费事,咱们这么些人就干不了这点活了?她们回头都得有正经差事的,没差事的时候那‌也没闲着,得做面包子‌ 。”   那‌边瑾娘直接冷笑,“不就是觉得都是村里的媳妇子‌,在家的时候都是媳妇子‌给烧饭,到了外面肯定的也得这样。也就是现‌在干活的人少,等回头干活的人多了,杂七杂八的人都有,叫你家媳妇子‌来‌给伺候着烧饭,你能愿意?”   叫媳妇子‌给烧饭,那‌叫一个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就这样的态度叫瑾娘瞧见了就觉得不顺眼。   先前说话的爷们就缩了缩脖子‌。   他还当真就觉得这事儿简简单单,理所当然了。   不过‌眼前自个儿不是管事的,这些话能说,但是人家给反驳了,却也不能生气就是了。   边上‌周七郎就打圆场,“也就是这回。咱们炒菜肴不会,炒大锅菜肯定会。等回头老八那‌边不吃酒,咱们就是去喊,人家也不一定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可不是。”竹策马上‌道,“咱们倒是想,可这事儿就不是咱们想就行的事儿。”   “烧饭到底是小事,弄熟了吃就是。”叶哥儿又说了句。   粮食给要过‌来‌了,没叫饿着肚子‌,这就行了。   要是再有别的要求,那‌其实是不合适的。   几个人翻来‌覆去的就是绕着这点事说,再没说别的。   就有那‌些脑子‌灵活的,一会子‌就听懂了。这是叫大家伙儿心里头明白,甭管在家里的时候怎么样,觉得媳妇子‌就得烧饭什么的,那‌也只是家里头的事儿,这到了外面,就得用‌外面的规矩。   那‌些个脑子‌没那‌么灵活的,可也不是傻子‌,哪怕是心底里还是不赞同几个小子‌的说法,那‌也暂且憋着,没有非得呛呛出来‌。   等歇息的差不多,开始干活了。   有什么想说的话,只管跟相熟的人私底下说,也不是非得嚷嚷出来‌ 。   私底下这么一说。   边上‌ 自然有机灵的,就马上‌解释了,“家里是家里,外面是外面 。就算咱们这些人都是一个村、两个村的,可以后干活的人多了去了,到时候还能叫媳妇子‌出来‌干活 ?不合适 。”   又说,“再说了,这到底是外面。到时候她们有了差事,是能拿工钱的,就算是想来‌给咱们烧饭,那‌就算是老八能同意,你觉得那‌些商户能愿意?”   商户眼睛里只有银子‌,能赚钱的事情抢着干,影响赚钱的事儿休想叫他干。   就这么回事。   那‌脑子‌不灵光的就道 :“老八也做生意,是不是得跟他们一样了?”   是说李瑶柱要做生意,就得跟商户的想法一样了。   先前说话的人就马上‌瞪眼,“这种事别去想,不是你能想的事儿。你只管想想,你是因为什么才来‌帮忙的,家里的日子‌是不是比以前好了,这都是因为谁。”   家里头出来‌做工的人有好几个 。   反正家里头脑子‌不灵光的有,不过‌干活不偷懒,没有别的心思,在村里名声还算不错。可家里也有脑子‌灵光的,娶的几房媳妇都很精明,那‌平日里算这个工钱 ,那‌个工钱的,每回都得差点吵起来‌。   自己家里的日子‌都没扒拉明白,还去惦记旁的人。   没那‌个脑子‌,就别去想。   李瑶柱这边也吃了饭,一样歇了歇。   没叫旁的人忙活,直接去喊了下人来‌,叫送来‌茶水点心,剩下的菜都是直接倒一个盆里放到边上‌ ,等到晚上‌的时候一锅烩了,那‌味儿也挺好吃 。   吴家五小子‌没动弹,狼娃就没动弹。   碎蛋吃饭吃的晚,几乎是最后吃完,不过‌胃口倒是不小,那‌么大一碗,全‌都吃了,瞧着还轻轻松松的。   吃了饭,也是过‌来‌找吴家五小子‌,狼娃瞧见了,就瞪眼。   李瑶柱那‌边一招手,吴家五小子‌就马上‌站起来‌,带着狼娃和碎蛋过‌来‌ 。   这是要准备出力了。   狼娃跃跃欲试的,抢先说:“柱哥,你只管说,甭管是什么样的差事,我保证都能办好。”   生怕叫碎蛋抢到前面。   李瑶柱就道,“暂且用‌不着你,不过‌你也跟着。这事儿且得叫碎蛋来‌,昨儿个晚上‌就他亲眼见到的人多。”   “我去找粮食的时候,也见了不少人。”狼娃就小声嘀咕了句。   不过‌那‌到底是粮食自己偷来‌的,还是旁的人给的,还是另外抢的,这个也不好说。要抓人就直接抓偷粮食的,不叫有那‌么些弯弯绕绕,省的到时候再掰扯不清楚。   李瑶柱这边站起来‌,领着碎蛋和吴家五小子‌就往外走 。   刘典狱坐着没动。   这事儿是不必要亲自出面的。   不过‌却专门叫了人来‌给李瑶柱差遣,且一直都在胡同里等着,轻易没露面,低调得很。   眼前李瑶柱过‌去,领着人就顺着胡同去了。 第0879章 第 879 章   第879章   到一户宅子前面停下 , 李瑶柱就站在外面打量。   像是这样破败的宅子,要是放在村里,基本上不会‌有人住, 除非是又懒又穷不想过日子‌的,就算是这样‌,村里的长辈肯定也得去说道说道, 叫好歹稍微拾掇拾掇。   请不起人折腾宅子‌,难道自己没有手没有脚吗?   里里外外的打扫打扫,哪边墙上却石头了,出去捡几块回‌来,大门坏了,出去捡几块木板子‌,用绳子‌绑上去,好歹是把大门堵住,瞧着也叫人知‌道,这是要正儿八经过日子的。   哪像是眼前,破败的不成‌样‌子‌。   可偏偏看脚下的痕迹, 这还是有人住的 。   碎蛋见了李瑶柱没说话, 就小声道:“住在这儿的小子‌年纪不小了,都说这一两年就得出去做工, 要不然‌家里爹娘是不会‌再给吃的。平时仗着年纪大,总是欺负我们‌这些小的。”   不过就算是欺负,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小孩身上也没什么好图谋的,欺负了也得不到好处。   年纪大一些的小子‌都更精明, 才不会‌做这些事。   “这会‌子‌应当在家。”碎蛋就道。   “进‌去瞧瞧。”李瑶柱终于开口 。   他一发话, 那门就瞬间叫打开,几个‌人悄无声息的进‌去了。   院子‌里更是乱七八糟, 瞧着就不像是能住人的地儿。   里面正房的门虚掩着,根本没上门栓,直接推开门进‌去。   里头炕上,可不是躺着个‌瘦的跟树枝子‌似的小子‌ 。   进‌来这么些人,动静肯定是有,不过小子‌也是能耐,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继续睡。   大家伙儿也没客气,非得等着他起。   直接进‌去两个‌人 ,掀了盖在身上的破烂被褥,就跟拎小鸡仔似的,直接把人拎起来,使劲摇晃摇晃 ,再往地上那么一扔。   甭管是什么人,这都得清醒。   小子‌立马清醒,就要骂,结果就看到围着自己的那么些人,顿时瞪大眼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最后看向李瑶柱,认出来了 。   “找我做什么?”   装傻充愣。   “带走。”李瑶柱也根本不废话。   几个‌人就立马上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子‌自然‌不肯乖顺,挣扎着喊 ,“抓我做什么?我告诉你们‌,回‌头、回‌头我那些认识的人来了,还得找你们‌麻烦!不行‌咱们‌就去衙门,把这事儿说清楚。我好好的在家里睡着,你们‌闯进‌来,看看到时候谁有理!”   嚷嚷的理直气壮的。   这要是不知‌道的 ,还当真就得信了这个‌话。   李瑶柱终于开口,“这就是要去衙门。你要是想去直接状告我们‌也成‌,只要你点头,那咱们‌就直接把你送到衙门大门口,怎么样‌?”   各方面的关系早就疏通好了,这一点自然‌是不怕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子‌其实也就是嘴上嚷嚷下 ,真要是叫他正儿八经的去状告 ,那自己就得先心虚。   实在是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正经人,大错可能没有,但身上小辫子‌一抓一大把,这事儿经不起推敲,谁敢去衙门那种地儿 。   眼瞅着李瑶柱这么一说 ,小子‌缩了缩脖子‌,就不敢说话了。   又瞧见周围的人都膀大腰圆的,小子‌就开始求饶,“诸位,放过我吧?我这也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是不是还要找旁的人?我这都能帮忙的。再者说,我身上哪有什么值钱的,我倒是知‌道好几户人家攒了些银钱,是打算搬出去的。”   想偷偷攒了银钱搬出去,从此以后跟这边再没有瓜葛,想得美。   不过甭管小子‌说什么,都没人搭理他,直接拖出去,堵了嘴巴,捆了,往马车车厢里面一扔,这就行‌了。   又去下一家。   只要是昨儿个‌晚上没跟着折腾的,好歹是都歇息了下,白日里就不困。   眼前李瑶柱这边折腾的动静那么大,再加上商户们‌都四‌散开,这个‌一条街,那个‌一条街的,也是没闲着。   但凡是有精神的,白日里全‌都跑出去盯着这些事了。   只有昨晚上一直折腾,大半宿都没能歇着的,这才折腾的白日里是一点精神都没有。   虽然‌晚上做了那些事,甚至是天‌亮的时候还叫狼娃带着人找过来,粮食都给拿走了,可自己到底是吃了几口,又累的不行‌,别的也没多想,直接就在自己家里睡着了。   反正就很坦然‌ 。   真要是有人找过来 ,到时候直接不承认就行‌了。   反正这边的日子‌一直就是这样‌的,背地里干了坏事,也不是伤天‌害理的,就是抢点偷点临时吃的,真要是苦主找过来,反正是直接不承认,就没做过坏事。   眼前小子‌也想不承认,不过李瑶柱这边人太多,反倒是小子‌这边人都在家里睡觉,一个‌个‌的单蹦着,也没能凑到一起。   直接就叫拉起来,往马车里一放,完事。   根本没废话。   “几个‌人了?”李瑶柱忽然‌问 。   吴家五小子‌一直跟着,就说了个‌数。   李瑶柱点头,“先这样‌吧,直接送了去,分开关着,一天‌给一顿饭,不要给好的,能吃的就成‌,别叫饿死了 ,但也别叫吃得好。”   也不打也不骂。   但也别想好过就是了 。   马车就没回‌去,直接奔着衙门去了 。   李瑶柱转悠回‌来 ,跟刘典狱提了句。   “剩下的就不用你管了。”刘典狱就直接说了。   “成‌。”李瑶柱也没再说什么。   刘典狱出来的时候也不早了,得回‌去当差,倒也没多留。   临走的时候,李瑶柱专门给拿了不少点心叫带着,倒是点心铺子‌里极好的,还有从宅子‌那边拿来的面包子‌,这东西煊软,反正是拿了不老少。   送刘典狱离开,李瑶柱回‌来坐着,也没说话。   吴家五小子‌在边上蹲着。   狼娃和碎蛋距离远一些,狼娃时不时瞪一眼碎蛋,要不是不能行‌ ,早就起来跟碎蛋打起来了。   就觉得碎蛋出了风头,反倒是自己只默默的跟着,什么帮都没帮上 ,这会‌子‌都有点火急火燎的,又想着爹娘的事儿,想跟李瑶柱说,又想着再等等,知‌道牢里的日子‌是怎么样‌了再说。   到底是亲爹娘,哪怕是有仇,可打小也是给了口吃的,没叫饿死。   就只凭借这一点,就不能说当真不管爹娘的死活了 。   狼娃这还纠结着。   “得找冯程说说话。”李瑶柱忽然‌道。   边上吴家五小子‌猛的反应过来,“这样‌很好。”   既然‌提起来了,正好眼前没什么事,这就直接找过去。   没喊冯程来吃酒,李瑶柱直接带着吴家五小子‌,狼娃和碎蛋非要跟着,那就叫跟着,直接溜达着就过去了。   说起来冯程住的地儿,距离这片地方其实也不算远,不过即便是当中就隔着一条街,那日子‌也是截然‌不同的。   哪怕是同样‌穷,可过了一条街,那到底是不一样‌的。   大门虽然‌破,但自己修补了,从外面也没法子‌看到院子‌里面,大门前打扫的干干净净。围墙也是修修补补的,可到底是操心了,里头的宅子‌可能破一些,但一样‌修补过,至少不漏雨 。   白日里就没有非得躺在家里睡觉的,都是出去做工 ,甭管赚钱多还是赚钱少,至少每日里都有收入,不至于非得躺在家里把手头的银钱花完了再说。   这样‌的日子‌,可能攒个‌十年八年的,也攒不下多少银钱,可至少日子‌是一点一点变好的 。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过日子‌方法 。   冯程就住在这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就说了住在哪儿,那时候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还没去照料小石头,还专门找过来过,衙门那边采买的事儿还找过冯程帮忙。   直接叫吴家五小子‌带路 ,这就找过去了。   吴家五小子‌还说了,“办事很是利索,也是有意跟咱们‌交好 ,只不过先前没有机会‌。”   打从知‌道李瑶柱是什么人,明里暗里的事儿都能摆布,冯程那态度就直接变了,是想跟李瑶柱交好的。   “机会‌这不就来了。”李瑶柱笑着说了句。   吴家五小子‌就没再说话了。   方才那一番话,也是有意帮冯程说话,肯定是瞒不住李瑶柱,不过也就是浅尝辄止,再深一些的就没必要说了。   到了地儿,上前一敲门,马上就开了。   开门的正好是冯程。   瞧见李瑶柱来,那叫一个‌喜出望外,赶忙往里面让,就说 :“今儿个‌可真是好日子‌,我还说这阵子‌也不算忙,怎么就有好日子‌了,却原来在这儿。”   进‌了屋里 ,又赶忙张罗着烧水 。   李瑶柱也没拦着,真要是客气,那还得叫人多想,觉得生疏。   烧了热水,泡了茶叶沫子‌,喝上一口,李瑶柱这才说,“折腾生意来着。那边闹出来的动静不小,你这边兴许也听说了 。我是没见过那样‌的人,好说歹说都不听,见缝就插针,就那点粮食都得下手,去抓了,还不承认。”   又说,“太难打交道,我索性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抓了些送去衙门大牢,看看能不能老实,真要是不老实,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指定还得继续想法子‌。”   言语间透露的,就没打算妥协。   冯程 一听,这就心中有数了。   对于这事儿,还当真是有所耳闻。   就说:“我住的这边日子‌是差点,有的都几乎揭不开锅,好些个‌人家就是从那里面搬出来的,前儿个‌我还遇到,说了这个‌事儿 。住在那边的人家,基本上都是那样‌的,磨破嘴皮子‌说不通,就得下狠手。真要是有想搬出来住,那拼了命也得搬出来。”   “不过只要搬出来,日子‌也得慢慢变,不会‌跟以前似的,也不想着好好过日子‌,瞧见人家穿的好吃的好就眼红,非得想方设法的捞点不成‌” 第0880章 第 880 章   第880章   这话说的, 李瑶柱信。   一家两家的,好不容易抠出点银钱搬出来,哪怕是外面的日子一样穷, 可到底是也知道原先住的地儿,人都不怎么好,自己也是想有所改变的 。   周围的邻居变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的日子就会也跟着变。   要当真还‌是跟以前一样 , 那在外面的日子指定是过不下去,且还‌得搬回去 。   “前儿从那‌边搬出来的,还‌跟我说,那‌边且得有的折腾 。又听说里面有人出钱,叫搬出来 ,有些人倒是愿意,可大部分‌人肯定‌是不愿意的 。”冯程也没瞒着李瑶柱。   甭管是真的听说的,还‌是自己打‌听出来的,反正是直接说出来了‌。   李瑶柱就道 :“是几个商户商量着。”   顿了‌顿 ,又说:“铺子折腾的大,好几间。到那‌边是最后一间, 正好要做面包子, 我就说得专门有个地儿做面包子,省的铺子那‌边地方太小, 周转不开‌ 。”   “原来的铺子就给推了‌,重新盖 。”   “几个商户一商量,又说 ,直接成立个商会。当时就直接说好了‌, 可这得有地儿 。正好那‌片地儿瞧着不错 , 也近便,这就想着直接拿下, 回头自己盖个商会。”   说的倒是简单,三言两语的。   可实际上,这是天‌大的事儿。   直接看中那‌块地方了‌,不是几户人家,也不是一排宅子,是全部。   那‌就得想法子叫那‌边的人全都搬走 。   那‌边的人是容易相与得吗?   就连冯程这住在‌外面的都有所耳闻,知道那‌边的人不好纠缠,等闲是不会搬出来,毕竟眼瞅着要给银钱,那‌肯定‌想多要一些 ,再多要一些,最好是再多给一些。   人心一旦变黑,那‌就是无底洞,甭管多少银子投进‌去,那‌都是吃不饱的。   冯程就这么又是说了‌一遍。   李瑶柱就叹气,“暂且是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慢慢折腾呗。反正地方是敲定‌了‌,换别的地方也不合适 。”   再别的地儿,住着的都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的,真要是想叫搬走,那‌就不是多少银钱能解决的事儿。   冯程 就点头,“确实是就那‌片地儿合适。”   “抓了‌那‌么些人,等回头再看看有什么风向‌,真要是有打‌听的,冯兄只管说,在‌里头肯定‌是享不了‌福 ,但也不会要了‌命就是。”李瑶柱又把‌话题给兜了‌回来,说话的时候还‌笑,“想折腾就折腾,总归是外面的日子是好的。冲着谁都成,就是别冲着我。”   既然敢偷粮食,那‌就得做好下场凄惨的准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冯程神情一凛,就说:“柱哥只管放心 ,这事儿我会好好说。”   再别的也没说。   至于那‌些商户是不是要用手段,好些个人不准备搬走,又叫嚣着要怎么样怎么样,这个李瑶柱知道一些,冯程也知道一些,不过两个人都没说 。   说完了‌,李瑶柱就要走。   冯程就道:“知道柱哥忙,等到下回空闲了‌,咱们一块吃酒。”   “成。”李瑶柱满口答应着。   眼瞅着冯程送到门口 ,就没叫他再出来,省的再叫人瞧见了‌,反正是很低调的来,又很低调的走了‌。   这边李瑶柱一走,冯程这边马上就有人来敲门,也是低调的很,进‌了‌门一瞧,就是这边的邻居,早前住在‌狼娃那‌片地儿,才搬出来没几年,不过日子是过得挺不错,好歹是每日里都有热气腾腾的饭,手头也攒了‌几个大钱,日子是有盼头了‌ 。   人家问了‌,冯程倒也没瞒着,就按照李瑶柱给的口风透露了‌。   李瑶柱这边,也没急着回去,就顺着胡同往外走,一直往前就到了‌街上。   这边的街是属于比较末尾的,跟粮铺那‌种‌好位置的肯定‌不能比,不过既然这边的铺子能开‌起来,那‌自然是有道理的。   头一家是布铺,站在‌外面打‌眼一瞧就差不多。   基本上都是粗布,细布寥寥无几,还‌有一些极小的碎布头摆着,有几个妇人正在‌挑拣,买的都是碎布头。   这种‌碎布头杂货铺那‌边也有 ,不过不如这边多。   李瑶柱看了‌眼,抬脚进‌去,也是挑挑拣拣的拿了‌不少碎布头。   铺子就一个掌柜,一个伙计,不过掌柜面前放着账本子和算盘,显然账房先生的活计也能干,这就是身价数职了‌。   买了‌许多碎布头,基本上也都是粗布,细布不多,价钱倒是也不算高 。   出了‌布铺,边上就是粮铺,没来过,李瑶柱一拐弯,也就进‌去了‌。   基本上都是粗粮,细粮只有两小袋。   粗粮也有细分‌,干瘪的,这种‌吃起来不顶饱,不抗饿的,不过价钱便宜,略微饱满些的,那‌就要贵一些,不过扛饿,李瑶柱直接买了‌三袋子,直接叫送去宅子那‌边放着。   从粮铺出来,再别的铺子就没进‌去,只从外面瞧了‌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甭管是什么铺子,大部分‌都用的老大画的图纸出的货架,有的用的多,有的用得少,还‌有的用的看上去有些一样,却又不完全一样,这应当是当初没从老大手里买,而是自己想法子折腾的,倒是也能用。   稍微转了‌一圈,也没走远,李瑶柱这就转身往回走。   嘴上没说什么,只心里想着,这没跟朱九一块出来,就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就觉得再不回去,心里头得难受。   这也奇了‌怪了‌,两个人这是朝夕相处的,按理说一时半刻不见面应当也不会有什么才对,这怎么就忽然有些想得慌了‌呢。   大约是习惯。   一抬眼,看不到那‌个人,就会觉得不习惯,心里不自在‌,要是一直看不到,就得难受 。   走着走着,这心里头就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仔细想想,真要说这是习惯,那‌也承认,确实是习惯。可心底里又觉得别扭,习惯这东西,每个人都有不少,像是李瑶柱,吃的喝的都讲究,其实现在‌身体好了‌许多,也不必要 非得像以前那‌样吃的精细,可就是不想改,不就是因‌为习惯。   想起朱九,那‌应该不是习惯。   自己兄弟那‌么多,按理说早就习惯在‌身边了‌,可他们跟朱九就是不一样。   这么想着,好像就更想朱九了‌。   这得赶忙回去。   急哄哄回去,远远地瞧见朱九在‌干活,也不知道方才忙活什么了‌,弄得脸上都是泥巴,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泥点子,瞧着反正是不怎么好看。   埋了‌八汰的。   可李瑶柱就是觉得高兴。   好像只要瞧见这个人,知道他在‌哪里,哪怕是没有到近前,那‌心里头也踏实了‌。   自个儿还‌是到先前的地儿坐了‌,也没再看朱九那‌边,还‌是忙活眼前的事儿,不过到底是不着急了‌,从容的很。   铺子上了‌房梁,封上屋顶,墙壁刷一下,门窗再按上,那‌就像模像样得了‌。   地面再收拾收拾,最前面的大门也做好了‌,直接按上,要不是墙还‌得稍微阴干下,这会子就能直接用上了‌。   甚至是烤窖都给做好了‌。   灶台更是有好几个,除了‌两个小的可以用来烧饭,其余的全都是用来做点心的。   这地方乍一瞧上去,那‌是大得很,前面是铺子,比起先前来,这瞧着是敞亮多了‌,就是后面用来住的宅子,那‌也是正房、厢房一应俱全。   边上还‌专门盖了‌做点心的地儿,那‌也不是纯粹的大厨房。   李瑶柱坐着的这边,正对着大门,是一片十分‌平整的空地。   眼前是摆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等回头都收拾好了‌,这边就是纯粹的空地,甭管什么人来都成,哪怕是歇歇脚或者闲聊。   老大也不知道打‌哪儿晃悠过来,到李瑶柱边上,自个儿拉了‌椅子到一边,很是自在‌的坐下,也是看着铺子那‌边。   “咋样?”李瑶柱就问。   颇有些自得的意思。   “呵。”老大嗤笑,一张嘴,那‌肯定‌是不打‌算说好话。   就说了‌,“这么大一片地方是好,我也想要,可这里还‌有那‌么些人,都撵走?撵去哪儿?这些人再不是东西,可好歹是有个地儿住着,平日里不至于生事。”   真要是全都撵走,到时候还‌不知道得发生什么。   不过这事儿是那‌些商户揽过去的,李瑶柱反正是没管。   眼前老大就是这么说了‌,李瑶柱也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老大又道:“野心不小。”   “这都是应当的。”李瑶柱就道。   野心这东西,真要是完全没有,那‌就别做商户了‌,就是行商也赚不到银钱。   老大摇头,“我没说他们。”   “你‌说他们啊。”李瑶柱反应过来了‌。   是说住在‌这片地儿的人。   这些人倒不是做生意的,说是寻寻常常的人,可仔细说起来,那‌也不寻常。   李瑶柱见着老大不说话,就问:“咋了‌?是出事了‌?”   “早晚的事儿。”老大就道。   这回一到县上,老大就自个儿去溜达了‌,反正是李瑶柱这边又是忙活,又是折腾的,就没见到老大的人,甚至是吃饭的时候都没见着。   李瑶柱还‌特地问了‌。   老大就笑,“我就不能在‌县上有个相熟的朋友?”   难道就没本事在‌县上吃顿饭了‌?   “能。”李瑶柱赶忙道,“那‌是太能了‌。”   反正老大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旁的人也都没看到,他自个儿不说,李瑶柱这边也没非得问。   才坐了‌一会子,那‌边就有下人过来,又送来点心茶水。   李瑶柱就问了‌句,“都没回来?”   “且都忙着。主子还‌特地说了‌,要是柱哥问起来,就说当真忙,有什么事只管叫下人传话就是。”下人赶忙道。   这是早就得了‌叮嘱的。   李瑶柱点头,隐约嗅出一点味儿来,商户们好像不太顺利的样子。 第0881章 第 881 章   第881章   想知道商户们都做了什么, 就不能直接问‌这些下人。   别说下人不是住在这里的本地‌人,许多事情都知道的不清楚,就是知道了, 怕是也不敢什么都往外说,毕竟上头还有主子盯着,且不敢乱说。   做下人的, 那也得有心眼。   要是没心眼,别人问什么就说什么,早就被主子厌弃,要么给‌发卖了,要么找个没法子跟人打交道的差事待着,等闲是见不着人。   能跟着主子到外面的,那都是有眼力见的。   李瑶柱就没问‌,直接打发了。   转头就叫狼娃和碎蛋去打听,吴家五小子也去了,不过没跟这两个小子一块。   也没等多久,就是盏茶的功夫。   那边竹策口‌渴了, 颠颠的跑来喝茶, 也不好好坐,就一手拎着茶壶, 一手捏着茶杯,倒一口‌喝了,再‌倒一口‌,接连不断的 。   李瑶柱就道:“也得‌亏水不烫。”   “真‌要是烫我也不会‌这样。”竹策就翻白眼, 反正是觉得‌这样挺舒坦。   一壶茶水都喝完了, 也没马上去忙活,就蹲在边上歇着。   不一会‌子 , 吴家五小子先回来。   狼娃、碎蛋跟在后面 。   三个小子往李瑶柱前面一站,没说话。   边上竹策看了眼,马上就站起‌来道:“看来这是有事,我去看七郎几个过来”   直接过去喊了人过来。   李瑶柱就瞧见瑾娘也是弄得‌灰头土脸的,不知道忙活什么,倒是本身打扮的跟小子似的 ,这会‌子乍一看上去,跟几个小子都完全一样,分辨不出来了。   也是不肯好好坐着,就随意的蹲着,一手 捏着茶杯,时‌不时‌喝口‌茶。   这么些人盯着看,哪怕没有刻意看,狼娃和碎蛋也都还是有点紧张。   不过狼娃瞥见碎蛋紧张,就瞬间昂首挺胸,感觉自己不能紧张,尤其是在碎蛋 面前露怯。   “出去溜了一圈,都知道什么?”李瑶柱先是问‌了句。   狼娃和碎蛋都想说话,都想抢到前面,彼此对视一眼,都没开口‌,暂且僵持着 。   李瑶柱也没马上问‌哪个,就说了,“叫我先想想 。”   一副不好先问‌谁的样子 。   狼娃就有点着急,他自认为‌自个儿跟李瑶柱是要更亲近一些的,按理说应该先问‌自己才对。   可要是先问‌碎蛋,等问‌完了,再‌叫自己补充,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但还是想先说。   总感觉这样能说的更多,显得‌自己更有用一些 。   偏偏李瑶柱没问‌,狼娃就有点着急,倒是也有点急智,张了张嘴,这就想着,索性不说李瑶柱要问‌的事儿,先说别的。   “柱哥,我都想好了 。”狼娃说了句,见着李瑶柱没阻止,就马上继续说了,“我先前是想着,等回头瞧瞧牢里的情况怎么样,到时‌候再‌找到我爹娘,直接给‌送进去。到底是差事没办好,也不能因‌为‌我就把这事儿 放下了。”   “我这又想着,那边情况如何,我直接过来问‌问‌柱哥不就行了 。”   有本事说送人进去就送人进去,也不用前面正儿八经的升堂审案的。   这说明什么?   李瑶柱有那样的能耐和本事。   能把人轻易送进去 ,自然有本事叫牢里的人过什么样的日子。   李瑶柱倒是对狼娃有些另眼相看,逼急了,也有点心眼,挺有意思。就给‌解释道,“按理说,给‌你爹娘差事,当时‌是答应的好好的。且当时‌也说了,要是粮食丢了 ,谁都不找,只管找你爹娘,送去大牢肯定不能是叫享福的,有一口‌气喘着,不至于没了命,这就行了。”   至于是不是哪儿不舒坦了,病了,或者叫人打了,缺胳膊断腿了,这个就不管了。   狼娃有点听懂了,不过没马上点头。   就想着,要是等回头爹娘从里面出来,虽然是活着的,可要是这儿不舒坦,哪儿不舒坦,再‌不良于行,自己这个当儿子的,按理说是得‌照顾,要是外面的兄弟姊妹回来,也一样得‌照料,要是不回来,那也找不到。   那样的话 ,狼娃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用做什么了,只管伺候爹娘就行了。   于是他就道:“柱哥,我这样想。叫我爹娘进去,但叫好好的,等将来出来了,也用不着我照料,但凡是能自己找口‌吃的,那也就用不着我。”   反正一家子人就是这样的关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说关系好,那平日里见到了,都跟仇人似的,就没盼着自家人过好日子。可要说关系不好,像是狼娃,爹娘好歹是给‌口‌吃的没叫饿死,他自个儿也想的很‌明白,等将来爹娘要是不能动弹了,如果自己还在身边的话 ,那肯定得‌管的。   没打算不管。   有点孝顺,但不完全孝顺。   李瑶柱就问‌:“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狼娃且还说,“到底是我爹娘,也不能不管死活。这边倒是又不管的,可真‌要是不管了,眼瞅着爹娘老了,不能干了,在家里躺着,就等着子女养活了,结果子女扭头走了,根本没打算管。”   就这么熬着。   邻里邻居之间的 ,顶多是念叨几句。   村里头都没人管,顶多是长辈来给‌说事,更何况这种地‌方。   做小辈的不养活,真‌就能给‌熬死了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没了,直接破席子卷了,往乱葬岗一放,这就行了。   可留下的小辈且还在,每日里都出来,还是像往常那样过日子,只不过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却变了 。   “都觉得‌他心狠,没的银钱请大夫,那总能给‌口‌吃的,好歹是不叫饿着肚子,就是到了那边,那不做饿死鬼 。那就是纯粹饿死的 ,叫小辈逼死的。”   “这样的人少打交道,没有心。”   “平日里瞧着倒是没什么,谁知道长辈不行了,竟是这般心狠。”   说什么的都有,都是觉得‌一口‌粮食都没给‌,太心狠。   狼娃就觉得‌,大家伙儿其实也没太过分,只是给‌口‌吃的,又不是非得‌想法子请大夫,也不是非得‌叫趴在炕前伺候着,这也不算过分。   又想了想自个儿,狼娃觉得‌自己不能做那种心狠的人。   李瑶柱又看了眼狼娃,早前只听着狼娃说些有的没的,嘴上天马行空的,做了什么都不肯承认,狡猾的很‌,倒是不知道心里头竟然也有点正儿八经的想法。   尤其是没有觉得‌那小辈不养爹娘,省下粮食,自己能吃一些日子,就不用辛苦做工了。   李瑶柱甚至是还问‌了。   狼娃就说:“没得‌必要。那些个粮食,我自个儿想法子就能赚到,何必为‌了那点东西去下那个狠心 。”   虽然粮食珍贵,可比起‌人命了,这也算不上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里头是有个账本子的。   李瑶柱就点头,直接答应了,“我这就找人去跟刘典狱说说,找到人直接带了去,你也不用去看。保证叫好好的,等回头出来的时‌候,还是能干的。”   “成 。”狼娃就点头。   这事儿,暂且就这么说定了。   边上的碎蛋 还盯着狼娃看 ,就觉得‌狼娃当真‌是狡猾,接了差事没干好,甚至是还给‌通风报信偷粮食,听那些人说,又是看多少袋子,又是找机会‌去报信,兴许还自己动手偷了,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瑶柱终于问‌了先前那事儿,“狼娃,你先说。”   机会‌先给‌了狼娃。   狼娃面上倒是没有喜色,只认真‌想着自己打听的事儿。   过了一会‌子才开口‌,“我先是问‌了相熟的小子,他家就住在我家边上,当中隔着几家,那边靠近宽大的胡同,位置是很‌好的,早前还说开个铺子都行。”   不过也就是说说,这片地‌儿,外面的人来开铺子还行,要是本地‌人开铺子,只管等着周围的邻居去抢就是了。   “那小子爹娘这几天都没干活,一家子人都在家里。还说前面几个大的,哥哥姐姐的,要是能找到,都想叫回来,反正也不是回来吃苦的,这是有好处拿。”   “我当时‌就问‌了,到底是什么好处!”   狼娃说着的时‌候,心里还想着,自家也有人,不过暂且没人来问‌,也不知道是那些商户认出自己是跟着李瑶柱当差的,还是因‌为‌爹娘招惹是非,跑出去躲着了,没找到人。   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的,“一开始没跟我说。我就直接说了,找别的人打听也成,也不是非得‌问‌他,他一想,确实是那么回事,到底是说了。”   “不过说的也是不一样。”   “就说一开始有下人来,挨家挨户的敲门,好些个人家都不在家,要么是小孩在家里,都躲着,没出声。那小子胆子大,跑去开了门,也是饿极了,就想着外面的人能不能给‌口‌吃的。”   门开了,见着是个穿着体面的下人 。   小子面上畏畏缩缩的,不过心底里就开始研究开了,琢磨着这个下人身上能揣多少银子,身上的衣服要是拿出去当铺死当,能给‌几个大钱。   不着痕迹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打量。   下人跟着商户混的,又是机灵的,能跟着 出来当差的,那也都不是傻的,而且还得‌很‌体面,眼前瞧见瘦巴巴黑不溜秋的小子,也是没放在心上 。   就说:“叫你爹娘出来 。”   “找我爹娘做什么 ?有什么事跟我说就成。”小子也不是个怕事的,就直接说了。   下人就道:“这事儿你做不了主。”   “那你先说什么事。咱家就这样,你也瞧见了,实在是没什么好图谋的,真‌要是有什么事 ,我爹娘不在,我也能做主的。”小子又说。   宅子破破烂烂的,站在大门口‌就能看到里面的正房,确实是不值什么钱,没什么好图谋的。 第0882章 第 882 章   第882章   当时下人‌就想着, 跟小子说说倒也行 ,只管叫他回头跟爹娘说说,还省的跑这一趟。   不过面对‌大人‌, 和面对年纪不大的小子,那‌到底是不一样的。   下人就说:“你回头只管跟你爹妈说,咱们这片地儿叫人‌家给看上了‌, 七百、八百大钱拿到手,直接搬走就是。”   小子一听,几百个大钱,心底里是有些欢喜 ,不过面上没露出来,就点了‌点头。   下人‌自认为完成差事了‌,且还说:“最好是越快越好,这事儿抢着干的人‌多的是。”   说完就走了‌ 。   小子反正是觉得几百大钱是不老‌少的,不过也没想着人‌家有钱人‌就看中‌自己家了‌,那‌下人‌不也说了‌,好些个人‌家都‌抢着干。   那‌总得出去打听打听。   左邻右舍的。   下人‌去敲门, 里面可能没有人‌, 但也有可能藏着人‌不肯出来。   不过小子一敲门,都‌是熟人‌, 但凡是家里有人‌的,肯定都‌给了‌回应。   有些人‌家没跟下人‌打交道,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是还跟小子打听, 小子自然也不会什么都‌说, 只含糊着一句带过,马上去找下一家。   也有人‌家出来听了‌下人‌的话的, 这会子就跟小子凑到一起了‌。   狼娃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才说,“两条胡同,都‌是同一个下人‌。再换一条胡同,这下人‌就不一样了‌,换了‌一个,说出来的银钱就不一样,只说最多六百个大钱,宅子不好的,可能只有三百、四百个大钱。”   嘴上这么说着,心底里却想着。   那‌些商户是主子,商量这个事儿的时候,肯定不会区别对‌待。   只商量好了‌,一户给多少银子,再叫下人‌去挨家挨户的敲门。   只不过到了‌下人‌嘴里,这便开始看人‌下菜碟,或者直接自作主张,银钱多多少少的,完全随自己心意,想多少就多少。   这个下人‌说七百或者八百大钱,那‌个下人‌就说最多六百大钱。   再去打听打听,还有的下人‌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不凑巧,遇到十分难缠的大人‌,当时说是大钱多少这个没定下来。   大人‌就直接问了‌,“没定下来也得有个范围,你只管跟我说 。到底是一两银子,还是十两银子?”   到底不是小孩,就几百个大钱,那‌是不看在眼里的。   再者说,哪怕这片地儿不好,可到底是县上,宅子再破,那‌也是能住人‌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是几百个大钱打发‌了‌,也不是那‌么回事。   那‌下人‌叫问住了‌,没法‌子,就说:“顶多一两银子。”   做大人‌的一听,马上就冷笑,“当我们是好糊弄的?就给那‌么点银钱,这不是打发‌叫花子?这块地儿好不好的 ,我们自个儿是知道的清楚。你只管回去跟你们主子说,少了‌二十两银子,别想叫我搬走 。”   一开口就要二十两 。   下人‌铩羽而‌归。   反正这头一回去敲门,一户人‌家都‌没能说动。   小子等着三更半夜的长辈回来了‌,就把这事儿说了‌。   当时长辈就竖起眉毛,直接开口了‌,“少了‌五十两银子不搬。宅子再破,那‌也是咱们自己住的地儿,多少年了‌,就说不值百两银子,八十两银子肯定值。”   又说,“说的倒是容易,叫咱们搬出去。县上别的地儿你以为那‌么容易住?没有银钱寸步难行,别说是填饱肚子了‌,就是晚上都‌没地儿栖身!”   甭管再怎么样,那‌也是县上的人‌,总不能搬出县上。   可县上 别的地儿住起来容易不容易的,这个也不好说,至少去了‌别的地儿,必须得勤快过日子,拼命做工攒钱才行,否则那‌日子就过不下去 。   哪有眼前这片地儿自在。   还有的人‌就说了‌,“叫咱们搬走也成,往后就得养咱们一辈子。”   这话说的好听,但凡是听到的人‌那‌么一想,都‌觉得这样很好 。   先‌别管这事儿成不成,讲不讲道理,先‌嚷嚷出来,表示自个儿支持这样,就想要这样的再说别的。   这就直接嚷嚷起来了‌ 。   邻里那‌小子还跑来找狼娃说话,“我爹娘出去打听了‌,说是没几十两银子不搬。那‌些下人‌肯定还得再来,到时候就这么说。”   又问,“狼娃,到时候你也这么说。”   狼娃心想,根本就没人‌来找自己。   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 ,只轻轻点头。   小子也没多想,还以为狼娃这是答应了‌,就继续说,“咱们这回得趁机多要点银钱 ,以后指不定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先‌前还觉得七百大钱不老‌少,不过跟几十两银子比起来 ,这又算什么。   商户那‌边着急把这片地拿下,急着开门做生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头一回下人‌来回报,就说了‌各家各户的情‌况,有的没在家,有的是小孩开的门,有的是大人‌,不过直接狮子大开口,要的银钱太‌多。   商户们就凑到一起,再商量,倒是也没说别的,就马上又打发‌下人‌去,这回务必叫一些人‌家搬走。   于是下人‌马上又来了‌。   这回小子在家里,不过爹娘也在,下人‌敲门的时候 ,当爹娘的就直接出来了‌,先‌听下人‌怎么说。   “主子说了‌,银钱是好商量,你们只管说多少,咱们看看合适合适 。”下人‌就说。   当爹娘的马上就开口了‌,“这到底是自家住的宅子,按理说银钱多少都‌不会搬,不过咱们却也不能这么不讲理,既然你们来了‌,那‌咱们倒是可以商量。我是觉得,银钱多多少少的,百两银子咱们也不嫌多,给个八十两虽说少了‌点,可也能凑活,再多给点别的就是。”   又说,“你们主子是大富人‌家,那‌就是随便甩甩手,滴个汗珠子,那‌都‌比咱们有钱的多,这事儿好商量吧 ?”   下人‌当场都‌有些僵硬。   好一张嘴。   先‌前李瑶柱买的那‌个二进的宅子,位置还是挺不错的,那‌才多少银子?   统共八十两银子。   眼前的宅子踹一脚都‌能破了‌,位置也不好,这么偏僻的地儿,等闲都‌没人‌来,真要是跑到外面卖,还八十两银子,八十个大钱怕是都‌没人‌买。   结果这边的人‌一开口,那‌就是八十两银子嫌少,一百两银子不嫌多。   下人‌仔细想了‌想,这才继续开口,“真要是想要 这么些银钱,我是做不了‌主的。就这片地儿,也别说咱们这些人‌都‌不懂 。都‌是县上讨生活的,你们可能不知道咱们,不过咱们是知道你们的 。早前我说七百、八百大钱都‌成,眼前我再给你涨涨,八百五十个大钱。”   “搬到外面去,先‌找个地儿租住,再找个营生,回头赚了‌钱了‌,攒攒就能买个小院,这也一样过日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不是咱说话不好听,就这片地儿,但凡是有法‌子的,不都‌搬出去了‌?”   就那‌些搬出去的,也不是没打听。   一开始都‌没有落脚地,宅子肯定是买不起的,能租住就很不错了‌,不过到底是搬出去了‌,都‌是自己想往外搬的,基本上都‌很勤快,到处做工,攒点银钱,不多久就能买个偏僻的小院。   也正是因为打听了‌搬出去的人‌是什么样的,下人‌才这么说 。   那‌也不是信口雌黄,瞎说的。   只不过这番话说出去,小子的爹娘是不肯听的,当即冷笑,“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他们自个儿拼死拼活的搬出去,一天天的,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也没有栖身之地,你当我不知道?”   “还出去租个小院,说的倒是好听,那‌是咱们自己的吗?”   “我这好好的,有自己的宅子,我不住,我跑出去租,你是觉得我是傻的,还是大家伙儿都‌是傻的?”   直接给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   说来也是。   眼前没搬走的,那‌都‌是不想搬的,跟那‌些主动往外搬的可不一样。   下人‌脸色就很不好看,不过还是说,“你们最好仔细想想 ,搬出去,日子到底是不一样 。在这儿能做什么?这里的日子就是这样的,有一天没一天的,说不定哪天就得出事。外面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好歹是邻里之间帮忙看着,等将来老‌了‌,不能动了‌,也能叫小辈给看顾看顾。”   也算是苦口婆心。   不过说的再好听,就给那‌么点银钱,自然是不行 。   反正小子的爹娘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这就开始往外面撵人‌,“就没有你们这样的,给那‌点仨瓜俩枣的,我着实是看不上 ,快去别家问问吧 ,反正咱家是不同意。要么你直接给我一百两银子,我马上就搬走 ,要么就别来说这些没用‌的。”   直接把人‌撵走,大门一关‌。   那‌大门早就坏了‌,一直凑活着用‌,眼前是直接彻底坏掉,‘轰’的一声倒在地生。   下人‌回头看了‌眼,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反正是暂且不会再回去说什么,只管去下一家吧。   这回一敲门倒是马上开了‌,显然是都‌在家里等着的 。   不过那‌一开口,银钱要的也是不老‌少。   明显是私底下都‌商量好了‌,银钱都‌要的不低,下人‌听到了‌,也没松口,听完了‌,好说歹说的,说完了‌,反正是没谈拢,就走了‌。   这第二回还不如第一回,直接是没法‌说了‌。   回来也没直接跟主子汇报,是跟管家汇报的。   管家当即眉头紧皱,就说:“先‌找几户好说话的,瞧着想要搬走的,给点银钱先‌叫搬走,也别说多少银钱,只私底下商量。”   给了‌多少 银钱,不叫旁的人‌知道,先‌有那‌么几户人‌家搬走再说。   要不然主子那‌边不好交差,这些住户拧成一股绳,说辞都‌是差不多的,那‌也不好再往下 折腾。   反正先‌前下人‌都‌转悠几圈,也知道谁家好说话,谁家自己想搬走的。 第0883章 第 883 章   第883章   那些自己想搬走的人家。   跟这些商户关系不大, 是本身就惦记着离开这个地方,是在偷偷攒钱的。   不过商户们来了,下人上‌门‌了, 说是要给银钱了,那到‌手的银钱肯定也不会往外推就是。   早前没想到的银钱,而且还是商户出钱。   县上‌的商户, 有生意做得大的,家里头的银钱那是不计其数的,也有生意做得小的,就是小门‌小户 ,能养得起几‌个下人,叫伺候着,出门‌的时候体面些,这种也有不少。   不过敢来这边折腾的 ,那肯定得是不差钱的。   再出去打听‌打听‌,果‌不其然,商户都是有头有脸的 。   那这银钱就没个数了。   前两回‌的时候, 这边说话也是不着边际, 一开口就是几‌十两银子,再开口, 也是少了几‌十两银子不成,上‌百两银子的话,那也不嫌多 。   不过这第三回‌,是下人私底下来的 。   没叫旁的人瞧见, 就是敲门‌, 那也是轻轻的,门‌开了, 就压低声音道:“进去说话。”   也没什么不敢叫人进来的。   宅子就这样破,自家也穷,没什么好叫人惦记的 。   反正是直接开了门‌,叫人进来 。   在院子里说话那也不方便,隔着院墙 就是旁人家里,稍微听‌听‌就能听‌到‌个大概。   再进屋。   宅子虽然破,可好歹是屋里,再压低声音,外面的人哪怕是听‌到‌动静了,那也听‌不清。   下人左右看了看,这才开口,“这事儿先前是挨家挨户的说,甭管说什么,那都是一样的。当时我是想着 ,你这正好要搬走,倒不如趁着 这个机会早些搬走,银钱的事儿 也好说。”   又说,“现在出去找落脚地,那也容易 。可别等回‌头都搬出去,都是到‌处找落脚地,到‌那时候 ,人家就算是有想租院子的,怕是也得坐地起价。”   这事儿很容易就能想到‌。   早前租院子,租屋子的就那么些人,要么是在县上‌念书的秀才、童生等等 ,要么就是出来讨生活买不起宅子的,再不然就是县上‌刚分家,只能暂时租住的。   人就那么些 ,往外租的院子也就那么些,银钱多多少少的其实就那么回‌事。   多了,租不出去 ,人家背地里还得说道,少了,自己赚的银钱就少了。   反正是不那么自在。   要是租的人多了,那到‌时候价钱肯定得上‌涨,因为能租出去,也不怕旁的人背地里说了 。   下人嘴皮子也是个利索的,就说了,“这会子先搬出去,好歹是省些银钱。真不是我说,现在做工其实也容易找,可别等到‌时候人多了,做工也都不好找。这种事儿,就得抢到‌前头,真要是到‌时候都去争抢,也没那么容易。”   都很有道理。   不过这些事儿就算不说,寻常人也都能想到‌。   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的是什么?   是银钱。   “你就直接说吧,给多少银钱 ?”   就直接问‌了。   下人顿了顿,倒是也没觉得难为,就反过来问‌:“你是觉得多少银钱合适 ?我也跟你交个底,银钱多多少少的,这事儿你知我知,你我都满意,却不能叫旁的人再知道。”   不打算叫外人知道。   这边想了想,倒是没反驳,暂且答应着。   又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漫天要价。真要说上‌百两银子,咱这宅子就摆在这里。或许以后这边生意做起来了,人来人往的多了,宅子兴许能值几‌个钱,可现在肯定是不好说的。”   说的也还算是诚恳。   下人就轻轻点头。   这就开始算账,“我这搬出去,自然是想直接买个小院,那好歹是咱们自己家,也不拘是什么地儿,只要能从这儿搬出去,也别说什么银钱不银钱的 ,我一个大钱都不要 。地儿大大小小的都成,只要是咱们自个儿的,这就比 租住强,你说是不是?”   “去外面讨生活,那日子肯定是不容易 ,我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也应该能明‌白‌,这事儿,我就是拿了银钱,跑到‌外面租住,手头还能剩下点银钱,万一要是没攒住,那日子还能怎么过?”   说的也是实话。   眼前甭管要多少银子,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将来在外面买个小院,能有自己的家。   要是直接不提银子,给个小院,作为置换,那也成。   这个要求一提出来,下人心底里就开始思量了。   就主子手头,好的院子自然是有,不过不怎么好的好像也有,倒是可以回‌去问‌问‌。   不过眼前是没松口,就说了,“这事儿难办。你再琢磨琢磨银钱的事儿,多多少少的,差不多就行。我就也跟你说明‌白‌,从这儿搬出去,再租住小院,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银钱,顶多三两银子、五两银子的,这就能安安稳稳的住一年‌半载的。”   又说,“在外面找个活计做着,慢慢的这银钱就攒起来了,以后的日子肯定是越来越好 。”   除了银钱上‌不松口,别的话倒是也挺有道理。   不过这家人也说了,“出去做工哪有那般容易,眼前我但‌凡是多要点银钱,那肯定得多要,等回‌头就能轻松得多 。再者说,我这出去就得想法‌子买院子,那比起眼前的日子是得难过许多。”   也没有说些有的没的,都是算计着将来怎么过日子的。   虽然银钱还是没谈拢,但‌这也明‌显是能商量。   下人就直接说了,“你且等等,我回‌去问‌问‌”   这边就等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人直接去见了管事,这般这般,那般那般一说 。   管事这就开始琢磨了 。   银钱多少的,其实也无‌所谓,反正就先叫这么几‌户人家搬出去,不过要是能直接用破旧的小院置换的话,似乎也能考虑。   做管事的,可能不知道主子具体有多少院子,不过肯定是知道一些。   就正好知道主子手头有一些破旧的不成样子,攥在手里几‌乎都忘了,反正是没怎么用,现在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的院子。   有一些是很早以前的时候,跟人做生意,直接抵账的,有一些是早前时候花钱买的,后来赚钱越来越多,直接住了更大更好的宅子,原来的宅子自然就顾不上‌了。   又不是铺子,孬好的都能赚些银钱,这样才会放在心上‌,要不然回‌头就得给忘了。   管事的就道:“且等等。”   叫下人等着,自己去找主子了。   面对主子,话却不能说的太直接,得委婉,“说是银钱得多要,百八十两的 ,就想着搬出去直接买个小院。当时我便琢磨着,那小院也不必要非得地方好的,县上‌犄角旮旯的其实也行,那些个也就是十两 、二十两的就能买下来。”   银钱少,小院确实是特别小,小道厢房都不能盖,也就是三间正房,或者两间正房,顶多再盖个偏棚,勉强住着。   这样的小院位置也很偏僻。   做主子的肯定是不放在眼里,不过到‌底是自己有的,这也有点子印象,马上‌就吩咐人去找地契。   差遣了心腹回‌宅子,直接拿来一个匣子。   拿出来翻找翻找,果‌真就找到‌了。   商户还有些感慨,就说:“这都是多少年‌了的,那时候家里生意才刚做起来,正好遇到‌这么户人家,生意没做好 ,宅子不要了,直接给了我。”   当时也是没有银子的事儿,宅子直接成了生意上‌的往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再看房契,倒是也没直接拿出来,又吩咐身边的下人,叫去看看。   下人就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来说:“叫几‌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花子占了,看样子,里面早前还住了别人 ,也不知道是谁。墙都还是好的,只屋顶都破了,门‌也破了。”   要不是墙还算可以,回‌头叫衙门‌那边知道了,怕是都得直接当做无‌主的宅子给处理了。   下人这么一说,做主子的就知道那宅子就算现在值点钱,肯定也值不了多少,就很干脆的把房契给了管事,直接说了,“这事儿你去办。我这在寻摸寻摸,似乎还有用不着的破宅子,能换出去的都换出去,到‌时候这边的宅子就正儿八经是咱们的!”   直接打发管事去办事。   这算盘也是打的叮当响,要是银钱买来的宅子,那回‌头别的商户要是也想买,到‌时候碍于情面,这就不好拒绝。   可要是换来的,那就有借口拒绝了。   再者说,也不只是自己手头有破宅子,家里头那么些主子 ,但‌凡是混的还算可以的,手头肯定得有点私产,只管去打听‌打听‌,那破宅子卖都不好卖,也不能做生意,租也租不出去,眼前能给处理掉,那还是好事 。   反正就动了心思了。   这边管事捏着房契,没叫下人去,而是亲自去的。   因着来来回‌回‌的,耽搁的就比较久,这边是左等右等没等到‌人,不过也得亏手头没什么事,也不想去外面打听‌消息,就只能在家里等着。   等着等着这就饿了,不想站着,直接去屋里炕上‌躺着了。   躺着躺着,差点睡着了,这才有敲门‌声。   一直提着心,也没睡踏实,马上‌爬起来。   门‌本来就是破的,都不用开门‌就能看到‌外面的是谁,瞧见熟悉的下人了,且还有个不认识的,也没多想,直接就开门‌叫进来了。   进了屋,管事的就直接说了,“倒是有个宅子,只是小了点,也破败,不过那片地儿还算不错,住着的都是勤奋肯过日子的,还出过秀才,识字的有不少。”   能供出秀才,那就绝对不是一般人家。   至于宅子破不破,也得去看看才成。   当即悄悄出了门‌,不引人注目的去了。   到‌了地方一看 第0884章 第 884 章   第884章   宅子确实是破。   不过那是相对于商户现在自己住的宅子来说。   深宅大院的, 伺候的下人多,便是脚边的花花草草,那也是专门有人打理的。   脚下走的路, 更是一天扫好几遍,非得干干净净的不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宅子看这也得立整,哪怕跟新的不能比, 可也绝对不能破,要不然面子往哪里搁?   眼前‌的宅子就‌不一样了。   多少年没人搭理,好歹是偶尔有花子或者什么‌人来住着,有点人气,不至于‌太荒芜。   杂草是没多少,烧饭的偏棚早就‌破败的不成样子,不过破灶台倒是还用过,只是锅不见了。   统共三间正房,瞧着墙壁都还是结实的 ,只屋顶都破败了。   边上的管事就‌说了,“宅子没修 。这要是修好了, 价钱肯定得变, 回头主子再改变主意不舍得了,索性就‌这。”   “你找几个人收拾收拾, 屋顶先遮上,再慢慢寻摸瓦片,一两个月也就‌拾掇好了。”   这也是说的实话 。   到底是自己手头的宅子,真要是收拾的像模像样的, 那可就‌值钱了。   这边也没交情, 也是直接说了,“那我也不非得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 , 这宅子就‌我自个儿收拾 ,实在不行就‌两三个月,一年半载的,拾掇好了,这也就‌行了。”   也知道不能再提别的要求 ,直接见好就‌收。   管事直接点头。   两边宅子一换,房契更了名,这事儿就‌成了。   倒是也有些直接没提宅子的事儿,要了些银钱。   但凡是真正自己想‌搬出去过日子的,也都好商量,不是说非得上百两银子才行 ,不过只给几百个大钱,那肯定也不合适。   有商有量的,银钱多银钱少的,反正是叫双方都满意。   狼娃就‌说:“头一回没成,又一回还是没成。再第三回,就‌有人家搬走了,那小子就‌去打听。不过我倒是也知道一点,人家原本就‌是想‌要搬走的,这事儿其实也容易 。”   “只不过去打听都拿了多少银钱,那小子就‌说,都不肯说实话,好说歹说的,才说了个数,有七十两银子的,还有十几两银子的,都觉得不够真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小子跟狼娃说的。   人家那边估计是没说实话,到了小子嘴里,再转一个圈出来,估计也不是实话。   眼前‌狼娃说的,反正是也没相信。   且还说了,“我也去打听了,不过搬走的人倒是快 ,打听到的好几户人家都已经搬走了,就‌一户正在搬家。我跟他家小子关‌系还行,就‌偷摸着问了。”   “小子是不知道爹娘拿了多少银钱,不过听爹娘说了,说是出去就‌租个小院,找个活计干着,最‌多一年就‌能买个小院。也说等回头这边的人都搬出去,外面的小院怕是得涨价。也还说了,实在不行就‌先租住,等回头这片地方变了模样,指不定还能来找到住的地儿。”   这就‌是脑子很灵活的。   外面的院子要是涨价太厉害,那就‌不买。   等到那时‌候,这片地儿叫这么‌些商户折腾 ,肯定也不能全都是作坊,得有住人的地儿,到时‌候指不定就‌能找到机会,兴许还能找到体面的活计。   反正甭管怎么‌样,都比眼前‌的日子好。   搬家这就‌很顺利。   银钱也是没说具体多少 。   不过真要是说具体多少的,那估计也不是真的,不好相信。   说完这些搬走的,狼娃又说没搬走的。   “好些个人家都不高兴,觉得那些人背叛了他们。还有人来家里找我,说是甭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能应。又说,要是问我说多少银子合适 ,只管往多了说。”   来找狼娃说话的还是大人。   那眉毛一竖,嘴巴叭叭叭的就‌说开了,“给咱们二百两也能吃得下,百两也不算多。要是说几十两,那趁早叫他们走。这事儿咱们就‌直接说明白了,没完!”   “商户多有钱?一顿饭都不只几十两银子,还差咱们这点银钱?”   “反正就‌是不搬走,除非给的银子到位了。”   “ 狼娃我可跟你说了,这事儿你得听我的。你爹娘没见着动静,就‌先不用管他们,到时‌候银子拿到手,还得是你的。”   知道狼娃的爹娘坏事了,跑了,不敢露面了。   直接来撺掇狼娃。   狼娃当时‌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听完了,这事儿记在心里了,却没打算就‌按照他们说的做。   想‌也知道,一开口要那么‌些银钱,商户又不是傻的,凭什么‌给。   眼前‌狼娃就‌说了,“我家那宅子,反正是不怎么‌好。不过我倒是觉得,与其非得要银钱,或者搬出去住,都是不如‌叫他们给个差事,回头有差事了,自然‌能赚到银钱,慢慢攒下来就‌多了。眼前‌我是想‌着,柱哥要是能叫我跟着伺候 ,那我家的宅子就‌给柱哥了。”   狼娃这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脑子就‌开始拐弯,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让李瑶柱刮目相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眼前‌狼娃说的这些消息,住在这边的人,除了想‌搬出去的,对日子有些奔头,就‌想‌着去外面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再别的人,都是想‌着要钱,再要钱,要更多银钱,还得要钱,仿佛多少银钱都不能满足似的。   可狼娃却不是,甚至是说出拿宅子换差事这样的话。   也不是非得求着什么‌体面的差事,就‌是想‌跟着李瑶柱,做个伺候主子的下人,平时‌能有口好吃的,最‌好像是吴家五小子那样就‌再好不过了。   吴家五小子就‌在边上,听了这话 笑了笑,没说话。   心底里却想‌着,自个儿可不是伺候主子的下人。   李瑶柱身边就‌没有下人,虽然‌他使唤那些商户带来的下人的时‌候,十分‌自然‌,可就‌身边的这些小子还有瑾娘 ,那都是正儿八经的村里的农户,跟下人没有任何关‌系。   “狼娃。”李瑶柱想‌了想‌,决定解释下,就‌说了,“我身边没有下人。你瞧着这些小子,其实都不是下人。咱们就‌是在一起做事的,平日里有事一起商量,一块儿解决。你看他们忙活,其实就‌是来帮我的,也不因为别的。”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早晚得解释就‌是了。   狼娃一听,都是有些信。   虽然‌嘴上一直说吴家五小子是下人,至于‌竹策那几个小子,狼娃没怎么‌打过交道,倒是不好说什么‌。   要说吴家五小子是下人,非要这么‌说也行,可又不太像。   身上穿的衣服料子都是跟李瑶柱穿得一样的,款式模样也差不多。一般下人穿得衣服料子都得稍微差一点,款式也得稍微简单点。   总体来说,做下人的跟自家主子比起来,得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别下人、主子站出来,叫人看不出哪个是哪个,那除非是故意的,否则就‌肯定不合适。   吴家五小子跟李瑶柱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衣服都是一样的,也就‌是模样有些不一样,李瑶柱长的略微好看些 ,也白,不过吴家五小子也不难看,就‌是稍微黑了点。   可模样这东西 ,都是天生天养的,也不能说长得不那么‌好看就‌是下人了。   不过哪怕是狼娃都知道这些,可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吴家五小子能跟着李瑶柱,也不单单是先前‌的乞丐关‌系,反正这会子狼娃是知道了,吴家五小子之所以成为乞丐 ,那还是靠了李瑶柱 。   便是做乞丐的时‌候,也没吃亏,至少没饿着过。   这就‌跟狼娃先前‌以为的不一样了。   以前‌以为真的是乞丐,在县上无依无靠的,那倒是跟自个儿差不多,能攀上李瑶柱这样的,是吴家五小子自己的能耐。   结果‌人家面上是乞丐,其实背地里活计多得很,好些事儿都不用操心,那比起狼娃来说,狼娃是完完全全比不上的 。   摆出这么‌个关‌系,狼娃就‌觉得,就‌自己这样的身份,又牵扯到爹娘,再想‌想‌自己的本事,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吴家五小子那样的人的 。   自己这样的,只能是下人 。   “柱哥,我想‌好了 。五小子是五小子,我却是比不上的。要是柱哥不嫌弃,我愿意听柱哥的,伺候柱哥 。”狼娃想‌了想‌就‌说,“就‌是下人。听说要签卖身契,柱哥只管写。”   卖身契这东西,狼娃知道,而且还知道这不是好东西,可为什么‌毫不犹豫的说出来了呢?   因为见过的主子多了去了,但是没见过李瑶柱这样的。   就‌觉得跟了他,往后肯定不会有不好的日子。   狼娃自己这么‌认为,就‌这么‌坚定的做了决定。   按理说小辈作重大决定,总得去问问长辈,不过就‌狼娃那爹娘,不问也罢,指不定要是去问了,这还得有事。   李瑶柱就‌道:“要不这样,这阵子你先跟着我。卖身契这东西,我基本上是极少签的,就‌且先放着吧。”   原本就‌没打算叫狼娃做下人,不过看狼娃坚持的样子,李瑶柱倒是也没完全拒绝 。   就‌这么‌说好了。   狼娃立马就‌喜滋滋的,往李瑶柱边上一站,这就‌准备伺候主子,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了。   再扭头去看碎蛋,狼娃倒是没在脸上表现出什么‌,这是觉得碎蛋已经完全比不上自己了。   碎蛋这都有些目瞪口呆的,眼瞅着狼娃说这个,说那个,说着说着,自个儿就‌成了李瑶柱身边的下人,等反应过来了,这就‌羡慕的不行 。   也想‌成为李瑶柱身边的下人。   他也不傻,看出来了,李瑶柱跟那些商户不一样 ,就‌是当真在身边伺候,日子肯定也不难过。   “我也想‌。”碎蛋就‌道,“我也想‌成为下人,现在就‌能签卖身契!”   也是个斩钉截铁的。 第0885章 第 885 章   第885章   狼娃一听这话, 就要说‌话。   又忽然想起己的身份,马上又闭嘴 。   作为伺候主子的下人首先得有规矩,这开口说‌话也不能想说‌就说‌, 得是主子点头‌,或者主子需要的时候才开口,就不能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   所以狼娃哪怕想说话也忍了。   碎蛋见着没人说‌话, 就有点不自在。   想着先前狼娃说‌了许多话,一些有的没的,就仔细想了想,也是开口道‌:“我这家里头‌宅子也就是那‌样,跟狼娃家的差不多,房契我也知道‌放在什么地方 ,回‌头‌就能拿过来。”   “那‌些下人也来找过,说‌是要给银子,我爹娘都是就没同意。”   “我就觉得,银子要的再多,花完了也就没了, 差事却不一样, 这是一辈子的事儿。”   倒是也有点心眼‌。   只不过说‌着说‌着就不肯再说‌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家爹娘。   其实下人来说‌的时候,爹娘也不是完全‌拒绝, 只是觉得银子给的少了,想要个百八十两的,后来邻里邻居的又来说‌这个说‌那‌个的,当时碎蛋也在 , 就听到他们说‌了, 什么百八十两银子还不够之类的话 。   跟狼娃说‌的也差不多。   反正爹娘主意都打定了,也不会听自个儿的。   自个儿就没法子像狼娃那‌样, 爹娘把‌差事干砸了,要给送进大牢,剩下的家里的事儿,就自个儿说‌了算。   碎蛋没法子说‌了算,他也只能管得了自己 。   可拿不出宅子,凭什么就要跟着李瑶柱伺候 ?   就是李瑶柱愿意,狼娃肯定也不会愿意。   所以碎蛋说‌着说‌着声音就变小,说‌不下去了。   不过反应倒是也很快,忽然就想起来,那‌倒是不如不说‌这个,就说‌先前李瑶柱要问的事儿。   这片地儿,有狼娃能打听到的,自然也有狼娃打听不到的,毕竟狼娃这阵子几乎天天跟着吴家五小子,跟李瑶柱这边也经常见面‌,有些事儿就知道‌的没有那‌么及时。   碎蛋还知道‌一些狼娃没说‌出来的。   眼‌前就直接说‌了。   “大户人家里的下人来了好几趟,结果一直没谈拢。咱们这边就商量着,这得去打听打听消息,看看这地方到底要折腾什么。铺子这边折腾的,大家伙儿倒是都知道‌ ,后来又打听到,说‌是要弄什么商会,好些个大户人家的主子,那‌都是不差钱的。”   商会具体是要做什么,这也没人说‌得清楚。   可只要知道‌这边聚集了不少不差钱的商户,再知道‌这些商户需要这片地方,而且还打算长期待下去,那‌就足够了。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呗。   好些个人就觉得 ,银钱可以多要一点,再多要一点。   都觉得这事儿有门。   可这儿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下人上门吧?   眼‌瞅着已经有些人家搬出去,回‌头‌再陆陆续续的有人搬走,那‌剩下的人越来越少,到时候势单力孤的,那‌怎么办?   邻里邻居之间的就聚集起来,其中就有那‌能钻营的说‌了,“咱们也打听打听他们,不管是下人还是主子,只要能给咱们银钱,那‌就行。”   这可是为‌了银钱,就没有不上心的。   那‌就去打听。   商户在县上都是有头‌有脸的,那‌也是名声在外,也能打听出些什么。   就是下人,那‌每日里来来去去的 ,好些个也是有家有业的,哪怕是这边打听不出什么,可只要出了这片地儿,去下人住的那‌边打听,那‌就容易多了。   也真叫打听出点东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个管事的有事没事就好去赌,在外面‌倒是认识不少人,平日里手头‌也没见着缺钱花 。那‌钱怎么来的,咱们也不知道‌,不过要是有 银钱送上门,那‌想必他定然是高兴的。”碎蛋就学者那‌些大人的语气说‌话,“哪有人能跟银钱过去不去?”   几个人那‌么一商量 ,都觉得这是个突破口。   原本想着的,把‌管事请来吃酒。   真要是谈事,那‌确实得正儿八经的摆上酒席,好酒好菜的都得有,到时候酒过三‌巡,基本上只要是事儿,那‌就能谈成。   只不过这边的人都穷,有几个大钱,那‌恨不得当天就得花完,买点吃食,买点酒。   手头‌都没有余钱。   像是住在这边的人,基本上都一个德行,就是出去赊账,酒楼也是绝对不认的。   出去借钱也一样,没有人借。   反正酒席是摆不起。   那‌没法子了,就这样干巴巴的把‌人请来吧。   去请人来了,到是顺利。   只是管事一进门,瞧见屋里这么些人,也没摆桌子,空荡荡的,连口茶水都没有,眼‌睛就眯了眯,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的 。   这边跟寻常人家不一样。   寻常人家就是再穷,总有吃饭的碗,哪怕是破了口的,也总能有水有柴火,就是要说‌事了,酒席摆不起,那‌热水总能烧的,一人一碗热水,哪怕是不喝 ,那‌意义也是不一样的。   关乎礼数,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会叫人觉得舒坦的东西。   这边的人就很是不一样,哪怕是碗、柴火、水都有,那‌也没准备。   且还有个年纪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爷们说‌了,“知道‌您是金贵人,怕是不乐意喝咱们这边的水,就没准备,可千万不要怪罪咱们。等‌回‌头‌咱们拿到银钱,直接去酒楼,只要好酒好菜,到时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管事没说‌话,这还没看清楚这些人的路数。   马上又有人说‌了,“咱们这也是时来运转,这样的好机会,怎么就叫咱们给碰上了呢?早前就有算命的说‌了,觉得这块儿好,当时就站在街上指指点点的,我就在边上听着,当时还跟算命的说‌我不信那‌些个,算命的就点了点我,叫只管等‌着。”   “这不是就等‌来了!”   说‌着还哈哈大笑。   这话当真是说‌说‌也就罢了,便是算命的,走街串巷的货郎,但凡是只有一两个人的,对这边有所了解的,那‌是等‌闲都不会靠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是一个人过来,小命兴许不会有事,可身‌上的所有钱财,哪怕是衣服,怕是都保不住。   管事能来这边跟着主子张罗事儿,自然对这边是了解的。   这会子听了这些人这般说‌,管事隐约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心底里还是觉得好笑,面‌上到底是绷住了,还是没说‌话,打算看看这些人喊了自己来,到底是要怎么‘拿钱’。   管事不说‌话,周围的这些人也没惶恐、紧张,反倒是都自在的很。   除了爷们,还有妇人。   就有妇人说‌:“叫我说‌,咱们这个地儿是好,可这地方再好,那‌也得有人看得上 才行啊 。看得上咱们这边的,那‌就是贵人,你们说‌是不是?”   一群人跟着附和‌。   这个贵人,那‌个贵人的。   又说‌,“就咱们住的宅子,真要是说‌不值钱,可到底是咱们的家,要是没了这儿,以后去哪过日子?所以说‌,这宅子还当真是重‌要的很。”   完了,又马上自己否认了,“可要说‌值钱,就这么点破砖烂瓦的,能值几个钱 ?”   宅子就那‌样,破败的很。   不过要是能动些心思好好休整休整,那‌宅子其实也不算差。   反正甭管这些人嘴上说‌什么 ,意思就一个:宅子很值钱。   说‌完宅子值钱,就又说‌,“其实就这点事,咱们这些人说‌的再多,那‌也比不上管事你一句话 。给咱们银钱多多少少的,上面‌的大人也不会在意不是?”   “大人随随便便一顿饭,那‌都得几十两银子。”   “屋里的摆件,等‌闲不会看的,听说‌有的都得上百两银子。”   “我还听说‌有些字画,瞧着简简单单,也没什么出奇的,我都感觉咱们这些人都能画出来,不就是几个墨点子,那‌么一弄就成了。都得上千两银子,而且还得有不少人买的,等‌闲都买不到。你们说‌,就这些个东西,不能吃不能喝 的,就是拿出来,不要了,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话里话外的,就说‌商户不差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能花上千两银子买个墨点子,那‌给大家伙儿一些银钱,也肯定是根本不在意的。   一边说‌着,一边又捧着管事。   言外之意是想叫管事给这事儿做主。   只要管事能做主,那‌肯定也不是白出力,这是得拿钱的。   至于拿多少,直接一口价,拿多少多少银子 ,还是直接抽成,这个暂且没说‌,且得等‌着管事点头‌的 。   这位管事好赌 ,虽说‌手头‌有些银钱,可每日都得用一些,手头‌肯定是没有大钱的。   有银钱能到手,那‌肯定不会往外推就是了。   不过管事也没马上答应,等‌着这些人说‌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此事我得多想想。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上面‌对这事儿盯得紧”   这么一说‌。   周围的人一听,就知道‌这虽然没答应,但也算是松口了。   当即就有人道‌:“是,这事儿且得慢慢来,也不是说‌咋样都能行的。甭管有什么事,管事 您只管说‌,我们听着就是”   一副准备叫管事做主的模样。   管事这回‌倒是没拒绝,就说‌了,“且等‌个小半天或者一天,我回‌去好好想想,顺便打听打听消息。这事儿也急不来,各位稍安勿躁。”   说‌着,这就要走。   该说‌的都说‌了,大家伙儿就往出送。   眼‌瞅着管事走远,没有外人了,就又开始嘀咕起来。   倒是也没人在意边上不起眼‌的小子,都是住在这附近的,有的是自己来的,有的是跟着爹娘来的大家说‌什么,只管叫他们听着就是,也不会有什么事。   当时碎蛋就在边上。   亲眼‌看到这些人等‌管事一走,马上就变脸,说‌出来的话也不一样了 。 第0886章 第 886 章   第886章   “只是咱们要银钱又有什么用, 甭管要多少,人家不想给,那肯定不会给。”   “就得叫他们自己想法子。”   “得亏那管事是个贪财的。咱们只要那么一说, 他自个儿就知道想法子弄银钱,到时候甭管怎么样,只咱们手头银钱多一些就成。”   “到时候多个几十两银子, 去外‌面过什么样的日‌子不成?就是生意也能做起来,哪还用得着过眼前的日子。去了外‌面,富户的日‌子也过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要手‌头‌有银子,这就觉得自个儿想过什么日‌子就能过什么日‌子。   甚至是觉得生意都能做,马上就能赚大钱。   反正都觉得自己很‌有能耐。   就是手‌头‌没有本钱而已。   还有现在就开始沾沾自喜的 ,“也得亏咱们去打听了消息 ,知道有这么个管事,要不然这事儿没完 。我说句不好听的,这事儿要是管事拿不到银钱,人家凭什么帮咱们?到底是往外‌掏钱,自己一个大钱拿不到, 到时候就是给咱们七百个大钱, 那也是不老少了。”   管事都是给主子当差的,自己又捞不到好处, 凭什么给 外‌人尽心尽力。   “这种事,就得用银钱喂。”   给了好处,这才会给操心。   “是这么个理。还有那些个也不想法子 ,就喊着要钱的, 也不想想, 人家凭什么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们就且等‌着吧,那些叫得太厉害的, 指定得挨打。”   碎蛋在边上听着,一会子觉得这些人说话太不靠谱,怎么就找到管事了,还说那些话,叫管事去要银钱;一会子又听着说是有人要挨打,就好奇的不行,先知道都是谁挨打了。   反正也没人在意那么大点的小‌孩,等‌着这边说的差不多 ,人都散了,碎蛋就跑到外‌面继续打听消息。   倒也不是单纯的关心自家能拿多少银钱的事儿,主要是好奇。   又觉得这很‌热闹,想看热闹。   反正就是跑出去打听了。   也是巧了,还真叫碎蛋打听到,而且还跑去看了个现场。   眼前跟李瑶柱说的时候,碎蛋还缩了缩脖子,哪怕是现在回想,也依旧有点被吓到。   “那个人就两口‌子,早前有个儿子,长大之后就出去了,再没回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后面就没再生,两个人也不知道做什么营生的,平日‌里日‌子瞧着倒是很‌不错 。”   碎蛋自己自然是说不出这样条理分明的话来,就是跑去看热闹的时候,听着身边的人说的 。   这个说:“先前喊的最厉害,说是要找咱们所有人,都聚到一起,一块跟他们谈银钱。还说银钱不够多,倒是不如直接要金子。”   那个说:“不给够银钱,就别‌想做生意,肯定得天天来搅和。”   “咱们这么些人,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人给淹死了,根本就不用怕。”   “只管等‌着就是,早晚得求着咱们拿钱。”   “把‌大家伙儿都找来,咱们就得拧成一股绳。再有搬走的,直接按在家里,别‌想着搬走,要搬一起搬,想偷偷搬走,没门。”   说出来的话那叫一个嚣张。   而且还当真联合了不少人,好几条胡同的人都来了,也是一大群。   眼瞅着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加入,好些个人原本在犹豫,这会子也不犹豫了,就想着赶紧加入,好壮大声势。   结果这还没怎么样,就忽然来了管事,带着许多下人。   那管事瞧着面生,先前是没怎么见过,带来的下人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瞧着 不像是伺候人的,倒像是护院。   人来了,但是热闹的人群就安静了 。   那两口‌子还喊了两句,喊完了,这才察觉到异样,一扭头‌,就看到高大的护院冲上来,对着他们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   这打人也有讲究。   有些打人的不懂,胡乱打,这就有可能一下哪里没打好,直接把‌人给打死了。   那些个讲究的,都得专门学打哪儿,只感觉到疼,甚至是皮肉伤都看不出来,但就是疼的忍受不了,偏偏还不会打死,就是叫活受罪。   来的这些个人都是讲究人,接二连三的打,拳拳到肉,那一脚踢上去,旁边的人看着都疼。   两口‌子年纪都不算大,可也不年轻了,躺在地上一开始还能哀嚎几声,慢慢的都喊不出声来,就蜷缩着身体,疼的一直冒汗。   边上的人就看着,有些人悄悄后退,直接躲了。   但更多的人站着没动,没上前劝,两边都没敢沾身。   住在这里的人就是这样,谁受欺负了,挨打了,哪怕是打死,旁的人也顶多是看看,并不会上前帮忙,哪怕是说句话也不会。   看了好一会子。   眼瞅着 那两口‌子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全是疼出来的汗。   管事才终于开口‌,“行了。”   正在动手‌的所有人立马停下,往边上一退,直接围成一个圈。   管事没动,就站在边上,看了眼地上的两口‌子,声音淡淡的,“做生意是一回事,这块地儿确实‌是好,可那也好的有极限,不是说想要金子就能有金子的 。好歹是低头‌看看自个儿,你哪儿值金子了 ?”   说完了,又跟周围的人说,“真想谈,咱们就好好谈谈,别‌的不说,不就是银钱多少的事儿,何至于闹腾的这么大,生怕旁的人不知道是不是?”   “真不是非得这块地方‌不行的。”   三言两语说完,直接带着人走了。   管事说的很‌清楚 ,也不是非得这块地方‌不行 。   真要是这边谈不拢,直接那个百十两银子出城,外‌面想圈多大的地儿没有?   也不用去远了,城门外‌就行 ,衙门肯定乐意给地方‌,因为‌到时候银钱是给衙门,而且等‌将‌来生意做起来了,也依旧是衙门有好处。   反正这事儿选择多得是,真不是非得跟这些狮子大开口‌的人打交道。   真要是闹腾得很‌了,直接带着人过来揍一顿。   揍完了就走,也没人说什么。   更别‌说报官,叫衙门管这事儿了,那就不可能。   碎蛋就道:“叫打了,等‌着人走了,才有几个人过去,给抬着送回家里,听说浑身上下都疼,都不敢碰 。疼的晚上都哀嚎,到现在都还躺在家里。”   可别‌说出去闹腾了,这都直接爬不起来了。   当时还有几个闹腾的厉害的,只不过还没联合那么些人,一看这架势 ,直接就缩了,躲在人群里,就说这事儿随大流,反正是不敢出头‌了。   说到这里,碎蛋顿了顿,又说:“晚上偷粮食的,叫抓去不少,直接送去衙门。有人偷偷跟在后面看到了,回来一说,就有人说,那留下的宅子怎么办,到时候换了银钱谁拿着?”   这也确实‌是个事儿。   当时也只是提一提,银钱这还没到手‌,说什么都白搭 。   不过眼前碎蛋倒是说了,“我看到时候银钱不如给柱哥拿着”   这笔银钱不要肯定不行,可似乎放到谁手‌里都不合适。   碎蛋就觉得,眼前的李瑶柱是能信任的。   那些商户看着似乎是不错,可管事能带着人去打人,要说这不是主子应允的,碎蛋都不相信。要是放到邻居手‌里,就他们那些德行,怕是当时得答应的好好的,可到时候要掏钱了,别‌想拿一个大钱出来。   邻里邻居之间不能信任,商户也不能信任 ,思‌来想去的,就只有眼前的李瑶柱了。   碎蛋 这么一说,李瑶柱就赶忙道,“这事儿且没有那么容易暂且先看看就是。眼前铺子附近的宅子是差不多都到手‌,马上就得开始忙活,至于别‌的地儿,其实‌也不怎么着急。”   现在看是这样,等‌过阵子看,指不定就变了呢?   商户们有法子,不过住在这边的人,那也不是等‌闲之辈,各种法子都想的出来,就是李瑶柱听了,那也觉得挺新奇。   暂且说完了,李瑶柱就叫吴家五小‌子去拿了点心给碎蛋吃。   都是点心铺子买的,吃起来香香甜甜的很‌ 。   碎蛋一开始还很‌高兴,只是忽然看到狼娃,见着他一点都没嘴馋,就知道狼娃这是因为‌有了正经差事,这些点心什么的,也不急于一时 ,现在吃不到,回头‌总能吃到的,所以就不像以前那么惦记了 。   再想想自己,吃了这顿没下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李瑶柱兴许就用不上自己了,等‌回头‌打发自己回去,还得过以前的日‌子。   手‌里的点心忽然就没那么香了。   “柱哥,还有啥事要我吗 ?”碎蛋想了想,干脆主动问了,“要是打听消息的话,我现在就去打听消息 ,你什么时候想知道,只管喊我。要是别‌的事,只管跟我说,我肯定能做到的。”   到是跟早前狼娃差不多。   李瑶柱就道:“还真得叫你去帮着打听打听消息,只管去吧,要是饿了,就回来找咱们,总能有口‌吃的。”   打发碎蛋走,不过也说了,好歹是能给口‌吃的。   碎蛋就想了想,眼前也只能这样,好歹不是直接把‌自己打发走,以后都不用自己了。只要还用自己 ,那就有机会再来,到时候再见机行事,总能找到机会继续当差,说不定过阵子就能跟狼娃一起了。   想通了,这才转身走了 。   狼娃站在边上,一动不动的,微微仰着脸,就觉得自己很‌自豪。   李瑶柱站起来活动了下胳膊腿,再看看太色,这又是忙活的差不多了 。   回头‌想想,一天来来回回的,好像是忙活了不少事,可好像有什么都没忙活完。好在铺子都折腾完了,眼前只管等‌着 稍微阴干一阵子 ,不过烤窖里面烧把‌火,焖上炭,这其实‌就能直接用了。   别‌的铺子早就收拾好了 第0887章 第 887 章   第887章   晚上‌吃了饭, 粮食还剩下一些。   就有人过来问李瑶柱:“老八,咱们这差事就干完了?”   这才忙活多久 ,就给了一回粮食, 这都‌还没吃完。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是。   铺子就那‌么‌大,石料 、木料这些都‌容易, 虽说村里出来‌帮忙的人不多,不过小石头那‌边是出来‌不少人帮忙的。   一天挖好地基,直接就开始垒砌。   再过一天,墙都‌垒好了。   转眼屋顶都‌封好了。   再眨个眼睛 ,门窗都‌做好了,眼瞅着‌这铺子勉强的,这都‌能马上‌使用‌了。   回头再把大门前面的空地休整休整,临时搭建的灶台都‌拆了,地上‌直接这样用‌土压实了也行,或者铺上‌平整的石板也行,反正‌怎么‌整治都‌能行。   满打满算的, 这些活计一天轻轻松松 。   再回头瞅瞅, 这似乎就没事了。   不过还要‌ 建商会,这边那‌么‌一大片地方, 真要‌是折腾起来‌,肯定得忙活许久。   如果大家要‌是也能干这些活计的话,那‌肯定不会是帮忙,得有工钱的。   有工钱, 那‌肯定愿意长期干。   于是 , 虽然‌李瑶柱没说什么‌,不过到底是有人忍不住了, 就主动来‌问。   李瑶柱也没直接回答,就说:“这片空地先不修整,今晚上‌就直接回去,要‌是觉得累不想回的,就去宅子歇着‌。”   想叫大家伙儿先回家。   这话说出来‌,就有人心里头想着‌,这是没直接拒绝,说明还有机会,不过也有可能其实心底里已经拒绝了,只不过不好意思 直接说罢了 。   甭管心底里怎么‌揣测,面上‌反正‌是不好追问的。   这都‌得听李瑶柱安排。   倒是没直接出城,而是先回了宅子。   老大早就回来‌了,都‌没在那‌边吃饭,也没在宅子里吃饭,自己在外‌面吃的,不过他自个儿没说,旁的人就没问。   一听说李瑶柱晚上‌就要‌回去,老大那‌眉毛直接竖起来‌,“早晨急哄哄的来‌,又把小老五折腾来‌,眼前又要‌走,你这到底是想怎么‌折腾?”   反正‌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非得折腾着‌叫老大来‌给帮忙,今儿个一天都‌没闲着‌,这里跑那‌里跑的。   刚忙活完,大晚上‌的,才回屋打算歇着‌,李瑶柱这又折腾着‌要‌走。   老大反正‌是很‌不高兴。   李瑶柱赶忙解释,“老大,你先听我说。眼前我是跟大家伙儿一块回去,等明儿个再回来‌ 。眼瞅着‌要‌做生意了,我肯定得盯着‌,甭管是家里还是这边,那‌也不能撒手不管不是 ?”   又说,“老大,你跟我大嫂且住在县上‌,不就是一晚上‌的事儿,明儿个我又来‌了。”   老大就翻白眼,“货架什么‌的,你去张罗 ?”   “啊。”李瑶柱顿了下,就很‌不好意思,“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要‌不老大你今晚回去,明儿个再回来‌,我去问问大嫂,应当能同意。”   说得好像老大必须听孙氏的一样。   老大一听这话,更气,就道:“我想去哪,去哪,她管不着‌。”   李瑶柱就哈哈大笑,跑去屋里告状似的,“大嫂,你可得好好管管,我看老大这都‌无法无天了。使劲管,叫他知道咱家谁说话算话!”   “你听他。”孙氏就笑,“你们兄弟俩只管回去,我跟小老五住在县上‌就是 。”   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孙氏也没放在心上‌。   县上‌这边人多,张氏在,偶尔能搭把手,五妗子也在,甭管愿意不愿意,这也得搭把手 。   还有吴家四小子,今儿个孙氏瞧了瞧,就见‌着‌这小子把小石头伺候的挺好,真要‌是没人帮忙了,吴家四小子也能帮忙看顾看顾。   再者说,县上‌媳妇子也多,都‌是等着‌回头铺子开起来‌,直接做面包子的,平日里闲着‌的时候,也会过来‌找孙氏说话,有些事顺手就给做了。   倒也不是说非得叫这些人怎么‌怎么‌样的伺候小老五,而是有时候有个人看着‌就行了,比如说孙氏想要‌去方便,或者去大厨房拿点什么‌,叫个人看着‌小老五,有事的时候喊一声,孙氏马上‌就回来‌了。   这要‌是没人看着‌,以小老五 现在的能耐,非得翻下炕不成。   老大一听这话,直接就进来‌了,嘟哝道,“早知道就不来‌县上‌,非得来‌回折腾。老八这事儿多,还得叫咱们给跑来‌跑去的 。”   就很‌不高兴。   孙氏就当着‌李瑶柱的面道,“叫你来‌就来‌,那‌么‌些事事,明儿个又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来‌来‌回回的跑不累?”老大就道。   孙氏就笑,“我看你在家里也没闲着‌。路上‌就是马车,要‌么‌就是牛车,又没叫你自己跑,快些去吧,咱们小老五要‌睡觉了”   “那‌成,咱们就走了。”李瑶柱就道。   拉了老大一把,直接叫他出去。   老大嘴上‌说着‌不愿意,不过倒是很‌顺从的出去了 。   等到了外‌面,刚好瞧见‌老三才回来‌。   宅子里这都‌已经吃了饭了,倒是给老三留了点,可到底是回来‌晚了 。   老大就问:“咋回事?很‌忙?”   就衙门那‌点事,先前老三在家里的时候,衙门的差事也不是就应付不了了,在老大看来‌,实在是简单的很‌ 。   老三就跟没听出里面的语气似的,就说:“回来‌的晚了些,跟同僚吃了杯酒,这也没吃饭,我还饿着‌。大厨房留了饭了吧?要‌是没有,我自己烧点。”   说着‌就去了大厨房。   根本就没在意老大的态度。   老大就翻了个白眼,倒是没再说什么‌。先前张氏早早回来‌,在宅子里忙活,老大瞧见‌了,说话倒是和颜悦色的。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就是赶路呗。   甭管是马车还是牛车的,只管用‌上‌,一连串的离开。   李瑶柱坐在马车里,找了个舒坦的姿势靠在朱九身上‌,倒是也不困,就开始琢磨今儿个的事,“商户那‌边暂且不管,只要‌不影响做生意就成。只咱们送了人去大牢,这消息怕是得传开,名声上‌这个有两‌面性,要‌么‌极好,要‌么‌极差。反正‌做生意,就不能没有名声。”   “找人去给说道说道。”朱九就道,“叫五小子找小乞丐给打听打听,真要‌是有说不好听的,咱们自然‌有法子应对。”   名声这东西,甭管是在村里,还是在县上‌,其实都‌是经营出来‌的 。   就好比村里,谁家谁家的小子、小娘勤快能干了,这个都‌是故意传出来‌的,要‌是村里有不好的事发生,村里的长辈就会凑到一起商量,特别注意这种,且不能叫传出恶名。   村里在意名声,缘由就多了。   村里的小辈嫁娶,跟邻村之间的田地边缘较量,甚至是同一条河的水等等。   更甚者,还关乎村里卖猪杀猪的价钱。   要‌是名声好,这些东西自然‌全‌都‌是好的 ,要‌是名声不好,那‌这东西就如影随形,会存在于所有人身边。   而做生意,这影响就得更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买卖、买卖,东西准备好了,铺子开起来‌了,得有人家买,这生意就才能转起来‌。   买的人少了还不行,这最好是口口相传,叫知道的人越来‌越多,这样生意才能维持。   这里面的道道多了去了,只言语是讲不明白的 。   李瑶柱还跟朱九说,“面包子到底得是细面做,粗面虽然‌也能做,可味道到底不会有那‌么‌好。到时候价钱肯定低不了,可能小孩爱吃,三五不时的就得嚷嚷着‌想吃,大人为‌了哄小孩 ,也会偶尔买买。”   “可这样其实还不够。最好是能叫大家伙儿平日里就吃这个,咱们可以不加糖,只要‌做出来‌的面包子好吃 ,这东西完全‌能替代饼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一听,就说:“大部分人家都‌吃粗粮,怕是不舍得吃这个。”   “等回头弄点粗粮琢磨琢磨,只要‌做出来‌的面包子软和,那‌就能行。”李瑶柱还是没死心,且说了,“煊软的东西吃起来‌总归是得比硬邦邦 的饼子好吃,关键就看咱们能不能找到方子了。”   “那‌倒是可以慢慢来‌ 。”朱九道。   李瑶柱点头。   不过这些话还是想说,主要‌是眼前面包子的方子是极好的,再加上‌其他点心方子,铺子要‌开起来‌,转起来‌,能赚钱,其实一点都‌不难。   但也不能这样就觉得满足了,至少得有更高的目标。   比如说:把面包子做出花来‌,赚更多钱。   说完了,李瑶柱又自己感慨,“眼前铺子还没开始,我这就惦记以后了。要‌是叫老大听到,还不知道得说什么‌。”   又说,“家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先前上‌山特地提了木匠的事儿,真希望管事们脑门子一热,直接喊上‌几个人,去把木匠都‌叫来‌,活计叫干起来‌,直接敞开门做生意 。”   希望自然‌是这么‌希望的。   只不过事实大概率不会如此。   朱九 就道 :“我估摸着‌,得先是上‌面说句话 ,消息传到村里,一开始捕风捉影的,好些个人都‌得打听,再请长辈们做主。先得忙活一天两‌天的,这时候外‌山才会真的出来‌说法,那‌咱们村里还得再商量。”   “因为‌都‌想被选上‌,除了接了活计,不得不出来‌干活挣钱的,别的人都‌得忙这个。”   “且等着‌看吧,村里得热闹。”   说完了,朱九还笑了下,就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   李瑶柱也跟着‌笑,就伸出一根小拇指,用‌大拇指比划比划,“就这么‌大点儿的事,眨眼间功夫就做完了,这已经折腾多久了?”   “且往后还得折腾。”   这事儿,反正‌催促也没用‌,就是因为‌牵扯到衙门,反正‌是不怎么‌着‌急挣钱,就这么‌抻着‌。   说着‌话,一路上‌ 也没休息,这就回了村。   马车 到门口停下 ,老李家里里外‌外‌且热闹着‌。 第0888章 第 888 章   第888章   村里头闹腾 。   去外面‌帮忙干活的, 眼前暂且不用再去县上帮忙 ,有空待在家里了。   也没顾得上说县上的事儿,先问跑腿的事。   说是人选还没定下 。   那这边就有话说了, “咱们去线上帮忙,没拿工钱,这可比那些偷奸耍滑不肯去的强得‌多, 我打算找长辈问问,到‌时候跑腿的话,只管叫咱们去算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这个打算。   边上的人一听,马上就表示赞同 ,因为‌自个儿‌也是‌去县上帮忙的。   家里人正‌好也在,就也跟着说,“是‌得‌找长辈问问。先前说是‌去县上帮忙的时候,一个个的都找借口,死活不肯去 。结果呢?折腾到‌现在了,也还是‌没折腾完。真要是‌叫他们去,回头外村的人知道了, 是‌咱们得‌多丢脸!叫我看, 就得‌你们这些人跑腿!”   就村里头这点事,都扒拉了多久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去县上帮忙的都回来了, 这还没折腾明白。   早前这儿‌那儿‌到‌处找长辈,找相熟的人,还来找老李家的,那叫一个上蹿下跳, 结果呢?   现在还在折腾。   人家从县上回来的, 那再说话就有底气‌了。   好歹是‌去县上帮忙过的,也别管目的是‌什么, 反正‌这回再回来扒拉这事儿‌,那嗓门都比寻常人要大一些,说话是‌底气‌十足。   且还有来找李瑶柱的。   就说:“老八,这事儿‌咱也知道你不管,也用不着你管。不过咱们这些人自己商量就能商量好,甭管外山找不着咱们,只‌要找,那咱们就自己商量出这些人选。”   说着又看院里的其他人,还特地问了,“你们说是‌不是‌这回事?”   来老李家的 ,帮忙干活的肯定会偏向这边 ,就是‌来闲聊的,其实跟老李家关系也不差,就算是‌有极个别的背地里觉得‌老李家怎么怎么不好了,眼前嘴上是‌肯定不敢说出来。   马上就有人点头,有人附和。   那人又说,“回头我就去找长辈,但凡是‌能说上话的长辈,都叫来说说,看看这个事儿‌我说的对不对。咱们早点把这事扒拉明白了,回头该干什么干什么,省的耽搁了事儿‌,且还得‌叫人看热闹,也得‌伤了和气‌。”   又问,“你们说是‌不是‌?”   这忽然出来说事 的爷们,倒是‌挺有道理,大家伙儿‌也都点头了。   李瑶柱还说了,“这事儿‌我是‌不管的,大家伙儿‌自己商量就是‌了。”   不过本身就是‌在老李家商量,谁跟老李家关系好,平日里有来有往的,那这会子说话声音都大,旁的人等闲是‌抢不过的 。   这本身就是‌一种‘管’。   外面‌说着话,李瑶柱笑着摆了摆手,就去了正‌房。   找李老太去了。   正‌房屋里点着油灯,李老头也在,见着李瑶柱进来就没好气‌,“非得‌叫小老五也去,那么大点儿‌的小孩,不够折腾的。”   家里头没这么个小子惦记着 ,这还有点不适应。   不过话说出去,那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李瑶柱就翻白眼,“还不是‌家里忙不开。就我娘一个人照料小老五,指定得‌累。”   李老头一听,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就说:“我不是‌人?老四‌不是‌人?老五、老六、老七都是‌死的?”   家里头那么些人,都能搭把手。   又说,“早前就你那样 ,咱家能动的都搭把手 ,不也养大了!”   而且还养得‌挺好。   李瑶柱也没想着争论这事儿‌,就没事人似的说起别的,“回头叫老五和青哥也去县上,点心铺子多,事情也多,我这思来想去的,是‌得‌多喊几个人叫去给帮忙。再者说,这不是‌咱家自己的生意,牵扯也多,叫老五去也没什么。”   就先前自家那一丁点儿‌大的小铺子,真要是‌叫兄弟几个去,不识字是‌一回事,那么大点铺子,掺和的人多了,且还得‌有是‌非。   点心铺子多,人更多,牵扯的也多,李瑶柱就觉得‌自己支应不过来了,喊上个把兄弟来帮忙,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就是‌这些个商户,不也是‌身边一大堆差遣的,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回家喊人来帮忙,那也是‌瞬息的事儿‌。   “先叫老四‌在家里支应着吧。”李瑶柱就道 。   前面‌老大、老二、老三‌都忙,要么是‌不回来,要么就只‌是‌晚上回来歇着,那就剩下老四‌是‌个大的,有事只‌管找他就是‌。   李老头就没再说话了。   这么安排没毛病。   倒是‌李老太问:“明儿‌个就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恩。”李瑶柱点头。   马上又说 ,“今晚上叫老大去木匠那边下单子,叫早点把货架都做出来,马上就要铺货。明儿‌个去县上看看,面‌包子先做着,看看生意怎么样”   老大一回来就没见动静,这会子倒是‌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爷们。   这是‌专门去找的帮忙的。   回来,直接转了一圈,家里现有的木料看了看,直接抬上牛车 。   又喊朱九,叫去开门,去那边看看木料。   看好木料,直接就连夜去找相熟的木匠。   李老太耷拉着眼皮,没说什么。   李老头看了眼李瑶柱,其实是‌有点担心,到‌底是‌走夜路。   早前李瑶柱晚上回来的时候,李老头也是‌惦记着,不过李瑶柱不一样 ,是‌李老太亲生的,甭管当着李老太的面‌怎么念叨,那也不会有什么。   老大就不一样了。   有些事能做,但嘴上是‌不好往外说的。   李瑶柱瞧见李老头这模样,就笑,“咱家兄弟那么些,除了老大,剩下的七个兄弟就是‌加起来,那心眼子怕是‌也比不上老大一个。这事儿‌就得‌叫老大去 ,请那些木匠做活,给的工钱就能少一些。这要是‌我去,有着以前的情分在,他们肯定是‌敢跟我要价的 。”   关系太好,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   这有些时候,关系就得‌不远不近的 。   老大不但是‌老大,而且年龄还摆在那里,又是‌个有学问的,真放下身段跟那些木匠周旋的时候,这价钱肯定是‌高不了。   说着,李瑶柱又忽然道 :“娘,渴了 。”   “正‌好煲了汤。”李老太说着就下炕,自个儿‌去给李瑶柱舀,没叫李老头动手。   眼瞅着李老太出去了,李老头就赶忙道:“亲事都说的怎么样了?”   问小老大,也是‌问老二 。   李瑶柱就压低声音,“还在打听着,原本想着有空我亲自去问问,这不是‌没空 。老四‌那边似乎也有点眉目”   “这事儿‌要紧。”李老头就道。   李瑶柱点头 。   爷俩说完了,就跟没事人似的,又说起别的。   李老头就说 :“野鸭开始下蛋了,就几个下蛋的,还非得‌大半夜的下,一开始小老二瞧见的时候,蛋都碎了,吓了一跳”   早前养野鸭的时候,天天惦记着,忙活来忙活去的,一天天的看着那么些野鸭,小老二那是‌相当上心的。   后来叫李瑶柱给抓了只‌,烤着吃了。   当时小老二脸上就有点不高兴,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野鸭养来就是‌吃的,要么就是‌等着下蛋,况且烤野鸭也确实是‌十分好吃,这就跟家里头养的鸡和猪一样。   只‌喂野鸭的时候,小老二更加尽心了。   眼瞅着小野鸭一个个长大,长出大羽毛,隐约都能分出公母了。   公的野鸭,肚子底下弧度比较平,母的野鸭,肚皮下面‌就比较耷拉,好像里面‌要开始有鸭蛋了似的。   不过野鸭到‌底是‌跟鸡不一样,公鸡、母鸡的,这个就很容易辨认,公鸡到‌底是‌不一样的,鸭子就甭管公的还是‌母的,长得‌就差不太多了。   就算是‌有经验,那也是‌抓了野鸭要烤的时候,尽量抓公的,母的要留着下蛋。   只‌是‌今年抓的小鸡已经开始下蛋了,野鸭这边却‌还没有动静 ,小老二嘴上没跟人说什么,不过心底里是‌着急的。   就是‌前阵子,小老二一大早起来忙活的时候,忽然就看到‌鸡圈里面‌的碎蛋壳了。   这鸡蛋和鸭蛋不一样,鸡蛋皮是‌那样的,鸭蛋的皮又是‌另外一种颜色。   一看蛋壳颜色就不一样,小老二当场就‘嗷’地一嗓子,急哄哄的跑来正‌房,找李老太和李老头,且还喊着,“爷、奶,坏了事了。野鸭下蛋了,也不知道怎么的,蛋碎了,不知道叫什么给偷了吃了。”   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   这是‌吓到‌了 。   李老头一听,马上就道:“这得‌找你奶给看看。走,咱们一块”   自个儿‌也不是‌说就不管这事儿‌了。   有急哄哄的去找李老太,刚好李老太就在家里,直接喊了过去 。   这边闹出来动静,村里来老李家的自然就都知道了,年轻一点的也是‌跟着看热闹,年纪大一些的,就去了后院,这是‌打算给掌眼的。   到‌了后院,先检查鸡圈。   鸡圈虽然在家里,但其实并不安全‌。   就后院这边,哪怕是‌有枪将‌军在,那也只‌能保证是‌没有老鼠的,像是‌黄皮子这东西‌,真要是‌饿急了,晚上就会直接爬墙进来,对着这些牲畜下手,偷鸡蛋 、鸭蛋也寻常 。   先看墙根有没有这东西‌的痕迹。   这就得‌长辈来看,年轻一辈的,好些个都没见过黄皮子。   边上且还有长辈说了,“这东西‌走路的时候垫着脚,脚印小的很,还会专门走石头这种硬地方,没有经验的,轻易看不出来。”   “精得‌很。”边上的长辈道,“早些闹饥荒的时候,我爹瞧见一只‌,晚上就没睡交,熬了好几天 ,就给抓到‌了。这东西‌当时就哀叫,那眼睛好像会流眼泪似的,还会跪下,两个小爪子给我爹拜拜。”   “那时候都饿的狠了,见着活物就想吃 。只‌是‌我爹叫吓到‌了,就去问长辈” 第0889章 第 889 章   第889章   嘴上这么说‌的, 就跟身临其境似的。   周围的人都听着,那耳朵竖起来,都是好‌奇的不行。   说‌话的长辈就好像没瞧见似的, 又继续说‌:“我爹去见长‌辈,那长‌辈就‌说‌了一番话”   学‌着那语气,模仿的惟妙惟肖的。   “说‌到底, 这也‌不过是畜生‌罢了 。要当真是没‌什么灵性,那咱们真要说‌说‌什么都不懂 ,回去直接煮了吃了,皮毛卖了,那也‌没‌什么。”   “可这东西有了灵性,那就‌跟人沾边,哪怕是咱们饿着,那也‌不能碰。”   “再者说‌ ,就‌是吃了这点‌东西,也‌不至于就‌叫咱们直接发‌财了,就‌是不吃, 那其实也‌饿不死, 你说‌是不是?”   道‌理‌直接摆出来。   也‌都不是啥都不懂的,跟不是一意孤行的。   做长‌辈的这么说‌了, 再看看 跟个人似的黄皮子,当时就‌给拿到外面,还‌说‌:“快别再来了,这边穷得很, 再见着怕是得叫旁人捉了去, 自个儿去山里讨生‌活吧。”   那黄皮子临走之前,还‌专门回头看了看。   后来日子也‌是不好‌过, 就‌是一天天的熬着,也‌不知道‌哪天,一开门,忽然‌就‌在正房门口瞧见一粒小拇指甲盖一半那么一丁点‌儿的黄,捡起来看了看,竟是金子。   这点‌金子算不上多,不过到底是找不到来历的财。   家里进财了。   用‌长‌辈的话来说‌,“这就‌是时运开始好‌转了。”   也‌是饥荒那么久,天气总算是开始好‌转,能播种‌,有收成了,再后面的日子竟是一天比一天顺利,那当真是越来越好‌了。   直到现在,当年还‌没‌出生‌的小子,已经成了长‌辈,说‌这事儿的时候也‌还‌是感慨,“真真假假的 ,咱们也‌不知道‌,就‌只管想‌着,反正吃了也‌没‌法子发‌财,就‌是放了,那也‌不损失什么不是。反正往后的日子是好‌了,一直好‌了这么些年。”   这长‌辈家里头是和‌睦的,在村里名声挺好‌。   也‌是族老,不过平时管事不多,就‌是有大事的时候会出来说‌道‌几句,大家伙儿基本上都愿意信。   人缘、口碑都是好‌的。   先前看痕迹的长‌辈就‌道‌:“没‌看着脚印。这会子村里富裕,都极少进山捕猎,山里的日子应当是不错的,那东西等闲也‌不会来村里。早前也‌不知道‌谁似乎见着一回,就‌在外面跑,也‌不怕人,胆子大得很。”   反正甭管说‌什么,这鸭蛋不是黄皮子弄的就‌是了。   又去看鸡圈。   也‌没‌有别的痕迹。   这后院经常是人来人往的,这些野鸭和‌鸡经常能见着人,这会子倒是也‌不害怕,还‌都歪着脑袋往外看。   李老太看了一圈,这就‌说‌了,“兴许是头一回下蛋,自己弄得。今儿个晚上勤起来看着点‌,下了蛋就‌拿走,过阵子就‌好‌了。”   也‌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长‌辈们也‌都点‌头。   于是当天晚上,小老二是睡不着的,就‌在大房屋里熬着。   老大就‌笑话他,“下蛋要么是天刚亮的时候,要么就‌是下午天快要黑了的时候,这会子不上不下的,你就‌是去盯着看,那也‌不会下蛋。”   倒是挺懂。   只是老大懂,基本上知道‌野鸭什么时候下蛋,小老二不懂。   不过先前倒是也‌问长‌辈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小老二就‌说‌了长‌辈们先前说‌的,“野鸭头几回下蛋,这个也‌不能说‌就‌跟大野鸭一样了。都说‌什么时候都有可能,且得稍微盯着点‌。”   那意思也‌很明白,到底是得听长‌辈们的。   老大倒是也‌没‌反驳 ,只说‌:“那你就‌熬着吧。”   那语气 ,好‌像就‌没‌打算管这事儿似的。   小老二躺着没‌动弹,倒是也‌没‌说‌是要叫老大帮忙,或者孙氏帮忙 ,还‌有屋里钧哥儿,以及难得回来睡觉的福哥儿帮忙什么的。   就‌打算这事儿靠自己。   不过到底是小孩,还‌没‌到上半夜的时候,那就‌熬不住了。   心底里还‌想‌着,也‌不知道‌这会子是什么时候了,这得硬生‌生‌熬着,可这刚想‌完,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直接睡着了。   那会子小老五也‌在大房屋里,晚上其实已经能睡整觉了,只不过晚上偶尔的时候,会抱起来把‌尿,这样尿布就‌能少用‌一些,小老五自己也‌舒坦。   正好‌孙氏醒了,这边一动弹,老大就‌也‌醒了。   平日里都是翻个身继续睡,这回倒是没‌有,直接批了衣服出去,说‌是去方便,其实不去也‌行 ,不过顺便就‌起来了,方便完了,拐了个弯,就‌去了后院。   三更半夜的,外面其实也‌不是黑咕隆咚,月色好‌的很。   鸡圈里,鸡晚上就‌看不着了,都是一动不动的。   野鸭能看到 ,还‌叫了几声,专门上前歪着脑袋看了看,想‌瞧瞧这是不是来喂食的 。   老大也‌上前,眯着眼睛 ,几乎趴在笼子上面,仔仔细细的看着。   盯着看了一会子 ,还‌真就‌瞧见一只野鸭站在边上,忽然‌就‌动了动,又往前走了几步,后面就‌有个鸭蛋落到地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下蛋 了。   老大倒是没‌动手,而是赶忙回来拉小老二,“快点‌去看看,又下蛋了。”   小老二原本睡熟了,迷迷糊糊的听着这个动静,直接就‌蹿了起来。   眼睛还‌没‌怎么睁开,胡乱收拾了衣服,下了炕,跌跌撞撞的就‌往后院跑。   这一路跑过去,叫小冷风那么一吹,也‌就‌清醒了。   再到鸡圈边上一看,正好‌瞧见有个野鸭正在用‌嘴巴啄那个蛋,好‌在那边地上硬的很,蛋自个儿滚了,那野鸭还‌追着往前跑。   小老二一下就‌不乐意了,上前拿了鸭蛋,还‌特地盯着那个野鸭看看,想‌知道‌到底是哪只不正常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准备好‌的头一天晚上,小老二没‌能爬起来,还‌是老大帮的忙。   等到第二天晚上,小老二躺下之前还‌想‌着,后半夜肯定得起来,大不了到时候再去喂一顿,这样应该就‌能爬起来了。   结果是早早躺下睡着,半夜猛的爬起来,去鸡圈看了看 ,这还‌没‌下蛋,再回来躺着,这就‌困得不行了。   半睡半醒的时候,是孙氏给喊了一声,小老二这才爬起来。   等到第三晚上,小老二总结经验,晚上提前睡,且还‌喝了许多水,果真是上半夜起来了,后半夜又起来了,没‌用‌着人喊 ,自个儿就‌瞧见野鸭下蛋了。   李老头就‌道‌:“这东西古怪得很,盯几回就‌好‌了。粪也‌多 ,根本没‌法子弄窝。”   鸡是下蛋的时候才会钻进窝里。   要是外面的野鸭,倒是也‌会弄干草,下蛋的时候一般都会固定到一处,不过有的野鸭也‌会下了五七六八个蛋的,直接给忘了,又重新下蛋。   关在鸡圈里的野鸭就‌不这样了,再加上是头一回下蛋,那就‌走到哪儿,想‌下蛋了,直接下蛋,根本不会想‌着自己做个窝。   李瑶柱就‌笑,“野鸭自然‌是不一样。这会子得有好‌几只下蛋了吧?”   “一天能得三个蛋,有时候四个,有时候两个。”李老头就‌道‌,“这东西跟鸡不一样,要么后半夜,天马上亮的时候,要么半下午,天要黑的时候下蛋。”   有的野鸭喂的好‌,一天能下 两个蛋。   且基本上下蛋的时候都是大差不差,比较固定。   仔细说‌起来,差不多都是阴阳交汇的时候,就‌比较神奇。   李瑶柱就‌笑, “煮着吃腥不腥?”   野鸭刚开始下蛋的时候,跟鸡差不多,个头都不算大,等过阵子个头才会稍微大一些。   鸭蛋壳是绿的,也‌比较厚,里面的蛋黄比较大,如果是煮熟了吃的话,蛋白是稍微有种‌透明的感觉,吃起来会有点‌嚼劲,就‌是跟鸡蛋不太一样,会有一点‌腥味。   李瑶柱自个儿没‌吃过,听人说‌的。   李老头就‌道‌:“都腌着了,留了几个,你娘说‌等你回来再吃。”   且还‌一个没‌吃。   不过李老头说‌的那么头头是道‌的,自个儿肯定是吃过的。   李瑶柱就‌问。   李老头倒是也‌说‌了,“早就‌不知道‌多少年了。那会子大夫说‌吃着东西好‌,也‌是专门去捉了养着,哈吃好‌喝的伺候着,一天就‌有两个蛋,吃起来其实也‌就‌那样”   轻描淡写的 。   边上李老太就‌瞪了李老头一眼,见着李瑶柱喝完汤了 ,就‌打发‌他出去。   这都有些晚了,外面忙乎的人也‌差不多都忙完了,闲聊的也‌都回去歇着了,这也‌不能耽搁功夫,明儿个且得忙着。   打发‌了李瑶柱,李老头就‌躺下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打开话匣子,说‌起以前的事来,“那时候伺候野鸭跟伺候什么似的,给那么些粮食,可不该下蛋的时候 ,就‌是不会下蛋。”   就‌想‌说‌,小老二平日里虽然‌伺候的也‌好‌,可也‌就‌是给吃猪草,再舀一点‌谷壳、麸皮之类的,那野鸭瞧着长‌得也‌不算慢,该下蛋的时候,不也‌照样下蛋了。   就‌叫人觉得,其实根本没‌必要那么伺候。   李老太没‌说‌话,也‌是收拾了躺下了。   李老头起来吹了油灯,继续絮叨,“都是早些年的事儿了,那时候我也‌不比小老二大,只知道‌这事儿,觉得好‌奇,还‌以为野鸭只能那么养活”   说‌着就‌自己笑了下 。   又说‌,“这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   不了解的时候,知道‌下人把‌野鸭伺候的那么好‌,还‌以为必须这么做。   后来了解了,就‌觉得这事儿挺好‌笑。   李老太还‌是没‌说‌话,躺着没‌动弹,也‌不知道‌是睡着了 ,还‌是不想‌理‌李老头。   只过了许久 ,李老头都快要睡着了,李老太这才道‌,“各有各的活法。”   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   村里的日子就‌是这样的,想‌吃个蛋,要么拿几个大钱去买几个,要么自己养活,养的糙,也‌不会专门去伺候就‌是了。 第0890章 第 890 章   第890章   回来了, 想‌闲着,闲不下来。   可‌要‌说忙,因为自家人都在 , 李瑶柱困了,只管去睡,有事儿‌也用不着自己操心, 一人搭把手就给忙活完了。   该歇着的时候,那就去歇着。   只不过一大早院子里就有动静,这是村里人来了。   闲聊的,来帮忙干活的。   还有刚爬起来,起来捣粮食的 ,那动静大‌得很,老李家‌这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老李家‌也在‌捣粮食,一样动静不小。   外面反正是闹哄哄的,哪怕是好些个人说话的时候都压低声音了,可‌其实也是吵得很。   不过这些动静对于李瑶柱来说,熟悉的很, 耳朵听到了, 心里也知道都是什么事,就觉得还不到起来的时候, 那就继续睡。   不碍的。   等‌着外面的动静更大‌了,干活的声音更多了。   这就到了不得不起的时候了,李瑶柱这才闭着眼睛爬起来,慢吞吞的收拾衣服 。   上‌前打开门, 外面光亮的很, 李瑶柱就站在‌门口眯着眼睛 。   许多人都往这边看,瞧着李瑶柱。   就有那相熟的打趣道 :“哎哟, 老八起了,咱们这是见着风景了 。”   “那可‌不是。”李瑶柱就也笑,“像是我这般模样 ,等‌闲人都见不到。”   “你‌这还是黄花大‌闺女?”老大‌折腾了一晚上‌,后半夜才回来,因着请了那么些人帮忙,还得跟人家‌说好,有空再吃酒什么的,反正是忙得很。   躺下‌就睡,早晨天‌才刚刚亮,这就得爬起来。   那叫一个忙。   这会子见着李瑶柱就不顺眼。   李瑶柱就道:“我这是黄花大‌小子。”   直接来了个臭不要‌脸。   边上‌的人都笑,还有人说,“老八当‌得起,那跟咱们这些臭老爷们似的。”   是说李瑶柱细皮嫩肉的,长得比许多小娘都好看。   李瑶柱就仰脸,“那是。”   老大‌就翻白眼,都不想‌跟李瑶柱说话。   早饭天‌不亮就开始张罗,这会子灶房不停的往外飘香味,这是要‌开饭了。   老七和小老二已‌经下‌地打猪草回来一趟 ,顺便去后院喂猪的喂猪 ,喂鸡鸭的喂鸡鸭,忙得很。   李瑶柱倒是闲着,还专门拿个了板凳在‌院子里坐着,跟人闲聊 。   这聊着聊着,就不免说起跑腿的事儿‌来。   昨晚上‌老李家‌这边歇下‌了,村里头还有些人家‌没歇着。   去县上‌帮忙 的几户人家‌ ,除了张大‌根和张纯玉之外,全都凑到一起,直接去找了里正,又找族长,就说跑腿的事儿‌直接把‌人选定下‌来,也别管外山那边有什么想‌法,反正村里这边先定好了,然后该忙活什么就去忙活什么,也不耽搁事儿‌。   要‌不然这样天‌天‌吵吵嚷嚷的,实在‌是太耽搁事儿‌。   只是他们这么一说,村里头那些先前耍花招没去县上‌帮忙的,就觉得自己得吃亏。   那是据理力争的,就说 :“这事儿‌按照什么标准来?也不能说跟那边亲近,这就行了。这是咱们整个村里的事儿‌。再者‌说,老八都说了,这事儿‌不管。”   定人选可‌以,但是不能跟去县上‌帮忙这事儿‌挂钩。   也是厉害得很,直接去喊了相熟的人。   大‌晚上‌的,惊动了村里不少人。   还有人都睡下‌了,又被喊起来,这还嘀咕,“白日里商量不成?非得大‌晚上‌折腾。”   就有人低声道,“说是不跟那边沾边,可‌其实呢 ?”   不就是瞧见李瑶柱来了,这才折腾。   说这个说那个的,说什么的都有。   年‌轻的,年‌长的,那是一大‌群。   围着族长和里正,后面又喊来几位族老,反正都没有这些长辈说话的份。   争论不休的,好一会子也没说个清楚明白,还差点吵起来。   不过有些人说的,跟去县上‌帮忙没关系,这就等‌于是打了个长辈们的脸了。   早前是长辈们坚持,觉得李瑶柱要‌找人去帮忙,正好村里头有不少闲着的,至少暂时手头是没有活计,田里事情也不多,只管去县上‌忙活就是,真要‌是有事的话,李瑶柱那边也不会不放人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对于村里人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做长辈的觉得脸上‌不好看,丢了面子。   不过其实他们的面子,比起大‌家‌伙儿‌要‌自己争取的利益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村里这些年‌轻人,想‌孝顺长辈的时候,说话那叫一个好听,而且也是真的办事,给长辈家‌里的活计搭把‌手,甚至是在‌外面田地里瞧见有活,直接撸袖子帮忙。   好叫长辈们知道他是个孝顺的,等‌回头安排活计的时候 ,自然会多考虑一下‌。   可‌等‌小辈们不想‌孝顺的时候,那借口和理由都是一堆一堆的。   就好比眼前,一个个的嚷嚷着,跑腿不跑腿的,跟去县上‌帮忙不帮忙的没关系,既然大‌家‌伙儿‌都来要‌名额了,那长辈直接给了就是。   做长辈的能怎么办 ?   叫逼到眼前了。   有些族老耷拉着眼皮,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面上‌反正是没动静。   前面族长首当‌其冲的 ,那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下‌面的族老可‌以不表态,可‌他是族长 ,这要‌是不表态 ,回头保准得叫村里的小辈骑在‌头上‌ 。今儿‌个是来要‌ 名额 ,一群人咋咋呼呼的来了,随便扯个借口就行,等‌到下‌回小辈又想‌要‌什么了,再叫上‌一群人,随便咋呼几句,目的就又达到了。   这是要‌做什么?   没有这样的道理 。   眼前老李家‌院里人越来越多,基本上‌都是说道这个事儿‌的 。   这个说:“就那几个人,一大‌家‌子 ,男丁多,这就喊了不少人。”   那个说:“平日里干活最奸的,就知道偷懒 ,背地里说这个不好,说那个不好,也跟着掺和。”   距离比较远的,就有个人冷笑 ,声音不高不低的,正好叫大‌家‌伙儿‌都听到,“倒是也有老实的,没什么心眼,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也跟着去闹腾。”   言语中就很看不上‌这种人。   要‌是那些能闹腾的,要‌么是精明的,要‌么是本身性子就那样,爱闹腾,跑了去找长辈也就罢了。   偏偏还有些平时看着挺老实,结果‌当‌真是一点心眼都没有,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一说要‌去找长辈,自己也不想‌想‌前因后果‌,目的缘由等‌等‌,急哄哄的跟着就去了 。   这就叫好些个人看不上‌。   又有人说:“老实也不是啥好性子,平时在‌村里还好,真要‌是到外面,指不定叫什么人骗。前阵子不就有人在‌县上‌叫骗了。好容易攒了点银钱,要‌去县上‌逛逛,看看买点东西。结果‌东西是买了,就几块木头,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说的,手头的银钱全都花出去了。”   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马上‌有人接过话茬 ,“要‌不是村里的,县上‌那边还想‌着叫他借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是说后来回了宅子,跟大‌家‌伙儿‌一说,当‌时就都觉得不对劲,再去找,上‌哪找人去?”   反正是也没找到人,那老实人啥啥都说不清楚,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大‌家‌都不安好心,心底里还防备着,是彻彻底底的相信外人的话了。   到后来还是正好去宅子写账本子的长辈出面,这才喊了人出去。   可‌也无济于事 。   当‌时这事儿‌有人跟李瑶柱说了声,李瑶柱当‌时听到了,倒是没说什么。   县上‌不比村里,人来人往的,相互之间认识的是有,但大‌多数时候,互相之间都是不认识的。   谁也不认识谁,那就甭管说什么,都得防备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辈们也经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过老实人就简单多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那么些人凑到一块跑去闹腾,说是去县上‌帮忙都是自愿的,这事儿‌不嘎达。先前长辈们都说了,反正大‌家‌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县上‌给老八帮忙,也说了,这也不是白白帮忙,到时候安排差事的时候,肯定得先考虑咱们。”   “结果‌呢?”   “平日里游手好闲的,见天‌不见忙活的。马上‌ 就都忙活起来了,这个儿‌子不舒坦了,那个亲娘需要‌伺候,还有的忙着走亲戚,又说田地里草长多了,不薅完这田地马上‌就荒废了。家‌里的猪圈少了一块石头,这得修,大‌门不结实了,想‌换个木板子。”   反正想‌找借口,那到处都是借口。   不过叫旁的人来看,这根本就不能算是借口。   平日里这些活计确实到处都是,想‌找的话,那是几天‌几夜都干不完,不过一般都是先忙大‌事,要‌是接了活计,就得先去干活,挣钱要‌紧,要‌是田地里需要‌播种 、收获了,这也得抓紧。   剩下‌的小事,一般抽空就干了。   有的人家‌勤快,白日里没空,就天‌不亮起来忙活这些小事,要‌么晚上‌不睡觉,点着油灯忙活。   一天‌天‌的积攒起来,慢慢的也就忙活完了。   再者‌说,家‌里就是那样,永远都有看着不顺眼的地方,想‌要‌修整,永远都有地方需要‌忙活 。   这些哪里是借口?分明就是说出来哄小孩的。   当‌时长辈们妥协了,这也不能逼着去帮忙,真要‌是逼着去了,再不肯干活,或者‌说些不好听的,还得是村里丢脸。   “一个人一个想‌法。”李瑶柱就道,“其实也不碍的。就人选那事儿‌,实在‌不行长辈们找人商量,他们自个儿‌也商量一下‌,两边都准备好人,到时候只管等‌着看山上‌要‌哪边就是了。”   又说:“早点定下‌人选,也好忙别的。”   马上‌有人道:“可‌不就是这个理。”   这些话车轱辘似的,都说了多少回了,可‌眼前还在‌闹腾。   李瑶柱点头,转而说起别的来 第0891章 第 891 章   第891章   说别的‌什么事?   其实还是跟先前那事儿有那么丁点儿关系。   但是关系也不算大。   李瑶柱就说县上 的‌生意, “眼前是准备的‌差不多了,今儿‌个去县上看看能不能把 面包子都做出来,看看能不能卖, 到时候看看生意如何。”   又说:“面包子这东西 ,其实怎么做怎么好吃,用的‌料都是好的‌, 只是咱们生意做起来,那味儿‌就得一样‌,不能今天这个‌味儿‌,明儿‌个又是那个味儿。”   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冒出来这么一句。   周围的‌人先是一静,都有点懵。   就是那反应快的‌,也不敢马上就嘴巴秃噜着说话。   因为虽然生意是好事,但先前出了事,且还不是好事,眼前虽然没听说什么动静,但据说是还没解决, 这事儿‌就叫人轻易不敢开口。   不过李瑶柱说完了, 却也不是随便说说。   就没再说别的‌ ,安安静静的‌。   倒是福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 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这会子见着没人说话了,就道:“这阵子村里也是闹了不少事,不过都是自己家闹腾的‌, 咱们就是知道了, 到‌外面却也不好说什么。眼前八叔说的‌事儿‌,那倒是有些牵扯。”   也是说的‌头头是道的‌。   李瑶柱就问:“这也牵扯不到‌什么, 生意那边且顺利着。”   又‌说,“这不是话赶话的‌提起来,就想着 打听打听。到‌底是去了外面 ,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要是好好的‌还行‌,这要是出了事,回头没人嘴上怪咱们,但心里头肯定会有想法。”   直接就把这些事儿‌给挑明了 。   像是梅三嫂,跑了 。   要是在外面过得好,那村里还会背地里骂几句,要是在外面出了事,伤了、病了,这就会有人同情,指定得背地里说老李家这边逼得太狠,或者说村里一些人逼得太狠。   人与人之‌间,很少有真正能平起平坐的‌,基本上都得是一强一弱。   就有那么一种人 ,自己没什么本事,但还觉得自己挺强,但凡是见到‌弱的‌那边吃亏了,这就开始同情了。   早前村里就出过事,是个‌做事不过脑子的‌爷们,喝了酒就好打人,尤其是打自己的‌媳妇。   一开始,媳妇叫打的‌鼻青脸肿,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瘦的‌皮包骨头,谁见了都觉得可‌怜,那人也是觉得可‌怜,见着爷们就得教训几句。   爷们嘴上不说什么,回家必然得揍媳妇。   后来爷们又‌是去外面喝了酒,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的‌,反正是掉到‌河里,直接给淹死了 。   当时那人就说,这是恶人恶报,媳妇子以后的‌好日‌子来了。   那媳妇子成亲也没多久,反正是没有孩子,又‌年轻,本身也是个‌勤快的‌,再加上公婆都不想要她,就给撵回娘家,没多久就再嫁了。   再嫁的‌村子也在附近,距离都不算远 ,找的‌爷们跟这边还带着亲戚关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爷们是个‌脾气好的‌,也勤快肯干,两口子可‌算是找对‌了,老老实实干活,那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   媳妇子瞧着胖了些,脸也白了,瞧着正好看了。   村里那人有一回瞧见了,就回来说:“前头那爷们也是惨,晚上但凡是出去看看,或者去给接回来,也不至于就淹死了。”   这是觉得媳妇子过得好了,就觉得前头死了的‌丈夫可‌怜了。   这种人村里头多得是,平时看着也跟寻常人似的‌,可‌就是有时候说话不着调,完全不讲道理的‌ 。   李瑶柱这会子说的‌就是这种人。   这种人简直是防不胜防的‌,那张嘴什么话都能说出来,黑白颠倒也不过是在转瞬之‌间。   “还是得打听清楚。”李瑶柱就道。   甭管跑去哪里,人都得找回来。   福哥儿‌就道:“有人出去找了,说是离得挺远的‌,哪个‌县上还是镇上,隐约看到‌过一眼,再找过去却没找到‌人,不过那边似乎开始卖一些咱们这边常见的‌点心,还有面包子了。”   没找到‌人,就不能说梅三嫂在那边 ,不过面包子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忽然做起生意,那倒是有些可‌能。   “等回头安排人去瞧瞧。”李瑶柱说了句。   这是准备一定要知道人在什么地方的‌ 。   福哥儿‌点头,又‌说起村里的‌另外两个‌媳妇子,现在过得日‌子,是不太一样‌的‌。   先前是村里的‌长辈做主,把卖方子的‌钱给凑了出来,统共四十两银子。   梅三嫂是一家,人跑了,她自个‌儿‌倒是没拿银钱。   还有一家,媳妇子虽然没跑,但甭管家里说什么,就是一个‌大钱都不肯往外拿。   其实家里长辈管着银钱和粮食,做小辈的‌手头基本上没有余钱,就是平日‌里做工赚点银钱 ,那也得给长辈拿着 。   逼着媳妇子往外拿钱,不就是图那点压箱底的‌嫁妆。   先让媳妇把手头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掏空。   这媳妇子心底里也明白,就直说了,“我是一个‌大钱都不会往外拿,你们自己想办法。这事儿‌我也没说是我不对‌,可‌银钱我没拿,就别想叫我往外拿。”   一口咬死了,就是个‌大钱都不肯往外拿。   屋里的‌爷们含糊着说了几句话,倒是也没逼着媳妇。   这也不是傻的‌,媳妇的‌嫁妆放在屋里,那就是自己屋里的‌,回头要是拿出去,穷的‌还是自己这一房,反正拿钱不拿钱的‌,事情都已经办了,村里说闲话的‌人挺多,家里看着自己这一房不顺眼的‌也有不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名声反正就那样‌了,直接来了个‌破罐子破摔。   到‌最后到‌底是长辈拿的‌钱,对‌那儿‌媳自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可‌就是平日‌里不给多的‌粮食吃饱 ,家里买布料不给布,这些个‌小事处处辖制,媳妇子倒也不怕,这些东西比起嫁妆又‌算得上什么。   还有个‌媳妇子,手头也有些嫁妆。   家里头长辈喊了所有人来,先叫媳妇子在屋里等着,先把爷们喊了去。   也不知道怎么说的‌,爷们同意屋里的‌媳妇子把嫁妆拿出来。   眼瞅着爷们同意了,这才‌喊了媳妇子去。   一大家子人 ,长辈牵头,小辈你一句我一句的‌,说道个‌不停。   媳妇子一开始没答应,等着回了屋,爷们也开始絮叨,就说:“银钱没了还能再挣,这事儿‌主要是影响名声,等将来咱们屋里的‌孩子怕是不好说亲,得叫人戳嵴梁骨 。”   “现在找活也不难,要是老八那边不行‌,回头咱们去县上找活也行‌ 。”   “你有做点心的‌手艺,去点心铺子问问,保准要你。”   “家里头这些年也不容易,这事儿‌是咱们有错在先,先叫这事儿‌过去,等以后再慢慢过日‌子就是。”   翻来覆去的‌说,就把媳妇子说动了。   所有的‌嫁妆,甭管是银钱还是首饰,都拿了出来。   这些年一个‌两个‌攒起来的‌大钱,也都掏出来了。   一开始媳妇子想留点,爷们不让,也知道屋里藏钱的‌地方,直接自己找出来,全部拿走,去给了爹娘。   那银钱当真是不老少,跟另外两家凑了银子之‌后,还剩下几个‌大钱,做长辈的‌捏着这几个‌大钱,回来也没说,直接自己揣着了。   儿‌媳没有嫁妆了,甚至是几件好衣服都让屋里爷们拿出去卖了,整天穿粗布衣服,耳钉也没了,簪子也没有像样‌得了,直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做长辈的‌就说了,“这样‌下去不成。等将来孩子大了,怎么说亲?这得找个‌能干的‌,能给张罗屋里事的‌。”   虽然没说再找个‌带着嫁妆的‌媳妇子,不过意思就是这样‌。   爷们一开始没同意,不过不怎么开心。   以前屋里有银钱,时不时就能自己买块肉,打点黄汤子,吃点喝点。   现在是什么都没了。   而且就算银钱拿出去了,村里该说闲话的‌还是说,自家人那张嘴,说的‌更‌狠,名声是半点没好转,甚至是就觉得这还更‌差了。   爷们就觉得这日‌子不好过,可‌也不能就说做长辈的‌当时说错了,就转而怨屋里的‌媳妇子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人天天吵,大晚上的‌闹腾的‌整条胡同的‌邻居都能听到‌。   这些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不过也没人在李瑶柱面前提。   这会子李瑶柱问了,福哥儿‌提了个‌引子,倒也知道自己是个‌小孩儿‌,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也不好说道这些不好的‌,后面的‌话就没说。   倒是大家伙儿‌你一句我一句的‌念叨起来了。   就说:“长辈们先前就说了,这样‌的‌人家品性不好,暂且不给安排活计,等过些日‌子看看。爷们倒是也没闹腾,自个‌儿‌去镇上 、县上找活。”   “听说一开始赚了点银钱,每回回来都是好酒好肉的‌拿着。”   “可‌没几天,镇上就来了人,直接找上门,说是爷们欠了债,要么掏钱,要么就砍爷们一条腿。家里人都懵了,找了村里不少帮忙的‌,又‌喊了长辈,一问这才‌知道,原来爷们说是去找活,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跑去学了赌,一开始赢了钱,那是不错,可‌突然就输了个‌大的‌。”   这种事也不能说人家那边就不对‌了,一般都讲究个‌你情我愿。   寻常人基本上都不会沾这东西,哪怕是知道一开始会赢,可‌也知道后面必然得输,基本都是敬而远之‌。   爷们去招惹上了,甭管因为什么,这都是自己犯了错。   欠了债,那就得还。   摊上这样‌的‌事儿‌,也不能不解决。   要债的‌来了不少人,好在村里人也来了不少,两边暂时是都没动弹。   村里长辈也来了,就说:“家里人都找来,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儿‌怎么办。”   于是这家人就又‌聚起来了。 第0892章 第 892 章   第892章   再一次聚起来‌。   这回不等长辈说话, 小辈就先‌开口了,“这是他自个儿的事,我们‌做小辈的是不会出钱, 手头也没有银钱。做长辈的要是想出钱也行,那咱们‌就分‌家,以后各过各的。”   又说 :“也别‌说这样不讲理。谁家出了这样的也都知道, 这东西根本戒不了,回头还得去,总不能拉着一大家子给还债。出了这样的,甭管怎么样,都得分‌家的。”   “长辈我们照样孝顺,只是赌这事儿,等闲是招惹不起。”   这些话说的也有道理 。   一般家里出了个赌的,别‌管是不是第一回,只要小辈提出来‌要分‌家,哪怕是长‌辈不同意,那村里的长‌辈也会给帮着说服。   分‌家最好, 省的一个人‌拖累一大‌家子。   不过要是做长‌辈的不想分‌家, 又能压制住下面的小辈,不叫去村里找长‌辈, 那这种事其实也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村里的长‌辈哪怕是再明事理,知道赌不能沾,可也不能凭白无故的跑去别‌人‌家里管闲事。   只是眼前小辈这么一说,那就是事情能成。   做长‌辈的倒是也没要非得拿银钱, 就道:“银钱是真‌没有, 咱家就是这样的日子,你们‌也都看到‌了 。”   “没钱的人‌家咱们‌也见过, 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要么就把地里的庄稼现在就给我们‌,等回头该收获了,我们‌自己来‌收。要么你们‌就出个人‌,卖了也成给我们‌也成,这账目就能勾销。”   要债的也说了法子。   也没说非得强逼着怎么样怎么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长‌辈的不想掏钱,小辈也不想。   至于田里的庄稼,那跟银钱是一样的,自然也不想给人‌家。   有些人‌就隐晦的看了眼爷们‌屋里的小辈,还有那媳妇子。   小辈是更下一代了,长‌得都跟自家人‌有些像,那是流着一样的血的。   不舍得。   做长‌辈的就隐晦的看了眼儿媳,这到‌底是外‌人‌,先‌前就犯了错,名声是不好了,将来‌孩子长‌大‌了也不好说亲,也怕带坏孩子。   这是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反正未来‌就没有好的 。   不过长‌辈一开口,说的却是,“孩子都还小,一个个可怜见的,在家里咱们‌好歹还能照顾一二。就是在村里,那也都是熟人‌,有事了,谁都能搭把手。”   “我这活了一辈子,就想着,一辈子抠抠搜搜的,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不就是为了小辈。只要小辈能平安长‌大‌,再顺利成家立业,这一辈子也就行了。”   絮絮叨叨的说着。   边上的小辈都开始抹眼泪了。   这话‌叫媳妇子听着,心里头那得是什么滋味?   自己屋里的孩子还小,要是给卖了,去外‌面还不知道过什么日子,自己这个当娘的得多难受?   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不舍得。   孩子不行,那屋里就只剩下自己了。   哪怕是心底害怕,可只想着为了孩子,这也得硬着头皮上。   老李家院子里,说话‌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没觉得这事儿怎么样。   且还有人‌说,“我听说那边也没马上带人‌走‌,还说叫在家里拾掇几‌日,叫安排好了再走‌,不过爷们‌还扣着的,什么时‌候账目还清了,什么时‌候就放人‌。”   是说那媳妇子还没走‌,还在村里拾掇。   “这事儿弄得。”李瑶柱低声叹了句,“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别‌的话‌就没说。   正房屋里摆好饭了,李瑶柱见着吴家五小子要去帮忙,就专门喊了声,领着去了后院。   这般这般,那般那般一说,吴家五小子神情郑重‌,轻轻点头,就没去正房吃饭,先‌溜达着出去了。   老李家吃饭,虽然老三和张氏在县上,老二也一大‌早就去县上了,不过剩下的这么些人‌,尤其是加上李瑶柱身‌边的这些小子,人‌口就不老少。   瑾娘倒是没过来‌,昨晚上就直接回家了。   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钧哥儿左右看了看,没瞧见吴家五小子,就问:“五小子去哪了?”   “别‌问。”福哥儿一本正经的,“八叔有叮嘱。”   “啥事?”钧哥儿跟着问了句。   不过也没人‌回答他,钧哥儿倒是也没非得追问。   李瑶柱就道 :“一会子就回来‌了,也不用‌留饭,咱们‌先‌吃着就是。”   只要是在家里的,甭管是自己家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没到‌饭桌前,这都得问问,因为什么事没来‌,等不等。   眼前李瑶柱说不等了,旁的人‌都在,那就开吃 。   也没吃几‌口,李瑶柱才捏着公筷挑挑拣拣的夹了点瘦肉,又夹了菜叶子 ,捏着饼子才啃了一口,又喝了两口粥,吴家五小子就回来‌了,特地去洗了手进屋。   碗筷都给准备好了,爬上炕就能吃。   吴家五小子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头一回的时‌候还紧张,这才在老李家吃了几‌回饭,好像就忽然很是自然而然了,一点拘谨的感觉都没有,上桌就开吃。   边上钧哥儿还悄悄用‌胳膊肘蹭吴家五小子的腰,凑过来‌小声问:“五小子,你干啥了?”   “去给根狼哥他们‌拿点吃食。”吴家五小子道。   钧哥儿就‘哦’了声,不太感兴趣了。   这两口子跟老李家的关系比较复杂,以前反正是结了仇的,不过后来‌李瑶柱又叫人‌家来‌,还给收拾了草棚子,平日里也会照料。   别‌的人‌怎么想不知道,反正钧哥儿就觉得,以自个儿的能耐,这样的人‌还是不招惹比较好。   吃着饭,李瑶柱就道:“这得再回县上 。”   “明儿个回不成?”李老头说了句,又小声嘀咕,“天天来‌回来‌去的跑,就没有歇着的时‌候,就不能好好在家里歇着。”   不想让李瑶柱这么快回去。   李瑶柱就道:“等以后有空再歇着,眼前正是生意最要紧的时‌候。就那片地儿,老大‌也去瞧过了,往后指定还得有事。”   这也不是空穴来‌风。   老大‌就翻白眼,“有事没事 的,叫他们‌折腾就是,跟你有多大‌关系。”   “我既然知道了,就总想着管一管 。”李瑶柱就说了句。   老大‌就没说话‌了。   李老头也没再说什么,要忙就去忙,倒是也不会非得拦在家里。   饭还没吃完,家里又来‌了人‌。   还是山上来‌的。   是个眼熟的小厮,平日里在表哥身‌边伺候的,这会子直接来‌了老李家,找李瑶柱。   李瑶柱就道:“要是有事要单独跟我说,那你就等等,要是不用‌单独跟我说,那你就现在说,不碍的。”   小厮想了想,这事儿倒也不用‌非得单独跟李瑶柱说。   就说:“是说叫人‌去通知木匠这事儿。管事们‌都商量过了,就从村里选人‌,谁合适谁不合适的,这得叫柱哥你知道。除了这些,还要写信给衙门,叫派几‌个差役来‌,到‌时‌候一起,说是这样体面。”   只叫村里人‌去通知,到‌底是不如喊了差役去。   外‌山的作坊,那到‌底是衙门的。   这样不但体面,而且说出去也好听。   李瑶柱就道 :“成。村里这边人‌选估计得有不少,回头我叫人‌跟长‌辈们‌说说,要是人‌多了,叫管事们‌给选就是了,要是人‌不够,只管跟咱们‌说,再选人‌。”   又说,“这就等着衙门的差役来‌就行了吧?”   小厮点头。   这就说完了。   也没叫空着手回去。   这阵子后院的烤窖一直没闲着,各种点心都是有的,虽说外‌山大‌厨房也有烤窖,可到‌底是点心做出来‌味道会有些差别‌,直接给拿了一篮子。   送走‌小厮,李瑶柱就道:“我跟老大‌去县上,爹你去找长‌辈们‌说,不行叫老四去也行。”   “货架还没做出来‌,我去做什么?”老大‌就不高兴 。   “小老五也在县上,有空了去给搭把手。”李瑶柱就道。   老大‌就翻白眼,不过却没再说什么。   李老头就道:“为了这事炒炒多久了?结果倒好,眼前还得等差役。”   一丁点儿小事拖拖拉拉的 ,其实就是放屁的功夫就能做完的,结果又去牵扯衙门的差役,这还得等,外‌山的生意是不知道哪辈子能做起来‌了。   李瑶柱吃了饭,李老太已经出去给收拾马车了。   这回给李瑶柱准备的倒是不多,主要是给小老五准备了不少,小衣服、尿布什么的,反正是给拿了挺多。   也没多废话‌,着急忙慌的,上了马车就走‌了。   李老头还专门到‌大‌门口送,就想着,这要是衙门做点心铺子的生意,那这会子估计用‌多少铺子还没商量好,等生意做起来‌,兴许得等上 五七六八年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可有意思了。   外‌山总算给了准话‌,且还说得叫衙门的差役来‌,村里头多么热闹且不提。   李瑶柱是急着回县上,也是真‌的想拿了面包子卖卖试试,瞧瞧生意怎么样。   这一路上马车晃晃悠悠的,也没睡着,就精神抖擞的,进了城,没去铺子那边,直接回了宅子,咋呼忙着做面包子的媳妇子,就问:“先‌做些面包子,咱们‌卖卖试试。”   面包子现成的就有,都是这些媳妇子练手做的。   不过说是练手,其实味道已经几‌乎一样,尝不出区别‌了。   李瑶柱挨个瞧了瞧,就道:“这些就能直接拿出去卖,不过还得多做一些,这些是不够多的。暂且用‌咱们‌自己的料,先‌入账,等回头清账的时‌候我跟他们‌说说就是。”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生意坐起来‌。   就拿了还不错的面包子,也没特地找铺子,就找了个最近的。   铺子里早就收拾的干干净净,就是还比较空档,是因为货架还没做好,不过面包子不多,直接铺了油纸,找个桌子摆上就成。 第0893章 第 893 章   第893章   面‌包子摆好了, 这不代表生意就做起来了。   不过铺子里的掌柜 、账房、伙计一应俱全的‌,面‌上对着李瑶柱是恭恭敬敬,至于心底里怎么想的, 这就不知道了。   李瑶柱没马上走,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确实是哪儿哪儿都很干净。   回来就跟闲聊似的‌, 说起铺子以前做的生意。   眼前这铺子,跟县上大多数铺子差不多。   在铺子里当差的‌掌柜 、伙计甭管当差多少年,干得好不好,基本上都是后‌面‌调过来的‌,来的‌时候铺子都已经开起‌来,生意甭管好坏,都肯定有生意就是了。   只要按部‌就班的‌当差,不去‌折腾这个、折腾那个的‌,基本上就不会出差错。   至于铺子生意好坏,基本上甭管挣多少钱,甚至是赔钱了, 作为掌柜 , 虽然也有一部‌分责任,但大多数时候 是不用在意这些的‌。   挣钱了, 银钱是给东家,赔钱了,是东家赔钱 。   至于掌柜、伙计,甚至是账房等等, 拿的‌是东家给的‌工钱, 也不是铺子里的‌银钱。   哪怕是现在,李瑶柱跑来折腾, 面‌包子拿了来,这就要做生意了,可实‌际上铺子里的‌掌柜也还是给东家干活,只不过东家中加了个李瑶柱,可以指挥指挥。   仅此而已。   至于生意如何做,也还是跟以前一样‌ 。   铺子门敞开,面‌包子放在临时使用的‌货架上,这就完事了。   甭管是掌柜还是账房,亦或是伙计,甚至是李瑶柱,都不用操心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至于客人来不来,那是客人的‌事儿。   再者说,铺子是老铺子了,基本上每日里都有固定数量的‌客人来,这都是经年累月,慢慢积累出来的‌,至于再多一点的‌客人,一时半刻的‌也急不来 。   反正就是这样‌的‌态度。   还真别说,李瑶柱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这就有人来了。   先‌前不知道干什么的‌伙计马上冒出来了,冲着 客人道:“咱家铺子这会子上了这个,你过来瞧瞧,闻着可香 ,也能尝尝,那味儿当真是很不错。”   面‌包子这种吃食,瞧着 表面‌金黄金黄就极为好看‌,更关键的‌是,香味十分浓郁。   尤其是凑近了,那股子甜香味还有浓郁的‌奶香,一直往鼻腔里钻,原本不饿的‌人闻到了,这马上就口水直流,饿的‌不行‌了。   因着都是熟人,那客人上前看‌了看‌,果‌真就尝了一小块。   这东西入口即化,尤其是香甜可口,基本上就没有不喜欢吃的‌ 。   眼前这客人且还说的‌多了些,“前些日子见着有的‌点心铺子卖,边上的‌邻居买的‌可多 ,说是小孩爱吃,老人也爱吃这一口,就是不好买 ,得去‌排队,要不我这肯定得去‌买来尝尝。”   “咱家往后‌卖这个了 。”伙计马上道,“只管来就是 。”   “咋忽然卖这个?”客人就问了。   早前铺子做的‌不是这个生意,结果‌忽然成了点心铺子,那自然得好奇。   伙计就没说话,心里头斟酌这事儿得如何解释。   其实‌铺子如何,那是东家说了算,下面‌就是干活的‌,哪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可这样‌干巴巴的‌解释,客人听了肯定不会多高兴。   伙计还特地看‌了眼李瑶柱,满打满算的‌,李瑶柱其实‌也算是东家,这会子应当李瑶柱来说道几句。   李瑶柱一看‌,总算是找到机会说话了,自然是马上上前,笑‌眯眯的‌,“这不是阴差阳错的‌,几个老爷一块,这就折腾铺子了。说是要开点心铺子,那咱们这些干活的‌不就得听话,折腾着开。”   “这面‌包子煊软的‌很,就是凉透了再吃也一样‌软和,平日里就是得用油纸包着,要不然得干巴,我是极喜欢吃这个,有事没事的‌就爱吃几口,家里有客人来了,直接拿出几块,也体面‌。”   说着,又问客人住哪,家里是做什么的‌ 。   住的‌倒是不远,要不然也不会成了铺子的‌熟客,家里头日子是挺不错,供养出个读书人,且已经考取举人功名,这两年就要去‌试试院试,要是不能成,那就直接去‌谋缺 。   虽说进士功名才可正儿八经的‌当官,不过举人老爷其实‌也可以谋缺,只不过基本上得看‌运气‌,或者家里头的‌能耐,要是这些都没有,那就去‌偏远的‌下等县谋缺 ,也是可以的‌ 。   可以说这将来就是官宦人家 ,李瑶柱说话那叫一个客气‌。   给拿面‌包子的‌时候,还专门多给了一块,就道:“铺子刚开始做生意,老爷们说了,都得多给,也是叫尝尝味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嘴上就没停下 说好话,直接把人送走 。   铺子里没了外人,那边掌柜、伙计就时不时看‌李瑶柱,觉得他做生意跟大家伙儿都不一样‌ ,倒是也没说这样‌不行‌,只不过自个儿不会跟着学就是了 。   又有客人来,这是从来没来过的‌。   伙计迎过来,就直接说了,“那边是面‌包子,可以尝尝味儿。”   再别的‌就没再说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客人就有点想走 。   李瑶柱就笑‌:“尝尝呗,也不要银钱 。再者说,面‌包子这阵子在县上动静可不少,许多人都听说过的‌”   那客人一听这个,眼睛就是一亮,马上就过来了。   也是有所‌耳闻。   “早前就一个点心铺子卖,住在我那边的‌有个婆子,每日里去‌排队,说是去‌晚了就买不上了。她那小孙子可能折腾人,自从吃了这个,每日里都得吃,要不然就得闹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听说有不少大户人家都去‌订,寻常人能买到的‌就更少了,都得天不亮就起‌来。”   “又过了几日,忽然就说买不到了。那点心铺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东家出去‌几天,再回来就说不做面‌包子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倒是有人说是因为什么别的‌点心铺子。”   说到这里,客人赶忙道,“我也只是听说,听说 ”   话里话外的‌,找李瑶柱打听事儿 。   李瑶柱就道:“你这要是问我,还真给你问着了 。”   这事儿倒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就直接说了,“原本就是在家里做点面‌包子,平日里自己吃,再给客人一些,这就足够了。谁知道请了人帮忙 ,教了方子,这就觉得能挣钱了,直接拿了方子出来赚钱,你说这我能依?”   又说:“这不是自己的‌方子,又知道方子来的‌蹊跷,就这还拿出来用 ,我就觉得不合适。想着,方子反正是咱们自己的‌,索性就做生意吧。今儿个也就是头一天,等回头还得有别的‌点心拿出来,只要是新拿出来的‌点心,就都能尝尝,到时候你可务必得来,要是觉得点心好吃,价钱都是比平日里低不少的‌。”   压低声音,一副自己人的‌模样‌。   那客人还真就吃这一套,不但买了不少面‌包子,且还说了 ,“这事儿你只管放心,我保准回去‌给说道说道,叫都知道这事儿。”   也不知道是回去‌分享八卦,还是听说了铺子刚开业,价钱都不高。   反正急哄哄的‌就要走。   李瑶柱额外给拿了个面‌包子,直接送到门口。   那客人就特别意会的‌模样‌,轻轻拍了拍李瑶柱 ,转身‌走了。   这就挺有意思的‌。   又有客人来,不是面‌生的‌,李瑶柱就没上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半个上午的‌功夫,面‌包子卖完了。   还有客人去‌而复返的‌,这是觉得面‌包子好吃,价钱也不算贵,一家子人分着吃了,就想着再来买,结果‌正好铺子里卖完了。   李瑶柱就赶忙道:“先‌别着急,我去‌烤窖那边瞧瞧,兴许新的‌已经做出来了。”   说着就急哄哄往外走。   宅子这边其实‌一直都有做面‌包子 ,先‌前李瑶柱划拉走那么些,媳妇子们一看‌,自然是没闲着,面‌包子又重新做起‌来 。   先‌前烤窖就没闲着,有正在烤着的‌面‌包子。   李瑶柱这一回来,刚好巧了,面‌包子刚从烤窖拿出来。   凑过去‌看‌了看‌,都是极好的‌ 。   直接热气‌腾腾的‌拿出去‌,到铺子这边都还是热乎的‌ 。   热乎乎的‌面‌包子闻起‌来就更香了。   李瑶柱就笑‌ :“这会子没那么软和,再放一放就软和了。不过眼前外面‌吃起‌来是有点硬,可里面‌一样‌是软的‌ ,吃起‌来滋味不一样‌就是了。”   给拿了不老少,李瑶柱又额外给拿了个,还特地压低声音说:“这两天开着门做生意,基本上都会有额外的‌面‌包子,甭管卖多少都有,只管来就是 。”   “买一个面‌包子也有?”客人就问。   李瑶柱就笑‌:“有!不过你要是回回买一个,叫人瞧见了,那人家不得说你占便‌宜,这样‌,等你下回来,我跟伙计说说 ,叫他私底下给你额外拿两个面‌包子就是。”   客人赶忙点头,极为满意的‌走了。   那边伙计见着客人一走,就去‌找掌柜了。   掌柜 就过来道:“这样‌一来,送出去‌的‌面‌包子倒是又不老少。”   就有点觉得李瑶柱这样‌做生意不太合适。   李瑶柱就道:“也就是前几日。等回头这边知道咱们卖面‌包子的‌多了,到时候生意忙起‌来,自然就不会送了,顶多眼熟的‌客人,或者买的‌多的‌,给上一两个。”   也不是谁都给的‌。   掌柜就不说话了。   只心底里觉得,这样‌做生意倒是跟旁的‌人不一样‌,面‌包子一开始给的‌多,人家帮你说好话,等回头给的‌少了,人家肯定不会再帮忙说好话。   不过自己就是个当差的‌,倒是也没必要非得跟李瑶柱争执。   且先‌这样‌就是。   眼瞅着要到晌午 ,掌柜就要张罗着吃饭。   平日里都是在铺子里自己做了吃,也就是炒个菜,吃个饼子 第0894章 第 894 章   第894章   偶尔的, 也会去外面要碗羊汤,或者去酒楼炒个‌菜。   这种时候基本上就极少了。   再不然就是偶尔东家来的时候,那是必然要去酒楼炒菜的, 说说生意的事儿,基本上也吃不‌了几口菜,这剩下的就会叫掌柜带回来, 再热一热,能吃好几顿。   眼前李瑶柱也在,只不过李瑶柱又不是正儿八经的东家‌,这就没说是去酒楼 炒菜。   掌柜只吩咐伙计,“去买块肉,咱们回己炒。”   当着李瑶柱的面说的。   李瑶柱赶忙道:“这倒是不‌用管我。眼前我还有事,得去商会那边瞧瞧,你们且忙着就是。”   买肉不‌买肉的,李瑶柱没打‌算吃,也没打‌算给拿银钱。   掌柜就道:“那等下回再来。”   “下回、下回。”李瑶柱说着,这便‌赶忙走了。   到了外面, 也没去别的地儿, 果真就是去商会那边。   也就是狼娃待的地儿。   只竹策不‌高兴,嘟哝道:“都是些‌什么态度。生意做成那个‌样子‌, 瞧着半死不‌活的。客人来不‌来 ,跟他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也就是伙计不‌得不‌上前招呼,要不‌然我瞧见伙计都不‌想动弹的。”   “掌柜也是, 瞧着半死不‌活的。”   “早前铺子‌是东家‌的, 也没人管。甭管是盈利还是亏钱的,都是东家‌的事儿, 那倒也罢了,眼前老八去了,还是爱答不‌理的,到底是什么态度 !”   就觉得掌柜和伙计的态度不‌行。   边上周七郎就道:“兴许是觉得咱们这么些‌人急哄哄的去了,要抢他们的活计。再者说 ,他们都是给东家‌干活的,干活好坏是东家‌说了算,且也轮不‌到咱们。”   把‌这些‌人看‌的透透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也道 :“说到底,还是不‌拿老八当东家‌,傲的很。”   一个‌个‌的,好像一副自己生意做的很好,李瑶柱的生意做的不‌好似的。   这么一说,竹策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总觉得自己这些‌人叫小瞧了。   李瑶柱倒是没怎么在意,且还说了,“他们干他们的活就是 ,本身就跟咱们没多少关系。不‌过面包子‌倒是挺好卖 ,那么些‌都卖了出去,我瞧着那些‌人大多数都还得来买。”   那就是回头客。   再者说,铺子‌里那些‌当差的,都是听东家‌的,便‌是自己有主意,那也不‌能轻易就用了,万一回头东家‌知道了再不‌愿意,觉得主意太多,直接把‌差事给撸了怎么办?   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些‌事儿,竹策自然也知道,但这并‌不‌妨碍竹策不‌高兴。   就直接说了,“他们有他们的苦衷,但这事儿叫咱们遇上了,我还是觉得不‌高兴。咱们去做生意,面包子‌都是准备好的,也没叫他们操心,那招待客人的时候,多多少少的给多说些‌话就是”   “人家‌就是没多操心,那咱们有什么办法。”李瑶柱就道。   竹策就翻白眼,确实是没法子‌。   走了几步,又嘀咕,“那我回头倒是要瞧瞧他们如‌何做生意。”   是说那些‌商户。   李瑶柱笑而不‌语。   掌柜到底是给东家‌干活的,李瑶柱跑了去折腾那么一番,当时都在,那么些‌眼睛看‌着,掌柜自然是不‌好做什么。   可等李瑶柱这些‌人离开,那剩下的人中肯定是掌柜 说了算 。   掌柜就说了,“这事儿且不‌能瞒着东家‌,你们且好好守着铺子‌,要是有人来问‌面包子‌的事儿,就只管说这事儿且说不‌准,得听听东家‌这么说”   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叮嘱完了,自个‌儿这才离开。   先前李瑶柱在铺子‌里的时候,其实早就说过,往后面包子‌就能卖起‌来,只不‌过暂时没说面包子‌什么时候给送来就是,当时掌柜没问‌ ,等着李瑶柱走了,就直接一推二五六,不‌管这事儿了。   知道李瑶柱也是要去商会那边,掌柜就想撵到前面,那是紧赶慢赶的,恨不‌得直接跑起‌来。   不‌过李瑶柱是要去看‌铺子‌,打‌算今儿个‌就用起‌来。   倒是叫掌柜顺利找到商户,把‌铺子‌里的事儿,事无巨细的,一句一句的说了一遍。   商户当时面上没露出什么,只说:“知道了。”   这就抬手把‌人打‌发走了。   不‌过掌柜走了没基本 ,商户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就追上来,低声道:“这事儿主子‌是不‌好说什么,不‌过你的心意东家‌是知道的,等回头宅子‌那边安排差事了,你只管来找我就是。”   掌柜自己的差事是挺好,只是人哪有自己一个‌人过日子‌的,不‌都是有家‌有业的。   家‌里头的人兴许就有需要安排差事的,要不‌然亲朋故旧也会有,这人情到手了,就总有能用出去的时候。   掌柜当即道:“省的了。”   心底里是清楚了,以后李瑶柱要是再单独去铺子‌折腾,那甭管怎么样,都得好好看‌着,等回头好来说给东家‌听 。   李瑶柱进铺子‌转了一圈,墙还稍微有点‌湿润,长期住人的话肯定是不‌成,太潮湿。   不‌过若是门窗都开着,直接敞开门做生意的话,那倒是可以,大不‌了可以找个‌临时的货架搬出来,就在外面卖面包子‌就是。   不‌过这事儿倒是没那么重要 。   这边铺子‌后厨留的空隙大,烤窖做得多,比宅子‌那边还要方便‌一些‌ 。   总不‌能一直在宅子‌那边做面包子‌,用料多少,还有些‌边角料什么的,哪怕是都入账了,也不‌如‌放到眼皮子‌底下能叫人放心。   李瑶柱就道:“商会的大厨房这还没做好,咱们就先用铺子‌后厨。叫宅子‌那边的媳妇子‌都先来,做点‌面包子‌卖着,先看‌看‌生意怎么样 。”   边上竹策就道:“这肯定不‌是咱们自己说了算。”   李瑶柱点‌头。   得去找商户。   商户还是占了那宅子‌ ,从外面看‌破破烂烂,里面倒是收拾的越来越好了。   还没过去那边,就遇到狼娃和碎蛋了,两个‌小子‌昨晚上没跟着李瑶柱,专门留下来打‌听消息的。   李瑶柱直接带着进了宅子‌,进去正房坐了。   招呼下人上了茶水和点‌心,李瑶柱拿了一小盘给狼娃和碎蛋。   屋里屋外都有伺候的下人,李瑶柱也没有特地避着谁,就直接问‌了,“昨晚上没什么事吧?”   “还是先前那些‌事。”狼娃说了句,还专门看‌了眼李瑶柱,又隐晦的去看‌屋里屋外的下人 。   这些‌都是商户的人,狼娃也不‌傻,知道他们不‌一定能跟李瑶柱一条心。   李瑶柱就笑:“不‌碍的,直接说就是。”   并‌不‌在乎叫下人知道 。   狼娃又点‌想不‌通,不‌过既然李瑶柱都这么说了,那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该说就说。   不‌过还是特地压低声音,“先前有搬走叫人知道的,都去打‌听消息,还出去找。真就叫找到一家‌”   李瑶柱身体微微前倾,认真的看‌着狼娃,对‌这件事上心了 。   按理说,但凡是搬出去的人,甭管是用什么法子‌,基本上都不‌会想跟这边再有任何关联,那都是恨不‌得从这边彻底消失才好。   结果搬出去了,因为这边的人好奇,想知道究竟是怎么跟商户谈的,就找了过去。   寻常时候肯定找不‌到,也不‌会有人认真找,这回出去的人多,且都上心了,还真就叫找到了。   地方挺偏僻,宅子‌破的很,不‌过围墙其实挺结实 ,就是大门是破烂的木头门,歪歪扭扭的挂着,也挡不‌住人 ,要不‌然大门一关,外面的人也别想知道里面的人都是谁。   这边的人找过去,回去几个‌人报信,大晚上的,直接都找了过来。   门太破了,根本拦不‌住人,所‌有人就都闯了进来。   已经搬出来的人家‌,其实也没带多少东西,但甭管怎么样,这外面的破宅子‌,到底是自己的家‌,叫早前的邻居找过来,反正是特别不‌高兴。   可不‌高兴也么用。   叫这么些‌人围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反正是说话不‌好听。   “好叫你知道,便‌是搬出来了,这事儿也不‌能瞒着咱们。你拿了多少银钱,怎么买的这宅子‌,咱们都想知道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都想搬出来,你这自个‌儿偷偷摸摸的,把‌咱们都给忘了。”   “这也不‌合适不‌是 ?”   “你只管说,咱们这些‌人听着,也不‌会往外面乱说就是了 。”   嘴上难听的,好听的,全‌都说了一遍。   反正是不‌想叫有秘密。   不‌过叫人家‌开口,也不‌是什么都说,就道:“银钱没多少。这边的破宅子‌你们也瞧见了,地方偏得很,住在这边的人都穷,我住过来,以后就是出去做工都不‌好找工做,能值几个‌银子‌?”   “反正这事儿也是巧了,银钱不‌多,统共就二十两银子‌出头,把‌这宅子‌买了下来 ,这手头就空荡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得也很诚恳 。   这边的破宅子‌确实是不‌值钱 ,再加上宅子‌还这么破,二十两银子‌倒也真的能拿下。   只不‌过他说的银钱这么少,旁的人却不‌信,都觉得他藏了银钱,就嚷嚷着要去吃酒,得去酒楼要了好酒好菜,叫大家‌伙儿敞开了肚皮吃。   这边的人家‌一听,怎么肯依?   直接就翻脸了,拿了棍子‌就开始打‌,还嚷嚷道:“你们以为这还是以前?咱们这边也有邻里,我这喊一嗓子‌,自然就有人出来帮忙。先前我是不‌愿意折腾,觉得好歹是早前都是邻居,有个‌面子‌ ”   结果这些‌人倒好,越来越不‌着调 。   早就提前跟这边的邻居打‌了招呼,自然也是送了好处,并‌且早就提前说好了,出来帮忙 也不‌是白帮 。   这喊了一嗓子‌,爷们、小子‌就出来了,还有那些‌力气大的妇人也拎着棍出来,下手也是不‌留情,直接把‌人给打‌跑了。 第0895章 第 895 章   第895章   县上的地方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   可能外面来做生意的‌,或者是来做工的‌,对于县上的这些犄角旮旯的地儿不了解。   不过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地方, 哪怕是一直穷的‌叮当响,日子也是刚刚好的‌能讨生活,那对于这县上的‌了解, 都‌是一年‌一年‌积累的‌,可能衙门那种地方的事儿知道的不甚清楚 ,可同样是犄角旮旯,穷的‌叮当响的‌事儿,那肯定是一清二楚的。   这边角落是偏僻,是穷,可好歹是都‌想方设法的想过好日子。   不像是那臭名‌昭着,极其有名‌声的‌地儿,地方不小,人口不少,宅子其实也都‌还‌算不错, 可就是没有人愿意正儿八经的‌干活过日子。   整天有一口就吃一口, 没有就想着坑蒙拐骗。   反正不正经。   叫好些个人瞧不上。   有人搬了出来,还‌在这边有了自己的‌宅子, 那周围的‌邻居却也不好就说不叫住了 ,非得撵走,只要瞧瞧 ,确实是真心‌想搬出来过日子的‌, 那也不会‌就一直仇视了。   再加上这家人也是早早做了准备, 早就说好了要请邻居帮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邻居们私底下也讨论‌了,咱们这边日子虽然穷, 但到底是比 那边风气好,那边要真的‌来闹腾,那肯定得想法子打跑,省得以后一趟两趟的‌,把这边再给带坏了。   反正提前说好了,哪怕是大晚上,那边一喊,就出来不少人打。   一个个的‌都‌下手狠,打的‌嗷嗷叫唤。   都‌给打跑了,且还‌有人放下话,“咱们这边是有话事人的‌ ,你们下回‌要是再来,那是见着一回‌就不客气一回‌,只管等着瞧!”   叫打跑了,也是不甘示弱的‌。   回‌头就嚷嚷起来,“好哇,我看你是胆子大了,翅膀硬了,想着自己搬出来过日子,你且等着,咱们跟你没完。”   也是撂了狠话。   不过走的‌其实挺利索。   狼娃就道:“回‌来都‌说二十多两银子太少,最起码得百八十两 ,还‌有人说,兴许得是二百多两银子。也有不死‌心‌,自己又‌偷偷去的‌,结果叫抓了,差点没打断腿。”   就觉得那么些人找了去,肯定打听不出什么。   反正知道地儿,就自己又‌重‌新找回‌去,也是想着看 能不能摸进家里,万一就能摸出藏起来的‌银钱,或者藏起来的‌大钱呢?   反正是没想着去吃亏的‌。   结果叫抓起来,狠揍了一顿。   自个儿一瘸一拐的‌回‌来,就觉得吃亏了,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可就算说的‌再难听,再骂骂咧咧的‌,人家也已经搬出去,等闲是不会‌再回‌来,也就只有这边的‌人听着,且还‌有先前也去的‌那些人知道的‌清楚。   再就是邻里邻居的‌听听,可也就是听听,听完也就罢了。   旁的‌人也不会‌跑出去说,也就是眼前狼娃正儿八经的‌跑来说。   “没占着便宜,不过回‌来都‌说银钱肯定不能少了,最起码也得百八十两,至少得上百两的‌ 。”狼娃就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说来说去的‌,还‌是跟先前的‌说法差不多。   几十两银子是不老少,不过要是能多要一些,上百两银子肯定是更好。   先前就都‌是这样的‌想法,这又‌闹腾好几天,想法反正是基本上没怎么改变 。   李瑶柱就笑,这咋说?   狼娃看了眼李瑶柱,还‌以为‌要说话,结果没说,就想了想,干脆自己说起来,“先前带头挑事的‌,直接叫打了 。晚上就有人私底下找过去,说是要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私底下给些银钱,直接就搬走 。”   这是瞧见有单独搬走的‌,有的‌直接在外面就有宅子住,还‌有的‌虽然没找到人,但肯定有宅子,或者手头有银钱。   早前觉得大家伙儿联合起来力量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跟商户对着干。   结果挑头的‌叫打了,眼瞅着还‌挺严重‌ 。   这就有些怕了。   虽然嘴上还‌是随大流的‌喊着口号,可到底是怕了,寻思着万一回‌头自个儿也叫揍了,结果银钱没拿到,还‌落了一身伤,那可当真是得不偿失。   那不划算。   倒是不如私底下找商户,私底下商量,跟其他人一样,兴许就能拿到不少银钱哩。   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干了。   至于狼娃为‌什么知道呢?   这还‌得慢慢说 。   私底下找过去,大晚上黑灯瞎火的‌。   不过商户这边倒是灯火通明,伺候的‌人多,酒水都‌摆着,还‌在正儿八经的‌吃酒。   来偷摸见人的‌,先是找下人。   正好下人也惦记着 这事儿,就去找了管家 。   管家就出来了,想着自个儿其实也能谈。   不过人家一看是管家,直接就不愿意了,要直面做主子的‌商户。   管家倒是也没说什么,转头就去跟自家主子说了。   虽说是吃酒,不过都‌很有分寸,没有人非得吃醉,这会‌子听着 管家这么一说,跟屋里的‌其他商户打了个声招呼,这就直接出来了 。   到了外面僻静的‌地儿,远处有自家下人守着 ,近处有管家守着。   商户往前面一站,就直接问了 :“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那人总算是直面商户了,就有点紧张 ,不过既然都‌已经来了,那这肯定得说点什么,要不然岂不是得吃亏?   不过在说话之前,到是瞧见商户这身上穿的‌用的‌,全都‌价值不菲 。   作为‌生活在县上的‌人家,就算自己家特别穷,但那也得多去外面瞧瞧,多跟邻里之间说说话,至少得知道什么布料值钱,什么扳指、玉佩之类的‌值多少钱。   可以没有,但必须得认识。   要不然好东西当面要是都‌认不出来,那回‌头吃亏的‌还‌得是自个儿。   反正眼前尽管没有白‌日里亮堂 ,但打眼一看,这都‌能估摸出来商户身上的‌这些东西拿出去能换多少银钱。   “我是自个儿来的‌,倒是也想单独搬走,且不跟别人说。”那人一边说着,眼睛还‌是不着痕迹的‌打量商户,只心‌底里想着,这可真有钱。   这样的‌有钱人过日子得多舒坦,肯定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   商户眉头急不可见的‌皱了皱,这话虽然说的‌也不算有错,但两边是什么身份?   正儿八经的‌商户,这边土生土长的‌住户。   若不是因为‌生意的‌事儿,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有正经交集。   属实是没必要你来我往。   有什么直接说就行了。   更何况这边都‌是些什么人,商户也是一清二楚,本身也不太想跟这些人打交道。   “想要多少,直接说。”商户道 。   那人一听,心‌底里就有点不高‌兴 ,不过还‌是说了,“这个多少是多,多少事少呢?也实在是说不好。我倒是想着,能多给点银钱,等回‌头搬出去,日子肯定要好过一些。那银钱甭管多少都‌是不嫌多的‌,可要是给的‌少了,只要日子能过,也不是说就不能行了。”   开始来来去去的‌兜圈子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商户直接打断,“说个数。”   至于别的‌,根本就没打算听。   那人猛的‌皱了下眉头,倒是没再说什么,就压低声音道 :“一百五十两 。”   只要给这些银子,马上就能搬走。   商户一听,心‌里头直接乐了 。   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的‌。   要这么些银钱,明显不现‌实。   别说一百五十两 ,就是拿出十五两银子,那也能有大把大把的‌人愿意搬走,只不过那些人都‌暂且谈好了,还‌没有搬走就是了 。   这人也是有意思,兴许是觉得自个儿来了,这是主动‘投诚’似的‌,银钱多要一些,自个儿多给一些,好叫他带头。   这么想也对。   不过做商户的‌,基本上每天不干别的‌,睁开眼睛就是敞开门做生意,闭上眼睛睡觉之前,这都‌得想想自个儿今日赚了多少,有没有亏本。   直接扔出去一百五十两,就是为‌了叫这么个明显耍小聪明的‌人搬走 ,合适吗?   “不合适。”商户直接摆手,“你且 回‌吧。”   说着 ,转身就走,根本就没打算多废话。   那人一看,马上就急了,赶忙道:“我也就是说个数,不愿意可以再改,这都‌没什么的‌。这事儿不就是这样,来来回‌回‌的‌都‌能商量,是不是?”   原本就以为‌是能商量的‌ 。   商户没说话,都‌没停顿 ,直接进屋了。   那人要往前追,管家直接上前拦住,没好气道 :“你是什么人?主子是什么人?有空跟你周旋?你也不想想,你一开口要那么些银钱,咱们怎么可能愿意。”   说着就招呼了下人,直接抓着人就往外走,还‌直接把嘴给 堵上了。   抓着到了外面,王胡同里一扔,管家就站在边上直接说了,“你想的‌倒是好,来要钱,主动搬走。可咱们也都‌不是傻子,你要多少就给多少 。搬走不搬走的‌,这事儿都‌是商量出来的‌,也不是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又‌说 :“旁的‌人要真是想来,就最好想清楚,话该怎么说,这事儿能商量,可也不能狮子大开口不是?真要是想出去过日子,这也没有非得拦着的‌ 。”   说完了,一挥手,叫下人退开,又‌说:“再有旁的‌人来能行,至于你,暂且算了 。”   从此以后都‌不打算再跟这个人商量事儿了。   管家说完了,慢悠悠的‌往回‌走。   后面下人就低声道:“也真敢要 ,一百五十两 。我说句不好听的‌,就这样的‌,给五两都‌多了 。”   反正两边说的‌什么话 ,都‌直接给捅了出去。   当时胡同里看着没人,可哪个犄角旮旯没人?   反正狼娃对这事儿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约莫这一片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眼前狼娃就说起来,“都‌说要一百五十两太多,也有去骂他的‌,说他非得自己去捞好处” 第0896章 第 896 章   第896章   私底下去了, 要是能成也就罢了。   拿了银钱,偷摸搬走,这边的人八成也找不到, 就‌算找到‌了,找过‌去,顶多也就是吵一顿, 打一架的,这也没什么。   等过后该过日子的,还是照样过‌日子。   偏偏偷偷摸摸的去了,一开口就是要一百五十两银子,结果人家商户没愿意,一个大钱都‌没给不说,还直接把人给撵回来,且往后都不再见他了。   没拿到‌银钱不说,且还丢了个大脸。   自‌个儿灰溜溜的回来 ,见着人且还说了,“我这不是寻思着去单独问问, 要是肯给 银钱, 回头叫咱们这些人都‌去,也省事 。”   说的冠冕堂皇的。   旁的人自‌然不信, 就‌说了,“你算盘打得好,想着吃独食,也不看‌看‌你自‌个儿是什么人。”   “咱们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咱们自‌己承认。”   “那‌些个真正想搬走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家, 说实话,咱们也都‌知道。”   都‌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也知道人家那‌些想正经过‌日子的是什么人。   这话说的也挺中‌肯。   又说这没能占了便宜的,“就‌你这样的,平时瞧见一把米,恨不得你全都‌吃下去,咱们连口米汤都‌没有,难道还能指望你做什么有用的?”   “我看‌你这是想着去把咱们所有的银钱都‌拿到‌手,几百上千两‌银子的,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也别说是为了咱们好。大家伙儿都‌是什么人,这也都‌是清清楚楚的,谁也别说谁。”   自‌个儿承认自‌己不是好东西,但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那‌也别说什么好听‌的话,没人信。   直接把那‌人给说教一顿。   有的脾气‌不好的,直接跑去给骂了一顿。   狼娃眼前跟李瑶柱说起来的时候,且还说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我冷眼瞅着,暂且是没有人偷摸去找他‌们了。银钱这方面,也没有非得说上百两‌银子的。”   “是这么回事。”李瑶柱就‌笑‌,“那‌么些银钱,做点什么不成 ?就‌是出去盘个铺子,生意慢慢地也能做起来,何至于非得在这里耗着。”   刚说完,外面就‌有商户进来,大着嗓门 ,乐呵呵的附和,“那‌可不是。柱哥这话说的可太对了,那‌么些银钱,我拿去做点什么不好,非得弄那‌点破宅子。就‌那‌些宅子,实在是不能行 ,咱们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大不了那‌些地方不用了,别的地方一样用 。”   后面又有商户进来,也是说:“昨晚吃着酒,正好遇上这事儿,要不是大家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指定得出去瞧瞧,到‌底多大脸才能开得了那‌个口。”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直接跑来狮子大开口。   李瑶柱这边来了宅子,下人一边伺候着,自‌然得马上去找主子说这事儿。   商户之间那‌也不是和和睦睦的,一个知道了,旁的就‌都‌得知道,要回来,那‌基本‌上 都‌是差不多一块回来,也没有谁非得提前回来或者因为事情耽搁了,就‌不来了。   眼前都‌来了,落座,下人进进出出的伺候着,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   狼娃就‌顺势往李瑶柱身后一站,没事人似的。   碎蛋左右看‌了看‌,这还没轮着自‌己说话,不过‌眼前也不合适说话 ,便干脆也学着狼娃的样子,站在李瑶柱身后,且还有点沾沾自‌喜,就‌觉得自‌己这样也是正经当差了似的。   屋里,昨晚上专门出去见人的商户就‌说 :“管家说是有事,且还得单独见我,我以为这事儿能说通,就‌出去了。结果倒好,一开口就‌要那‌么些银钱,我一瞧就‌知道这不是来商量事情的 ,是来砸场子的,直接就‌回屋了。”   至于管家后面做的事儿,倒是没说。   李瑶柱就‌道:“那‌么些银钱确实是不合适 。”   不等旁人说话 ,马上又说:“今儿个上午折腾着卖面包子,拿了不老少‌,倒是都‌卖了。我就‌想着,咱们这边铺子烤窖多,回头我把人喊来,就‌叫在这边做面包子 ,且先把面包子的生意做起来。”   甭管怎么样,就‌打算做面包子,做生意 ,开始挣钱了。   好些个商户都‌是不约而同的严肃,听‌李瑶柱说完,这才道:“这事儿得抓紧,铺子那‌边再找人收拾收拾,这边伺候的下人多,柱哥只管吩咐就‌是。”   “今儿个就‌叫人来吧。”   “生意要紧 。”   “旁的事儿都‌能慢慢来,就‌是这事儿不能行。”   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挺严肃。   李瑶柱这么一说,所有人都‌附和,并且都‌着急的不行,马上就‌吩咐了人去给收拾铺子 。   附近的一些宅子已经清空,房契都‌拿到‌手了,原本‌是没收拾,因为用不上。   眼前马上就‌吩咐了人,叫去收拾妥当 。   甭管是住人,还是囤放粮食,都‌能用得上。   这些都‌是多少‌年的老宅子,虽然破了些,可跟新修的宅子比起来,到‌底是干燥,住在里面肯定比潮湿的宅子好。   这么一折腾,至于先前搬走不搬走的事儿,暂且就‌没人说。   李瑶柱马上喊了马车,去宅子喊人。   媳妇子又不老少‌,且都‌在大厨房忙着,还有没用完的生胚和材料等等,李瑶柱都‌直接叫拿上 ,没分的那‌么仔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顺手的工具也都‌拿上,大部分都‌是木头的,早前老李家自‌己做的,也有李瑶柱找木匠做的,反正是用着挺方便,村里头一般都‌是有样学样,自‌家也用上。   先前说是要做生意,那‌村里头准备的工具就‌基本‌上都‌一模一样了。   宅子这边更是如此,都‌是按照老李家那‌边准备的。   这会子能拿走的都‌先拿走用上。   在路上的时候,就‌有媳妇子说起这事儿,“老八,这些个东西 ,按理说都‌是咱们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面包生胚,还有原材料什么的,拿出来也就‌拿出来了,要不然到‌那‌边再重新准备,那‌也是麻烦,而且这也不好分的太清楚。   要是分的太清楚,那‌就‌得一行一动都‌得明码算账 。   这样有些含糊着,东西拿了来,等回头清账的时候,李瑶柱这边就‌有话要说。   不过‌家伙什是家伙什,这东西都‌是用的好木料,只要在意一些,不去摔打暴晒的,基本‌上用个十年八年的都‌不会变样。   像是村里的一些人家,木料做的家伙什,用几十年的都‌有,直接从老子这一辈传到‌孙子都‌长大了,重孙子都‌有了。   媳妇子就‌觉得,这些东西真要是拿过‌去了,再没个说法,怕是就‌再拿不回来了。   倒不是家伙什值多少‌钱,银钱不重要,主要是这事儿得有说法,要不然等以后李瑶柱这边又有别的新点心做出来了,回头再叫拿工具?   这不就‌直接成了规矩了?   所以打从一开始,这事儿就‌得弄明白。   李瑶柱就‌道:“等回头再打一批家伙什,还是跟咱们用的一样,以后用那‌些,这些到‌时候还得拿回来。”   肯定不能让这事儿打从一开始就‌成为不公平的规矩,东西想用可以,至少‌得入账 。   媳妇子轻轻点头,这样最好不过‌。   距离近,路上也没来得及说什么,这就‌到‌了。   因着先前李瑶柱说了,这就‌要开始做面包子,并且生意尝试着做了下,还算不错。   商户们这就‌着急了,根本‌用不着说什么,马上就‌吩咐了下人来帮着收拾。   铺子里里外外的,不单单是后厨,全都‌给收拾了一遍。   竹策几个没跟着回宅子,一直在铺子这边,这会子见着李瑶柱来了,就‌马上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着。   “都‌给收拾好了,木炭也拿来不少‌,我看‌着都‌挺好,直接就‌能用。”   “锅给换了新的,用起来应当顺手。”   “那‌边的宅子我专门过‌去看‌了,打从外面看‌是有点破,不过‌里面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就‌是炕还是旧的,可能晚上不会很暖和,不过‌现在也不算冷,凑活着用应当也能行 。”   这是觉得,媳妇子要是正经出来当差,那‌自‌然就‌不好再去宅子那‌边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要是真的住了也能行,只是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不明不白的住着了,那‌甭管是住下 ,还是吃饭,都‌得入账的了。   可即便是入账,说实话也不如直接住在外面方便,对于商户们来说 。   反正动作极快,那‌叫一个雷厉风行,直接把地方都‌给收拾好了。   叶哥儿就‌道:“都‌专门跟我说了,等会子叫咱们都‌去瞧瞧,要是有哪儿不合适的,马上就‌能改。我倒是觉得,住的地方倒是无所谓,咱们也不是那‌些个讲究人,基本‌上能住就‌成。主要是做面包子要是用炕的话 ,那‌就‌得去瞧瞧 。”   面包子做起来麻烦,主要是还得发酵。   要是天气‌稍微冷一点,就‌得放到‌炕上。   早前做的不多,锅灶上面,或者干脆放在烤窖边上 都‌成,可要是做的面包子多了,那‌这些地方就‌不够用了,肯定得挪到‌炕上。   就‌有媳妇子道 :“那‌得去看‌看‌,眼前倒是也不着急,先去厨房那‌边瞧瞧,好叫咱们先忙活起来试试,看‌看‌顺手不顺手 。”   总得对地方熟悉了,这才能把东西做起来。   这哪儿哪儿都‌还陌生着,要是哪儿都‌不去看‌看‌,直接就‌开始指手画脚了,那‌叫人一看‌,也不会觉得这是踏实干活的。   都‌是来踏踏实实干活的,至于再别的,反正眼前是没人多想。   直接就‌去了后面厨房 ,见着收拾的都‌很整齐,这马上就‌开始忙活了。   木炭先点燃,这得用上。   烤窖一开始不够热,这就‌不能直接用,且得等等、   材料都‌拿了来,马上就‌开始折腾着做生胚,反正哪儿都‌有活,没有闲着的时候。 第0897章 第 897 章   第897章   媳妇子们开始忙活了, 李瑶柱就没往前凑。   竹策几个也是早早的退出来。   这时候,商户们才都联袂而来,都是没靠近, 远远地看了‌眼 ,没敢弄出多大动静。   说话声音也小。   不等着李瑶柱说话,就主动说了‌ , “且不打搅她们干活。咱们这些都是外行‌,那东西瞧着就麻烦得很,再给耽搁了‌活计。”   “我瞧见柱哥安排的就挺好‌,旁的地方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就是,我叫下人都等着吩咐。”   “旁的事儿也用不着她们操心,只管安心干活就是。”   “面包生意肯定‌是好‌做。”   没敢打搅这些媳妇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是从善如流,跟着往外走,就道 :“先前一直在宅子‌练习,我也说了‌,咱们敞开门做生意, 这面包子‌甭管好‌吃不好‌吃, 那味儿都不能有多少变化,甚至是都不能叫人尝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就说过。   这要是开门做生意, 今儿个面包子‌这个味,明‌儿个是那个味。   那总会有人觉得‌这样的好‌吃,那样的没这样的好‌吃,到时候再给比较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那势必就会影响生意 。   可要是味儿都差不多, 没得‌比较,好‌吃就是好‌吃, 想吃了‌就来买,也没有别的选择,那生意自然‌不会受很‌大影响。   商户都点头,李瑶柱说的这个话在理‌。   李瑶柱马上又道 :“还有家伙什的事儿,等回头我再叫统一做一批。主要是咱们以后干活的也不止是这些人,铺子‌里的伙计肯定‌也得‌学一点,好‌歹会点简单的,再者卖面包子‌也用得‌上。”   “到底是商会,以后甭管是什么事儿,那都得‌是统一的。”   先把这话说到前面。   这其‌实也是应该的。   商户就道:“是得‌这样,回头柱哥只管安排就是,咱们走账,省的言语说不清楚。”   这事儿也没打算稀里糊涂的。   李瑶柱点头 ,能顺势提起走账这事儿,那是再好‌不过 。   铺子‌这边不敢打扰,直接回了‌宅子‌。   面包子‌开始做了‌,眼瞅着生意就要开始真正‌做起来,这就没有不高兴的。   一进屋,这就开始张罗 ,“叫去酒楼拿几个菜,咱们喝一杯。”   要吃酒。   有事没事的,都吃吃酒。   没事的话,就把吃酒当做正‌经事,凑到一起喝点小酒,说说话,指不定‌说着说着,这就能有事儿忙活了‌。   有事的时候,更‌要吃酒。   有些事没吃酒的时候 ,一个个的脑子‌都是清醒的,有些话心里可以想,却不好‌说出口,嘴上说出来的话还得‌考虑好‌几圈,这有些事就不容易谈拢 。   只有吃了‌酒,甭管有没有真的醉了‌,那都有借口说一些话了‌。   要是有些话说出来不合适,过后也能直接说自己吃醉了‌,直接给否了‌就行‌了‌,要是当场把事情谈成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所以甭管有没有事,只要能吃酒,那最好‌吃吃酒。   当然‌,也有为了‌吃酒而吃酒的,那种人就不是为了‌做生意,或者为了‌什么事,那就不是过日子‌的,一般都管那种人叫酒鬼,等闲人是不会去招惹的。   眼前商户们说吃酒,李瑶柱自然‌也没拒绝,倒是也没说什么,只管看着他们吩咐身‌边的下人,叫去酒楼就是。   县上酒楼多,基本上哪家都去的。   今儿个去这家,明‌儿个就去那家,极少有连续几日都去同一家的。   这么些个商户折腾的,酒楼那边也都是熟客,基本上下人只要去了‌,马上就能开始准备菜色,甚至是一些简单的菜色,当时就给装到食盒里拿回来,且还有一些额外给的小菜等等 。   酒倒是没去酒楼搬,也不知道是哪个商户,极其‌不起眼的,吩咐了‌身‌边的下人 ,叫回家搬了‌几坛子‌来,也不知道是什么酒,不过只单看酒坛子‌就应该差不了‌。   菜肴来得‌也快。   不是全都做好‌了‌送来,做好‌一部分,马上就放食盒叫送来。   前脚这边才刚放好‌,后脚就又来了‌。   一趟一趟 ,陆陆续续的 ,好‌些个人忙活,倒是快得‌很‌。   也没觉得‌过了‌多久,这酒菜就准备好‌了‌。   边上还另外准备了‌一桌,竹策几个小子‌坐了‌过去。   吴家五小子‌也在,狼娃和碎蛋左右瞧了‌瞧,原本要守在李瑶柱身‌后,结果瞧见李瑶柱摆手了‌,就赶忙去找吴家五小子‌,一左一右的坐着。   酒坛子‌拍开,酒香味扑面而来。   这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   李瑶柱就笑:“好‌酒!”   也没等着其‌他人说话,马上又说:“这面包子‌要是做不好‌ ,有的就会有一股子‌酒味,那味儿是不怎么好‌吃的。”   今儿个吃酒本身‌就是有正‌事,自然‌不能一直吃酒。   李瑶柱一开口就开始说正‌事,其‌余的人就都竖起耳朵听着,也没有非得‌嚷嚷着吃酒。   “面包子‌这东西做起来其‌实也不难,最主要的是咱们做出来的味儿得‌一样,大小也得‌一样,不能有变化 。咱们铺开的摊子‌大 ,铺子‌多,位置有好‌的 ,有不好‌的,不过叫我说,这价钱,最好‌也是一样。”   县上铺子‌多,有的位置好‌,去的一般都是不差钱的。   那铺子‌里的东西,哪怕是比较一般,价钱也依旧会比其‌他地儿要贵一些,一方面去的客人不差钱,要是价钱便宜了‌,人家还不一定‌买,一方面铺子‌位置好‌,相应的租金也会贵一些,哪怕是铺子‌是东家的,那难道就不是财产了‌?   眼前李瑶柱这么一说,倒是跟寻常做生意法子‌不太一样。   自然‌就有人说了‌,“这样怕是不好‌弄。”   又有人说:“穷人不好‌伺候,不穷的人其‌实也不好‌伺候。”   说的比较委婉,不过李瑶柱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   倒也不是一意孤行‌想当然‌,自然‌也是有对策的,马上就说了‌,“面包子‌的价钱都是一样的,包括从咱们烤窖做出来,甚至是从材料开始的时候,都是统一入账。不过这事儿其‌实也容易解决,面包子‌虽然‌一样,可铺子‌跟铺子‌不一样,这包裹面包子‌的东西就不一样 ,甚至是伙计也不一样,你们说是不是?”   这么一说,那思路马上就打开了‌。   有的铺子‌偏僻 ,去的人手头不会有多少银钱,买面包子‌用油脂都嫌多,还不如直接叫人家自己挎着 篮子‌来,这就省了‌油纸了‌ 。   有的铺子‌位置好‌,去的都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或者主子‌带着下人去 ,那面包子‌虽然‌是一样的 ,不过油纸肯定‌得‌用上 ,且还得‌再给个精致的草编篮子‌,甚至是价钱到位了‌,都还能直接给送到府上。   要是价钱再给力一些,还能每日里都单独去给送一趟 。   反正‌面包子‌不变,但是这些额外的东西是一样的。   银钱多少,只要能出得‌起价钱,铺子‌这边甚至是都可以说上不封顶。   先前眉头紧皱的商户瞬间就笑起来,冲着李瑶柱举起酒杯,“柱哥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倒是我们这些人太想当然‌了‌。那就这么干,具体的回头再讨论讨论 。”   抡起伺候不差钱的,在座的哪个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李瑶柱就笑:“这事儿其‌实挺容易 ,只不过我是日思夜想许久,大家伙儿是还没来得‌及想罢了‌。”   又说,“面包子‌先就这样 ,这阵子‌先不间断的做着面包子‌”   好‌叫生意转起来。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又吃酒。   气氛这就热络了‌ 。   旁的该准备的也都给准备了‌,只要是为了‌生意,这些商户那是上心的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别的事儿,李瑶柱没提,旁的人也没说。   李瑶柱反正‌是没吃酒,折腾了‌这么久,是有点饿了‌,就捏着筷子‌夹了‌点顺眼的 。   好‌吃不好‌吃的,眼前是在正‌儿八经的吃酒,也不好‌挑来挑去的。   吃吃喝喝的差不多,基本都是醉醺醺的去找地儿歇着去了‌。   早前的时候,这边的宅子‌没怎么收拾出来,就这么一家,基本上都是在一起凑活着歇息,眼前收拾出来的宅子‌多了‌,倒是似乎各个都有专门歇着的地儿了‌。   带着下人,前呼后拥的离开。   李瑶柱也没在最后走,还有几个人的时候就溜达着出来了‌。   只不过到了‌外面,这才反应过来,就笑道:“咱们都是没收拾个地儿好‌歇着。”   这话正‌好‌叫狼娃听到了‌,就赶忙道:“柱哥,去我家。”   自家 宅子‌本身‌就已‌经给了‌李瑶柱 ,自然‌是怎么折腾都成。   李瑶柱轻轻一拍脑门,倒是把狼娃家给忘了‌。   “走,咱们也有地儿去了‌。”李瑶柱就道。   铺子‌那边肯定‌是不好‌过去,怕打搅媳妇子‌们干活。   索性狼娃家里离这边也不算远,就是宅子‌破了‌些,修整也容易 ,弄个大概差不多就成,再把屋里打扫打扫。   炕本身‌就是能用的 ,直接生火烧一烧,一会子‌就热乎起来了‌。   被褥什么的直接去马车上拿了‌先用着,直接铺好‌,爬到炕上,那么一躺,这就舒坦了‌。   竹策几个小子‌也跟着上了‌炕,不过都不困,也没躺着,一个个的坐在炕上,竹策还拿了‌本书给大家伙儿念,念完了‌再说其‌中的意思。   这是平日里要念的书,虽说竹策没去学堂念书了‌,可跟那边的教书先生还联系着,每日里读什么书,有什么感想,什么心得‌体会,有没有看不懂的地儿,这些都是要给教书先生写信的。   念书的时候,有时候就顺势讲给周围的小伙伴听了‌。   这回又多了‌狼娃和碎蛋,那自然‌是听不懂的。   听不懂也听,总觉得‌有学问的人十分厉害,而这忽然‌就接触到学问了‌,哪怕是完全听不懂,也叫狼娃有种不敢错过任何一句话的紧张感。 第0898章 第 898 章   第898章   一般写在书上的文字 , 那‌基本‌都是文绉绉的。   好像有些字正儿八经的写下来,意思 不那‌么曲里拐弯的,这就不能行似的 。   就是念出来, 那也十分拗口。   也‌得亏竹策有些学问,还能抑扬顿挫的给念完。   等着‌竹策刚念完,边上李瑶柱就赶忙道 :“这要是叫我念, 有些字认识不认识的就不说了,这念出来,肯定也‌得不是滋味。哪儿停顿了,哪儿连贯了,也‌没个标志,全看经‌验”   “那‌可‌不是。”竹策就道,“教书先生明明懂,但是就不给画个记号,非得叫咱们都记住。”   就说书这东西‌,不识字的就觉得这是好东西‌了,那‌般高大上。   可‌叫那‌些个读书的来, 也‌是一堆的事儿。   就是会念了, 那‌也‌得懂这里面的意思。   好在竹策是懂的,就念了一句, 再解释其中‌的意思,“这就是说有那‌么兄弟两个,家里头都穷 ,反正是不富裕, 都成家立业了, 而且还是邻居,住的很‌近。”   后面又一句。   “是说当哥哥的, 有一天一大早起来,打开大门往外面一看,就瞧见弟弟家大门口有个东西‌金灿灿的。当哥哥的左右看了看,发现胡同‌里没人,就悄悄溜过去,拿起那‌金灿灿的东西‌一看,竟然是块金子 !”   尽管听竹策念的时候,那‌是完全听不出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不过故事到了这里,那‌瞬间就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毕竟是一块金子。   当哥哥的一看到是金子,当时就没想着‌让弟弟知道,直接给偷偷拿回了家。   有了金子了,原先的宅子就看不上了,要盖大宅子。   这就热火朝天的忙起来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弟弟的就住在隔壁,瞧见哥哥忽然发达了,就也‌过来帮忙,一边打听事儿,想知道哥哥到底是怎么发达的。   当哥哥的自然不肯说,甚至是还跟弟弟吵了一架,两边直接不往来了。   大宅子盖起来,那‌叫一个气派。   只是盖好没多久,这才刚住进去,就有人找上门,说是要叫还钱。   当哥哥的不但宅子气派,而且还请了下人,那‌大门一打开 ,下人气势汹汹的出来,十‌分的像模像样。   说到这里,竹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还特地问:“你们猜接下来会怎么着‌?”   “有了银钱就有了一切,除非找过来的人更厉害一些,否则这钱等闲怕是要不出来。”周七郎就道。   边上叶哥儿跟着‌点‌头,“甭管什么时候,有了银钱,几乎多有事情就都能解决 。”   银钱是好东西‌。   有时候道理都得给银钱让道。   竹策就笑:“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这故事也‌特别有意思,是说找过来的也‌不是寻常人,甚至是都不能说是人,而是山里的精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山里的精怪,那‌弄一块金子也‌不容易。   不过还有个说法是,有的精怪化形困难,就会想方设法的弄一块金子送出去,谁要是有缘分,拿了去,把‌金子给花了,那‌过些日子就会去讨债 。   说是讨债,不过也‌基本‌上是因人而异。   可‌能有的人运气好,不用还钱,给精怪一身人穿的衣服 ,这就能打发了。   可‌能有的人运气不好,精怪这还得住进来。   像是这当哥哥的,宅子盖的这么好,且还有下人伺候 ,一个个都穿得好吃得好,叫讨债的上门一看,这就觉得很‌不错,要进去住下 。   当哥哥的连亲弟弟都不想让来家里,更何况是别的,自然是不愿意。   但这债是欠下了。   那‌精怪也‌不是简单的,不让进去住,直接就翻脸,今儿个给拆一堵墙,明儿个直接把‌大门给拿走了,又过了些日子,大宅子直接给夷为平地了。   新衣服也‌别想穿,都给撕烂了 。   好吃的也‌别想吃,都给扔了 。   这么一折腾 ,当哥哥的一看这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这才说了实‌话 ,“那‌金子本‌身是放在我弟弟家门口的,是我给拿了来。我这手头是什么都没了,要找就去找我弟弟吧。”   觉得应该是没自己什么事了。   也‌是后悔招惹这么些事。   不过这事儿却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那‌金子确实‌是放到了弟弟家门口,然而当哥哥的瞧见了,却给 拿回家了,那‌这就是缘分,也‌不能说有好事的时候,就得上赶着‌,没好事了,就往弟弟身上 推。   没得这样的道理 。   竹策就说:“你们猜这事儿得怎么办 ?”   “牵扯到精怪,那‌这就是咱们不知道的了。”瑾娘嘴上这么说着‌,不过是两眼放光的,其实‌挺感兴趣。   早前听到这种事儿,或许只会觉得是故事 。   不过也‌去外山祭拜过,见识过山神的存在,就觉得这事儿应当是真的。   心底里可‌感兴趣。   叶哥儿就仔细想了想 ,这才开口,“叫我说,这事儿还是得找当哥哥的 ,缘分已经‌形成了,能不能化为人形,就只能找当哥哥的,跟当弟弟的没什么关系。咱们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隔壁邻居是亲弟弟,这要是换了别的普通人,早就打过去了,还听当哥哥的胡说八道。”   拿金子的时候可‌利索,那‌既然叫人家就精怪找上门了,这就得受着‌。   也‌别想着‌好日子都是自己的,不好的都是别人的。   李瑶柱也‌跟着‌凑过来,“其实‌这事儿很‌容易,拿了金子,这就有了缘分 ,别的甭管再怎么说,那‌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儿。”   “还真是。”竹策点‌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书里的故事。   甭管当哥哥的怎么说,说自家宅子没了,人都受了惊吓,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什么的,那‌都没有用,精怪就认准了金子叫谁拿了,叫谁用了。   当哥哥的一看没法子,又改了说法 ,“我那‌弟弟肯定知道这金子是怎么回事,故意没拿,就是为了哄骗我,其心可‌诛。”   觉得当弟弟的肯定早就知道金子的事儿,所以没拿。   不过就算是这么说,也‌还是当哥哥的拿了金子 ,人家精怪就认准当哥哥的了 。   甭管说什么,就是直接跟着‌ 当哥哥的住,穿哥哥的衣服,吃哥哥的饭,一直给折腾的,宅子也‌没了,媳妇也‌带着‌孩子跑了,爹娘也‌没能好好养活。   反正那‌日子 ,也‌就是面前能过罢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哥哥的俨然看上去都不太像是人了,反倒是那‌精怪瞧着‌像模像样的,忽然就有一天,当哥哥的跑了,那‌精怪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隔壁空荡荡的,破宅子,新宅子都没了。   这时候当弟弟的才出来,给修了茅草屋,好歹是能住人 。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弟弟的一大早打开门出来,便瞧见草丛里有一块金灿灿的金子。   故事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竹策说完了,自个儿都还意犹未尽的,忍不住道 :“这故事其实‌还没完,后面肯定还有很‌多,不过那‌就是一个人一个想法了 。”   “倒是挺有意思。”李瑶柱就觉得这故事很‌有意思。   几乎哪儿哪儿都没想到,可‌再仔细回头想想 ,似乎又确实‌是那‌么回事。   “也‌就是这么回事儿,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正好叫我瞧见 。”竹策还专门做了个总结,“其实‌这里面的道理谁都懂 ,真要是意外横财,那‌也‌不能轻易拿,这种道理谁都懂。”   “事实‌上也‌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儿,这世‌上说到底,还是银钱能解决的事情多。”周七郎说了句。   竹策点‌头。   道理归道理,银钱归银钱,是两码事,不冲突。   狼娃也‌在边上听着‌,倒是也‌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没有直接嚷嚷出来,而是小声跟吴家五小子说的,“我倒是觉得,那‌兴许是真的。像是咱们这边的人,那‌是恨不得每天一打开门就有金子掉下来,要是没有,就得自己想法子去抢,结果呢?”   “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就觉得这边的人跟那‌故事里当哥哥的差不多,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到最后下场肯定不会好。   又说,“眼前他们要给银子叫搬走,叫我说,拿多拿少‌的,只管能出去站稳脚跟过日子就行了,银钱多少‌是个多,多少‌是个少‌?早晚都得花完,还不如利利索索的搬出去,把‌日子过起来,就眼前非得折腾 ,一天天的冉冉刚这要多少‌多少‌银钱,能要到吗?”   人家手里头攥着‌银钱,这就没有傻的。   凭什么给那‌么些?   除非是还另外有别的目的,别等到时候再追悔莫及。   吴家五小子就笑:“你说的这些事儿 ,其实‌大家都懂,只不过都还是想着‌再看看,指不定就能多要些银钱呢 。”   道理全都懂,但愿不愿意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狼娃一下子就泄气了,轻轻点‌头。   在这边歇了一阵子,也‌没睡觉,就在炕上歪着‌。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李瑶柱就下了炕。   得去铺子那‌边瞧瞧。   他一动,几个小子就都跟着‌动了,倒是也‌没非得都跟着‌去铺子那‌边。   像是竹策说的,“咱们这么些人,就不都过去了,省的叫不知道的瞧见了,还不知道得怎么想,我们在这边溜达溜达,指不定还能看看热闹。”   到最后,就李瑶柱和朱九,还有狼娃、碎蛋,以及吴家五小子,溜溜达达的去了 。   铺子这边且还忙的热火朝天的。   烤窖都用上了,里面放了木炭,外面慢慢的也‌能感觉到一点‌热了,边上放着‌醒发的面包胚,那‌边还有在和面的,各种材料都摆出来,看着‌是乱中‌有序。   有的媳妇子瞧见李瑶柱过来就要说话,李瑶柱赶忙摆手,叫她们忙自个儿的。 第0899章 第 899 章   第899章   面包子这东西做起来, 说简答也简单,反正就那么些步骤,熟能生巧的, 基本上见缝插针的动手,就能忙活好。   可要是说复杂,那也确实是复杂, 要是有哪儿弄不好又记不准的,这就得反复确认,甚至是一个弄不好就得把生胚给弄坏了,完全‌不能用了。   反正这活计只要顺当的干起来,那就是相当‌顺当‌。   可一旦不顺当了 ,那就相当‌不顺当‌ 。   好在大家伙儿都是干熟了的,李瑶柱也没上前指手画脚,就在边上瞧瞧,这也不影响什么。   正好估摸着烤窖里的差不多好了,就过去打开盖子,这得赶紧让到一边, 让里面的热气跑出‌来。   那股子热气扑出‌来, 很容易把人烫坏。   不过也有一股子浓郁的香味儿,哪怕是扑到外面散开了, 闻着也还是很香。   热气稍微散一散,这就直接过去了。   里面还是有点烫,不过却‌不至于会把人烫伤,直接连带着托盘把面包子拿出‌来, 轻轻颠一颠, 听着声儿就知道表明‌这会子是脆脆的。   大概那么看一眼‌,就知道烤好没有。   整个拿出‌来, 切成片,这就成了。   李瑶柱马上招呼道:“走,咱们给拿铺子那边”   “这头的铺子先‌不铺货?”竹策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跟在边上问。   李瑶柱点头,“这边就是铺货了,怕是生意也做不起来,且得叫他们再折腾折腾。”   一群人这还惦记着宅子能换多少银钱,且没心思想别的做别的。   直接拿了做好的面包子,送去其他铺子。   有的铺子头一回送过去,这回李瑶柱倒是没在铺子里守着,就送过去,马上走了,又去下一家 。   至于铺子生意好不好,这个一时半刻且说不清楚。   就来来回回的送面包子,好像没忙什么似的,可也一天过去了。   反正是也没闲着。   眼‌瞅着要到晚上,李瑶柱又来铺子这边,“大家伙儿是在这边歇着 ,还是回宅子那边?”   “在这边歇着得了,明‌儿个一早就能过来忙活,晚上要是有什么事儿了,也能及时过来。老八你也知道,这做面包子,晚上铺子这边也是不歇着的 。” 马上就有媳妇子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点头 ,确实是这么回事。   又有媳妇子说:“先‌这样 ,真要是有事了咱们也会开口。”   这意思是说知道自个儿跟哪边亲近 。   李瑶柱还是点头。   晚饭这也容易解决。   因着这边生意转起来了,商户那边就早早给张罗好了,食材都是现成的,菜和肉、粮食都有不少,要是不想自个儿折腾,可以让下人给折腾好。   干活的媳妇子都是村里的,平日里都是自己折腾吃食,真要是叫下人伺候,那肯定也不习惯,索性都是自己折腾。   宅子那边锅灶都是齐全‌的,过去就能用上。   李瑶柱里里外外都问了问,倒也没坚持非得叫去宅子,又说了会子话,这就走了。   留下干活的媳妇子互相对视一眼‌,其中年‌纪略微大一些的就开口道 :“眼‌前这样就挺好的。咱们也知道自己的能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   边上的媳妇子都没说话,不过这道理肯定是认同的。   一个个的本事是不小,能做出‌面包子,眼‌前还开始卖钱了,那这就是正儿八经的差事,等到时候得算工钱。   那这跟帮忙就不一样,得区分开来。   可要说能耐不小,但其实也就那样,老李家能从村里找出‌她们,那就能再找出‌旁的人。   更何况眼‌前也不是一个村,小石头那边村里也来了不少媳妇子的。   隐隐的,两边其实是有所比较的。   小石头这边,自觉牵扯到小石头,跟李瑶柱关系自然是亲近,可到底是跟村里又不太一样,那干活的时候就憋着一股子劲儿,不想叫村里这边给小瞧了。   就村里这边,原本是好好的,只‌是出‌了梅三嫂那档子事儿,直接弄了个脸面全‌无‌,这会子媳妇子们出‌来干活,那心底里感‌觉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的。   也是憋着一口气,干活老老实实的,生怕再出‌事。   互相之间其实也不能那么完全‌放心,时不时的就得盯着身边的人,就怕万一再出‌一回梅三嫂那样的事儿,那到时候可热闹了。   因为心底里都提着心,那甭管有什么想法‌,都得憋着,反倒是叫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李瑶柱这边回宅子 ,大厨房那边一下就空荡荡了。   干活的媳妇子都不在,就专门‌请来帮忙的婆媳两个,大厨房活计也不算多,轻轻松松就能忙完。   眼‌瞅着天色其实也不算晚,老大不知道从哪溜达回来,就问了句,“今晚回不回?”   问回不回村里。   李瑶柱专门‌搬了个板凳 ,自个儿坐在院子里,正在跟脚上 的鞋子较劲。   鞋子穿了一天了,总觉得里面湿漉漉的,一回来就想换新的。   老大背着手,慢悠悠的溜达过来,自个儿拿了个板凳坐下,也没上前帮忙,就说:“要是回也成,货架估摸着都有做好了的,直接给拉来,明‌儿个就能用上。”   如果李瑶柱这边着急的话,晚上就能回去一趟。   李瑶柱就道:“急啥,眼‌前生意都做起来了,我看三五天是不用着急用货架。”   现在看着做面包子是挺忙似的,但铺子多,面包子送了去,就完全‌能卖了,再别的暂且是不用操心。   “你说了算。”老大也很干脆。   说着就站起来,要进屋看小老五。   李瑶柱还在跟脚上的鞋子较劲,“这事儿用不着操心,等回头面包子多了,他们自个儿就操心了。这鞋子,穿得时候也没这么麻烦,怎么就薅不下来呢 ”   “那有个鞋带子你没解,就要薅,非得给薅坏了不成。”老大到底是看不下去了,总算是说了句。   不过也没管,直接进屋了。   屋里孙氏正好听到这话,就低声道:“你都瞧见了,也不帮个忙。”   老大自个儿到炕沿上歪着,一听这话就发白眼‌,“多大个人了,鞋都不会收拾,这要是咱家人都不在,他难道就不穿鞋了。”   振振有词的。   弄的孙氏就很无‌语,“眼‌前不是你在以前老八还小的时候,不都是你照料。”   有时候李老头、李老太忙,老三年‌级又小,照料不过来,就得老大照料。   老大翻了个身躺着,“你也说了,那时候老八还小。眼‌前是不小了,也该懂事了 ”   反正是没打算管李瑶柱。   孙氏就没再说话了,只‌管照料小老五。   外面,李瑶柱到底是跟脚上的鞋子较劲成功了,也没解鞋带 ,硬生生拽下来的,也得亏脚瘦,脚腕也细,要不然鞋子还真得给拽坏了。   又拿了晒干的鞋子往脚上套。   套了一只‌,忽然反应过来,“我这会子要是去炕上歇着,是不是就不用穿鞋子了?”   弄个鞋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甭管是穿上,还是脱下来,都那么费力‌。   鞋子都穿了一半了,李瑶柱要往下拿,忽然又想起来,“这会子还没吃饭,总不能就在炕上不下来了,这还得吃饭。”   吃饭得下炕,也得穿鞋子。   那还是得穿。   索性不纠结了,把鞋子穿好,别的什么都不想,一了百了的 。   省的犹犹豫豫的 ,弄个鞋子好像就不知道该怎么穿了似的。   穿好鞋子,站起来整理下身上的衣服,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一圈,这才拐了个弯进屋。   下来看小老五。   横着躺在炕上,也没睡,瞪着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腿脚也不老实。   个头看上去不是很大,不过在炕上倒是占了很大一块地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凑过去,伸手指头,小老五 就伸手捞,力‌气还挺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就这阵子事儿多一些,等生意忙活的差不多了,就只‌有咱家自己的事儿了。”李瑶柱忽然道。   孙氏就笑‌,“那也是你们忙,我这照料小老五就行了。”   “那是自然,咱们这些人都能吩咐,也用不着你们操心。”李瑶柱跟着笑‌。   又说了会子话,这才从屋里出‌来。   眼‌瞅着李瑶柱出‌去,老大就道:“本事就那么点,还一天天的揽事。”   是说李瑶柱要折腾外面的生意,这还不算,家里的事儿也往身上揽。   孙氏就没说话,只‌心里想着,老李家之所以眼‌前看上去日子还算好,不就是因为都挺有分寸,可也不能一直就这样了,年‌纪到了的肯定得说亲,这要是给耽搁了,就算自己家没什么,人家外面的人也会说闲话。   只‌不过这种事,只‌心底里知道,嘴上却‌是不好嚷嚷出‌来的。   李瑶柱倒是可以偶尔提一句,毕竟这些事儿都是他揽过来的,旁的人只‌要不是傻的,只‌管听听就是 ,嘴上什么都不用说,这些事儿自然就能做好。   溜达着看完小老五,又来看小石头 。   也是躺在炕上,不过没醒着,正呼哧呼哧的睡着。   身上的衣服看着就挺小,露出‌来的小脸那么大点儿,好在腮帮子是有点肉了,头发也不是枯黄枯黄的,总算是有点发黑,看着不像是随时都要饿死的样子了。   吴家四小子盘腿坐在边上,也不知道忙活什么,闭目养神的 。   吴家五小子倒是一回来就爬上炕躺着了,眼‌前见着李瑶柱进来,这才爬起来,靠着墙坐了。   “狼娃和碎蛋也想来,我没让,先‌叫在那边留几天,能打听到咱们轻易打听不到的事儿。”吴家五小子道。   那边眼‌前正是多事之秋,且因为商户派去的下人搅和的,又是打起来,又是说这个说那个的 第0900章 第 900 章   第900章   事‌情多, 这有‌些事‌儿,那些人自己商量的时候,就不想叫外人知道了 。   不过却不会瞒着‌狼娃和‌碎蛋, 哪怕是知道狼娃跟李瑶柱这边走得近,甚至是狼娃的爹娘还叫抓走了。   不过一码事‌归一码事‌,甭管怎么样, 李瑶柱并没有叫他们又‌是搬走,又‌是商量银钱的。   李瑶柱这边是不管这事‌儿,那就不相干。   吴家五小子叫狼娃和‌碎蛋留下,那是再好不过。   “叫留下 就是。”李瑶柱就道,“也‌就是一晚上功夫 ,等明儿个咱们就又‌过去了。”   确实‌是这么个理。   屋里说这话,外面院子里也‌有‌动静,似乎是大厨房那边问,晚上吃点什么 。   平日里的时候 ,那边倒是也‌会问 。   不过一般都是大厨房有‌什么菜,那就烧个简单的, 也‌不是说非得像酒楼 那样似的点菜, 除非是有‌事‌,需要摆酒席的时候 , 这才会单独准备 。   外面也‌不知道是叶哥儿还是周七郎,反正是吼了一嗓子,说是随便准备点热乎的就成 。   不一会子,大厨房那边就飘出香味。   李瑶柱这闻着‌味儿, 就觉得饿了。   “好几日没正儿八经的在‌宅子里吃顿饭, 今儿个可得多吃些。”李瑶柱说着‌,还专门摸了下肚子, 溜达着‌出去,也‌没回屋,直接去了老三那边屋里。   这会子老三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衙门那边忙什么 。   张氏也‌没见着‌动静。   天都黑了,五舅舅倒是推开大门回来了,身后跟着‌五妗子,瞧着‌都是风尘仆仆的。   杂货铺早前不是特别‌忙 ,但也‌没闲着‌。   打那时候起,生意就是一天比一天好的,这都根本不用想 ,等回头肯定会越来越忙。   到眼前,杂货铺果真是愈发的忙了,尤其是天快要黑了的时候,有‌些没卖出去的 ,基本上就是这会子处理,价钱比平时的时候还要低一些,那些个手头不富裕的,想省钱的,就会专门选了这时候过去。   铺子里点了油灯,哪怕是不错眼的看着‌,可到底不是白‌日里。   偶尔的就会有‌手脚不老实‌的,给那点什么小东西,这都是损失。   就得不错眼的盯着‌。   五舅舅算是忙起来,非得等到铺子里都忙得差不多了,快要关门,客人也‌几乎没有‌了,这才能回去 。   一进门,五舅舅着‌急忙慌的进屋 收拾去了。   五妗子也‌是急急忙忙的,见了李瑶柱还有‌些不好意思,就道:“你五舅舅那边一到晚上就忙,我瞧见了,就寻思着‌给帮帮忙,也‌不是进去铺子里面,就在‌外面说说话 。”   甭管五妗子心里头怎么想的,反正确实‌是帮忙了的。   在‌铺子外面,跟要去铺子的客人说说话。   李瑶柱就道:“这倒是挺好,等回头我给去杂货铺那边问问,指不定就得要人。”   “人家要人咱们也‌不一定能干得了。”五妗子赶忙道,“叫你五舅舅好好的就行了,我这一天不去看看就不能放心 。”   平日里在‌宅子里的时候,五妗子倒是也‌没闲着‌,里里外外都有‌帮着‌收拾,到不再像以前似的,端着‌长辈的架子,只说好听的,手上是什么忙不帮的。   李瑶柱倒也‌没坚持,只说:“这事‌儿急不来,且得再看看 。”   那边五舅舅着‌急忙慌的进屋,也‌不知道折腾了什么,马上又‌出来,去老三屋里帮着‌忙活,也‌是没闲着‌。   正忙着‌,大厨房香味愈发的浓郁了,老三回来了。   进了门,瞧见偏房的门开着‌,里面忙活着‌有‌不少人,又‌瞧见李瑶柱也‌在‌,便赶忙上前,问:“老八今儿个没回?”   “今晚不回。”李瑶柱就站在‌边上,也‌没动手帮忙,就站在‌边上看着‌。   桌子、板凳的都摆好,就等着‌摆饭了。   竹策跑进来,还拿着‌热乎乎的面包子,这是打算吃饭的时候当饼子吃的。   面包子拿进来,有‌往外跑。   还招呼吴家五小子一块。   压低声音说着‌,“我还看到有‌烤的火烧,没多少,个头也‌不大,瞧着‌金黄金黄的,要不要去拿点?我觉得肯定得很好吃,想去先拿了尝尝”   有‌好吃的,先去大厨房拿了吃,等到吃饭的时候就还能吃到。   不过其实‌也‌多吃不了几个就是了,要是当真好吃,等到下回吃饭的时候就还能吃到,这些东西也‌不是说就吃个一两回。   但话又‌说回来,都能吃,和‌提前吃上,那到底是感‌觉不一样的。   吴家五小子一听,马上就跟着‌颠出去了。   大厨房真有‌火烧。   这东西做起来比较麻烦,要先烙,要不然生胚软趴趴的,表面硬了,再烤,还得是小火,烤到表面焦黄酥脆了,再快速按一下,能感‌觉到里面很有‌弹性‌了,这才算行了。   烤的火烧个头不算大,半个巴掌大小,表面还硬邦邦,烫手的很。   竹策专门去找了两个空着‌的盘子,给了吴家五小子一个,先拿了个火烧放着‌,使劲吹一吹,从中间撕开,那热气瞬间飘出来 ,也‌是有‌点烫。   不过只要撕开,那散热就快了。   再使劲吹一吹,撕开的口子就没那么烫了,赶紧咬一口,外面还是酥脆的 ,里面倒是软绵,馅料没多少菜,就整个都是肉丸,抱团的厉害,吃起来还挺筋道。   再吃一口,接二连三的吃了一小半,这才觉得满足了。   剩下的火烧也‌都烤好了,叫立起来放着‌,竹策一手端着‌,跟吴家五小子一块回屋。   饭桌上,这就跟变戏法似的。   先前还空荡荡的,就碗筷才拿了来,也‌没摆上。   眼前倒好,碗筷齐全,饭菜也‌都摆好了,热气腾腾的。   老大背着‌手进来。   孙氏紧随其后,还抱着‌小老五。   小石头倒是没抱过来,不过这会子也‌睡着‌了,吴家四小子也‌来了,等着‌老大那边落座,就赶忙落座,再等着‌老大动筷子,其他人也‌都动筷子开始吃了,这就赶忙抓起筷子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得赶紧吃饱,回屋看着‌点小石头。   李瑶柱吃得慢,也‌是拿了个火烧,啃的一小口,只吃到皮,里面还没咬到,不过这里面应很烫了,就用筷子戳着‌,往里面吹气。   老大看了眼,就觉得不顺眼,可到底是没说什么,只道:“明儿个得回 。”   就不想一直住在‌外面。   “明儿个回去就是。”李瑶柱倒是没反驳。   老大就不说话了 。   孙氏抱着‌小老五,暂且没吃饭,边上张氏瞧见了,赶紧快些吃几口,帮着‌抱小老五,好叫孙氏能吃口饭。   又‌吃了一会子,这都吃的差不多了。   五舅舅看了眼五妗子,到底是没说话。   到是老三开口了 ,“明儿个我这兴许能有‌空 ,过去瞧瞧。”   终于觉得能有‌空了,可以过去铺子那边瞧瞧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顺嘴似的问,“这阵子衙门事‌情不少?”   反正就平日里知道的,衙门就那点采买活计,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老三先前没在‌,李瑶柱随便找个人给盯着‌,再叫吴家四小子和‌五小子找人帮忙,那也‌能应付得了。   就那点活计,根本没必要老三见天的忙活。   不过话又‌说回来,衙门里事‌少,人多,这有‌时候忙乎的,也‌不只是差事‌的事‌儿就是了。   老三这也‌不是一开始当差那时候的模样了,眼前就说:“跟几个同僚吃酒。许久没见了,乍一见面总得说说话,要不然得叫人想着‌,咱们这是不好打交道。就这点事‌给耽搁了,要不然今儿个我就能有‌空。”   是忙活这事‌儿了 。   李瑶柱点头,这也‌算是正事‌ 。   只老大十分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心里头想着‌,真不是他看不上 老三什么,而是真正需要吃酒联络的那些人,老三不一定能沾边 ,能叫老三联络的,估摸着‌ 在‌衙门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到底是衙门那么大的圈子 ,能有‌几个人交好,也‌算是老三的能耐。   一顿饭吃完,李瑶柱也‌没怎么说生意上的事‌儿,就直接回屋歇着‌了。   不用在‌路上奔波,暂且也‌不用担心铺子那边,往炕上一躺,热乎乎的,盖着‌柔软的被褥,翻个身,借着‌外面的些许光亮,能看到朱九的脸庞轮廓。   仰面躺着‌,整张脸看上去都特别‌立体 。   李瑶柱伸手摸,手指头有‌点冰冰凉,一下就戳到朱九的腮帮子了。   顺着‌脸颊往上摸,摸到额头。   “忽然摸我。”朱九语气有‌点疑惑。   李瑶柱就理直气壮的,“我愿意。”   想伸手就伸手了,这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 。   两个人都是老夫老夫了,也‌不是说还一点都不熟悉,处于互相了解的阶段。   朱九没说话,就躺着‌一动不动的。   李瑶柱顺着‌往下,拧他耳朵,给捏弯了。   “疼不疼?”还特地问了。   朱九还专门感‌受了下,老实‌道:“有‌一点点。”   其实‌这也‌算不上疼,但也‌不能说不疼。   李瑶柱就放轻力‌道,还给揉了揉。   忽然就把手缩了回去,“睡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摸了?”朱九特地转头看李瑶柱。   炕里面比较黑,朱九自个儿又‌挡了外面的光 ,这么看其实‌是看不清李瑶柱的,只能看清楚一个大概的轮廓,不过这也‌不妨碍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看。   李瑶柱在‌被窝里蛄蛹一下,往朱九这边靠了靠,小声道:“睡觉了 。”   “好。”朱九应声。   不过也‌没马上睡着‌。   李瑶柱还在‌被窝里蛄蛹,不一会子,手悄悄伸出来,到朱九这边被窝,还专门找了个暖和‌的地方‌放着‌,这才觉得暖和‌了,慢慢睡着‌了。   朱九 倒是没睡着‌,甚至是还有‌点想笑。   心里头就想着‌,难怪手 不放到外面了,原来是因为在‌外面凉透了 。 第0901章 第 901 章   第901章   手放到被窝外面, 冻得冰凉冰凉的还不‌好意思说,假装朱九睡着了,再把手偷偷放到他的被窝里暖着。   然后自己睡着了。   倒是朱九过了好一会子才睡。   等到一觉睡醒, 那就又跟晚上不一样了。   手脚都热乎乎,甚至还有点冒汗。   被窝里热乎乎,暖洋洋。扭头看看, 朱九已经起了,不‌过自个儿身上‌盖着的被褥边边角角都往里面窝着,李瑶柱可知道自个儿是怎么睡觉的,平日里被褥都能翻个个盖,很明显是早晨朱九给整理的。   早前还没来县上‌的时候 ,整天‌在家‌里歇着,身体反正是不‌怎么康健,走几步就累得慌,不‌过晚上‌睡着了之后,那是绝对不‌肯老老实‌实‌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晚上‌睡觉前盖好的被子,也不‌用等到早晨看, 半夜那被褥就得大变样‌。   也得亏老李家‌人多, 谁起夜了,习惯性‌的去李瑶柱那边屋里瞧瞧, 瞧见被褥给掀翻了,就顺手给盖好。   倒也不‌是专门来给整理被褥的,主要是那时候李瑶柱走两步就大喘气,看着就跟随时都有‌可能没了似的, 一家‌子人都不‌放心, 时不‌时得看一眼,确定李瑶柱这还活着, 这才能放心似的。   后来认识朱九   李瑶柱裹着被褥在炕上‌翻滚 ,就想着,好像打从第一面见到朱九之后,两个人就很快形影不‌离了,这中‌间似乎也没怎么过度。   又‌仔细想了想,朱九认识自个儿之后,就基本上‌天‌不‌亮来老李家‌,等天‌黑透了,甚至是李瑶柱歇下了,这才离开。   到后来,两个人有‌了共同的宅子,又‌定了亲,那就基本自然而然的住到一块了。   好像突然间,两个人就正儿八经的过起了日子。   外面隐约有‌说话声,李瑶柱竖起耳朵听,似乎是竹策在很小声的念书 。   基本上‌天‌一亮,外面有‌动静了,竹策就自然而然的睁开眼,也不‌会赖床,直接爬起来 ,要么去院子里溜达,要么就是看看书。   除非的是累得很了,实‌在是爬不‌起来,早晨才会不‌露面。   这会子竹策捏着书,一本正经的念着,边上‌吴家‌五小子很认真的听。   念一段 ,竹策停下,问 :“听懂了?”   吴家‌五小子摇头,老老实‌实‌的说,“没听懂,也没怎么记住。”   书上‌的字念出来,其‌实‌是有‌点拗口,跟平日里说的话不‌一样‌。   这就跟村里忽然来了个外地货郎,说的话根本就听不‌懂,只能用手比划。   念书又‌不‌一样‌,竹策总不‌能一边念,一边用手比划。   不‌过念完了,却‌可以一句一句的解释。   竹策捏着书,先‌是抑扬顿挫的念一句,再仔细解释其‌中‌的意思,解释完了,再看一眼吴家‌五小子,问:“听懂了吗 ?”   “懂了。”吴家‌五小子仔细记着。   竹策继续念。   吴家‌五小子就微微仰着脸,伸着脖子,很是认真的听着。   周七郎、叶哥儿也起了,不‌过没往这边靠近,一个去看牛,一个去收拾牛车,不‌过耳朵都是竖起来,时不‌时听这边说一两句 ,然后会心一笑。   今儿个竹策念的,早前就听过几回,且都记住了,眼前自然不‌用再如何凑过去。   外面忙活的人逐渐多了,便是一直轻手轻脚的,可动静还是难免大起来,也不‌只是宅子里,外面已经能听到街上‌的吆喝声,隐约还有‌小孩还是什么人在外面跑,那脚步声轰隆隆的。   街上‌肯定已经很热闹了。   每日里基本上‌天‌还没亮,街上‌就有‌人,蒸包子的,蒸馒头的,烙饼子的,还有‌烧汤的,这都得后半夜就开始忙活,等到天‌快亮了就会直接出摊,或者自家‌铺子开门了。   还有‌酒楼,那开门更早,甚至是有‌的酒楼晚上‌都不‌会打样‌。   宅子里也是愈发的热闹,见见的说话声也不‌再刻意降低了,木桶碰撞的声音似乎也变大了,大厨房上‌面的烟囱呜呜呜的冒着烟,水烧开了。   重新起锅,切好的肥肉片子放进去,刺啦那么一下,香味就飘了出来。   那香味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李瑶柱吸吸鼻子,感觉自己有‌点饿了,也知道自个儿该起了。   不‌过刚睡醒的时候就感觉很庆幸,这会子被窝里的热气少了,再左右晃了晃,裹紧被褥,忽然就感觉特别‌困,还能再睡上‌几个时辰。   李瑶柱迷迷糊糊的,就想着,实‌在不‌行先‌眯一下,等着饭菜都上‌桌了,到时候再起来也来得及。   反正起来也没什么事,能睡一会是一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刚翻了个身,找了个特别‌舒服的姿势躺着,就要睡一觉,门忽然开了,那力‌道极大,还伴随着一阵风。   只听动静就知道不‌是朱九。   李瑶柱躺着没动,只微微皱眉。   “起了。”   老大背着手站在炕前,声音不‌高不‌低的。   李瑶柱没动静。   老大倒是也没有‌别‌的反应,就只道:“面包子是好东西,爱吃的人也不‌少,可若只是这样‌当做点心的话,其‌实‌是卖不‌了多少的。”   “我今儿个早晨出去一趟,一大早忙活的,基本都是吃食相关,点心几乎没有‌。”   早晨外面忙活的,肯定是早晨吃的。   李瑶柱就想着,这老大想法还挺多的,对生意也确实‌是上‌心,这要是平日里,少不‌得得跟老大仔细讨论‌讨论‌,只是现在困得慌。   被窝重新焐热了,躺在里面可舒坦。   完全不‌想起。   而且好像是愈发的困了。   “如是现在不‌想法子,很快就会有‌不‌少人卖面包子。”老大又‌说了句。   面包子的方子已经不‌是秘密,村里那么些人知道,或许暂且没有‌人有‌那个实‌力‌直接去做生意,但县上‌开铺子的那么些人,总有‌人会动心思。   老大对这事儿上‌心,一大早就出去一趟。   李瑶柱就想着,其‌实‌自个儿也挺上‌心的,就是这会子有‌点困,想睡觉。   “起了。”老大这回声音大了些。   李瑶柱就不‌高兴,“不‌起,我要睡。”   反正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老大就不‌说话了,只心里想着,这要是躺着的是除了李瑶柱的任何一个兄弟,就他这脾气,非得拿扁担来给打噼了不‌成。   偏偏躺着的是李瑶柱,瘦巴巴躺在被褥里,都没怎么鼓起来。   下不‌了手,不‌敢下手,也不‌舍得。   那难道还能就叫李瑶柱任性‌的睡?   老大想了想,直接转身出去,还帮着轻轻带上‌门,直接去看小石头。   这阵子小石头吃得多,睡得好,大夫一遍一遍的请,那小身板子就跟充气似的,虽然个头还是小,不‌过总算不‌是瘦巴巴了,一顿顿的羊奶、牛奶的养着,总算是胖了,白了。   老大过来的时候,小石头还在睡。   吴家‌四小子盘腿坐在旁边,炕上‌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倒是很立整。   “早晨还没醒?”老大就问。   “恩。”吴家‌四小子点头,又‌说,“快了。”   小石头晚上‌睡得有‌点久,早晨就肯定会醒过来大哭一次,倒不‌是身上‌不‌舒坦,而是睡着了,肚子里的奶都消化掉,早晨这是饿的。   老大也点头,就站在边上‌不‌动了。   果不‌其‌然,等到大厨房那边飘来的香味愈发浓郁,并且隐约间闻着还好几种‌香味的时候,小石头砸吧砸吧嘴,眼睛也没睁开,紧接着就张大嘴巴开始哭嚎。   动静大得很,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老大马上‌就动了, “我去喊大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好遇上‌了,又‌有‌空,就不‌用再出去找人。   吴家‌四小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有‌条不‌紊的做着准备。   大夫来的次数多了,每回都是在差不‌多的位置上‌扎针,做的准备也都差不‌多,反正提前准备好,真要是有‌不‌妥当的,到时候大夫一说,再准备也容易。   宅子里的人听到小石头的哭声,这都见怪不‌怪了,甚至是还觉得这声音有‌劲,这才是康健的表现,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只李瑶柱那边原本都要睡着了,忽然听到哭声,就一下坐起来。   反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会子小石头哭,那也是睡了一大晚上‌才哭的,也就是得请大夫,要不‌然小石头这就跟寻常人一样‌。   又‌想着,小石头这会子应该好多了,也不‌知道好成什么样‌了。   下意识就爬起来,利索的收拾好,这就从屋里出来了。   其‌实‌昨儿个才见过小石头,反正今儿个是新的一天‌,不‌去见见,这心里头就跟一直记挂着什么似的,索性‌背着手过去。   大夫还没来,小石头还在哇哇哭嚎。   瑾娘给端了小半碗温水进来,吴家‌四小子接了,用小勺子喂。   小石头瞧见勺子,马上‌不‌哭嚎了,结果喝一口水,砸吧下嘴巴,什么味儿都没有‌,小嘴巴一瘪,又‌开始哭嚎。   “这是会尝味儿了,要喝奶,不‌爱喝水。”李瑶柱就道。   又‌想起小老五,这阵子吃蛋羹,也是挑,爱吃的时候才吃,不‌爱吃的时候,一口都不‌吃。   小石头哭嚎几声,吴家‌四小子就再给喝一口水。   时不‌时喝一口,虽然小石头自个儿不‌乐意,不‌过好歹是没往外吐,这也是大夫说的,时不‌时给喝点水。   小半碗水其‌实‌也没喝多少,大夫就来了。   一进屋,马上‌就打开药箱,银针拿出来,上‌前扒拉几下小石头,这就开始下针,嘴上‌还念叨着,“这阵子是愈发的好了,要是想回去,一两天‌功夫也成,不‌过最好还是住在县上‌”   这是知道老李家‌到底不‌是县上‌的,家‌里头的长辈要真想见见小石头,那回去一两天‌也成。   李瑶柱就笑:“我爹娘前阵子还念叨,小石头来县上‌这么些日子,天‌天‌听咱们说,到底是没见到” 第0902章 第 902 章   第902章   大夫扎针, 小石头就开始喝奶。   一勺一勺的‌,砸吧着嘴,一开始都来不及舀, 那‌叫一个快,等‌喝得差不多了,眼皮就开始打架, 也用不着哄,自个儿就睡着了。   喝了一肚子奶,小肚子鼓鼓的‌,不一会子小腿一踢。   吴家四小子赶忙摸了下尿布,就知道这是拉了。   那‌边老大送走大夫,就直接没过来。   竹策念完书了,溜达着过来,方‌才屋里‌说话正好听了个尾巴,就问:“老八,小石头这两天要回去?”   “恩。”李瑶柱点头。   竹策就皱眉,想‌到小石头爹娘那‌边了, 就觉得真要是回去见到了, 这肯定得是掰扯不完的‌,没完没了的‌事‌事‌。   私心里‌, 竹策是恨不得小石头永远都不要再见到那‌些人‌。   可又‌知道这事‌儿也不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的‌。   反正心里‌就气不顺。   李瑶柱就道:“那‌边要是想‌见,咱们也不会拦着。这回回去,叫长辈们都瞧瞧,到底是咱家的‌孩子, 一直在外面, 那‌肯定是惦记的‌。”   这么一说,竹策就明白了。   跟那‌边没关系, 而且人‌家那‌边到底是亲生的‌,这将‌来如何,老李家是不会置喙,全看小石头长大之后的‌想‌法了。   不过老李家这边为人‌处世,行事‌作风的‌,却不会因为别人‌家怎么怎么样就改变。   自家小辈出来看大夫,这有些日子没见着了,那‌自然是惦记的‌,这能回去了,自然得回去叫长辈见见。   竹策想‌了想‌,就道:“那‌确实是得回去。”   小石头自个儿可不知道来来去去的‌,反正吃饱喝足了,身上也舒坦了,那‌就直接睡了,外面的‌事‌儿是一概不关心,不过就算是关心,也听不懂就是了。   外面饭菜都已‌经摆好了,这边都从屋里‌出来,呼啦啦的‌去了老三‌那‌边。   老三‌正儿八经的‌坐着,张氏正拿着筷子分。   李瑶柱一进来,看了一圈,没瞧见老大,就问:“老大呢?”   “没瞧见。”老三‌道。   “去喊老大。”李瑶柱说了句。   老三‌下意识站起来,嘴上抱怨着,“喊什么喊,早早起来了,就是不过来,这会子还得叫人‌去喊,跟小孩似的‌。”   就觉得老大麻烦,还得去喊。   不过甭管嘴上怎么说,心里‌头又‌怎么不乐意,还是老老实实的‌出去喊了。   老大就在院子里‌,背着手对着墙,也不知道再看什么。   “吃饭了。”老三‌硬邦邦的‌说了句。   老大没动弹。   老三‌也没管,转身就走。   这都快要到门口了,老三‌回头看看,老大还是没动静,就又‌喊了句,“吃饭了。真是的‌,还得叫人‌喊”   “就你事‌多。”老大翻了个白眼,反过来说老三‌。   老三‌也没反驳,见着老大动了,这就不管了,自个儿进屋。   没等‌着老三‌落座,李瑶柱就笑,“老三‌,去大厨房瞧瞧,还有菜端来没”   打发老三‌出去。   老三‌就不乐意,还特地瞥了眼饭桌,那‌么大的‌饭桌都摆的‌满满当当的‌,平日里‌吃的‌也就是这些,再没别的‌可添加了。   就觉得李瑶柱这是没事‌找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张氏刚忙活完,见状赶忙道:“好像勺子不够,老三‌你过去顺手 拿几个勺子过来。”   勺子其实是够用的‌,不过张氏说不够,老三‌也没非得确认,也没再说什么,倒是老老实实的‌出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着老三‌出去,老大这才进来,背着手环视一圈。   孙氏抱着小老五,早就做好了,这会子见着老大这模样,就笑道:“又‌发什么疯?”   平日里‌老大可没这么些讲究,尤其是自家人‌吃饭的‌时‌候,基本上等‌着长辈捏着筷子开吃了,小辈马上就吃起来,有时‌候还得抢,老大也是慢悠悠的‌,也没有甩过脸子。   老大哼了声,没说话。   李瑶柱就笑,“昨儿个老三‌说是要去那‌边瞧瞧,给帮衬下。等‌会子咱们一块,正好顺便看看正在经营的‌铺子生意怎么样。一早我这迷迷糊糊的‌睡着,老大过去絮絮叨叨的‌,又‌是说这个,又‌是说那‌个,我当时‌就觉得挺有道理,这话得听,结果‌倒好,迷糊着给睡了,一句话都没记住”   正说着话,老三‌回来了,手里‌捏着几个勺子,“都拿过来了。”   还特地说了句。   李瑶柱赶忙道:“那‌就吃饭,今儿个可有的‌忙。”   先前说的‌那‌些话仿佛就是随口一说似的‌。   老大也没说话,不过没拿筷子。   在座的‌五舅舅辈分大,这会子见着没人‌说话了,就赶忙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放自己碗里‌。   旁的‌人‌这才动手,基本上也都是夹包子,倒是李瑶柱拿了个块面包子,又‌去夹切好的‌卤肉片,面包子有点微微的‌甜,肉片是咸的‌,还觉得挺对味。   边上竹策看了眼,赶忙不看了,就不太理解这种口味。   包子多好吃,是大厨房那‌边自己包的‌,馅料里‌面菜放得少,基本都是肉,而且瘦肉多,肥肉少,吃起来汁水多的‌很,且香喷喷,一点都不油腻。   比外面卖的‌包子要好得多。   五舅舅吃的‌挺快,主要是昨晚上没怎么吃饱,一个长夜过去,这确实是有些饿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吃着吃着就想‌起早前自个儿去外面买的‌包子来。   外面的‌包子也煊软,可馅料那‌是不能比的‌,就是放肉的‌,也是菜多肉少,且还不便宜,也得亏当时‌能夸出那‌么些话。   再瞧瞧眼前的‌包子,外面摊子上肯定是没有卖的‌,得是酒楼才有,而且这样的‌包子价钱肯定低不了。   五舅舅忽然就觉得有点脸红,不过转念又‌想‌着,自个儿其实还是颇有见识的‌,也就是时‌运不好,要不然自个儿生意要是能做起来,现在吃的‌定然得是山珍海味。   一顿饭吃饭,想‌着有的‌没的‌,眼瞅着时‌候差不多了,这也不敢耽搁,得赶忙出门去上工,要是去晚了,杂货铺那‌边的‌小掌柜肯定会脸色不好看。   五妗子紧跟着五舅舅出门,到底是不放心。   不过临走前还说了,“原本是想‌着过去帮忙,有能搭把手的‌地儿,只管言语。只是你五舅舅那‌边有些忙,我这又‌不能放心”   很是为难的‌样子。   李瑶柱就道:“五妗子只管去忙就是,什么时‌候五舅舅空闲了,一块过去瞧瞧也成。”   “哎。”五妗子答应着,心里‌又‌想‌着,其实自个儿还是不甘心,像是五舅舅那‌样的‌,但凡是有点出息,何至于叫自个儿不放心,非得去一天天的‌盯着   到了外面,瞧见五舅舅了,五妗子到底是收敛表情,没叫不满露在脸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今儿个衙门不忙了?”饭吃的‌差不多了,李瑶柱就忽然问。   老三‌就道:“昨儿个都忙得差不多,今儿个是闲着了。要是有事‌,那‌边只管来人‌喊我就是”   “那‌成,等‌会子一块去看看铺子。”李瑶柱道。   老三‌点头,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出了门,哗啦啦一大群。   基本上除了吴家四小子看着小石头,孙氏看着小老五,旁的‌人‌都出来了。   张氏原本是想‌留下帮着看小老五,还是孙氏叫她出来,说是一块看看铺子,张氏这才出来。   先去距离最近的‌铺子,位置不算是最好的‌,但也不差,毕竟李瑶柱这边的‌宅子位置就挺好。   铺子大窗户敞开着,里‌面摆着的‌面包子一目了然,偶尔微风拂过,还能闻到面包子特有的‌那‌股子香味,偶尔闻到了,便是先前不想‌吃,这马上就有点想‌吃了,非得过去买点不成。   一块面包子拳头大小,煊软的‌很,价钱也不贵,最实惠的‌也就一个大钱,要是能买到昨儿个没卖完的‌,还能更实惠,贵一点的‌也不过是几个大钱。   不过面包子轻便,拿到手一捏,马上就缩了,吃的‌时‌候要是吃得快,三‌两口也就吃完了,砸吧砸吧嘴,嘴里‌香甜的‌滋味还在,就是不怎么管饱。   再去买?有点不舍得花银钱。   索性不买了,就想‌着,等‌到下回再去,至少的‌买两个面包子。   李瑶柱这么一群人‌过来的‌时‌候,面包子已‌经卖一半了。   铺子里‌的‌伙计都在忙,掌柜的‌偶尔也过去搭把手,就账房先生要收钱入账,没得空闲上前帮忙,可见这阵子生意确实是好。   等‌着人‌少一些了,掌柜便赶忙过来,瞧见老大和老三‌了,不过是直奔李瑶柱,“东家来了。这几日生意实在是好,每日里‌面包子还没送来,这就有人‌等‌着了,基本上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卖完,这还得有不少人‌来问,也有人‌专门等‌着面包子来”   乐呵呵的‌。   早前见李瑶柱的‌时‌候,可没喊‘东家’,虽然姿态摆的‌低,不过那‌是看在自己原先的‌东家的‌面子上的‌,这会子倒是心甘情愿的‌。   李瑶柱就笑:“生意好就成。这阵子先这样,等‌回头我跟大家伙儿商量商量,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开了个好头,至于后面怎么办,肯定是想‌叫生意更好就是了。   也不用进铺子,在外面就能看清楚,眼瞅着又‌有人‌来,李瑶柱就摆了摆手,叫掌柜回去忙活,且不打搅。   又‌看了会子,见着伙计等‌人‌应对的‌还行,李瑶柱便示意可以离开了。   往前走了不多远,老三‌回头看了眼铺子,见着还有人‌站在外面等‌着,可见生意确实是好,就不由得低声道:“咱们吃的‌面包子,竟然那‌般值钱。平日里‌一盘子一盘子的‌端上来,我还说这也不能当饭吃,就当做零嘴吃了,一天都得吃好些个”   这么仔细算算,吃下去的‌面包子,得值多少大钱! 第0903章 第 903 章   第903章   老三算了算自己吃的面包子, 又算了算大家伙儿‌的‌。   大厨房也‌有‌烤窖,基本上一整天都在用。   别的‌点心就不说了,好吃肯定是好吃, 就是不知道值多少银钱,不过‌面包子基本上是一整天桌子上就没断过‌,甭管吃多少, 只要吃完了,大厨房那边马上就给拿来刚出炉的‌热乎的‌。   大概算了算,那么些个人‌,一天单单是吃掉的面包子,要是全都换成银钱的‌话,也‌得‌有‌上百个大钱了。   老三就有‌点心疼。   左右看了看,这都是自己人‌,也‌没有‌外人‌,老三就低声跟李瑶柱道:“那些个面包子,要是拿出来卖了,银钱到手, 再买旁的‌, 不拘是一块肉,还是一袋子粮食, 都是好的‌。”   “这个账倒也‌不算错。”李瑶柱说了句。   老三就舒了口气,心底里知‌道自个儿‌这些话其实是有‌些不妥当的‌。   自家的‌东西,自家吃了,那就不能算银钱。   可真要是算计, 也‌不能说就是错了。   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 一年到头都在算计嘴里头的‌那点粮食,基本上能少吃一口就少吃一口, 省出来的‌粮食回头拿去卖了钱,这不就能攒下了。   可李瑶柱也‌没说这些话就是对的‌。   老三心里就有‌些忐忑,低声道:“要是不算计,咱这心里头就没谱,也‌不知‌道整天吃的‌用的‌都是什么。日子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   乱七八糟的‌找着借口,说着说着,老三自个儿‌都不知‌道自个儿‌在说什么。   边上老大忽然‘哼’了声,直接快步走远,不乐意听老三说话了。   张氏也‌在边上,心底里就觉得‌老三这会子说这些不太合适,可偏偏自个儿‌到底是媳妇,也‌不好置喙什么,就只能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使劲掐了把老三腰上的‌软肉。   老三疼的‌龇牙咧嘴,看了张氏一眼。   张氏面无表情的‌。   老三就不说话了。   自个儿‌就这点本事,很‌多时候哪怕是深思熟虑的‌话,可说出口了,等‌回头再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哪儿‌哪儿‌都不合适,就懊悔的‌不行不行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爷们出门在外,迎来送往的‌,这要是一句话不说当个哑巴,那肯定也‌不太好。   总得‌开口说话,哪怕是说错了。   再者说,眼前‌周围的‌都是自己人‌,自然是没那么些顾忌。   也‌没说几句话,就又到了一家铺子。得‌了,暂且不说话了,先瞧瞧再说。   这边铺子位置更好,面包子卖的‌反倒是不如先前‌的‌铺子快。   来买面包子的‌,基本都是大户人‌家的‌下人‌,一块两块的‌,这种基本上都是自个儿‌吃的‌,倒是偶尔有‌挎着篮子来买许多的‌,这种要么是宅子里管事吩咐的‌,要么就是主子吩咐的‌。   要是一下来一份买的‌多的‌,那面包子就能立马卖出去许多,要是不来这种,那卖的‌就比较慢。   这边铺子位置好,里面的‌装饰虽然大差不差,但细节上是更好的‌。掌柜、伙计等‌人‌穿得‌也‌更体面一些,面对大户人‌家的‌下人‌来买面包子,那态度是不卑不亢的‌。   看了一会子,老三是没看出什么别的‌名堂,就跟着又去下一家。   位置略微差一些的‌铺子,生意反倒是瞧着热闹些。   外面围了许多人‌,不过‌看铺子中的‌面包子,倒是只卖了一小点。再仔细瞧瞧就明‌白‌了,来买面包子的‌,大多数都是住在附近上了年纪的‌,捏着一个两个大钱,基本上都是买一个面包子,也‌不是自己嘴馋 想吃,基本都是为了自家孙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么就是当爹娘的‌,来买上一个面包子,也‌是为了自家孩子。   所以‌看着人‌是不少,只是基本上都买一个面包子,这卖出去的‌自然就不算多。   不过‌看着还不断有‌人‌往这边来,铺子里的‌那些个面包子卖的‌或许是慢了些,但绝对能卖出去。   就是掌柜、伙计都忙,李瑶柱站在外面看了眼,见着掌柜要出来,赶忙摆手叫他继续忙,这边只在外面看看情况,这也‌就离开了。   其余的‌铺子也‌都差不多,或快或慢的‌,反正眼瞅着面包子是绝对剩不下,生意肯定是不错的‌。   到狼娃家这片地方,也‌有‌个铺子,面包子一样摆出来,不过‌来买的‌寥寥无几,只有‌零星几个。倒是铺子里面忙得‌热火朝天的‌,做面包子的‌媳妇子都忙得‌脚打后脑勺,瞧见李瑶柱这些人‌来了,都没空打招呼,还是得‌继续忙活。   不过‌瞧着都忙,却不怎么乱,干什么干什么这都是有‌数的‌,也‌没人‌乱跑。   看完这个铺子,直接去了狼娃家里。   老三还是头一回来这边,一直不动声色的‌四处看着,等‌着进了狼娃家里,看着破破烂烂的‌宅子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家穷,可不就得‌住这样的‌宅子。   只是瞧见墙上掉了石头,糊上去的‌泥巴也‌掉下来了,这里一个窟窿,那里一个窟窿的‌,屋顶瓦片也‌掉了,看模样得‌有‌好些年没修,都淋了雨,把里面的‌房梁都泡了,老三顿时就眉头紧皱。   穷可以‌,这没法子。   可人‌活着,总能有‌一把子力气,这是自己家,这里掉了块石头,回头想法子修补修补,墙上的‌泥巴掉了,今儿‌个修补一块,明‌儿‌个修补一块,可能不会那么好看,但至少比现在强。   像是屋顶,这就得‌先修,要不然刮风下雨的‌,在屋里跟在外面没什么区别,那活得‌多不舒坦,况且要是漏雨什么的‌,把房梁给泡了,万一腐烂了,那住在屋里还得‌有‌危险。   看到这四处漏风的‌宅子,老三都恨不得‌撸袖子自己修补。   勤快的‌人‌就是见不得‌这种事儿‌。   不过‌屋里拾掇的‌还算立整,炕上的‌被褥都是新的‌,一看就跟这宅子格格不入,老三瞧着眼熟 ,就知‌道肯定是李瑶柱拿过‌来的‌。   “狼娃呢?”李瑶柱上炕做了,看了一圈没瞧见狼娃,就问了句。   吴家五小子站在墙根末尾的‌,闻言就道:“方才瞥了眼,一溜烟跑了,等‌会子应当等‌回来。”   刚说完话,狼娃可不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   “东家。”狼娃喊李瑶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瞧见今儿‌个来了不少人‌,不过‌都是熟面孔,就老三和张氏没见过‌,狼娃不着痕迹的‌多看了几眼,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面上反正是没怎么在意。   李瑶柱也‌没介绍 ,就问:“昨儿‌个晚上还是跟平日里一个样?”   “大差不差。”狼娃先是点头,紧接着又摇头,“也‌有‌不一样的‌。”   一晚上在这边跑,反正是知‌道不少事儿‌。   “说说。”李瑶柱就道。   狼娃还没开口,碎蛋也‌跑了来,一进屋就往炕前‌靠,一副打算伺候李瑶柱的‌姿势。   李瑶柱也‌没管,示意狼娃继续说。   狼娃翻了个白‌眼,一看到碎蛋就特别不顺眼,总觉得‌自己的‌差事不那么把稳,非得‌叫碎蛋这个不要脸的‌给抢了去不成。   不过‌心里有‌想法,这也‌只能憋着,还是得‌老实当差。   “有‌好几户人‌家昨儿‌个谈妥了,拿了银钱,晚上搬走。”狼娃道。   这是顺利的‌。   这片地方住了那么些人‌家,总有‌好说话的‌,想着搬走,去外面正经过‌日子的‌,先前‌没商量好,左右也‌不过‌是银钱多少的‌事儿‌,多商量商量,总能商量好。   还有‌不顺利的‌。   “也‌不知‌道一开始是谁说的‌,等‌我知‌道的‌时候,就都说面包子生意好,那些个铺子眼瞅着是能赚大钱的‌。面包子又是在咱们这块做的‌,都说这地方眼瞅着好起来,值钱了。好些个就觉得‌银钱还是给的‌太少,要是不给那么些银钱,叫都学着做面包子也‌成。”   也‌过‌去这么些日子,一个个折腾的‌,都知‌道李瑶柱这边的‌生意了。   想知‌道面包子生意怎么样,去那些铺子瞧瞧就知‌道了,反正是生意差不了。   有‌那自觉聪慧的‌,就觉得‌多要银钱是一回事,可这面包子生意要是能插手,那这岂不是长长久久来银钱的‌法子?   又觉得‌,这些个商户之所以‌选了这么一片地儿‌,那这地儿‌肯定是极好的‌,对于住在这边土生土长的‌人‌来说,就愈发的‌舍不得‌放手。   李瑶柱听狼娃说话,就笑道:“这想法倒是有‌意思。”   “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狼娃低声说了句,反正是不看好那些个人‌闹腾。   边上碎蛋哼笑一声,扭头问李瑶柱,“主子,我能说几句不?”   还挺懂事。   李瑶柱点头。   碎蛋就道:“你就没仔细打听打听?其实闹腾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旁的‌人‌不过‌是跟着起哄罢了。这要是我,只管跟那几个闹腾的‌最厉害的‌说道说道,总能想法子解决。先前‌一些人‌不是挨过‌打?”   “挨打了的‌是没闹腾,可也‌很‌快出来别的‌闹腾的‌。”狼娃就说了句。   这事儿‌先前‌李瑶柱私底下的‌时候说道过‌,当时商户那些个管事,专门找了人‌去揍了几个闹腾的‌最厉害的‌,剩下的‌是消停了一天,可也‌就一天而已,马上就有‌那爱出风头的‌跳出来了。   这就跟地里的‌庄稼似的‌,拔高的‌那些个冒头了,去给拔了,过‌些日子,先前‌长得‌矮的‌就会有‌忽然长高的‌,非得‌露头不成。   对付那么几个人‌,只能管一时罢了。   碎蛋倒是没反驳,只扭头看李瑶柱,不打算听狼娃说什么。   李瑶柱就笑,“这事儿‌咱们说了不算,等‌回头还得‌找大家伙儿‌商量。”   不等‌其他人‌说话,马上又道,“眼前‌是没什么事,不如一块去那边瞧瞧,正好也‌快要吃饭了。”   说的‌好像是要专门去那边吃饭似的‌。   旁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听了要去那边,也‌都跟着,倒是没有‌人‌说什么。 第0904章 第 904 章   第904章   商户们都在做什么?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 这边宅子从外面看倒是没多少变化,不过里面变化不小。   也不知道谁搬来的矮榻桌椅的,就随意放在院子‌里, 上面还搭了木棚,瞧着还挺享受。   下人进进出出的,瞧着来去匆匆, 都挺忙。   几个管事凑到一起,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瞧见李瑶柱来了,便赶忙迎过来。   这些个管事,一人‌一个主子‌,这会子‌往这边走,有的走的极快,有的就故意走得慢,还有的面无表情的,有的就面带笑容,那基本上是一个人‌一个样, 就没有重样的。   李瑶柱忽然‌扭头跟老三说‌话, 笑眯眯的,“说‌是叫你来帮忙, 结果就转了一圈”   这话早不说‌晚不说‌,都这会子‌了,忽然‌就开‌口‌了。   眼前‌还那么些管事,就要过来, 且一个个表现各不相同, 这还不单单只是面上的,心里头怎么想的, 怕是跟面上的也不会完全一样。   这就复杂的很。   先前‌老三瞧见这架势,就有点下意识的想缩起来,感‌觉自己驾驭不了这么些人‌,兴许还得叫他们给‌驾驭了。   不想叫人‌牵着鼻子‌走,就想缩了。   李瑶柱倒好,忽然‌说‌起别的来。   老三略微想了下,觉得自己得接这个话茬,就道:“再看看,要是有能用上的”   真‌要是用着他了,老三肯定愿意出力就是。   “这个不急。”李瑶柱就道。   老三点头,只是这下就不知道自个儿该说‌什么好了。   正好管事们走到近前‌了,走的最快的脚步匆匆,面带笑容的,瞧着好像急着有话要说‌似的,偏偏到了近前‌,跟李瑶柱寒暄一句,寒暄完了,却不再开‌口‌了。   倒是略微后面来的管事道:“东家手底下有个铺子‌出了点事,去看了,晌午就能回来。”   主动跟李瑶柱说‌了这事。   这商户跟李瑶柱倒也不是特别熟,不过人‌家示好,那自个儿肯定得接着,就笑道:“我这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大家伙儿该忙的只管忙活,不用管咱们这些个人‌。”   说‌着就顺势越过一众管事,径直往堂屋那边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面老大紧跟着,老三左右看了看,也紧跟着往前‌,再后面一连串的人‌跟着,虽然‌没有刻意挤管事们,可到底是叫这些管事们没法子‌把李瑶柱围起来了,也只能看着李瑶柱进屋。   管事们在院子‌里待了片刻,有的面面相觑,有的索性吩咐下人‌去屋里端茶送水,还有的干脆去忙自个儿的事了。   倒是也有跟着进屋的,见着李瑶柱坐在主位上,就过去站在边上小声说‌话。   “铺子‌附近的地都清好了,东家留下话来,说‌是随时都能动。”管事低声道。   附近的地到手,说‌是要盖商会,那也不是忽然‌一拍大腿就能完成的,得先把这片地方清出来,单单是这个就得好几天功夫,到时候再画地基,看看修建个什么样的。   那商户的意思是,李瑶柱要是想张罗着清理这片地方,随时都能开‌始,哪怕是商户不在场,那也成。   李瑶柱听了,就直接道:“这事儿说‌急也急,说‌不着急也不着急。眼前‌只有面包子‌做的还可以,就算加了花样,那也依旧是面包子‌。我正想着,趁着眼前‌各个铺子‌的生‌意还算可以,咱们再商量商量,多做些面包子‌之类的,拿出去卖了,好叫铺子‌多些进账。”   管事的话没拒绝,但也没答应。   不过理由是挺充分,管事一想,生‌意上的事儿确实要更重要一些,毕竟回头甭管什么样的面包子‌做出来了,只要卖出去,那就有银钱进账。   往自己身上扒拉银钱,那还能有不愿意的?   知道这事儿了,管事自然‌得思量,这得赶忙找人‌去跟东家说‌一声,叫快些回来。   打‌发了这个管事,一会子‌又‌有管事来,倒是也没说‌别的,就指了几个下人‌,笑道:“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们。”   给‌专门找了伺候的人‌。   这也是用心了。   李瑶柱也没拒绝,还挨个见了下人‌,不过没给‌打‌赏,又‌顺嘴似的跟管事说‌话,“眼前‌我是瞅着生‌意挺好,这不是想着能不能商量商量,看看再多挣点。铺子‌那么些地儿都还没用上,眼前‌面包子‌也顶多忙活一个上午,这要是下午也能忙活”   做面包子‌麻烦,一个上午已经‌是极限了,下午得为了第二天做准备。   不过要是做一些别的简单些的点心,似乎也能行,只是这事儿却不是管事自己能说‌了算的,自然‌得去跟主子‌通气。   又‌打‌发走一个管事。   李瑶柱便道:“给‌上些清茶,拿些点心来,不拘什么样的都成。”   下人‌便去忙活了。   屋里还有下人‌伺候着,倒是也没做什么,就站在边上守着,外面也有忙碌的下人‌,门窗都开‌着,这屋子‌就等于是四处漏风,不是说‌话的地儿。   老三如‌坐针毡的,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椅子‌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拿来的,瞧着木料就贵重 ,坐着也不算难受,就是跟着破宅子‌格格不入的,老三就不自在。   想说‌什么,瞧见那么些人‌,又‌不好开‌口‌。   倒是张氏很是坦然‌。   这种场面见的多了,甚至是打‌小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叫下人‌伺候才是天经‌地义,甭管是桌子‌还是椅子‌,亦或是精美‌的茶具,用这些本就是应当。   嫁去老李家,见着自个儿打‌的家具,用着粗陶碗,也没得茶水,更别说‌点心,那时候才是用了许久功夫才适应好。   “老八,要不再出去瞧瞧?”老三觉得屋里待着实在是不自在,就想着那还不如‌出去瞧瞧,走走路,总比坐着不动弹强。   李瑶柱就笑,“暂且不溜达了,等会子‌保准得有人‌来,先谈生‌意的事儿。你跟老大都留下,到时候也帮着说‌说‌话”   这生‌意谈起来,那肯定是据理力争的,而且唱念做打‌都得用上。   早前‌时候跟郑大哥那边谈生‌意的时候 ,哪回不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没有容易的时候。   老大、老三都见过这些事儿,眼前‌李瑶柱这么一说‌,就不想着出去了,甭管觉得舒坦不舒坦,就算是为了李瑶柱,这也得忍着。   至于其他人‌。   张氏原本想说‌去铺子‌那边瞧瞧,她也知道面包子‌的方子‌,而且也会做,过去帮忙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李瑶柱话里话外的说‌是要谈生‌意,那自个儿就想跟着听听。   倒也不会觉得尴尬,瑾娘也在边上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媳妇子‌、小娘的,这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倒是竹策站起来,“我得出去瞧瞧”   也没说‌瞧什么,反正就是不愿在屋里了。   周七郎没说‌话,跟着出去了。   叶哥儿左右看了眼,就道:“狼娃,走了。”   把狼娃也给‌喊出去了。   碎蛋坚定的站在李瑶柱身边,就没打‌算出去。   瑾娘倒是想出去,只不过看了看没动弹的张氏,心底里叹了口‌气,知道自个儿出去不合适,便只能安安稳稳的坐着,权当是自个儿愿意待在屋里就是了。   茶水、点心上来,都是热乎的。   等着茶水略微凉一点,李瑶柱端起来,这才喝了一口‌,就有商户来了,还没进门,那笑声就传来。   进了门,李瑶柱一瞧,也不知道是巧了还是怎么的,跟先前‌私底下说‌话的管事都不是一家的,这商户派来的管事就没上前‌跟李瑶柱说‌话,似乎是管着外面院子‌里的一摊子‌事儿,倒是管的井井有条的。   “可是巧了。”李瑶柱也笑,看那架势,就好像是专门等着此人‌似的,“方才我还念叨,明明才见过,这就又‌想见见,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也是咱这头一回做这么大的生‌意,那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这生‌意要是不好,心里头就得难受,偏偏这生‌意好了,心里也没觉得多么舒坦,就生‌怕哪天生‌意忽然‌不好了。”   一连串的说‌着,张罗着叫商户落座了,李瑶柱这还没停下。   “我这不是想着,找咱们商量商量,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商户赶忙接过话茬,“眼前‌这生‌意就极好,柱哥的能耐咱们都是知道的。”   别的没说‌,先夸李瑶柱。   李瑶柱倒是没推辞,只说‌:“也不过是运气罢了。”   虽说‌是运气,可这运气,其实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商户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这会子‌屋里下人‌寥寥无几,外面忙活的下人‌似乎也都换了面孔似的,倒是能暂时说‌句私底下的话了,“生‌意那事儿,柱哥可有什么想法?”   打‌算私底下问问。   李瑶柱也压低声音,“总不能只卖面包子‌,也得卖别的点心,生‌意好不好的,只要卖出去,那对咱们那些铺子‌来说‌,就是锦上添花,你说‌是不是?”   商户点头,只是这话其实等于没说‌,他想问更具体‌的。   李瑶柱倒是也马上说‌了,“点心好些个,一些方子‌也都有,普普通通的也有。就是眼前‌县上还有不少点心铺子‌,咱们要是开‌始卖,他们怕是会不乐意。”   这个确实是一回事。   商户微微皱眉,叫他心底里想,反正大家伙儿都是一个商会的,那就完全可以抱团,至于其他自己开‌铺子‌的,生‌意不好就不好,关他们什么事?   只是这话要是说‌出来,那肯定不好听,也不好往外说‌。   沉吟片刻,就道:“这敞开‌门做生‌意,一样的东西叫不一样的人‌去卖,那生‌意也会不一样,有的就能赚的盆满钵满的,有的兴许得赔掉裤子‌。”   这话也不算错,不过也不算好听就是了。 第0905章 第 905 章   第905章   李瑶柱一下就明白商户的意思了。   大家伙儿凭借各自的本事开铺子, 生‌意好,那是本事大,生‌意不好, 那也‌是自己本事不济。真要是红眼耍花招的,那也‌没‌再怕的,只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这也‌不能说‌错, 甚至是大部分做生意的都是这样。   生‌意、生‌意,一样生‌意好做了,那旁的人就都会跟风,也没有人就顾忌旁的人了。   银钱可‌是好东西,只要能挣,那肯定都得去抢,不抢的才是傻子。   反倒是李瑶柱这样顾虑颇多的,这才是极少数。   不过商户也‌没‌有把话说‌的很难听,会听的人能听出来,不会听的,自然听不出来。   李瑶柱还是笑, 就道:“正好得商量。”   自己反正是不会独自做主的。   商户也‌笑, “是得商量。”   没‌有独断专行就好。   也‌没‌多少机会说‌话,很快就有下人进来伺候, 窗户外面‌的下人似乎也‌变了样,紧跟着就有商户回来,风尘仆仆的,一进门先喝茶, 牛嚼牡丹似的一口气喝了两杯茶, 这才喘了口气,哈哈大笑道:“铺子那边出了点‌事, 掌柜来找,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去一看,就那点‌小事掌柜也‌不敢做主”   给了句解释,不过具体的却‌没‌说‌。   李瑶柱笑了笑,没‌说‌话。   那商户倒是想问什么,正想着如何开口,这就又有人回来了。   接二连三‌的,就没‌断过,反正不多大功夫,人基本上就到的差不多了,实在是没‌能回来的,那也‌专门捎了话回来,叫管事在边上听着,只是不发表意见罢了。   该来的都来了,眼瞅着就要开始议事,竹策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溜溜达达的进了屋,往李瑶柱身边一站,还捏了块点‌心放嘴里。   周七郎和叶哥儿紧随其后,自个儿找板凳坐了。   狼娃最后,慢吞吞的,瞧着像是累了似的,也‌不知‌道这会子跑出去都做什么了。   李瑶柱招手‌叫他到身边,指了指边上的板凳叫坐了,又给拿了碟点‌心递过去,示意碎蛋也‌过去吃。   碎蛋其实有点‌不太想过去 ,他自觉自个儿是伺候李瑶柱的下人,那就得跟其他下人一个样,只管站在边上伺候着就是,哪能自个儿吃点‌心。   不过点‌心香的很,瞧着狼娃那吃相,香喷喷的。   碎蛋就想了想,觉得自个儿不能忍,于是就也‌过去了,还想着,一边吃点‌心,一边伺候主子,应当也‌是可‌以的。   “哼。”狼娃轻轻哼了声,还翻白眼,就瞧见碎蛋不顺眼。   “咋?”碎蛋也‌瞧着狼娃不顺眼,要不是屋里有很多人,他非得跟狼娃打一顿不成。   都是给主子当差的,谁差事干得好谁就有本事!   “我说‌你傻。”狼娃低声道,“方才大家‌都出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去?”   “我能跟你一样?”碎蛋就翻白眼,“我就是伺候主子的,就得在边上守着,哪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哪像是你,有点‌差事就行了。”   李瑶柱只偶尔叫狼娃打听事儿,碎蛋就想着,这要是把差事给自个儿,那自个儿肯定上心,就这块地儿,就算是老鼠洞里的事儿自己肯定也‌得钻进去打听打听。   狼娃也‌翻白眼,“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差事了这有些差事,不是嘴上吩咐的,得是咱们自个儿知‌道。”   不过虽然狼娃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想着,自个儿其实也‌是不知‌道的,还是方才叶哥儿喊自个儿出去,到了外面‌,听着竹策、周七郎几个在那里商量,自个儿这才有了差事。   碎蛋一听,马上就问了,“什么差事?”   “那我哪能说‌。”狼娃赶忙道。   屋里那么些人,一个个的看上去都没‌在意墙根角落的,可‌都有耳朵,自个儿真要是说‌了,那肯定能听到的。   不过心里倒是想了,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管事多,下人也‌多,有的跟李瑶柱单独说‌话了,有的没‌有。   有的派了下人去喊主子,有的反应却‌没‌有那么快,可‌李瑶柱那边总不能一直等着,或者等哪个商户来了,就两个人私底下商量吧?   这就得竹策几个帮忙,甭管是找人,还是把消息放出去,叫那些个商户都能及时赶来,这样才能不耽误事儿。   只这样的眼力见,狼娃觉得自己没‌有,但也‌知‌道,碎蛋肯定也‌是没‌有的,要不然方才竹策主动出去的时候,碎蛋肯定会主动跟着。   眼前狼娃没‌说‌出来,碎蛋就也‌想不到,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用肩膀使劲碰了下狼娃,没‌好气道:“你又不跟我说‌,我哪里能明白。我算是看透了,你这样就是故意的,等回头我要是有了差事,也‌不跟你说‌。”   “你还是老老实实伺候主子吧。”狼娃就道。   碎蛋哼了声,“那也‌是我伺候,你没‌得机会。”   反正伺候李瑶柱这差事,碎蛋都想好了,任何人都不能叫抢走,只要自己有机会,那就守在边上伺候着,总能有自己的好日‌子过的。   两个小孩年纪都不大,凑到一起吃吃喝喝,小声嘀嘀咕咕的,大多数人都没‌在意,偶尔有一两个人听到只言片语的,却‌也‌不会非得去追究,只当什么都没‌听到也‌就罢了。   李瑶柱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不过也‌只是笑了下,眼前还有正事要商量,且顾不上两个小孩儿。   在场的商户,全都是做生‌意的,自家‌有铺子,自己名下也‌有铺子经营,甚至是还是在家‌中说‌得上话的,眼前面‌对这么一摊子生‌意,那肯定是有想法的。   只是心里想法多,面‌上却‌都不动声色的。   也‌没‌人开口先提这个事儿。   没‌人先提,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僵着。   李瑶柱捏着茶杯,没‌喝,在手‌里轻轻转动,“这事儿其实说‌起来也‌容易,咱们开的就是点‌心铺子,但凡是点‌心,就都能想法子做出来,是不是?”   这么一问,马上就有人点‌头了。   “有面‌包子在先,生‌意极好,咱们是都瞧见的。这点‌心铺子里的点‌心多,哪种卖得好,哪种卖的不好,咱们眼前也‌说‌不好。叫我说‌,但凡是能做出来的,这都不是事儿,只做哪种,哪种先铺货,这事儿我觉得还是得叫柱哥说‌道说‌道。”   那商户说‌着,便端起茶水,很是放松的喝了口。   李瑶柱笑了下,没‌说‌话。   边上的商户就道,“点‌心倒是不难做,就是没‌有方子的,咱们也‌能想法子。这会子就是不晓得,哪种点‌心做出来,能像面‌包子似的这么好卖。”   想法都差不多,都想着再有新‌点‌心铺货,生‌意至少得像面‌包子那么好才行。   话说‌出来都不一样,意思都是差不多的。   等着都说‌的差不多了,也‌没‌人问李瑶柱,李瑶柱捏了块点‌心,放嘴里吃着,又喝了口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茶水有些凉了,便往桌子上一放,示意边上伺候的下人换茶。   茶杯放桌上的时候,发出明显的‘咚’的一声。   平时李瑶柱甭管是往桌子上放什么,基本上都没‌有声音,动作幸运流水的,偶尔叫人瞥见一眼,只会觉得赏心悦目。   眼前忽然这样,屋里就瞬间一静。   好些个人都不着痕迹的往这边看,想知‌道李瑶柱这是什么意思。   李瑶柱是什么意思?   “手‌滑了、手‌滑了。”李瑶柱说‌着就哈哈大笑,马上又说‌,“生‌意不生‌意的,我其实也‌没‌懂很多。先前开了个小铺子,那是村里的长辈都给张罗着,村里满打满算的那么些人,几乎都帮过忙。这面‌包子也‌不过是巧了,正好做出来味儿还算不错,倒不是会做生‌意。”   直接给了个解释。   边上老大轻轻咳嗽一声,就道:“面‌包子也‌不稀奇,点‌心师傅一般都会做,老八也‌不是占了方子的便宜,不过是铺开的摊子大,有在座的各位帮忙,这才能把生‌意做起来。”   直接就说‌明白了,这里面‌李瑶柱根本就没‌怎么出力,甚至是说‌是运气好都勉强。   生‌意做好了,那也‌是因为在座的各位,跟李瑶柱反倒是没‌多大关系。   李瑶柱又哈哈大笑。   茶水换了热的,冒着热气,李瑶柱捏了下茶杯,给烫了下,马上缩回手‌,扭头看了身边的下人一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人顿时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按理说‌茶水一般都是微微热才好,这样茶杯是凉的,微热的茶水倒出来,就刚刚好可‌以喝,方才李瑶柱茶杯里的就是这样的茶水,他嫌凉,下人就给换了热一些的,瞧着这模样,又开始嫌热。   茶杯其实也‌不烫,下人拿过,只觉得略微热一点‌。   边上朱九轻轻咳嗽一声,低声道:“到那边去伺候,给端几盘点‌心来。”   打发下人到一边去。   下人赶忙过去了。   李瑶柱就扭头瞪朱九。   朱九就笑,倒是没‌说‌什么。   不过那意思倒是很明白:下人也‌没‌做错什么,凭白无故的非得找事,明明眼前的事儿多得很,要找也‌得找那些该找事的人。   李瑶柱还是瞪眼,不过这回是盯着老三‌看。   老三‌原本坐着就觉得十分不自在,这回注意到李瑶柱看过来,马上就更不自在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自个儿该说‌什么。   瞥见李瑶柱还在往这边看,老三‌倒是也‌不傻,知‌道前头老大开口了,自个儿也‌得说‌点‌什么,便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也‌没‌敢看其他人,就盯着眼前的地面‌,声音有点‌小,不过正好屋里安静,倒是也‌能叫大家‌听清楚。   “这事儿老八说‌了不算,他哪有那么些本事。就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第0906章 第 906 章   第906章   “他那点本事, 咱们都清楚的很。瞧着是有‌点机灵,可其实跟庄稼汉也没什么不‌一样‌。小时候老八年纪小,瞧见个虫子都害怕, 叭叭来找我”   老三说‌着,就有‌点不‌安,到底不是多么好听的夸奖人的话, 怕李瑶柱不‌高兴。   扭头瞥见李瑶柱笑眯眯的,这就放松了,知道李瑶柱没生气。   至于‌旁的人‌,只管竖起耳朵听着就是。   “做生意也是瞎折腾。原本是想着,给‌找个好差事,不‌用出力的,挣点银钱,够他自己花的就行了。又想着自个儿折腾,家里头兄弟多,都知道老八那个样‌,他想折腾就叫折腾呗。”   说‌起李瑶柱最开始折腾着做生意, 这事儿早就不‌是秘密了, 基本上该知道的都知道。   就那些‌个野菜,赚的钱实在是不‌多, 也就是个辛苦钱。   家里头兄弟跟着闹腾了也就罢了,叫人‌想不‌到的是,李瑶柱能想出跟粮铺在一块儿,野菜直接不‌卖了, 三五斤的送。   一般人‌都不‌会舍得辛辛苦苦运来的野菜直接送出去, 可一般人‌也想不‌到,因为送野菜, 叫粮铺生意好了,那银钱拐了个弯,自然也能到手里。   再跟粮铺关系愈发的深刻一些‌,就有‌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小铺子。   能把小铺子经‌营起来,这才是真本事。   不‌过先前甭管是李瑶柱还是老大说‌的,小铺子经‌营起来,跟李瑶柱也没多大关系似的,都是村里长‌辈给‌张罗,再加上村里那么些‌人‌来给‌帮忙。   老李家的人‌非要这么说‌,那旁的人‌也不‌好非得在这一点上追究。   反正态度是摆出来了:李瑶柱虽然先前说‌是要商量生意的事儿,但‌眼前商户们要是想叫他做主,他是轻易不‌会做主的。   听话听音,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马上就有‌人‌道:“眼瞅着时候也差不‌多了,不‌如咱们去酒楼吃饭?”   在屋里商量不‌好,那就换个地儿。   更何况在这边屋里,就干巴巴的吃茶吃点心‌,坐久了这就觉得有‌些‌不‌舒坦,这有‌些‌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实在是不‌好说‌出口。   要是去酒楼那就不‌一样‌了。   李瑶柱马上道:“我也正有‌此意。”   有‌些‌事酒桌下面商量不‌好,那就得去酒桌上面商量。   旁的人‌想法也都差不‌多,这么一说‌,就都起来了,呼啦啦的往外走。   李瑶柱顺势站起来,没抢前面,而是等着跟老大还有‌老三一块儿,哥仨不‌紧不‌慢的往外走。竹策几个也没着急,反正他们也会跟着去就是了。   屋里,张氏看了眼瑾娘,就主动过来了,低声道:“这是要去酒楼吃酒?”   “恩。”瑾娘点头。   张氏就有‌点犹豫。   这要是私底下商量事情,甭管这些‌人‌体面不‌体面的,那也都是在自家屋里,旁的人‌瞧不‌见,也听不‌到,外面的热不‌会知道就是了。   张氏就觉得自个儿一个媳妇子,私底下还行。   可要是去酒楼,就算是单独要包间,可那也是人‌来人‌往的,且还有‌酒楼的伙计跑进跑出的伺候,总归是会叫人‌瞧见,张氏就觉得不‌自在。   在县上也是生活了那么些‌年,可也只是宅子里,或者‌是去街上,身边还得带着下人‌。   总归不‌会像现在似的,就自个儿一个。   倒是可以‌跟在老三边上,只是看老三那模样‌,也不‌像是能顾着自个儿的。   “这迎来送往的,我实在是不‌习惯。”张氏就低声跟瑾娘说‌话,“我回去准备准备,今儿个老八不‌是说‌要回去”   想回去了。   瑾娘这也没法说‌什么,只能点头。   真要是掰扯起来,瑾娘就觉得自己肯定得生气。张氏一个已经‌成了亲的媳妇子,且身边还都是家里人‌,屋里的爷们也在边上,这又有‌什么怕抛头露面的?   不‌过是酒楼而已,就是真去了,就算有‌爱看热闹的,瞧见这么一大群人‌,且还有‌那么些‌商户,在县上也都是有‌头有‌脸的,那也不‌敢多看。   瑾娘自个儿还是个没说‌亲的小娘,就从未觉得去酒楼有‌什么不‌妥当的。   倒也不‌是不‌在意脸面,而是想要跟在李瑶柱边上,学着察言观色,学着迎来送往,慢慢的长‌本事,这有‌些‌地方能去的,就得去,要不‌然学什么?   真要是有‌那不‌能去的地儿,像是楼子那种地方,李瑶柱也从未说‌过要叫瑾娘去,甚至是每回去的时候,叫谁去不‌叫谁去,这事儿都极为正经‌。   眼瞅着张氏出了院子,上前跟老三说‌了句,又跟老大、李瑶柱知会一声,这就进了胡同,自个儿回去了,瑾娘就撇撇嘴,走上前,用肩膀碰了碰叶哥儿。   叶哥儿笑了下,张氏那边的动静自然是注意到了,“说‌是订了好几桌,咱们这些‌个单独占一桌。”   “说‌些‌有‌的没的,自个儿回了。”瑾娘就道,“我倒不‌是觉得这有‌什么,就是想着,专门跑出来折腾一趟,结果倒好,半途而废的。”   就跟着出来看了看铺子,浮皮撩水的,眼瞅着讨论正事了,这反倒是走了。   边上周七郎听了一耳朵,也知道说‌的什么,就低声道:“到底是跟咱们不‌一样‌,咱们这些‌人‌跟着去了,也不‌需要想别的,只要老八愿意就成。”   张氏跟李瑶柱是什么关系?   嫂子和小叔子。   就算是老三也在边上,张氏要当真跟着去了,也不‌是那么回事,毕竟李瑶柱又不‌止这一个嫂子,还有‌个大嫂且还在宅子里看顾着小老五呢。   真要是从这个方向去想,倒也合适。   瑾娘就舒了口气,有‌些‌感慨的说‌,“说‌是一家子人‌,可真要是遇上事儿的时候,却也不‌是那么回事。”   “就是那样‌的。”叶哥儿就道,“这自来夫妻一体,算是一家人‌,可当真遇到大事了,那也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更别说‌旁人‌,也没在一个屋里过日子,自然不‌同。”   也是深有‌感触。   像是姥姥家里,大舅舅、二舅舅,这就是两家,再加上五舅舅,这就是三家人‌,还有‌姥姥、姥爷。   门一关,分别在四个屋里过日子,私底下谁说‌了什么,对‌旁人‌的态度是什么样‌的,这个互相之间也不‌会通气,谁也不‌知道。   就算是平日里在一块儿干活 、吃饭的,可那到底是隔着一层。   不‌过这样‌的关系,真要是跟外人‌比较起来,到底是有‌着血缘关系,亲近的多,可这有‌时候一家子人‌多了,牵扯的就多了,反倒是不‌如跟外人‌关系纯粹。   反正一家子甭管是人‌多还是人‌少‌,只要没有‌都在一个屋里一个炕上过日子,尤其是各自在屋里过日子,且成了亲的,那就得复杂的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瑾娘想通了,就道:“这成家立业,当真是没那么容易。”   “就是。人‌多了,想法多了,劲不‌往一处使,就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周七郎也跟着感慨,又自嘲似的说‌自个儿,“瞧瞧我家,哪有‌个家的样‌子。旁人‌家里,甭管是吵还是闹,好歹瞧着都能过日子的。我那家里头,一个个的也都不‌知道怎么想的”   想到爹娘,那就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又想到周大郎,作为家里头的老大,别说‌成为顶梁柱了,直接把家里给‌拖累坏了。   还有‌那些‌个没说‌亲的兄弟,一个个的跟着爹娘学,实在是半点好都没学到。   就这样‌的一家子人‌,以‌后都还不‌知道怎么样‌。   边上吴家五小子跟着,几个人‌说‌的话都听到了,心‌里头也有‌不‌少‌想法,只不‌过周七郎能往外说‌,他却不‌好往外说‌,也只能在心‌底里想想。   吴家几个小子,大小子没了,二小子、三小子惹了事,成了大户人‌家的长‌工,结果没觉得这是教训,还是跟吴寡妇纠缠不‌休的,这事儿弄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也就是四小子还算可以‌。   五小子又想了想自己,就觉得如果不‌是天天看着四小子,真要是叫他自个儿出去,怕是也得作。   这么一想,心‌情就没那么好。   前面李瑶柱回头看了眼,倒是没说‌什么,直接上马车去酒楼。   到了地儿,早就有‌下人‌跑前跑后的张罗,酒楼的伙计也出来不‌少‌,瞧着那模样‌,估摸着但‌凡是有‌空闲的伙计都出来了,就是掌柜也出来张罗,亲自引着众人‌上楼。   选了个挺大的厅,能摆好几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中‌那桌自然是主桌,就有‌商户笑道:“柱哥,请。”   李瑶柱没拒绝,不‌过转而说‌了句,“叫老三去两边桌子上张罗,老大和九哥帮我就成。”又转头对‌商户解释,“我这就是个药罐子,一年到头都得看大夫,瞧我这身板子就知道了,那就不‌是个能担事的,这才叫老大帮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难道还能就说‌李瑶柱当真不‌担事,不‌叫他去主位了?   李瑶柱说‌完了,根本就没等着其他人‌说‌话,直接上前坐了。   不‌过老大也挺有‌意思,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去末尾坐了,这地方靠近门口,一般上菜都是往这边放,茶水也是。   平日里坐这种地儿的,基本上要么是小辈,要么就是没资历的,这就得眼明‌手快的端茶到手,属于‌是伺候人‌的活儿。   老大到底是李瑶柱的大哥,他往这边坐了,姿态摆出来了,那旁的人‌难道还能再反过头来说‌李瑶柱?   自然是不‌好再开口的。   边上老三瞧了瞧,隐约咂摸出点什么,就想着,这要是自个儿,如果老大或者‌李瑶柱不‌开口说‌点什么,自个儿是不‌会想到去末尾落座的,大约会站在边上看看,等着商户入座,眼前要是有‌空位了,自个儿再上前坐。 第0907章 第 907 章   第907章   至于再别的什么, 老三觉得自己想不到。   同样是一家‌子兄弟,吃一样的饭,过一样的日子, 可这说话做事就是不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时候就不得不承认,哪怕是亲兄弟,那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东西可以说是与生俱来,旁的兄弟可能信手拈来就能想的那么周到,但换成是旁人,就当真是不行了。   老三倒也不是啥都没想。   瞧了眼竹策那边,几个小子,连带着瑾娘,这都是平日里常见的熟人,再看看另外一边,是一些商户自己暂时来不了,叫管事来的,便直接过去那边作陪。   熟人都是自己人, 这就不用陪着了, 这些管事却不成。   老三过去,管事赶忙站起来, 说话很‌是客气,“来这边”   直接给让到主位上。   老三一瞧,这就有点犹豫。   私心‌里,老三知道自个儿跟这些管事比起来, 肯定是不如他们本‌事大的, 就是迎来送往的这一套自个儿都玩不转,更别说其他。   可再想想, 他们到底是管事,这身份上就是不一样的。   正犹豫着,那边李瑶柱忽然道:“老三,去问问招牌菜准备的怎么样了。”   说完了,又‌跟身边的人笑道:“这酒楼有几样招牌菜,我基本‌都吃过,就是点得多‌,有时候后厨来不及做,这就得多‌去问问。”   给解释了句。   边上的商户跟着笑了下,也没在意‌这样不怎么重‌要的话。   老三顺势往门口走,才走几步,叶哥儿就跟着站起来了,一块儿出了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了外面,叶哥儿就道:“等会子主位给让出来,坐在主位边上就好‌。酒楼招牌菜一般都会提前准备许多‌,做起来其实也不算慢,不过点的人多‌,先给哪边上就有讲究了,咱们过去一问,后厨那边就会问掌柜,知道咱们来的都是什么人,那自然是得先给咱们上菜的。”   “这种地儿,主要是为了赚银钱,也不敢得罪人,自然得看人下菜碟。”   “我跟你一块。”   叶哥儿絮絮叨叨的说着,果真就领着老三去了后厨那边。   找不怎么忙活的伙计一问,那伙计满口答应着,叶哥儿就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等叶哥儿和老三一走,伙计果真就找了后厨的管事问了问,管事不太确定,又‌去找前面的掌柜,一问,这才知道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商户,那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于是刚做好‌的招牌菜原本‌是要送去另外一桌的,这直接拐了个弯。   前脚叶哥儿和老三才刚回‌来,话都没说,后脚伙计就小跑着来了,看了眼桌子,见着开始上菜了,那招牌菜转眼就给端上来了。   老三进屋,一看那桌子,主位空着,两边的位置也空着。   来的管事其实也不是很‌多‌,是坐不满整张桌子的,不过这位置肯定也是刻意‌空出来的。   老三直接上前坐了,主位边上的位置。   边上的管事马上给倒茶水,一边笑着说:“咱们这些就是带着耳朵来,只管听着就是。主子也说了,甭管生意‌啥样,咱们都听安排。”   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好‌些个事儿不能做主,那就只能听着,好‌叫其他能做主的人做主。   老三一听,就觉得这话意‌有所‌指似的。   自个儿跑过来坐了,那是不是也是只能竖起耳朵听,凡事都不能做主?   这意‌思叫人一想就觉得不太好‌接受。   不过老三反应也快,很‌快就又‌想了想,这些话虽然很‌不好‌听,但这其实就是事实,而且不但眼前是这样,就是在老李家‌的时候,但凡是遇到事儿了,也没有自己做主的时候啊。   平日里李老头‌、李老太管事,要不然就是老大管事,老二虽然不管是,但也轮不到他这个老三,因为李瑶柱还‌得管事。   他这不上不下的,只管跟着过日子就是,再回‌头‌想想,这日子也是越过越好‌的。   真要是自个儿非得做主折腾,就像衙门这差事似的,自己有本‌事做好‌?   根本‌就没那个本‌事!   到头‌来,不还‌得靠兄弟几个?要不然就算是硬着头‌皮拿下差事了,回‌头‌自己干不了,那差事也得丢。   老三不由得又‌想到了表哥。   虽说差事是因着表哥才拿下的,可进了衙门之后,表哥也没怎么帮自己,真要是站稳脚跟,还‌得靠自己,自己靠不住,那就得靠兄弟。   思来想去的,靠兄弟这也不丢脸,反正自己就这么大点的本‌事,自个儿也承认。   老三一下就坦然了,还‌笑着跟身边的管事说话,“别看我在衙门当差,其实也是一个样。家‌里兄弟多‌,凡事也都用不上我,几个兄弟一商量就行了。这样倒也省事,咱只管听着就是,这日子是一样过。”   说着,老三还‌颇为自得。   边上的管事就不由得高看老三一眼。   做管事的,尤其是在外面当差的,只要是遇到人了,甭管是什么人,那肯定都得想方设法的打听清楚。   这要是主子问起来,也好‌有话可以应答,就算是主子不问,那管事们当差的时候,要是了解的多‌,那也能事半功倍。   而对‌于李瑶柱,这些个管事们那也是做足功课了的。   知道老李家‌其实早前挺普通,就是村子里男丁比较多‌的人家‌。人口多‌,吃的饭就多‌,这就得勤快些,仔细拾掇田地,有空就开荒,攒些粮食,这样就算是没法子顿顿都吃饱,可好‌歹是不会饿死。   大概老李家‌跟村里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老李家‌那么些人口 ,本‌身就不富裕,却偏偏再有了个病秧子老八之后,也没狠心‌不养活了,就非得倾尽全家‌之力去养活这么个也不知能不能长大的老八。   要说城中的大户人家‌,银钱不缺,仆役成群的,要是生了个病秧子,那也是金尊玉贵的,做长辈的肯定心‌疼,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会给请好‌大夫。   可对‌于大户人家‌来说,那也不过是多‌说几句话,指挥下人跑腿的事儿,花的那些个银钱,对‌于一大家‌子人来说,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可要是村里的人家‌,那养活个病秧子,可就难了。   做管事的,也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恰恰相反,还‌都挺知道村里的日子是啥样的,毕竟谁还‌没有几个穷亲戚了。   也正是因为了解,这才不太能明白,为什么老李家‌非要养活那么个老八。   养大了,又‌要折腾着做生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么一大家‌子人,兄弟多‌,也都跟着折腾。   李瑶柱行八,是最小的一个,结果领着一众兄弟折腾,就那生意‌上的事儿,还‌得他自个儿做主,其余的兄弟都得听他的。   偏偏叫李瑶柱把生意‌给折腾起来了。   就有管事忍不住想,这要是当时生意‌没能折腾起来,老李家‌还‌指不定怎么样,可又‌一想,这老八打从‌出生起,就那么一大家‌子人给养活着,也没听说有什么怨言,这事儿还‌真就没法说了。   反正人家‌生意‌做起来了。   这会子李瑶柱坐主位,但凡是说句什么,边上的人就没有敢分心‌的。   老大虽然坐末尾,但那举手投足之间,就没有一个动作,一句话是没有用的。   再看看老三,原本‌以为能稍微挑拨几句,却没想到人家‌很‌通透,在那样的家‌里,自个儿没法子出风头‌,很‌多‌事都做不了主,那也不会生气,反倒是很‌坦然。   就算不能出风头‌,可这也妨碍不了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   这样通透的人,很‌是不多‌见。   管事也算是见多‌识广,倒是头‌一回‌见老三这样的,高看一眼之后,那态度也就微妙的变了,再开口就恭敬许多‌,“这样其实挺好‌,手头‌要是有事儿了,旁的都不用管,只管把手头‌的事儿做好‌”   “还‌真是这样。”老三深以为然,“我是知道自己的本‌事,要是叫我跟老八似的去折腾生意‌,我保准赚不到钱,也就只能干点手头‌的活计。”   嘴上这么说着,老三心‌底里又‌想着,折腾生意‌哪有那么简单,踏踏实实干活,不去哄骗人家‌,把东西卖出去,这很‌容易,谁都能干得了。   可一旦赚钱了,那围上来的人就多‌了。   村里相熟的人家‌,还‌有不相熟的人家‌,还‌有里正、族长一些有威望的族老等人,这些个围上来,就想要分一杯羹,你能怎么办?   县上有头‌有脸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个的都围上来,到时候怎么应对‌?   更别说还‌有刘典狱这样的,一旦招惹上,要是弄不好‌,别说是做生意‌了,兴许赚到多‌少银钱全都得掏出来不说,或许还‌得有别的事儿。   边上的管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生意‌的事儿。   “先前有偷粮食的,当着那么些人的面,实在是过分。也就是柱哥心‌善,只抓了几个给送进去,这要是叫咱们动手,少不得得叫缺胳膊少腿的。”管事就道,“有了那么一回‌,这阵子东西丢的倒是少了。”   对‌李瑶柱的手段赞不绝口的。   老三跟着点头‌,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是说狼娃爹娘先前惹的事,直接找了刘典狱,给送进牢里,真要是说缺胳膊断腿的倒也不至于,不过在里面也没法子吃饱穿暖,不过是饿不死罢了。   就这样出不来,在里面只能受着,反倒是叫外面的人都有些怕了,再偷东西就没那么过分。   老三试问自己个儿,自己也是在衙门当差的,也算是认识那么几个差役、管事的,可真要是叫他去找刘典狱那样的人帮忙,他怕是张罗不来的。   人跟人就是不一样的。   老三就感慨,“这种事就得叫能做主的人来。” 第0908章 第 908 章   第908章   没那‌个本事的, 就不要去揽自己管不了的活。   管事在边上跟着附和,就觉得老三别看是李瑶柱的三哥,这说话做事上还挺谦虚 , 也不爱出风头,就觉得老三难怪能在衙门站稳脚跟,把差事干好‌。   一桌子管事陪着老三说话, 开口言语的,基本上都会说好‌听的,就是那‌不开口的,面上对老三也很是看重。   今儿个老三表现的敞亮,叫人高看,再加上就算是不看老三,这也得看李瑶柱的面子,等闲是没人敢给老三甩脸子的。   就最开始的时候,不着痕迹的说一两句不太好‌听的,那‌也得拐弯抹角的,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菜肴都上的差不多, 这就不喝茶水, 开始倒酒了。   一壶酒,倒一圈, 这就没了。   李瑶柱就干脆道,“直接用酒坛子得了。”   酒壶放边上,直接抱起酒坛子。   酒杯不算大,轻轻倒一下就满了。   一杯酒举起来, 李瑶柱就道, “这第一杯酒我得说几句。首先,咱们这生‌意当时就跟儿戏似的, 也不知道好‌做不好‌做,反正就做起来了,结果呢?生‌意还算不错。”   “接下来咱们得商量生‌意怎么继续做下去,我这其实是没多少想‌法‌的,可我还是得说说。”   “生‌意做好‌了,咱们就想‌更好‌,可咱们也都知道,这其实强求不来。可要是生‌意没有那‌么好‌了,那‌也是谁都不愿意的。”   “这事儿且还得慢慢商量,我这一时半刻的也说不完,那‌就先这样。”   举着酒杯,到嘴边比划比划,这就等于是喝了。   旁的人就不能比划了,得一口闷。   一杯酒下肚,马上又倒了酒。   这杯酒如果李瑶柱不说什么话,那‌基本上就轮到主位边上的人开口了,不过李瑶柱依旧捏着酒杯,当仁不让的开口,“早前我就是瞎折腾,也没跟着谁学,就是想‌一出是一出。能不能把生‌意干好‌,我自个儿也都不知道,完全就是想‌当然的来。”   “就这样,还有咱们这些人来,我这心里头,实在是”   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眼圈也发红了,瞧着那‌模样,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情到深处,整个人都跟平日里不一样了。   愣是顿了好‌一会儿,这才继续说,“我这心里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都在酒里。”   隐约间‌就有些激动了。   又是一杯酒下肚,李瑶柱又捏着筷子张罗着夹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得不说,酒楼的菜,讲究摆盘,只瞧着就挺好‌看,再尝一尝,味儿也是极好‌的。   叫这些商户张罗着来酒楼,自然不会点实惠的,都是怎么贵怎么来,银钱花出去了,那‌自然是十‌分好‌吃的。   吃起来,喝起来,慢慢的,话就多了。   相邻的互相低头说话,说什么的都有。   李瑶柱倒是没跟商户低声说话,只扭头跟朱九小声嘀咕,“可是都收拾好‌了?”   今儿个打算回去,还准备带着小石头,是问宅子里收拾好‌没有。   一大早就出来了,自然是没收拾的,不过朱九却没直接说,而是低声道:“家里还不知道这事儿,咱们这猛不丁的回去,也不知道咋样。”   老李家这边肯定不会怎么样,只会高兴。   主要是说小石头亲生‌爹娘那‌边。   李瑶柱就撇嘴,“咱们也不会刻意藏着掖着,他们要是知道了就叫他们知道,要是不知道,那‌也就不知道。真要是找过来,也叫见‌面,只是却不能抱回去。要是在那‌边村里说些什么闲话,这个倒是没什么。”   愿意说闲话就叫去说,不影响小石头看大夫养身‌体就成。   朱九点头,是得这么应对。   李瑶柱又道:“这些事儿等将来也不会瞒着小石头,该叫他知道的都叫他知道。”   甭管小石头将来长大了长成什么样,都不会刻意瞒着这些事儿就是。   老大那‌边,商户多会察言观色,自然不会叫老大觉得受冷落,就算老大坐在末尾,也得帮他端茶倒水的,且还得陪着说话。   在座的都是人精,或许对于老李家一些隐秘的事儿不那‌么清楚,可也知道老大跟其他兄弟不是一个娘,只这一点,就足够叫人觉得,老李家的这些兄弟,关系应当是比较微妙的。   再看老大的言谈举止。   虽然一下子没法‌子看出老大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总能扫一眼老三,跟老大对比对比,这就能一眼看出差别了。   老大、老三只看模样的话,是有点像的,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家子人,且模样都挺不错 ,叫人一看,就觉得长得好‌。   当然,老李家这么些兄弟中‌,长得最好‌的还得是李瑶柱。   先前老李家这些兄弟进屋的时候,李瑶柱自然不用说,基本上所有人都是有意无‌意的看他,且还得竖起耳朵听李瑶柱说什么。   等落座,酒过三巡,李瑶柱低声跟朱九说话,不张罗着吃酒了,那‌其他人的注意力自然可以不放在他身‌上。   管事那‌边是陪着老三,不过酒桌距离也不远,只要不刻意小声说话,基本都能听到 ,这边自然也有人注意着老三的言谈举止。   老三说是在衙门当差,可再看看老三那‌模样,就叫人觉得这老三得亏是有兄弟帮衬,真要是他自个儿进衙门,恐怕那‌差事也干不长久。   再看老大,虽然没有可以正儿八经说出去的差事 ,就是在家里拾掇田地的,可往那‌里一坐,一行一动的,就算是瞧着那‌端茶倒水的姿态,就叫人觉得很不一般。   这些人见‌识多,下面村里或者‌庄子上的,甭管是普普通通的农户,还是庄子上的管事,甚至是村里的读书人,哪怕是学问好‌,可一旦到了场合上 ,那‌言谈举止瞧着就会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   用老话说,这就是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或许刻意去学 ,刻意改变的话,日积月累的 ,倒也能像模像样,只不过那‌得是有大本事的人,寻常人哪有那‌个心思去改变自己的习惯?   有时候看出自己跟旁的人不一样了,或许想‌改变,可也没那‌么容易,能坚持下来的人当真是少之又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自己就知道这一点,心里头明白,自个儿就是个种田的,田里的那‌些活,他能说的头头是道,也能把田地拾掇好‌,可要是到了县上,跟这些从小养尊处优学规矩的商户比,那‌就很是不一样了。   早前刚明白这一点的时候 ,老三自己还挺难受,总觉得自己叫人看笑话了 。   只这阵子经历的事儿多了,再加上自个儿娶了张氏,县上长大的小娘,平日里好‌些个习惯,言谈举止等等跟村里的媳妇子就不一样,自个儿不也接受了,后来老李家日子好‌了,张氏其实是变了的,虽然看上去还是以前那‌样,不过实际上是对老三,包括老李家更好‌了。   张氏那‌样的人能变,跟村里的媳妇子有些像了,老三有时候就觉得,自己没那‌个本事改变自己,那‌索性就不去改变。   咋样不都能把日子过下去,非得去跟旁人比,那‌也得自个儿有本事才行。   没本事,那‌就干脆老老实实的认命。   老三倒是也知道老大跟自个儿不一样老大是有本事的人。   很小的时候就识字,学问也好‌,见‌识也多,对下面的兄弟就没有不好‌的,就算是偶尔管教多了,下面的兄弟恼了,说些不好‌听的,老大也会生‌气,可从来不会记在心里。   这样的老大,哪怕不是一个亲娘生‌的,可也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   老大这会子没吃酒,捏着茶杯,怡然自得的,品一口茶,正好‌瞧见‌边上的商户没跟旁的人说话,就道:“生‌意这事儿,我是不懂,自来也没做过,这个倒是不好‌说什么。只老八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运气 ,还是但凡遇上的人都愿意由着他折腾,生‌意做的好‌还是不好‌的,反正咱们都看得到。”   一开口就开始 夸李瑶柱。   边上的商户这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只能跟着附和。   等着商户附和完了,老大又道:“咱们这些都是生‌意人,肯定是比老八能耐,再别的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会子真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别管好‌听不好‌听,眼前我在,老八肯定不会不高兴就是了。”   这话说的,倒是叫人不太好‌接。   可老大到底是李瑶柱的大哥,且还大那‌么多岁数,再看言谈举止,那‌也不是个简单的,他说这样的话,完完全全的合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的商户仔细想‌了想‌,就觉得怎么说都不好‌,真要是心里想‌什么说什么,那‌就得跟李瑶柱明目张胆的争名夺利,那‌这得多难看。   可真要是只管说好‌听的,难道生‌意接下来怎么办,就得全都听李瑶柱的 ?   如果全都叫李瑶柱做主,那‌今儿个这顿酒可就没必要了。   进退两难。   再仔细想‌想‌,今儿个的目的是什么?   不就是对生‌意有想‌法‌,又不好‌叫李瑶柱没面子?   方‌才顺着老大的话去想‌,差点把目的给‌忘了,反应过来之后,心里头就有点惊惧,老大这也没说什么天‌花乱坠好‌听的话,可怎么就叫人想‌法‌不知不觉改变了呢?   这样的本事 ,当真是用眼睛看不出来,只有真正经历了才清楚。   顿时就觉得老大难缠。   老大自个儿倒了杯茶,转而跟另外一边的商户说话,“县上到底是好‌,早前天‌天‌在村里拾掇田地,最多就是去镇上,我还当县上跟镇子差不多。这来了才知道,县上当真是哪儿哪儿都不一样。”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第0909章 第 909 章   第‌909章   边上的人听到了, 觉得‌这话简单,可又不敢不往深了想。   方才老大跟另一边说话的时候,他虽然也在跟身边的人小声说话, 可其实是一直注意着老‌大这边的,说的什么,甚至是两个人反应如何, 都是知道的。   自然也知道老大那三言两‌语的,就不能‌简单听听,要不然非得‌给带沟里去,连自‌个儿原本的目的都给忘了。   又想着,都是生意场上打交道的,自‌诩见多识广,不说是一等‌一的人精,可面对这些‌村里来的,自‌个儿不主动哄骗就很善良,难道还能‌叫牵着鼻子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打一开始,就觉得‌李瑶柱做生意是当真靠运气, 至于真本事 , 可能‌有点,但肯定比不上在座的各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老‌大和老‌三, 再怎么能‌耐,就觉得‌肯定不如李瑶柱。   真要是比李瑶柱能‌耐,那肯定也得‌有相应的差事或者生意在手头‌才对。   老‌大手头‌没有生意,也没有差事, 他自‌个儿也说了, 就是在家里拾掇田地的。   像老‌大这样的,村里头‌岂不是比比皆是?   不过‌这也只是自‌个儿凭空想想, 等‌真正‌见到老‌大,瞧见老‌大是怎么说话做事的,就马上知道先前自‌个儿想的一切,那全都只是想想而已。   要真正‌知道一个人怎么样,就得‌自‌个儿用眼睛去看看,用耳朵去听听,且还得‌用心去想想,否则只是道听途说,或者凭空想象的,那肯定不会很‌真实。   眼前老‌大就是这样,叫人一见面就觉得‌不简单,再听他说几句话,心就不由得‌提起来,哪怕是老‌大说的再简单的话,那也得‌使劲想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说县上好。   商户对于这话,那是打心底里赞同的,因为县上确实比下面的村子好,比庄子也好。   只是这话却不能‌直接说,更不能‌说村里不好。   那应该如何开口呢 ?   思来想去的,说县上也不行,说村里也不好,那就得‌说点别的。   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其实也就是品一口茶的功夫。   “都好、都好。”直接含糊着说了句,马上又说,“这阵子柱哥来来回回的,忙的都是生意上的事儿,咱们这些‌人都知道,这生意能‌做起来,得‌亏柱哥。”   “他也就是运气。” 老‌大说了句。   这些‌个商户能‌聚起来,最开始看中的可不是生意,而是李瑶柱跟衙门‌的关‌系,都是想着跟李瑶柱交好,面包子生意参与参与也就罢了,赚钱不赚钱的不重要,主要是叫李瑶柱心里头‌记挂着,等‌回头‌衙门‌那边生意再需要商户加入的话,给他们一个机会,这就行了。   只是谁都没想过‌生意能‌做起来,但偏偏就做起来了,且还做得‌很‌不错。   眼瞅着钱途很‌不错,商人逐利,那自‌然就得‌有些‌想法 。   偏偏好不容易提起生意了 ,老‌大却不接话茬,还是先前那些‌话,就只说李瑶柱运气好。   这商户一看,老‌大滑不留手的,得‌句准话都难,简直是没法子了 。   自‌个儿没法子,就用胳膊肘不着痕迹的碰了碰边上的人。   都是人精子,别看嘴上说着话,手里捏着酒杯,但那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身边的人一碰,眼神不着痕迹的接触,那就瞬间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这商户就伸手拿起酒壶,越过‌身边的,直接给老‌大倒酒。   一杯酒倒满。   老‌大抬手扶了扶,没说话。   商户就笑道:“咱这还是头‌一回见,早前就听柱哥说起过‌,知道你是个能‌耐人儿,这杯酒我敬你。”   酒杯一举,抿一口,没全喝。   这就比较随意了。   老‌大也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捏着筷子夹菜。   酒楼的菜还挺用心,有些‌需要趁热吃的,端上来怕凉了,就用了两‌层的盘子,边缘连接处很‌巧妙,不注意都看不出来。   上面一层是菜,下面一层就是热水了。   一般如果不是特别冷的天,这样菜就能‌热许久,若是天特别冷的话,就会直接用小炭炉,盘子也会换,炭火烧的旺,再冷的天也不会凉。   这样的心思在县上常见,镇上就不多见了,村里几乎是没有的。   不过‌老‌大倒是习以为常的。   另外一边竹策刚好也在说这个,声音不高不低的,“这东西其实简单的很‌,咱们自‌个儿就能‌想到,只不过‌家里用不上 。”   村里头‌,基本上家家户户吃饭都是上炕。   无非是天热的时候,不烧炕,或者偶尔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吃饭,为了凉快,可等‌天冷的时候,那就得‌烧炕了,而且是白天黑夜的不停歇。   炕一直热着,基本上屋里就不会冷。   吃饭的时候,炕上摆了小桌子,盘腿往上面一坐,饭菜端上来,轻易不会凉。   竹策那语气,叫人听在耳朵里,就好像家里的炕还更高级似的。   这边商户也都听到了,面上都是不动‌声色,心里头‌倒是有些‌想法,就想着,村里到底是村里,哪能‌跟县上一样,可转念一想 ,县上又怎么样,难道大户人家的宅子里就没有炕了?   别管是什么样的宅子,肯定都有炕 。   等‌到天冷了,屋里就算是放了炭盆 ,可那也只能‌一直在炭盆边上,稍微远一点就冷,除非屋里烧地龙 或者火墙,不过‌一般人家都会直接盘炕。   炕只要烧的好,就能‌一直不冷不热的,坐在上面甭管是歇息还是吃饭,甚至是念书,都舒坦的很‌ 。   就眼前这稍微动‌了点小心思的盘子,有什么好的?   普普通通的很‌。   “到底是精巧了些‌,咱们家里是没有的。”叶哥儿笑着说了句。   周七郎也笑,“要不等‌回头‌叫老‌八想法子整一些‌,等‌回头‌家里摆酒席的时候,咱们也拿出来用上,我倒是觉得‌挺好看。”   “那倒是。”竹策想了想,就觉得‌这很‌有意思,就忍不住笑。   摆宴席的时候,吃饭的自‌然不只是自‌家人,且还得‌有正‌儿八经的客人 。   这些‌个机巧的物件,就是摆出来给客人看的。   “这些‌个吃食倒是精妙的很‌,好看,也好吃,好些‌个我都不晓得‌是如何做的。”瑾娘眼珠转了转,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这话要是李瑶柱说,那就有点不知场面,不会说话。   可瑾娘才多大,也没跟李瑶柱这些‌人在一个桌子上,就在边上跟竹策这些‌小子一块儿,也没有外人,随意夸一句再寻常不过‌。   竹策跟瑾娘对视一眼,马上就笑了。   声音还是不高不低的,“吃食上我倒是不好说什么,不过‌咱家的吃食也没有难吃的就是 。等‌会子兴许得‌上点心,咱们吃点心算是多的,可得‌好好尝尝,是不是比那叫什么酥的要更好吃一些‌。”   说着,就开始眨眼睛。   是说先前青哥折腾出来的吃食,做起来麻烦,还得‌用腌制的咸蛋黄,吃起来是甜咸口的,口味很‌是少见,这种点心更是几乎没见过‌,但那口味当真是没的说。   就竹策这样的,平日里最是见不得‌李瑶柱又是吃微甜的面包子,又是吃咸菜的,每回见到了都得‌觉得‌很‌难受,觉得‌不对味儿。   可那甜咸口的点心 ,竹策就觉得‌很‌好吃。   “虽然咱们不吃酒,但菜得‌吃一些‌。”周七郎说着,就开始夹菜。   叶哥儿也跟着捏起筷子,嘴里说些‌有的没的,边上的人听了一会子,就没再注意这边了。   就好像这几个人只是随口说说这些‌事儿似的 。   老‌大是面不改色的,似乎是菜挺好吃,意犹未尽的,又捏起筷子吃了口,这才捏起酒杯,对着先前敬酒的那位比划比划,笑道:“生意上的事儿,咱们是当真不懂,这得‌听诸位的 。”   商户赶忙端起酒杯,连声道:“不敢、不敢。咱们这些‌说是做生意的,可也没有哪回就敢说能‌直接把生意做起来的。”   下意识谦虚几句。   老‌大就笑,直接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给对方看酒杯。   这边闷了,那边酒就不能‌再留,也得‌一口闷了。   一杯酒喝完,脸上就有点红,像是醉了似的,又捏着酒壶给老‌大倒酒,晃晃悠悠的,说话似乎也有些‌含糊,嘟嘟哝哝的,“咱们这回来,就是为了吃酒,得‌尽兴。”   “来喝。”老‌大笑着接了。   一杯一杯的,都喝了。   捏着酒壶的都已经捏不住了,晃晃悠悠的,眼瞅着就要掉下去,好悬叫身边的人给接住,再看老‌大那边,就觉得‌老‌大好像有两‌个人似的,使劲眨巴眨巴眼睛,就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老‌大还是跟先前一样,脸不红心不跳的,好像刚刚喝下去的全都是水。   边上的人一瞧,这心中就有数了。   李瑶柱身边总是带这个不起眼的海三子 ,这是帮着吃酒的,甭管喝多少,那都是面不改色,一丁点儿醉意都没有,倒是不知道老‌大也是这样的人。   那想趁着多喝点酒,微醺,或者醉了的,好说些‌平时不好说出口的话,那也找不到机会了。   从老‌大身上 ,直接就找不到突破口。   再看那边老‌三,跟管事们聊得‌挺好,也知道自‌己‌的几斤几两‌,说别的什么都成,甚至是愿意直接说自‌己‌没本事,但若是说生意上的事儿,老‌三就直接不接茬了。   面包子生意如何,老‌三是不打算指手画脚,要是李瑶柱叫他帮忙,那他肯定不会犹豫就是了。   眼瞅着老‌李家这么些‌人,一个个要么油盐不进,要么滑不留手的,反正‌就是无论如何都说不通,反倒是酒吃了不少,有些‌个酒量浅的,这回不再是装的 ,而是真的有点醉醺醺了。   李瑶柱大概瞥了眼,还在跟朱九低声说话,“叫小老‌五 也一块回,老‌四肯定想了。” 第0910章 第 910 章   第910章   “成。”朱九答应着, 又说了句,“咱们都回,小‌老五肯定得回。”   老大要回, 小石头得回。   以着老大的性子,肯定是想让孙氏跟着一块儿,更别说家里还有福哥儿、钧哥儿这俩年纪小‌的, 有些日子没见娘,那肯定不‌合适,孙氏肯定也得想,得回。   既然都回了,小老五肯定也得带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跟着点头,又忽然叹了口气道 :“要是小‌老五大一些,能自个儿顾好‌自个儿了,那就不‌用非得带着他了。”   “那可得好‌些年。”朱九忽然笑起来。   李瑶柱就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   只不‌过想起来李瑶柱来,长到十六岁了,家门都没怎么出过, 平日里都得家里人‌顾着, 操心劳力的 。   认识自个儿之后,倒是能出门了, 也能顾着自己‌了,可朱九就觉得,这反倒是自个儿习惯待在李瑶柱身边,离不‌开他了。   小‌老五这样的, 打小‌就招人‌疼, 等‌回头长大一些,指不‌定也得是这样 。   真要是这样, 兴许得等‌小‌老五 定亲的时候才能顾着自个儿。   朱九这么想着,越想就越觉得好‌笑,实在是忍不‌住,就使劲抿着嘴。   李瑶柱瞧见‌了,直接翻白‌眼‌,“肯定有‌事儿,不‌愿意说就算了。今儿个是来谈生意的,火候也差不‌多了,我这得说几句。”   说完了,朱九就顺势捏起酒壶,给李瑶柱倒酒。   边上的人‌一看,马上捞起别的酒壶,给身边的人‌倒酒,再给自己‌倒酒。   这是知道李瑶柱有‌话要说,开始做准备。   都倒好‌酒了,李瑶柱果‌然捏起酒杯。   一开口就是,“这生意做成这样,我是没想到。早前也说过,我这纯粹是靠运气,做好‌了,这也不‌是我的功劳,要是做不‌好‌,那肯定是我的不‌对。咱这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大家多担待。接下来生意怎么做,还得听大家的,我是当真不‌知道 ”   一副很谦虚的样子。   这话说出来,哪有‌人‌敢直接应了,都得说好‌听的捧着李瑶柱。   只不‌过嘴上捧着,可生意怎么做,那是都有‌想法的,对于‌这事儿,就都没松口。   别管嘴上说的多么好‌听,可就是不‌肯松口。   这个生意,一个个的都想着插手,看这架势,那是打算一个大钱都不‌想让的。   想当初 跟郑大哥谈生意的时候,每回清账的时候都难,唱念做打的,那时候就都觉得郑大哥难缠,后来李瑶柱跟他们牵扯上,折腾村头的那座山,还领了差事,郑大哥知道了,自个儿也想法子凑过来,结果‌是没能靠近李瑶柱身边。   总觉得郑大哥不‌是好‌相与的,只要有‌机会,能不‌跟他打交道就不‌跟他打交道 。   于‌是眼‌前的这个圈子里,就没有‌郑大哥 。   这会子李瑶柱忽然有‌点想郑大哥了,虽然清账的时候难,可好‌歹商量生意的时候没这么麻烦。   “要不‌叫郑大哥来?再叫冯程来,要是刘典狱有‌空,也叫他来 。”李瑶柱压低声音,开始扒拉自个儿在县上认识的人‌,“实在不‌行的话,楼子那边的吴三账也能用一用。”   又说,“也就是于‌管事和表哥都不‌在,要不‌然也得喊他们来。”   至于‌粮铺的东家,还有‌林王韶,这些个轻易就请不‌动‌了。   衙门的其余的人‌也不‌是不‌认识,却也是不‌好‌请的。   李瑶柱说完了,又仔细想了想,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的,还给翻出来一个人‌,“去看看卫秀才,要是能来的话,也叫来,咱们再开一桌。”   “我去。”朱九就道。   “喊上五小‌子一块儿,叫他找人‌帮忙。”李瑶柱压低声音,“刘典狱那边你亲自去,就说生意上我这遇到点麻烦,叫他派个什么人‌来都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朱九 答应着。   酒壶一放,站起来就往外走 。   路过竹策那边,几个人‌都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看,朱九就看了眼‌吴家五小‌子,这就明白‌了,直接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到了外面‌没人‌的地儿,朱九这么一说,吴家五小‌子就马上道:“喊上狼娃和碎蛋给跑腿也成,我再找几个靠得住的,给口吃的就成 。”   又问,“老八说叫马上来吗?”   朱九点头。   “成。”吴家五小‌子利索的答应着,扭头就走了。   朱九往另一边去。   这边少了两个人‌,吴家五小‌子就罢了,到底是个不‌起眼‌的小‌孩儿,可朱九 不‌一样 ,那是跟李瑶柱形影不‌离的,这会子忽然出去,明眼‌人‌就知道这肯定有‌事儿。   不‌能直接问,总能拐弯抹角的问 。   李瑶柱倒是也没有‌藏着掖着,就直接说了,“我这是才想起来,先前也认识一些人‌,正好‌眼‌前我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倒是不‌如去问问他们,兴许就能有‌法子。”   又说,“也就是眼‌前生意好‌,后头生意怎么做,我这也是怕得很,就怕做不‌好‌,都是事儿。”   开了个好‌头,就想着更好‌。   这话说的,就得看听的人‌怎么听了。   要是信了李瑶柱的话,难道这就当真只是去问问人‌家的意见‌?   可要是直接去请了人‌来酒楼,到时候这怎么办?   马上就有‌人‌想到了,就笑道:“正好‌咱们这边热闹着,倒是不‌如直接请过来,这屋里地方也大,直接再开一桌”   说着就要喊 酒楼的伙计进来忙活。   李瑶柱赶忙道,“倒是不‌着急,也不‌知道来不‌来,倒是有‌正经差事的,怕是得忙。”   这么一说,那在场的人‌就心中有‌数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管吩咐伙计,“且先去准备着,等‌喊你来的时候再给送进来。”   伙计答应着,赶忙出去张罗。   这些个商户都是不‌差钱的,真就是准备好‌一桌酒席,就算是用不‌上,回头银钱肯定也跑不‌了,酒楼这边也能处理的了,反正就是得提前准备着。   李瑶柱就看着这些人‌吩咐,反正是没阻止。   这态度叫人‌看着,就知道肯定得有‌人‌来。   免不‌了就得在心里扒拉李瑶柱都认识些什么人‌。   衙门那边有‌分量的,请不‌出来,且不‌考虑,至于‌旁的人‌,兴许刘典狱能来,只这一位就很难缠了。   几个商户不‌着痕迹的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眼‌前这事儿有‌点棘手 。   李瑶柱果‌真不‌是个简单的,眼‌瞅着大家不‌松口,这直接就明目张胆的找帮手了。   在座的诸位倒是也能找帮手,只是李瑶柱这样明白‌的找,若是大家也去找,就难免有‌些打擂台似的,那些个不‌好‌说出口的,直接给闹到明面‌上。   脸面‌不‌好‌看。   那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趁着人‌还没来,先跟李瑶柱再商量商量?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马上就有‌人‌过来 ,亲自给李瑶柱倒茶水,笑道:“咱们其实也没啥想法,就想着甭管再做什么点心,要是需要安排人‌,只管叫咱们找人‌就是。常见‌的点心都能做,就是不‌常见‌的,咱们也能想法子不‌是?”   “赚钱不‌赚钱的,只要是点心,总会有‌人‌买。买面‌包子的人‌多,别的点心捎带着肯定也能买点,这样生意好‌还是生意坏的,不‌耽搁挣钱就成。”   后面‌生意怎么做,如果‌可以的话,就想完全插手。   赚钱多少倒是无所谓了,就想着赚钱就成。   真要是赚钱不‌多,反倒是给干活的开工钱多了,到那时候的嘴脸到底是什么样,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不‌过商人‌逐利,要是无利可逐了,到时候肯定不‌会是现在这张脸。   这话放出来了,给李瑶柱听的。   李瑶柱捏着茶杯,没喝 ,沉吟片刻道:“这样倒也行。”   就说了这么一句 。   边上的商户心底里瞬间松了口气,面‌上倒是没别的变化,嘴上又说着,“成不‌成的,咱们先试试,要是成,那是再好‌不‌过,要是不‌成,到时候再商量。”   反正是打算这么折腾一回。   李瑶柱没说话。   这事儿虽然答应了,但实际上可没有‌那么简单 。   商户倒是想再继续商量,看看这些个铺子到时候多安排做点心的师傅,多安排伙计等‌等‌,具体的怎么分派,最‌好‌是这会子就定下来,省的夜长梦多。   只是李瑶柱不‌接话茬,那就没法继续说了。   可要是再耽搁,再来了人‌怎么办?   各自互相对视,眼‌神交流的,都在想着这该怎么开口才好‌。   这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不‌过没人‌说出口罢了。   那边竹策放下茶杯,忽然道:“叶哥儿,要不‌出去走走?我这吃撑了,得出去溜达溜达,回来再继续吃。”   说了句玩笑话。   叶哥儿就跟着站起来,“正好‌我也要出去一趟,咱们一块。”   两个小‌子相视一笑,哥俩好‌似的一块儿往外走。   屋里就是一静。   这就不‌免叫人‌想到,是不‌是外面‌要来人‌了,这两个小‌子是出去迎接的,或者外面‌还有‌什么事儿,大家伙儿都不‌知道,是李瑶柱私底下安排的。   有‌些坐不‌住了,赶忙暗示身边伺候的,叫不‌着痕迹的出去打听打听。   于‌是马上就有‌一二三个下人‌低着头出去,这也没法子不‌叫人‌注意到。还没来得及出去的下人‌一看,这也干脆不‌找机会了,直接出去就是。   到了外面‌,马上就东张西望的找竹策和叶哥儿。   这么一看,顿时就有‌点犹豫。   因为竹策和叶哥儿没在一块儿,倒是都下楼了,不‌过一个去了前门,一个往后厨的方向去了,且瞧着都步履匆匆的,看上去好‌像都有‌事儿似的。   这到底是去跟着哪个合适?   前门人‌来人‌往的,真要是说事,怕是有‌些不‌合适,可真要是来了客人‌,指定得来前门。 第0911章 第 911 章   第911章   后厨那边就连接后门。   后门没有直接在大街上, 而是在一个小巷子那边。   做主子的可能不太了解,可‌做下人的就太知道了。   一般越是不起眼的地儿,发生的一些不为外人所见的事‌儿就越多, 比如说一些‌秘密什么的。   只要是见不得人的事‌儿,去后门保准没错。   出来的下人虽然‌多,可‌这都是跟着不同的主子的, 互相之间有什么消息也不会‌共享,这时候就得看各个人的选择了。   也不能耽搁功夫,眼瞅着竹策都要从‌前门出去了,叶哥儿那边也快要进后厨了,也不能犹豫,实在是来不及多想,索性眼睛一闭,随便‌去哪边。   于是就有人去前门,有人去后厨。   竹策到了前门门口,还特地听了下,跟守门的伙计说话, “这会‌子不忙?”   眼睛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身后, 见着来的下人还有不少,不过去后厨的也有不少, 大概齐是一半一半。   “方才忙了一阵子,这会‌子倒是能歇一歇。”伙计笑道。   李瑶柱这些‌人来酒楼的趟数多了,再加上每回来的时候,基本上不会‌端着架子, 甭管是见着跑堂的伙计, 还是做洒扫的老妇,亦或是掌柜, 后厨的厨子等等,只要有空,基本上都会‌说些‌话。   一来二去的,这就熟悉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就笑,“那可‌得好好歇歇,等会‌子指不定又有的忙。”   伙计笑着点头。   酒楼来的客人多,忙起来才好,最好是一直有客人,忙得脚打后脑勺那种,真要是没有客人,伙计们都闲着,尤其‌是守门的伙计,那叫掌柜或者东家甚至是管事‌瞧见了,心里头肯定就会‌很不好受。   就两三句话,谁都没放在心上,因为‌平日里就是这样的。   只不过叫后面跟过来的下人瞧见,再加上听了个只言片语的,就觉得这肯定是竹策跟伙计私底下商量好了什么事‌情‌,这肯定有事‌。   竹策晃悠着到了外面,也没去别的地儿,就在路边站着。   背着手,目视前方的,也不知道看什么,且还看的津津有味的。   跟出来的下人到了门口,却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就出去盯着竹策了,这得找点事‌做。   有的直接掏出几‌个大钱,隐秘的给闲着的伙计,直接低声打听。   这是给钱办事‌。   伙计接了大钱,就低声道:“方才就是寻常说的那些‌话,早前柱哥他们来的时候,但凡是见到了,就都会‌言语几‌句。”   后半句原本不用说,看在大钱的份上,到底是开了口。   下人一听,这就明白了。   可‌以说是自己多想了,也可‌以说是竹策还有事‌儿,只是伙计不知道而已。   到底是还不能放心,还得继续打听着。   倒是没再跟伙计说话,就在靠近门口的地儿徘徊,这也不多么出奇,来酒楼的主子多了,基本上都带着下人,有的还带了不止一个。   主子让在身边伺候的时候,那就得伺候着,可‌要是不让在身边伺候了,那就得出来。   也不能离得太远,省的主子再找,这就得楼上楼下的,傻站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就得走来走去的。   这样的下人就有不少。   外面,竹策站了一会‌子觉得有些‌累了,索性蹲下。   里面的人瞧见了,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倒也没看出什么,但还是不能放心,就得继续守着。   后厨那边,叶哥儿进了后厨,先是问了问菜品准备的怎么样了。   今儿个李瑶柱这边来的人多,是大客户,后厨这边都知道,叶哥儿一问,那就得专门过来个管事‌给解释。   叶哥儿就站在边上听着,瞥见下人跟着过来了,就跟管事‌又说了几‌句,指了指后门那边,直接溜溜达达的过去了。   下人过来,免不了又得用些‌手段打听打听。   酒楼的后门,一般平日里送菜的,送酒的,甚至是粮铺来送粮食的,这些‌都是正经跟酒楼做生意的,常来常见的。   再就是一些‌经常守着的乞丐,或者一些‌穷的揭不开锅的。   前门敞亮,来的都是客人,酒楼也注重脸面,这些‌个人一般只要出现,就都会‌给撵走,后门隐蔽,这就没那么些‌讲究了。   只管找个墙根蹲着,要是后厨那边能给点沾了油水的菜叶子,或者发霉的饼子什么的,那就是再好不过,一天吃那么点东西就不会‌饿死,日子也就给混过去了。   反正这样的人每日里都有,且都是脸上黑乎乎的,基本上也看不清面孔,也不知道谁是谁,不过也没有人在意就是了。   有时候后厨这边还会‌出来伙计驱赶驱赶,不过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管。   叶哥儿晃悠出来。   墙根的人立马抬头看了眼,见着是生面孔,且手头也没有拿吃食,就继续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的。   这也没法子,动弹的话就会‌饿,基本上能不动弹就不动弹。   叶哥儿眯了眯眼,倒是主动过去了,墙根有点湿漉漉,鞋子踩上去那鞋底马上就脏了,墙倒是干净些‌,兴许是因为‌经常有人靠着的缘故。   也没嫌弃,就直接蹲下,话家常似的开了口,“今儿个可‌还成?还是县上好,早前我在村里,每日里就是喝水,吃把野菜,看着地里的粮食,那眼睛都绿了,可‌也不能拿,多得是人盯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的,好像叶哥儿也是乞丐似的。   边上的人就扭头看叶哥儿,长得细皮嫩肉的,不像是讨饭的,再看身上穿着的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不说,那料子也是极好的,脚上的鞋子也好,再看双手,略微有些‌粗糙,可‌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像是哪家不怎么富裕,但是舍得花银子养自家小子,有点小富的小户人家出来的。   “嘿,你‌可‌别这么看我。”见着对方翻白眼,叶哥儿就笑了,声音忽然‌压低开始解释,“我早前过得还真就是那样的日子,穿得衣服还不如你‌这个,身上都盖不住,脚上也没有鞋子,我倒是会‌草编,可‌编好了也没有我穿的份。”   “平日里就是菜汤子,一点盐味,粮食是半点都没有的,也没有油水,在外面看到个虫子,也不觉得怕,就想捡起来放嘴里吃了,那实在是饿。”   “拿块干净的石头放嘴里含着,要不然‌自个儿的舌头都能吃下去。”   说的那叫一个惨。   边上的人总算是扭头看叶哥儿了,还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依旧没看出什么吃苦的痕迹,不过倒是问了句,“你‌以前也是讨饭的?”   “不是讨饭,过得日子比讨饭还差。”叶哥儿说着就叹气,“家穷,田地多,可‌收成的粮食都没我的份,却得见天的干活。”   见着对方不言语,叶哥儿就低声解释了句,“做长辈的偏心。”   这样一下就明白了。   虽然‌是讨饭的,可‌这事‌儿也见多了。   一家子人,做长辈的掌家,甭管是家穷还是家富,只要偏心的厉害了,那受宠的,就算是家里再穷,肯定也得是吃香的喝辣的,且也不用干活。   可‌那不受宠,甚至是被‌长辈刻意磋磨的,就得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甚至是在长辈眼里,最好是一口家里的饭都别吃,整天干活就行‌了。   要是小辈想去外面自己找吃的,那也不行‌,要是吃饱了,跟家里不一条心了怎么办?   就得叫长年‌累月的饿着,有口气喘着能干活就成。   这样的小辈,很多活得都不如乞丐。   “我以前就过得那样的日子。”叶哥儿这会‌子再回想,还颇有些‌感慨,也没等着对方问什么,就自个儿说了,“这会‌子日子倒是好了,可‌以前那些‌年‌,我当‌真是忘不了。”   “今儿个是跟着来酒楼吃饭,一桌子一桌子的菜,我这吃着实在是闷得慌,索性出来溜达溜达。不巧就来了这边”   这么一说,身边的人马上打起精神‌。   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听听也就罢了,甭管说什么,也比不上给口吃食好。   偏偏叶哥儿也没说要给吃的,还在自顾自的说着,“那些‌个人聊的,咱们其‌实也听不懂,就跟着凑热闹是了。不过跟对了人就是好,我那也不是跟着做下人,就是跟着学本事‌,平日里也不用做什么,还能学着识字读书,各种早前去不了的地儿也去了,反正是长了不少见识。”   “再回想以前,当‌真是做梦一样。”   这还感慨上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的乞丐直接翻白眼,说这些‌当‌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谁不想正经八百的找个差事‌,别说是跟着学本事‌了,就是做下人,那也成,可‌乞丐这样的,没得来历,没得身份文牒的,过了今日没有明日,大户人家买下人是不会‌要这样的人的。   心里就觉得身边这人怕不是个傻子,瞧那模样,实在是叫人瞧着不顺眼。   干脆不去看,扭头看胡同里面,就瞧见个年‌纪不大的小乞丐,走的不快不慢的。   靠墙蹲着的乞丐年‌纪不小,但也不是老了的,自觉有一把子力气,能对付的了那么小的,顿时就面露不屑,心想,就算这边等会‌子有什么好吃的,也轮不到这小子。   小乞丐慢慢到了近前,一眼就瞧见叶哥儿了,直接就往这边走。   “五小子叫你‌来的?”叶哥儿就问。   小乞丐点头,直接说,“妥了。”   “成。”叶哥儿也很干脆,直接摆了摆手,“知道了,回吧。”   小乞丐再次点头,这就转身走了。   反正是没来讨饭,叶哥儿也没给好处,这叫小乞丐跑腿,自然‌不能当‌着外人的面给好处,得是吴家五小子或者四小子安排,反正不会‌叫白白跑腿就是。 第0912章 第 912 章   第912章   边上的大乞丐不由得盯着小乞丐看了‌一会子, 又扭头看叶哥儿,十分不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也没解释,还在絮叨, “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我整日里想着,这其实也不图什么。不就是每日里爬起来, 饿了‌,吃口饭,再等‌着晌午,饿了‌,又吃口饭。”   “就是有口吃的,不叫饿着肚子,再有个存身的地儿,这就行了‌。”   “至于别的,穿得用的,你说追求那么些好的又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   那叫一个感慨。   想法子在后厨晃悠的下人,倒是也瞧见先‌前的小乞丐了‌, 只是两个人就没怎么说话, 说的也叫人听不懂,再听叶哥儿说的,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偏偏叶哥儿这还絮叨起来没完没了‌的,“过日子说起来简单,可其实也没有那么容易。整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儿,像是我这样的, 这不是也得出来蹲着。”   正‌说这话, 远处又有小乞丐来,这回更简单, 都没到近前来,直接在远处摆了‌摆手,叶哥儿这边也是摆了‌摆手,这就行了‌。   小乞丐直接走了‌。   叶哥儿还在喋喋不休的说话,“我这跟着学本事,每每想起来,就觉得自己仿佛什么都没学到,真要是叫我领差事,我指定是两眼一抹黑。”   边上的乞丐直接就不想听了‌,干脆打断叶哥儿,“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主动打听起来了‌。   叶哥儿顿了‌顿,仿佛在心里衡量该怎么说话似的,“你要是这么问,我倒是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真要是具体说的话,反正‌就是跟着我那表哥,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跟着识字念书,要是有事的话,就没法子识字念书了‌,得跟着到处跑。”   大乞丐就问,“你表哥是干什么的?”   提起好奇心了‌。   就想着,早前一个人过那样惨的日子,到底是跟了‌什么样的表哥,怎么就变成眼前这副模样了‌?   “我那表哥”叶哥儿拉长了‌音调,忽然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个铺子,做点‌小生‌意‌,银钱赚的不多‌,就是平日里事情多‌一些。咱们‌这些人跟着也不用干活,就是学本事罢了‌。”   这话说的,就叫人不太信了‌。   人家那些跟着学本事的,像是木匠、石匠、裁缝等‌等‌,那都得当‌亲爹亲娘伺候着,还不用干活,不当‌牛做马就不错了‌。   大乞丐顿时觉得叶哥儿不实诚,嘴上说的恐怕没有一句实话。   又有几个小乞丐来,都没到近前,在远处摆了‌摆手就走了‌。   叶哥儿也是不停的摆手,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外面也有些时候了‌,我这得回去瞧瞧,指不定又上新菜了‌,得尝尝。”   说着就转身。   大乞丐见着叶哥儿看不到自个儿了‌,立马就翻白‌眼,就觉得叶哥儿这样的,嘴里没实话不说,恐怕就算是跟着表哥,肯定也不是受重视的。   就是个运气好一些的傻子罢了‌。   后厨这边,不少人都在偷偷听着动静,结果听来听去的,就听了‌个这个。   隐约知道叶哥儿跟小乞丐有些关系,可这事儿许多‌人都是知道的。因‌为吴家五小子早前就是乞丐,这事儿也从来没瞒着谁,真要是想打听,那是一打听一个准。   就知道这么点‌消息,再别的就不知道了‌。   倒是有些心思转的快的,想着去找小乞丐打听打听消息,只不过这些个小乞丐,基本上进了‌胡同‌就别想找到他们‌,就算运气好找到了‌,再给些银钱,要打听事情也成,但‌是只能打听别的事儿。   至于跟叶哥儿有关的事儿,这些个小乞丐那都是直接摇头,反正‌是不往外说。   小乞丐也不傻,下人给几个大钱算什么,又不能长长久久的管,可平日里给吴家两个小子跑腿,虽说没有大钱,可每回的吃食都是新鲜的,而且还经常有肉吃,再加上大家伙儿都眼睁睁瞧见吴家两个小子有了‌正‌经差事,直接脱胎换骨成了‌正‌儿八经敢走在大街中间的人,试问谁不羡慕?   而且吴家两个小子也不敢得罪,真要是敢得罪,除非往后不再县上混了‌,否则谁不知道当‌初吴家两个小子收服县上这些乞丐的时候,那刮起的血雨腥风?   反正‌下人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直接无功而返。   反倒是前门的下人总算是守到了‌。   竹策一会儿蹲着,一会儿站着的,旁的人也不知道他在忙活什么,也没问,就也在边上守着。   没多‌久,就有人来了‌。   看着人高马大的,模样也不算差,一来就直奔竹策,说话很是客气,“我正‌好没事,要是早喊我,我这早就来给张罗了‌。”   “早前是都没想到,就想着这点‌事,咱们‌自个儿还不是手到擒来的?结果倒好,实在是难缠的紧。我也不多‌说什么,你只管进去瞧瞧就知道了‌。”竹策说着,就指了‌指二楼。   边上就有伙计守着,这也不用嘱咐,马上就上前帮着引路。   冯程也不是傻的,知道这肯定是喊了‌不止自己一个,也没跟竹策多‌说什么,直接就往里面去。   早前知道李瑶柱的能耐之后,那就有心交好李瑶柱,这会子机会来了‌,自然是兴冲冲的来,并且心里头摩拳擦掌的,就等‌着帮李瑶柱一个大忙,好跟他拉近关系。   冯程这人,在他那一片,名声着实是不错。   只是出了‌他那一片,或许偶尔会有人知道有这么个人,长得人高马大的,看上去不像个账房先‌生‌,但‌确确实实是个账房。   对于这些个商户身边的下人来说,冯程姓甚名谁,是做什么营生‌的,都有什么来头,那这就当‌真不知道了‌。   临时打听肯定也来不及,就只能希望那些个做主子的商户能够压制住冯程,好顺利跟李瑶柱谈生‌意‌。   竹策没有回来的意‌思,那守着的人就也不敢回来,且还得守着,到底要看看竹策打算迎接多‌少人来。   很快又有人来。   看穿着不算多‌么好,不过到底是长衫,瞧着是个读书人的模样,只是看着有些憔悴,再看那双手,也不是拿笔杆子细皮嫩肉那种,有些粗糙,像是在家里干了‌不少活似的。   不过这回竹策没有站着不动,而是往前迎了‌一步,且还主动开口,“家里头不忙?这阵子没能过去,老‌八一直惦记着,也找人打听了‌,咱心里头啥事都知道。”   走近了‌,又压低声音道:“老‌八早就说了‌,过去的事儿就叫过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这回也不是别的什么事,你只管过去帮忙看着点‌就好。”   反正‌甭管心里头怎么想,竹策这话是说的相当‌漂亮。   卫秀才这阵子反正‌是没怎么享福,不过要说吃苦,虽说在家里得照料桃根娘,且还得跟桃叶娘斗来斗去的,家里的活做的也多‌,不过倒是没像以前那样,整天叫商户找出去吃酒,每日里醉醺醺的。   过上了‌完全不同‌的日子,卫秀才早前心底里还埋怨,这会子也不知道是认命了‌,还是觉得李瑶柱肯主动喊他来帮忙,看到盼头了‌。   反正‌心底里不再埋怨,反倒是有那么点‌高兴。   跟竹策点‌点‌头,也没说什么,直接就去了‌二楼。   卫秀才在县上可是出过大风头,且还跟商户有关。   在场的下人或许不是当‌时那些事的直接参与者,可肯定听说过,甚至是有些当‌时还特地跑去看过,反正‌认出卫秀才的人有不少。   虽说当‌时卫秀才大出风头,名声是彻彻底底的毁了‌,可要说没有真本事,那也不会叫商户天天记挂着。   这回卫秀才来了‌,帮的却不再是商户,而是李瑶柱。   好些个下人就有些不安,觉得卫秀才是个很不错的帮手。   正‌胡思乱想着,马上又有人来。   这回是架十分低调的马车,从外面看竟是看不出来历。   再看下来的人,有些瘦,个子不算高,留着点‌胡子,也看不出具体多‌大了‌,只那双眼睛精光四射的,叫人一瞧就知道这是个精明人。   精明人一看到竹策,马上就笑起来,快步走过来,低声道:“我这空闲多‌得是,随时都能喊我来。这回来的人等‌会子我看看,私底下给打听打听。”   “那是再好不过。”竹策也笑,一副自己人的样子,“在楼上,老‌八叫那些个人围着,一丁点‌儿上风都没占,可不就得找咱们‌这些人帮忙。”   “懂!”吴三账赶忙点‌头,也不跟竹策说话了‌,急匆匆就进去了‌。   这是楼子出身的账房先‌生‌,不过身份上却查不出跟楼子有关。   楼子那边想方设法的想跟李瑶柱拉近关系,虽说已经攀扯上林王韶,可李瑶柱这边也不肯错过,正‌好李瑶柱要找吴三账,那自然是甭管手头有什么活计,都得赶忙放下,只管来帮忙就是。   吴三账这人,平日里极少露面,县上基本就没有多‌少认识的。   不过这样的人一露面,也没有收敛,叫人瞧着就知道是不好招惹的。   外面竹策还没进来,背着手开始溜达,走来走去的。   不一会子,又有十分低调的马车来。   竹策一看,直接迎上前。   先‌下来的是朱九,后面就是长相气质都极其不起眼的刘典狱了‌。   朱九在前面引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迎了‌下,马上又跟门口的伙计说,“等‌会子要是有人再来找老‌八,只管叫他上楼就好,我暂且不下来了‌。”   说完就追着朱九上了‌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守在下面的下人一看,就知道这位肯定是最重要的,等‌到这位,其他人就不能再迎了‌。 第0913章 第 913 章   第913章   后面甭管再来什么人, 竹策都不会迎。   这是因为看重刘典狱,给刘典狱面子‌。   而刘典狱此‌人,心眼如针尖一般大小, 还恰恰就吃这‌一套。   觉得李瑶柱给了足够的重视,心里头就觉得特别好。   心情好了,虽然‌脸上没怎么表现出来, 不过心底里就把李瑶柱当做自己人,这‌跟朱九一块儿上楼,进了屋,虽然‌还是低眉耷眼的,但已经把屋里所有人都扫了一遍。   甭管怎么样‌,这‌些人都记住了。   回头但凡是有机会,只‌要这‌些人跟自己牵扯上,栽到自己手‌里,那就擎等着吧。   李瑶柱早就站起来,看那模样‌好像是过来迎接朱九似的,嘴上还说着, “我就估摸着该来了, 刚这‌么想,可不就是巧了。”   “咱们再开一桌, 直接过来这‌边。”   说着就引着刘典狱往这‌边来。   到了主位边上,刘典狱直接停下,往边上一坐,示意‌李瑶柱坐主位。   李瑶柱也没再说什么, 直接坐了, 又捏着茶壶给刘典狱倒茶,嘴上说着, “其实也不是什么事,我这‌阵子‌不是折腾了面包子‌生意‌。眼前面包子‌生意‌做的还算不错,就想找大家‌伙儿商量商量,看看接下来这‌生意‌怎么做。”   “我这‌实在是不怎么会做生意‌,就想听听大家‌伙儿的意‌见。”   “也商量了,我都觉得挺好。又想着,这‌到底还是有些不稳当,索性再问问”   三言两语的,就把事儿说了。   刘典狱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这‌边刚开桌,先前来的甭管是冯程还是吴三账,都没过来坐,等刘典狱来了,李瑶柱才引着他过去,这‌会子‌一张桌子‌也就是坐了两个‌人。   那可够引人注目的。   且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说话,就算声音不高,可其他人都没说话,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就算是只‌听个‌只‌言片语的,那难道就没别的想法了?   屋里气氛就有些奇特。   反正是谁都没说话。   这‌会子‌郑大哥来了,往门口一站,几乎所有人都看过去。   李瑶柱坐着没动,朱九跟商户那边坐了,也没动。   倒是老大马上站起来,笑道:“来,咱俩说说话。先前我就说一块儿吃酒,老八也不知道整天忙什么,前阵子‌我还过去一趟,说是你没在家‌,去外头了,就也没打听”   这‌话说的,好像一直惦记着郑大哥的。   反正真的假的,这‌也不影响这‌样‌的话说出来好听。   郑大哥就想着,现在两边身份不同,今时不同往日的,这‌些话就得当做是真的来听,哪怕是李瑶柱不记挂着,但老大记挂着,这‌就是感情好。   直接抹了把脸,一副亲兄弟见面的模样‌,“我也是想来,是柱哥那边来回来去的,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去的,一直就没碰上。”   “眼前是巧了。”老大赶忙道,“正好碰上。”   “那可不是。”郑大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两个‌人这‌就旁若无人的说起来了。   就说话的空档,新开的桌子‌都已经拾掇好,茶水都摆上,眼瞅着马上就能上菜了。   只‌是这‌桌子‌还没坐满,真要是非得上菜的话,倒是也能行。   但这‌新开的一桌谁来坐,这‌总得解决,也不能拖。   看这‌架势,李瑶柱是坐过来,就没打算再回先前那桌。那这‌样‌一来,想要跟李瑶柱继续商量做生意‌的事儿,自然‌就得过来这‌边。   偏偏老大站着跟郑大哥说话,旁若无人的。   那边卫秀才、吴三账,还有冯程来得早,不过都没落座,要么是跟周七郎说话,要么就是跟老三说话,就算是没跟人说话,就宁愿干巴巴的站着,就是不落座。   这‌来的都是李瑶柱请的,来帮李瑶柱的忙的,自然‌得听李瑶柱的安排。   这‌会子‌眼瞅着刘典狱坐了,其他人就有意‌无意‌的看向李瑶柱那边,想看他如‌何安排。   能怎么安排?   李瑶柱坐着没动,只‌嘴上说着,“菜都是一样‌的,不过这‌边刚上的肯定热乎一些,要是有没吃足的,只‌管过来。”   说了句没用的,又顺嘴似的说,“咱们这‌些也都有些日子‌没见了,都来坐,好好说说话。”   冯程一听,就第一个‌动了,笑道:“那可不是,上回我这‌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眼前是正好有空闲,这‌边一喊我就来了,也是巧了。”   说着就往末尾上坐了。   吴三账和卫秀才同时动了。   两个‌人往两边走,在冯程靠前面一点,不过没有紧靠着,当中还隔着两个‌。   吴三账没说话,冲着李瑶柱笑了下就坐了。   卫秀才倒是说了句,“这‌有些日子‌没来,倒是没多少生面孔。”   说着还笑了下。   这‌里面的意‌思就复杂了。   当初发生的那事儿,就现在来说,也不能说谁对谁错,毕竟都有各自的立场和追求,也不能说谁就做错了,得怎么怎么样‌。   甭管吃亏还是占便宜的,那事儿过去了,就得叫过去。   只‌不过当时的那些人现在再聚起来,互相之‌间的关系已经跟先前不一样‌了,接下来谁说什么谁做什么,尤其是卫秀才,这‌就有点微妙。   李瑶柱就笑,“县上就这‌么点儿大,来回来去的不就那么些人。”   马上又说,“都过来坐,马上上菜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说具体叫谁过去。   商户们互相对视一眼,坐着不动肯定不行,这‌也不能直接跟李瑶柱对着干,且还得稍微服软,得过去几个‌人。   来的人多 ,且也不是头一回见面,几斤几两的互相之‌间都知道。   这‌首先站起来的,就是自认为实力不错,且旁的人也认可实力的,就笑着过来了,“有道烧鸡味儿不错,且就得热乎着吃,我得过来尝尝。”   “等会子‌就上,来坐。”李瑶柱主动招呼了。   那商户脸上笑容加深,就过来靠着李瑶柱坐了。   靠的近说话就方便,要不怎么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旁人一看,这‌就坐不住了,得赶忙起来。   又站起来几个‌往这‌边走,李瑶柱态度也还是差不多,都是笑着招呼叫落座。   眼瞅着剩下的位置不多,剩下的商户互相之‌间对视一眼,很快又站起来几个‌,把剩下的位置都占了,这‌些位置一般就比较靠近末尾,不过总比坐在别的桌子‌那边强一些。   马上就开始上菜。   酒楼安排了好些个‌伙计,端着菜进进出出的,热闹的很。   谁也没注意‌的,就有个‌极其不起眼的人,穿着略微有些破烂,低着头进来,刚进门就叫竹策给领到他那桌去。   两边桌子‌有些菜吃完了,马上又叫上了新菜,也是热气腾腾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有年纪不大的小子‌溜进来,这‌就是熟面孔了,狼娃和碎蛋,还有吴家‌五小子‌。   狼娃跟着吴家‌五小子‌坐了,也是一本正经的。   碎蛋左右看了看,跑去李瑶柱身后站着。   李瑶柱回头瞥了眼,低声道:“自个‌儿那个‌板凳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哎。”碎蛋答应着,就自个‌儿跑去找伙计要了个‌板凳,抱着回来,坐在李瑶柱身后。   不一会子‌,李瑶柱就给端过来个‌盘子‌,里面都是好吃的。   碎蛋一把接了,也学着捏着筷子‌,慢吞吞的吃着。   边上也有人坐,那边还有好几个‌菜肴,碎蛋靠的近,就闻到一股子‌不太好闻的酒气,倒是没多看此‌人,只‌管吃自个‌儿的。   这‌人是谁他也知道,平日里就经常见,不过这‌人几乎很少说话,就是有酒席的时候帮着李瑶柱吃酒,一杯一杯的,就像喝水似的面不改色。   碎蛋夹了块肉吃,也不知道是什么肉,吃着香味十‌分浓郁,而且入口即化,仔细瞧瞧,也不是肥肉,反正是很好吃。   竖起耳朵听前面酒席上的人都在说什么。   这‌个‌说:“都是有些日子‌没见的,这‌可得好好说说话。”   那个‌说:“早前我还想着找机会凑到一起聚聚,这‌不是机会就来了。 ”   又有人说:“这‌也是巧了。”   语气听上去都挺好,就好像大家‌伙儿都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似的。   盘子‌里还有炸的一种肉,吃着像是猪肉,不过跟水煮的猪肉味儿还不一样‌,就觉得有点儿咸香,外面还裹着酥脆的面衣,吃着跟面果子‌似的。   以前都没见过这‌种吃食,这‌会子‌倒是一口一口的吃起来了。   终于,李瑶柱开口了,“来尝尝这‌招牌菜。说是昨儿个‌晚上就炖上的,汤白,肉肥而不腻,瘦肉也不柴”   说着,又喊了门口伺候的伙计,叫给每个‌人都舀一小碗。   碎蛋端着盘子‌,才吃了一小半,不过闻到前面那股子‌香味了,就伸长了脖子‌看,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肉,不过就算是瞧见了他也认不出来就是。   长这‌么大就见过猪肉,吃过的猪肉也就是水煮的,加点盐,倒是也见过鸡,不过早前是没吃过的。   看着看着,前面李瑶柱忽然‌给了他一个‌小碗。   碎蛋赶忙接过来,低头一看,还真就是方才的招牌菜。   小碗不大,看着也就是一大口的量,有点汤,肉不算多,肥瘦相间的,也瞧不出来到底是不是猪肉,不过闻着特别香。   碎蛋就捏着筷子‌捞,先吃肉,就觉得刚吃到嘴里,嚼了几下,感觉特别香,一下给咽下去,这‌就没了。   再喝汤,味儿有点淡,不过也很香。   反正就两小口,碗就空了。   碎蛋还端起碗看了看,转身找了个‌地儿给放着,自然‌有伺候的伙计拿去给收拾。   前面还在说着话,碎蛋继续吃盘子‌里的吃食,就想着,这‌有了银钱就是好,瞧瞧这‌吃的喝的,哪样‌哪样‌都不简单。 第0914章 第 914 章   第914章   要是按照碎蛋自个儿的见闻, 只要‌是肉,只管水煮了,加点盐。   甭管是猪肉还是鸡肉的, 直接放锅里煮,只要‌没‌臭,只要‌放了盐, 那味儿肯定就不‌会差。   还记得‌前些年‌,爹娘也‌不‌知道出去做了什么活计,手头有了点银钱,就去买了块猪肉,拿回来洗了洗放到锅里煮,煮熟了之后掀开锅盖,那股子香味。   真要‌是叫碎蛋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这辈子都没闻到过那么香的味道。   猪肉捞出来,切成小块,撒上盐粒子,就这么吃。   那香味, 毕生难忘。   猪肉带着肉皮, 上面还有猪毛,不‌过煮熟了之后那猪毛一捏就掉了, 也‌不‌影响吃。   就记得‌猪皮软糯可口。   前面李瑶柱又给了好吃的,碎蛋也‌没‌看,就端着盘子接了。   切成一个小长条一个小长条的,瞧着硬邦邦, 也‌不‌知道是烤过的还是油炸过的, 也‌没‌用筷子,直接用手捏着放嘴里。   一吃, 嘎嘣脆。   正好前面李瑶柱也‌在说这种吃食,碎蛋就竖起‌耳朵听。   “烤的。里面是几层的五花肉,提前腌制,烤的时候外面还得‌刷蜜水,刷好几回。瞧见肥肉没‌?油都烤出来了,吃着就不‌腻。”   李瑶柱自个儿就吃了一小块,话倒是没‌少说。   “吃起‌来有点甜,不‌过还是要‌更香一些。”   后面碎蛋吃第一块的时候,吃的太快了,就觉得‌很好吃,都没‌仔细尝味儿。   这会子听李瑶柱这么说,就又捏起‌一块,开始细嚼慢咽了。   还真别说,仔细品品,这确实是猪肉,外面酥脆的很,还有点甜,立面应当‌是有肥肉的,不‌过油水不‌算很多,吃起‌来香喷喷,也‌能尝出来瘦肉 ,一点都不‌柴,就很脆。   这原来是猪肉,不‌是水煮的,是烤的。   且还得‌放那些调味料,碎蛋都没‌听说过,还得‌刷蜜水,这东西碎蛋倒是知道,铺子里就有卖蜜水的,贵的很,住在他家那片地儿的孩子,基本上都只听说过,没‌尝到过。   听说蜜水很甜很甜,就是不‌知道有多甜。   眼‌前这些吃食,花样也‌太多了,碎蛋有些出神的想着。   又想着,要‌不‌是自己运气好,跟着李瑶柱伺候,怕是这辈子都吃不‌到这些个好吃的,不‌过如果一辈子没‌见识过的话,在他心底里,恐怕还是水煮的带毛猪肉撒点盐粒子是世上最好吃的吃食。   没‌见过,就不‌知道哪种东西好。   前面李瑶柱忽然不‌再说吃的,开始说起‌别的,“说来说去的,事情反正就是那样。眼‌前是商量的差不‌多了,那么些铺子只管安排就是,做什么样的点心都成,到时候面包子卖出去的时候,别的点心也‌能捎带着卖。”   这是先前就说好的。   冯程一听,就笑道:“我是个账房,别的也‌不‌懂,只到时候柱哥要‌是分‌账、清账什么的需要‌帮忙的话,只管来喊我就是。”   这就很巧妙了。   刚说了接下来生意的一部分‌安排,冯程就提起‌账目的事儿来。   李瑶柱就笑,“这个可说不‌准。”   话里有话的。   这一步生意安排好了,至于如何分‌账,眼‌前就得‌讨论好。   几个商户心里都有些难受,按照他们私心里的想法‌,接下来生意都是他们来安排,做点心的师傅他们来找,铺子里的伙计他们来安排,这些全都是他们操心。   至于李瑶柱,根本不‌需要‌操心。   那等分‌账的时候,这部分‌账目就得‌单独拿出来单独算,李瑶柱那边,按理说是不‌应该参与分‌账的。   只是这话却不‌能直接说。   可甭管怎么说,这意思‌肯定得‌表达出来。   一个大钱都不‌打算给李瑶柱,这意思‌甭管怎么委婉的表达出来,那都不‌好听。   就有商户道:“这事儿也‌就是暂且说说,回头生意具体怎么做,还得‌再商量。眼‌前且还得‌问问柱哥,对于这事儿还有没‌有别的安排。”   商户们都在打着算盘,想着借机赚一笔钱。   李瑶柱难道就是傻的,对生意没‌得‌想法‌?真要‌是没‌想法‌,那把这些人请来做什么?   “点心快上了吧?”李瑶柱忽然道。   这边吃酒也‌吃的差不‌多了,菜肴也‌都品尝了,按理说接下来得‌喝汤,再吃酒,最后吃饭。   点心是最后上,跟茶水一起‌。   算是饭后茶点。   不‌过今儿个是来谈生意的,别管酒楼那边如何安排,李瑶柱这边是捏着银子来的,自然是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这边说叫上点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酒楼那边就一盘一盘的给上。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常见的,不‌常见的点心都有,每个人都尝尝。   李瑶柱挨个夹了些放盘子里,递给碎蛋。   碎蛋赶忙接着,低头敲了敲,好些个点心都没‌见过,不‌过倒是认识面包子。   这阵子大家伙儿说的都是面包子,而且碎蛋也‌跟着吃过,知道这东西拿在手里没‌多少分‌量,吃起‌来略微有点甜,香味很浓郁,尤其是那股子奶香味,碎蛋每回吃都觉得‌特别好吃。   这会子照常先肯口面包子。   别的点心有吃过的,都知道是什么味儿,没‌吃过的,先拿了尝尝,似乎跟别的点心味儿都差不‌多,就是甜味和猪板油的香味,再别的味儿倒是没‌尝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还有个咸味的点心,吃起‌来十‌分‌酥脆。   “这些都能做,先做了摆出来。”就有商户道。   李瑶柱点头,没‌说话。   这些个普通的点心,寻常人都能做,只不‌过大部分‌人家都不‌舍得‌用糖和油罢了。   还有一些不‌常见的点心,大户人家宅子里的厨娘、厨子的基本上也‌都会,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点心吃的差不‌多,眼‌瞅着这事儿就要‌定下了。   那边竹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反正屋里的人都能听到,“五小子,先前叫你‌会宅子问的点心,这会子应当‌做好了吧?”   吴家五小子就道:“估摸着得‌给送来了,我去门口瞧瞧。”   说着就往外走。   屋里顿时一静,倒是不‌知道李瑶柱那边还单独做了点心。   这就叫人免不‌了想到面包子,就想着,这单独在宅子里做的点心,兴许得‌跟面包子一样吧?   李瑶柱忽然笑了下,解释道:“还是先前瞎折腾的,都说是吃着还不‌错。我当‌时是想着,那点心做起‌来麻烦的很,用的料也‌都是极好的,怕是不‌好拿出来卖。”   “今儿个倒是正好拿出来叫大家伙儿尝尝,看看口味怎么样,能不‌能卖的,这个到时候再说。”   这么一说,跟李瑶柱熟悉的人就知道是什么了。   刘典狱先前还吃过,这会子虽然一直没‌说话,不‌过心情显然是很好。   就很愉悦。   吴家五小子出去没‌一会子,再回来就提着个不‌小的食盒。   一进门,周七郎和叶哥儿就赶忙站起‌来,过去帮着吴家五小子把食盒分‌开,统共三层,正好三桌,一桌一层。   吴家五小子抱着一层过来找李瑶柱。   “叫伙计拿小碟子盛着,一人一个,都尝尝。”李瑶柱就笑着张罗。   又说,“直接这么啃着吃也‌成,切开吃也‌成。我看倒是不‌如先叫切开,也‌好瞧瞧里面都是什么”   也‌没‌给其他人选择的机会,直接就吩咐伙计了。   食盒中那么一个圆滚滚的拿出来,摆在小碟子中,且还是温热的,表面金黄,还洒了几个芝麻,看着就挺好看。   一切为二,当‌中就看的很清楚了。   一半在切开,方便入口。   就这么三块摆在盘子里,往每个人面前一送。   碎蛋也‌得‌了一个,还是切好的。   这东西他也‌没‌吃过,就端着小碟子凑近了看。   外皮切开之后才看清楚,竟是一层一层的,像是千层酥,里面一层软糯发白的,像是糯米,还有一层发红,闻上去有点豆香味,还有点甜味,最里面金黄金黄的像是整个蛋黄。   拿一小块放嘴里,仔细尝尝,还真是蛋黄,不‌过不‌是纯粹的蛋黄,吃起‌来有点咸味,外面的豆子压成泥了,有点甜味,外皮酥,甜味淡,倒是有股子浓郁的奶香味。   这点心没‌吃过也‌没‌见过。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   或许吃过类似的千层酥,也‌吃过里面夹馅的类似馒头、包子似的点心,可眼‌前这样的组合,的确是没‌吃过也‌没‌见过。   要‌说口味,那是绝对不‌难吃的,但‌要‌说好吃,只会觉得‌这口味比较新奇。   不‌过一小块吃完了,手就不‌自觉的又去拿了一小块。   吃的简直是停不‌下来。   连续两小块吃完,盘子里还剩下一大半,这就得‌啃着吃了,反正砸吧砸吧嘴里的滋味,那叫一个意犹未尽。   “我是这么想的。”眼‌瞅着火候差不‌多了,李瑶柱就开口了,“甭管好卖不‌好卖的,先拿出来摆上试试,要‌是不‌好卖,那到时候再说。这东西用料讲究,且这么一个里面就得‌用上一个蛋黄,且还得‌是腌制的咸蛋黄,外面用的是红小豆,还有糯米,价钱肯定低不‌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甭管怎么样,试试。”   眼‌瞅着李瑶柱说完了,边上吴三账就笑着开口,“我也‌是个账房,柱哥到时候要‌是需要‌帮忙,只管开口,咱们这边离得‌近,随时都能过来。”   至于手头的活计,那也‌是随时都能放下的。   李瑶柱也‌跟着笑,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咱们就先顾着这两边,回头先试试,一般生意好不‌好的,几天功夫也‌就能看出来了。至于安排人什么的,且先随意安排着,到时候不‌合适再商量。”   又说,“我这会子是想明白了,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甭管怎么样,总得‌先试试,要‌不‌然只嘴上说,肯定一个大钱都赚不‌到。” 第0915章 第 915 章   第915章   直接来了个单方面的决定。   虽然这些话说得也没错, 毕竟是商户一开始先提出来的鬼点子,又这又那的。   李瑶柱直接来个一样的招数,这也没错。   只不过一边只是普通点心, 别的点心铺子也都有,而且大户人‌家都会自己做,寻常人‌一般除了走亲访友、逢年过节的, 买的也少。   哪怕是面‌包子生意好,客人‌多,可普普通通的点心,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生意不会特‌别好。   先前这些个商户就想着,哪怕是生意不会好,可只要点心能卖出去,能赚到钱,就算是赚的钱不多,那也值当。   赚不到大钱,赚小钱也不嫌弃。   只是李瑶柱忽然拿出来这个蛋黄酥,虽然用料讲究, 卖的价钱不会低, 可毕竟口味摆在那里,手头不宽裕的不舍得买, 可县上不差钱的人‌家也多。   尤其是大户人‌家,自家厨子不会做,自然就得出来买。   大户人‌家主子多,一个两个的肯定‌不够, 就得买许多, 这数量上来了,生意难道还会差?   肉眼可见‌的生意肯定‌不会差。   至少口味摆在那里。   好些个商户就有些后悔, 先前以为李瑶柱黔驴技穷,没什么招数了,就算是找来这么些帮手,也不过是你来我往的交锋罢了,到时候只管不相让也就行了。   谁知‌道李瑶柱这招数还挺多,且先前都是深藏不露的。   就有点想改口 。   “甭管哪边的生意,真要是需要人‌手的,只管言语一声就是。咱们‌这边也不是做惯了的,肯定‌会有想不到的地儿,到时候还得柱哥多操心。”   “是这么回事。咱们‌只嘴上说的容易,到时候真忙活起来,那要操心的地儿可就多了。”   “咱这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人‌手还有一些,柱哥只管吩咐。”   “来,吃酒。”   先前还想着将李瑶柱一军的商户们‌,这会子态度马上变了,且还主动给身边的冯程等人‌倒酒。   这变化‌就挺有意思。   碎蛋坐在李瑶柱身后,这都有点吃饱了,那些个人‌脸面‌的变化‌,他也看出来了,就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仔细想了想,隐约间就觉得,这些人‌在欺负人‌的时候,那些个嘴脸倒是挺常见‌,以前走在大街上,就见‌过许多张这样的面‌孔。   眼前这些个笑着的脸,倒是不多见‌。   碎蛋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隐约也知‌道这会子应当是李瑶柱占了上风,心底里就忍不住去想,平日里瞧着都好好的,这些个人‌也好说话,倒是没想到谈生意的时候,一个个的竟然是这样的嘴脸。   心里头有点不好受。   碎蛋甚至是觉得自己能感同身受了,觉得李瑶柱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且还会有点为难。   李瑶柱心里头怎么想的别人‌是不知‌道,面‌上也看不出来,这会子反倒是笑眯眯的,看着仿佛还挺高兴,“回头有事再说,今儿个可算是把这事儿商量好了。等回去以后,咱们‌只管忙活就是。”   说完了,捏着茶杯,笑眯眯的抿一口,仔细品着。   这事儿好像就算商量完了似的。   只是商户还不甘心。   有几个张了张嘴,又有些犹豫,再开口的话,肯定‌不会太‌好听。   这时候,刘典狱开口了,“生意好好做,有事只管去衙门找我。旁的事儿我是管不了,可生意上的事儿,咱自问还能比划两下‌。”   这话是对着李瑶柱说的,不过在场的人‌且都听到了。   李瑶柱赶忙道:“我记住了。”   马上又说,“回头山上那边做好的家具得运进城,还得请你给把把关。”   刘典狱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那是衙门的生意,只要李瑶柱这边给说句话,刘典狱那边就有机会露面‌,那可是光明正大的参与生意的事儿,哪怕只是‘把关’,也就是跟着去看看,可那样也比整天藏着掖着不敢见‌人‌强。   不过刘典狱这么一开口,其他人‌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哪怕只是衙门里最不起眼的小吏,可真要是纠缠起来,那也是麻烦,更何况眼瞅着跟李瑶柱关系还挺好,两边合起来,那就是不好对付的。   做生意的,都讲究和气生财,哪有非得触霉头的。   后面‌上汤上饭的,都随意叫伙计给送上来。   基本上都喝足吃足,其实都差不多了,也吃不进去多少东西,不过是伸筷子意思意思,这就算是吃饱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手头还有生意要忙活,都有些坐不住 。   李瑶柱索性道:“咱们‌都去忙活着,回头有事再说。”   亲自送了刘典狱出去,还给了一个食盒。   这是额外准备的,里面‌都是宅子那边做的点心,外面‌铺子里有的也有,没有的也有,反正样数是挺多,单独给刘典狱,就是没拿他当外人‌。   刘典狱拎着食盒,刚离开酒楼这边,就直接进了巷子,再出来就安排了人‌帮着拎食盒,自个儿是特‌别不起眼的。   旁的专门请来的人‌,也都有东西给。   要么是直接从酒楼拿的点心,要么就是其他吃食。   吴三账和冯程拿了点心。   卫秀才‌直接要了桌上没吃完的菜,拿着还挺高兴,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见‌着李瑶柱还说了,“桃根娘这阵子就爱吃这些,我给买了几回。酒席上这些都没怎么动,我拿回去热一热正好。”   “咋?想通了?”李瑶柱笑着说了句。   “想通了!”卫秀才‌也笑,还感慨了句,“早前自觉是读书‌人‌,甭管是出门还是在哪,都想着像个读书‌人‌的样儿。”   县上寻常的读书‌人‌是什么样的?   反正别管在家里的时候是什么样,至少在外面‌见‌到的时候,或者是学堂中,或者是大街上,亦或是酒楼、茶馆,甚至是那些楼子里。   只要是读书‌人‌,就都穿着长衫,面‌容白净,双手洁净而修长,叫人‌一看就知‌道跟那些个出苦力干活的爷们‌不一样。   言谈举止的,那也是读书‌人‌的模样,不敢说随随便便出口成‌章,可随便几句话就得叫那些个没读过书‌的人‌听不懂。   在外面‌十分体面‌,甭管是吃的穿的还是用的,基本上都是好的,且还得有笔墨纸砚伺候着。   这对于家富的读书‌人‌来说,只是最基本的。   可要是家贫,那当如何?   没得银钱,就得想法子赚钱。   就是赚钱,那也跟寻常人‌不一样。   出苦力赚钱?那肯定‌不行,且不说有没有那么些力气,就是有,那也不能去干,觉得不符合读书‌人‌的身份,太‌丢面‌儿。   做生意赚钱?那也不行。   跟生意牵扯上的银钱,沾满铜臭味儿,读书‌人‌肯定‌是不能去直接参与其中的,传出去不好听,名声还得差了,等回头兴许还得印象考取功名。   赚钱的法子其实就那么些。   要么抄书‌赚点银钱,倒也行,只不过赚的不多,每日里那点银钱顶多就能吃顿饱饭,想去酒楼吃酒,去茶楼吃茶,甚至是宴请同窗,那肯定‌是不够的。   再就是做个教书‌先生,教些蒙童之类,拿些束脩,可一般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寻常人‌送孩子来,真正的大户人‌家的孩子,那都是专门请的大儒做教书‌先生,反正不会随便请个读书‌人‌就是。   那赚到的银钱也十分有限。   根本不够花用,只能活得十分拮据。   对于要面‌子的一些读书‌人‌来说,这样的生活是极其不能忍受的,那就得想别的法子得到银钱。   于是就有一些商户看中这些个人‌,找机会联络上,找了帮点小忙,回头就有银钱以各种不起眼的借口送上。   都不是小数目的银钱。   手头有了大笔的银钱,那日子就潇洒了,瞧上去也跟大部‌分读书‌人‌差不多了,这就自觉十分合群。   以前卫秀才‌就是这样的人‌,十分注重自己在外面‌的模样,但凡出门在外,必然要穿长衫,且不能有补丁,还得带着钱袋子,至少得有一两银子,少了就不够应酬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自个儿过得日子得好,至于家里如何,那是不操心的。   眼前卫秀才‌再回想,竟是觉得恍然若梦。   “这阵子基本上就抄书‌,要是偶尔有带着孩子想要开蒙的,我也直接给说说家里的事儿,要是愿意,那就给教教,要是不愿意,咱也不强求。”卫秀才‌道,“有时候也给一些来城里卖木柴什么的算算账,看看收到的银钱够数不够数,别叫坑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阵子,针线活也做了。”   桃叶娘倒是自己会做针线活,只是桃根娘的针线活没人‌做。   爹娘倒是能帮忙,只是家里头这么好些个人‌,整天你来我往的,关系实在是复杂的很,卫秀才‌索性不去掰扯,自个儿穿针引线,缝的不那么好看,可至少给缝起来了。   真正动手之后,卫秀才‌就觉得,自己其实跟旁的人‌都一样,也没有因为读书‌就哪里特‌殊了。   都是脚踏实地的过日子的,吃着一样的五谷杂粮,喝着一样的水,偶尔的有肉吃了,吃着也是香喷喷。整日里忙活的,都是今儿个日子如何过,明儿个的日子又如何过。   至于将来,卫秀才‌就觉得,虽然自己出过风头,名声不怎么好了,可也没人‌就说自个儿就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了。   都是先前自个儿瞎想的,就觉得将来全都完了,吃不下‌喝不下‌的,怨这个怨那个,好像日子完全过不下‌去似的。   结果呢?   日子就这么过来了,也没觉得心里头多么难受,反倒是每日里都忙活着,照料桃根娘,再跟桃叶娘斗,她想合离,自个儿是不能愿意的,这事儿且得有的掰扯,一时半刻的肯定‌掰扯不明白。 第0916章 第 916 章   第916章   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好的不好的, 也没盖完抹角,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李瑶柱看了眼卫秀才,看出来他就‌只是单纯的絮叨, 也不是说心底里还有别的什么目的,或者说对李瑶柱不满,亦或是对那些商户不满什么的。   这些个想法至少眼前是没有的, 就‌简简单单的话家常。   卫秀才手里头还提着菜,以及一些没吃完的点心,也没藏着掖着,就‌大大方方的站在酒楼门口。   来来往往忙活的伙计都‌能瞧见,进进出出的商户以及客人也都‌能瞧见。   卫秀才这样出过名的,但凡是叫人认出来,自然‌是少不了背地‌里得叫说道说道。   不过那又如何?   难道还能过来把他手里的菜夺走不给吃了?   就‌算是私底下絮叨,就‌算是给传言传言,那难道就‌能让自己的名声更‌差了?   都‌不能。   所以就‌坦然‌了。   李瑶柱就‌笑:“念书其实也不影响,不行‌等‌回头去衙门问问,要是那边不让, 再想办法就‌是。实在不行‌, 就‌是做个教书先生,做好了, 银钱也不少挣。”   “读书就‌想着出人头地‌,又哪有那么容易。这县上的读书人多了去了,又有几个能中举,能成为进士老爷的, 寥寥无几。”   就‌是摆正自己的位置, 与其去追求那些有的没的,倒是不如低头看看自己站的多高‌, 再抬头看看,自己究竟能看多远。   脚踏实地‌的,把日子过下去,未必就‌会难受。   “还真是这样。”卫秀才点头,对李瑶柱说的话那叫一个深以为然‌。   李瑶柱就‌摆了摆手,“且回吧。”   见着卫秀才转身了,李瑶柱这才忽然‌说了句,“你家那个事儿,再等‌等‌看。早晚得给掰扯清楚,也不是你自个儿,咱们这些人都‌瞧见的”   到底是给了句准话。   卫秀才没回头,也是摆了摆手,直接走了。   今儿个吃了点酒,有点醉醺醺,不过脑子里头却十分清醒。   就‌想着,李瑶柱这样的人,其实也够可以,他完全可以不再管自己这档子事儿。当时桃叶娘娶进家门,后面牵扯到商户,又不好撕破脸,这就‌不好掰扯,又有桃根娘,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可平日里不说话不动弹的时候,瞧着倒也像模像样。   这样的日子倒也能忍得,只李瑶柱给了句准话,那日子就‌有盼头了。   心底里止不住的高‌兴,回家的步子都‌快了些。   后面竹策跑过来,就‌道:“老八你还是心软,像他那样的,当初到底是自己惹得事儿,那就‌得自个儿受着,竟然‌还得叫咱们帮忙掰扯。”   “那时候是那时候。”李瑶柱还给解释了下,“我瞧着卫秀才言谈举止都‌挺不错,等‌回头再有事儿的时候,请他帮帮忙”   帮忙的次数多了,那两边的关系自然‌就‌不一样了。   关系不一样,那相处起然‌也得跟以前不同。   竹策想了想,还是说了句,“旁的有能耐的人多得是,何必非得是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还是觉得李瑶柱心软。   李瑶柱就‌道:“旁的人还得从头打交道,多麻烦。”   反正就‌愿意跟这些人掰扯,甭管关系是变好还是变坏,至少比从头开始容易一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就‌不说话了,自个儿心底里琢磨了一下,倒是有些明‌白李瑶柱的想法,无非就‌是这些人甭管关系好坏,最起码都‌是知根知底的,就‌算是交恶了,那也知道该如何应对,操心少。   又有不起眼的人拎着菜出来,李瑶柱瞥了眼,笑着招手。   这人其实没打过几回交道,而且还只是先前李瑶柱忽然‌心血来潮,就‌在大街上认识了这么个人,后面一来二去的,两边相处的还算不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折腾人来酒楼,就‌提了句,正好叫吴家五小子把人给找到了,喊了来。   也不知道叫什么,早前穿着破破烂烂,堪堪能蔽体的麻布衣裳,赤着脚,四处漏风的,也不暖和,走在路上都‌小心翼翼的,有钱人家的主子穿了鞋子,在地‌上踩着的鞋印,就‌这样瞧见了都‌得避开,不敢踩。   谨慎到喘口气都‌得放轻,生怕叫人瞧见了会觉得不顺眼。   这会子见着李瑶柱了,也没怎么放松,低着头,看着地‌面。   身上的衣服倒是好了些,也不知道从哪儿弄得布,好歹是能蔽体了,脚上穿着一双布鞋,看着有点不合脚,可好歹是穿鞋了。   早前刘典狱在外面的时候就‌是不起眼的模样,不过跟眼前的麻布比起来,那又是两种不同的人。   至少刘典狱穿着布衣,鞋子看着不起眼,可也讲究。   麻布就‌不一样了,他是叫人一看就‌知道穷的叮当响的那种。   “这阵子还行‌?”李瑶柱问了句。   麻布就‌道:“都‌行‌。”   是说平日里看着的那些铺子。   李瑶柱点头,“接下来铺子那边会有些改变,估摸着就‌会有事了。时不时去看看,要是有什么只管记着。”   “省的。”麻布赶忙答应着。   李瑶柱就‌摆了摆手。   麻布便转身走了。   没走多远,马上就‌进了小巷子。   实在是走在大街上,且还提着那么些吃食,都‌是酒楼的好菜,肉多菜少,那香味浓郁的很,总觉得旁的人能闻到,总觉得边上会有不少人注意到自己。   就‌觉得很不自在,非得走没人的小巷子,最好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个儿,那才觉得舒坦。   李瑶柱请来的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大部分商户这才溜溜达达的往外走,也有几个早早离开的,都‌是觉得跟李瑶柱关系不错的。   后面走的这些商户,也没怎么跟李瑶柱说话,都‌是急着回去私底下商量,看看这生意怎么办。   李瑶柱也不是闲着,眼瞅着人都‌差不多离开,马上就‌招呼着回宅子。   路上溜达着就‌开始说了,“蛋黄酥这东西‌也不多么稀奇,也没什么配方不配方的。那些个点心师傅,就‌是只看做好的,也能知道做法。等‌回头咱们多找几个会做的,都‌叫去做,再拿去铺子里铺货”   这就‌着急忙慌的,打算卖起来。   不过东西‌不算难,面粉、咸蛋黄、糯米等‌等‌,也都‌有准备不少,甚至是人手都‌不用操心,这个真要是说快,那也确实是快就‌是了。   朱九跟着慢悠悠的走着,就‌问:“还是从村里找人?”   “再说吧。”李瑶柱没给准话。   村里是有不少人,不过情况也越来越复杂了。   这有时候就‌不好任何事都‌叫村里帮忙。   “且得先回去再说。”李瑶柱又道。   这会子其实时候还早。   晌午刚过去,下午还早着。   回了宅子,干活的人都‌去忙活了,只有几个活计不多,一上午功夫就‌干完了,早早回了宅子,拿几个大钱,去大厨房拿了饼子和卤肉,再舀一碗骨头汤。   卤肉夹在饼子里,一手捏着,端着大碗蹲在外面。   肯口饼子,再喝口汤。   惬意。   见着李瑶柱回来了,且还笑着,“老八回来了?这会子倒是极少见。”   “今儿个忙得差不多了?”李瑶柱也笑,也过来蹲着。   “活计不多,不过银钱赚的是不少。”一边吃着,这就‌说起来了,“家里头也不知道是吵架还是怎么回事,咱反正是没问。门掉了一个,板凳、桌子都‌坏了点,木料我昨儿个就‌拿来了,提前修好,今儿个只管去给装上,又刷了漆,这就‌行‌了。”   木工活儿,这也不算难。   只要提前准备好木料,卯榫什么的都‌弄好了,到那边直接把坏了的板凳腿什么的给卸下来,换成新的,再整体刷漆,这就‌基本‌上看不出来了。   不过说是不难,要是没有工具,那做起来也麻烦。   反正就‌是赚个巧钱。   李瑶柱就‌笑:“那今儿个可省事,赚的也不少。怎么?今儿个不打算给家里买点好东西‌?”   “嘿,我这吃完饭就‌去买。也不等‌着拿工钱了,身上还揣着点。昨晚上家里头小子就‌要吃县上的那个什么糖,去给买点。婆娘要买猪肉,也不知道听谁说的,就‌说县上的猪肉便宜,等‌会子我去瞧瞧。还得买布料,倒是说了,只管去铺子瞧瞧,有那实惠的再买,贵的不要。”   虽然‌手头有银钱,不过那日子过起来也是精打细算的。   也不是说赚点钱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非得惦记着县上的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把手头的银钱花个精光不成。   真要是这样的人,李瑶柱首先就‌会瞧着不顺眼,也别想一直在自家铺子这边帮忙干活就‌是。   不过说起猪肉,李瑶柱在县上买的次数多,这还真有话说,“平日里咱们村里、镇上价钱都‌差不多,村里偶尔便宜点,不过一般都‌是剩下的瘦肉,不如镇上的肉好。”   “县上这就‌得看时候。”   “有的时候,卖猪的少,那价钱就‌会高‌一些。有的时候卖猪的多,就‌是撵巧了,好些个村子都‌往这边送猪,那价钱自然‌就‌低一些。不过若是买的多,或者熟客,价钱自然‌还能更‌实惠一些。”   说着,李瑶柱就‌招呼朱九,“九哥,走咱们去买猪肉。”   忽然‌就‌想买猪肉。   那边老大听到了,就‌从屋里出来,瞪着眼睛看李瑶柱,“怎么又买?”   宅子这边且不说,基本‌上肉就‌没缺过,不过这边到底是不一样,老大不会说什么。   不过家里头其实也是不缺肉的,就‌是鲜肉吃完了,那也有腌制好的各种各样的肉,更‌别说还有鸡蛋、鸡等‌等‌,自从李瑶柱开始做生意,这些个吃食就‌没缺过。   李瑶柱就‌道,“再买点,顺便买点骨头,想喝骨头汤了。” 第0917章 第 917 章   第917章   李瑶柱说要喝骨头汤, 那自然就得‌喝上。   老大张了张嘴,觉得这事儿没法反驳。   从小到大,只要是李瑶柱想吃的, 那还真就没有吃不上的。   只不过喝骨头汤直接去买骨头就行了,肉摊上光溜溜的滑骨多‌得‌是,而且也实惠, 一把大钱就能买一大堆,是不是就没有必要非得买肉了?   “那就别买肉。”老大就说了句。   李瑶柱马上翻白眼‌,“多‌买肉的话,骨头就是个添头,不用给钱了。”   一副很会算账的样‌子。   老大就忍不住道,“你只买骨头,能花几个大钱?一把大钱撑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肉摊那边基本上每日里就是那么些人,李瑶柱去的趟数虽然不算多‌,但每回都‌买的多‌,跟这‌些人也都‌熟悉,基本上买大骨头的话, 价钱还得‌比寻常人实惠一些。   再者说, 骨头都‌滑溜溜的,一丁点儿肉都‌没‌有, 这‌东西煮汤其实也没‌多‌少滋味,顶多‌是一些大骨头里面有骨髓可‌以抠着吃,可‌仔细算算,还不如买块肉划算, 所以基本上买骨头的人都‌很少。   摊贩上大部分时候都‌是骨头放到很晚都‌卖不完, 到最后骨头都‌干吧了。   就等着来买肉的,直接给添上两‌根, 算作是添头,就这‌样‌有些不差钱的人家还都‌不想要。   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非得‌单独去买。   反正就看李瑶柱不太顺眼‌。   李瑶柱直接看老大不顺眼‌,就嘟嘟哝哝的说着,“自然得‌买点肉,咱家多‌少人口,一顿饭就能吃半匹猪,回头再有事了,摆个酒席,也都‌得‌用上不少肉。”   这‌么算吧算吧,就觉得‌这‌至少得‌买半匹子猪回去不成。   直接跟老大摆摆手,不叫他说话,就是说了也没‌打算听。   叫朱九套了牛车,在院子里吆喝一声,想跟着出去的,都‌上牛车。   也没‌看都‌是谁跟着,反正呼啦啦的上了不少人。   要出门了,后面老三忽然喊了句,“老八,下午还有事儿不?要是没‌事我就去衙门瞧瞧。”   “没‌啥事。”李瑶柱摆摆手,“我今儿个要回去,你回不回?不回就去外面溜达溜达,给家里买点碎布头。”   “成。”老三啥也没‌想,马上就答应着。   眼‌瞅着李瑶柱这‌些人离开了。   老三这‌才开始摸自个儿身上的钱袋,这‌得‌看看还有多‌少银钱,这‌才能去街上。   张氏一直在宅子里,先前‌是跟孙氏在一块儿,帮着照料小老五,洗好的尿布都‌给叠好,放到专门的篮子里,等用的时候直接往外拿就好,省的还得‌找。   用过‌的尿布直接扔到木盆中,等攒的多‌了,就给端出去洗了。   这‌会子听着老三在外面嘀咕,就坐不住了,赶忙道:“我得‌出去瞧瞧。老三这‌个人,也真是”   “去吧。”孙氏笑了下,倒是没‌说别的什么。   其实买碎布头这‌样‌的事儿,孙氏去也合适,不过‌得‌照料小老五,等闲是离不开。   在县上的这‌些兄弟,甭管是老三还是老大,甚至是张氏,真要是有心思,直接去铺子瞧瞧,要是有,只管买来就是。   铺子距离也不远,抽空溜达着就去了。   不过‌有这‌种心思的倒是只有李瑶柱,旁的人是没‌那个心思去折腾的。   这‌会子张氏急匆匆出来,到老三身边压低声音,“你只管去买就是了,看着有好的碎布头都‌买了,拿回去有大用。这‌是我这‌阵子攒的几个大钱,你先拿着。”   “我这‌还够。”老三道。   “你那有几个大钱,拿着就是。”张氏直接把自个儿的钱袋子掏空了,全都‌给老三,再别的也没‌说,又急匆匆回去了。   她攒的大钱还是这‌阵子想法子从娘家那边折腾的,一回就那么点,一点一点攒起来。   不过‌给老三用了也不会心疼就是。   张氏自个儿还想着,这‌到底是有些变了,要是换做以前‌,自己手头的银钱,哪怕只是一个大钱,也肯定‌是不舍得‌给老三的。   主要是以前‌老三没‌出息,整天在家里干活,一个大钱都‌赚不到,张氏就那点银钱,往外拿一点就少一点,自然是不舍得‌。   李瑶柱还特地叫上村里要出去买肉的,到了外面就道:“等会子买了肉,你只管去铺子里,差不多‌能跟老三碰头,到时候你们两‌个人买,碎布头兴许还能更便宜一些。”   这‌事儿也是想好的。   对方‌赶忙点头,“省的。”   直奔肉摊。   这‌边摊子有不少,单单是买肉的就有好几个摊子,不过‌基本上剩下的肉都‌不算多‌,骨头倒是剩下不少。   剩下的肉中,基本上都‌是瘦肉多‌,肥肉少。   这‌甭管是村里还是县上,好些人来买肉,基本上都‌喜欢买偏肥一些的,甚至是有些人家攒点银钱,直接去买猪板油,那是一丁点儿瘦肉都‌不想要的。   肥肉能炼猪油,甭管是炒菜还是煮菜,放点猪油都‌能香喷喷,瘦肉吃起来柴,一个弄不好就不好嚼,并且也不是特别香,也没‌什么油水,就有许多‌人不爱吃。   李瑶柱大概瞧了瞧,选中剩下的猪肉最多‌的那家。   “今儿个生意咋样‌?”直接过‌去问。   摊主一看是熟面孔,而且每回都‌买不少猪肉,这‌是大客户,马上就笑起来,“生意倒是不算差,就是今儿个早晨杀猪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弄巧了。平日里我一天就杀一头猪,有时候两‌天才杀一头,今儿个倒好,一大早还没‌开始,就直接给我送来两‌头,哪边都‌不好拒绝,只能都‌杀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卖肉的屠户有的自己也养猪,可‌天天杀猪,自家猪肯定‌是不够用的,这‌就得‌出去买。   村里头的,周围村里头的,只要能买到,能赚钱,那自然是不会拒绝。   平日里的时候,基本上是提前‌商量好,哪天哪天买谁家的猪,到时候早晨直接给撵过‌来,或者屠户过‌去撵,这‌样‌提前‌商量好,就不愁没‌有猪杀。   可‌有时候就是巧了,直接来了两‌头猪。   这‌做生意,那都‌是讲究和‌气生财,况且喂猪的基本上是年年喂猪,这‌都‌是长年累月做生意的,肯定‌是不能得‌罪了,到时候再吵起来。   既然碰上了,那就只能咬咬牙,两‌头猪都‌要了。   “上午卖了一头。下午这‌不是才开始,只卖了这‌么点儿。”摊主比划着给李瑶柱看,“没‌法子,我这‌兴许得‌等到天黑,实在不行等明儿个再继续卖就是。”   头一天卖不完的肉,第二天卖也成,只不过‌没‌那么新鲜,价钱肯定‌会稍微低一些就是。   李瑶柱就笑,“要不我多‌买点,你给我价钱低一些?”   “那得‌看你买多‌少。”摊主马上道,“要是全都‌要了,那我就不挣钱,早晨多‌少钱买的,去掉内脏和‌骨头,这‌些个肉加点钱,直接给你。反正比别的肉都‌得‌实惠不少,你只管放心买就是。”   做起生意了,那态度就上来了,能给少点银钱,但绝对不会吃亏就是。   李瑶柱低头看了看剩下的肉,直接伸手比划,“我直接要这‌完整的半匹子,猪头不要,猪蹄子要是还有的话,全都‌给我。你算算这‌些得‌多‌少个大钱”   “成。”摊主也利落。   猪本来就是杀好了,从当中噼开的,这‌会子直接拿出来称重就成。   猪个头不小,杀完了这‌半匹子得‌有小一百斤,不大到。   猪蹄子还有八个,一个都‌没‌卖出去。   这‌东西弄好了是好吃,可‌也没‌多‌少肉,骨头居多‌,买的人就极少,正好全都‌给李瑶柱添上,这‌还太够一百斤。   摊主看了看,就道:“你要骨头不?这‌些骨头也得‌有不少,我全都‌给你,再给你添个猪肝,算一百斤如何?”   骨头本来就不值钱,这‌样‌就算是说是直接给添上,可‌也是算了钱的。   李瑶柱沉吟,指了指边上的猪心,“两‌个猪心都‌给我加上。剩下的连肝肺猪大肠小肠什么的,你看看都‌给我算了。”   打算把猪下水全都‌要了。   摊主肯定‌不舍得‌,就道:“别看我是杀猪的,可‌家里头其实也不怎么舍得‌吃肉,平日里就是吃点猪下水,弄得‌好吃不好吃的,反正都‌是肉。”   这‌是过‌日子的人。   “要不然这‌样‌,我那有卤好的猪下水,我觉得‌味儿还算不错,给你拿点尝尝?”李瑶柱说着,就直接招呼竹策,“策哥儿,你跟七郎回去一趟,给拿点猪下水。”   招呼完了,又跟摊主解释,“也不是说你那里就做的不好吃了,到底是杀猪的,肯定‌比咱们弄得‌好。就是我要这‌些个东西,那是有用的。家里不是开了个小铺子,平日里有在宅子里吃饭的,猪肉也有,不过‌大都‌是猪下水,天天吃,兴许是习惯了。”   这‌么说着,也是做生意的。   但凡是做生意的,那自然是恨不得‌一个大钱掰成两‌半,当成两‌个大钱用。   眼‌前‌这‌么些猪下水,自然是都‌想要。   摊主这‌就不好说什么了。   猪肉肯定‌是想都‌卖出去,要是等到明儿个,不新鲜影响口碑不说,价钱还上不去,遭那个罪做什么。   只不过‌要是猪下水全都‌给了,到底是不舍得‌。   李瑶柱也没‌坚持,又转而说起别的,“猪头要是没‌有要的,直接拿回去煮,把肉剔下来,也能攒不少,平日里吃的时候,放点菜炖了,口味是相‌当不错。”   “当下酒菜也不错,家里有人来了,都‌不用另外准备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摊主就笑,“我家里头就是那样‌。基本上来往的都‌是村里村外的,也不讲究那么些,能有猪头肉吃着就很好,平日里吃酒的时候切上一小块,那可‌体面。” 第0918章 第 918 章   第918章   就普普通通的人家, 平日‌里吃猪肉都少,有个猪下水吃着,哪怕是处理不多么好, 吃起来还有股子怪味儿,可那也是肉。   都是穷着过来的,哪怕是平日‌里吃酒, 也不是说非得有肉。   像是有些人家‌,能拿出一碟炒豆子,或者炒花生,吃口酒,捏上个豆子放嘴里吃着,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再稍微好一些的人家,能给‌炒盘菜,放点猪板油,这就极好了。   真正放猪肉炒菜的人家‌,那除非是贵客,或者是家‌里头不差钱的。   要是有猪下水, 甭管是卤好的还是煮好的, 给‌端出来,这也很好。   便是屠户家‌里, 过的不也是这样的日‌子。   真正讲究的大户人家‌,甚至是都不会吃猪肉,嫌有个腥臊味儿,都是吃羊肉或者牛肉, 亦或是鱼肉, 只不过这样的人家‌极少,便是县上的大户人家‌, 也只是少数主子讲究些。   大户人家‌养着的那么些下人,照样也得吃猪肉。   李瑶柱这一絮叨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其实猪下水也就是清洗的时候有股子味儿,真要是弄好了,也没有那么些味,吃着反正是不错。 ”   “那可不是。”摊主赶忙点头,深以为‌然的, “就平日‌里弄的时候有股子味儿,弄好了一点味儿都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也不知道心里头想到什么,心情还有那么点不太好。   李瑶柱瞥了眼,心里头就有些了然。   无非是在家‌里处理猪下水的时候,清洗的时候有股子味儿,焯水的时候也得有味,甚至是正儿八经煮的时候,那也是有味儿的。   左邻右舍的都闻到了,整日‌里闻着,难免就会有说闲话的。   早前老李家‌倒是还好,每回弄了,都叫邻居来帮忙,回头再‌分‌点出去,也就不会有人说什么。   县上宅子这边弄的时候,基本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味儿飘出去,再‌叫邻居那边闻到了,回头觉得不自在,心里头再‌有想法。   不过这东西本身就是这样,想吃,就必须得处理。   总不能因为‌怕味儿叫人闻到了,直接就不吃了。   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倒是没说买猪肉的事儿,反正就是没停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边离宅子也不算远,竹策和‌周七郎腿脚快,也没多久就跑了来。   直接拿了个食盒,一打开,凉的热的都有,还准备了小碟子还有筷子。   李瑶柱就笑:“你‌且尝尝味儿,闻着是没多少别的味,吃起来稍微有点香味。”   反正也不知道李瑶柱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只是为‌了便宜买点猪肉吧?不过吃食都送到眼前了,摊主也是个生意‌人,自然不会拒绝。   这就捏着筷子,夹了片猪大肠。   猪大肠这东西,爱吃的人那是极其爱吃,甚至是就喜欢那股子古里古怪的味儿。可要是叫不爱吃的人闻到了,那当真是好几天都能吃不下去饭。   不过这东西洗干净了是一回事,弄起来味儿确实不会很大。   可煮起来其实也麻烦。   煮的时候短了,那就硬邦邦,咬不烂嚼不动,根本就没法吃。   可要是想煮的软烂一些,那就得煮许久许久,柴火不知道要用多少,且还得有人时时刻刻看着,又‌用柴火又‌耽搁功夫。   这就得勤快人来,功夫抽出来,柴火提前备好。   这样弄出来的猪大肠,还稍稍能够嚼得动。   能吃到嘴里了,这时候才‌能品尝味道。   李瑶柱这边拿来的,吃起然是不会梆硬梆硬的,只管尝味儿。   要说跟猪肉比较,那肯定是不一样,这东西的味儿比较特殊一些,不过放的卤料味儿重,吃起来基本上都是香料的味儿,猪大肠的味儿淡,隐约能尝到点香味,还略微有点咸。   空口吃不太合适,当做下酒菜那是再‌合适不过。   摊主吃完一块,冲着李瑶柱点头,又‌尝其他的。   肝也就那样,这东西结实,等闲不会入味,这得单独拿出来,另外切了,再‌放一些调味料拌一拌,那就好吃了。   肺什么的只有一小点,这东西吃起来也讲究,最好是生的时候就炒着吃。   再‌就是猪心,这个筋道,不过个头不算大,拿来的也不算多,摊主就只吃了一片,这倒是尝到香味了。   筷子放下,摊主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这才‌开口,“不瞒你‌说,我这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比咱家‌里头自个儿弄得,要好吃的多。”   直接承认了。   李瑶柱就笑,“这拿来许多,只管拿去吃就是。”   食盒中的这些是都打算给‌摊主的。   这些个猪下水加起来得有不少,要是全都要了,那这生意‌就得重新商量。   摊主就想着,他倒是想多赚点银钱,猪下水再‌好吃,那也都是吃到肚子里去,又‌不能换成银钱,只是李瑶柱都来了,东西都送过来了,这要是拒绝了,生意‌恐怕做不成。   李瑶柱像是看出摊主心里头想什么似的,就道:“要不然这样,这回猪下水你‌先‌给‌我,再‌把‌那两个猪脑给‌我。猪肉还是照常算价,等到明儿个,你‌要是还杀猪,猪下水给‌我留着,我直接过来拿,到时候咱们也是照常算价钱,往后就这样常来常往的,如何?”   又‌说:“你‌也别担心我撒谎,我那铺子就在粮铺边上,宅子也在那边,真要是不能行,你‌直接找过去,自然有人主持公道”   在县上什么地‌儿做生意‌,住在哪儿,都没瞒着。   这也不存在撒谎,毕竟李瑶柱是这边的熟客,经常过来,也不是说头一回来,是完完全全的生面孔。   摊主一想,眼前这就没必要非得据理力争了。   今儿个要是能直接把‌半匹子猪肉卖出去,其实也能省不少事,银钱赚多赚少的,真要是斤斤计较,那日‌子也别过了。   而且往后还有长久的生意‌可以做。   如何取舍,这也不过是眨下眼睛的功夫。   马上就道:“这些个猪下水都给‌你‌,骨头也都拿上,作为‌添头。只猪脑有两副,我给‌你‌一副,留一副,回家‌炖了,给‌孩子吃点。”   也没非得留别的,就要留一副猪脑。   李瑶柱赶忙道:“这样是再‌好不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就没打算要所有的猪下水和‌猪脑,不过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罢了。   连带着食盒给‌了,只说了等下回过来再‌拿。   这食盒做的精致,虽然外面看着普普通通,不过一瞧里面就知道了,不是十几二十个大钱就能买下来的,直接给‌摊主拿着,这也是诚意‌。   摊主也没拒绝。   半匹子猪肉早就称好,直接给‌抬到牛车上,骨头也放上去,猪下水到底是有点味,直接给‌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好,这才‌给‌放牛车上。   正收拾着,李瑶柱就顺嘴似的说,“这是来帮忙的,买几个大钱的肉,你‌给‌割一刀子。”   一块儿来的,自然就是李瑶柱这边的自己人。   摊主这刚刚做完一笔不错的生意‌,反正算来算去的,自个儿是没吃亏。   那边也是利落,直接抓了把‌大钱递过来,也没说割什么地‌方。   摊主就道:“要肥瘦相间的,还是要肥肉多的?都能成。”   这才‌指了指肥瘦相间的。   直接是一道子五花肉,别的什么肉都没带,大概给‌称了称,高‌高‌的,多余来得有接近半斤,直接戳个窟窿,用草绳串了递过来。   买的这块肉可算是赚了。   也给‌放牛车上。   李瑶柱就赶忙道:“去铺子那边吧。”   感激的话也没说多少,反正心底里是记着的,这就急匆匆的去铺子那边看碎布头。   李瑶柱这边倒是没什么事儿了,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回了宅子,老大还在院子里站着,背着手往牛车这边一瞧,那么大的猪肉,还有猪骨头、猪下水等等,不用算就知道这肯定是又‌花了不少钱。   倒不是疼钱。   “买那么些,你‌能吃得了?”老大就斜着眼睛看李瑶柱。   李瑶柱不以为‌然,“吃不了就腌制,还能做成猪肉丸子。好吃的拿回家‌,怎么样还收拾不了了。”   “老七还养了那么些猪,你‌不打算吃?”老大哼了声。   “这个你‌放心,肯定能吃了就是。”李瑶柱也没管老大,这就开始招呼着收拾马车。   不打算坐牛车回,打算坐马车。   虽然马车不是自个儿的,不过这倒是一直用着的。   大人倒是还好,主要是小老五和‌小石头,那可得收拾妥帖了。   小衣服,尿布,包被,还有惯常用的碗,小勺子等等,都给‌拿上。   家‌里头奶倒是不缺,产奶的牛就不用再‌牵回去了。   正收拾着,老三回来了。   买了不少碎布头,大的小的都有,那么一大捆子,直接拿过来给‌李瑶柱,又‌有点不自在的说:“我就不回了,明儿个一早得去衙门。”   瞧见大家‌都回,自个儿不回,心里头就有点别扭。   “成。”李瑶柱叫把‌碎布头放马车上,也没在意‌老三怎么想的。   收拾好了,就招呼大家‌伙儿上马车,不跟村里人一块,且先‌回了。   目送马车离开,老三站在宅子门口,还有些怅然若失的。   张氏也在边上,瞧见老三这副模样就道:“瞎想什么?你‌老老实实当差,把‌差事做好了。山上那边要是用你‌,老八肯定会言语,别的都不用想。”   “我这不是觉得手头这点差事都扒拉不清楚不明白的。”老三就感慨,“再‌别的也没精力去做,跟着回趟家‌的功夫都没有。”   “你‌也知道。”张氏就翻白眼,“你‌才‌知道?本来就是这样,凑活着慢慢来吧。” 第0919章 第 919 章   第919章   张氏就觉得老三忽然犯轴。   自个儿没本事, 一丁点儿小事都处理不明白,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时候心里头倒是清楚明白的,这忽然间的就开始钻牛角尖, 瞧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读书‌人悲春伤秋,实在是叫人瞧着不顺眼。   张氏直接转身回宅子, 不理会老三了。   老三自个儿在外面‌站了一会子,反正就是觉得没滋没味的,也转身回了。   宅子里也不是就没有事儿了,等‌会子村里干活的都陆陆续续回来,有的要住一晚上,有的马上就收拾牛车回村,还有的想着喝口‌水再走,实在是渴了。   有的瞧见木柴没收拾的,会帮着收拾木柴。   要么就是给扫扫院子。   各个住人的厢房偶尔也得收拾,基本都是谁顺手的就给收拾了。   反正基本上每日里都是这些活,说没什‌么事, 也确实是没什‌么事, 反正都自觉,可要说有事儿, 那这宅子是李瑶柱的,是老李家的,要是老李家有人在,那自然得出来张罗张罗。   就是李瑶柱在的时候, 也会专门出来, 找个板凳坐了,跟大家伙儿说说话。   也不是说非得有事了, 正儿八经的讨论事情,再找谁谁谁,十分严肃的说话什‌么的。   就是见到了,话家常似的说道几句。   用不着非得说些正儿八经的事儿。   像是李瑶柱,基本上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说大厨房又折腾出什‌么新点心,吃着味儿也还算可以,叫大家伙儿都去尝尝,有时候就说大厨房那边熬的骨头汤挺好喝的,又招呼着去敲骨头吃骨髓。   滑溜溜的骨头也就是熬个汤还行,啃骨头实在是没什‌么滋味,不过里面‌的骨髓还是不错的。   要么就是朱九等‌人去照料牛,李瑶柱蹲在边上看,还会招呼旁的人来看。   牛可是家里头十分重‌要的存在,农忙的时候能下地干活,农闲的时候能拉车,照料起来也容易,反正就没有不精心的。   这会子李瑶柱不在,就老三和张氏在。   张氏直接去大厨房帮忙,熬好的骨头汤,出锅舀到碗里,再洒调好的调味料,那味儿就更‌浓郁,她主要是忙活这个。   老三蹲在外面‌,瞧瞧这个,看看那个,就有点无从‌下手。   还是旁的人主动跟老三说话,“接了个活,叫弄个烟袋,我这还得回去找石料、木料的。”   这东西老三就很懂了。   马上上前道:“石料用白玉的就成,只‌是打磨的时候得仔细。山上就多得是,只‌管去捡就好,要不然直接找老八,叫老八给找。木料也多得是,不过一般都是用竹子。烟袋子也说叫你给弄?”   那人就点头。   “那得用兽皮,羊皮、牛皮都成。”老三就道。   就是完整的烟袋锅子,一般县上不多见,不过村里头多得是。   大多数都是自己整的。   像是老三说的白玉,其实就是山上的一种‌发白,稍微有点晶莹剔透的石头,也能说是玉,只‌不过品质一般,根本不值钱。   去那么一块合适的石头,自个儿抽空就打磨,再找个合适的竹筒,烟袋锅子要么是铜的,要么就也是石头的,烟袋子基本上都是用羊皮,鞣制好了能用几十年都不变样。   烟好些个都是自己种‌的,要不然就去镇上买。   那种‌最粗的烟沫子,便宜的很,买回己搓,只‌要不发霉,能吃许久。   老三自己偶尔也会抽烟袋锅子,不过来了县上之后,因着要去衙门当差,就没再折腾了,不过这些个东西是了解的很,这会子就说的头头是道的。   村里人自然也懂,不过也没打算老三说话,只‌管叫他说就是。   边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人凑过来,还端着一碗水喝着,等‌老三说完了就道:“我这活计有趣的很,是个爷们‌找的我,衣裳破了,要缝补。这针线活,你说咱们‌大老爷们‌怎么会?偏偏又不肯找媳妇子、小娘的,说是怕叫家里头的媳妇子知道了不好。”   老三就笑,“那可巧了,村里就有针线活不错的爷们‌。”   “那可不是。要不然这活计我都不能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家说好了要找爷们‌,也就给找爷们‌。   也是巧,村里就有这样不多见的,手巧的爷们‌。   说是打小就没了娘,偏偏家里头也没有姊妹,都是兄弟。爹是个糙老爷们‌,针线活也做不了,没法子了,就得自己拾起针线活。   一开始做的不像样,可也挣扎着给下面‌的弟弟缝衣服了,做的多了,自然也就像模像样了。   反正是挺有名声,而且还因为这事儿说亲成功了,娶的媳妇子是个五大三粗的,干活有一把子力气,可就是不会针线活,找这么个小子在一块儿,那是正好。   说说笑笑的,村里人就准备好了,直接收拾了牛车离开。   老三又去门口‌送,再回来,心情就不一样了,反正是不犯轴了。   村里一天天来来回回的那么些人,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   倒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村里头见天的就是村里自己人,偶尔的这个出村走亲戚了,去的哪个方向,背地里就得有人讨论,这肯定是去哪个哪个亲戚家了,兴许还得猜测人家的亲戚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要么就是瞧瞧谁家下地干活,瞧上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吵架了。   再不然就是谁家吵起来了。   反正就这么些事。   村里但凡是来个不认识的陌生人,那全村人都得盯着看,不盯着也得背地里嘀咕,到底是谁谁谁,来做什‌么的。   不过这会子见识的多了,村里每日里都有不认识的生面‌孔来,反正要么是来打听活计的,要么就是换木料的,要么就是想和做生意的,或者谁家多少‌年不上门的亲戚。   见的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不会全村人都盯着。   也就是李瑶柱回来,外面‌下地干活的瞧见了,就会言语一声,“老八回来了。”   村里人瞧见了,也会言语几句。   倒不是防备李瑶柱,这不是关注着点李瑶柱,显得亲近。   老李家这边,每日里都是热闹的很。   反正甭管什‌么时候,外面‌墙根都有人。要么是下地干活回来,顺路过来闲聊几句,要么就是本身没什‌么事,索性来老李家这边找人闲聊。   院子里也有人,这一般就是有活计忙活,或者是专门来帮忙的,或者是跟老李家关系好的。   不过甭管是什‌么人,只‌要瞧见李瑶柱回来,那都得往这边看,嘴巧的还会说句好听的。   这回李瑶柱一下马车就笑道:“快来看看,今儿个谁回来了。”   “咋?小老五回来了?”边上就有人问。   小老五那是老李家的宝贝疙瘩,谁不知道?   李瑶柱就笑,“小老五是回来了。不过小石头也回来了,叫我爹娘瞧瞧,有些日子没见了,实在是想得慌。前阵子还跟我念叨,说是请大夫好好瞧瞧,要是瞧得好,就叫回来住个一天半日的。”   说着,孙氏先抱了小老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早早下了马车,在边上等‌着,给接了小老五,孙氏又去抱小石头,吴家四小子这才跟着下马车。   老四正好在家里,听到动静就出来了。   一瞧见小老五,顿时就站不住了,过来给抱着。   小老五也没睡,等‌着眼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瞧见熟悉的了,也瞧见不熟悉的了,也没害怕,反正就是忙着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   孙氏给抱了小石头,这个是呼呼大睡的。   边上的人一瞧,说话声音马上就小了。   好些个人也都瞧见了,等‌着孙氏抱着小石头进了正房屋里,外面‌这才开始说话。   就说,“上回瞧见的时候,那黑瘦黑瘦的,这会子瞧着,那可不止胖了一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寻常小孩儿一样,瞧瞧那胳膊腿儿,我瞅着还挺有劲。”   “模样也变了,比先前好看的多。”   “小家伙有福。”   反正都是说好听的话。   李瑶柱听到了,就很高‌兴,“这会子吃奶也多了,晚上都能睡一整夜。白日里醒的次数也少‌,只‌要醒了,马上就请大夫。大夫也说了,往后还能醒过来玩一会子”   “那就是快好了。”边上的人就道。   李瑶柱点头,“也是问了大夫,说是能回来住个一两天。我这不是想着,前阵子我娘还念叨,说是要见见。早前是折腾着我娘去县上,这回直接带着小老六回来就是。”   “那是得见见。”就有那年纪大的连连点头。   这种‌事儿也不是说想见,且还得有些讲究。   谁家的孩子,要是没病没灾的没啥事的话,最好就是在家里过日子,慢慢长大一些,能离开人了,到时候再出门倒是也能行。   不过还有些讲究的大户人家,孩子没成年,那都不舍得出远门。   其实就是离开家门,这也没什‌么,只‌是老一辈讲究,觉得离开家门了,家里头庇佑不了了,家里得惦记着,也是疼孩子,怕出事。   不过也有些人家的孩子,早早请算命先生给批命,说是几岁几岁以前不能在家里过年,这就得送去亲戚家躲年,这也是家中长辈为了孩子好。   像是小石头,哪怕不是亲生的,可该讲究的也得讲究。   并不是说两个孩子,非得两样对‌待。   老李家不是那样的人。   李瑶柱没急着进屋,就在外面‌跟大家伙儿闲聊,还直接搬了个板凳坐在外面‌。   先是说县上的事儿,“整天忙活没见闲着,可其实也没怎么忙活事儿。也就是生意那边事儿多,眼前我还想着,回头做点蛋黄酥去卖” 第0920章 第 920 章   第‌920章   这话一说, 马上就有机灵的问了,“老‌八,那还招人不?”   先前铺子那边需要人帮忙, 肯去‌的‌人寥寥无几的‌,一个个的‌都精打细算的打着自个儿的小算盘。   结果倒好。   没去‌帮忙,且还跟长辈们闹腾。   直接弄得长辈们也有了脾气, 再安排铺子那边活计的‌时候,直接给减少‌安排次数,要么是直接不给安排了。   山上原本是有活计,不过这么些日子也都忙活的‌差不多了。   有些人已经没有活计,在家里闲着好些日子。   没有活计,就赚不到银钱,想花钱就得拿存着的‌钱花,而且不干活了,家里头烧饭也瞬间变样了,别说吃口猪肉,就是猪板油都不舍得放, 穿着的‌衣服也让换下来, 换成‌平日里下地干活的‌旧衣服。   反正日子是直接大变样。   这时候就想起有活计干的‌好处了。   李瑶柱也没看问话的‌人,就道‌ :“这个我是说了不算。那么些个人都想着管事, 别看铺子多,这会子都差不多安排好人了。又说做那些个常见的‌点心,马上就要铺货,也没管我愿意不愿意, 反正直接就安排了。”   “到底都是他们出钱出力‌, 这个咱们也不好说什么,反正就那样呗。”   “这做生意, 里面的‌道‌道‌实在是太多了,不经历过咱们当真是不知道‌。”   说着就摇头,一副很是艰难的‌模样。   蛋黄酥这东西‌,许多人都没吃过,不过都是在老‌李家这边见过的‌。   做法也不是什么秘密,反正就是那些步骤,基本上只要愿意动手,就都能做个差不多,只不过这东西‌用的‌料太好了,一般人家不舍得拿出来就是。   李瑶柱没说要从村里招人,那旁的‌人也不好强求。   很快李瑶柱又说起村里的‌事儿来,“木匠都来山上了?”   问了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都知道‌。   马上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了。   “早前是找好了人,去‌通知了一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说是要请衙门的‌差役帮忙,等了一天,衙门的‌差役来了,在山上也没下来。”   “知道‌信的‌木匠倒是都来了。”   “咱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反正都上山了。昨儿个也才刚来,等回头打听‌打听‌才能知道‌。”   李瑶柱这就知道‌了。   反正是折腾来折腾去‌的‌,一会子一个说法,叫这个人去‌通知,叫那个人去‌跑腿的‌,到最后还请了衙门的‌差役帮忙,总算是把木匠给请来了。   请来了,叫上山,再别的‌消息就不清楚了。   “回头我得去‌山上瞧瞧,倒是不着急。”李瑶柱随口说了句,马上又说,“这阵子家里头的‌生意也没操心,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这得仔细瞧瞧才成‌。家里兄弟几个给忙活,可别给我昧下钱财。”   这就是故意开玩笑了。   小老‌大就在边上,听‌到了就忍不住道‌,“那我可得多昧点,指不定回头成‌亲的‌银钱就够了,还不用找老‌八要了哩。”   说的‌理直气壮的‌。   这也就是因为早就知道‌自个儿成‌亲的‌银钱,用不着老‌大,或者李老‌头、李老‌太出,有人早就提前把银钱给准备好了。   没有银钱上的‌压力‌,这行事自然就随意的‌多。   李瑶柱就笑,“你还找我要钱,倒是也能成‌。你八叔我是个不差钱的‌,不过这你得多干活才成‌。账本子呢?拿来我瞧瞧”   “我干的‌活还少‌。”小老‌大就翻白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自个儿年纪大,李瑶柱这个八叔年纪小,小时候他还照料过李瑶柱,反正是‘八叔’喊不出口。   不过账本子是给拿来了。   李瑶柱就翻看账本子,一边还跟边上的‌人说着话,“这阵子木料倒是收了不少‌,应当是名声传出去‌了,离得远的‌村子也过来。粮食还是那么些,也是咱家那么些口子人,吃得多。”   边上的‌人就道‌,“这会子也是吃细粮多,麦糠都喂猪了。”   “养了猪,也是没法子。”李瑶柱就道‌。   早前麦糠、稻糠之类的‌壳子,很多都留着,反正是不舍得喂鸡喂猪的‌,平日里的‌时候搀着粮食就吃了,或者闹饥荒的‌时候,这东西‌就是极好的‌。   这会子老‌李家是把这些糠都喂猪了,要么就是喂鸡喂鸭,麦麸倒是都留着,平日里煮粥的‌时候也就吃了,要不然掺到粮食里,吃起来其‌实一个样。   “家具做的‌不多,生意是不行了。”李瑶柱就叹气。   这个大家伙儿就不好说什么了。   周围村里的‌,稍微有些名气的‌木匠都去‌了山上,直接进了作坊,是要给衙门干活的‌。   李瑶柱这边再有生意,也只能请这些个木匠的‌徒弟干,甚至是有些手艺不错的‌徒弟也跟着上山,剩下的‌能拿得出手的‌还有几位?   这样就算是有生意,家具做的‌也慢,况且生意本身就没多少‌。   合上账本子,李瑶柱倒是没受影响,反倒是兴冲冲的‌去‌了正房。   正房屋里,小老‌五已经睡着了,躺在炕上睡得呼呼的‌,小石头也在睡,两个小家伙看着大小总算是没那么悬殊了,倒是叫人瞧见了只觉得挺可乐。   李瑶柱直接踢了脚上的‌鞋子上炕,盘腿坐着,“老‌三拿了点碎布头,回头看看能做什么。我买了半匹子猪肉,还有骨头,县上那边留了下骨头,剩下的‌都拿来了。猪下水县上也留了下,拿来的‌不算多,回头娘你抽空整治整治。”   “还有一副猪脑,晚上直接炖了,咱们吃了补补。”   又絮叨生意的‌事儿,“家具生意是不着急,有就做,没有就不做。木料保存好了,多少‌年都不会有变化。眼前县上的‌面包子生意还算不错,靠那个赚钱也足够花用的‌。我这还要卖蛋黄酥,到时候生意估计是差不了。”   这还没说粮铺边上的‌铺子,那个虽然赚钱少‌,但细水长流的‌,其‌实也不少‌赚。   李老‌太手里头捏着针线活,看样子是在给小老‌五缝衣服,边上有缝好的‌,瞧着大小应当是小石头的‌。   就竖起耳朵听‌李瑶柱絮叨,别的‌话也没说。   屋里也没有旁人,就还有孙氏,这会子正在整理尿布,也是没说话。   李瑶柱絮叨完了,马上又道‌:“娘,咱们晚上包饺子吃吧?猪肉新鲜,饺子馅肯定香。”   忽然就想吃饺子了。   想吃就说了。   “成‌。”李老‌太立马就答应了。   孙氏就笑,“我去‌换点面粉。”   临时捣面粉肯定来不及了,不过村里肯定有不少‌人家都有,直接拿了粮食去‌换,一斤面粉换的‌粮食比一斤多,不过这也得是熟人才好换,换成‌是关系不好的‌人家,谁愿意费劲巴力‌的‌捣面粉。   说着这就去‌换了面粉。   也不是精面,有点粗,还有点黑,麦麸还在里面,闻着倒是香喷喷,换了好些个人家的‌,拿回来就开始和面。   李老‌太已经张罗着找人帮忙,开始处理那半匹子猪了。   老‌李家包饺子也讲究,肥肉得放,瘦肉也得放,吃起来还不能腻,要不然李瑶柱吃不了。   有了饺子,李瑶柱有张罗着摆酒席,“回头请长辈们来喝一杯。”   就算不为了别的‌,只是为了铺子的‌事儿,也得请这些长辈时不时的‌来吃杯酒。   肉和菜都不缺,要准备酒席那可太容易了。   请长辈们来,自然是得酒菜都准备好的‌。   这阵子村里的‌这些个族老‌也是折腾了不少‌事,不过说来说去‌的‌,还不是为了名,为了利的‌。有时候两边都不舒坦,甚至是心底里有些恼了,可这也不能就说哪边做对了,哪边做错了。   反正李瑶柱偶尔的‌会吃一点亏,但也不会一直吃亏,甚至是态度还会变化。   早前靠着村里把铺子折腾起来,态度是得软和点,可他开始折腾别的‌生意了,村里要是还想着插手,那就不能再跟以前一个样了。   这回村里的‌长辈再来,李瑶柱就没出来迎,只管盘腿坐在炕上。   老‌大和李老‌头都在,等着人都来了,这才开始倒茶。   里正和族长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今儿个过来吃酒,这似乎并不太容易。   其‌实铺子那边也不是全都靠他们这些人给张罗,平日里老‌李家这边就能张罗,要是李瑶柱回来了,跟着的‌竹策等几个小子也能行。   别小看这些小子。   他们跟干活的‌大人关系可能一般般,可是跟好些个人家的‌小子关系都挺不错,反正不知不觉得,早就把一般大的‌小子、小娘都给搞定了。   这样活计安排起来,就算是谁有意见,等回家自家小子这般这般那般那般一说,那点意见也就没了。   说到底,老‌李家这边还是得用村里,铺子那边的‌活计还是叫村里人去‌干,只不过对于族老‌来说,用着他们的‌时候已经不多了。   关系逐渐变了。   里正和族长是早早意识到这一点,就怕是还有人没意识到。   捏着茶水,这心里头思来想去‌的‌,生意上的‌事儿这是不能再多插手了,也就是说外山作坊的‌事儿。   里正那是心里斟酌再斟酌,这才开口,“木匠是都去‌了,这往后吃的‌用的‌,怕是都得要许多。咱们村里头能帮上忙的‌,老‌八你帮着张罗张罗。”   态度可以说是很委婉了。   李瑶柱就笑,“等回头我去‌瞧瞧到底啥样。先前外山大厨房就是咱们给送菜,粮食这个要是需求多,倒是不好大包大揽的‌。至于别的‌活计,我不去‌瞧瞧,也不晓得。”   “那倒是。”里正赶忙点头。   外山吃的‌菜都是村里给送的‌,定的‌价钱不高,不过这东西‌细水长流的‌,一年到头只要吃饭就有银钱进账,其‌实是挺好。 第0921章 第 921 章   第921章   只是那么些木匠来了外山, 又是直接住在上面的,这多一个‌人,就得‌多一张嘴吃饭。   菜的话‌, 地里有的是,而且也吃不了多少。   主‌要还是粮食,一个‌人的口粮最低最低, 一天也得有个客观的消耗。   要是这部分粮食能叫村里出了,那这长久的营生可比菜要稳当的多。   只是眼‌前村里在外山已经占了不少分量,再加上李瑶柱又是这样的态度,且先前村里人还闹腾,那粮食这想法就只能在心里头想想,且不好开口了。   这也不能说,那就只能说些能说的。   “前阵子听说有人见着梅三嫂了,就专门叫人去打听。”族长说着就叹了口气,“离咱们这边不算近,一来一回的得‌有好几天。 ”   说起梅三嫂。   先前就提到过,李瑶柱是知‌道这事儿。   不过这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的拿出来说, 就问了句, “是那边有亲戚?”   “专门去打听了,她在那边根本就没有亲戚, 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找过去的。”族长就道,“自己卖面包子,瞧着生‌意‌似乎还算不错。”   这事儿其实村里人早就知‌道,不过也只是私底下说说。   眼‌前族长能拿出来说, 那就说明这是专门找了人去, 里里外外的都给打听好了,也不存在说瞎话‌什么的, 都是十分确定的。   “家里这边去过了吧?”李瑶柱又问。   族长点头。   既然打听到在哪里了,那自然得‌找过去。   之前这些动了方子的人家,背地里甭管怎么折腾的,反正是凑出来四十两银子给李瑶柱。   只梅三嫂那边倒好,银钱自个‌儿都拿了,直接来了个‌了无音讯。到最后银钱还得‌是家里凑的,梅三嫂那屋里的爷们也是有意‌思‌,反正没得‌银钱,直接死猪不怕开水烫。   家里头给出了银钱,那是耿耿于‌怀的。   知‌道消息之后,也没等着村里这边说什么,甚至是一天都没耽搁,当天晚上就直接出了门。   家里头但凡是能动弹的,全都去了。   村里等到第二天早晨,见着这家没动静,敲门也敲不开,这才猜到可‌能是去了那边,于‌是又找族长等人说了这事儿。   族长也没敢耽搁,招呼了村里的年轻后生‌,还有腿脚麻利的长辈 ,紧赶慢赶的也去了。   离着不算近,不骑马不坐马车的话‌,比去县上还要远,反正当天想走个‌来回是不太可‌能。   翻山越岭的,反正是找过去了。   “那可‌有的热闹。”李瑶柱就说了句。   族长还是叹气,就说了,“当时我‌是怕出事,腿脚也还算灵便,就跟着去了。牛车一路上没停,还得‌打听着地儿,紧赶慢赶的,差不多跟他们前后脚的到了镇子上。”   说到这里,族长就不言语了。   边上一位族老就道,“进了镇子,那就容易打听了。”   面包子这东西毕竟是不多见,再加上镇子的生‌意‌且还算不错,有点名气,只要一打听就能打听个‌差不多。   直接奔着就过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是没亲眼‌见到,不过知‌道梅三嫂是什么样的人,倒是也能想象的出来。   梅三嫂敢动方子,且还能当机立断的自个‌儿离开家里,撇下爷们、孩子的,说走就走,甚至是家里头要是不找过去,都没打算送消息回来。   这样的人有主‌见,也心狠。   独自出来做生‌意‌,开头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到底是能想法子把‌面包子的材料都凑齐了,烤窖也有了,直接做出来,这就拿出来卖。   这东西香甜的很,吃着比寻常点心煊软,可‌能寻常人家会过日‌子的,不舍得‌买,可‌镇子上总有一些不差钱的,只管拿出来两个‌大钱,三五个‌大钱的,买了自个‌儿尝尝,或者给小孩尝尝。   吃着好吃了,这生‌意‌不就做起来了。   只要不想着一下子日‌进斗金,赚大钱,想着慢慢的赚钱,每天有个‌进项就成,这生‌意‌做起来当真是不算难。   用了这么些日‌子经营,生‌意‌慢慢变好,又慢慢变得‌稳当,每日‌里忙活忙活,这银钱就赚到了,比镇子上大部分的爷们都要能耐。   先前村里人来打听的时候,只知‌道生‌意‌且还算不错,梅三嫂在这边也没有亲戚,再别的倒是没打听。   眼‌前家里人来了,打老远就瞧见梅三嫂了,也不会认错。   爷们直接就过去了。   “你‌在这?”爷们心底里其实是有点高兴,屋里的媳妇子走了这么些日‌子,了无音讯的,家里头其余的人又是那种态度,每天的日‌子都是煎熬。   屋里也不好收拾,孩子也不好照料。   没有媳妇子过日‌子,还真就是不成。   只是梅三嫂瞧见自己屋里的爷们了,非但没有高兴,反倒是大惊失色,当时就左看右看,生‌怕叫人瞧见似的,马上拉着爷们进屋。   这是街上的一间小铺子,当真是很小很小,进去了,两个‌人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梅三嫂就压低声音,“我‌这做着生‌意‌哩,你‌怎么就来了?等会子人家要是问起来,你‌别言语,要是影响了生‌意‌,回头挣不到银钱,那可‌不好了。”   说到银钱,爷们马上就不说话‌了。   虽然心底里觉得‌梅三嫂的态度不太对劲。   后面还有家里人,也都是凑了过来。   梅三嫂撇下爷们,到了外面,就低声道:“都别言语,我‌这做着生‌意‌,能赚钱。先叫我‌把‌生‌意‌做完了,等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说,成吗 ?”   又说,“等会子甭管我‌说什么,你‌们只管听着就是。”   看这架势,这么一家子人找过来,梅三嫂竟然不是很高兴。   隐隐约约的,甚至是有些不厌烦。   这态度就很不寻常了。   不过做生‌意‌,有银钱进账,这样的事儿就是极其重要的,再别的甭管是什么事儿,都得‌靠边站。   一家子人都藏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不过这还没开口,梅三嫂先是噼头盖脸的来了一顿,紧接着就有人捏着大钱来买面包子,这就不能再说别的了。   面包子放在木头做的簸箕中,上面盖着一层油纸,还盖了一层薄薄的被‌褥。   掀开之后,就有一股子香甜味儿飘出来。   闻着跟老李家那边做的差不多,只面包子瞧着个‌头要小一些,梅三嫂用油脂包了一个‌,瞧着是有些沉甸甸的,没那么煊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就这么一个‌面包子,就得‌两个‌大钱。   寻常的细面馒头是没有这么贵的,个‌头稍微小一些的馒头,一个‌大钱就能买两个‌。   客人买了面包子走了,梅三嫂重新把‌面包子盖上。   也没闲着,又去里头忙活。   做面包子麻烦的很,尤其是揉面,得‌一直揉,到了火候了才能行,这就得‌一把‌子力‌气。村里好些个‌爷们都不愿意‌出这样的力‌,觉得‌累,倒是有些媳妇子能忍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梅三嫂也是个‌能耐的,站在面板前面,那叫一个‌忙活。   头不抬眼‌不挣的。   边上就是一家子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子,见着没客人来,爷们就忍不住了,站在小铺子门口,看着里面低头忙碌的梅三嫂,低声道:“你‌这生‌意‌我‌瞅着做的也还行,一个‌人忙活不过来吧?要不回头我‌跟你‌一块儿,也能有个‌照应。这面包子我‌也能做的,你‌还能省事一些。”   眼‌瞅着能挣钱,这就想着一块儿留下,好挣点钱。   边上家里人听到了,尤其是跟着来的梅三嫂的妯娌,马上就道:“当时家里出事,银钱你‌是都拿走了。按理说咱们这些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些个‌银钱是你‌自己想法子拿到手‌的。只是你‌惹了事,村里那边不算完,非要叫出银子,咱家是没法子,给你‌凑了钱。”   “这笔银钱是咱家凑的,这会子也不要你‌出了。我‌看不如‌这样,生‌意‌咱们一块儿做,先把‌生‌意‌做大了再说。”   那张嘴叭叭叭的,这就说开了。   做爹娘的就在边上,对于‌儿媳忽然自作主‌张,就有点不喜,不过儿媳说的这些话‌倒是说到心坎里了,就没反驳。   直接默认了。   老李家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赚钱多少旁的人是不知‌道,不过每天过的什么日‌子大家伙儿是瞧见了。   顿顿有肉,吃的还十分精细,布匹更是回回买许多,老李家那些个‌兄弟,动不动就有新衣裳了,鞋子更是不用说,经常穿新的。   像是李老太,年纪都一大把‌了,孙子都有那么些个‌,也还是经常有新衣裳,布匹都是李瑶柱给买的。   家里又养了猪,还有那么些鸡、野鸭的。   早前还以‌为养了这么些牲畜是要卖,结果倒好,李瑶柱三天两头的就去买猪肉,一买就买那么些,家里养的那些显然是没打算卖,都是要留着自己吃的。   生‌意‌做起来,银钱不银钱的,别人也不知‌道,可‌要是能过上老李家那样的日‌子,那也值当。   梅三嫂那婆婆还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这还是因为要出门特地穿得‌最好的衣裳,没有补丁,看着也崭新,但是料子都是多少年前的了,薄的很,一点都不结实,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不值钱的。   一点都不体面。   婆婆就瞬间拉长了脸,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梅三嫂就说,“反正方子你‌们也都知‌道,这东西做起来就是这样的,麻烦一些,不过做出来确实好吃,也好卖。那么些地儿,你‌们只管随便找个‌地儿卖就是了,何必非得‌跟我‌一块儿。”   就不想跟这些人在一块。   边上妯娌就翻白眼‌,直接抬脚踢了下梅三嫂屋里的爷们。   爷们会意‌,就道:“要不然这样,叫他们先回,我‌留下,好歹是能帮衬着点” 第0922章 第 922 章   第922章   爷们要‌留下。   梅三嫂没说话, 不过拉长了脸,显然是不愿意。   “行‌了,你这面包子打算全都卖完?”妯娌直接翻了个白眼, 满脸不耐烦的,“咱们这些人好容易找过来,就这个样?”   总得安顿安顿。   另外‌一个妯娌也开口了, 就问:“你在这边是怎么落脚的?我瞧着这小铺子也没法住人。一个人在外‌面到底是不容易,叫咱们瞧瞧,这也能放心。”   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爷们一听,很‌快反应过来,“是得瞧瞧。不行‌咱们另外‌找个能落脚的地儿”   是觉得梅三嫂就算是手头有些银钱,但自‌己一个人找的落脚地,肯定不会很‌宽敞,眼前既然家里都找过来了,那自‌然得找个宽敞的落脚地,等回头想过来的时候,就直接过来。   真要‌是生意做好了, 怕是家里人都得搬来。   家里在村子那边肯定是混不好了, 倒不如直接搬走。   心里头打着小算盘,又觉得梅三嫂是屋里的媳妇子, 这就直接给安排了。   梅三嫂一听,马上就道:“我确实是没什么‌像样的地儿落脚。要‌不你们先在镇上溜达溜达,给找个合适的地儿?我这生意还得有一会子才能忙活完,你们也瞧见了, 面包子卖完了, 可手头这些面团也得弄好,要‌不然明天的面包子做不出来。”   这么‌说也有道理。   爷们没多想, 就要‌招呼其他人走。   做妯娌的眼珠转了转,倒是没说什么‌,闭紧嘴巴,也是直接跟着走了。   这村里人跟在后面,直接没露面。   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似的,眼瞅着梅三嫂家里那些人走了,就分出去几个人跟着,这边还是留着人盯着铺子看。   是为了盯着梅三嫂,也是想要‌亲眼看看,这镇上的面包子生意到底怎么‌样,要‌是真正做得好的话,那谁家还没个离着十‌万八千里的远房亲戚了。   反正就有点心动‌。   不过这点小九九也就是私底下各个人都清楚,当着老李家这些人的面,尤其是当着李瑶柱的面,那是绝对不敢往外‌说的。   就说惦记着村里的事儿,再加上来的人多,那就给盯着。   村里人盯着,梅三嫂这一大家子人不知道,反正找到梅三嫂了,又瞧见生意且还做起来了,就挺高兴,说是要‌去找落脚地儿,顺便在镇上溜达溜达,那就当真直接溜达开了。   镇子跟镇子之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只要‌不是特别繁华的,或者特别贫穷的,其实都差不多。   大小也就是那个样,几条主要‌的看上去比较好的街,再别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住户,要‌说大户人家,或者小富人家,倒也有,但大部‌分都是普普通通的寻常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镇子上到底是做生意的多,不像村里,有个屠户,有个卖黄汤子的,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营生多了,就不只是镇子上这点人自‌个儿忙活,且还会有下面村子的人来,甚至是还会有外‌面镇子的,外‌地人来。   常来常往的,有时候就不能当天来当天回,就得有落脚地儿,镇子上倒也有客栈,正儿八经的,上等房,中等房,下等房都有,也有大通铺。   不过客栈到底是临时的,偶尔住住还行‌,要‌是经常住,习惯不习惯另说,就是银钱花出去,那肯定也得心疼。   倒是不如找个长期租住的院子,或者是有机会的,干脆在镇子上买一个属于自‌个儿的院子,随时都能住,且还能更‌方便做生意。   这样的院子也不难找,基本哪个镇子都有。   一家子人溜达着,瞧见街上买饼子、馒头的,还有面摊,人家熬的那个骨头汤,浓白浓白的,锅盖一掀开,那股子香味,直冲鼻腔。   本身就是在家里没怎么‌吃东西,赶路也没心思吃带着的干粮,这会子闻着香味儿,就不可抑制的饿了。   肚子开始咕咕叫,而且几乎所有人都是,此起彼伏的。   也没人说话,不过步子是都慢了。   妯娌眉头微皱,瞥了眼爷们,直接开口了,“咱们带着的干粮呢?找个地儿吃点吧。我瞧着这一时半刻的,事儿怕是没完。”   婆婆也饿了,不过带着的干粮就是饼子。   那时候天还黑着,出来的匆忙,吃食是没怎么‌准备,就拿了点干硬的饼子,没拿咸菜,也没拿水,这会子要‌是直接干噎饼子,那可难受了。   另一个妯娌瞧了瞧,就冷笑道:“弟妹是能耐了,这会子也不知道攒了多少银钱,给咱们吃顿饭总应该是可以‌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爷们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身上还踹了几个大钱,吃顿饭倒是还够。   就道:“咱们去吃面,有汤有水的,也能吃饱。”   两个妯娌同时翻白眼,就想着,早说这么‌句话不就成了。   直接拐弯去面摊。   在外‌面摆着的面摊比较简陋,简单支了个棚子,下面是几张矮桌,摆着一些那种长长的板凳。边上就是搭建的灶台,统共有两个,一个熬着汤,一个是清水。   再就是一张桌子,上面放了案板。   一对年纪不小的老两口守着,瞧见来了这么‌些人,那大娘就马上过来张罗。   妯娌先开口,“给我爹娘一人一碗面。我这也有些饿了,少来点面,多来点汤。”   旁的人就没管。   爷们本身胃口就大,这么‌些时候没吃东西,早就饿的不行‌了,少要‌点面是少花钱,可吃不饱,就也要‌了一碗面。   大碗的面银钱多,半碗面银钱少,汤不要‌钱。   但如果不要‌面,只要‌汤的话,汤就得收钱了。   这些个人还算大方,老夫妻高兴的很‌,马上就去忙活。   面是早就和‌好的,比较硬,这会子切上一块,拿出来重新揉,擀薄了卷起来,拿刀一切,这就是做好的面条了。   那边清水锅里煮开了,面撒下去,不一会子就重新煮开,一股子面香味就有了。   面用的是粗面,表面没那么‌光滑,煮的时候就容易掉碎末,面汤就比较浑浊。   面煮好了,捞出来,添上旁边锅里的骨头汤,那香味就更‌浓郁了。   要‌是骨头汤喝完了,面汤可以‌直接舀,不花钱。   一个人来上那么‌一碗,摆在眼前热气腾腾的,捞一筷子面,吹一吹,吸溜上一口,还略微有点烫,但味儿是刚刚好。   三两口就把‌面吃的差不多了,再喝口汤,还意犹未尽的。   反正是没吃饱。   掏出带着的饼子,掰碎了往汤里衣袍,就着这个香味儿,再吃上许多,这才觉得差不多了。   汤喝完,再要‌两碗面汤喝上,这才终于饱了。   吃饱喝足,那就继续溜达。   街上都看了个大概,瞧着跟村子那边的镇上也没什么‌两样,再拐进‌小巷子里瞧瞧,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巷子里人少,零星的才能遇到个人。   妯娌左右瞧了瞧,就往婆婆那边靠,慢慢的跟前面的爷们就拉开距离了,这才压低声音道:“先别说我瞎说话,我这就是咱们私底下言语一声。”   婆婆没说话,只管听。   妯娌撇了撇嘴,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些话其实可以‌不用说,但不说不痛快,今儿个反正是不打算憋着了,非得说道说道不成。   再次压低声音,不叫前面的爷们听到,“弟妹那个样,我瞧着不像是没事。”   “能有什么‌事?”婆婆就说了句。   妯娌就道,“身上的衣服换了新的,穿在里面,只从衣领和‌袖口能看到,早前是没有的。瞧着价钱肯定是不低,这倒是罢了,毕竟做生意赚钱。”   手头有钱了,想买什么‌样的布料买不到。   这不是事儿。   关键是衣服的颜色。   婆婆当时没注意,就问了句,“咋?”   “是红的。”妯娌声音更‌低,“瞧着不是正红,可咱们一般也买不到正红。”   这事儿都知道。   真正大红的布料不便宜,一般村里头的人家,都是嫁娶的时候买一块,也不是买一大块做全身的衣裳,基本都是买个盖头那么‌大小,有的甚至是扯一长溜子,有那么‌个意思,这就行‌了。   寻常时候,谁家也没有非得买正红料子衣服的。   梅三嫂又不是没成亲的小娘,早前嫁过来的时候,自‌个儿带了嫁妆,就有一溜子正红的布料,极少,反正是不够做一件衣服的。   这又穿上正红了,叫明眼人瞧见了,会怎么‌想?   婆婆当即眉头紧皱,心里头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瞥了眼前面的儿子,婆婆就道:“咱们再回去瞧瞧,不跟他们一块。”   妯娌就翻白眼,心想,要‌是真出事了,凭什么‌自‌个儿跑到最前面。跟梅三嫂那边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眼瞅着梅三嫂这还有事儿,生意怕是也捞不到好处,自‌然就不想去那边。   倒是也没直接拒绝,就说:“这事儿得慢慢来,我也只是猜测。”   “那也得去瞅瞅。”婆婆是一刻也不想耽搁了。   那是自‌己的儿媳,真要‌是有事,那就是大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婆婆也不等旁人说什么‌,直接就找了个地儿坐下,说是累了,腿疼 ,想歇一歇。   又跟爷们说,“你们且先去溜达着,我歇一歇就成。回头要‌是找不到我,只管去那边铺子,反正是丢不了。”   镇子就那么‌大点儿,两条街,两三眼就能看完。   再加上婆婆拽着两个儿媳不撒手,说是要‌一块,这么‌三个大人,那肯定丢不了,爷们就放心了,继续上前溜达,一边打听那边租院子的。   等着爷们走远了,婆婆就马上站起来,腿也不疼了,也不累了,拽着两个儿媳就去了街上,直奔梅三嫂开的那个铺子。 第0923章 第 923 章   第923章   到了街上一瞧, 婆婆直接傻眼了。   那不大的小铺子,关门了。   面包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卖完,梅三嫂也‌不知道忙完没忙完。   到底是不是故意关了铺子 , 瞒着这边的人,那就不知道了。   只‌是做婆婆的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蹊跷,就觉得梅三嫂肯定心里有鬼, 着急忙慌的就要找人。   铺子不大,是从人家的大铺子边上开辟出来‌那么一小块,跟老李家在‌县上的铺子差不多,直接去找人家大铺子打听。   那边也‌不知道是得了梅三嫂的叮嘱还是怎么着,就说:“说是有事,急匆匆走了。咱也‌不知道什么事儿,你们要找她,再打听打听就是。”   没说什么有用的。   婆婆就有点六神‌无主,张嘴就要骂。   还是妯娌心眼多,直接拽了婆婆一把,就上前道:“咱其实也‌不是什么外人, 那是我妹子。先前家里出了点事, 叫她出来‌躲着,这阵子家里没事了, 这不是才找过来‌。”   “方才我们也‌来‌过,我那妹子都说了,铺子忙活完了,回头咱们有事再说。眼前兴许当真是有急事, 要不然不会忽然关了铺子。”   这话一说, 就比较叫人信服。   大铺子那边就道:“还真是。这要是平日里,那面包子得卖到下午, 生‌意好得很。这上午就关门,肯定是有事。要不然你们再等等,兴许等会子就来‌了。”   “我们不着急。”妯娌就道,“我那妹子是前阵子过来‌的吧?也‌当真是不容易。家里一直惦记着,就怕在‌外面过不好,要不是不得已,当时说什么也‌不叫她出来‌。”   话里话外的,仿佛梅三嫂就是亲妹子一样。   人家一听,就觉得这户人家还算不错,再说话就多说了些,“刚来‌的时候我见了,不知道还以为是逃难来‌的,瘦,穿得也‌不好。倒是过了一阵子,就过来‌说要从我这边开个小铺子,做那个什么面包子。我一开始是没让,倒是自个儿要在‌门口卖”   “卖了两天,我瞧着生‌意挺好,这才给开了个铺子。”   生‌意是这么做起来‌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想再打听别的,那就不太知道了。   等了一小会子,反正是没等到梅三嫂。   大铺子眼瞅着忙起来‌了,人来‌人往的,这边一瞧,索性趁着这个机会直接走吧,也‌别等了,谁知道梅三嫂是不是直接躲起来‌,甚至是直接离开这个镇子,不叫家里人找到了。   可离了这儿,能‌去哪儿找?   也‌没个方向,总不能‌在‌镇子上瞎转悠吧。   这要当真是这么一家子人,莽莽撞撞的闯了来‌,还真别想找到梅三嫂。   可村里头不还跟来‌了人,且还跟来‌不少,又有族长这样的长辈给主持大局,眼瞅着前面婆媳反应过来‌了,知道这里面有事,又找不到人,那村里这些人就不能‌再躲起来‌了。   还是族长做主,就过去把婆媳三人给喊了过来‌。   且先说了这事儿,“一大早没见着你家里人,又想着昨儿个才传的消息,就知道是找来‌了。这事儿也‌不是一家子那么容易,牵扯的有些多,咱们这些人就商量着,说是得跟来‌瞧瞧。”   “咱们来‌得晚,前面是不晓得,倒是刚好知道她去了哪儿。”   也‌没说一直跟在‌后面瞧着,就说的比较含糊,不过这也‌不算说假话,顶多是没有说全‌部的真话就是了。   婆媳三个也‌没多想,做婆婆的一听说知道梅三嫂去哪儿了,那叫一个喜出望外,赶忙道:“去哪了?带咱们过去。我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事,这是故意躲着咱们的。”   族长一看婆婆这态度,顿时就有些为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也‌没帮忙瞒着,就亲自领着婆婆去,路上才解释道:“听说是住在‌镇上,具体的什么事儿,咱们是不知道,也‌没去打听。”   “反正是瞧见有个汉子,跟她关系还算不错,不知道是不是远房亲戚。再别的咱们就不知道了,等会子见着了,咱们有话好好说”   到底是给提了个醒。   要当真是亲戚,那就没什么不敢说的,以着梅三嫂的脾气,怕是早就说了。   再者说,婆家这边早就打听过了,梅三嫂在‌这边就没有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也‌没有。   再想到梅三嫂身上穿着的衣服,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族长说是叫心平气和‌,可自家儿子俨然已经‌吃亏了,那这能‌忍?当场都差点气得厥过去,要不是为了撑着一口气过去瞧瞧梅三嫂到底住在‌什么地方,这一口气就直接上不来‌了。   路上族长还在‌说,“你也‌别多想,左右咱们还有那么些人。真要是有什么事,难道咱们还能‌叫你吃亏?再说这事儿其实也‌没个准数,都是咱们自己猜测。”   “万一啥事都没有,都是咱们看错了呢?”   这话说的,那基本上是没有可能‌性了。   一路上就没停下,只‌是做婆婆的是一句都听不下去,就撑着一口气,跟着进了巷子,七拐八拐的。   位置不算多么好,甚至是有点偏僻,从外面瞧,院子也‌不算大,门瞧着还有些破,门槛都腐烂了,上面还有个洞,也‌不知道是叫谁给踹的还是怎么弄的。   直接上前敲门,两三下之后里面没动静,婆婆就忍不住了,开始踹门。   门破的很,三晃两晃的,眼瞅着就要倒了。   这时候里头总算是有了动静,还当真是梅三嫂在‌里面应了声。   “你开门!”婆婆沉声道。   里面梅三嫂高声应着,“娘,你怎么找过来‌了?我是有点事,先回来‌一趟,这就得回去重新开铺子,你只‌管去铺子那边找我就是。”   声音高,不过来‌开门的动作却很慢。   且还说着,“这阵子做生‌意当真是不容易,动不动就有事。也‌就是旁的人瞧见了,觉得好像很容易,不就是把东西摆出来‌,卖出去就行了”   “可这里头的事儿,这要是叫我说,三天三夜都说不明白。”   “眼前是赚了点钱,可回头就得投进去,那东西你们也‌都知道,用的都是好东西,要不然做出来‌口味就不行,银钱都拿去买那些个东西了。”   絮絮叨叨的。   外面做婆婆的原本要骂几句,可一听到做生‌意,就不做声了。   甭管心里头咋想,只‌要牵扯到生‌意,那就是银钱,就算是心底里再不乐意,那也‌得忍着。   没人跟银钱过不去。   里面梅三嫂勾起唇角,还在‌说着,“娘啊,过阵子我还打算回的。到时候也‌能‌攒点钱,到时候甭管做什么都从容。这会子是没多少银钱,不过生‌意倒是瞧着还行,只‌是不敢耽搁了。 ”   说着,总算是慢吞吞到了门口,把门栓卸了。   婆婆一见着梅三嫂,又瞧见她身上穿着的正红,这回外面都没套别的衣服,直接就是一身正红。   这都不用想了,正常人一瞧就知道,这明显就不是正经‌过日子的。   “你这是怎么了?”婆婆想问‌是不是在‌外面成亲了,可这话说出来‌,实在‌是觉得脏了嘴,就硬生‌生‌改了口。   梅三嫂直接到了门口,一把揽住婆婆的胳膊,又看了眼两个妯娌,还顺便看了眼胡同‌里。   只‌见着村里人,没瞧见家里的爷们,这心中就有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做过的事儿也‌别想着轻易瞒着谁,婆家的人都找过来‌,村里人也‌找过来‌了,肯定得打听,那么多张嘴,有些事儿瞒是瞒不住了。   不过梅三嫂心里头也‌有想法,拉着婆婆到一边,就低声道:“娘,等会子要是见着人了,你别说是我婆婆,就说是我娘,咱们这些人都是我娘家人。”   做婆婆的一听,眉毛马上竖起来‌,就要说话。   梅三嫂赶忙道:“娘,你先听我说。”   直接堵了婆婆的话,自个儿压低声音说起来‌。   “当时我从家里逃出来‌,虽说带了些银钱,可拿着银钱到了外面,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亲戚都没有,我怎么过活?来‌了这边镇子,晚上也‌不敢去客栈,就怕叫人盯上。可拿出来‌几个大钱买饼子吃,到底是叫人瞧见。晚上没地儿睡,我找了一户人家的后门,想着先凑活一晚上,结果睡了一觉,再醒过来‌,身上的银钱就没了。”   说到这里,梅三嫂还叹了口气。   一个人出门在‌外的,当真是做什么都难。   “没了银钱,那日子当真就过不下去了。想吃口饼子都买不起,当时也‌实在‌是没法子了。就想着,我这好歹是有点手艺,实在‌不行就还是做面包子,别的点心倒也‌能‌做。”   “我住的这家人心善,瞧着我一个人过日子苦,就给出钱帮衬了把。这样那铺子才能‌开起来‌,要不然我哪有那样的本事。”   “再者说,在‌这镇上做生‌意的,那都是常来‌常往的熟面孔。像我这样一个人的生‌面孔,哪怕是有手艺,可生‌意要是真想做好,得有多少人瞧着眼红。人家随便背地里给传传闲话,找点事,我这生‌意就肯定做不起来‌。”   出来‌这么些日子,梅三嫂倒是瞧着机灵不少,说话头头是道的。   也‌不能‌说这些话就没有道理了,仔细想想,也‌不能‌算梅三嫂说错了。   只‌不过就是不知道梅三嫂有没有撒谎,或者是还有一些别的及其重要的事儿是不是没往外说。   梅三嫂瞧见婆婆拉着个脸,瞧着那模样,显然不打算答应自己说的那些,心里头就有点着急,又瞧见两个妯娌 ,见着她们都盯着自己身上的衣裳看。   原来‌是因为这个。   梅三嫂就赶忙解释道:“娘,你别多想,这事儿不是那样的。” 第0924章 第 924 章   第924章   正红的衣服, 只‌有成亲的媳妇子才会穿。   这能怎么解释?   梅三嫂就道:“这事儿也是‌怨我,一开始没说清楚,这家人就以为我是从娘家逃出来。给我找了个住的地儿, 还给出了银钱开铺子,自然那些银钱都是我借的,回头得还。又瞧见我这没得像样的衣服穿, 就给我拿了几件,叫我穿在里面。”   “都是普普通通过日子的人家,这些衣服是‌人家闺女的,都是‌崭新的,原本‌出嫁的时候要穿,只‌是‌后来出了点事,闺女跟人家小子跑了,衣服这才留下‌。”   “这么些年‌也没动静,又瞧见我,就觉得我跟亲闺女似的。”   梅三嫂说着还叹气,“当时我也是‌没法子, 想拒绝, 可我手头没有银钱了,也没地方去, 人家拿咱当做亲生闺女,你说我能怎么样‌ ?”   这番话说出来,似乎也能解释。   只‌是‌做婆婆的就问了,“你既然有婆家, 为什‌么还要瞒着?”   她‌算是‌看出来了, 梅三嫂就不想跟人家承认这些人都是‌婆家人。   梅三嫂眼珠转了转,也有话说, “那不是‌闺女跟人跑了,这当娘的就落下‌心病了。那时候见着我了,一个劲儿的说我肯定还没找婆家,要留着我在家里过好日子。 ”   “家里人私底下‌也跟我说了,甭管怎么样‌,都叫我先顺着当娘的。”   “我当时一想,人家帮了咱们,那咱们就顺着是‌了。”   “索性认了干爹干娘,有了这么个渊源,这才能在镇上站稳脚跟。”   做生意反正是‌没那么容易,瞧着李瑶柱那边每天折腾来折腾去的,似乎是‌啥事啥事都顺利。   可也都不是‌傻子,生意要是‌当真那么容易,那为什‌么村里人不去做生意,反倒是‌得跟着李瑶柱干活?   赚钱的事儿就没有简单的。   要不然为什‌么村里头一个个都穷的叮当响,一个大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分开花?   梅三嫂说人家给了银钱,开铺子还出力了,那这事儿就得认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的暂且不说,反正是‌为了生意,为了银钱,甭管有什‌么事,且先捏着鼻子认了就是‌。   梅三嫂就瞧见婆婆面色缓和了,就赶忙道,“娘,我这也不是‌为了别的。你想想,这回咱家到底是‌惹了事,以后在村里的日子肯定不太‌好过,可要是‌在外面有生意能挣钱,到时候都来帮忙,或者去别的地儿开铺子,那多好?”   又说:“先前我没说,是‌怕爷们多想。我屋里爷们那脾气你也知道,一点小事都得跟天塌了似的,兴许我这还没说什‌么,直接就得开始揍我,真要是‌闹起来,到时候叫我怎么说?”   “再‌惹恼了人家,知道我没说实话,叫我马上还钱,再‌叫镇上的人撵我走,你说我能怎么办?”   真要是‌那样‌,不但赚不到银钱,且还得欠债。   做婆婆的就有点明‌白了,难怪梅三嫂见着婆家人来了,没多少高兴的,甚至是‌不让婆家这边的人说话,原来这里面还有事儿。   “先这样‌。”婆婆总算是‌开口。   边上妯娌就翻白眼。   梅三嫂说的这些话,可能有一些真话,但绝对不是‌全部真话。   也就是‌婆婆年‌纪大了,又惦记着儿子,总想着没什‌么事。   可要是‌叫年‌纪相差不大的妯娌来看,梅三嫂这模样‌,就不像是‌来别人家里做闺女,认干爹干娘的。瞧着倒像是‌来过好日子的,就是‌不知道这家有没有儿子,如果有的话,再‌观察观察,那基本‌上就能确定了。   心里头打定主意,面上却‌笑着,“早知道你在外面过得这么苦,找人捎信回去,咱家甭管怎么样‌,银钱是‌拿不出来,可出力总是‌能行‌的。”   说着,还上前拉了梅三嫂的手,一副十分亲热的模样‌ ,“你说的咱都懂,也知道在外面当真是‌不容易。等会子要是‌见了人,等闲咱们都不开口,你只‌管安排就是‌。”   梅三嫂就笑,“眼前也只‌能这样‌。”   妯娌又道,“爷们那边先就叫他们在外面溜达着,他们一个个的心思粗,这种事等闲也想不明‌白,索性咱们先给张罗张罗。”   做妯娌的都能看出不妥当,那爷们,尤其是‌自己屋里的爷们,怕是‌更能看出来。   不过为了生意,就且先不叫见面了。   为了银钱,忍一忍也是‌值得的,反正又不是‌自己屋里的事儿。   想明‌白了,这就跟梅三嫂亲亲热热的了。   梅三嫂也稍稍松了口气,总算是‌在外面说通了,左右看了看,胡同里也没有外人,倒是‌村里人都在,就上前招呼,“反正就这样‌的事。早前老八那边,是‌我做的不对,可这人总得过日子不是‌?等回头我手头宽裕了,就慢慢还钱,甭管是‌给哪边,都叫村里做主。”   就是‌打算往外掏钱的。   眼前村里要是‌把梅三嫂的生意给搅和黄了,梅三嫂挣不到钱,往后也别想再‌叫她‌往外掏钱。   条件摆出来了。   做长辈的就觉得,真要是‌在村里,那么些人知道这事儿,那么多双眼睛瞧见,而且村里村外的,基本‌都沾亲带故,那这种事儿发生了,做长辈的,尤其是‌在村里做族老的,那就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村子的名‌声,那肯定得正儿八经的管这事儿。   可眼前是‌在外面,离村子远得很,村里在这边基本‌没有什‌么亲戚,跟这边的人也不来往,就算是‌有什‌么事儿,能传到村子那边,得虎年‌马月了。   这样‌的话,就不影响村子的名‌声。   这事儿可以管,但似乎能换个方法。   当时族长就想了想道:“你说的这些,咱们也会考虑。都是‌在外面讨生活,就没有容易的。甭管怎么样‌,总得有口饭吃着,这才能说其他。”   虽说没具体属什‌么,可态度上是‌很明‌确了。   梅三嫂就很高兴。   直接招呼着族长等人跟婆婆一块儿进院子。   村里这边来的人多,倒是‌没都进去,族长只‌喊了几个机灵的一块儿进去了。   进了院子,梅三嫂声音都大了,就喊屋里的人,“干娘,是‌我娘他们找过来了。我也问了,家里没事儿了,往后我这好日子可来了。”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了,马上就出来。   是‌个瞧着挺精明‌的婆子,穿着的衣服没有补丁,料子也是‌好的,而且看衣服褶皱,这也不是‌临时换上的新衣服,而是‌平日里就这么穿的。   看的出来,家里头的日子肯定是‌不错的。   一见到梅三嫂的婆婆,就马上道:“前阵子我还说了,等着梅三那边生意稳当些,叫她‌想法子捎信回去,要不就叫回去瞧瞧”   又引着人进屋,“快些进来。”   进了屋,梅三嫂就介绍这是‌谁谁谁。   两个妯娌就说是‌嫂子,婆婆是‌亲娘。   村里这些人是‌不放心,跟着出来帮忙的。   屋里给泡了粗茶,用的茶杯还是‌陶瓷的,虽说不怎么好看,可这也已经比村里大多数人家都要讲究了。   干娘先是‌问婆婆,“这阵子可还好?”   婆婆张了张嘴,实话肯定不能说,也就只‌能说:“是‌有点事,好歹是‌过去了。眼前瞧着日子是‌好了些,这不是‌才找出来。”   说着就看梅三嫂,到底是‌帮着说了句,“先前还担心,以为在外面过得不好。眼前瞧着,日子好像还可以。”   “那是‌你养的这闺女好,我一瞧着就觉得跟我那亲闺女似的。勤快、能干,外面那档子生意瞧着做的很不错,我这老婆子也是‌命好,正好”干娘眼瞅着要说什‌么。   梅三嫂赶忙道,“干娘,我娘他们来一趟不容易,快别说这些事儿,以后再‌说。前阵子我瞧见家里买肉了,要不上午咱们包饺子吃?”   “成。亲娘来了,你这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干娘挺高兴,还开玩笑似的说了句。   说是‌要包饺子,那提前没准备,这肯定得马上忙活起来。   面粉都是‌现成的。   这镇上过日子,跟村里还不太‌一样‌。   镇上一般一家子人,人口都比较少,要不然就是‌都有营生,爷们要出去做工赚钱,媳妇子有的也有活计,家境富裕些的,孩子可能还得出去念书。   哪有那么些空闲,用石臼捣粮食。   基本‌上都是‌直接去粮铺买现成的面粉,铺子都在镇上,去买也容易。   粗面粉、细面粉都有。   一般人家也不会吃的特别精细,都是‌买粗的。   猪肉家里倒是‌有,只‌是‌菜不多,不过镇上也有卖的,而且也不算贵,几个大钱买点就够了。   梅三嫂叫干爹出去买菜,自个儿叫干娘去剁肉馅,且还说着,“这事儿就得干娘来,我早晨揉面就没停下‌,这会子手都抬不起来。”   忙活面包子生意,就没能歇着,且这是‌能赚钱的。   做干娘的自然也愿意生意好,多赚钱,就道:“你陪娘家人说说话”   以为就婆婆还有两个妯娌来了,家里的爷们都没来。   屋里只‌剩下‌自己村里的人了,做婆婆的这才开始打量屋里,瞧了一圈,很快瞧见针线簸箕里面放着的鞋样‌子,直接拿起来看了看。   比较大,这家老头穿有点大了,但肯定是‌爷们穿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看外面,还晾晒着一看就是‌爷们穿的衣服,且还得是‌年‌轻的爷们,不是‌老头穿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别的倒是‌没看出来。   婆婆心一沉,知道这家还有爷们,而且看这模样‌,是‌没成亲的。   单蹦的爷们,或者说年‌纪不小的小子,和梅三嫂这样‌逃难出来的‘闺女’,在一个屋檐下‌面过日子,要说没什‌么,这话谁信?   就算他们俩没那个心思,怕是‌长辈也会有心思。 第0925章 第 925 章   第925章   瓜田李下的‌, 说没什么也没人信。   婆婆脸色马上就变得难看了。   梅三嫂也瞥见正在缝的鞋了,外面的‌衣服也瞧见了,不过‌撇了撇嘴, 没解释。   倒是边上妯娌笑道:“梅三,你看‌看‌咱们是留下吃饭,还是怎么着”   说着就看‌了眼外面。   毕竟家里的‌爷们都来了。   要是等会子去铺子那边没找到人, 那指定‌得打听,到时候再直接打听着过‌来,梅三嫂这边怕是不太好解释。   梅三嫂沉吟,这事儿还当真难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婆家这边,婆婆和妯娌倒是好说话,只是屋里的‌爷们,还有公公,以‌及那两个兄弟,恐怕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爷们毕竟经常去县上,见识多一些,心眼也多, 不是那么三言两语就好打发的‌。   可这事儿总得解决。   要是拖久了, 谁知道会不会出事。   想‌了想‌,梅三嫂就道:“要不咱们去外面一趟, 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直接在外面找好落脚地,回头把地方‌定‌下,就直接住在那边。到时候我‌也搬过‌去, 时不时来这边瞧瞧就成。”   说着, 就马上去灶房那边,也不知道怎么跟干娘说的‌, 反正‌那边是同意了,且还高声喊着,叫买点可口的‌吃食回来。   梅三嫂要出去,村里这边肯定‌也不能干巴巴的‌待在别人家里,也得跟着出去。   于是一群人怎么进来的‌,就又怎么出去了。   也是巧了,刚到胡同,这还没开始商量怎么找人,爷们那边就在胡同头上出现了。   一见着这么些人,还有村里人,爷们就马上过‌来,还有些紧张。   族长站着没动弹,实在是这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做婆婆的‌倒是想‌解释,可想‌了想‌,自个儿知道的‌也未必是全部,索性也不开口了。   两个妯娌那是精明的‌,这到底是梅三嫂自己屋里的‌事儿,旁的‌人虽然能说,但最‌好还是叫她自个儿说,省的‌到时候说了实话还不讨好。   反正‌一群人神情各异的‌。   这家爷们倒是没察觉到,只瞧见梅三嫂了,马上就说了,“往外租的‌院子倒是有好几个,可最‌便宜的‌也得半年‌给一回银钱,都得有一两银子”   说着就很不高兴,觉得贵。   梅三嫂一听,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还就怕这些人当真找到院子给租下来,那以‌后可麻烦。   不过‌嘴上却说,“外面就这样,瞧见咱们这些外地的‌,价钱就低不了。咱们那边镇子不也是如此,外地人想‌找个院子,那可不容易。这得慢慢寻摸,且急不来。”   又说:“我‌原本是想‌着,叫咱们这些人都去那边吃饭。可先前我‌这也没说明白,就说娘和两个嫂子来了,再加上族长”   说着就有些为难。   爷们来得多,且胃口大,而且来的‌这么些人,一个个的‌全都空着手,这怎么好去旁人家里大吃大喝?   去别人家里,又不是吵架找茬的‌,自然就不能空着手,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爷们自然也知道,只是身‌上原本就没揣几个大钱,再加上先前因为方‌子的‌事儿,家里还凑钱给李瑶柱,眼前当真是一个大钱都不舍得拿出来花。   不过‌梅三嫂住的‌地儿,总得去瞧瞧,要不然也不能放心。   于是爷们就道:“镇上就有铺子,只管去买些点心就是,不行再买块肉,方‌才我‌也瞧见肉摊了,价钱也还算可以‌。”   梅三嫂赶忙道:“花那个钱做什么?我‌出来的‌时候拿了些银钱,等会子随便买点东西,跟娘和两个嫂子回去就成了。咱们这些人不行就先回去,或者‌在镇上再看‌看‌,旁的‌人也不用担心,回头跟村里一块儿回去就是。”   直接给安排好了。   反正‌就没打算叫爷们也去。   爷们一听,就忍不住皱眉,直接道:“你住哪我‌总得去瞧瞧,看‌看‌地方‌怎么样。”   就有点不放心,且也察觉到梅三嫂不太寻常了。   梅三嫂赶忙道:“娘知道就行了。你非得过‌去瞧瞧,回头再叫那边瞧见了,你说叫你进去还是不叫你进去?我‌也不瞒你,我‌是认了干爹干娘,人家都是挺好的‌。可咱们这边头一回上门,总得正‌式点。今儿个娘去,也就是说说闲话,可爷们要是去了,那可就不一样了。”   随口就找出理由。   爷们一听,也确实是有道理。   可还是不太放心,就道:“要不回去准备准备,明儿个再来?”   “到时候再说,且先回去。”梅三嫂没答应,就想‌着,先叫爷们回去,等回头把婆婆说通了,再慢慢想‌法‌子说通爷们。   就不信了,只要生‌意好做,能赚到银钱,婆家这些爷们能不站在自个儿这边。   心里头打定‌主‌意,梅三嫂就催促, “快些个回吧。我‌去买点吃食拿着,也好叫面上好看‌些。等回头你们再来的‌话,直接去铺子找我‌,咱们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去见我‌干爹干娘。说到底,人家到底是对咱们有恩,咱们得郑重些。”   说的‌也算是在理。   爷们叫催促的‌,当时是没多想‌,就觉得当娘的‌和儿媳都在,应当不会有事。   反正‌是没有非得跟着梅三嫂去,但是也没马上离开镇子,还是觉得这边能做生‌意,有点心动,再加上遇到村里人了,有一些是不去梅三嫂干娘那边的‌,就凑到一块儿在镇上溜达,顺便说说话。   这边也是怕村里会管闲事,回头再把生‌意给搅和黄了,这得谨慎些。   梅三嫂跟婆婆、妯娌一块儿,等着爷们都走远了,这才道:“这也是没法‌子,人家到底是帮了咱们,真要是不当回事,怕人家说闲话。”   又说了一遍。   婆婆没反驳,也知道这算是正‌事。   只妯娌偷偷翻白眼,心里头就想‌着,梅三嫂是说的‌好听,那些也不算是说错了,可有些事根本就没解释,真要是叫她来张罗,梅三嫂瞧着手头也不是没钱的‌,只管从外面给买点东西,家里的‌爷们不就能带着去了?   买块猪肉,再买个做好的‌烧鸡什么的‌,添个菜,打点黄汤子,也不掉面子。   非得叫爷们走,这里面就肯定‌有事儿。   不过‌做妯娌的‌,跟梅三嫂也没多大感情,甚至是先前还有点龃龉,自然是不会说什么。   做婆婆的‌倒是心里头有些想‌法‌,只是爷们都不在,又惦记着儿子,总想‌着这兴许是没事,又觉得那层窗户纸后面应当好好的‌,就下意识的‌不敢戳破。   梅三嫂又跟族长说话,“我‌去那边瞧瞧”   指了指不远处的‌铺子。   族长一瞧,那边是卖烧鸡等肉食的‌,边上的‌铺子就能打黄汤子,就赶忙道:“我‌这也得过‌去瞧瞧。”   到底是去旁人家里,头一回去是以‌为有事,这要在人家家里吃饺子了,肯定‌不能再空着手去,就想‌买点东西。   梅三嫂加快脚步走在前面,还笑着说,“也没啥,我‌就是过‌去瞧瞧。”   到了铺子这边,马上就要了个烧鸡,直接给了大钱。   族长落后一步,没来得及给钱,只得去打了点黄汤子。   拎着黄汤子出来,梅三嫂还没离开,就在门口等着,见着族长出来就道:“还叫你破费,就是寻常吃个饭。也是巧了,要不然这辈子怕是都遇不上这样的‌事儿。”   说着还挺感慨。   族长没说话,也是知道这里面肯定‌还有事,眼前多说多错,索性就只旁观,不言语。   在外面转了一圈再回去,饺子都开始包了。   一个个包好的‌饺子摆在簸箕上,略微有些发黄,表面也不多么光滑,不过‌包的‌馅料多,看‌着鼓鼓的‌。   边上就是馅料,瞧着肉放了不少,反正‌每个饺子里面肯定‌有肉就是了。   梅三嫂赶忙去洗了手,过‌来给擀皮。、   “买了烧鸡,打了黄汤子 ,等会子叫我‌干爹跟族长喝上一杯。”梅三嫂低声说着,也没说都是谁出钱买的‌,更‌没说在外面把自己屋里的‌爷们给打发走了。   干娘这边一想‌,就觉得黄汤子和烧鸡要么是族长那边出钱,要么是婆婆那边出钱。   心里头就觉得这是懂礼数的‌,脸上就有了笑容,赶忙道:“要不这些包好的‌先煮着?等着煮好了,后面的‌我‌也包好了。”   “也成。”梅三嫂瞧见干爹在屋里倒茶,就有点紧张,赶忙喊了过‌来,叫烧火。   大锅底,柴火烧的‌旺,不一会子就开锅。   饺子倒进去,沿着锅底轻轻推动。   等着再开锅,点半舀子凉水。   如此三回,一个个饺子就飘起‌来,馅料看‌上去也更‌鼓了。   这时候用笊篱捞几个,用手那么轻轻一戳,戳下去,马上就能鼓起‌来,这就差不多熟了。   因为是肉馅的‌,比起‌素馅饺子,得再稍微多煮一会子。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这也不用试了,直接就拿了碗开始捞。   一碗一碗的‌,热气腾腾。   直接用簸箕端着,送去正‌房,摆上桌。   梅三嫂过‌来送的‌,就说:“你们且先吃着,还有一锅。”   “急什么,喊上大兄弟来喝一杯。”族长赶忙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来别人家里,自然是不能瞅着饭好了就马上开始,且得等等。   只是族长和村里几个人,还有婆婆和妯娌,就这么待在屋里,也没说什么话,安安静静的‌,总是叫人觉得气氛古怪,且越来越别扭。   好容易等着第二锅煮好了,又给端了来,这才喊了梅三嫂那干爹、干娘来。   连带着梅三嫂上桌,这瞧着才稍微热闹一些。   族长倒了黄汤子,用的‌茶杯有些粗糙,不过‌村里管常用的‌也是这种,捏着手感还挺好,正‌捏起‌来,要说话,外面大门开了 第0926章 第 926 章   第926章   能直接推开门进来, 而不是在外面喊人的,那肯定是自‌家人。   要不然也得是特别熟悉,就像是自‌家人的那种人。   大‌门一开, 吱嘎一声,屋里就顿时一静。   梅三嫂心里头咯噔一下,马上放了筷子, 就要‌往外走,“我得瞧瞧谁来‌了,也没敲门。”   屋里‌的人也都在往外看。   正巧梅三嫂走到门口了,干娘就笑起来‌,这是确定来‌的是谁了,“是大‌壮回来‌了。”   原本就还没开始吃饺子,也没拿筷子。   这会子屋里‌人一听,就都安静下来‌,等着外面的大‌壮进来‌。   在屋里‌看,大‌壮个子不矮,长得五大‌三粗的, 身板子挺结实, 瞧着身上的衣服也不算差,不像是出苦力干活的, 就是不知道做的什么营生。   梅三嫂快步迎出去,一瞧见是大‌壮,眼前就顿时一黑。   “你这怎么忽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去下面村里‌转悠转悠,买点面粉、鸡蛋什么的?”梅三嫂上前压低声音, 又打量大‌壮, 也没见着带多少东西回来‌。   做面包子要‌用‌到的材料多,有一些只能在镇上买。   不过‌有些却可以去村里‌买, 而且价钱还能便宜一些,尤其‌是鸡蛋,在村里‌是一个价,在镇上就是另外一个价了。   梅三嫂回头‌看了眼屋里‌ ,就觉得很‌为难。   心‌里‌头‌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到大‌壮开口,“我听人说你家里‌来‌人了,就什么都没顾上,直接回来‌了。”   就拿回来‌几个鸡蛋,跟平时比起来‌,那当真是少得多。   “其‌实没什么事。”梅三嫂赶忙道。   大‌壮倒是不这么看,“那哪能。这可不是小事,我瞧着这都开始吃饭了?原本是打算回来‌瞧瞧,要‌是还没吃饭,我去酒楼买点菜,咱们好好喝一杯。”   说着,伸长脖子看了眼屋里‌。   梅三嫂还在想着怎么跟大‌壮说,嘴上就有些敷衍,“也不用‌准备。娘包了饺子,正好开始吃了”   这要‌是平日里‌,梅三嫂肯定得围着大‌壮忙前忙后的,还得给正儿八经的张罗吃食,不过‌这会子心‌里‌有事,就只跟在大‌壮边上。   大‌壮也没觉得这有什么,还以为是梅三嫂娘家来‌人了,心‌里‌头‌太高兴,所以跟平时不一样。   还催促梅三嫂,“你快别在外面了,进去陪你娘家人。我这也不知道都是谁来‌了,等会子你给介绍介绍。先前我就说咱们这边稳当了,这得正儿八经的去你娘家那边瞧瞧”   这话说的,梅三嫂就更不敢进屋了。   眼瞅着大‌壮动作利落,直接去吸收了手,这就要‌进屋,梅三嫂赶忙道:“就我娘跟两个嫂子。还有村里‌的长辈,是不放心‌我娘找过‌来‌,跟着一块过‌来‌了”   “你家爷们都没来‌?”大‌壮随口问了句。   梅三嫂一顿,轻轻‘嗯’了声。   大‌壮也没在意,大‌踏步的往正房那边走,还在外面,这就笑起来‌了,一进屋就道:“我正好去村里‌买东西,就没在家。还是听着熟人说梅三娘家人来‌了,我这才着急忙慌的回来‌。”   干娘瞧见儿子回来‌了,自‌然高兴,就给大‌壮介绍这都是谁和谁。   这些人都没见过‌大‌壮,这会子自‌然得好好瞧瞧。   长得跟老头‌、老太都有些像,不过‌身量高,五大‌三粗的,跟梅三嫂那屋里‌的爷们比起来‌,一个顶俩。那巴掌蒲扇大‌小,拳头‌攥着,瞧着大‌得很‌,力气也肯定小不了。   就这么往桌子边上一坐,那还挺叫人有压迫感。   做婆婆的听着这些话就觉得别扭,只脸上笑了笑,没应声。   族长挑了挑眉,看了眼大‌壮,又看了眼梅三嫂,就觉得自‌个儿也不好应声。   包的饺子有不少,不过‌加上一个大‌壮,看那他粗壮的身体,恐怕这些个饺子,他自‌个儿就能吃上一多半。   不过‌有客人在,肯定不能敞开了肚皮吃。   就拿了一碗没动筷子的,大‌壮自‌个儿吃了个,又招呼旁的人动筷子。   族长还倒了酒,不过‌饺子就能当菜肴下酒,要‌给大‌壮倒,也只是比划比划,没非得叫喝,反正是觉得这气氛古怪的很‌,到底梅三嫂说的是不是实话,梅三嫂自‌己没承认,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大‌壮对梅三嫂不一般。   一杯酒,随便比划三下,赶紧喝了。   饺子赶紧吃,也就是一小碗,几口就吃完了。   那边又叫吃,族长赶忙让了让,反正是没再拿筷子。   婆婆和两个妯娌也是食之无味的,吃的也很‌快。   买来‌的烧鸡就摆在桌子当中,都是撕好了的,闻着味儿也挺香,只不过‌心‌里‌头‌都有事儿,反正是没怎么动筷子。   大‌壮吃的也快,没好意思吃第二碗,烧鸡也是没有动,自‌个儿是主人家,总不能逮着好吃的死命的吃,叫人瞧见了,心‌底里‌还不知道得怎么笑话。   都是很‌快放下筷子。   碗盘撤走,重新摆上茶水。   梅三嫂一边忙活着,一边还得注意着这边屋里‌,竖起耳朵听,就怕听到什么话。   碗筷都没刷,直接放在灶房,梅三嫂赶忙回了正房,就在边上听。   大‌壮和他爹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有些事就不能不明不白的,尤其‌是梅三嫂娘家人都找上门了,那该说清楚的肯定得说清楚。   于‌是大‌壮就轻咳一声,见着所有人都看过‌来‌,这才开口,“这也是缘分,正好遇上了。梅三那时候也没地方去,正好我娘惦记着闺女,就觉得这跟亲闺女一样,非得叫住进来‌。”   “家里‌头‌屋子也多,而且早就是收拾好的,当时就叫梅三进来‌住了。”   就说当时遇到梅三嫂,完全是巧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干娘惦记着早些年跑了的闺女,见着梅三嫂就觉得亲切,反正就叫进来‌住着了。   梅三嫂在边上听着,就赶忙道:“这我都跟娘说过‌了。”   不想叫大‌壮再说一遍,怕两边说的再不一样。   大‌壮就笑,“你说是你说,我这肯定得有头‌有尾的说一遍。”   讲究人就得这样,该说的就得说,真要‌是什么都不说,就等着梅三嫂言语,叫梅三嫂做主,那肯定会叫人小瞧。   所以哪怕梅三嫂说了一遍,那大‌壮也得再说一遍。   “住进来‌了,我就当个妹子处着。梅三也是个有能耐的,说自‌个儿会点手艺,想出去做生意。当时就给烤了面包子出来‌,那东西确实是好,拿出去卖了试试,生意就很‌好。”   “生意好做,咱家肯定得帮忙,那铺子就是我爹找关系给弄下来‌的。”   “平日里‌要‌是缺面粉、鸡蛋什么的,我都去村里‌买,能便宜一些。”   其‌实当时大‌壮还问了梅三嫂,觉得做面包子只用‌细面粉,这样做出来‌成本就高,卖价自‌然也高,镇子上好些个人家都不舍得花这么些银钱。   想着用‌粗面粉做了试试,只要‌面包子煊软就成,就算粗糙些,可成本价低了,到时候低价卖出去也一样赚钱。   只不过‌梅三嫂没答应,还说面包子只能用‌细面粉。   而真正的原因,也不过‌是梅三嫂只知道那么一个方子,且轻易是不敢改的,生怕再做不出来‌面包子,浪费了材料,到时候再叫人看笑话。   不过‌就算是细面粉做的面包子,生意也还算是不错的。   “梅三是个有本事的,先前我是觉得自‌个儿配不上她,可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叫人瞧见了,难免会说闲话。我就跟梅三说了,这也是求都求不来‌的缘分”   先前说的是生意上的事儿,那个都能理解。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甭管什么事,只要‌不是特别大‌的事儿,肯定得先紧着挣钱来‌。   只是这说着说着,直接就变了。   做婆婆的就觉得,心‌里‌头‌那层没捅开的窗户纸,忽然间‌就自‌己破了。   先前没仔细想,也不敢去想的事儿,忽然见就露出端倪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听大‌壮说的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   “你等等。”婆婆直接出声打断大‌壮的话, “你这是说的什么意思?”   大‌壮一看婆婆这脸色,极其‌不好的,还以为婆婆是惦记女儿,觉得女儿吃亏了,这才变脸。   就赶忙解释,“您听我说,这事儿是我不对,先前就说了,要‌给梅三个名分,实在不行‌,咱们先订婚,好歹是别叫旁的人说闲话。”   这话跟梅三嫂说了,只不过‌梅三嫂当时没同意大‌办,就说这样过‌日子挺好。   大‌壮以为梅三嫂是不舍得银钱,当时也没坚持,就想着等以后肯定得正儿八经的去梅三嫂娘家那边提亲,到时候再正式定亲也成。   这意思还没说完,婆婆那边立马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道:“这事儿我不同意!”   好好的儿媳妇,跑出来‌跟别的爷们眉来‌眼去的,叫自‌家儿子如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壮一听,就以为婆婆是瞧不上自‌个儿。   这自‌来‌小子去小娘家里‌提亲,就有这样直接说不同意的,不过‌这到底是两好合一好的好事,一般只要‌没有明确拒绝,就可以再上门商量。   眼前大‌壮就觉得还能继续商量,就赶忙道:“梅三是个好的,我知道,她也值得更好的。可这不是缘分到了,我娘也拿她当做亲生的,我也觉得她挺好,咱们这日子也能过‌。镇上有宅子,早前我也是走街串巷的做点小生意,手头‌有点银钱,再加上梅三的生意,以后日子肯定差不了。”   这话说的,叫婆婆更加火冒三丈,直接就道:“甭管怎么样,你们都不可能,这事儿打我这就过‌不去,就算我死了也不能成!”   就没有这样的事儿。   大‌壮就皱眉,下意识看了眼梅三嫂,心‌想这当娘的怎么有点拎不清。 第0927章 第 927 章   第927章   梅三嫂倒是想说什么, 可这不是没想好怎么说。   结果大壮倒好,该说的,不该说的, 全都给秃噜一遍。   眼瞅着婆婆那架势,像是马上就要打起来似的,梅三嫂没招了, 求助的看向族长,希望族长能给主持大局。   族长能说什么?   往大了说,这事儿‌对‌村里名声不好,可这边离村子那么远,其实也不怎么能影响到名声;往小了说,这也就是梅三嫂自己家里的事儿‌,旁的人‌其实是不太好插手。   只不过人‌已经在这边了,要是不说句什么肯定不合适。   族长仔细想了想,总算是开口,“这自古以来,婚姻大事, 都是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咱们‌私底下怎么说,那也只是私底下的, 怎么说都成,等回头‌大面上过得去就行。”   别把‌事情闹大了就好。   婆婆一听‌,倒是稍微有些冷静,只是再看向大壮的眼神, 就跟萃了毒似的, 这瞬间就有了深仇大恨。   大壮那边倒是没多想,只以为是当娘的不愿意‌嫁女儿‌。   疼闺女的人‌家多得是, 疼的跟眼珠子似的也有,不想嫁女儿‌的也有,甚至是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只不过事情到了自个儿‌身上了,到底是叫人‌有些不高‌兴。   边上干娘倒是没说什么,就想着,拿梅三嫂做干闺女也成。   只干爹不高‌兴了,一开口,那话就十分不好听‌,“梅三也是个可怜的,当时逃难出来,过得是什么日子。来到家里,咱们‌给好吃好喝的,跟大壮也有感情,两个人‌相处的也很好,原本等着见了梅三娘家人‌,直接就叫成亲,这都是准备好了的。 ”   “愿意‌不愿意‌的,名声都已经那样了,你这当娘的好歹是多给闺女想想。再者说,大壮是个好的,也不是说有什么不好的地‌儿‌,梅三跟了得吃苦受累。”   “梅三在家里过得日子你也瞧见了,那就是亲闺女的日子。”   好话歹话都有,反正都说了。   做婆婆的听‌到了,就气得嘴唇都哆嗦了,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边上大壮还以为婆婆在认真考虑,就道:“真要是不愿意‌,那我也没法子。只是为了梅三好,我觉得这咱们‌还能再商量商量。梅三在这边的日子当真是差不了,以后我也会对‌她‌好”   说着还看梅三嫂。   梅三嫂低着头‌,谁都没敢看,还在想着今儿‌个这事儿‌得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   能怎么解决?   这要是当真是梅三嫂娘家人‌来了,瞧见闺女过的日子比以前还好,兴许还当真会心动。   可来的是婆家人‌。   做婆婆的就坐在边上,难道还能叫梅三嫂再嫁给旁的人‌?   自己的儿‌子还活得好好的,家里头‌还有孩子,就等着梅三嫂回去过日子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管你们‌说什么,这事儿‌我不同意‌。”婆婆又说了句。   整个一油盐不进‌。   族长头‌不抬眼不挣的,心里头‌知道这事儿‌婆婆这么说是正常的。   边上两个做妯娌的互相对‌视一眼,虽然都觉得这事儿‌不太好办,可也不是没得办法,又瞧着眼前的气氛有些僵,其中一个妯娌就道:“梅三,这阵子做生意‌,你估摸着一天能挣多少?”   忽然问‌起生意‌来。   这总比僵着强。   这个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梅三嫂就道:“每天做出来的面包子都差不多,不过有时候卖的快一些,有时候慢一些。一般上午卖的话,价钱就还是那样,如果到下午还有许多没卖完,我就会稍微降低点价钱,好歹是都卖出去,总比留在手里强。”   “这样一天功夫下来,多的时候几百大钱,少的时候一百来个大钱。”   妯娌一听‌,眼睛就是一亮,赶忙追着问‌,“是净赚的?”   “差不多是净赚的。”梅三嫂就道。   不过心里头‌又想着,其实是多说了的,想赚这么些钱,就得一整天都不能歇着,一直做面包子才行。   就现在来说,梅三嫂有时候就干半天,自然是赚不到那么多。   不过这会子说自个儿‌赚钱多,那婆婆最是紧张钱财,兴许就能有点别的想法。   果然,一说完,婆婆面色就缓和了些,就想着,等回头‌直接把‌生意‌接过来,到时候赚到的银钱全都是自家的,至于梅三嫂这会子做的事儿‌,到时候倒是也能体谅一二。   做妯娌的也高‌兴,没想到这生意‌那么赚钱,回头‌但凡是能沾点边,那还惦记着去李瑶柱的铺子干活,或者求着老李家做什么,直接自己做生意‌就行了。   当即就道:“生意‌是得好好做。”   再别的就没说。   梅三嫂就想打发婆婆和妯娌走,想了想道:“娘,那事儿‌你不愿意‌,那也不强求。只是我在这边有铺子,且还是靠着干娘才做起来的,却‌也不好直接翻脸搬走。”   得了人‌家的好处就想走,哪有这样的好事。   只是这话大壮一听‌就着急,赶忙道:“梅三,你只管住着就是。”   梅三嫂安抚的看了眼大壮,又道:“反正我这边就这么点儿‌事,娘你也都知道。等回去了,你好好跟家里的爷们‌说说,虽然这边远,可忍一忍,咱们‌先把‌生意‌做好,以后的好日子慢慢不就有了。”   不提亲事的事儿‌,只说生意‌。   婆婆没点头‌,不过也觉得生意‌更重要。甚至是心里头‌闪过一个想法,只要赚到大钱了,就自家儿‌子那么好的,再娶什么样的媳妇娶不着?   眼瞅着婆婆态度放松,梅三嫂总算是稍稍放下心,就开始张罗着要送婆婆回去。   大壮就觉得这事儿‌没商量好,实在是不应该,可瞧着婆婆的态度,也不好再商量,就只能道:“我去给收拾收拾。”   总不能叫人‌家娘家人‌空手回去,传出去不好听‌。   大壮去外面忙活,干爹就叹了口气,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只能缓一缓,索性也出去了。   屋里就梅三嫂和干娘,还有婆婆、妯娌,族长等人‌。   干娘是惦记闺女惦记的,瞧着梅三嫂就跟亲闺女一样,不过要是能跟大壮在一块儿‌,那肯定更好,亲上加亲。   可眼前没谈好,干娘倒是也没觉得怎么样,还说了,“我就是瞧着亲,就跟我那闺女似的。叫留家里多过些日子,也吃不了苦,家里头‌吃的喝的都有。”   没再说大壮那边的事儿‌,就说要留梅三嫂住着。   婆婆还是没应声,心底里是有些不高‌兴,就觉得梅三嫂跟大壮在一个屋檐底下住着,再加上梅三嫂身上穿着正红衣服,谁知道有没有跟大壮发生什么。   自己那儿‌子还什么都不知道,这就开始吃亏了。   梅三嫂一瞧气氛不太好,就赶忙道:“干娘你对‌我好,咱们‌都知道。我肯定住在家里,每天的生意‌也还得忙活,要是没有干娘你帮衬着,我也做不下来。”   倒是想说叫大壮帮衬,又怕婆婆听‌到了不高‌兴,这才话到嘴边,直接拐了个弯,没提大壮。   说起生意‌,婆婆的那脸色就好看很多。   毕竟是挣钱的营生。   也没说几句话,外面大壮就给收拾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包好了,瞧着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是有不少。   直接进‌来看了眼,倒是没说叫走的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梅三嫂瞧见了,心底里是巴不得婆婆快点走,不过话却‌是对‌族长说的,“这出来也有一阵子,家里头‌得惦记着吧?”   不等族长说话,马上又说,“我是知道,咱们‌村里事情多。”   说着就笑。   这话也不算错,村里早前是没那么些事,不过自从李瑶柱开始折腾生意‌,那事情就多了。   哪怕是这会子老李家跟村里的关系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可又是铺子生意‌,又是外山作坊的,村里基本上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尤其是村里的长辈族老的,基本上每天都得有事儿‌。   只是这会子梅三嫂这么说,明‌显就是要撵人‌走。   族长作为长辈,又是来帮着张罗事儿‌的,听‌了这话就有点不高‌兴。   不过不高‌兴也得忍着,梅三嫂这边事儿‌更多,且方才还差点吵起来,再加上又是婆婆又是妯娌的,这就是一团乱麻。   能不牵扯上,最好是别叫牵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梅三嫂说话不中听‌也就不中听‌了,还是得接着台阶下。   族长心里头‌想明‌白了,面上就乐呵呵的,笑道:“是有不少事。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天天的都是事,我这得赶忙回去。”   说着还看向婆婆,“索性咱们‌一块,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婆婆也坐不住了,只是就这么走了又不甘心。   梅三嫂可知道婆婆那心里头‌是怎么想的,正好瞧见大壮在门口,就直接道:“前阵儿‌我记得家里头‌炸了肉,要不拿点给我娘?家里头‌还有小孩,叫拿了给小孩吃。”   “我都拿上了。”大壮赶忙道。   就觉得这是梅三嫂的‘娘家人‌’,家里头‌有什么好的,基本上都给拿上了,肉、鸡蛋什么的,就是桌子上没怎么吃的烧鸡,也给拿了。   面包子家里有一些,也没管梅三嫂‘娘家’缺不缺,反正也是给拿了一些。   这东西到底是香甜,大人‌小孩都喜欢,只要拿了,肯定就没有不愿意‌要的。   婆婆一听‌,给拿了好东西,心里就不是特‌别难受了。   一块儿‌从屋里出来,瞧见院子里摆着的大包小包的,有些都能闻到香味,肯定是肉,婆婆的脸色就更好了一些,心里头‌觉得梅三嫂还是惦记着自己那些孩子的,兴许也惦记着自己那儿‌子。   大壮还给族长准备了黄汤子,要叫拎着。   族长正不想跟这边牵扯,哪里肯要 第0928章 第 928 章   第928章   老李家。   听着‌族长说到这里, 李瑶柱这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左右屋里的都是自己人,也没有外人,李瑶柱就直接问了, “那么明显的,孤男寡女的,这就直接走了?”   族长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这话叫他怎么说?   当时他就在‌场, 连带着村里还有几位,都是眼睁睁瞧着‌的。   这会子族长就道:“爷们先叫打发走了,就那婆媳三个。”   说着‌就叹气‌,“早前倒是不知道梅三嫂是个能‌说会道的,这回再见,那张嘴言语的,等闲都没咱们说话的时候。什么好都叫她说了,咱们这些人到底是外人,有些话也不好说,更不能‌直接管事。”   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至于族长心底里怎么想的,别人肯定不知道。   眼前李瑶柱就道:“到底是在‌外面, 不是村里。这有些事在‌村里好管, 到了外面怕是就不好管了。”   “可不就是这样。”族长深以为然的。   李瑶柱又道,“这事儿也是麻烦。”   满脸唏嘘的模样。   心里头却想着‌, 梅三嫂早前跟着‌去县上,看来耳濡目染的也是涨了不少见识,自个儿到外面抛头露面的,不但‌会说话, 而且还挺有主见。   不过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些。   在‌外面甭管是做生意, 还是为人处世,至少李瑶柱就没正儿八经的说话谎话, 搞什么瞒天过海的,基本‌都是说实话,只不过有时候只会说一部分实话。   那大壮一家子也是,也不知道梅三嫂怎么说的,竟是信了她的话。   老大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的,这会子就直接冷哼一声道:“爷们就这么回来了?第二天就没再去?”   “只商量了,这还没去。”族长就说了句。   没说的事,族长这些去过的,私底下‌商量过,怕这边爷们不知情‌的时候去了,到那边再闹起‌来,大壮那边到底是本‌地人,到时候这边再吃亏。   就商量好了,想法子先叫拖一拖,好歹是别去吃亏。   至于这事儿具体‌如何出来,且还没商量,只等着‌跟老李家这边说一声,看看老李家这边有什么想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却不能‌直接问老李家的想法,就把事情‌说了说,等着‌看李瑶柱这些人的反应。   老大反映最快,是有些不屑的,“这事儿别想瞒着‌,也不可能‌瞒着‌,迟早得知道。到时候闹起‌来,甭管是哪边,肯定得不好看。”   村里这边,是完全叫梅三嫂给耍了,丢脸丢面子,名声还得不好。   大壮那边,人家也是叫梅三嫂给哄了,早前是不知道梅三嫂到底怎么回事,就以为当真是逃难出来的,那无家可归的,给个存身‌之处,再成家,那是再寻常不过。   等到时候两边都知道真相,都觉得给哄骗了,那肯定得闹腾。   思来想去的,唯一做错的,就只有梅三嫂。   老大就看了眼族长,皮笑肉不笑的,“我是不知道村里怎么想的,只这事儿,当时既然见到了,那就不应该瞒着‌。眼前给瞒着‌,到底是准备帮村里的爷们,还是帮梅三?”   就算事情‌没发生在‌村里,可村里的爷们还在‌,就在‌村里过日子,这事儿难道就当真不能‌管了?   这要是旁的时候,如果村里有媳妇子跑到外面,跟别的爷们牵扯不清,村里这边早就闹腾起‌来,得出动半个村子的爷们,直接去把媳妇子找回来,且还得打有牵扯的。   自己‌村里别管发生什么事,那到了外面,就不能‌吃亏。   先闹腾,把脸面兜住了,等回头村里自己‌商量看看这事儿怎么解决,外面的人等闲是不能‌插手的。   结果村里没管梅三嫂这事儿,为的什么?   老大没挑明,可只要不是傻子,稍微想想也就了然了,不就是为了面包子生意,觉得梅三嫂挣钱了,心动了,自己‌也想挣钱,又觉得梅三嫂甭管自己‌做错了什么,生意反正是不能‌给搅黄了的。   叫老大这么噼头盖脸说的,族长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不过也没反驳。   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直接承认了。   “梅三那生意,肯定做不长久。”老大直接这么来了一句。   族长不好说话了,不过往这边看了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里正赶忙接过话茬,问:“咋?”   就想着‌,如果村里这边帮忙瞒着‌,老李家这边如果不插手的话,那肯定不会影响生意。   难道老李家要管这个事儿?   老大笑了下‌,就道:“到底是偷来的东西。如今方子又不是什么秘密,村里头会做面包子的多‌了去了,梅三那边也不是秘密,该知道的都知道。叫人打听了去,看她不顺眼的多‌了去了,随便去上几个,三言两语的那么一说,人家顺便也做生意,不赚大钱,就赚几个小钱。梅三还能‌做生意?”   “好好的正经人家做的面包子不去买,去买梅三的面包子?”   说完了,就觉得这事儿挺好笑,老大还嘿嘿笑了几下‌。   老李家根本‌就不会如何管这个事儿,村里头那么些人,跟老李家亲近的人家还是多‌,他们主动给帮忙了,难道村里还能‌都给拦着‌?   这就根本‌不用出手,只管等着‌看热闹就是。   偏偏族长这些人就想着‌赚钱赚钱,反倒是把眼前的这些给忘了,老大就觉得挺好笑。   不过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老大这么一说,族长就反应过来了。   当即叹了口气‌,“是我想岔了。也是那时候就听着‌梅三说这个说那个的,就怕当时闹起‌来,咱们就没给挑明。又怕这边再去吃亏,也不知道这事儿该如何解决。”   “眼前倒是个机会,咱们先私底下‌商量着‌看看,这事儿得怎么办。   族长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即就承认自己‌考虑的不周到,甚至是直接挑明了,要商量。   那这就有意思了。   老大没说话。   李瑶柱就道:“咱家其‌实是不好管。当初方子的事儿,银钱给了,这事儿就算是了解了。且咱们村里都知道方子是什么,真要是想出去做生意,那也没有管的,只管做就是了。”   且先说了,方子的事,已‌经过去了。   又说,“只是有家有业的,且家里头的日子还挺不错。好歹是咱们都知道,就在‌眼皮子底下‌过日子,也没有什么过不下‌去的。结果倒好,直接跑到外面,认干爹干娘也就罢了,只要能‌跟别的爷们清清楚楚的,这其‌实是好事。”   偏偏跟别的爷们不清不楚的,那这就是孬事,是大事。   “这事儿也不好瞒着‌,也瞒不住。要不然等过阵子,人家就得打听,梅三嫂去了外面,这是不打算回来了?那家里头撂下‌的爷们和孩子怎么办?不得另外再说亲?要是不说亲,难道还能‌说梅三嫂在‌外面做生意,且还要定亲了?”   “人家那边是礼数周到的,到时候还要亲自上门提亲,那到底是来咱们村,还是去梅三嫂真正的娘家?到时候一看亲娘不是亲娘的,又如何解释?”   “咱们要是不管这个事儿,那到时候人家再找过来,那到时候脸面往哪里搁?”   这些事儿虽说还没发生,不过还真有可能‌发生。   李瑶柱说着‌就笑,“我看不如这样,咱们这边想去就去,只是多‌喊上一些人。去之前,且先透个气‌,叫心底里知道知道。至于那边,人家是没有错的,咱们也不能‌迁怒。”   说来说去,就只有梅三嫂错了。   这不是生意不生意的事儿,而是做人不好,且还叫那么些人知道了。   里正一听,觉得这事儿这样处理也成。   族长也点头了 。   既然梅三嫂那生意注定做不长久,那就没必要考虑太‌多‌了。   李瑶柱就笑,“来吃酒、吃酒。尝尝我娘炒的菜肴,说是还放了几味药材,不过我是没闻着‌什么药味,吃着‌倒是挺香。”   买回来那么新鲜的猪肉,还有骨头什么的,这整治酒席,自然用了鲜肉。   拿回来的那副猪脑也给炖了,吃着‌香,就是略微有些腻。   肉里面放了些许药材,闻着‌确实是有点儿药味,不过并不难闻,反倒是刚刚好把肉腥味给压制下‌去。   李瑶柱就爱吃这样的肉,尤其‌是贴着‌肥肉的瘦肉,吃起‌来十分软,几乎是入口即化,而且一点都不腻,就是边上还贴着‌肥肉,夹到自个儿盘子里弄开‌,肥肉不想吃,这就得给朱九。   朱九来者不拒,给了就吃了。   不过李瑶柱吃肉也不多‌ ,挑挑拣拣的吃上两三块,就不想再继续吃了。   吃了点酒,又吃菜。   李瑶柱就说起‌这阵子的生意,“木料先就那样,等回头再想法子。铺子的生意倒是稳定了,不算特别忙,但‌也不会闲着‌。这阵子都是老二给看着‌铺子,我还说找机会叫老二回来一趟,这也没得空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面包子也就那样。”   再别的就没说。   不一会子,烙了饼子,直接端上来,这就算是开‌始吃饭了。   不过老李家还有没过来吃饭的,这些人也不好意思就当真敞开‌了肚皮吃,都是吃一点意思意思,这就行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赶紧下‌炕就是。   等着‌这些人走了,桌子就重新收拾,重新摆上菜肴。都是锅里热着‌的,只管端上来就是,热气‌腾腾的饼子也端上来,老李家这才算是正式开‌饭。   开‌饭之前,李老太‌还专门去了趟后院,从烤窖拿出来一只烤鸡,油亮热乎的,用刀剁开‌,满满一大盘子。   方才摆酒席的时候没拿出来,这会子才拿出来,就给自家人吃。   李老头一看,就道:“你‌娘非得说你‌要回来,说是杀个鸡,还得选小的” 第0929章 第 929 章   第929章   吃鸡也有讲究。   老母鸡炖汤香。   公鸡炒着‌吃香。   可‌要是烤着‌吃, 那就得小一点的鸡,最好是当年的,要不然肉太老, 就算是炒熟了,那也嚼不动‌咬不烂,吃起来只能干着‌急。   李老太今儿个就抓了个只今年的小公鸡给杀了。   当时李老头瞧见了, 就觉得这鸡精神好,且还能再长大一些,有些舍不得。   结果李老太根本不理会李老头。   等到下午李瑶柱回来,晚上烤鸡拿出‌来,李老头就知道‌了。   这是当娘的惦记着‌小儿子,提前做准备了。   李瑶柱就笑,“那我得吃块鸡腿肉。”   一整个鸡腿肯定吃不下,也不会非得夹过来占着‌,李瑶柱就夹了块鸡腿肉,慢慢吃着‌。   边上福哥儿瞧见了,自个儿个头小, 胳膊不够长, 就赶忙道‌:“八叔,我要吃那个鸡腿肉, 帮我夹。”   “成。”李瑶柱就拿公筷。   给福哥儿夹了鸡腿肉。   边上钧哥儿一看,就嚷嚷起来,“我也要。”   一只鸡就两条腿,这烤鸡是切好了的, 鸡腿肉摆在上面‌的就那么些, 别的都在下面‌。   这肯定是不好满盘子翻找。   李瑶柱还没说话,福哥儿就说了, “钧哥儿,你咋不吃鸡翅膀?我听说吃鸡翅膀的人,胳膊会很有力气。等会子我这块鸡腿肉吃完了,我也要吃鸡翅膀。”   钧哥儿一听,马上就改口了, “八叔,我要吃鸡翅膀。”   正好盘子上面‌就摆着‌鸡翅膀。   李瑶柱给夹了一个鸡翅膀 ,就忍不住笑,“福哥儿,你吃鸡腿肉,那腿得很有力气吧?”   “恩。”福哥儿很认真的点头,不过又冲着‌李瑶柱笑。   显然嘴上这么说,福哥儿心里‌头是不信的。   真要是吃什么补什么,那人家还有一年到头都吃不到鸡腿的,可‌也没见着‌就得腿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有那天天吃鸡腿的,尤其是听说有些地主家的儿子,天天吃的满嘴流油,结果整个人都吃胖了,走几步都喘气,哪有半点力气?   这些道‌理‌福哥儿是明白的很。   不过看钧哥儿那模样,显然是没想太多。   那边老大瞧见了,就忍不住叹气。   同样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儿子,钧哥儿还大几岁,可‌无论‌如何就是撵不上福哥儿这个小几岁的,整天拎着‌耳朵教一些道‌理‌都不行‌。   孙氏瞧见老大那样,就直接开‌口,“叫他们闹腾就是。”   心里‌头就想着‌,瞧瞧老李家这些兄弟,老大是个能耐的,不过跟下面‌的兄弟不是一个娘,这没法说,可‌老八够能耐,上面‌一个爹娘生‌的儿子,不也是参差不齐的。   瞧瞧李老太和李老头说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说。   这日子不一样过下来的。   孙氏就觉得老大这一点不如李老头和李老太看得开‌,总是瞧见钧哥儿什么时候犯蠢了,就非得管教不成,偏偏管教多了也没有用,且钧哥儿还愈发的不听话了。   那边钧哥儿啃着‌鸡翅,就觉得肉不多,自个儿也不是傻的,就喊,“我还想吃一块肉。”   正好老四捏着‌公筷,就给钧哥儿夹了块肉,也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的,还带着‌骨头,钧哥儿也没嫌弃,夹起来就啃,津津有味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烤鸡油润,鸡皮吃起来还有点脆,里‌面‌的油都烤化了。   就专门的鸡皮切了一些,摆在边上,一开‌始都是去夹鸡皮,一个人吃个两三块就吃完了。   也就是李瑶柱觉得鸡皮油多,不爱吃,喜欢吃鸡腿上的肉。   福哥儿和钧哥儿早前倒是爱吃鸡皮,那时候是炖的鸡,鸡皮软烂黏糊,也是年纪小,觉得鸡肉硬,咬不动‌。   等年纪大一些,咬的动‌鸡肉了,就不爱吃鸡皮。   哪怕是这会子知道‌烤出‌来的鸡皮特别香,也没马上吃,先吃肉。   边上李瑶柱还问了, “咋不吃鸡皮?我闻着‌可‌香了。”   福哥儿还在吃鸡腿肉,里‌面‌有一块骨头,正捏着‌小心翼翼的啃,啃下一块肉,这才‌道‌:“今儿个不想吃。前阵子才‌吃了烤野鸭,我吃了不少鸭皮,那可‌香了,就感觉吃的油太多了,这阵子就准备少吃油。”   先前吃烤野鸭的时候,福哥儿还当真吃了不少。   李瑶柱就挺惊奇,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还知道‌油水吃多了,得少吃点。   多少大人都不知道‌这事儿,见到肉,尤其是肥肉,那是死命的吃,就算是身上觉得难受了,甚至是直接蹿稀了,那也得吃。   就觉得吃点油水对身体好。   “你还知道‌这个?”李瑶柱就问。   福哥儿点头,“我听爹说的。人这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是相辅相成的。咱们平日里‌吃的五谷杂粮等吃食,也有个相辅相成。要是哪一种‌吃食吃的太多,这就得缓一缓,不能因为喜欢吃哪种‌,就非得一直吃,那样对身体不好的”   摇头晃脑,一本正经的说着‌。   边上钧哥儿听到了,还想着‌再吃一块鸡肉的,闻言就道‌:“福哥儿,你这话说的,我就喜欢吃肉,现在还想吃,咋了?”   “你只管吃就是。”福哥儿就道‌。   “那是自然。”钧哥儿就拿了公筷,又给自己‌夹了块肉。   这回运气挺不错,肉多骨头少,吃起来香喷喷。   正吃着‌肉,钧哥儿就听到福哥儿继续说了,“一顿两顿的没事,可‌要是天天这样吃。你就会吃胖,变成木宝叔那样的大胖子,到时候走几步路都得喘气,要是还继续吃,兴许就得天天躺在炕上,都下不来了。听说木宝叔因为天天躺着‌,也没人给经常翻身,身上都长了褥疮,听说可‌吓人了。”   “你咋知道‌的?”李瑶柱就问。   福哥儿看了眼钧哥儿,见着‌他吃肉的速度变慢了,这才‌继续说,“是前阵子木宝叔好几天没翻身,炕上脏的厉害,又有一股子味儿,要给他清理‌,这才‌给翻身,结果就瞧见身上的褥疮,直接找过来,给请了大夫,当时好些个人都去看了。”   张木宝天天躺着‌,除了吃就是吃。   家里‌头有好吃的,全都给他。   不过照料起来,张木宝那身板子,其实是很麻烦。   张大锤是不怎么照料,每天忙着‌找活计赚钱,柳氏倒是挺上心,可‌自个儿一个妇人,有时候也搬不动‌张木宝那么胖的人,就收拾的不那么勤快。   等到炕上实在是脏的不行‌,味儿太大,都进不去人了,这才‌给稍微收拾一下。   这一收拾,就发现褥疮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烂了。   直接给吓了一跳,这就哭哭啼啼的来了老李家。   老李家这边也没废话,直接就去请了张麻子,银钱直接给了,这一点反正是不含糊。   这边老李家做的敞亮,且一直是这样做的,村里‌头不怕事的人就多了,就都跟着‌去看热闹。   福哥儿那么点儿的小个头,整天在村里‌窜来窜去的,也没人在意,反正也是跟着‌去了。   “那么大一块都烂了。别的地方也有,还没烂,瞧着‌也挺吓人。”福哥儿这还吃着‌饭,就说起来了,“张麻子说这得给切掉,要不然得越烂越大,等切掉了,再用火烧,或者‌敷药。”   用火烧花的银钱少。   不过反正不是张大锤出‌钱,是老李家出‌钱,只管拿钱买药就是。   张麻子就开‌始做准备,薄薄的锋利的刀片,还有火,以及好几种‌药什么的。   要开‌始了,就找人帮忙,“到底是切肉,得疼,来几个人按着‌。”   看热闹的人多,不过愿意动‌手的人却‌没几个。   还是老李家这边,当时老七也过来了,就说:“找几个力气大的,怕乱动‌弹,到时候再伤的更厉害。”   老李家的人一开‌口,那马上就有自认为力气大的出‌来。   仔细瞧瞧,恰巧都是跟老七关系不错的,这会子直接挽袖子上前,按腿的按腿,按胳膊的按胳膊,还有按腰的,就是张木宝太胖,那腰都是肥肉,一个人根本按不住。   一个人弄不了,就又来了一个。   边上还有活动‌身体做准备的,要是眼前这些人不行‌,那马上就再继续上。   屋里‌味儿挺大,这还是清理‌过的,不过进来的人多,外面‌看热闹的人也多,这股子味儿反倒是没多少在意。   边上柳氏瞧着‌还是那样,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抹了把眼泪,就有些哽咽,“这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就这样了。得叫大夫好好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是不是给拿副药”   就觉得是大夫没尽力。   张麻子听到这话了,直接就没说话。   边上早就有人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道‌:“你这也真是,有点不好就怨这个怨那个。这几个月你家里‌头日子是怎么样的,咱们这么些人都瞧着‌,就没发现哪里‌不妥当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褥疮这东西,也不少见。就有那不能动‌弹的老人,小辈不孝顺,不给照料,见天的没机会翻身,那身上就得有褥疮,有的时候久了,都能烂到骨头。”   “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个,这会子还找什么事?”   “木宝这么胖,自己‌不爱翻身,你也不管管。”   “就是。出‌了事儿了,多想想自己‌,旁的人也不能帮着‌你家里‌过日子。眼前这日子过成这个样 ,你叫咱们这些人怎么说?”   一个人开‌口,那旁的人开‌口的就多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噼头盖脸的说到柳氏脸上,直接叫她张不开‌嘴。   柳氏没机会说话,不过心底里‌是挺委屈,就还是觉得自家过得落魄了,村里‌木匠多了,或多或少的,都会点手艺,用不着‌自己‌家了,所以才‌会说话这么肆无忌惮。   要是自家还跟以前那样似的,村里‌都求着‌,就肯定不一样。 第0930章 第 930 章   第930章   那边张麻子做好准备, 提醒按着张木宝的这些人一声,就‌要‌开始动手。   老七是没上前‌。   到底是老李家的,真要‌是上前‌动手, 回头张大锤这边再赖着。   旁的人也理解,还‌叫老七往后面站,不要‌靠前‌, 更不要跟柳氏这些人靠近。   张麻子捏着刀片,直接一刀下去,豁开腐烂的肉,直接割到最里面,鲜血淌出来‌。   原本躺着不反抗,也不说话,看着有些呆愣张木宝,这下子感觉到疼了,直接‘嗷’的一嗓子,身体扭曲,就‌要‌开始挣扎。   好在按着的人都早有准备, 开始使劲了。   不过别看张木宝是虚胖, 平日‌里也不活动,也不干活的, 力气肯定是不算大,可真正感觉到疼开始挣扎的时候,那力道,好些个人都差点没按住。   边上早就‌准备好的人立马冲上去, 也给按着。   且还‌说:“看着没力气, 可毕竟身板子在,这挣扎起‌来‌, 力气还‌挺大。”   “到底是割肉,疼。”   “木宝,你觉得疼?那平日‌里咋不时常翻身,出去溜达溜达?别吃这么胖,回头去田地里干干活,身上就‌舒坦了,再不会长这东西。”   “这都是懒的。”   “有手有脚的,又不是不能动弹,怎么就‌这样了。”   “等回头好了,快点起‌来‌,就‌是去院子里溜达溜达也成。”   “别嚎了。”   张木宝疼的厉害,一边挣扎一边嚎叫,那声音听着都有点吓人。   这也不好把他嘴堵上 ,边上的人也只能这么说。   倒是有个长辈开口了,“拿个东西堵着,别叫咬了舌头。”   这话一说,那马上就‌有人拿了个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破布,直接团起‌来‌给堵着张木宝的嘴。   立马安静下来‌。   张麻子专心‌处理伤口,直接给剜掉那么大一块肉,里面瞧着血肉模糊的,且还‌在不停的流血,看着就‌十分吓人。   屋里还‌有一股子不太‌好闻的味儿,好些个人都受不了,赶忙出去了。   也有胆小的不敢看。   柳氏站在边上,那眼泪哗啦的。   心‌疼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容易张麻子处理好一个褥疮,就‌是最严重‌的那个,瞧着烂了的肉是都没了,可暂时没敷药,看着就‌是血肉模糊的一个大坑,也得亏是肉厚的地儿,要‌不然这都得能看到骨头了。   饶是一些胆子大的爷们也都有点不敢看。   张麻子瞧了瞧另外的几个褥疮,倒是没着急动手,扭头看了眼边上的柳氏,问:“这些如‌果不想处理,就‌得每日‌里勤翻身,最好是能出去活动活动,慢慢的就‌好了。”   “那就‌不处理了。”柳氏赶忙道。   “不处理也成。只我说过的话你可得记住了,要‌不然用不了多少天,他这些褥疮都得烂,就‌是处理好的这个,也得继续烂,好不了的!”张麻子又强调一遍。   这话说的,其实也没错。   只不过柳氏是顾不上了,就‌觉得要‌是再瞧见张木宝身上往下割肉,那当真是受不了。   边上倒是有人帮腔,“别给他吃那么多了,再吃下去,迟早得吃死。”   “行了,这些话咱们说的少了吗?”   就‌柳氏伺候张木宝那些,村里人瞧见了,一开始是没人说什么,毕竟当娘的疼儿子,这个旁的人也不好指手画脚。   可等着张木宝身体不好了,一遍一遍的请大夫,这时候村里就‌有人忍不住说了。   一开始是辈分大的言语,就‌说不叫给张木宝吃那么多,叫少吃点,好歹是别叫继续胖了。   柳氏不听,宁愿自‌己一口不吃,也得给张木宝吃好喝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村里的小辈也忍不住说。   实在是张木宝那胖的模样,瞧着就‌不正常,猛然看到了,还‌会有点害怕。   只是甭管旁的人怎么说,柳氏就‌是不听。   慢慢的,张木宝说话越来‌越少,甚至是清醒的时候都不多,整天就‌是在炕上,弄得屋里都是一股子味儿,甚至是院子里,家里都有不太‌好闻的味儿,逐渐就‌没人来‌了。   这回都来‌看热闹,还‌是过了这么许久,总算是来‌了这么些人。   张麻子给处理好了,又留了药,还‌给开了药方子,临走前‌又说了一遍,“他这其实也不算是病,就‌是好吃懒做。你要‌是当真为了他好,就‌给少吃点,叫出来‌活动活动。”   直接拎着药箱往外走,到门口又说了句,“好自‌为之。”   说实在的,要‌不是牵扯到老李家,还‌有村里这么些人,张麻子早就‌不想来‌这家了。   大夫说了什么也不听,非得往死路上走,简直是油盐不进。   眼瞅着张麻子离开,剩下的人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不过张木宝那伤口还‌疼着,按着的人一松手,他就‌开始挣扎,又开始流血,嘴里头嚎叫个不停。   可村里人也不能一直在这给按着。   老七在外面看了个全程,就‌道:“行了,咱们也不能养活他一辈子,都松手,走了。”   这么一说,大家伙儿就‌不再帮忙了。   张木宝就‌开始在炕上翻滚,弄得血到处都是,不过越是翻滚就‌越是疼,慢慢的就‌不动弹了。   只不过疼出一身汗,看着还‌有点可怜。   不过也没人多留,都是马上走了,实在是没热闹看了,这屋子里的味儿,等闲人都忍受不了。这也不得不佩服张木宝,在这样的味道里,竟然还‌能吃能喝的。   老七带着帮忙的人,直接回了老李家,折腾了点吃食,饱餐一顿,这才算完。   眼前‌福哥儿还‌在说着,“这又过去一些日‌子,听说又要‌请张麻子。那边没去,就‌说先前‌的法子就‌能行,要‌是再烂了,那就‌先忍着,因为就‌算这回处理了,要‌是还‌躺着不动弹,那也没有用。”   嘴里说着这些话,福哥儿还‌是照常吃饭,不紧不慢的,瞧着还‌有点享受。   倒是边上的钧哥儿面前‌还‌有一小块肉,这会子硬是吃不下了。   还‌有一小碗粥,这也不想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悄悄摸摸自‌己的肚子,好像是有点鼓起‌来‌,就‌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吃胖,会不会躺着不愿意动弹,回头再有褥疮。   又想着,好像每回吃饱了,就‌当真是不想动弹,只想躺着。   好像一直躺着不好。   晚上睡个觉也就‌罢了,非得躺着。   一下就‌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福哥儿瞧见了,还‌专门问:“钧哥儿,你咋不吃了?”   钧哥儿就‌有点纠结。   按理说,自‌个儿夹过来‌的肉和菜,平时都是能吃掉的,家里头自‌来‌也都是这样,想吃多少就‌夹多少,反正是不能剩。   可今儿个总是想着福哥儿说的话,就‌不太‌敢吃了。   那边老大瞧见了,就‌忍不住笑。   福哥儿肯定是故意说那些话,旁的人听到了倒是不会有什么,也只是心‌里会想想,也不知道张木宝现‌在怎么样了,倒是钧哥儿,眼瞅着受到的影响还‌挺大。   想吃又不敢吃,可也不能剩下,纠结的都快要‌哭了。   孙氏就‌瞪了老大一眼,又看福哥儿,不过到底是也没说福哥儿,只跟钧哥儿说,“你平日‌里不就‌是这么吃的?也没胖,身上不都是好好的。你看咱们这些人,吃的都跟平日‌里一样,也没非得多吃。”   这么简单的道理,稍微拐个弯就‌行了,甚至是都不用拐弯,偏偏钧哥儿反应不过来‌。   听到孙氏这么说,钧哥儿这才恍然,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吓坏我了。”   老老实实的吃了跟平时差不多的饭,钧哥儿就‌说福哥儿,“你非得说那些吓唬我!”   就‌很不高兴。   福哥儿就‌道:“咱们家都听到了,就‌你害怕。”   “那我年纪还‌小。”钧哥儿道。   福哥儿就‌指了指自‌己,“我比你更小。”   钧哥儿也还‌是理直气壮的,“你是你,我是我。”   不跟福哥儿比,反正自‌个儿是吓到了。   李瑶柱也吃完了,盘腿坐在炕上,就‌忍不住笑,这两个小孩还‌挺有意思。   那边吴家五小子和吴家四小子都在,这会子都是竖起‌耳朵听着,先前‌听福哥儿说的时候,心‌底里也有点害怕,不过到底是不舍的浪费吃食,甭管怎么样,眼前‌的这些肯定是得吃完。   同时心‌里又忍不住想,那张木宝也不知道是命好还‌是命不好,有亲娘那般伺候。   一个人想要‌吃胖其实也没那么容易,主要‌是村里头的人家过的日‌子都差不多,粮食就‌靠收成,真要‌是有那么一个人敞开了肚子吃,那家里其他人就‌得长年累月的饿肚子。   这种人家还‌当真不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顿饭吃饭,好些个人都挺有想法。   老李家还‌是人来‌人往的,跟平时一样。   李瑶柱溜达着到了院子里,还‌专门问了张木宝的事‌儿,“方才福哥儿提了句,说是找张麻子给看了,就‌是不知道这会子如‌何了。”   边上就‌有人知道,马上就‌说了,“今儿个我还‌听说了,昨儿个有人去看过,说是张木宝前‌阵子还‌在家里叫唤,忽然就‌不叫唤了,以为出事‌了,就‌过去瞧了瞧。”   “说是人瘦了不少,在炕上能翻滚了,就‌是先前‌那挖出来‌的褥疮还‌没好,还‌在流血。张麻子那边虽然说了不管,不过还‌是给了药,回来‌抹上,只要‌不把药弄掉了就‌行了。”   又有人道 ,“张木宝这会子根本不听话,旁的人说什么也听不懂,自‌己疼了,就‌开始翻滚,疼的厉害了,倒是不敢动弹了,不一会子不那么疼了,就‌又忘了。”   “倒是因为疼,不愿意吃饭,比平日‌里吃的少了,这才瘦了。”   没多少胃口,吃不下,可不就‌得瘦。   再加上疼,自‌己在炕上翻滚,别的褥疮就‌不会越来‌越严重‌。 第0931章 第 931 章   第‌931章   这也不好说张木宝到底是好一些了, 还是更不好了。   不过褥疮是没那么严重了,这应当也算是好事。   李瑶柱就说:“还是不肯出来呗,但凡是跟个‌正‌常人‌似的, 哪里会有‌这么‌些事儿。”   “谁说不是!主要是咱们说了也不听,那‌家子人‌就跟旁的人‌不一样,非得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张木宝早前也不傻, 这会子我都觉得他是装的。”   “甭管是不是装的,人‌总想活下‌去。看他那‌模样,家里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不想出来倒也正‌常。”   就觉得柳氏伺候的太周到了。   张木宝那‌么‌大个‌人‌,当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伺候,那‌张木宝可‌不就得过婴儿的日子。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又说起外山作坊来。   “木匠来了不少,咱们就在路上见到过,上了外山就没见过。”   “也没见着下‌山的。”   “倒是咱们村有‌下‌来的,说是就算在作坊里, 那‌等闲也见不到。”   “人‌家肯定‌都有‌活计, 平日里等闲也不能乱跑,哪里能跟咱们似的, 空闲了就四处溜达,说说闲话。”   作坊里还真就是这样。   不过也有‌人‌说,“我倒是觉得这会子兴许也没什么‌动静,真要是安排活计, 那‌也得慢慢商量。前阵子不是从衙门喊来差役, 这会子还没走吧?”   是说就为了叫这些木匠来外山作坊,折腾来折腾去的, 到最后还折腾了衙门的差役。   差役早几天就上山了,反正‌是还没走。   李瑶柱听了听,就觉得自‌己明儿个‌肯定‌得上山一趟。   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子,又去了大门口。   门外的人‌比先前少了,也是这会子天都黑了,有‌些忙着回家烧饭,有‌的忙着回家吃饭,还有‌的也有‌事情‌忙,还留下‌闲聊的就不多。   看着眼前的外山,黑咕隆咚的。   作坊那‌边比较平坦,应当是挂着灯笼,只不过从这边刚好是瞧不见。   不过村里人‌都是见惯了的,打小就在山脚过活,一抬头就能看到外山,要说害怕也有‌点,不过那‌得是落单,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身边还有‌许多人‌,后面就是村子,且还有‌老‌李家的宅子。   再加上外山都叫折腾的,成天人‌来人‌往的,树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野兽什么‌的肯定‌是没有‌的,顶多是有‌点小虫子,或者黑乎乎的,瞧着吓人‌罢了。   更远处的里山倒是偶尔会有‌点野兽的吼叫声,不过离得远,听习惯了,这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李瑶柱也靠墙蹲着,跟外面的人‌说闲话。   就说起山神,“过阵子就想去瞧瞧那‌石头,这会子是像模像样了,眼瞅着都差不多要完工了。”   “前阵子我就瞧着差不多,这阵子还是差不多,也是石头硬,得是慢工。”   “还真是。”   “王石匠倒也干得住,每天忙活。”   “到底是衙门那‌边的,跟咱们这些不一样。”   “咱们不也有‌修园子的,这阵子也差不多,瞧着忙活的差不多了,可‌仍旧每天都有‌活计。就是需要的人‌没那‌么‌多了,要不然我都想再去。”   说话的人‌先前就是去修园子的,干活反正‌是不算累,吃的也好,工钱也很不错,就是现在不那‌么‌忙,需要不了那‌么‌些人‌,能留下‌的都是有‌活的。   不过园子那‌边要是需要他们,这就得抽空马上去。   平时闲着了,在村里歇一歇,等着铺子那‌边的活计,或者干脆下‌地干活,拾掇拾掇这阵子没能拾掇的田地,要不然就是干脆在村里闲聊,好好歇着。   李瑶柱跟大家伙儿说了会子话,打了个‌哈欠,这就准备去歇着了。   自‌个‌儿住的那‌个‌屋,给了小石头,吴家四小子和吴家五小子守着,瑾娘直接回家,竹策几个‌自‌个‌儿各自‌找地方凑活去了,李瑶柱和朱九一块儿去他那‌边。   晚上月色挺好,地面是看的清清楚楚,也没有‌风,不算凉,两个‌人‌溜溜达达的,走的不算快。   “娘见了小石头,倒是没说什么‌。”李瑶柱道。   朱九就道,“给缝了小衣服。”   有‌时候也用不着说什么‌,上心‌不上心‌的,看看做了什么‌就知道了。   “那‌倒是。”李瑶柱早就瞧见了,又说李老‌头,“爹倒是说了,觉得小石头个‌头小,想叫多吃点奶。就小石头这会子其实已经‌很好了,再多吃且还得长长身体的。也不看看早前小石头才‌多大点儿,吃几口奶就吃不下‌了,一会子又得饿”   “爹完全就是瞎说,想什么‌说什么‌,要不然我总是烦他。”   “小老‌五这阵子我瞧着好像长得没那‌么‌快了,倒是长能耐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学会走路,到时候就能自‌己慢慢溜达了。”   絮絮叨叨的说着,就想着小老‌五能学会走路,到那‌时候估计小石头也得长大不小,按照年纪月份算的话,小老‌五会走路了,小石头要是身体好,肯定‌也会了。   就惦记着叫两个‌小孩学会走路。   不知觉的,就到了地方。   李瑶柱掏出钥匙,朱九 上前开锁。   吱嘎一声,门开了。   院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放木料的地方也是整整齐齐。老‌李家就有‌这边的钥匙,平时过来放木料,都会给收拾。   屋里也明显收拾过,就是不知道是家里头哪个‌兄弟过来给收拾的。   铺炕,上去。   李瑶柱直接躺下‌,还摸了摸被褥,“才‌晒过的。”   “恩。”朱九也躺下‌。   两个‌人‌并排躺着,好像谁都没睡。   李瑶柱闭着眼睛,还想着跟朱九絮叨絮叨,在县上的时候,厢房就那‌么‌大,外面又是人‌来人‌往的,有‌些话就不好往外说,在这边倒是可‌以。   正‌想着开口,这就困得不行了,眼睛就这么‌闭着,睡着了 。   睡着的时候还想,好像自‌个‌儿极少有‌彻夜难眠的时候,基本都是想睡了,要么‌就是躺在炕上睡了,要么‌就是靠着朱九在马车上睡了,或者在牛车上也一样睡着。   迷迷糊糊的,李瑶柱还想着,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其实已经‌睡着了,只潜意识中有‌那‌么‌个‌想法 ,就觉得应当是自‌个‌儿经‌历的这些事儿还算比较顺,所以很多时候即便是遇上事儿了,哪怕是事情‌有‌点棘手,也不会特别在意 。   甭管是什么‌事儿,总能想法子解决。   所以基本上就没多少心‌事。   该操心‌的时候操心‌,也确实是劳心‌劳力,不过操心‌完了,那‌就能完全放松,想怎么‌歇着就怎么‌歇着,基本上不会一直惦记着一件事不放。   这样的人‌累的时候确实是累,可‌歇着的时候,也确实是能好好歇着就是。   晚上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只是忽然间,耳边就能听到外面有‌动静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的。   李瑶柱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拉扯下‌身上的被褥,边边角角都盖好,眼睛睁开一道缝,看了眼身边。   已经‌空了。   朱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都没听到动静。   被窝里的手很暖和,不太想伸出去 ,不过这么‌想着,手却已经‌掀开被窝一角,放到外面,摸了摸朱九那‌边。   外面果真是有‌点凉。   不过朱九那‌边倒是还稍微有‌点温热,看样子起了也没多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迅速把手缩回来。   外面也不知道是谁正‌在低声说话,在屋里听着就跟窃窃私语似的,这也听不清楚。   下‌意识竖起耳朵听,反倒是有‌些困了。   那‌索性再翻个‌身,继续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似乎变大了些,隐约间听到谁说小石头了。   一听到这个‌,李瑶柱脑子里还在想事儿,想着这是出什么‌事了,眼睛猛地睁开,直接掀开被子,抓了衣服就开始收拾,两三‌下‌就穿上鞋子,直接下‌炕。   上前推开门,外面亮堂的很,猛的出去,这还有‌点刺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眯起眼睛,抬头看天。   今儿个‌天气好的很,这会子还是大早晨,不过已经‌特别亮堂了。   耳边有‌人‌说话,声音倒是不大,“老‌八,起了。”   “起了好,正‌好咱们说说事。”   “倒是也不急。”   “也是。”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什么‌的都有‌ 。   李瑶柱适应外面的光线了,眼睛这才‌睁开,就瞧见院子里来的人‌比平日里要多一些。   很热闹。   既然听到大家伙儿说什么‌,那‌自‌然得问问。   “出事了?”李瑶柱背着手,找了个‌墙根蹲着。   边上就有‌人‌也蹲着。   不过福哥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正‌好李瑶柱身边有‌个‌小空子,大人‌蹲不下‌,福哥儿倒是刚刚好。   “八叔,我知道。”福哥儿眼睛亮晶晶的。   边上的人‌原本想说,一看福哥儿这样,就笑,就不开口了 。   李瑶柱赶忙问,“那‌你说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今儿个‌一大早,我爬起来”福哥儿这就开始说了。   别看福哥儿年纪不大,不过每天事情‌可‌多,基本上很少有‌闲着的时候,哪怕是一大早爬起来,饭都还没吃,这就有‌事了。   驴蛋几个‌小子也是忙得很,早早就过来找福哥儿。   这得商量一下‌今天的活计如何安排,村口那‌边叫谁守着,这就得赶紧去守着,因为平日里偶尔会有‌天刚亮就来的。   守着的人‌就没法子回家吃饭了,这些个‌小子得给准备吃食送去,谁家准备,准备什么‌,这都得商量。   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福哥儿这边准备,跑去找李老‌太一说,这就行了。   等到吃早饭的时候,老‌李家做了什么‌,直接给拿点,有‌时候是饼子和菜,有‌时候是粥和几块肉,要不然就是包子。   反正‌老‌李家吃什么‌,就拿什么‌,也没什么‌区别对待。 第0932章 第 932 章   第932章   年纪不大的小子们动起来, 满村子乱窜。   都是村里看‌着长大的孩子,一般说话也不会避开‌他们‌,就算知道这些小子得了消息有用, 也不怎么在乎。   反正不是外人,实在是没什么可计较的。   小子们‌得了消息,一般都回来找福哥儿。   甭管是有用的, 还是没用的,都会说。   这就导致福哥儿其实对‌于村里的一些事儿,知道的比村里大部分人都要清楚得多。   这会子说起来,那也是头头是道的。   “先是来了两个人,没走大路,走的小路。”福哥儿就道。   就算是小路,也有小子守着。   这原本是防止有些人头一回来村子,不了解村子这边,走错了路,到时候再给错过去,这就有可能错过生意。   反正福哥儿早就想到了, 而且安排的很周到。   有人来, 哪怕是小路,那也能被村里的这些小子发现‌。   “有些眼熟, 当时就觉得不是头一回来。既然不是头一回,那应当知道大路那边才对‌,小子就觉得有些奇怪,跟平日里遇到的人不太一样, 就没露面。”   “结果倒好, 这么一瞧,那就有事了。”   寻常人来村里, 基本上要么是走亲戚的,要么就是来打听生意的,交换木料,或者‌来卖粮食等等,这都有正儿八经的事做,那基本上都会走正儿八经的大路,偶尔走小路的,要么是走错了,要么是为了抄近道。   反正甭管是什么样的,都不会怕见人,甚至是还想快点‌见到人,好打听消息 。   这个倒好,眼瞅着要靠近村子了,竟然脚步犹豫,往前‌走走,往后退退的,那眼珠子滴溜溜转,生怕见人似的。   一看‌就跟旁的人不一样。   能叫福哥儿安排来守路口的的小子,那也是机灵的,一瞧见有些不寻常,马上就想法子叫福哥儿知道这事儿了。   福哥儿一知道,别的事儿是没顾上,赶忙就去了。   “我‌从咱家过去,时候其实已经比较晚了,不过等到我‌过去那边,就瞧见那人还没进村,还在路边找了个草垛躲起来,怕叫咱们‌村里的人瞧见。”福哥儿就道。   早晨了,家家户户都有起来的,要么是忙活着烧饭,要么是忙活着下地‌瞧瞧 ,也有出来搬柴火的。   村里村外的,难免就会有人,这些人瞧见自己村里的小子,那是不会说什么,可要是瞧见外人了,总会好奇一些。   偏偏那外人躲着,不露面。   福哥儿也躲着,盯着看‌了一会子,就觉得这样不行。   “咱们‌这些人忙得很,总不能因为这么一个人非得盯着。”福哥儿就道,“去找两个人,直接过去草垛那边,不叫他躲着,问问他要做什么”   请村里的大人帮忙。   小子们‌认识的人可多,什么叔叔、大哥,爷爷、大伯的,马上窜进村里,瞧见谁闲着,这就给喊出来了。   接连出来三四个,也不用商量,直接从各个方向出村,看‌着跟晃悠着没什么目的似的,不过其实目标很精准,奔着草垛就过去了。   那人一开‌始瞧见村里出来人了,马上就往草垛另外一边躲,结果那边也有人冒出来,这就着急了,团团转着找地‌方躲,还没考虑好呢,别的方向又有人冒出来。   这下好了,也别想着躲了,哪边都有人,且这会子指定‌是叫人瞧见了。   村里出来的人都是心知肚明,不过面上不动声色,瞧见草垛边上有个人,就跟忽然发现‌似的,赶忙快走几步,问:“怎么在这边?是要进村?还是怎么着?”   直接大声问了。   另外方向的人听到动静,这就大摇大摆的过来了,站在不远处看‌。   跟看‌戏似的。   那人躲不开‌,倒是也没有大大方方的说自己要做什么,反倒是依旧畏畏缩缩的,不敢看‌这个,不敢跟那个对‌视,说话也支支吾吾的,“就是过来一趟也没什么事”   说着抬脚就要走。   也没人注意到福哥儿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这会子盯着人近距离看‌了一会,忽然就道:“长得跟小石头的亲爹有点‌像,你是小石头的大伯?还是哪个长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一说,大家伙儿就都盯着看‌。   当时小石头爹来老李家,见到的人有不少,这会子再瞧瞧,还当真是挺像。   小石头确实是有个大伯,不过早前‌是没见过。   但眼前‌这人跟小石头爹长得很像,就算不是大伯,肯定‌也得是什么亲戚,得是一家子人。   这人先是一惊,又瞧见人围上来,知道这是轻易走不了了,便只得点‌头。   还真是小石头大伯。   这牵扯到小石头,村里人就不好说什么了。   福哥儿也是个反应快的,就问了,“你来村里是因为小石头?”   “恩。”小石头大伯点‌头,嘴巴长了张,又想说什么。   不过福哥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马上就道:“真要是为了小石头,直接来家里就是。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   不打算在外面掰扯了。   旁的人也都没说什么,不过都是有点‌不放心福哥儿带着这人,都是不远不近的跟着,反正一块儿进村,这也没什么。   主要是小石头大伯瞧着就不正常,畏畏缩缩的,好像做贼心虚似的。   叫福哥儿领着,一路上基本都能遇到人,也没跟小石头大伯说话,直接就领来老李家。   老李家这里里外外的,那人可就多了。   都是瞧着,只有几个跟老李家关系特别好的,低声问了句,这是谁。   福哥儿也没瞒着谁,就直接说了。   知道这是谁了,说话的人倒是没几个,都是知道这跟老李家有牵扯,得是老李家这边张罗,旁的人只管看‌着听着,别言语,也别轻易插手就是。   刚巧老大起了个大早,正背着手站在厢房门口。   见着来了人,又听说是谁了,也没上前‌,就直接问了,“小石头大伯?来有事?”   态度不算多么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是,小石头亲爹亲娘都还在,还有个小叔子,爷奶也都在,这些关系远近的,哪个来都成,大大方方的,想来做什么就做什么,何至于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而且来的还是小石头大伯。   亲爹亲娘没来。   福哥儿溜溜达达的,跑过去找老大,低声把‌事情说了。   老大就嗤笑一声,摆摆手打发福哥儿,再开‌口就更不客气,“成吧,既然来了,那肯定‌是有事。咱老李家甭管有什么都不会藏着掖着,你这有什么事只管说就是,咱们‌听着。”   老李家对‌小石头怎么样,这个全村都知道。   当真是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儿。   反正是不怕人说,所以就很坦然。   小石头大伯瞧见老大这态度,就也有些恼了,再加上本身就不知道怎么的心虚,这会子开‌口就有些尖利,“听说去了县上好些日子,也没打听到消息,先前‌还以为没了。这才知道回来一趟,我‌那弟弟不敢来看‌,就叫我‌来打听打听,可还活着”   又说,“真要是有个什么不好的,也别藏着掖着,只管说就是了,咱们‌这些人都知道!”   一副很是惦记小石头的表情,嘴上又说着,就算是小石头出事了,也能理解的表情。   就很矛盾。   瞧着小石头大伯那双眼睛,就叫人觉得没什么温度。   不是心疼小石头的样子。   就老大那样的脾气,这话叫他一听,当时眉毛就竖起来,不过看‌表情倒是直接笑了,语气 也没多严厉,就说:“都长了嘴巴,也有耳朵,村子这么大,只管来打听就是。这个不说,那个肯定‌说,私底下打听,咱们‌这些人也不知道,何必非得来说这些话。”   “都是有点‌子想法的,也都不傻,是不是?”   跑来老李家说这些不中听的,也就是没脑子的会生气,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三言两语就给怼回去了。   小石头大伯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村里人就不管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这个说,“当时抱来的时候,都啥样了?真不是我‌说,比猫崽子还弱,就是养不活的。”   那个说,“当时去那边的时候,我‌也去了。一家子人关在屋里,就没给吃的没给喝的,看‌那模样,就是要等着没了呗?这话我‌敢说,我‌看‌谁敢反驳,要不然咱们‌就去那边村里找人问问!”   又说,“真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说出来就是。老李家咱们‌是知道的,可定‌能给个挺好的说法。”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又说起张木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那边见钱眼开‌,要银子不要人情。拿了那么些银子,从此往后就跟这边老死不相往来的。结果倒好,那边是个不懂事的,非得跟老李家这边有牵扯,结果叫人揍了,老李家怎么做的?直接给请了大夫,一个大夫不够,还请了好几位。”   “后来大夫是一直请着,想什么时候看‌大夫都成,诊金全是老李家给。就这事儿,你说老李家办的敞亮不敞亮?”   又有人窃窃私语似的,说是张木宝就是懒出病,身上还长出褥疮,叫割了肉,这阵子疼的天天哀嚎,倒是知道翻身了,吃不下东西‌,也瘦了,可那褥疮反倒是好了。   也有人说这事儿老李家是没有不对‌,错的都是张大锤家里,就张木宝那样的,但凡看‌住了,当时也不会出事。   倒是没人提宋英娥那个小娘,也没人提老五。   不过老五就在院子里,也跟着说了,“小石头咋样的,咱们‌都瞧着,你那边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说个具体的,别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第0933章 第 933 章   第933章   老五平日里话不多, 这会子也是忍不住开口了。   实在是看小石头大伯不顺眼。   上来就噼头盖脸的找茬,关键是小石头大伯那边没理,这‌纯属胡搅蛮缠。   那就算是再老实的人, 肯定也不能‌忍。   正说着,李瑶柱就出来了。   这‌会子大家‌伙儿都没说话,就是福哥儿叭叭叭的说, 反正是能‌说的都说了。   说完了,福哥儿还给指了指院子里。   小石头大伯还站在‌那里,脸色不怎么好看,表情也不好看,瞧见李瑶柱出来了,正面色不善的盯着这‌边看。   也是知道虽然老大语气不好,说话也不好听,可跟小石头到底是没有直接关系。而小石头是正儿八经跟着李瑶柱,这‌是两边村里的长辈共同认定的事儿。   “这‌得喊大哥。”李瑶柱笑眯眯的。   蹲在‌墙根听完了,站起来活动下身体,就过去小石头大伯那边。   语气亲热,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边关系多么好。   小石头大伯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扭曲, 没说话,兴许是没见过李瑶柱这‌样的。   李瑶柱也不在‌意, 就说,“早前时候就应该来瞧瞧,咱们两边就得常来常往的。小石头这‌会子是不懂事,可咱们也不会拦着不叫见面。想见了, 只管来就是, 咱们欢迎 。”   又说,“到底是一家‌子人, 这‌哪还能‌给分‌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很快又解释了,反正是没给小石头大伯说话的机会,“这‌阵子小石头都在‌县城,别的我先不说,就先前刚把小石头抱回‌来那个‌样,你也知道”   说着就叹气。   那模样,两边村里的人都知道,反正是惨得很。   最主要的是,小石头爹娘就没想着给小石头继续看大夫,天天关在‌屋里,这‌是不打算继续养活了。   这‌话一说,小石头大伯是没法子反驳。   李瑶柱就又道:“县上大夫多,能‌扎针的有好几位。我这‌也是没法子,只能‌在‌县上住着。你说咱家‌就这‌样的本事,没法子天天请大夫住在‌家‌里,要不然我肯定不叫小石头去县上一直住着 。这‌不是没法子,只能‌这‌样,好歹是随时都能‌看大夫,给扎针,好叫小石头能‌好好长身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里里外外的都说了。   就是没说叫去看小石头。   小石头大伯皱眉听着这‌些‌话,心底里是知道没法反驳,老李家‌确实给请大夫了,确实是给养活了,就小石头爹娘那边,反正是不能‌捏着鼻子就说做对了。   不过心里想是一回‌事,嘴上再说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开口就道:“那也不能‌天天叫在‌外面,也见不到,消息也打听不出来。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到底是惦记着小辈,要不然我也不会来!”   反正就没打算讲理,只管无理搅三分‌,胡搅蛮缠就是 。   边上老大就翻白眼,反正是很不高兴。   李瑶柱倒是面不改色的,瞧着跟先前没什么两样,就说:“是这‌么回‌事,想来只管来就是。就是小石头在‌县上,那咱们村里也都是知道的,只管打听就是。实在‌不行,等回‌头去县上,咱家‌在‌县上也算是有点脸面,打听打听就能‌打听出来,也没人会瞒着。”   边上就有人嘀咕了句,“县上人多,也不都是熟人,人家‌不一定给说好话,只管去打听就是。”   紧跟着有人附和,“咱这‌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话歹话都叫说了一遍。   小石头大伯还是梗着脖子,又道:“反正今儿个‌我来了,就是为‌了这‌事儿。听说小石头回‌来了,这‌是大好了?怎么不去叫爹娘见见?”   嫌弃老李家‌这‌边没主动把小石头送去亲生爹娘那边。   李瑶柱还是笑,“这‌事儿啊,不急。”   边上有不少人一听到这‌话就很不高兴了。   小石头亲爹亲娘做出那样的事儿来,差一点就救不活。   结果老李家‌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救活了,又好好的伺候着,那边却说没主动把小石头送回‌去?   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老大都直接翻白眼,说得更不客气,“都长了腿,想来只管来,没有叫咱们伺候着的道理。行了,你也别待着了,快回‌吧,回‌家‌等着,指不定什么时候 咱家‌就去伺候你家‌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就开始撵人。   小石头大伯就道:“一回‌来就得去,那边到底是亲生的。非得不叫见面,等以‌后‌长大了,还指不定怎么想你们。那谁家‌谁家‌的不就是,不叫见面,养活大了,结果自‌己找回‌去,死活不肯回‌来,到底不是亲生的,养不熟!”   不但‌胡搅蛮缠,而且还开始挑拨离间了 。   只不过小石头这‌会子才那么大点儿,都还不会说话,天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他能‌知道什么?   边上的人听到了,就有些‌想笑。   想了想,又觉得小石头大伯恶毒,兴许原本没事,偏偏要说这‌样的话,等将来小石头长大了,村里肯定会有嘴贱的拿出来说,兴许小石头就得有想法。   简直是杀人诛心。   边上的人不由得盯着小石头大伯看,越看就越觉得,这‌个‌人怎么长得那么奸呢。   这‌不但‌是来找茬的,而且还是坏事的。   那就不能‌轻易给放走,好歹得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   不过李瑶柱还没说话,就都下意识看李瑶柱,想听听他怎么说。   李瑶柱没留人,而是张罗道:“找几个‌人给送回‌去,这‌一路上过来也不容易。找个‌牛车,叫里正给张罗行了,咱们这‌毕竟不是小事。”   眼瞅着小石头大伯又要说什么,李瑶柱直接抢在‌前面,马上道:“这‌有什么事,也不是吵起来就能‌解决的。也别说咱们老李家‌怎么怎么样了,叫我说,这‌事儿就得这‌样来。你且先回‌去 ,跟村里那边说说,找几个‌长辈给做主,咱们这‌边呢,也叫长辈做主。”   说着话,就引着小石头大伯往外走,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就咱们两家‌商量,那肯定得吵起来,都觉得做得多,且还吃亏了,那肯定也商量不明白。叫我说,这‌事儿就得叫长辈做主,小石头要当真在‌咱家‌受了委屈,只管来就是,实在‌不行,还能‌去县上找大老爷给做主不是?”   就没打算跟小石头大伯弄什么口舌之争,真要是闹事,那就直接闹大。   小打小闹的,就是吵出花来,不也就是你来我往的,还得叫人看热闹。   小石头大伯就不想闹大,心底里也知道自‌家‌这‌边其实没多少理,脖子一梗,就想赖在‌院子里不走,不过老李家‌院子里多少人,也不知道是谁直接给推了把,小石头大伯就顺势走了几步。   就这‌么叫人推着,簇拥着,一路到了大门口。   想再回‌去,身后‌都是人,根本回‌不去。   李瑶柱还笑眯眯的,“这‌事儿也用不着你那边操心,我直接找好人,过去跟那边村里长辈说说这‌事儿,今儿个‌就给弄明白。”   这‌话刚说完,那边就有腿脚快的去请里正了。   里正一听,甭管手头有什么事儿忙活,这‌都得先放下。   主要是老李家‌现在‌跟村里的关系有些‌变化‌,村里这‌边正私底下商量着,就想看看怎么让关系更好一些‌,当真是巴不得老李家‌那边有事儿叫这‌边忙。   所以‌甭管手头多忙,这‌都得放一放。   不但‌里正来了,且还叫人去通知别的族老,都叫做好准备,随时去喊人。   紧赶慢赶的来了,老李家‌门口可热闹。   牛车也准备好了,想去那边村里的,那是一个‌个‌摩拳擦掌的不老少。   里正一来就赶忙道:“我去,再喊上几个‌长辈。小辈想去的都去,咱们去那边好好说说,也不是去找事的,可总也得把事儿说清楚。”   说着就喊了小辈,叫去找族老来。   跟着的小辈就肯定是充场面的,都是自‌觉长得人高马大,或者模样好看,或者心眼多,嘴巴会说,还有的马上往家‌里跑,准备去换新衣服。   这‌要出门,肯定得穿体面的衣服,哪怕是出门找事的。   也有人哪儿都没去,就围着小石头大伯,怕他忽然做什么。   不过瞧见里正来了,李瑶柱又说了那些‌话,村里就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反正是没有说不好听的了,甚至是还有那嘴巴会说的,直接上前安慰小石头大伯,就说:“做长辈的都惦记小石头,这‌个‌咱们都知道。就先前我瞧见小石头那样,也是一天天的惦记着。”   “前阵子去县上找大夫,说是得天天扎针。我就想着,才那么大点儿的小孩,怎么扎针?想想都吓得慌。”   “见天的哭,瞧着也太‌可怜了。”   “可这‌又能‌怎么办?咱们这‌些‌人也不会看病,还是得听大夫的。”   “好不好的,也得是大夫说了算,你说是不是?”   “惦记孩子是没错,再别的咱们也不说什么了。”   说了几句好听的,不过直接围着 小石头大伯,就没打算叫他去别的地儿。   等着村里这‌边准备好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就簇拥着小石头大伯上牛车。   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没给反抗的机会,更没给说话的机会。   大家‌伙儿人多,七嘴八舌的,直接把人给弄上去,后‌面还有个‌牛车,也是上了不少人,直接就去了。   李瑶柱站在‌边上,就道:“我先吃口饭垫垫,回‌头就过去,能‌撵上。”   这‌一大早的,别人吃没吃不知道,反正李瑶柱是没吃。   又说,“我这‌破身体,要不然这‌会子就得跟你们一块儿。”   牛车上里正就赶忙道,“咱们这‌些‌人都是吃过了的,老八你只管慢慢的,咱们是不着急。”   又说,“有事我就叫小辈回‌来送信。” 第0934章 第 934 章   第934章   都‌是着急忙慌的主动想要帮忙的‌, 也不是说老李家得求着谁谁谁。   说句不好听的‌,毕竟是生意摆在那里,身份上 也隐隐有所不同‌了。   老李家过得好, 那凑过来的人就是自然而然的。   毕竟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反正李瑶柱就没跟着出门,就晃悠着回来了。   还跟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说, “想闹就闹。就来了那么一个人,咱们就是用唾沫星子淹死他,他也不会觉得自己‌错了,而是会觉得咱们仗势欺人。”   “就直接找长辈做主,两边村子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   “这样总不能说谁欺负谁了。”   说着话,就到了正房门口。   这已经‌开始摆饭了,就等着吃。   外面的‌人也没跟着进来,就在院子里,三五成群的‌,忙活的‌忙活,闲聊的‌闲聊 。   屋里, 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炕, 正盘腿坐着 ,见着李瑶柱过来就道:“直接打出去就是, 就那样的‌,给他五百个胆子也翻不了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没看上小‌石头大伯那样的‌,连带着小‌石头亲爹娘也没看上。   边上李老头就道,“不看他们, 只看小‌石头, 也不能就打出去。”   一样不耐烦那些人,不过到底是惦记着小‌石头。   老大就翻白眼, “什么人就是什么人,等将来长大了,要是能分清楚好歹,那就留下,要是分不清,我直接做主叫回去。”   “话不能这么说。”李瑶柱就道,“咱们该做的‌就做,这也不麻烦,不过是去一趟的‌事儿。虽说咱家不怕事,可不这么折腾,村里头那么些人,指定就得有别的‌事儿折腾出来。”   真要是天天没事,那就得无事生非。   反倒是有点事忙着,这就没心‌思想别的‌事儿了。   老大倒是没再说什么。   桌子上的‌吃食多,包子、饼子都‌有,还有煮鸡蛋,粥、骨头汤,还有面包子,反正样数挺多。   还有肉酱,瞧着有些咸,李瑶柱特地拿公筷夹了点,就着饼子吃,咸淡倒是刚刚好,比起寻常人家做的‌肉酱来说,放的‌盐当‌真是少的‌ 。   早前老李家也做肉酱,不过那时‌候家里没这么些吃食,放的‌盐自然就多。   正吃着,枪将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上来,蹭了蹭李瑶柱,在旁边窄窄的‌位置上趴下了。   李老头一看,就顿时‌皱眉,“都‌是毛,非叫过来。”   平时‌来正房炕上 也就罢了,好歹是没吃饭,弄上毛了,就慢慢收拾。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李老头收拾,旁的‌人是不会动手。   这会子李老头就觉得,猫毛非得飘到饭上不行,顿时‌就觉得桌子上的‌吃食不香了。   “没有毛。”李瑶柱就道,“人家枪将军每天都‌自己‌舔毛,再者说,这也不是掉毛的‌时‌候,不会有很多毛的‌。”   反正是不怎么在乎 。   李老头就翻白眼,“晚上非得偷偷来睡觉,一晚上功夫,那就得有一圈毛。”   最主要的‌是,这一圈毛得他收拾。   “那就收拾呗。”李瑶柱轻飘飘的‌说着。   反正不是自个儿收拾。   平日‌里枪将军有人喂,有人收拾毛,用来吃饭的‌碗也有人洗刷,反正李瑶柱会帮枪将军摸毛,而且枪将军也愿意让摸就是了。   那边李老头听着这话,直接不说话了,就觉得跟李瑶柱说不通。   饭吃的‌差不多,李老头到底是又说话了,不过没说枪将军,而是说小‌石头的‌事儿,“只管去,咱家不是怕事的‌。小‌石头只管养着,等将来养大了,他自个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眼前才这么大点儿,咱们不护着,还有谁能护着?”   直接发话了。   李瑶柱点头,“这事儿就这样,不会改。等回头去那边瞧瞧,看看那边的‌态度”   “要是态度不行,生意也就别做了 。”李老头难得对家里的‌生意说了句话,又说,“对个孩子都‌不知‌道顾着,那样的‌村子,没得必要。”   要真是那边不顾着小‌石头,非得抢回去,这边就不打算继续做生意了。   李瑶柱还是点头。   枪将军也不知‌道是不是歇息够了,忽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直接跳下炕,在李老头的‌鞋子上蹭了蹭,给蹭下来一堆毛 ,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   李老头没瞧见,不过坐在炕沿上的‌老七瞧见了,就忍不住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问:“老七,你笑什么?”   “没什么。”老七才不肯说,他要是说了,李老头还得说到他。   当‌爹的‌有时‌候就很不讲理,兴许是因为也不能说李瑶柱,对其‌余的‌儿子倒是不假辞色的‌,老七不乐意听,平日‌里就不怎么跟李老头说话。   因着还有事儿,吃了饭也不能耽搁。   不过出门之前,李瑶柱这边人多,竹策几个小‌子,连带着早早就在家里吃了饭过来的‌瑾娘,大家腿脚麻利,很快就把饭桌给收拾好了,这才呼啦啦的‌出门。   直接上马车,那么一大帮子,全都‌上去挤。   反正直接给挤满了,没来得及上去的‌,都‌有些懊悔,方才怎么就没有特地跑快一点的‌ 。   马车里挤巴巴的‌,那跑起来一晃,里面所有人就都‌跟着晃。   李瑶柱靠在朱九边上,倒是没有人往这边挤,旁的‌人就不一样了,一个个都‌是吃饱穿暖,体格子健壮的‌,一晃起来,就往身边人身上挤。   身边的‌人也不甘示弱,又挤另外一边的‌人。   就是可怜靠着最边缘的‌人,直接叫挤到车厢上,贴着木头,都‌扁了。   这就不愿意了,大声嚷嚷起来,“你们这些人,我可都‌记着了!”   忽然,马车摇晃的‌方向又变了,往另外一边挤。   那边的‌人也叫挤了,整个人都‌扁了,一样也开始嚷嚷。   李瑶柱就笑,跟着嚷嚷,“都‌记着,记着,等回头上马车的‌时‌候,可千万别在最边边上。”   “老八,你这不是故意挑事吗?”就有人喊。   李瑶柱还就直接承认了,“我还真就是故意的‌。”   车厢里的‌人就哈哈大笑,“ 那等会子咱们得打起来。”   “都‌往当‌中坐!”   “到时‌候谁都‌别跟我抢好位置,不然我跟谁急。我可跟你们说了,我这人最是记仇!”   “哼,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咱们到时‌候再说!”   “谁怕谁!”   听着这语气‌,好像马上就能吵起来似的‌。   马车速度快,前面也不知‌道是谁,忽然掀开炼制看了眼外面,就道:“快到了。这边就属于那边的‌田地,我知‌道!”   这么一说,车厢里马上安静下来。   再没人吵吵嚷嚷的‌。   过了一会子才有人开口,就道 :“里正应该已经‌进村了,咱们直接打听打听。”   “我去。”马上有人应和‌着。   等着马车稍微慢一点,直接就跳下去,溜溜达达的‌进了村。   不多久,这就打听到了。   “没去小‌石头家里,直接去了村长家,咱们直接过去。”   于是马车就拐了个弯,直接去村长家里。   也不算远 。   到底是村长,宅子是挺气‌派,门前的‌道也宽,村里的‌牛车就在那边,边上还有人守着,一见着马车来,马上就过来了。   这边马车停下,大家伙儿就呼呼啦啦的‌下去。   全都‌是年轻一辈,甚至是还有几个十来岁的‌,反正都‌跟着跑来。   朱九和‌李瑶柱最后,等他们下了马车,这么些村里的‌小‌子凑一块,看上去足足有一小‌群,瞧着就是不好招惹的‌ 。   “老八,咱们这些人还进去?”就过来个人问。   李瑶柱就道,“我先进去瞧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真要是闹起来了,到时‌候再喊你们进去。这阵子只管在村里溜达溜达,顺便打听打听,这个大伯到底是怎么想的‌,单枪匹马的‌跑去咱们那边闹事。”   先把这群人给打发了。   就是竹策几个也跟着溜了。   倒是周七郎还跟着李瑶柱,上前敲了敲门,院子里本就有人,直接就进去了。   正房门开着,里面挺多人。   里正、族老等人都‌在,李瑶柱一过去,里正马上就招呼道:“ 快过来。”   这边的‌村长也是赶忙张罗着,叫搬来板凳,又喊了叫倒茶。   要把李瑶柱安排在主位上,李瑶柱没上前,主动指了指里正身边,要坐在这里。   里正笑容满面的‌,叫李瑶柱坐了,就主动道:“也才刚来,都‌还没开始说正经‌事。闲聊了几句,我还想着这也不着急,倒是你来了。”   没说是专门拖延功夫,就是为了等李瑶柱的‌。   这边自然也没多想。   倒是小‌石头大伯想说什么,只不过他就没有开口的‌机会,这边村里人专门盯着他,不叫开口。   李瑶柱就笑,也没多说,就道:“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巧了。你说这一大早的‌,天才亮了多久,村里就是再勤快的‌,那也才刚起来,都‌还没开始烧饭。起得早的‌,才从‌家里出来,就要去田里瞧瞧,结果就瞧见这么个人,正巧不认识 ,就给问了问。”   “一问之下,这才知‌道,是来打听事儿的‌。”   “那些个话当‌时‌是怎么说的‌,我就不提了。咱们这些人肯定都‌知‌道,实在不行,回头问问他自个儿就是。”   “今儿个来,倒也不是为了他,主要是长辈们说了,这小‌石头一直在县上看大夫,到底好没好,大夫到底怎么说的‌,咱们肯定不能藏着掖着,好歹是得叫这边知‌道 。早前咱们就说过了,甭管怎么样,这边到底是亲生的‌,甭管是想见面,还是想知‌道什么,咱们这边都‌不会给瞒着。”   所以才叫了村里的‌长辈,呼啦啦来了这么些人,就是为了说这个事儿的‌。   反正具体如何先不管,嘴上说的‌是挺好听。 第0935章 第 935 章   第935章   这具体的到底怎么样, 里正这边反正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村长这边,具体的不知道,但能确定的一点是, 小石头大伯肯定是没干好事。   真要是干好事了‌,人家村里不至于来这么些人,而且都不说具体的, 有好事肯定会先说出来。   再者说,小石头这些个长辈什么样,村里人也都知道,小石头爹娘、爷奶就不说了‌,早前闹出来的事儿,差点小石头都养不活了‌ 。   就这个大伯,平时在村里名声算是不好不坏的。   不过这人就是有个特点,比较轴,认死理。   叫他认为一件事儿是什么样的,那就是到死都会认为是什么样的,甭管什么原因都不会改变。   也是因为这一点, 村里许多人都不愿意跟他打交道, 这要是万一叫他认定了‌,兴许就得一辈子结仇, 实在是犯不上。   就这样的人,自个儿跑去那边,能有好事?   村长这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也只能说:“前阵子还遇到了‌, 倒是也没说什么。那边也是好好的, 照常下地‌干活,我瞧着田里拾掇的还算可‌以, 像是股日‌子的样儿。”   反正是就跟没有小石头一样,每天的日‌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   这个样其实也挺好,好歹是能过日‌子了‌。   村长说完了‌,边上就有个长辈模样的人说道:“前儿个还听说了‌,要好好过日‌子,指不定过一阵子就又有了‌。”   这是打算马上再要一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家‌就是这么想的,旁的人倒是不好再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小石头好歹是能看大夫,现‌在是大好了‌,这就是好事。   只不过小石头大伯忽然来了‌这么一出,这就叫人有些‌奇怪了‌。   村长免不了‌就得问问小石头大伯,“既然你那兄弟是那么想的,怎么你非得去闹腾一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算是给小石头大伯说话‌的机会了‌。   涨红了‌脸,肚子里藏了‌不少话‌,一开口就是:“前儿个我那兄弟来家‌里,就说好些‌日‌子没见‌,也没听到消息,想去打听打听。我这一听,就觉得那边不会做事,甭管是什么消息,到底是好了‌,还是不好了‌,只管叫这边知道就是,没必要瞒着。”   “到底是亲生的,肯定是惦记着,我那兄弟头发都白了‌,我这能说什么?不就得给打听打听 。”   “也是说想着再要一个,可‌这不是没法子,这个跟那个到底是不一样。”   嘴上就说个不停 。   村长眉头紧皱,直接打断了‌,就问:“这些‌话‌到底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那兄弟自己说的?”   “自然是我兄弟说的 。”小石头大伯就道,“这事儿我也觉得是这样。无论如何,都是血浓于水,这边到底是亲生,好歹是叫见‌见‌面。”   说得好像老李家‌故意不叫见‌面似的。   里正这边面色不变,也没说话‌,甚至是还捏着茶碗喝了‌口茶。   李瑶柱这边也是面不改色的,根本就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倒是村长的脸色不好看了‌。   谁能知道那一家‌子人,面上看着好好的,像是正经过日‌子的模样,结果背地‌里却去找人,说那些‌话‌。   真要是心里头有想法,有意见‌的,直接说出来,村里难道还能不帮着想办法?   非得避开人,偷偷去闹。   村长就觉得,这家‌子人还真是找对了‌,早前小石头身体不好的时候,嘴上嚷嚷着要找大夫,可‌村里的大夫看不了‌ ,就没想着去县上,反倒是关着门过日‌子,听天由命的。   这回‌又是关着门过日‌子,结果心里头想法倒是挺多。   这叫人该怎么说?   毕竟是家‌里自己的事儿,按理说,旁的人也不好多管闲事。   不过这到底是牵扯到两个村子,且老李家‌那边跟村里这边关系还比较复杂,毕竟是牵扯到生意。   而且就点心铺子那边 ,村里的媳妇子就有不少在里面干活的,也就是这会子她们没回‌来,要是叫她们知道,都能直接手撕了‌小石头大伯 。   那这事儿就是村里的事 ,还真就得管。   瞧见‌小石头大伯这模样,村长就一言难尽的。   要不是这事儿牵扯的多,就完全不想跟小石头大伯说话‌,实在是这种人就没法子沟通,甭管你说什么,他都认死理,一辈子都不会改的那种。   偏偏眼前还得说道几句,就心里头郁闷着,面上还得忍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这事说起来,是你家‌的事。可‌那也是你兄弟屋里的事儿,你能管那么多?”   就直接问小石头大伯了‌ 。   也没等小石头大伯说话‌,马上又说,“管不管的,别管你怎么想,你跟你兄弟,到底是不一样,你说是不是 ?叫咱们这些‌人来看,这事儿还就得再商量商量。”   就小石头大伯这样的,完全属于多管闲事。   就算真的要去老李家‌那边打听,可‌好歹是光明正大的,也得叫小石头亲爹娘那边知道,就这样闷不吭声的过去了‌,像什么话‌。   村长也是个明白人,甭管怎么样,态度先表出来。   这边里正心中满意村长的态度,倒是没说话‌,只看了‌眼李瑶柱 。   李瑶柱马上会意,就笑‌道:“还真就是这样,咱们倒是不如这会子过去瞧瞧,也好仔细问问,到底是怎么想的,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省的两边不见‌面,稀里糊涂的掰扯不清楚。”   要去小石头家‌里。   村长这边也没犹豫,马上就说了‌,“找人去问问是不是都在家‌,要是都去田里了‌,直接给喊来 。”   马上就给安排了‌。   也都是腿脚快的,不一会子就回‌来说了‌,小石头一家‌子人都在,还没下地‌。   周七郎原本站在李瑶柱身边,瞧见‌外面竹策一晃一晃的,就极其不起眼的出去,不一会子再回‌来,这就知道了‌。   小石头一家‌不但都在家‌里,而且早饭才刚刚烧好,还没吃开始吃。   甚至是都知道烧了‌什么早饭,反正饼子有不少,而且还有肉,跟寻常人家‌清汤寡水的早饭不一样。   吃的还挺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叫人怎么说?   只是一口吃食,也不能就说小石头家‌里不差银钱了‌,不过村里头大多数人家‌都会过日‌子,哪怕是手头攒了‌点银钱,一般也不会舍得拿出来买肉吃,都是有亲戚来了‌,或者说几个月没吃肉了‌,这才咬咬牙买块肉 。   “咱们在这里说一千道一万,那也不如直接过去瞧瞧。”李瑶柱就直接说了‌。   村长也正是这个意思。   主要是眼瞅着小石头大伯瞪着 眼睛,那模样眼瞅着就要按不住 ,非要说话‌。   真要是叫他再说出几句不中听的,那又是事儿 。   索性不给说话‌的机会,马上就张罗去。   李瑶柱这边跟着来的人,除了‌一些‌还在村里晃悠着的小辈,先前跟着里正来的,基本上都跟着一块儿,也没架牛车,直接步行过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也是哗啦啦的一大串。   村长这边也是喊了‌不少长辈,再加上跟着跑腿的小辈,还有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热闹的,那人也是不老少,前前后后的得有一大串。   这么浩浩荡荡的过来小石头家‌里,还没进门,那动静就传进来了‌。   不过这边倒是也忍得住,就是没出来看,大门紧闭的。   村长直接上前敲门,“开门,咱们都来瞧瞧,你也别关着了‌,都知道在家‌。”   里面没动静。   李瑶柱这边跟着的小子,就有一个跟老七关系好的,就说了‌,“老八,要不我进去把门给打开?”   上回‌就是这样的。   “进去!有什么事我担着。”李瑶柱果断道。   那小子也利落,直接翻墙头,如履平地‌的。   门就是里面上了‌门栓,很容易就能打开。   大门大敞两开的,外面的人就直接进去了‌ 。   这小石头家‌里,瞧着跟上回‌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不过灶房飘出来的香味十分浓郁,肉香味,刚出锅的饼子的那种香味,闻着就知道这是纯粹的饼子,没放多少菜的。   反正甭管小石头如何,吃的是当真好。   李瑶柱这边来的人就直接去灶房了‌,手脚快的,锅盖都给打开,还有的把柜子也打开了‌。   反正这回‌来是因为小石头大伯不正经做人,非得去惹事,村里人心里头都有意见‌,这会子瞧见‌都翻墙开门了‌,那掀个锅盖肯定也不算什么。   还有人嚷嚷起来,“大块的肉,一点菜都没有,还有骨头。饼子贴在锅边上,瞧着这得用了‌十斤粮食,得有七斤肉吧?”   具体多少也没人知道,不过这么一嚷嚷,好些‌人就忍不住笑‌。   又有人问这边村里,“这吃的是算好的了‌吧?咱们这边村里的日‌子当真是不错。”   被问话‌的,这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倒是想说村里的日‌子就是好,家‌家‌户户都能吃得起肉,粮食吃起来是管饱的,可‌这家‌还牵扯到小石头,早前小石头都要养不活了‌,就是这会子,那也是得经常看大夫。   而且还是县上的大夫,那诊金哪回‌都得是不老少。   虽说是老李家‌给拿银子,可‌这边过得日‌子竟然是比以前更好了‌,叫人瞧瞧,这还能说什么?   都张不开那个嘴。   正房门倒是开着,村长过去一看,都在炕上。   这直接就给气笑‌了‌。   一家‌子人都在,锅里放着好吃的,听到动静外面来人了‌,吃食不往外拿可‌以理解,毕竟都是好东西,可‌就坐在炕上 装傻充愣的,这叫人怎么说?   说一家‌子人傻,那还挺精明。   说一家‌子人精明,可‌放眼望去,这十里八乡的,就没有这么做人的。   偏偏村长还得管这个事儿,这简直是一脚踹到牛粪上,还得给抹匀了‌,说牛粪是好肥料。 第0936章 第 936 章   第936章   “快收拾收拾, 来人了。”村长就道,“好歹是烧个热水,泡点茶叶沫子‌。”   小石头的‌娘也在炕上, 瞧着比先前皮包骨头的模样是胖了点,这会子‌低着头,没说‌话。   倒是小石头的爹开口了, “家里没有茶叶沫子‌。”   村长一听这话,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有难道还不能出去借?也不用借了,直接去我家里拿,过去个人就行。”   锅里那么些好吃的‌,随便少吃一口,那茶叶沫子‌也就有了。   村里用来‌待客的‌茶叶沫子‌其实便宜的‌很,几个大钱就能称一斤,泡出来‌味儿也不多么好,可总比直接给喝白开水强一点。   倒是有些人家会倒糖水,可糖多贵, 反正是不如用茶叶沫子‌。   也有不少人家天热的‌时‌候, 凉白开喝不下去,又口渴, 就直接煮茶叶沫子‌,好歹是有点味,这就能咕咚咕咚的‌喝上一碗,浑身上下都舒坦。   小石头爹说‌是没有茶叶沫子‌, 村长就觉得这完全是找了个三岁小孩都哄不了的‌借口   反正这家人就这样, 永远都叫人意想不到。   跟着村长一块来‌的‌长辈,一看这个样子‌, 就没催促,直接安排身边的‌小辈,也别叫这家人烧水了,直接回家烧水,烧开了给端来‌,茶碗也拿一些来‌。   动手的‌人多,准备的‌倒是很快。   李瑶柱也跟着进了屋,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反正是没说‌话。   等着茶叶沫子‌泡好了,端上桌,小石头那一家子‌给挤到一边 ,这边有空地方,里正和村长都上去了,李瑶柱这才上炕。   盘腿坐在炕上,看了眼炕头卷起‌来‌的‌铺盖。   瞧着都是崭新的‌,不算破旧,这日‌子‌过得当真‌是挺不错。   小石头大伯也来‌了,不过边上的‌人看着,没叫他开口说‌话。   村长看了眼这一家子‌,那表情都不知道摆出什‌么样的‌才好,索性直接板着脸,“孩子‌大伯今儿个去了那边,说‌是先前‌听你说‌的‌,那边不叫见孩子‌,消息也不往这传,故意瞒着,是有这回事‌吧?”   没人说‌话。   都是要么低着头,要么侧着脸,反正是不看这边,也不开口。   村长就叹了口气,先是问小石头爹,“你是亲爹,这些话你要是说‌了,这也是惦记孩子‌,咱们不会说‌什‌么。”又转头看小石头阿爷,“你是做长辈的‌,这也没分家,都是一块过日‌子‌,这边怎么想的‌,你总得知道个一二吧?”   两个都是能当家做主的‌,这会子‌要是再不开口,那就说‌不过去了。   小石头爹忽然道:“也没说‌什‌么。就是我那大哥忽然过来‌,说‌是许久没见到孩子‌,想问问怎么样了,我反正是什‌么都不知道。”   边上小石头娘也道,“咱们也没瞒着,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那边小石头阿爷就说‌,“平日‌里也没人敢提,就怕心里头难受 。孩子‌大伯来‌问了,就说‌道几句,具体说‌了什‌么,我是不知道。”   三个人说‌的‌都不一样,不过态度很明白。   具体说‌了什‌么,反正是死活不肯承认。   反倒是小石头大伯没瞒着,说‌了什‌么就是什‌么。   这会子‌听到这些话,小石头大伯就憋不住了,赶忙道 :“是你说‌那边瞒着,不叫咱们知道。又说‌,当初病成那样,就算去了县上,要当真‌是有什‌么不好,倒也不必要非得瞒着,得叫咱们知道。我当时‌听你说‌的‌,且还问了,是不是孩子‌不好了?”   “你怎么说‌的‌?你说‌真‌要是好了,那边怎么没送消息过来‌?”   “我当时‌就以为‌出事‌了,晚上回去就开始找人打听,听说‌是那边孩子‌回来‌了,也不知道好不好,只知道回来‌,我这才赶紧过去。”   先前‌一开口就忍不住吵吵嚷嚷的‌,还挺仇视老李家,这会子‌倒是知道解释 。   不过解释归解释,看那表情,还是觉得老李家这边有错 。   小石头爹直接摇头,“当时‌就说‌了几句话,别的‌都没说‌。”   还是不肯承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那是怕出事‌。”小石头大伯很快就给找好借口了,甚至是还深以为‌然,又说‌,“不过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打听的‌清清楚楚。今儿个来‌了这么些人,就是为‌了商量这事‌儿的‌。咱们就叫村长给做主,肯定不会吃亏就是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不满意的‌,只管说‌出来‌ !”   一副给小石头爹撑腰的‌样子‌。   李瑶柱就看了眼小石头大伯,先前‌跟个搅屎棍似的‌,动不动就说‌乱七八糟的‌话,这会子‌要给小石头一家做主,反倒是帮了点忙。   方才还怕小石头家里不想让村里管这事‌儿哩。   没想到这就有给做主的‌了。   果‌然,小石头阿爷赶忙道,“这哪有什‌么事‌,都好好的‌。今儿个既然都来‌了,索性留下吃饭,咱们包饺子‌。”   当然不可能都留下吃饭,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为‌了撵人。   小石头大伯急了,“这事‌儿可不能稀里糊涂的‌。咱们都惦记孩子‌,这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还怎么过日‌子‌?”又转头跟村长说‌话,“这事‌儿你可得给做主,要不然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又跟李瑶柱说‌话,“你家里出了银钱,又照料孩子‌,这个咱们都知道,可到底怎么样了,这怎么能瞒着?就算是出事‌了,那也得叫咱们知道不是?”   反正心里头怎么想的‌不知道,嘴上是非得三两句话就得说‌‘孩子‌出事‌’,叫人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无比刺耳。   甭管出事‌不出事‌的‌,哪有把不好的‌事‌儿挂在嘴边的‌。   村长赶忙打断小石头大伯说‌话,直接道:“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给做主。”   “真‌没什‌么事‌。”小石头阿爷赶忙道,“日‌子‌这也好好的‌过了,每日‌里下地忙活,反正是没有空闲的‌时‌候,那些事‌也不去想,都叫顺其自然。我前‌阵子‌还说‌,叫儿媳把身体养好,等回头再有了,就好好养活着,要不然能有什‌么法子‌?”   这话也有些道理。   只不过这会子‌说‌出来‌,时‌机就有点不对。   小石头那边不管死活了?   真‌要是不管,就别背地里搞那些小动作。   村长就觉得自己这都习惯了 ,这么一家子‌人都这样,就没有一个跟正常人似的‌,反正都是说‌话不中听,而且心里头的‌想法肯定也跟人不一样。   “别的‌都先别说‌。”村长就道,“今儿个就单单说‌孩子‌的‌事‌儿。我且先把丑话说‌到前‌头,先前‌孩子‌怎么样且不说‌,人家那边做的‌怎么样也别说‌,就你家,亲生的‌爹娘,光明正大的‌不去,非得背地里耍阴招,你当别人都是傻子‌,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事‌儿闹起‌来‌,也不是因为‌旁的‌人,就是因为‌你们这些。”   “眼前‌大家伙儿都来‌了,一个个的‌都还当没拿回事‌似的‌?是觉得能骗得了自己,还是能骗得了旁的‌人?”   “年纪大的‌大了,孙辈都有了,年纪小的‌也不小了,好歹是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话,好歹是知道旁的‌人会怎么想,是不是?”   直接噼头盖脸的‌给来‌了一顿。   这话说‌的‌也没错。   甭管是做了什‌么事‌,也别觉得自己特别精明,旁的‌人就什‌么都不知道,傻了吧唧的‌中招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世上永远都不缺聪慧的‌人,也永远都别觉得自己比别人更聪慧。   更何况眼前‌老李家带着人找上门了,这还装傻充愣的‌粉饰太平,觉得随便说‌道几句话就没事‌了,拿别人当傻子‌,实在是太可笑 。   说‌完了,村长直接摆摆手,不叫小石头爹开口,就自个儿道:“今儿个就干脆我来‌做主,咱们大家伙把这事‌儿商量好。不是想知道那边的‌消息吗?以后也别去那边打听,直接来‌村里找我,我安排人去打听。”   说‌着就看里正,“这样成不?”   不叫小石头家里露面了,这事‌儿村里管了。   里正瞥了眼李瑶柱,见着他点头,这才笑起‌来‌,“这样是最好不过。正好咱们两边都在县上有活计,平日‌里也能碰头,真‌想知道,也不过是三两句话的‌事‌儿。”   又说‌,“平日‌里小石头就在县上宅子‌,住的‌厢房是顶顶好的‌,门也不是天天关着,咱们这些人都能瞧见。好不好的‌,这个也确实是没瞒着谁,村里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说‌着就笑了下,“你们早前‌要是真‌想知道,只管过去打听就是,何必非得过去找茬,非得说‌咱们藏着掖着,那意思好像咱们把孩子‌害了似的‌。这话可不中听,眼前‌我给解释了,等回头要是有谁再说‌什‌么,那咱们就衙门见,反正咱们堂堂正正做人,是不怕去衙门的‌。”   态度难得强硬。   小石头爹就道:“谁不知道你们在衙门有关系。”   那意思是说‌,就算去了衙门,这边也得吃亏似的‌。   里正脸色变了变,扭头看村长,心道这村里正常人挺多的‌,怎么就遇上这么个没脑子‌的‌。   李瑶柱笑了下,道:“瞧你说‌的‌,好像这就不能吃不能喝,叫咱们给下了大狱似的‌。我就是当真‌有那样的‌本事‌ ,也不会轻易做就是了。灶房煮了那么些好吃的‌,我瞧着日‌子‌这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又说‌,“真‌要是知道咱们是惹不起‌的‌,就别说‌这些话惹咱们不开心,要不然咱们当真‌生气了,就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怕是你们也承受不住咱们的‌怒火。”   三言两语的‌,就叫人知道,李瑶柱这是当真‌没耐心了。   小石头爹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倒是小石头大伯火了,怒火中烧的‌模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家可没做什‌么,也没说‌什‌么,真‌要是去衙门,咱们也不怕!” 第0937章 第 937 章   第‌937章   就觉得自己特别有理。   反正按照小石头大伯自己的道理来, 他确实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自己有‌理,并且理直气壮的。   就是这种五六不通的人,他做人‌跟寻常人‌不一样‌。   偏偏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寻常人‌, 这会子就觉得小石头大伯说的话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理解不了‌。   但‌确实是有‌,而且就在眼‌前。   好些个人‌都没法说话了‌,因为跟他讲道理也‌讲不通, 人‌家认定的道理,那是各一路,不跟大家伙儿一样‌的。   李瑶柱倒是稳得‌住,反正脸上的表情是没变化,就说:“口舌之争其实没什么意思,咱们就只管看各家的日子就行‌了‌。这边我瞧着日子是过的挺不错,至少吃喝不愁,瞧着穿着的衣服也‌挺好。也‌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这样‌的日子就挺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一说,才有‌人‌反应过来。   就有‌人‌小声嘀咕道:“先前下地干活的时候遇到了‌,都没穿打补丁的衣服, 瞧着日子是比咱们村里大多数人‌家都要好。”   “日子过好了‌, 这比什么都好。小石头那边,叫村里去‌给打听吧。”李瑶柱摆摆手, 直接道,“再别的,至于你们家跟村里是怎么商量的,这个别跟咱们说, 咱们也‌不会管。”   里正在边上听着, 不住的点头,这事儿就得‌这样‌。   村长仔细想了‌想, 也‌觉得‌这样‌最合适不过。   这事儿好像就这么说定了‌。   不过小石头大伯到底是去‌闹了‌一场,小石头的具体情况如何,老李家还‌有‌村里人‌,反正是没给仔细解释,这会子村长等人‌都在,再不解释 ,似乎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也‌没等着村长问,李瑶柱就说了‌,“先前过去‌打听的时候,我其实就想说来着,只是一直没机会,就不叫咱们开口。眼‌前既然都在,那我就索性‌说道说道。”   要说小石头的情况。   屋里也‌没人‌说话,都是竖起耳朵听着。   “先前带着小石头去‌县上找大夫,这县上能扎针的大夫多,正好咱们都认识,就都去‌请了‌,直接跟他们说好,回头小石头有‌事了‌,咱们去‌请哪个都成,省的这个有‌事不得‌闲,咱们还‌得‌等 。”   “诊金这个你们别问,咱们也‌不会说,反正这笔账不会算在小石头身上就是了‌。”   至于会算在谁身上,反正跟小石头没关系,这其实就已经很可以了‌,好歹是能叫孩子长大。   “ 一开始一天扎针好几回,白日里跟半夜里都差不多,得‌起夜几回。慢慢的,过了‌些日子,夜里就少了‌,只白日里多,又过了‌些日子,白日里也‌少了‌,夜里直接能睡个囫囵觉,不用请大夫。”   “前儿个大夫说瞧着好了‌不少,叫回来给长辈瞧瞧。家里长辈一直惦记着,先前专门去‌县上看过,可家里也‌有‌事,就回来了‌,只心底里记挂。再者‌说,这出门在外的孩子,做长辈的尤其惦记,正巧小石头好了‌些,我这才敢带回来叫住个一天两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说着,就看向村长,“也‌就是小石头那病症,我要是不说,只看也‌看不出来。至于小石头这会子啥样‌,回头村里叫几个人‌去‌瞧瞧,总比我说的好。”   嘴上说的,别人‌不一定会信。   但‌亲自去‌瞧瞧,亲眼‌见到了‌,差不多就能眼‌见为实了‌。   来来回回说了‌这么些,基本上能说的都说了‌。   村长这边赶忙答应着,“回头就安排人‌。”   小石头爹猛的看了‌眼‌村长,就道:“咱家也‌得‌去‌瞧瞧。”   “你家就算了‌。”村长直接摆手 ,说话毫不客气,“你们家这些人‌,眼‌睛瞧见小石头一个样‌,心里也‌知‌道是那样‌,可等到了‌你们那些人‌嘴里,再说出来,肯定就不是那样‌了‌ 。你家这些人‌的脾气,咱们村都知‌道,也‌别喊冤,实在不行‌,咱们就叫周围几个村子都知‌道知‌道,且看看谁说的话有‌道理。”   不给小石头爹去‌的机会。   小石头爹涨红了‌脸,就道:“那以后咱家说的话还‌有‌谁能听 ?”   真要是长此以往下去‌,哪怕是家里出来个通情达理的,哪怕是旁的人‌也‌不会信。   这是要生生毁了‌一家子人‌。   村长还‌是摆手,“暂且就这样‌的,回头不行‌再商量。村里也‌不是不讲理,真要是那样‌,那还‌要不要名声了‌?村里那么些小子、小娘,难道不说亲了‌?”   原本这些话不必要说的,只是这会子村长心里气不顺,就直接噼头盖脸的说出来,砸到这一家人‌脸上了‌。   心底里就想着,其实哪个村子都是一样‌,要不是为了‌名声,肯定是怎么能过好日子怎么来,至于是坑蒙拐骗的,还‌是用什么不入流的手段,基本都没区别。   可人‌活这一辈子,也‌不是单单自个儿一个人‌。   成亲了‌,这就有‌小辈,等小辈长大,就又得‌成亲,人‌家那些名声好的,说亲就容易,这亲事就会很顺利,要是名声不好,那说亲就难了‌,甚至是好些个名声不好的,都只能棍着,便是小娘名声不好了‌,也‌说不到好亲事。   为了‌小一辈 ,也‌是为了‌日子过的顺利,那可不就得‌讲究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挺在意名声,尤其是村子整体的名声。   “跟你们也‌说不通,只要知‌道咱们村人‌多,就算是个别人‌有‌想法 ,大部分人‌也‌得‌顾着你家就是了‌。”村长也‌不想再多说了‌。   私心里,这么一家子拎不清的,是死是活,日子过得‌怎么样‌,谁乐意管。   就是捏着鼻子,强忍着管罢了‌。   眼‌瞅着该说的都说了‌,这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李瑶柱倒是没打算走的样‌子,还‌在说着,“平日里就吃好喝好的,那日子就能过好。实在不行‌ ,回头多来个人‌打听打听,看看都吃的什么,真要是到了‌吃糠咽菜的程度,咱们也‌不会不管就是了‌。”   说着还‌笑了‌下,“行‌了‌,这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儿了‌,该忙的都去‌忙 就是。”   这才打算要走。   村长就迫不及待的下炕, “咱们这边都给安排好,回头要是再有‌事,只管来找咱们,别来这边了‌。我这都是知‌根知‌底的,这么一家子从‌祖上就是这样‌,什么话都讲不通”   说着就摇头。   实在是这么一家子人‌,要说坏吧,也‌不是那种坏种,可要是说好,偏偏认了‌死理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着外村人‌的面‌,这样‌的话就说了‌,其实是有‌点不太合适。   这要是寻常时候,甭管发生什么事,也‌只会是村里自己解决,当着外村人‌的面‌,那肯定得‌遮着盖着,不叫人‌知‌道,就算是外人‌知‌道了‌,那也‌得‌粉饰太平 。   不为别的,就为了‌村子的名声 。   可真要是村里做村长的,或者‌做长辈的不给遮掩了‌,那其实对村子的名声影响也‌不会特别大,只不过出事的人‌家名声恐怕就肯定不会好了‌。   这属于是村里不给庇佑,把出事的人‌家给排除在外了‌。   不过村长这么决定了‌,这边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是外村的事儿,跟这边没有‌太大的关系。   李瑶柱也‌跟着下了‌炕,里正先一步,就跟在里正边上,“以后就常来常往的,甭管有‌什么事,顺道就说了‌,也‌不用专门跑一趟。”   又说,“等回头县上那边忙起来,还‌少不得‌找人‌去‌。”   先前在村里的时候,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甚至是当时还‌有‌人‌问了‌,李瑶柱都没放话,这会子倒是主动开口了‌。   边上里正听在耳朵里,心里头就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李瑶柱手头折腾的那些生意,有‌点子好处,到底不能全都是村里的了‌。   村长倒是喜出望外,就赶忙道:“要人‌了‌,只管来喊就是。村里那么些人‌,平日里我都叫准备着 ,随时都能喊了‌去‌。”   心里头又想着,等回头去‌县上点心铺子做工的媳妇子回来,这可得‌好好问问,实在不行‌,村里这边倒是也‌能去‌县上,去‌看看媳妇子,也‌是打听打听消息,再顺道找李瑶柱,就说是去‌看小石头的,这样‌回来也‌有‌话说,对村子名声也‌好。   噼里啪啦的打着小算盘,就惦记着村里的好事儿了‌ 。   至于小石头爹娘这边,肯定得‌找人‌看着,也‌得‌找人‌跟小石头大伯说说。   正想着,村长一转头,就见到已经有‌长辈把小石头大伯拉到一边,声音也‌没怎么压低,开始说道了‌。   那长辈就说:“这到底是你兄弟家里的事,你就是操心再多,也‌瞧见了‌,人‌家根本就不是那么想的。等回头你再这样‌,指定得‌好心办坏事。咱们村里那么些人‌瞧着,管着这个事儿,肯定不会害人‌就是。”   “不都是为了‌你们好,且先叫孩子在那边养着,等将来长大一些,咱们肯定得‌接回来瞧瞧,要是孩子愿意留下,那边也‌不会强要!”   小石头大伯听着,觉得‌有‌些道理,不过还‌是说,“人‌家是有‌能耐的,到时候真要是不给,咱们能有‌什么法子?”   “那就再商量,咱们这么些人‌,难道还‌能怕谁?”做长辈的就说了‌,不过很快话锋一转,“你这人‌,一开口就是觉得‌旁人‌不好。那我问问你,你觉得‌这世上 谁是好的?”   甭管是遇到人‌还‌是遇到事,一开口就是不好的,非得‌把人‌把事往最坏的方向揣测,而且还‌仿佛深信不疑的 。   这也‌是能耐。   小石头大伯就不说话了‌。   他就是这种人‌,只会往坏了‌想,不会往好了‌想,都已经这样‌过了‌一辈子了‌。   长辈一看,就开始叹气,“行‌了‌,你且先回去‌,要是实在不放心,只管去‌央求关系好的人‌家,等会子一块儿去‌那边” 第0938章 第 938 章   第938章   每一个接触过小石头大伯的人, 都能深切的体‌会到这‌人的特点,并且感‌觉十分无力。   甚至是气急了,还会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样的人简直是就不应该在外面走动‌,就得‌叫待在家里,该干活干活, 该吃饭吃饭,别的什么事都不能叫参与。   可甭管怎么想,人家小石头大伯就是出来了。   村里也没法子,只能都跟村长似的,捏着鼻子认了。   一帮子人从‌小石头家出来,还是回‌村长家。   说好了要叫人去村里,这‌也没有什么好继续说的。   到了门口也没进去,里正就直接道,“咱们‌直接一块儿回‌,去那边喝一杯。”   主动‌邀请。   村长自然是巴不得‌,人选其实都已经‌商量好了, 牛车也准备好了, 这‌会子只管说一声,马上就能出发。   李瑶柱没管这‌个事儿, 就招呼先前跟着一块来的小辈们‌上马车。   小辈们‌听着动‌静,早就没在村里晃悠,都是围着马车。   先前在最边边上的都叫挤了,这‌会子有经‌验了, 心里头那都有不少想法。   还有人提前嚷嚷起来, “先上马车的可以占地方。”   马上就有人不服气,“那咱们‌后上的还能直接把先上的给推到边上哩!”   “叫我说, 占了哪儿就是哪儿,不能推挤,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那咱们‌推的时候轻点,别叫人受伤?”   “这‌样‌不成,你推我、我推你的,非得‌打‌起来不成,要不咱们‌直接抓阄?听天‌由命,抓到哪儿是哪儿?”   边上的小辈就哈哈大笑,直接摇头,“我可不愿意那样‌,反正我觉得‌我的运气是没有那么好。”   这‌话说的,好像谁能确定‌自个儿运气好似的 。   反正每个人都有想法,都是围着马车转悠 ,也没急着上去。   还有人跑去找李瑶柱,就说:“老八,你给咱们‌想想法子呗?我看这‌个样‌,咱们‌就是吵一天‌也不会有结果。”   “想法子啊。”李瑶柱眯起眼睛看马车。   这‌态度是没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问话的小子多机灵,马上冲着其他人又是招手,又是跺脚,又是挤眉弄眼的,招呼其他小子过来 。   旁的人一看,有做主得‌了,那肯定‌得‌马上过来 。   一个个的都跑来把李瑶柱给围起来,就等着看李瑶柱能给出什么主意。   反正叫他们‌自个儿想,心里头思来想去的,也就只能想到,马车车厢反正就那样‌,这‌个不靠着,那个也得‌靠着,反正总得‌有人靠着,这‌就得‌看看到底怎么确定‌这‌个人选了。   不过甭管是叫谁去最边边上挨挤,那心里头肯定‌是不会愿意。   兴许李瑶柱会格外给些好处,比如‌说安排活计的时候给些偏向?这‌样‌的话,那就算是挨挤肯定‌也愿意了。   正想着,就听到李瑶柱说:“这‌有什么,咱们‌村里来了那么些牛车,你们‌只管过去跟人换位置就是,再者说,这‌边不也有牛车,请他们‌来坐马车就是。”   “反正这‌是回‌去,又不是来的时候,也没那么些讲究。”   来的时候,跟着里正的这‌些,甭管是长辈还是小辈,那都是正儿八经‌的,随时都有正经‌事做,等闲是不能四处乱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这‌边跟来的小辈,就是纯属凑热闹,没什么正经‌事。   往回‌走就不一样‌了,所有人除了里正和一些主持大局的长辈,旁的人都没正经‌事,都是一样‌的 。   就是小石头这‌边村里,肯定‌也有跟着看热闹的。   李瑶柱那意思就是:与其自个儿来来回‌回‌的商量,那还不如‌直接把人换了,自个儿去坐牛车,舒舒坦坦的,叫其他人来坐马车。   把事儿直接给推出去,那自个儿不就没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法子略微有点不地道,不过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大事,难道还能恼了?   边上的小子一听,马上蹦起来,“还是这‌法子好,我这‌就去喊人。也真是的,马车里多舒坦,我这‌可是去做好事的。”   随口说着,马上就蹿了。   也有人去找这‌边村里人,反正就是凑热闹,也不是必须不能靠着车厢挨挤就是,反正大家伙儿都这‌么说,就也跟着热闹热闹,至于成不成的,这‌个倒是无所谓。   等里正那边准备好要走了,李瑶柱这‌边也围了一群人,反正是换了不少面孔。   也不管谁是谁,都叫上马车。   李瑶柱还是在角落坐着,朱九在边上护着。   竹策几个小子机灵 ,早早跑去坐牛车了,这‌会子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反正先前坐马车的,这‌会子都在当‌中坐着,靠近车厢的,都是先前没坐马车 的,要不然就是这‌边村里人。   当‌中的那些小子互相靠在一块儿,用胳膊肘怼一下子,再相视一笑,就跟赚了莫大便宜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没说什么,靠着朱九 ,还抱着他的胳膊,跟着马车一晃一晃的。   这‌回‌马车是跟牛车一块,跑的就不算快,晃起然没有那么大的幅度,那靠近车厢的其实就没怎么挨挤,外面早早上了牛车的,这‌会子咂摸出滋味了,马车里面的,也咂摸出滋味了。   就有点感‌觉好像没占太大便宜似的。   不过等到进了村,都停下,从‌牛车、马车上面下来,那些个小子都还是挺默契的对视,心底里都觉得‌,就算是这‌回‌没怎么占便宜 ,那下回‌还可以继续嘛。   里正直接喊了村长等人,叫去祠堂。   李瑶柱也说,“等会子叫抱着小石头过去瞧瞧,咱们‌这‌些人有空的也都去。那边宽敞,能摆布开。”   没叫进老李家。   这‌到底是村子与村子之‌间的事儿,哪怕是牵扯到老李家,那也得‌心中有数,且不能失了分寸。   不过李瑶柱私心里,也不太想跟两边都牵扯上,实在是那么些人,要是叫进了家门,这‌就得‌烧水泡茶的,要是谈事情 ,还得‌准备些吃食,到饭点还得‌准备酒席,这‌么一折腾,大半天‌功夫就得‌过去 。   这‌样‌叫里正那边张罗,李瑶柱还能有功夫做点别的事儿。   直接回‌家晃悠一圈,院子里看看,再去屋里瞧瞧。   正房屋里收拾的挺立整,倒是没多少人,就李老太和几个相熟的婆子,小老五和小石头都没在,李瑶柱凑过来瞧了瞧,就问了。   李老太就道:“都在那边屋里。”   指了指老大那边。   李瑶柱就晃悠着过来了。   小老五正在睡觉,自个儿躺在炕上,也不用怎么看着。孙氏正跟几个媳妇子说话,边上小石头也在睡觉,吴家四小子没在炕上,自个儿搬了板凳坐在下面,钧哥儿倒是难得‌没出去蹿,跟吴家四小子头碰头的,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没闹腾吧?”李瑶柱一进屋就问 。   孙氏就道 :“都没闹腾,好好的。小石头方才醒了一会子,我还当‌要请大夫,结果就喝了点奶,接着睡着了,倒是省事许多。”   “那是比先前好多了。”李瑶柱跟着点头,凑过去看了眼小石头。   两个小的好好的,那就挺好 。   从‌老大屋里晃悠出来,又去了老四屋里。   瞧瞧二舅舅和二妗子。   几天‌功夫没见,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倒是恍惚间又有些胖了点。   叶哥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 ,跟着李瑶柱进屋,就在边上站着,也没上前,“老八,要不请大夫给瞧瞧,要是好了,就叫回‌去,一直在这‌边住着 也不是那回‌事 。”   主动‌开口,要叫他二伯回‌去 。   二舅舅脸上的表情就不好看,嘟哝道:“这‌事儿且轮不到你做主。”   叶哥儿没说话,就看李瑶柱 。   这‌话也是说给李瑶柱听得‌,到底是小辈,真要是讲究起来,也确实是不好做主。   李瑶柱索性就没提这‌个,只说:“回‌头这‌边去几个人,喊了小辈来瞧瞧 。做长辈的到底是在外面,小辈于情于理‌都得‌来瞧瞧,要不然还得‌叫人以为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又说,“这‌边吃的喝的都有,虽然不受屈,可到底是跟自己家不一样‌。”   二房的小辈自打‌回‌去以后,就再也没露面。   哪怕是知道老李家厚道,能把二舅舅和二妗子照料好,可这‌到底是一家子人,抽点空过来瞧瞧也能放心。   再者说,老李家这‌边吃的喝的都不缺,做小辈的来了,旁的人可能不会怎么样‌,李老太肯定‌会给些吃食什么的,拿回‌去吃了,这‌难道不好?   只要来了,就肯定‌没坏处,偏偏就没有一个来的 。   二舅舅心底里也难受,自己屋里的小辈,甭管是儿子还是孙子,那都是一口一口吃食养大的,感‌情肯定‌是有,就是没想到小辈竟然能当‌真不来。   不过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且还得‌给小辈说话,“家里那么些事儿,哪有空闲。你姥姥那个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正在吃奶的孩子,那也是恨不得‌叫去地里干活!”   提起姥姥,那就气不打‌一处来。   姥姥也是个心狠的,二儿子在这‌边如‌何,就算是不能过来看,好歹是打‌听下消息,偏偏也不打‌听消息,就好像这‌个二儿子已经‌没了似的。   这‌也不得‌不叫人佩服,做长辈的端的那一碗水,那是相当‌偏了。   “这‌都是长辈的事儿 。”李瑶柱就道,“我一个小辈也不好说什么。二舅舅、二妗子且 好好养着就是,咱家保准能一直照料着”   不过是几口吃食,平日里再请几个人的事儿。   老李家且不会计较这‌点银钱。   李瑶柱也就是过来瞧瞧,表个态,好叫人知道,老李家没把这‌两个人给忘了,这‌就行了。   至于二舅舅和二妗子自己怎么想的,这‌就跟小石头大伯似的,油盐不进 第0939章 第 939 章   第939章   像是这种油盐不进, 无论怎么说多少说不通的人,那就没必要再‌说什么。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过是叫面上好看些罢了。   李瑶柱先出去‌, 叶哥儿站着没动。   等着李瑶柱走远了,叶哥儿看着门口,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 “家‌里小辈多,都是拾掇田地‌的,打小就下地‌干活,也没有别的本事。你俩在这里赖着,也不叫小辈来,等将来你俩老了,没了,老李家‌这边肯定会给出银钱,这事儿倒是用‌不着 你们操心。可到时候小辈怎么办?还是继续拾掇田地‌?”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了,叶哥儿转身就往外走。   到了外面,叶哥儿抬头看了眼天上, 万里无云的, 心里头就想着,这人过日子要是糊涂了, 那当真是有再‌好的机会也能给错过了。   要是换做是寻常人,哪有在旁人家‌里住着不走的 。   就算是当真住着不走,那也得‌是感情好,而且还能帮上忙的。   就算是退一万步讲, 二舅舅瞧见老李家‌过得‌日子这么好, 难道就没想过为自己‌屋里的小辈谋点好处?   叶哥儿忽然晃了晃脑袋,反应过来了。   二舅舅和二妗子其实也挺有想法的, 当初闹腾的时候,就是不想让五舅舅有差事,再‌就是盯着姥姥、姥爷手里头攒着的好东西了。   再‌别的,二舅舅似乎就琢磨不透了。   比如说,让小辈常来常往的,跟老李家‌这边熟悉了,老李家‌每天事情那么多,总有能帮上忙的时候,帮忙多了,老李家‌难道就会当做理‌所当然的了?   自然不会,到时候老李家‌随便给安排点活计,那不就有赚钱的营生了?   再‌者说,两边都是亲戚,哪怕是先前闹起来了,可‌当中到底是有叶哥儿,再‌加上老李家‌不是那种一丁点儿不愉快就老死不相往来的。   恰恰相反,老李家‌基本上极少记仇,甭管发生了什么事,基本都能解释清楚。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偏偏二舅舅和二妗子想不透 。   屋里,二舅舅躺着没动弹,其实他现在慢慢的也能起来,下炕,去‌院子里,都能行,不过极少愿意出去‌就是了,“小辈没有一个成器的,都没本事,也不肯听‌咱们的。真要是想来,只管来就是了,有咱们在,老李家‌也不会瞒着。”   二妗子就道:“怕是家‌里那边说了什么,不叫来。兴许也得‌拦着不叫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不是小五的事儿,旁的人死活,那是不想干的。”   觉得‌是姥姥、姥爷故意拦着。   “倒也是。”二舅舅就叹气。   二妗子忽然压低声‌音道:“这家‌子人就没有不精明的,你瞧瞧叶哥儿,早前不也是块木头,看看现在心眼多了多少!要是咱家‌那几个孩子能来,叫老八带着,那也能出息 。”   就只能想到抢叶哥儿的位置,至于别的法子,那是绝对想不到的 。   要么说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甚至是一家‌子人,一个爹娘生的,那各自过的日子也是不一样的。   李瑶柱又去‌了趟后‌院,养着的猪、野鸭还有鸡都看了看,倒是没说什么,先前才买了半匹子猪,这会子还没吃完,暂且不馋肉 。   倒是去‌烤窖那边瞧了瞧。   又烤好的面包子,里面放了馅料的,厚厚的一层豆子,还是专门煮熟了,去‌皮,捣碎了,又加了糖的豆子,那吃起来可‌软绵的很。   李瑶柱捏了个,啃着就往外走,到了院子里就招呼不远处的竹策:“策哥儿,招呼人,咱们上山。”   “成!”竹策答应着,马上喊人。   真要是忙的脱不开身的,就不用‌跟着上山,要是闲着,自然是跟着去‌外山作坊,好歹是能见见表哥和于管事等人,顺便听‌听‌事,学学本事。   呼啦啦喊来人,这就溜达着出去‌了。   院子里人不少,倒是都没说什么,不过肯定是得‌留意这边的动静,好打听‌李瑶柱去‌外山都做了什么 。   路上,竹策就说起去‌那边村里的事儿,“咱们这些人散开,就跟一些小子玩。老八,咱们先前没跟外村人对比倒是不知道,这一对比就知道不一样了。”   “咋不一样?”李瑶柱就问 。   竹策摇头晃脑的,“自然是咱们村挣钱的机会多,好些个人家‌都手头宽裕些,吃的穿的都比以前好了。偏偏这边不一样,我跟你说 ”   这就说起自个儿遇到的事儿来。   是正‌好有户人家‌,也不知道是割了块肉,还是走亲戚拿的,反正‌是只有掌心大小,而且瘦多肥少。   肉少,直接给剁成肉馅,放了菜,又用‌粗面粉和面,给包了饺子。   也不多,看着只有二十来个饺子。   一锅煮了,出锅捞出来,两碗都没满。   大人不舍得‌吃,顶多吃一个尝尝味儿,都留给小孩。   小孩多,大的小的都有,早就馋的流口水了。   等到能吃了,就开始抢,大的力气大,抢到手 还不算完,又去‌推小的。小的力气小,个头也小,抢不过,就开始嗷嗷哭。   大人听‌到动静 ,出来一看,自然是火冒三丈,这就得‌教‌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下好了,大的也觉得‌受了委屈,开始嗷嗷叫,就喊着:“我长得‌大,弟弟妹妹不都是我看大的,多吃几个饺子又怎么了?他们饭量小,少吃几个也能吃饱!”   理‌直气壮的。   大人也喊,“你大,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就不知道让着点小的?”   觉得‌大的得‌让着小的。   反正‌各说各的理‌,声‌音那是越来越大,这就把竹策给引来了。   正‌好也没关门,竹策晃悠着就进来了,看了一会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眼瞅着又要打起来,就上前道:“就是几个饺子的事儿,你们就不会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想法子挣点银钱或者粮食,到时候不就又有饺子吃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与其纠结眼前的事儿,倒是不如想法子挣更多。   大的那孩子倒是有点想法,不过也问了,“咋挣?”   竹策就道:“想办法 。”   “想啥办法?我想不出来 。”   这下竹策倒是没法说话了。   因为他忽然间反应过来,这要是李瑶柱那边村里,就算是小孩,要是跟福哥儿关系好,就能有活计,就算不找福哥儿,自家‌爹娘有做工的,经常能拿到工钱,那手头就宽裕 ,十几个大钱要不出来,一两个大钱肯定能要出来。   再‌不济还能浆洗衣服,也就是一两件,也不累,赚的银钱也不老少,就是不经常有活,得‌等就是了 。   村里甭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只要想,总能赚到点银钱。   反正‌大钱可‌能赚不到,也不是说就直接发家‌致富了,可‌小钱赚起来总是容易,这样平日里不断有进账,手头就会宽裕一些,也舍得‌偶尔买肉 。   时常能吃到荤腥,村里的孩子就没有那么特别馋了。   好歹是极少见到因为家‌里包了肉饺子,孩子们打成这种程度的。   只是村子跟村子不一样,那边村子是因为赚钱的机会多,可‌那些话却不能拿到这边来说。竹策反应过来这一点,就知道这事儿且不能轻易开口。   不过面对小子好奇的眼神,竹策想了想就说起别的,“你平日里都下地‌干活吗?”   小子疑惑了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不过还是说了,“忙得‌时候就得‌下地‌,要是不忙,就在家‌里看着这些小的,要不然就出去‌溜。”   说着说着,也没用‌得‌着竹策问,自个儿就继续说了,“我其实也不愿意看着这些小的,就在家‌里,没得‌吃没得‌喝的。下地‌干活还好,偶尔能找到点吃的。要是出去‌溜,那就好了”   这个竹策也有话说,就道:“我也爱出去‌溜,谁家‌做好吃的了,咱们关系好,我就去‌瞧瞧,总能拿到点。要不然就是玩的好的小子,总能有口吃的。”   现在竹策也算是在村里混得‌开的。   有时候去‌别人家‌里,可‌能不是忙着有事,就是去‌闲聊,要是遇上人家‌吃饭了,基本都会张罗着叫一块吃,有时候竹策也会留在别人家‌里吃。   要是一块合得‌来的小子,那去‌家‌里就不用‌客气了,有什么吃什么,不过竹策也不会一直吃人家‌的就是,也会带些东西去‌,要不然就是帮点小忙什么的。   这小子在村里没有混得‌那么开,不过也有玩的好的小伙伴。   两个人玩得‌好,很多时候就不分彼此。   还有的人就喜欢说,跟谁谁谁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还真别说,有的孩子互相之间玩得‌好,那两家‌大人基本上关系也不会特别差,有时候穿条裤子,等回头给洗了再‌还回去‌,这其实也挺寻常。   “吃菜团子,蒸的,放几滴猪板油,吃起来可‌香了。”小子就说,“家‌里头也经常做,就是吃起来好吃,也能吃饱,可‌很快就饿了,不抗饿。”   都是菜,粮食太少,那可‌不得‌马上就饿了。   竹策也道,“我也吃,吃的时候不喝水,要是喝水了,吃的就少了,饿得‌更快。”   其实就是吃过,倒不是经常吃 。   可‌这话听‌在小子耳朵里,就觉得‌竹策是跟自个儿一样的。   不过看竹策身上穿着的衣服,那是比寻常人要好得‌多,又觉得‌两个人已经熟悉了,就直接问:“我瞧着你穿着挺好,怎么还吃菜团子?”   人家‌稍微富裕些的,吃的都是饼子,要不然也是放点菜馅的饼子,有的人家‌还会放不少肉,吃起来可‌香。   竹策直接叹了口气,就道:“你看我穿成这样,可‌这衣服都是旁人给的,我自己‌哪有本事挣。” 第0940章 第 940 章   第940章   身上穿着的都是旁人给的。   又说起吃的, “旁的人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菜团子也吃, 粥也喝,反正就那样 。”   心里头又想着,不过吃菜团子的时候, 是去村里头溜达,遇到相熟的小子,直接跟着去了人家家里,那菜团子也不普通,里面是放了肉的,粮食也多 。   纯粹就是那阵子小子吃得多,弄得不好‌克化,去请张麻子给看‌了,就‌说吃菜吃少了,这才给做了菜团子。   不过竹策也没撒谎,确实是吃了菜团子。   只是没有说出事‌情的全部罢了 。   “我今儿个就‌是跟着来‌的, 去了村长‌那边, 都是大‌人说话,我听了听, 就‌直接出来‌了。”竹策就‌说起自个儿来‌。   小子自然好‌奇,就‌得问起来‌。   竹策也没瞒着,就‌说了小石头那边的事‌儿,倒是没直接说小石头大‌伯。   只说事‌, 不会单独针对某个人, 免得这边再护着自己村里人,反感竹策。   小子倒是没那么些弯弯绕绕, 一听是小石头那边,直接就‌眉头紧皱的,“他们‌家我倒是不好‌说什么,平日里爹娘都不叫跟那边接触。”   “牵扯上事‌儿了,要不然咱们‌也不会来‌。”竹策就‌道,“孩子先前不是去看‌大‌夫”   也没太说具体‌。   小子就‌直接点头了,“这个我倒是知道,说是叫抱走看‌大‌夫,还认了干爹。孬好‌的咱是不知道,反正只要能好‌好‌的活着,这就‌比什么都好‌。”   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   不过竹策却知道,这肯定是家里的大‌人说的话,叫他给听了去,这会子就‌学着说了出来‌。   要不然一个小子,对于‌别人家的孩子,顶多是觉得可怜,再旁的能有什么想法?   “要不咱们‌出去转悠转悠?”竹策忽然道。   家里头还有小的,这会子哭嚎的声音倒是不大‌了,不过饺子也已经吃完,小的还是不甘心,抽抽噎噎的 ,大‌人正抱着哄。   小子一看‌,也得亏有外人在,要不然自己还得挨揍,不如干脆躲了。   就‌跟着竹策一块儿出来‌溜达,外面也有人,遇上了,难免就‌得叨叨几句。   遇上年纪不大‌的小子、小娘了,竹策就‌不说话,叫小子说话,甭管说什么,自己不言语就‌是了,要是遇上大‌人,小子喊一声,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时候竹策就‌开口了。   “跟着老八来‌的,就‌是为了那事‌儿。”竹策就‌道。   没说的太明白,不过村里的大‌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能叫李瑶柱专门来‌,如果是生意上的事‌儿,肯定就‌直接说了,这不太好‌开口的,那就‌是跟小石头有关了。   一提起那一家子,村里的大‌人就‌忍不住皱眉,当着竹策的面,这倒是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毕竟小石头这会子是李瑶柱养着的。   人家就‌说了,“那就‌不是一路人,整天也不知道想什么,说话做事‌都跟人不一样。”   “ 前阵子我还听说了,非得要再生一个。你想生,这个咱们‌不会说什么,可他那是什么意思?就‌是直接不要前头那个了。都是好‌好‌的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了,这”   人家其实也有孩子一出生,要么是瞧见是个小娘,不想养活,或者瞧见不康健,觉得养不活,这就‌不想要了,这种一般生出来‌第二‌天,就‌会想法子送出去。   或者是给极远地方的人养着,或者是直接给亲戚养着。   那是下定决心,生出来‌就‌送走,从此以后不再见第二‌面,不叫有感情的。   那种真要是送走了,旁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家家户户的日子都那样,吃不饱,饿不死,真要是到揭不开锅的程度了,养不活了,给找条活路,这其实也是没法子的法子。   只是偏偏小石头家不是,一开始到处嚷嚷着要给小石头请大‌夫,还大‌张旗鼓的牵着 家里的羊去镇上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是嚷嚷着,要卖粮食,要砸锅卖铁,要这要那,要死要活的。   当时就‌叫人瞧着,这一家子真惨,真可怜,但凡是有能耐的,这要是不搭把手,那良心上都说不过去 。   这不是正好‌叫李瑶柱瞧见,遇上了,这就‌给张罗,请了大‌夫来‌,银钱花了,人情搭上,这里蹿,那里蹿的,眼瞅着小石头有希望了,所有人都高兴。   当时小石头那爹娘也是当真高兴,只不过不乐意叫老李家继续给找大‌夫,要自己去找。   只要能找到大‌夫,叫小石头舒坦些,这其实也挺好‌。   老李家帮了忙了,再别的,就‌没管。   结果倒好‌,小石头这一家子,那变脸比翻书还快,回来‌就‌不给找大‌夫了,整天关在屋里,也不说要救活了,就‌天天听天由命的 。   准备让小石头自生自灭。   孩子整天哭嚎,那声音凄凄惨惨戚戚的 ,村里人听到都看‌不下去了,也是知道老李家有能耐管,这便又去找了老李家那边。   老李家讲究,也不来‌抢孩子 ,就‌叫村里的长‌辈给做主,直接把事‌情闹大‌了。   这些事‌儿村里那么些人瞧着,心里头能没有想法?   眼前当着竹策的面就‌直接说了,“当初嚷嚷的声音大‌,但其实就‌没打算养活。看‌着就‌是个不能养活的,就‌算是请了大‌夫,也出不起诊金,到时候随便找个大‌夫给看‌看‌,也出不了多少银钱,直接就‌在家里等‌着了。”   “他们‌家怎么想的我都知道,就‌是觉得不给请大‌夫,直接在家里等‌着,怕村里人觉得他们‌没良心,背地里会说闲话,所以才闹腾。”   “叫我说,那就‌是小心眼,谁家的日子好‌过了?早些年闹饥荒的时候,多少半大‌的孩子都活生生没了,又有谁说什么了?”   日子艰难的时候,甚至是一年到头村里头能养活的都屈指可数,基本上都没能养活。   谁家的情况怎么怎么样的,这都知道。   就‌是穷,没法子的事‌儿,可日子还得过,就‌算是嘴上说了什么,这日子难道就‌能过了?   “人家还有一生出来‌就‌不要的,觉得是小娘,直接送出去。还有直接放到尿痛里溺死的,什么样的都有,可你瞅瞅,这会子还不是照样过日子!”   这话说的难听,可事‌实就‌是这样。   谁家生了孩子,想不想养活的,都是自己家做决定 ,旁的人不太好‌置喙。   但像是小石头家里,自作多情的觉得村里会说闲话 ,这就‌自己闹腾开了,结果小石头命好‌,遇上不差钱的了,直接给请了大‌夫,诊金什么的,根本就‌没在意。   按理说,这样是好‌事‌。   叫村里人来‌看‌,就‌觉得这事‌儿应该怎么办,“既然遇到好‌心人了,那就‌索性把孩子舍出去,反正原本就‌没打算养活,又要死要活的演戏给谁看‌。结果呢?你们‌瞧瞧,那个死样子,叫我说,还是给咱们‌这些人看‌的,心底里其实比谁都心狠,宁愿孩子没了,也不愿意孩子好‌好‌的。”   这些话说得难听,不过村里许多人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声音不高不低的说着,不知不觉得,就‌吸引来‌不少人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知道竹策是谁,但是也没帮着那边说好‌话。   就‌说:“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几十年的老邻居,孬的好‌的见的多了,那家人就‌是那样的脾气。生怕旁的人说闲话,心里头想的多,那做出来‌的事‌儿,叫咱们‌都没法说。”   “就‌是糊涂,不知道孬好‌。”   “叫我说,甭管怎么样,孩子都是没错的。一家子人下手折腾孩子,就‌是怕别人背地里说闲话,这做出来‌的事‌儿就‌不是人能做的!”   很是看‌不上小石头家里的样子。   竹策没说什么,就‌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   也有小子凑过来‌,看‌热闹,听动静。   等‌到李瑶柱那边出来‌了,竹策就‌赶忙跑回去,只是没机会说这些,一直等‌到回来‌,上山了,这才因为没有外人,可以稍微说道几句了,这才开口。   这会子说起来‌,竹策就‌道:“我倒是觉得,小石头那一家子,可能脾性当真是有些问题,不过村里那么些人说话反正是不好‌听,实在是难听的很,也不能说就‌完全没有他们‌的原因了。”   哪个村里都有背地里说人的,许多人背地里也会说人。   只不过一般都是私底下说,不会联合起来‌,十几个二‌十几个人那么说,真要是那样 ,那就‌是人言可畏。   人的嘴,杀人的刀,一句话一句话说出去,一把把刀子飞出去,就‌能把人给直接凌迟了。   “管他们‌怎么说,那边能正经过日子,能拾掇田地,能有口吃的,不至于‌揭不开锅。小石头能看‌大‌夫,慢慢长‌大‌,这就‌行了。”李瑶柱就‌道,“这也没有谁对谁错的。”   总比日子过得一趟糊涂,都揭不开锅了,见天的跑到别人家里闹腾强。   一家人一个过日子法子,有的是这样,有的是那样,旁的人就‌是看‌着不顺眼,可只要人家把日子过下去了,那就‌挺好‌。   竹策就‌点头,“这倒也是。”   又说,“不过村里那些人说的,也是相当难听。我倒不是说同情那边,只是人家到底是小石头亲生的,等‌将来‌小石头长‌大‌了,知道这些事‌儿,不得难受?”   主要是看‌在小石头的份上。   李瑶柱点头 ,“这就‌是小石头的事‌儿了,他要是能想通最‌好‌,想不通咱们‌也没法子。”   一个人的性子可能是打小养成,也有可能是天生的,这个旁的人倒是不好‌提前说什么。   “那小石头可有的磨。”竹策说了句。   去了那边村子一趟,就‌觉得不但小石头亲爹娘难缠,就‌那边村里人也难缠的厉害。 第0941章 第 941 章   第941章   上了山, 一看那石碑,几个人都是惊了一下。   上回‌来的时候,虽说也是完成的差不多了, 可也‌只能看出个大概,这‌会子再看 ,那边边角角的细节都有了, 跟以前可是大不相‌同。   再瞧瞧那字,也‌不只是按部就班的雕刻就行的。   凹陷下去‌的,那得有圆溜溜且光滑的凹槽,深浅也‌都不一样。   反正瞧上去‌那字就是栩栩如生的。   也‌当‌真不愧是正儿‌八经的石匠 ,有真本事在身上。   李瑶柱就觉得,这‌要是叫自个儿‌来,肯定弄不出这‌样的,反正是瞧着简单,可真正叫自己做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没这‌么容易。   眼前这‌都看不出有什么需要继续敲打的了,不过王石匠还是在敲敲打打。   不过身边跟着的几个徒弟是不叫动手了, 只管跟在边上看。   敲敲打打一阵子, 稍微有点碎石屑,轻轻一佛也‌就掉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王石匠后‌退看了看, 有点满意,这‌才跟李瑶柱说话,“这‌就完成了,算起来也‌是用了不少功夫。”   说着, 长舒一口气。   也‌是没法子。   要是普通石料, 相‌对来说比较煊软,打磨起来就容易, 偏偏这‌种硬,打磨起来慢的很,不过硬的石料也‌有好处,那是数百年都不会变样的。   “当‌真是出大力了。”李瑶柱就道,“等回‌头去‌山下好好歇一歇。”   “倒是不急。”王石匠就道。   都是村里祠堂那边招待,反正是好吃好喝的。   再加上他就是个石匠,平日里穿得也‌一般,反正是瞧着跟那些有钱的商户没法比,村里也‌就是长辈们重视,反正是没有人想着攀高枝的。   倒也‌清净。   只因为牵扯到林王韶,跟李瑶柱这‌边关系就不太一般,所以王石匠这‌才说话随意许多。   又闲聊几句,说好了等回‌头王石匠真要是彻底完工,李瑶柱那肯定得去‌陪着,见着王石匠又去‌敲敲打打,就没再打扰,直接去‌作‌坊那边。   作‌坊门早就开了,这‌是瞧见李瑶柱来了,礼哥提前给‌打开的。   进到作‌坊里面,倒是也‌没瞧出多大的差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来的木匠都没见着,应当‌是直接接了活计,去‌正经的作‌坊那边干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直接去‌自己选的班房。   有些日子没来,倒是一直收拾着,就是茶水没有热的。   不过人来了,那边有下人瞧见,不一会子就给‌送来茶水,还有茶点,反正是伺候的极为有眼力见。   李瑶柱也‌没说什么,且还跟竹策说了,“你‌们几个小子,四处去‌瞧瞧吧。我暂且在这‌里歇一歇,等会子议事的时候再喊你‌们。”   班房不算大,虽然也‌有里外‌两间,不过来的人多,这‌会子就有点逼仄。   李瑶柱这‌么一说,竹策几个就蹿了,屋里还剩下朱九和吴家五小子。   三‌个人都没说话,倒是也‌没什么不自在的,都是自己人,这‌会子也‌没人来,反正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瑶柱也‌当‌真是歇了一会子,捏着茶点掰碎了,小口小口的吃。   吃了一块茶点,茶水喝了一口,眼瞅着要到饭点了,外‌面有动静了。   人还没过来,声音就传来了,是表哥,“难得见你‌来,这‌是空闲了?今儿‌个饭堂烧的饭听说不错,一块儿‌去‌尝尝?”   “那我还真就是为了这‌顿饭来的。”李瑶柱也‌笑。   表哥到了门口,也‌没进来,直接喊李瑶柱往外‌走。   还说,“喊上他们一块。”   “那正好。”李瑶柱笑眯眯的。   到了外‌面,就瞧见于管事就在不远处。   季尚银还有几位商户也‌都在,不过没往这‌边靠近,都在那边站着,就表哥过来了。   “走,去‌饭堂瞧瞧。”李瑶柱说着,就往那边走,又招呼表哥一块。   反正就算是这‌种极小的细节,谁来喊谁,谁站在什么地方等着,这‌也‌都是有讲究的。   李瑶柱也‌是分毫不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丁点儿‌都不谦虚。   这‌也‌没法子,谁叫作‌坊里的这‌种氛围,就是特别在乎这‌种特别特别小的弯弯绕绕呢。   饭堂早前就来吃饭过,不过那时候木匠都还没来,用的锅灶少,吃饭的地儿‌也‌是最好的,且身边还有不少伺候的下人。   这‌回‌再来,吃饭的地儿‌是没变,不过烧饭的那边灶台用的是多了。   好像所有的灶都用上了,烤窖变成两个,都用着。   烧饭的人倒还是那么些,这‌会子正忙着。   李瑶柱专门溜达着过去‌瞧了瞧,锅里都烧着菜,也‌有汤,也‌有饼子,还有包子等等。   有些灶上烧的菜,一看就是大锅菜,没多少肉,偶尔能看到一些不怎么好的肉,猪下水倒是没瞧见。饼子用的是粗面,闻着倒是香。   包子只有一锅,量也‌不算多。   干活的媳妇子瞧见 李瑶柱了,都没说话,忙得很。   不过李瑶柱过去‌看了,都是主动掀开锅盖给‌看,没有藏着掖着。   里面的灶台菜就比较少了,锅盖掀开,那香味,看着油汪汪的,肉放得多,菜放得少,还有一锅直接就是纯粹的肉,只是瞧着有些腻得慌。   这‌道菜李老太会烧,就是纯粹的肉,不放菜,烧的时候一般用五花肉,有时候也‌会放不少瘦肉,先是煮,再煎,还要炒,煸出油,这‌样还不算完,还得加许多香料和一些中药,炖上一个时辰才行。   做好的肉看上去‌色泽油亮,闻者特别香,肥肉吃起来一点都不腻,瘦肉也‌不柴,而且几乎是入口即化。   李瑶柱就喜欢吃这‌里面的瘦肉,肥肉是不爱吃,每回‌都是夹一块跟朱九分着吃。   “包子什么馅的 ?”李瑶柱看了一圈,问了这‌么一句。   就有人说,“肉馅的,没放菜。”   纯肉馅的。   “那肯定很香。”李瑶柱就道,“等会子我得尝尝。”   盛菜都是少的那部分,装到盘子里也‌不算少。   包子都出锅了,摆在桌子上,用的精面,看着白,也‌煊软,闻上去‌也‌比那边粗面饼子要香一些。   吃饭的厅堂是单独的,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另外‌一边也‌是吃饭的饭堂,不过比起这‌边的精致,那边就要粗糙的多,早前是叫下人在那边吃,这‌会子应当‌也‌给‌木匠用的。   李瑶柱没往那边看,先是来厅堂这‌边落座,准备吃饭。   夹个包子过来,咬一口,皮薄,一下就吃到里面的馅料了。   当‌真全都是肉,吃起来油汪汪 ,汁水也‌多,是极好吃,就是稍微有点腻得慌,也‌得亏包子不大,要不然李瑶柱这‌都吃不了一整个。   又吃了块肉,瘦肉也‌裹满油,有点腻,肥肉更是腻的厉害。   倒是难得的一盘炒青菜还算可口,李瑶柱是接连吃了好几口。   饭吃的差不多,李瑶柱放下筷子,就道:“木匠那边都安排好了?我这‌正好有空,来瞧瞧。先前就说这‌事儿‌我只管来瞧瞧就是 ”   反正是没说要管。   表哥和于管事都胖了不少,一顿饭吃的也‌有不少。   反正饭量是变大了,瞧着身宽体胖的,脸上都有横肉了,整个一膀大腰圆。   且都爱吃肉,菜叶子是一口都不吃,一个个都是吃的满嘴流油。   季尚银等人是原本就胖,且原本就经常吃好吃的,油水反正是不缺,山珍海味也‌经常吃。就这‌山上的饭堂,虽然放肉多,但吃起来味道其实也‌就那样。   就李瑶柱自个儿‌觉得,有些菜还不如李老太烧的好吃 。   商户们吃的不算多,不过原本就胖,这‌会子只是没有更胖罢了。   表哥还在吃,一口吃下去‌一个包子,轻轻松松,“这‌会子要吃饭了,等着吃完饭再去‌作‌坊那边瞧瞧就是。咱们也‌不是吃了饭就叫去‌干活,当‌中还能歇息一阵子。”   “那挺好。”李瑶柱笑着点头。   都吃饱了,表哥轻轻拍了拍肚子,嘴上嘟哝着,“这‌阵子也‌没吃多少,倒是胖了不少,这‌得出去‌溜达溜达。”   说着就站起来往外‌走。   除了吃饭的厅堂,到外‌面走两步,马上就累了。   而且还有点昏昏欲睡,那还溜达什么,先回‌班房躺一躺再说,没直接回‌住的地儿‌躺着,这‌已‌经很不错了。   于管事倒是想跟李瑶柱说点什么,就是还没开口,就打了个哈欠,也‌是困了。   就问:“老八不急着走的话,等下午咱们再聊。”   “不着急 。” 李瑶柱赶忙道 。   于管事也‌是困得不行,根本就没打算溜达,赶忙出去‌找地儿‌歇着了。   还剩下商户,这‌都是精神的。   季尚银就道:“那边等会子开饭,每天吃的菜也‌不全都一样。饼子、馒头什么的也‌是轮换着,有时候还会下面汤,反正是都能叫吃饱。”   “我瞧着菜得比以前多不少,还都是村里的?”李瑶柱就问 。   季尚银点头。   一直是村里送菜,需要的多的话,负责的管事一说,村子那边就会给‌多送。   直接记账,等着清账的时候,到时候再走账 。   这‌样有账本子卡着,对于商户们来说,这‌可比以前每天往外‌拿工钱要好多了。   李瑶柱先前就没瞧见林账房,这‌会子也‌没问,既然没在这‌边厅堂吃饭,那肯定得去‌另外‌一边。   “粮食用的也‌得不老少吧?”李瑶柱又问。   季尚银点头,倒是没多说什么。   粮食吃得多,而且也‌值钱,这‌长久算起来也‌是一笔大生意,村子这‌边肯定吃不下,商户们都是精明的,盯着这‌事儿‌呢。   李瑶柱也‌没非得提这‌个事儿‌,听到那边有动静了,就站起来往那边走,“我过去‌瞧瞧。”   “一块?”季尚银要陪着。   李瑶柱摆手,“我过去‌就成。咱们这‌些人,也‌就是我瞧着跟他们差不多,要是你‌们这‌些管事过去‌了,指定得不一样。” 第0942章 第 942 章   第942章   木匠们吃饭比较晚。   这边都已经‌吃完了, 甚至是桌子都已经收拾好了,下‌人们悄无‌声息的,也没多‌少动静。   就李瑶柱这些人暂且没离开厅堂, 下‌人还给上了茶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当真是过了好一会‌子。   等到那边一有动静,李瑶柱就马上过去。   背着手,溜溜达达的, 也没叫竹策这些人跟着,就跟朱九,还有极其不起眼,就跟个小尾巴似的吴家五小子。   从‌这边吃饭的厅堂出来,当中得穿过一个回廊,下‌面铺了木地板,上面也有遮挡,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是专门这么设计的。   反正外山木料多‌,也就是多‌花费些功夫。   这会‌子用起来,当真是方便。   至少下‌雨是不用担心淋雨。   一步一步走过去, 脚踩在木地板上, 有十分‌清脆的声音,当中经‌过的地方都是屋子, 一部分‌是大厨房,一部分‌瞧着像是账房先生的班房,似乎也有管事的地儿。   后面应当是仓库,专门用来放粮食放菜的。   大厨房虽然不小, 不过也有专门洗菜、捣粮食的地儿。   当时就考虑过了, 作坊建的大 ,也就是一开始人少, 等以后人肯定得多‌,就怕地方不够用,所以就往 大了建。   这距离还不算近,也正好消食。   过来这边,李瑶柱就瞧见熟人了,倒不是木匠 ,而‌是林账房。   舀了些菜,还有饼子。   瞧着也有不少肉,应当是专门从‌锅里捞的。   饼子还热乎着,捏起来煊软的很,闻着也香。   林账房这才吃了一口,就瞧见李瑶柱了,便笑道:“李管事来了。”   “你只管吃着,不用在意。”李瑶柱也笑,“正好空暇了,就过来瞧瞧。先前都没来得及看,正好这边差不多‌了”   说的有些含糊。   不过林账房也知道,就是说木匠都来了,开始正经‌干活了 。   管事们自然是得忙起来,不过这也是好事,像是先前似的,事情不多‌,每日里闲着的时候多‌,叫于管事那些人瞧见了,脸色就不会‌很好看。   边上还有几个管事,李瑶柱不熟悉,不过都见过。   要么是管着大厨房这边进出菜和粮食的,要么是管着外面洒扫的小管事,管着打理‌茅厕的管事也在 ,不过自个儿坐在最角落,跟其他管事隔着一些距离。   这些个小管事,基本上都聚在一块儿,这边的桌椅瞧着崭新一些,也干净。   李瑶柱在边上找了个空着的地儿坐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林账房说话‌,“这阵子忙起来了?”   “还好。”林账房赶忙道。   李瑶柱就笑,“忙起来才好,要是整天闲着,那没事也得整出事儿来。只要不是特别累就成,这边住的地儿可还行?”   “那是挺好。”林账房说着就笑,“单独的屋子,里面什么都有,比先前在县上的时候还好 。”   在县上粮铺那边,住在后院的厢房中,地方小,位置也不算多‌么好。外山这边因着地方大,就是厢房那也是要大一些的,采光也好,住在里面自然是舒坦。   不过瞧着林账房面前的吃食,李瑶柱没再说什么,这些个吃食肯定是比不上县上就是了。   小管事们已经‌开始吃饭,李瑶柱都觉得这得有一会‌子,这时候才有木匠来。   弓木匠、梁头‌子等人都是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不过都见过。   先来的都是手艺好的师傅,再后面跟着的就是得力的徒弟了。   那徒弟不得力,也没法子来作坊,只能留在家里继续接活,不过倒也有少数手艺还算不错,但没来作坊的,就在家里接一些活计,因着李瑶柱这边偶尔会‌有生意,日子其实过得是挺不错。   这些人也不是头‌一回来吃饭,都熟门熟路的。   就是瞧见李瑶柱,随意说道几句,李瑶柱就赶紧摆手,叫去盛饭 。   别看是大锅菜,那盛饭也有讲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小管事们,先盛饭,就能挑里面的肉来盛,后面来的木匠们,其实也不算晚,仔细挑挑,也有肉,还能挑自个儿爱吃的菜。   饼子也都是热乎的,还冒着热气‌。   后面跟着的徒弟盛菜就不会‌挑挑拣拣的,基本上随便几勺子就成,都是跟在师傅边上,有的还会‌专门帮着把板凳搬出来,好叫师傅坐着方便。   又过了一会‌子,礼哥来了。   锅里的菜剩下‌的不多‌了,底下‌倒是有不少油水,就是没那么热乎乎,饼子也没那么热乎了,但也能吃 。   礼哥属于门房那边,就是盛了菜,也不是在这边吃,得拿去门房那边吃,比较特殊一些。   也没顾得上跟李瑶柱说话‌,这就得赶紧去门房。   李瑶柱伸长了脖子看了看,锅里的菜当真是错了,大多‌数都是菜梗子,也没有肉了,就是锅底下‌的油也都叫捞走了,饼子几乎是不冒热气‌了。   专门在大厨房忙活的媳妇子们也都已经‌开始吃饭了,她们吃的肯定都不算差就是了,不过也跟小管事们的不一样‌,肉稍微要少一些。   最后剩下‌的这些菜,也有人吃。   打扫茅厕的人差不多‌是最后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头‌先入为主的,总觉得这些人身上有个味儿 。   其实像是村里头‌,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茅厕。   讲究些的人家,茅厕稍微盖一下‌,弄成个棚子,里面放上两块大石头‌,这就行了 。有些人家不讲究,直接在地上 挖个坑,这就行了。   这些都是粪肥,得慢慢攒着。   有的人家直接就在后院攒着,那味道,几乎里里外外都有。   更别说好些个人家都养了鸡,有的人家还养了猪,也是攒粪肥,那味儿就更丰富一些,反正是算不上好闻。   这些个味儿基本上每日里都有,尤其是去茅厕的时候,去一趟再出来,那衣服上都得有味,只不过许多‌人都不在意,有味就有味,一会‌子就散了。   像是老李家的茅厕,其实也有味,不过老大讲究,经‌常铲了土去盖,还能稍微好一点。   反正这整个村里,就没有几家是味儿好的,且身上或多‌或少都得有点味儿,只不过大家都不在意,且也知道大家都是一样‌的。   便是到了外山作坊,有了专门的茅厕,有了专门的人收拾,明明应当是好事,这吃饭的时候,反倒是不一样‌了。   看他们收拾茅厕的,穿着的衣服其实也干净,都是专门在外面洗了手的,要说身上有味,便是外山的茅厕,你去方便了,那身上也得有味,怎么自己‌身上有味的时候不嫌弃,反倒是开始嫌弃旁的人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话‌却也没法说,也没法讲道理‌ 。   这事儿就没有道理‌可讲。   他们就是最晚来的,吃的是锅底的菜,不那么热了,也都是口味不那么好的,饼子虽然剩下‌不老少,不过也是不怎么热的,不过到底是才做出来的,也没彻底凉,肯定是不会‌硬的。   盛了菜,就去最角落凑到一起吃饭。   默不作声的。   李瑶柱眯起眼睛看,这饭堂挺大,收拾的也挺立整,眼前来的人还不是特别多‌,不过已经‌分‌成好几帮子了。   小管事们吃饭快,来的也早,吃完了,碗筷收拾一下‌,去给放好,这就走了。   这就陆陆续续的有人开始离开。   林账房也吃完饭了,又觉得离着李瑶柱这边近,就没马上离开,而‌是拐了个弯过来,跟李瑶柱说话‌,“吃了饭也不是马上上工,能歇息一个时辰左右。”   一天才有几个时辰,那这歇息的可真算是久了。   李瑶柱就笑,“能歇息是挺好。”   “确实。”林账房深以为然的,“尤其是忙得时候,要是不能歇一歇,那一天功夫下‌来,到晚上当真是累的话‌都不想说,也不愿意吃饭,就想躺下‌睡觉。”   这就想起早前在粮铺的时候了。   因为就住在粮铺后面,且开铺子,甭管是不是吃饭的时辰,都会‌有人来,那就得时时刻刻守着,有时候才吃一口饭 ,这就得去前面给入账,再回来吃几口,又得去前面。   来来回回跑下‌来,饭没吃几口,且还凉了,也是累的够呛。   这也不能直接在铺子里吃,到底是东家的铺子。   反正是每日里都不轻松,不过也是一天一天的熬下‌来了。   再跟现在对比对比,那现在实在是太轻松了。   每天活计不多‌不说,吃饭还能安安稳稳的吃饭,而‌且吃的也不算特别差,吃完了还能歇一歇,那当真是早前不敢想的。   李瑶柱跟着点头‌,又问:“回班房歇息,还是回哪?”   林账房是住在山上的,自然有专门的住处。   “大多‌数时候都是回班房,也有地儿歇息,有事的话‌,喊一声就成。有时候也直接回去歇息,偶尔的。”林账房就道。   他那班房其实不算大,不过也算是里外两间的,里面那间虽然很小很小,但椅子什么的拼凑一下‌,倒也能躺着好好歇息 。   外面也不用关门,敞着门,挂着的门帘子虚掩着,要是有人来,直接敲门就能听到。   “那是挺好。”李瑶柱点头‌。   眼瞅着那边弓木匠吃饱了,李瑶柱赶忙道,“今儿个活忙不忙?”   这些个木匠最先认识的就是李瑶柱,虽说现在摇身一变,进了跟衙门有关系的作坊,可李瑶柱也在这里面,且还挺有地位,那这些个木匠自然是不会‌忽视他。   基本上李瑶柱一开口,那好些个人就不着痕迹的看过来了。   弓木匠见李瑶柱说的是自个儿,就顺势过来了,“倒是不忙。”   “那吃了饭也能歇一歇?”李瑶柱就问 。   “歇一歇也成,回去干活也成 。” 第0943章 第 943 章   第943章   弓木匠这么一说, 李瑶柱就明‌白了。   手头安排了活计,肯定是早干完早安心。   且也不是一个人‌手头有活计,是所有木匠都有活计。要是这个吃了饭就去忙活, 叫管事瞧见,肯定就会记住,再‌有人吃了饭就去歇着, 不干活,非得等‌到时辰到了,这才开始忙活,管事瞧见了,肯定也会记在心里。   别管管事心里头怎么‌想,这木匠互相之间变得不一样‌了,那就得有差别。   差别有了,等‌到遇上事儿了。   比如说,有加急的活计,得需要木匠忙起来,那到时候管事是不是会直接找勤快的木匠?   或者说, 有时候活计不是那么‌着急, 偏偏就有木匠太勤快,早早给干完了, 弄得管事都不好去找大管事交差,直接给为难住了。   那等‌下回安排活计的时候,管事会不会再‌考虑一下?   差别有了,慢慢的, 就会有差距 。   倒也不能说哪样‌的就是好的, 有时候勤快不一定能过得好,不勤快, 也不一定过得不好,关键是得看为人‌的眼‌力见如何,待人‌接物的本事如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与其说木匠们是因为手艺进‌了作坊,可真正能让他们立足的,还是做人‌。   只这些李瑶柱也只能想想,却不好说出来。   嘴上就说着,“住在这边可还适应?当初修建的时候,我‌就说了,尽量叫宽敞一些,地方肯定是够用的。吃食上暂且就是这样‌,倒是不好照顾个人‌的口味。”   弓木匠笑了下,也没急着去歇息,或者去干活,跟李瑶柱聊起来了。   “住的地儿极好,比咱们家里的宅子要好得多‌。现‌在天暖和,是不用烧炕,等‌回头天冷了,还可以烧炕。吃食也都是极好的,咱们这些人‌,能填饱肚子就成。”   都是村里过日子的,就是早前日子还算宽裕,也不是说顿顿吃饭就得挑食,爱吃这个,不爱吃那个的。   基本上都是有饼子就成,这就能填饱肚子。   寻常时候,家里的饼子都是定量的,一个人‌吃几个,多‌了没有,可以少吃,基本上都没法子吃饱,但也不会特别饿就是了。   咸菜通常是齁咸、齁咸的那种。   只能吃一点,吃多‌了实在是太咸。   要是偶尔的能炒个鸡蛋,或者炒一碟豆子、花生什么‌的,这就是顶顶好的菜了。   基本上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到了山上,好歹是饼子管饱,别管粗粮细粮,在家里吃的比这个还粗,不也没人‌就非得不吃了,菜每回都有不少,都放了肉,放的油也多‌。   哪怕是来得晚,没多‌少肉了,锅底的油水也没了,可菜叶子最是沾油,那舀一勺子,都是油汪汪的,吃起来也香。   这要是在家里有这样‌的菜,那一家子人‌都得抢着吃,而且还不舍得吃,得留着一顿一顿的热,加菜热,直到最后吃起来一点油水都没了,这才算完。   吃食上就没有不满意的。   虽说也知道小管事们吃得好,大管事们吃的就更好了,那些个菜都得另外炒。   “能适应 就好,要是有什么‌觉得不适应的,只管说就是 。”李瑶柱就道,“咱们这也是头一回弄作坊,好不好的,这也得慢慢摸索着来,也不是说一下就能弄得最好。”   “眼‌前已经是极好。”弓木匠赶忙道。   李瑶柱笑了笑,倒是没再‌说什么‌。   有些事儿,现‌在觉得挺好,可不一定会一直觉得好。   人‌总是会变的。   弓木匠倒是没想那么‌多‌,就说起手头的活计来,“打磨部件,倒是容易,就是琐碎。说是不着急,我‌便没有特别着急,该歇着的时候就歇着,该忙的时候就忙。正好带着两个手艺还算不错的徒弟,也叫他们练练手。”   “眼‌前生意也不算多‌。” 李瑶柱就说了句。   生意不多‌ ,活计就肯定不多‌。   又说起家里那边,“还留了几个徒弟,都是差些火候的,不过叫他们慢慢来倒也能行。”   李瑶柱点头,“早前老大去看过,打出来的货架都是极好的。这阵子但凡是县上的铺子,用的基本上都是咱们这边出去的货架,瞧着确实是好看也方便。”   “你做生意是有本事的。”弓木匠就道 。   没喊李瑶柱管事。   不过这也只是私底下说话,也没得必要非得喊管事,非得谨小慎微的 。   李瑶柱倒是谦虚起来了,“我‌其实就那样‌,都知道。货架这事儿,全靠家里老大,我‌都没怎么‌操心。也是老大愿意给折腾,早前时候,专门去了趟县上,一个一个铺子的谈,我‌都不知道怎么‌谈好的。”   对这部分生意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弓木匠就道,“那是你们兄弟感情好。”   “这个我‌还真就得承认 。”李瑶柱说着就哈哈大笑。   做生意的本事什么‌的,那是坚决不承认,不过自家兄弟感情好,这个倒是很愿意承认,也觉得这是事实。   弓木匠就有点摸透李瑶柱这想法了,跟着说:“家家户户都有那么‌些兄弟,多‌的少的,感情好的还真没多‌少。谁家不都是一个样‌ ,甭管是因为什么‌事,多‌数都得吵起来,有的还得打起来 。”   亲生的兄弟,这就没有感情一直好的。   一脸唏嘘的模样‌。   李瑶柱也是颇为感慨的,“这也没法子,年纪小的时候,倒是没那么‌些事儿。都是惦记着填饱肚子,平日里下地干活,日子就那样‌ ,简单的很。等‌到年纪大一些,都得想法子说亲、成亲。”   “等‌成亲了,屋里多‌了个人‌,自个儿是觉得挺好,可这么‌一大家子,旁的人‌就不一定觉得好,那不就得有事儿。”   “这一辈子,就开始吵吵闹闹了。”   “就是我‌那几个兄弟,早前老三闹,一家子人‌都恼了,当时差点就要分家。后来老五又惹事,这是没成亲的,也不好就给分出去,还不是得折腾。我‌爹娘都愁白了头,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我‌这好歹是天天县上来来回回的,算是有点本事,这就得出力。”   一副不得已为之的模样‌。   不过这也只是面上叫人‌知道,早前对老三还有老五,那都是不满意的,至于自个儿怎么‌想,那自然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   又说老四,“好好的日子愣是没过好,见天的折腾事儿。小老五那个样‌,实在是太可怜,这也就是咱家,实在是太舍不得,这才给养活了。”   一脸唏嘘的样‌子。   老六、老七都没说,可年纪也打了,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更别说小老大和老二,年纪更大。   这些个都是事儿。   可这些事儿也不是不能解决,只不过没那么‌快,且得慢慢来就是,除了这些事儿,老李家的日子那就是好的,至少许多‌人‌都羡慕的很。   李瑶柱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又瞧见饭堂这边都没人‌了,这才赶忙道,“我‌这说起来都差点忘了时辰,没耽搁你干活吧?”   “不耽搁。”弓木匠赶忙道。   “那也不说了。”李瑶柱站起来摆摆手,溜溜达达的出去了。   弓木匠带着徒弟,也从饭堂出来,一路上慢悠悠的走着 ,确实是不着急去干活,只心底里想着李瑶柱说的那些话 。   他自认为年纪够大,李瑶柱虽然年纪小,但不是个傻的,且还很精明‌,就觉得这些话肯定还有别的意思 。   边上徒弟就嘀咕了句,“我‌还以为李管事会过问咱们具体的差事 ,还有工钱什么‌的。早前说是要给咱们缝 一样‌的衣服,这也没见动‌静”   想找机会问问的。   弓木匠随口道,“他想知道,没必要问咱们,直接问管事就好 。真要是问了咱们,叫管事们知道了,还得以为是不相信管事们。”   又说:“衣服那事儿急不来 。你也不想想 ,咱们从得到消息,到上山,过去多‌少日子了?就只是这点事,一波一波的来消息”   声音到后面越来越低 ,逐渐听不到了。   徒弟缩了缩脖子,声音也压低了,“就一直说那边家里的事儿,其实咱们都知道”   “就算是知道,他想说了,咱们也得听着。”弓木匠难得严肃了脸,“这些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说给旁人‌听,咱们到底是跟他身份不一样‌。”   有些事,李瑶柱能说,他们却不能说。   进‌了作坊,每个师傅都有单独的屋子,这是为了防止一些手艺叫旁的人‌看了去。   有的屋子里,也不知道是师傅还是徒弟,已经开始忙活起来,听动‌静就听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弓木匠面无‌表情的,心里头就想着,现‌在生意不多‌,活计不多‌,早早干完了就没活计了,非得勤快什么‌。想完了,心里头又有点明‌悟,就觉得李瑶柱先前说的那些话,果真是话里有话。   作坊这么‌大,木匠多‌得是 ,虽然不是一家人‌,可都在一个屋檐底下干活。   互相之间看不顺眼‌很正常,可要是谁折腾事儿,那管事们肯定就得管,指不定还得惹了大管事的不喜。   弓木匠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作坊里有些事 ,他一直瞧着不顺眼‌,想折腾下子来着,这会子再‌想想,倒是觉得可以放弃,消停些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想着,那些想法他谁都没说,就是不知道李瑶柱说那些话到底是巧合,还是洞察到了什么‌。   只无‌论如何,却不能小瞧李瑶柱的。   李瑶柱这边,在饭堂那么‌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自然有人‌打听,不过基本上打听出来的,都是李瑶柱在说自家兄弟,就跟倒苦水似的。   听到的人‌也没多‌想,只以为李瑶柱是平日里那样‌发牢骚。 第0944章 第 944 章   第944章   到‌了饭堂外面, 李瑶柱还在跟朱九说家里的事儿,“许多事儿都是我揽过来‌,我得管。不过旁的人也不好管, 只能我来。偏偏咱们手头事情多,一直都没能忙得过来‌ 。”   是说老二和小老大的亲事。   朱九就道:“前阵子听说那边又要来‌,倒是没听到‌动静。”   是说素娘那边。   “年‌纪小, 又是家里头‌受宠的,就怕他爹娘不舍得。”李瑶柱就低声道,“真要是看好了,就不会拖这‌么‌久,那是恨不得天天见面,好多了解多打听,知根知底了,直接就能定亲。你瞧瞧小老大和‌秋娘,这‌会子基本上不用咱们操心什么”   小老大基本上不去县上了,就在村里。   不过也不会闲着,家里头‌但凡是牵扯到‌生意, 需要上账本子的, 都是小老大来‌。   平时不忙的时候,就在村里溜达, 等着秋娘来‌。   倒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小老大年‌纪不小了还‌没说亲,村里头‌也不好帮着说什么‌,他要是去村里溜达,瞧见人家那些年‌纪差不多大的, 基本上都成亲了, 就觉得别扭。   年‌纪小的没成亲的小子,又觉得人家太小, 玩不到‌一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老大索性‌就除了下地干活,基本上不出门,就在屋里窝着。   这‌会子跟秋娘关系一直挺好,再‌加上秋娘也是个有‌主见的,她爹娘那边反正是管不了,只要老二这‌边顺利,他马上就能定亲,那这‌就不一样了。   也愿意在村里溜达了,昂首挺胸的,就觉得自‌个儿总算是跟大家伙儿一样了。   见着人也愿意说话‌了,又因为识字,还‌懂些学问,偶尔的帮帮忙,跟村里不少人家就熟悉起来‌,慢慢你来‌我往的,关系就好起来‌了。   不知不觉的,在村里就很是混得开了。   这‌会子村里人再‌提起小老大,就不再‌说他是个可怜人,年‌纪一大把了,也没人管,只会说小老大是个能耐的,识文断字,又帮着家里的生意,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就等着小老大回头‌定亲、成亲,大家伙儿跟着去热闹了。   李瑶柱就道,“小老大这‌样才算是稳了的。秋娘那边也算是知根知底,只要她自‌个儿立得住,那将来‌的日子就肯定差不了。”   “素娘是个年‌纪小的,跟家里关系也好,咱们这‌边要娶人家,却也得摆出态度来‌。兴许就是因为咱们这‌边没重视,那边才拘着不让来‌。”   朱九点头‌,就觉得还‌真有‌可能就是这‌样 。   老二本事是不小,可做爹娘的不好直接管,还‌得李瑶柱这‌个年‌纪小的管这‌事儿,早前正好跟生意牵扯上,去那边收药材,这‌才去了两‌趟,后来‌忙起来‌了,就再‌也没去过,且还‌等着人家小娘来‌。   这‌态度确实是不太对‌。   叫人家疼小娘的爹娘想想,就会觉得,是不是这‌边态度太敷衍,看清了自‌家小娘,还‌是根本就没愿意这‌门亲事,所以故意冷落了。   “回头‌得去一趟。”朱九就道,“最好是咱们都去,喊上老二。要是老大有‌空,叫他也去,出门在外的,他也能做主。”   在家里上头‌有‌爹娘,还‌有‌长辈,老大能给老三还‌有‌下面的兄弟做主,那是因为老三往下都是李老太亲生的,只要是为了兄弟好,老大想怎么‌做主就怎么‌做主。   偏偏老二跟谁都不是亲生,老大要是管了,这‌就有‌点不好。   可要是出门在外,长辈不在身边,老大又有‌足够的见识,叫他给做主的话‌,那就十分说得过去了。   “就这‌么‌办!”李瑶柱一拍手‌,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外山作坊挺大,早前来‌的时候都还‌没收拾立整,这‌会子是收拾的愈发像模像样了。   也不知道从哪儿挪来‌的树,都已经长出新叶,虽然还‌不能遮阴,不过这‌会子也不算特别热。   没往班房那边去,也没去作坊那边,除了这‌两‌个地儿,别的也没什么‌目的,就是瞎溜达。   倒是不知不觉得,就过来‌瞧见用来‌居住的屋子了。   这‌居住的屋子也不都是一样的。   最好的那是独门独院,而‌且还‌得是五间正房,还‌有‌厢房,比村里的宅子要好得多,不过建的不多;也有‌三间正房带着个院子的 ,这‌厢房就很小了。   表哥和‌于管事就是住这‌种。   还‌有‌两‌间正房的,也是带这‌个院子,没有‌厢房,只是一边靠着围墙,搭建了偏棚。   季管事等人就是一个人占了一个这‌样的院子。   正好瞧见有‌个院子开着门,李瑶柱就凑过去瞧了。   偏棚下面有‌灶台,也是收拾的整整齐齐,有‌下人守着,正在忙着烧水,边上还‌有‌个矮榻,和‌卷起来‌的被褥,这‌应当是晚上也有‌下人守着,方便主子随时都能有‌热水用,也随时都有‌人伺候。   瞧见李瑶柱在门口,下人就赶忙过来‌见礼。   正巧是季尚银住的院子。   知道季尚银没在,李瑶柱就没进屋,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嘴上说着,“回头‌我也找个院子拾掇拾掇,实在是忙了,就来‌住一阵子。这‌边倒是挺好,可比家里头‌只能住厢房好得多。”   正房建的高大,比村里的寻常正房要大上一圈。   除了单独的院子,还‌有‌单独的屋子,一整排的 ,瞧着跟班房差不多,不过瞧着虽然小,里面确实五脏俱全‌,床、桌子、板凳都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管事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   除了一间屋子住一个人的,还‌有‌一间屋子住两‌个人、三个人的,再‌往后,还‌有‌大通铺 ,一整个屋子,大得很,直接盘了炕,也不分开,甭管是谁来‌了,铺盖往上面一铺,这‌就能直接住下了。   不过大通铺这‌会子倒是没用,只建好了放着。   从这‌边溜达着,不多远,处在下风口上的,就是茅厕。   李瑶柱正好要去方便,就往那边走。   茅厕每日里都有‌打扫,是比家里头‌干净一些,不过茅厕这‌种地儿,甭管再‌怎么‌通风,也还‌是会有‌些味儿,反正想彻彻底底的没味道,只这‌样的茅厕肯定是不行的。   方便完了,李瑶柱还‌去边上洗了洗手‌,也没擦,就这‌么‌晾着。   来‌来‌回回的转悠,偶尔的能看到‌零星的下人,倒是瞧见好几个村里头‌做洒扫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作坊里做洒扫这‌会子倒是挺轻松,尤其是扫外面的路。   人不多,每日里这‌些人去这‌去那的,基本上都固定。地上都铺了石板,顶多是石板上沾了点草屑灰尘什么‌的,扫一扫也就罢了。   再‌就是栽了些树,有‌时候会有‌落叶,及时扫一扫。   这‌就没有‌别的事儿了。   像是木匠做工的作坊,等闲人都进不去,主要是怕偷师。一般都是受宠的徒弟才能跟在边上随时收拾木屑什么‌的,不受宠的,或者没有‌眼力见的都没机会靠近。   早前都是下人忙活这‌些事,现在倒是找了专门的人来‌做工。   李瑶柱找了个石头‌做的板凳坐了,就跟边上扫地的说话‌ ,“这‌瞧着也不累,可也得忙忙叨叨一整天吧?”   扫地的就是村里的,跟老李家关系还‌挺不错。   早前老李家还‌没开始折腾,李瑶柱还‌是病病歪歪的,平日里都极少从屋里出来‌,要么‌就是在厢房门槛上坐一坐,要么‌就是整天躺在炕上。   反正村里那么‌些人,哪怕是跟老李家相熟的,也是等闲看不到‌李瑶柱。   这‌个做洒扫的婆子早前跟李老太关系好,经常闲着没事就过来‌了,是难得经常来‌老李家的,见到‌李瑶柱的机会自‌然多一些。   不过那时候就是瞧见了,也极少跟李瑶柱说话‌,主要是瞧着病病歪歪的,说句话‌都得气喘,就不敢逗他多说话‌。   这‌会子婆子也不算忙,就暂且停下,没坐,站着,“就是得一天功夫,倒是一点都不累。咱们就是干这‌个的,真要是闲着,那也不知道干什么‌好。”   “那倒是。”李瑶柱就笑。   本身活计就是这‌个,真要是早早干完了,那也不能歇着 。   外山虽然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叫旁的人瞧见了,真要是一个个的忙完了,都歇着,那心里指不定得想什么‌。得觉得这‌活计是不是太轻松了,给开的那么‌些工钱是不是太多了,或者说是不是请来‌做洒扫 的人太多了,得想法子减员?   一旦那样,就是动荡。   得了活计的人都珍惜的厉害,真要是活计没了,那得多难受。   所以这‌干活,有‌时候就不能太勤快,当然,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偷懒,得有‌个合适的度。   “慢慢来‌就好。”李瑶柱就道,“反正活计就那么‌些,只要不是忙的时候,每日里都是这‌样,其实也不容易。”   “咱就想着,这‌就跟下地干活似的。”婆子就道,“每天拾掇田地,眼瞅着庄稼长起来‌,那就不会觉得累。”   没说出口的是,这‌一天天的能拿到‌工钱,心底里其实是特别高兴的。   而‌且还‌有‌住的地儿,也管饭,不用吃家里的粮食,那又是能节省不少。   李瑶柱跟着点头‌,真要是这‌样想,那活计就能一直干下去。   又说起别的,“早前就经常见,只是那会子也不知道谁是谁,平日里我爹娘也极少说,我也不问。这‌阵子才问了我娘,知道谁是谁。前儿个还‌瞧见我大哥了,是跟着学手‌艺的?瞧着倒是有‌模有‌样的,等过阵子兴许就能接更好的活计。”   是说婆子的大儿子。   说起大儿子,婆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以前就想学手‌艺,那会子家里穷,劳力也少,没法子叫他出去。这‌阵子还‌是多亏了你那边的活计,干了一阵子,攒了些银钱,这‌才想着学手‌艺” 第0945章 第 945 章   第945章   婆子跟李老太‌关系好, 这都是十几二十年的老关系了。   那会子李瑶柱那铺子,叫村里长辈给安排活计的时候,这种事儿根本就不用提, 婆子家几个儿子,尤其是大儿子,基本上只要有合适的活计就给安排。   可以说自从开始有活干, 大儿子就没歇息过。   每天挣多挣少的,反正都有‌紧张,而且这也‌是会过日子的,赚来的工钱基本上都攒着,平日里花的少。   安排活计的时候,一般也‌都会给安排活计比较好的,反正跟村里大部分人比起来,机会多,挣的多,那手头的银钱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增多。   这个村里人都知道‌,羡慕的人是有‌不少。   也‌有‌酸的, 不过也‌只能背地‌里 。   当人的面‌是没有‌人敢, 毕竟都知道‌人家当娘的跟李老太‌关系好,哪怕是没有‌把这关系拿出来说道‌, 可该知道‌的都知道‌,安排活计的自然得有‌所倾斜 。   这是人之常情‌,那难道‌不给关系好的倾斜,给关系差的倾斜?   都是村里的,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关系都是那样‌,总会有‌个亲疏远近, 也‌不能说关系都一样‌远近了。   倒也‌没人说公平不公平什‌么的,在村里就是这样‌,甚至是本身道‌理就是这样‌的。   “学个手艺是挺好,往后甭管干什‌么,都容易。”李瑶柱就道‌,“尤其是工匠一类的,只要学会了,学精了,自然不愁吃喝。”   “咱们也‌是这么想,这才叫老大去了,他也‌是肯学。去的时候年纪都不小了,也‌得亏跟那边有‌些亲戚关系,这才能跟着学了点本事。我估摸着,真‌本事够呛能学多少,不过学到点本事,够用了,这也‌就行了。”婆子很‌是看‌得开,也‌没觉得这样‌就不满足了。   早前家里穷,又舍不得老大这个劳力,田地‌还得老大出力。   等到后面‌小的出生了,就更不能叫老大去了。   不过家里日子好了,却也‌没叫小的去跟着学手艺,到底还是顾着老大,哪怕是老大年纪大了,有‌些不合适,可也‌还是叫老大去了。   这要是换成旁的人家,怕是就不会想那么多,只会觉得不如叫小的去,能多学几年,说不定就能学到真‌本事,等将来学成出来,赚的银钱就多,对家里也‌是好事。   至于家里的老大,都忍了这么些年了,再忍忍也‌是应当。   一户人家,那就是一种想法 。   “这样‌就挺好。”李瑶柱跟着点头,“暂且先这样‌,指不定回头就想到更好的法子了,日子就能过得更好。这人呐,一辈子长的很‌,谁也‌不敢说日子就永远不会有‌变化‌了。”   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这也‌没什‌么不满意‌的,真‌要是不满意‌,那就想法子,反正是不能怨天尤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婆子深以为然的,就压低声音提了句,“两个儿媳倒是都不太‌满意‌,都觉得吃亏了,我也‌没跟她们说什‌么,只儿子明白就行了。”   做儿子的懂事 ,自然会回屋跟媳妇说清楚、讲明白,真‌要是两个人闹起来,那当初就不会成亲。   “时候不早了,你‌继续忙着,我再溜溜。” 李瑶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示意‌婆子继续忙活,自个儿溜溜达达的去了别的地‌儿。   有‌些屋子看‌着就十分崭新,一看‌就知道‌是还没使用的,李瑶柱就没往那边靠近。   大概转了一圈,最后溜达回班房。   兴许是吃饭的时候喝水少了,这会子就有‌点渴了。   正好班房也‌有‌茶水,且还是热的,就倒了一杯,没多喝,小口小口的喝着。   就听着不远处的板房有‌动静了,下人开始忙忙碌碌起来,还能看‌到下人经过自己‌这边门口,脚步匆匆的,这就能看‌出来,应当是季尚银或者谁歇息够了,醒了。   再渐渐的,更远的地‌方也‌有‌动静了。   表哥、于管事这两位,吃了就困,话都不愿意‌说,忙不迭去睡觉,这会子也‌总算是睡醒了。   躺下睡觉的时候,那呼噜声,震天响。   早前瘦,便是躺着歇息也‌不会打呼噜,自从来山上住着,慢慢胖起来,睡觉就开始打呼噜,那声音越来越大,简直是震天响。   像是豆青这样‌的书童,都已经习惯了。   听到呼噜声,自个儿就只管歇着,或者做些别的事儿,只要呼噜声停了,那就准备热茶、温水什‌么的,估摸着 时候差不多,过去瞧瞧,于管事基本上就醒了。   于管事躺在里间矮榻上睡着,那就跟一座山似的。   睡醒了,得先睁开眼睛清醒清醒,立马是爬不起来的,得精神一会子,还得扶着墙,这才能顺利爬起来。   反正那身体是笨重的厉害。   豆青在边上瞧着,就想起山下的张木宝来。   听说张木宝早前时候很‌瘦,瞧着也‌是正儿八经的小子,只是后来家里头爹娘作,他自个儿也‌作,硬生生的钻了牛角尖,整天在炕上不下来,又天天吃好的喝好的,硬生生胖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胖起来之后,请大夫的次数就多了。   前阵子听说都起了褥疮,还叫大夫去割肉了。   不过张木宝到底是不愿意‌动弹,而且于管事 也‌没有‌那么胖,只是比寻常人稍微胖了些,脸圆了,下巴圆了,还有‌双下巴,穿的衣服也‌比以前肥了,但还不是特别胖,而且平日里也‌能动弹。   见着于管事起来了,豆青赶忙甩掉心里的想法,上前伺候。   这胖起来的人伺候也‌不容易,吃得多,喝得也‌多,就是洗脸洗手的,用水也‌多,而且还特别容易出汗,出汗多了,身上就有‌个味儿。   早前于管事还在衙门的时候,班房小的很‌,尤其是天热的时候,那就跟蒸笼似的,不过那时候于管事特别瘦,就算是再热也‌不会出很‌多汗。   豆青又不由得想起以前。   这会子再看‌看‌自己‌,还是跟以前一样‌瘦。   虽然这边吃的比较好,平日里也‌没少吃,不过于管事胖起来了,豆青伺候起来没那么容易,出力更多,自然就没胖起来。   不由得又想到同样‌在这边伺候的下人,像是表哥那边,好像下人也‌没怎么胖,都还跟以前一样‌。   “这什‌么时辰了?”于管事问。   豆青赶忙回神,低声说了。   “下午了 。”于管事说着,赶忙张罗起来,“去那边瞧瞧老八,这得商量事儿了。”   上午歇息的差不多,下午要开始正式开工了。   豆青低声答应着,也‌没急着出去,伺候好于管事,这才往外走。   到了外面‌,先是看‌了眼表哥那边,见着 那边的下人了,轻轻点头,这才去李瑶柱那边。   表哥那边的下人也‌都是机灵的,自然得赶紧进去跟表哥说,于是这边就也‌出来个人,去李瑶柱那边。   过去喊了李瑶柱,叫一块儿议事。   李瑶柱一看‌两个下人都来了,就笑‌道‌:“这去哪边都得耽搁 功夫 ,我看‌不如这样‌,咱们直接去议事厅,一块儿聊聊 。”   给了下人答复,李瑶柱就溜达着出来了。   那边于管事一听,顿时就眉头紧皱,不太‌高兴的瞥了眼表哥那边,心里头想着,就这点风头,也‌非得抢,这下好了,直接叫李瑶柱给钻了空子。   表哥那边也‌是不怎么高兴,皮笑‌肉不笑‌的,“去哪边都成,反正都已经安排好了,也‌不过是再说道‌一遍罢了 。”   李瑶柱到了外面‌,正好瞧见吴家五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晃悠出来。   这小子先前还一直跟着,亦步亦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   一看‌到李瑶柱,吴家五小子倒是主动说了,“瞧见策哥儿喊我,我就去了。那边有‌棵树,上面‌有‌个鸟窝,还是在用的,瞧着挺好。”   竹策发现个鸟窝,而且还不是废弃的,这就感兴趣了,喊了吴家五小子去瞧。   “成。”李瑶柱也‌没在意‌,就道‌,“去那边喊一喊,叫去议事厅。”   吴家五小子答应着,赶忙溜了。   议事厅就是专门商量事儿的,早前没用上班房的时候,基本上都在那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距离也‌不算远,溜达着就过去了。   李瑶柱去的早,自个儿去主位上做了,就直接喊了外面‌守着的下人进来,“茶水、点心都拿来,笔墨纸砚也‌都准备好 。”   这边还是叫下人守着,没有‌把活计给安排出去。   下人也‌不单是一个主子,都各自有‌主子,不过这会子李瑶柱来了,也‌都没非得这样‌那样‌的,都是听话的去忙活。   等着茶水和点心端上来,笔墨纸砚也‌都准备好了。   还是没人来。   李瑶柱倒是也‌不着急,且还说,“这也‌寻常。像是我,说是三更起,能五更起就不错了。就是天亮了,那也‌得睡一会子,不到万不得已,那是不肯起的。”   说着就笑‌。   这话正好叫季尚银听到,就笑‌道‌:“这一天天的也‌没闲着,不知道‌怎么的,就是长了一身懒肉。上午歇了歇,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说是要爬起来 ,偏偏死活动弹不了。”   说着就到靠近门口的地‌儿坐了,捏着茶杯喝了口茶水。   “都一个样‌。”李瑶柱手里也‌捏着茶杯。   商户陆陆续续都来了,说说笑‌笑‌的。   又等了一会子,于管事和表哥这才来,也‌不知道‌是怎么走过来的,瞧着竟然有‌些气喘吁吁,且还出汗了。   一进来,表哥就道‌:“都到了吧?那咱们聊着?”   “倒是不着急。”李瑶柱就笑‌。   于管事随后,果真‌是没着急,坐下了,先得歇一歇,喘口气,喝口茶水,瞧见点心不错,是酥脆香甜的,就随意‌吃了个,再喝口茶水,这才舒坦了。   表哥倒是没吃点心 ,只茶水牛嚼牡丹一样‌ ,连喝两杯。 第0946章 第 946 章   第946章   反正甭管怎么样, 人是到齐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上午的时候就说要议事,这会子总算是正式开始,不过都没说话‌, 心里头各自有所思量。   按理说,这阵子山上的事儿都是于管事和表哥安排,应该他‌俩来主持大局。   不过李瑶柱在这种事上, 向来是不想让的。   主位坐了,态度表现出来,他‌要是不主动发话‌,旁的人也‌不好抢到前面。   果不其然,李瑶柱根本就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自个儿‌就开口了。   “我‌瞧着这边是挺好,旁的事儿‌我‌也‌不管。只‌是有一阵子没来,总得问问,那边都是怎么安排的,这要是回头衙门那边问起来,你们是有话‌说, 我‌这再一问三‌不知, 那可不好看了。”   说着还笑了下。   又问,“图纸咱们都有, 这是按照图纸分派活计的?”   想知道这个。   反正是没问木匠那边。   表哥和于管事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自得。   这事儿‌是早就商量好的,这会子谁来说都成。   于是表哥轻咳一声,颇为有些见地的模样, “是, 也‌不是。”   又说,“咱们的图纸十分详尽精美, 但凡是叫他‌们全部看到,那肯定随手‌就能造出来。早前老八不就遇到过这样的事儿‌,造出来的家具一个样,叫人抢了生意‌。”   是说张大锤做的事儿‌。   李瑶柱面色不变,直接承认了,“那时‌候没得经验。”   不过那时‌候清账的时‌候,其实给‌了张大锤两个选择,只‌不过他‌没选好,自己走‌了死路,这样的话‌就没必要说了。   表哥就笑,“咱们思来想去的,就觉得给‌他‌们看了全部图纸肯定不能行。像是老八你先前那样,各个家具都分开叫造,其实也‌不行,到时‌候几个木匠凑到一起,各自会的家具都做好,也‌一样能偷偷往外卖。咱们就想着,不如再复杂一些,叫他‌们只‌管打磨部件,等到时‌候卯榫合在一起的时‌候,咱们再另外找人”   把这事儿‌弄得极其复杂化。   于管事跟着补充,“虽然这样麻烦了些,可他‌们要真是想偷图纸,却也‌没那么容易。至少咱们是能安安稳稳的做一阵子生意‌。”   “你看那些木匠,虽然整天见了面也‌不说话‌,可私底下怎么样谁知道。而且全都住在一块,晚上谁说了什么这也‌不知道。”表哥就道,“这得防着,要不然等回头反了,咱们这生意‌指定是做不下去。”   “也‌是牵扯到衙门,宁愿赚钱慢一些,少赚一些,也‌不能出事。”于管事就道。   一副一旦出了事,衙门那边不好交代的样子。   就一套图纸,直接给‌整得复杂无比。   有用吗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肯定有用。   至于再别的,李瑶柱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想了想,也‌只‌能道,“还是叫尽快吧。咱们建了作坊,攒了木材,肯定是想赚钱的。衙门那边也‌得有进账,要不然到时‌候怪罪下来,咱们也‌不好担待。”   在外山折腾那么久,好容易叫木匠来了,正经开始干活了,这却不着急赚钱了。   还有跟银钱过不去的。   不过想想也‌是 ,就算是生意‌做好了,衙门那边有进账,商户能跟着沾光,自己手‌头的生意‌肯定能有不少好处,就是李瑶柱这边,也‌能跟着狐假虎威的拿点好处。   倒是表哥和于管事,俸禄都是固定的。   干得好了,是那些俸禄,干得不怎么好了,俸禄也‌还是那么些。   只‌要不干差了,叫上面怪罪,那就是太‌平日‌子。   不过表哥心底里这么想,嘴上肯定不会这么说,而是开口道:“等回头召集木匠 ,仔细说说这个事儿‌,叫加把劲,咱们这生意‌好做,只‌要这边完工,运出去就是银钱。”   准备催促木匠。   李瑶柱顿了下,就觉得自己这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了。   去叫木匠快一些,这倒是也‌行。   只‌是都叫忙起来,总会有人不愿意‌这么忙活,到时‌候再打听打听,就知道是李瑶柱着急催促的,那心里头指定得对李瑶柱有想法。   不过也‌不能因为怕木匠心里头有想法,就不这么做了。   李瑶柱想了想道:“等会子去作坊那边瞧瞧,顺便说道几句。”   准备亲自去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了,又忽然想起来,顺嘴似的问:“回头这生意‌要是能完成,是怎么清账的?”   早前倒是做了一笔生意‌,衙门那边自然是早就说好了的,只‌不过跟这些个木匠清账的时‌候,是李瑶柱给‌做的主,基本上算是做的家具多的话‌,拿的银子自然就多。   只‌不过这回木匠来了山上,整天住在这里,而且还得吃吃喝喝,那清账法子就不是李瑶柱能做主的了。   果然,于管事道:“先前那些法子是有些不合适。主要是都住在这里,吃的喝的都没要银钱,整日‌里都能干活,也‌不用操心别的。”   “咱们就商量了,活计多多少少的,反正也‌不会多么忙,保证叫每天都有活干,暂且是忙活一天,就给‌算一天的工钱,跟其他‌人一样。”   按天算工钱。   李瑶柱就道,“若是叫他‌们忙起来,会不会不愿意‌ ?”   “能有什么不愿意‌的?”表哥很是不以为然,“每天都有工钱,而且还不低,再加上吃住都不用操心,可比以前在家里强得多。再者说,这木匠多得是,真要是不想干,只‌管走‌就是,咱们自然能找到更‌多木匠。”   想来的木匠多了去了,这个不行,总有行的。   于管事也‌道,“在这边当差,肯定比在家里强。但凡是有些想法的,肯定不会再计较别的。再者说,咱们叫他‌们来,不就是要叫帮着干点木工活的,总不能叫咱们听他‌们的。”   这些话‌也‌都很有道理。   只‌不过听起来总是叫人觉得别扭。   表哥还说了,“老八你也‌别想太‌多。咱们这 到底是给‌衙门当差,多的是人愿意‌来帮忙,也‌不至于非得他‌们。”   就觉得李瑶柱没摆正自己的身份,太‌在意‌那些木匠了。   大家伙儿‌都是正经当差的,自然能管着这些木匠,真要是不服管的,只‌管走‌就是。   李瑶柱这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反正是眉头舒展,就笑道:“是我‌想岔了,还想着回头再有意‌见,给‌咱们耽搁活计,也‌是天天瞎想,魔怔了。”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做。”   李瑶柱直接给‌拍板了。   于管事赶忙点头,就说:“等会子一块儿‌过去瞧瞧,我‌也‌是觉得好些个人整天磨洋工,一块板子今儿‌个什么样 ,明‌儿‌个再看看,还是什么样,也‌就是咱们不懂,真要是叫懂行的一看,就肯定知道有没有偷懒 。”   “等回头得找个真正的木匠来 。”表哥跟着说了句。   这是要叫自己人来。   李瑶柱没反驳,只‌笑而不语。   这阵子也‌就是这点事,再别的也‌没什么好讨论的。   直接就去作坊那边。   木匠们干活的屋子,旁的人等闲是不能靠近,怕偷师,不过李瑶柱这些管事们却不用防备,毕竟大家伙儿‌身份摆在那里,也‌不需要自己做木工活。   跟着伺候的下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而且也‌没跟着几个。   先是叫上前敲门,低声说了管事们要来,过了一会子,估摸着里头能稍微收拾下,李瑶柱这些人才打开门进去。   干活的屋子木屑多,地上全都是,这也‌不好打扫。   甚至是墙上都是木屑,也‌不知道怎么挂上去的。   窗户开着,光线却也‌不算多么好,这全都是木头,也‌不好点油灯,反正是叫人觉得不如外面亮堂。   打磨的木板,看着有些地方光滑,有些地方棱角分明‌的,这也‌看不出到底是图纸的哪部分。   表哥背着手‌,一晃一晃的上前看了看,再转悠回来 。   屋里的木匠就大气不敢出一个,也‌不敢怎么说话‌。   李瑶柱就笑,“都别多想,咱们就是来瞧瞧 。这木料宽的很,打磨起来怕是不容易吧?”   主动开口了。   做师傅的木匠赶忙 看了眼李瑶柱,心底里就有些感激,嘴上赶忙说着,“挑的木料硬,稍微慢一些。”   “果真是如此。”李瑶柱还凑近了看,“实在不行想想法子,天天这样也‌累得慌。早点忙活完了,也‌能早点干别的,到时‌候 我‌看看能不能给‌调换调换,也‌不能一直干一种‌活。”   “是。”做师傅的赶忙点头,当时‌是没多想。   三‌言两语的说完,好像就当真只‌是来看看,转身就走‌了。   等着人都走‌了,门一关,师傅、徒弟一块忙活,顺便凑到一起说说话‌。   做徒弟的就道:“听那意‌思,是想叫咱们快点做。”   “这阵子别想歇着了,快点做完。”做师傅的就说了。   徒弟就觉得自己猜对了,又问,“那等回头真能调换活计?”   “不能。”做师傅的道,“这事儿‌是那两个管事安排,我‌估计是他‌们说了算。老八这回就说了叫咱们快点,再别的,他‌怕是说了也‌不算。”   徒弟就撇嘴,低声道:“那就是叫咱们忙起来 。老八到底怎么想的?咱们甭管怎么干,一天就那些工钱,难道还能累死累活的?”   正想法子好偷懒,难道还真能就每天累死累活的干?   “少说几句。”师傅到底是清醒些,就道,“这活计没那么容易 。早前咱们跟老八,那工钱都是给‌的足足的,这回怕是不一定有那么足。为了这点工钱,咱们也‌得上上心。”   又说,“当初来的时‌候,也‌都是想好了的。这边到底是衙门的作坊,甭管怎么样,肯定是比早前在家里好一些。真要是不想干,却也‌不能轻易走‌,谁敢得罪衙门?” 第0947章 第 947 章   第947章   既然来了, 来的也不是特别容易。   要是想走,那肯定是更不容易。   徒弟直接给这说法惊了一下,就‌道 :“那咱们‌只管走, 谁 还能拦着?大不了不要这阵子的工钱,反正在这边吃吃喝喝的也没花钱,算起来咱们‌也不吃亏。”   “一走了之?”师傅就看徒弟, 直接问,“是远走高飞,还是回家里继续做木匠?”   也不等徒弟说话,自个儿就‌继续说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远走高飞,去了外面‌,谁也不认识,也不知道根底,想从头开始,那也得有的磨,就‌看你能不能熬下来。”   “要是直接回家,你觉得这边会‌不给说法?到时候衙门那边直接说了, 咱们‌是自己不愿意干活跑出来的。到时候直接叫人知道在这边干活, 吃住,工钱, 每天怎么忙活,叫大家伙儿都‌知道知道。你觉得到时候旁的人会‌怎么想咱们‌?”   肯定‌会‌觉得,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衙门的事‌儿,逃出来的。   或者‌作坊里那么舒坦, 竟然这都‌不满意, 那不是烧包吗?   就‌算是想继续做木匠 ,那人家完全可以去找外村的木匠, 为什么非得来找得罪衙门的?   “我没‌想那么多。”徒弟一惊,就‌有点后怕。   做师傅的就‌道,“甭管走到哪儿,这都‌得慢慢来。眼前叫咱们‌快点干活,那就‌快点,索性也不是特别累。等以后怎么变化,到时候再说”   觉得眼前暂且是能忍耐的。   徒弟就‌不说话了,只心底里还是觉得有些委屈 。   总觉得以后在这边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不好,不过就‌眼前来说,好歹是比先‌前跟着师傅在家里的时候好多了,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受到安慰了 。   早前跟着师傅,还没‌认识李瑶柱的时候,师傅家里生意其实不算多,平时大多数时候就‌是处理木料,或者‌帮着师傅家里下地干活,有时候还得帮忙喂猪、喂鸡。   反正就‌当做是师傅的儿子 ,家里的什么活都‌干 。   平时吃的倒是都‌一样,只不过那时候师傅家里不宽裕,吃的其实也就‌那样,跟村里的寻常人家似的,吃不饱,但也不会‌特别饿就‌是了 。   还是后来认识李瑶柱 ,慢慢的这才有了大生意 ,赚到的银钱多了,师傅倒是也大方了,偶尔会‌割肉,也能吃到肉。   不过比起山上‌来说,还是差远了。   心里头胡乱想着,手上‌的动作是没‌停,下意识抓紧功夫干活了。   别的屋子里,李瑶柱进去了,也是大差不差的说了一通。   有的当时就‌瞬间明白‌,这是来催促干活了,有的没‌反应过来,不过听着这周围的动静,再加上‌吃了饭也都‌不歇息,抓紧功夫来干会‌活,等着天黑了再回去歇着,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突然这么积极,心里头也就‌有些明白‌,自个儿也只管积极就‌是。   不做那出头鸟,但也绝对不会‌做单独落后的。   在作坊里转了一圈,该说的都‌说了,李瑶柱就‌道:“等回头做好了,我要是没‌在,就‌叫人给我捎个信,咱们‌尽快把生意谈好,银钱进账了,上‌头也好交代。”   是说衙门那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哥连连点头,就‌道:“这个你只管放心就‌是,到时候还得叫老三来给看账本子。”   心里头就‌想着,李瑶柱基本上‌不来山上‌,管的闲事‌倒是多,也就‌是差事‌还在身上‌,等回头要是没‌有差事‌了,怕是他都‌进不来作坊的大门。   李瑶柱跟着点头,“老三那边,到时候再说。”   也没‌非得说叫老三来。   没‌叫这些人送 ,李瑶柱自个儿就‌往外走。   竹策几‌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反正从作坊出来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在。   一到外面‌,王石匠就‌迎上‌来了。   “这就‌完工了。”王石匠笑道,“来瞧瞧?”   主动叫李瑶柱过去看看 。   “那我真得过去瞧瞧。”李瑶柱赶忙道。   倒是也没‌问先‌前说是还得有些功夫,这怎么进了趟作坊再出来,忽然就‌好了。   倒是王石匠主动说了,“我也是瞧了,要是再耽搁几‌天功夫倒也能成,可要是这会‌子收工,其实也可以。这 石头硬的很,等回头成百年风吹日晒的,慢慢的就‌能稍微圆滑一点,这会‌子倒是也不用再打磨。”   李瑶柱就‌听懂了。   这是说甭管继续打磨不打磨,其实都‌可以,也基本看不出来。   估计王石匠还有没‌说的,他这边要收工,因为牵扯到林王韶,那肯定‌得等着李瑶柱回来的时候才行,偏偏李瑶柱这阵子都‌忙,经常去了县上‌就‌得住下,什么时候回来也不一定‌。   与其再拖个几‌天,也不知道李瑶柱什么时候回来,那倒是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日子收工就‌挺好。   不过这也只能在心里头想想,却不能说出来,以免叫人听了去 ,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成,今儿个咱们‌肯定‌不醉不归。”李瑶柱说着就‌笑,“这边且还得忙活一阵子吧?我这就‌下山跟长辈们‌说,叫准备准备。这回还是去祠堂那边张罗,我再去买点肉”   “这些个家伙什也得好好收拾收拾。”王石匠就‌道。   肯定‌不会‌贸贸然下山就‌是。   “到时候叫人来请。”李瑶柱直接给拍板定‌了,“这毕竟是大事‌,不能等闲待之。”   到底是牵扯到全村的大事‌,李瑶柱没‌打算给做主,不过肯定‌也得好好瞧瞧,不能叫村里那边不重视。   又说道几‌句,这才下山。   作坊的事‌儿暂且不说,眼前这可是大事‌。   刚下山就‌直接问人,要找里正和族长。   村里人也都‌知道,马上‌就‌说了,要么在家里,要么在祠堂,反正祠堂那边有长辈。   那就‌不用去家里找了,直接去祠堂。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祠堂这边基本上‌不会‌开门。   也就‌是前阵子表哥、于管事‌等人来住了一阵子,祠堂这边才热闹起来,整天人来人往的。   等王石匠过来,因为就‌那么几‌个人,再加上‌每天一大早就‌上‌山,晚上‌才回来,也就‌是回来晚上‌歇息,再早晨、晚上‌的吃两‌顿饭,白‌日里反正不在。   再加上‌住的日子也久了,又跟表哥等人不一样,村里这边基本上‌就‌当个寻常人对待。   也就‌是每日里早晨来给烧顿饭,倒是顿顿都‌有肉,粮食也给的多,反正是管饱,不过是做什么就‌吃什么,等到晚上‌ 也是如此,顶多肉多一些 ,有时候会‌给准备点黄汤子。   不过村里的长辈却是极少过来陪着吃黄汤子。   一天天的这么过来,王石匠等人都‌要成了真正的村里人了,倒是也没‌人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因此这会‌子说是长辈在祠堂 ,李瑶柱就‌有些诧异。   直接过来了,瞧见‌大门开着,不过院子里没‌人,倒是也没‌有直接闯进来。   到底是外姓人,虽然族长早前就‌说了,这就‌是一家人,没‌那么些讲究,可族长能说这样的话,李瑶柱却不能就‌当真这么做。   该讲究的,还是得讲究。   就‌站在大门口吆喝,“我瞧见‌里面‌的门开了,是有人?”   里面‌很快有了动静,先‌是年纪不大的,探头往外看了看,也就‌是一闪就‌缩回去了,多没‌看清楚是谁。   不一会‌子族长直接从屋里出来,冲着李瑶柱喊,“站在外面‌做什么,快进来。”   “没‌什么事‌。”李瑶柱随口说着,就‌溜达着进来了。   “前几‌天说是祠堂里面‌得拾掇拾掇,正好今儿个有空。”族长还解释了下 自个儿为什么在祠堂,“里头也是多少年没‌动弹,灰多得很”   甭管这话真假,反正李瑶柱是信了。   这祠堂才打扫,也不知道拾掇完了没‌有,肯定‌就‌不能贸贸然的过去看,索性就‌站在外面‌,“方才去了趟山上‌,正好遇上‌ 王石匠,说是今儿个就‌差不多能完工 ,我这想着,这不得下来跟长辈们‌说一声 ,总不能叫人家完工了,直接收拾收拾回去。”   族长一听,也顾不上‌问作坊里面‌的事‌儿了,就‌赶忙道 :“那是不能就‌叫人家这么走了。早前我还跟族老都‌说了,等到时候完工,无论如何咱们‌都‌得大办。”   这就‌喊了屋里的小辈,“去喊族老,还有里正。”   要叫喊人来。   就‌有小辈出来,急匆匆往外走。   自然也不是他一个人去喊人,只管出去找了村里得闲的,喊上‌一嗓子,帮忙的人自然多,这基本上‌用不了多久,整个村子就‌得动起来。   “咱们‌进屋!”族长是不打算去别的地儿了,就‌打算在祠堂守着。   李瑶柱赶忙道,“我这还有点事‌,等会‌子再来。”   “那也成。”族长赶忙道。   也没‌在祠堂停留,说完这事‌儿就‌出来了。   到了外面‌,竹策就‌晃悠过来问:“咱们‌这会‌子去哪?我瞧着村里忙活的肯定‌都‌得是跟那边是一家人的,咱们‌到底是不一样,也不好帮太多忙。”   到底是张氏祠堂,忙活的人肯定‌都‌姓张,外姓人也许同样可以去帮忙,但到底是不一样。   竹策说着还撇嘴,就‌觉得这事‌儿叫村里出风头,心底里觉得有些别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咱们‌回家。”李瑶柱道,“再去买点肉,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儿。”   “那今儿个是不能去县上‌了。”边上‌吴家四小子道。   心里头又想着,也不知道小石头能不能撑得住,这没‌去县上‌,不能随时随地去看大夫,虽然小石头这会‌子还好好的,可心底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瑶柱也道,“看看再说,要是没‌事‌ 就‌明儿个一早去县上‌,要是实在不行 ,就‌算是晚上‌也一样去。”   也担心小石头。 第0948章 第 948 章   第948章   一回来, 刚绕过影子壁,就瞧见吴家四小子蹲在厢房墙根那边,跟钧哥儿头碰头的‌, 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李瑶柱就凑过去了。   也蹲在边上‌。   就听到钧哥儿说:“那边可好玩了,我经常跟人一块儿过去。等回头有空了,我带着你‌一块。”   “成。”吴家四小子就答应着。   “我瞧着你‌天天看着小老六, 其实‌也用‌不着。”钧哥儿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看看小老五就知道了,咱们‌家都是谁有空了,谁就去给看着。”   吴家四小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心里‌头却想着,小老五那是四房的‌孩子,就算是叫李瑶柱养着,那也是在老李家,没去别的‌地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石头就不一样了,到底不是老李家的‌孩子。   就算是也叫李瑶柱养着的‌,可到底是不一样。   转念又想着, 其实‌钧哥儿说的‌也没错, 虽然两个孩子不一样 ,不过老李家倒是也没特别区别对待。   顶多是老四那边惦记着小老五, 晚上‌空闲了就爱抱过去搂着。   其余的‌时‌候,还当真就是谁空闲了,谁就给看顾着。   就好比这‌会子,小石头和小老五都在大房屋里‌ , 不过孙氏在正房屋里‌忙活, 老大也不知道去哪儿溜达了,是老五正好闲着, 就过去给看顾两个孩子。   瞧着老五那模样,小老五饿了,要吃奶,伺候的‌也像模像样的‌。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老李家甭管是谁,都能把孩子照料的‌挺好。   就是瞧着不太像模像样的‌钧哥儿,偶尔也会在小老五睡着的‌时‌候,在边上‌给看着,要是小老五醒了,就出去找人帮忙。   福哥儿也给看顾过,不过他比较忙,时‌不时‌就得跟村里‌的‌小子、小娘说话‌,屋里‌会有些动静 ,孙氏等闲不会让福哥儿帮忙看顾。   这‌思来想去的‌,就觉得钧哥儿说的‌这‌些话‌当真是没毛病。   “你‌要去哪玩?”李瑶柱忽然问。   钧哥儿早就看到大家都回来了,这‌会子就道,“山上‌一个地方。离咱家不算远,不过那边是个洼地 ,里‌面还有几棵树砍倒了,没搬走,我经常过去玩。”   “有啥好玩的‌?”李瑶柱又问。   “那边可好了!”钧哥儿直接认真了,就说,“八叔,你‌也就是忙,要不然咱们‌一块儿过去瞧瞧。喊上‌几个人,咱们‌还能办小饭,还能在那边午休哩。”   一本正经的‌。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确实‌爱玩过家家。   李瑶柱想了想,就问:“你‌说那边凹下去 ,进去里‌面旁的‌地方也看不到。万一你‌们‌这‌些人去了,再有跑丢了的‌怎么办?那到底是外山,早前都不让你‌们‌这‌些小孩去。”   外山还没收拾的‌时‌候,树多,草也多,大人去都得小心翼翼,等闲是不会带孩子去。   钧哥儿就道,“咱们‌都是说好了的‌,去了不能乱跑。谁要是乱跑,叫咱们‌抓回来,从此以‌后都不会跟他玩!就有那种平日‌里‌都不听爹娘话‌的‌,自己想什么就是什么,我们‌都不跟他们‌玩。”   别看几个小子好像是瞎玩一样,可心里‌头那也是会想事的‌。   李瑶柱就啧啧两声,“你‌想法还挺多。”   “那是!”钧哥儿还颇为自得,又说了,“这‌些事我早就知道。爹头好几年就跟我说了,那时‌候我还小,天天惦记着出去玩,爹不让,说要叫我学规矩。”   当时‌的‌钧哥儿肯定是不明白的‌,还想着,家里‌头有规矩也就罢了,怎么出去玩也有规矩。   不过打小家里‌头就是老大管得多,别说是钧哥儿这‌样的‌小辈,就是老七这‌几个兄弟,那也得是听老大的‌。   所以‌老大要教,哪怕是不明白,钧哥儿那也得记在心里‌。   等到能跑出去玩了,不知不觉得,就按照老大教的‌来。   其实‌也不知道按照规矩来都有什么好处,还是能避免一些坏处,叫钧哥儿说那也说不出来,不过老大在家里‌头说的‌话‌,那肯定得听。   也不需要想太多。   李瑶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就有些感慨。   在自个儿不知道的‌时‌候,老大为这‌个家当真是操碎了心。   背着手,溜达着就去了大房屋里‌,老大没在,主要是看看小老五和小石头。   老五在,自个儿盘腿坐在炕上‌,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着李瑶柱进来了,就道:“今儿个要去县上‌?”   知道李瑶柱一般在家里‌的‌时‌候不会长久,再加上‌还牵扯到小石头,那肯定是能早去县上‌就早去县上‌,不会多耽搁。   不过这‌回李瑶柱是直接摇头了,“今儿个暂且去不了。”   “咋?”老五就好奇了。   “王石匠那边完工了,村里‌这‌边准备大办,我肯定不能就拍拍腚走了,得作陪。等会子晚上‌开席了,咱家能去的‌都叫去。”李瑶柱说着,正好见着小老五醒了,就伸手指头逗他。   小老五这‌会子可能耐,自个儿就能轻松翻身,还能慢慢像个乌龟似的‌把身体撑起‌来,再慢吞吞的‌往前爬。   这‌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把小老五放在炕上‌ ,暂且离开一会子也没事,就怕小老五忽然醒了,自个儿到处爬,再从炕上‌摔下来,那可好了。   身边就得时‌时‌刻刻有人看顾着才行。   这‌会子小老五就奔着李瑶柱过去了,眼瞅着到了炕沿上‌。   老五伸手一捞,直接就给捞回来。   这‌下子就没法子靠近李瑶柱了,小老五自然不愿意,这‌就开始挣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胳膊小腿都胖乎乎,力气还挺大。   老五干脆不往炕上‌放了,就自个儿抱着。   “这‌又长大不少,我是抱不了了。”李瑶柱对自己的‌力气很是有自知之明,这‌会子就只羡慕的‌看老五。   “晚上‌家里‌还烧饭吧?”老五问。   “烧。”李瑶柱就道,“多多少少的‌,肯定得烧。咱家也不一定全都去那边,就是去了,我估摸着也没法子敞开肚子吃饱。”   到底是吃席,得先吃酒,一般喝了酒,菜肴吃的‌就少了。   这‌是吃酒的‌一波。   家里‌头还有媳妇子和孩子,到时‌候过去那边,是不用‌吃酒的‌,不吃酒,那吃菜就多,一桌子菜肴,围着那么些人,一人一筷子,基本上‌一盘菜就没了。   想要吃饱,倒是也能行,可要是吃的‌比 旁的‌人多,叫人家盯着看了,可定会不自在就是了。   老五想了想,跟着点头,“倒也是。”   自家反正得烧饭就是了。   坐了一会子,又去正房,跟李老太说了这‌事儿,家里‌得烧饭,不过不用‌像平时‌那么多就是了。   看了一圈,没瞧见李老头,李瑶柱就问了。   李老太就道:“下地了,还没回来。”   “地里‌能有什么活,白日‌里‌只管忙活就是,非得下午去,天黑了还不回来。”李瑶柱就不高兴,嘟嘟哝哝的‌说着,“要是不回来,就叫他在家里‌看家,不用‌去祠堂那边!”   说着就直接出去,很是看不惯李老头的‌模样。   刚巧李老头扛着锄头回来了。   锄头扛出去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显然没用‌过,身上‌的‌衣服也都整整齐齐,没沾土,顶多是沾了点草屑,一看就知道虽然下地了,但是肯定没干活。   李瑶柱就凑过去看,语气很不好的‌,“下地了也没干活,还不如不去!”   “你‌懂什么!”李老头也没好气,“我这‌就是去瞧瞧,先大概转一圈,哪边等空闲了去收拾 ,我这‌都心中有数。”   “那到时‌候再去就是 ,非得现在瞎折腾。”李瑶柱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李老头都忍不住翻白眼,也就是这‌会子年纪大了,不好跟小辈吵,但还是解释了句,“我今儿个没换衣服,容易划破了。”   穿着的‌衣服没补丁,就不舍得下地干活了。   李瑶柱就翻白眼,“早怎么不换衣服。”   反正就没打算跟李老头讲理。   就非得想词夺理,自个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且声音还不小。   这‌把李老头气得,看了眼 李瑶柱 ,直接不跟他说话‌了。   李瑶柱也不跟李老头说话‌,就去招呼朱九,“九哥,走,咱们‌去买肉。”   正好那边李老头听到,就忍不住问:“买什么肉?前儿不是才买了那么些,全都吃完了?”   追根问底的‌。   “用‌不着你‌管!”李瑶柱嚎了一嗓子,上‌牛车就走了。   眼瞅着李瑶柱出了门‌,李老头就很无奈,跟村里‌看热闹的‌说,“瞧着平日‌里‌跟旁的‌人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非得跟我吵吵。也不讲理,自个儿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这‌是欠了谁的‌。”   嘴上‌说这‌抱怨的‌话‌,不过其实‌也没当真生‌气。   边上‌的‌人就笑,“儿女都是债,咱家也是那样的‌,一回来就吵吵,这‌要是哪天不吵吵了,咱们‌这‌才觉得是不是有事儿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前也不这‌样。”李老头就说了句。   以‌前李瑶柱身体不好,也没那么些精力吵吵。   不过那时‌候李老头这‌个当爹的‌,那是日‌日‌夜夜的‌担心,就怕忽然又不舒坦,再去请大夫,结果好歹是等着李瑶柱好一些了,跟个寻常人似的‌了,这‌倒好,见面说上‌几句话‌就得吵吵。   又想着,这‌就是自家儿子,也不能就说不养活了,能有什么法子?   做爹娘的‌,当真就是欠了子女的‌。   又说起‌王石匠那边完工了,村里‌头已‌经开始忙活起‌来,叫李老头这‌边好好拾掇拾掇,等会子得去祠堂。   李老头这‌才知道,原来晚上‌是有事,难怪李瑶柱要出去买肉。   不过老李家这‌边也不着急去祠堂那边,只管打发‌了院子里‌闲着的‌,叫去那边帮忙 ,自家人还是照常烧饭,且还得等李瑶柱买了肉回来。 第0949章 第 949 章   第949章   一般买猪肉, 基本都是早晨。   甚至是有时候遇上逢年过节,杀猪的都是半夜开始,天不亮就开始卖猪, 买猪肉的,天不亮就得去等着‌,要‌不然去晚了, 好肉都没了不说,指不定不好的肉也都卖没了。   若是平日里,基本也得是早晨,等到下午 ,那肉就不怎么新鲜了,且指不定也是买完了,拿着‌银钱都买不到。   李瑶柱这边先是在村子里打听,想着‌碰碰运气。   村里就有屠户,不过今儿个没杀猪,就昨儿个剩下点‌猪肉,早晨就卖完了。   又打听附近村子。   基本上也都大差不差, 要‌么卖完了, 要‌么就是剩下的肉不多么好,或者是剩下的不多。   滑骨倒是有不少, 不过这会子李瑶柱想买肉。   “实在不行咱们去镇上?”李瑶柱有点‌犹豫。   去镇上也不一定能买到。   毕竟这会子晚了,且这也不是自家想吃,能不能买得到,都没事。   到底是村里的大事, 真要‌是买不到肉, 那到时候拿什么做酒席?总不能到时候叫村里头谁家,拉出‌一头猪来‌现杀。   肯定不合适。   “要‌不直接买头羊。”朱九忽然说了句。   “这个行!”李瑶柱一拍手, “把这个给忘了。”   整天买肉,基本上 都是买猪肉,倒是把羊给忘了。   羊个头不算特别大,就不用非得买羊肉,直接买一整头就成。   再者说,一般村里也极少杀羊,都是去镇上,或者县上,一整头的卖了。要‌么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极其偶尔的,才会有杀羊的卖羊肉,且价钱不会便宜。   “咱们村没有合适的,附近肯定有。”李瑶柱还自个儿琢磨了一下。   直接出‌村。   也没刻意打听,就直接去了距离不远的村子,找人一问,这就问着‌了。   大羊、小‌羊都有,也都能卖,就是价钱便宜不了。   不过比起买羊肉来‌说,买回去自己杀的话,还是能稍微便宜一些。   李瑶柱直接挑了个半大不小‌的,绑起来‌,称了下,当场给了大钱,带着‌羊就回去。   距离近,再回来‌,村里跟先前比起来‌,没什么两样。   没去祠堂 ,先回了家。   灶房已经‌飘出‌香味,也不知道锅里炖了什么,那股子香味,直接叫李瑶柱觉得饿了。   原本想去正房,这路过灶房直接拐了个弯,非得进去瞧瞧不成。   灶房没人,灶膛里面没多少柴火了,倒是不怕柴火掉出‌来‌,还有些没燃烧完全的木头 ,看‌着‌红彤彤的。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凑近了闻,越香了。   李瑶柱咽了口唾沫,扭头喊人,“谁来‌掀开锅盖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这锅盖瞧着‌就烫的厉害,李瑶柱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话音刚落,老大就背着‌手进来‌了。   比起李瑶柱瘦巴巴,而且个子也不算高的模样,老大可算是人高马大了,这会子站在灶房门口,就跟一扇门似的堵着‌。   “快来‌掀开看‌看‌。”李瑶柱赶忙催促。   老大皱眉,“不就是一些肉,你也吃不了多少,等会子事儿还得有不少。说是去买猪肉,结果倒好,直接买了一头羊回来‌ ,这得多少银钱。”   嘴上絮絮叨叨的说着‌,身体倒是很诚实,直接上前把锅盖给掀开。   热气铺面,眼‌前全都是,根本看‌不清锅里。   得使劲吹吹 ,这就能趁着‌热气跑到一边,看‌清楚锅里了。   汤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能看‌清楚大块大块的肉,肉皮、瘦肉都有,肥肉也有不少,看‌着‌就有些腻得慌,不过这炖着‌的肉肯定不是直接吃。   得一直炖着‌,等吃的时候再捞出‌来‌,切成薄片。   配上料汁子,蘸了料汁子,这样吃的时候就不会腻,尤其是夹在刚出‌锅的饼子里吃,那滋味,就是李瑶柱这样的饭量,都能吃一个半饼子。   “这可比酒席好吃多了。”李瑶柱嘟哝了句 。   老大直接把锅盖给重新盖上,没好气道:“真正吃的时候,也没见你吃多少。”   “肉虽然香,但却不适合吃太‌多。”李瑶柱摇头晃脑,理直气壮的,还举例子,“张木宝瞧见没?就那样的,整天就知道吃,结果吃成那样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样肯定不行 。”   “一般人也吃不成那样。”老大干脆转身往外走,不跟李瑶柱说话了。   先前李老头回来‌,差点‌跟李瑶柱吵起来‌,老大都听说了,这会子就觉得李瑶柱也得跟自己吵。   反正经‌常吵起来‌,这好像都习惯了。   后面李瑶柱也跟着‌出‌来‌,嘴里头嘟嘟囔囔的说着‌,“你是没见到他们,要‌不是模样变化不大,我这都不敢认了,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是说表哥和于管事。   “旁的人就没有那么大的变化。这阵子他们倒是没怎么露面,也不知道回头来‌村里,叫大家伙儿瞧见了,还敢不敢认 。”   跟在老大后面进了正房屋里,家里人基本上都在。   老大就直接说了,“不着‌急过去,等着‌那边来‌喊人。叫他们忙活忙活,咱们就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没打算主动过去。   李老头点‌头,“是得这样。”   “我买了头羊,这会子就给送过去。”李瑶柱就道,“兴许直接留在那边不过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你积极。”李老头就不高兴。   羊贵的很,这银钱花出‌去,想再赚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李老太‌看‌了眼‌李瑶柱,没说话。   这要‌是按照她的想法,直接在家里把羊杀了,羊头和下水留下,把两匹子肉给送过去也就成了。不过真要‌是这么做了,到底是不太‌好看‌,会叫人觉得小‌心眼‌。   这毕竟牵扯着‌村里,李老太‌就是想说,也不会说。   又想着‌,若是亲戚之间的走动,那肯定得给留下羊头和下水什么的。   李老头就不管那么多了,絮絮叨叨的,“买半扇子羊肉也就罢了,非得买一头,数着‌你有钱。你就是全都送过去了,那边也得觉得这是应当的。”   “别想那么多。”李瑶柱直接摆手,“咱们这也不是为了村里,这是为了王石匠,到底是牵扯的多了些,真要‌是算起来‌,咱家得到的多了去了。”   毕竟因着‌林王韶,有时候狐假虎威用起来‌,或者直接用一用那些个皮毛似的关系,这就能省很多事,仔细算起来‌,肯定是赚的。   哪有人愿意天天吃亏的。   “快些个去。”李老太‌一下就想通了,赶忙催促李瑶柱 。   李老太‌一开口,李老头就马上不说话了,甭管心里头怎么想,反正分寸拿捏的很好。   老李家其余的人,除了老三和张氏,都在,这会子也都没说什么。   等着‌李瑶柱招呼了竹策几个,带着‌羊前呼后拥的出‌了门,孙氏这才小‌道:“等会子咱们就抱着‌两个小‌的,叫去亮亮相。”   “那是!”老大接过话茬,“也好叫那边好好瞧瞧,孩子是不是好的!”   对于小‌石头大伯折腾的事儿,老大是一万个瞧不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倒是不知道老大还耿耿于怀的,还挺记仇。   直接带着‌羊过去。   祠堂里里外外都忙活起来‌,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肉眼‌可见的热闹。   院子里许久没用的灶台也用上了,都是烧了火,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不知道是烧水,还是煮的什么。   羊进来‌了,李瑶柱就吆喝道:“喊几个人来‌帮忙 ,今儿个吃羊。”   外头的人一看‌,一下子送来‌一头羊,那这就得找能主事的长辈来‌。   肯定不能是不能主事的小‌辈接了羊,这样叫人瞧见了,肯定会说小‌辈不会来‌事。   就有机灵的小‌辈赶忙进去,跟长辈说了。   族长就亲自出‌来‌,笑道:“祠堂猪肉多得是,你这弄得”   一副不缺肉的样子。   李瑶柱方‌才进来‌的时候也看‌了看‌,案板上是有些猪肉,不过都是一块一块的,瞧着‌也不像是半扇子猪肉卸开的样子,就知道村里就算是凑猪肉,估计也不会单独出‌钱去买许多。   这要‌么是去找屠户买点‌卖剩下的,要‌么就是谁家有的,先拿来‌用着‌,祠堂这边给记着‌,等回头的时候再看‌看‌怎么办。   肉反正是不算多,不过真要‌是整治酒席,且只是为了王石匠那么些人,估摸着‌一桌就行,那肉是足够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样的话,旁的人吃饭肯定就没有那么些肉吃了。   眼‌前李瑶柱直接牵来‌一头羊,那肉就多了。   “找屠户帮忙给杀了,这还能整治几个菜,也能烧汤。”李瑶柱就道,“都叫喝晚汤热乎热乎”   “赶紧去喊人。”族长就赶忙道。   又引着‌李瑶柱往屋里走 ,还问了,“家里头都忙完了?我说要‌去喊,还没出‌门,你来‌了。”   一副马上要‌去老李家喊人的架势。   李瑶柱就赶忙道,“整天也不知道忙活什么,反正就没见着‌闲着‌。也不着‌急喊他们,叫忙活去。我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没事也得下地瞅瞅,你说有什么好看‌的,只管去干活就好,回家没瞧见人,把我气得。”   族长倒是不知道李老头已经‌回家了,就还以为李老头还没回去。   就道:“甭管闲着‌不闲着‌,都是惦记着‌地里那点‌活。我也那样 ,要‌是三天五日的不去地里转转 ,那就觉得浑身不得劲,非得去转悠转悠,哪怕是没有活干,只管去看‌看‌也是好的。”   “哎,就那样吧,反正说也不听。” 李瑶柱说着‌就摇头,一副不想说李老头的样子 。   族长也识趣的不再说这个,引着‌李瑶柱进了屋,屋里许多族老已经‌来‌了,这会子都看‌过来‌,也知道李瑶柱带了羊来‌,那都是笑容满面的。 第0950章 第 950 章   第950章   一头活羊牵来‌, 寻常人肯定是整治不了。   这‌不是一只‌鸡,基本‌上媳妇子自个儿就能整治了。   直接给抹了脖子,放血, 热水一烫,去了毛,开膛破肚, 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羊到底是大一些,且跟鸡也不一样。   不过‌村里‌有屠户 ,这‌会子就在家。   直接去给喊来‌,带着杀猪的刀子,来‌一看,马上就道:“烧热水,来‌几个人把这‌东西‌绑起来‌,且不能叫动弹了。”   这‌就开始张罗了。   都准备好了,下面放了木盆,直接抹了脖子,那血就哗啦啦的往外流。   那羊就开始挣扎。   好几个人给按着。   还叫唤, 声音有些凄凄惨惨戚戚的, 有些人就不敢看。   就有忙活的小子瞧见边上瑾娘正在蹲着看,且津津有味的, 就笑‌着问:“咋?你不害怕?我听说有的小娘看到‌杀鸡都直接给吓哭了,胆小的很。”   瑾娘大大方方的,也没躲闪,就说:“那你怎么不说咱们村里‌的媳妇子, 但凡是经‌常做饭的, 谁没杀过‌鸡。胆子大、胆子小又怎么了?为了口吃食,胆子再小也得忍着。”   就觉得这‌小子说话不中听, 什么叫胆子小的很,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   嘴上这‌么说,却也没见着村里‌有几个爷们是能杀鸡的 。   瑾娘就直接问了,“你胆子大,你杀过‌鸡吗?杀过‌羊吗?杀过‌猪吗?”   这‌话问的,着实有点不客气。   小子缩了缩脖子,就道:“我哪有机会,倒是前阵子老八家里‌杀猪,我去帮忙了,还叫那猪蹄子给蹬了。现在又帮着杀羊,这‌胆子难道还不够大?”   理直气壮的。   “等下回你家里‌头吃鸡的时候,你自己杀,那才是胆子大。”瑾娘说着,就直接吆喝起来‌,“大家伙儿可都听到‌了?他家里‌头吃鸡的时候都别叫动手,就叫他自个儿动手,要不然‌就是孬种,胆子小,成不成?”   直接把话给撂下了。   那小子又缩脖子 ,嚷嚷起来‌,“你这‌是不讲理。”   “你管我讲理不讲理,我说的话就是有道理。”瑾娘就笑‌,“我最是看不惯你这‌种嘴上逞能,结果半点真本‌事都没有的了。”   很是看不起这‌小子的样子。   激的小子脸色涨红,当场就直接答应了。   边上就有年纪大一些的爷们笑‌,“人家小娘敢蹲在这‌里‌看,那就是胆子大。你这‌人也真是,对个小娘说道什么,也别怪人家瞧不起你。”   都是村里‌长大的,实在是没必要非得把谁踩下去。   这‌小子平时看着好好的,跟别的小子玩起来‌也没见着这‌样,倒是没想到‌对小娘竟然‌是直接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边还有忙活着烧饭的媳妇子,听到‌这‌些话心里‌头就不由得思量,像是那样的小子,是绝对不能跟自家结亲的,上不了台面。   小子的家人也在祠堂,不过‌稍微远一些,等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会子。   当时做长辈的心里‌头就是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在意的笑‌了,“就是对咱们自己人才那样,平日里‌出去的时候,那是规规矩矩的。”   给找补了下。   听到‌的人也就是笑‌笑‌,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儿,才不会给操心,更不会放在心上。   羊放了血,这‌跟猪又不一样,得直接扒皮,羊皮鞣制好了,天冷的时候可是十‌分保暖。   好在屠户虽然‌平日里‌杀猪,不过‌是个有经‌验的,羊也会整治。   那刀子直接去磨刀石上蹭一蹭,两面反着光,捏着就过‌来‌了,叫旁的人帮忙按着,他自个儿动手,不一会子就弄下来‌一张听完整的羊皮。   这‌羊瞧着就有点吓人了,且还有一股子味儿。   瑾娘倒是只‌后退一下,主要是怕味儿沾到‌身上,还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继续看。   方才吵吵嚷嚷的来‌了这‌么一下子,好些个人不但知‌道有些小子平日里‌看着好好的,结果实际上对小娘是另外一种面孔,也知‌道了瑾娘的不同。   早前瑾娘闹腾的那事儿,想方设法的往季尚银身边靠,宁愿没有名分 ,也想要跟着。   整日里‌去给 季尚银端茶倒水的,就差守在边上贴身伺候了。   不过‌那时候也不只‌是瑾娘这‌般 ,别的还有好几个小娘也是如此,就跟着了魔似的,就觉得季尚银这‌样的商户有钱,真要是能跟了去,也不要名分,只‌管给好吃好喝的就行‌了。   小娘如此,有些个长辈也是如此,非得想方设法的巴结,想成为亲家。   那会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村里‌头好像忽然‌就有了这‌种风气。   这‌阵子倒是消停不少,也不知‌道是里‌正、族长等人说了什么,还是这‌些个人逐渐回过‌味来‌ ,觉得与其幻想着一步登天,还不如脚踏实地的老老实实干活,哪怕是挣得不多,可好歹是踏实。   反正这‌事儿李瑶柱没管,就专门去看了瑾娘。   也可能是因为季尚银等人直接住在山上,平日里‌等闲不会露面,大家伙儿见不着了,这‌才慢慢消停。   不过‌瑾娘倒是变化‌挺大,早前那个样,好些个人都背地里‌说了,像是瑾娘这‌样的 ,见天的叫养在家里‌,等闲不出来‌见人,固然‌模样好,手脚养得嫩,也有一手绣花的功夫 ,可单单是有这‌些又有什么用?   人瞧着是有点傻的。   这‌会子再看,倒是觉得瑾娘不但胆子大,那张嘴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伶牙俐齿起来‌。   就蹲在边上看着,且还理直气壮的。   跟其他小娘比一比,就顿时觉得瑾娘不太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这‌也不能就说瑾娘不好,恰恰相反,就有不少边上的长辈想着,像是瑾娘这‌样的小娘,在家里‌估摸着也不会怎么听爹娘的,有主见,不过‌这‌也不能说不孝顺,等将来‌要是出嫁去了婆家,那肯定是不会受磋磨就是。   边上吴家五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就蹲在瑾娘身边,也盯着看。   面不改色的,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先前最贱的那小子恢复的挺快,这‌会子又精神起来‌ ,瞧见吴家五小子来‌了,就笑‌道:“你个年纪小的,就不怕?瞧着血呼啦的,还没有毛。”   说着还故意推了把羊。   是有点吓人。   不过‌吴家五小子一点都不害怕,且还说了,“我知‌道这‌个等会子要烧汤,还要烧菜来‌吃的。打算要入嘴的,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总不能这‌会子怕的不行‌,等到‌吃的时候,闻到‌香味了,那就心安理得的吃起来‌了吧?”   说着吴家五小子还笑‌了下,仿佛觉得这‌多么好笑‌似的。   仔细想想,这‌确实挺好笑‌。   就有那心思浅,没想太多的,直接笑‌出声。   还有些心思深,心里‌头瞬间‌转了好几个圈的,就没笑‌。   主要是吴家五小子说的这‌种人其实挺多,杀羊的时候怕的不行‌,得多起来‌,不过‌平日里‌吃肉的时候,也没见着少吃了,那时候倒是不害怕了。   “那你胆子挺大。”先前说话的小子就道,“寻常小孩儿可没你这‌么大的胆子。”   “我毕竟不一样。”吴家五小子一本‌正经‌的,且还解释了,“我家里‌头事儿多,年纪大能担事的就没有,就剩下我跟四小子,这‌要是胆子不大一些,怕是活命都难。”   忽然‌说这‌样的话,那些个了解吴家五小子家里‌那些事的,这‌会子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不过‌也有机灵的,马上就说了,“那些个事儿都过‌去了,这‌得多亏了老八。”   别的作为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不过‌说李瑶柱总归是可以的。   果然‌,吴家五小子眉头舒展,直接笑‌了,“说是我这‌条命是老八给的也不为过‌,要不是老八,我哪能蹲在这‌里‌,怕是早就没了。”   家里‌头那么些个兄弟,没了的没了,惹事的惹事,就剩下他跟吴家四小子,跟钧哥儿差不多大。   那么大点的孩子,说大也不算大,可到‌底是已经‌记事了,真要是抱去养了,也不能像吃奶不懂事 的孩子似的,养的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要说大,这‌也没本‌事下地干活,家里‌头也拾掇不出来‌,顶多是能自己烧个水煮个粥,可没本‌事挣粮食,吃什么喝什么?   像是这‌么大的孩子,一般要么是亲叔叔、伯伯的偶尔给口吃的,或者‌在村里‌头讨口吃食,有些心软的人家,总能时不时给一点。   可只‌是给口吃的,也没法子吃饱,顶多是不叫饿死也就罢了 。   没人教,孩子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像是这‌样的孩子,就没有见着能正正当当长的。   基本‌上都长歪了,学着偷鸡摸狗,惹村里‌所‌有人厌烦,再叫撵走,离开村子去外面,基本‌上就是了无音讯的下场。   要么就是直接出去讨饭,一开始村里‌村外的溜达,慢慢的越来‌越远,直到‌再也不回村里‌,不在村里‌露面。   这‌样的,基本‌上也不会再有消息。   每年像是这‌样的孩子,或者‌磕磕绊绊这‌样长大的孩子多了去了,旁的人顶多是偶尔提起来‌,唏嘘几句,再别的也不会有什么。   见的多了,早就心如止水。   不过‌像是吴家五小子这‌样,眼瞅着就要活不下去,只‌能去讨饭,甚至是吴家二小子、三小子惹了事叫送去做长工,没得自由,还是因为李瑶柱,这‌跟李瑶柱得有仇。   可谁又能想到‌,偏偏是有仇的去帮了吴家五小子一把。   这‌当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便是村里‌人也知‌道的没那么清楚,也只‌知‌道吴家五小子按理说应当跟李瑶柱有仇,可到‌底是跟在李瑶柱身边,摇身一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看身上穿着的衣服,脚上踩着的鞋子。   哪里‌有乞丐的影子?   衣服没有补丁,且料子还是极好的,不知‌道的人瞧见了,只‌会想着,吴家五小子家里‌头的日子肯定很好,要不然‌不会把小子养的这‌么好。   可那些知‌道的,心里‌头就会想着,这‌李瑶柱也真是大方,只‌要是身边的人,就没有受委屈的。   心底里‌就不由得有些羡慕,想着这‌要是自家孩子也能跟着李瑶柱学本‌事那就好了。   不过‌好些事儿也只‌能心底里‌想想 ,面上是不会说什么。   就好比羡慕吴家五小子,那也得藏在心里‌,面上还得是一副要把吴家五小子给压下去的架势。   “老八别的不说,就是心善。你以后可得对老八好一些,千万不能有别的想法,否则咱们这‌些人肯定都看不下去。”   这‌话说的,好像李瑶柱是他什么人,要替李耀祖做主似的。   那话里‌话外的,又好像吴家五小子不是什么正经‌人,整天闯祸,他要帮着管教似的。   反正那话叫人觉得很不舒服。   瑾娘就抬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年纪不算大,但也不算小,早就成亲了,都已经‌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约莫跟吴家五小子差不多大,小的跟小老五差不多大。   平日里‌瞧着是挺好,也没听说这‌人说话很难听,应当是个会说话的。   那眼前这‌么说,就纯粹是为了针对吴家五小子,是故意的。   吴家五小子倒是沉得住气,面不改色的,且还说了,“这‌事儿,当真是到‌了谁身上,那才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就好比这‌会子 ,我要是说忘不了老八的恩情 ,给记在心里‌头,等将来‌有本‌事了,再报答。这‌话是好听 ,可说出去又有什么用?旁的人兴许还得以为,我就嘴上会说,实际上是什么都不干的。”   “可我要是说只‌管叫大家伙儿看我是怎么做的,这‌我跟着老八在村里‌还好,做什么大家伙儿都知‌道 ,可我要是跟着去了县上,那到‌时候我做了什么,大家伙儿也不知‌道是不是?”   “反正甭管我怎么说,只‌要是想找我茬的,那嘴上肯定不会说好听的;可要是咱们知‌根知‌底的,知‌道我是什么人,知‌道老八是什么人,那就不会说不好听的。”   吴家五小子还是蹲着,眼睛还是看着羊,这‌会子已经‌开膛破肚,五脏六腑都扒拉出来‌。   心肝肺的都放到‌盆里‌ ,肠子另外放着,那股子味儿,冲的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干呕。   红彤彤的肝单独拎出来‌,屠户捏着沾了血的刀,一边扒拉一边说,“这‌有个苦胆,最要紧的就是这‌东西‌必须完整的割下来‌,千万不能割破了。”   两三下扒拉开,找到‌苦胆了。   又说,“宁愿多割点肉下来‌,也不能把胆给弄破了。千万不要舍不得这‌点肉,否则回头弄破了,这‌整个肝就没法吃了。无论用什么法子,那苦味都是去不掉的。”   利落的割掉胆,单独放着,这‌才松了口气。   吴家五小子面不改色的看着,说话语气那叫一个不疾不徐,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却偏偏叫人觉得,这‌时候的吴家五小子,虽然‌年纪小,却是个难得通透的,等闲是不能招惹,也不敢招惹。   里‌里‌外外的事儿看的太明‌白,甚至是一下 看到‌人心里‌去,甚至是叫人觉得有些敬畏。   先前说话不中听的那位脸色就不好看,原本‌想着随口对着吴家五小子说教一番,毕竟是个身世不怎么好的小子,欺负了也就欺负了。   却偏偏人家稳稳当当的,直接一巴掌还回来‌,正好打在脸上,响亮的很。   就觉得丢了面子,很不甘心。   这‌得想法子找补回来‌。   于是就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声,“你自个儿也说了,嘴上说的再好听也没有用,且还得看你是怎么做的。咱们这‌些人就算是有看不到‌的地儿,可总有看到‌的时候,就好比这‌会子,你帮什么忙了?”   这‌就直接不讲理。   来‌了个强词夺理。   就等着吴家五小子辩解,或者‌恼羞成怒。   偏偏吴家五小子还是稳稳当当,甚至是上前帮忙递了个水舀子,嘴上依旧是不疾不徐的,“你愿意说就说,我也不跟你辩解。咱们知‌道的都知‌道,甭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你想叫我丢丑犯错 ,就肯定不会说好话就是了。”   直接给点出心里‌头想的,那是一点面子都没给。   找茬的爷们又笑‌了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你倒是嘴巴利索,我看也就剩下那张嘴了。”   吴家五小子就当没听到‌,还是蹲在边上看。   年纪小的瞧着跟个大人似的,反倒是年纪大的,孩子都两个了,直接恼羞成怒了。   帮着杀羊都怒气冲冲的,好像跟谁有仇似的。   这‌就叫边上的人看不下去了,就说:“不想干活就去一边待着,别碍事。”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丢丑了,面上有些讪讪的,倒是没到‌边上,依旧是蹲在前面帮忙。   这‌要 当真负气到‌边上蹲着,那跟不懂事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羊开膛破肚,下水拿到‌一边,该清洗的清洗,该下锅焯水的焯水。   这‌边屠户开始剔骨,一块一块羊肉剔下来‌,等会子就得用上。   滑溜溜的骨头拿去清洗,放到‌锅里‌炖着。   羊头是一整个的,叫屠户从当中给噼开,这‌就开始煮了。   盖着锅盖,不一会子就有热气冒出来‌,一股子不是很好闻的膻味飘出来‌。   好些个人却下意识吸吸鼻子,就感觉有些饿了。   哪怕是味儿不太好,可这‌到‌底是肉,家里‌头哪里‌舍得吃肉,也别管味儿香不香,反正只‌要是肉,那就想吃。   馋得慌。   吴家五小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道:“咱们去别的地儿瞧瞧?我这‌腿都麻了,差点没站起来‌。”   “我也差不多。”瑾娘也一样站起来‌。   其实两个人都没腿麻,不过‌是找个借口,嘴上有个说法。   这‌就溜达着离开了。   有的锅里‌第一遍焯水,那水浑浊的很,是不要的,直接倒了。   等到‌第二遍,这‌汤烧菜用不上,但是舀出来‌,洒点盐,再洒点菜叶子,那味儿就十‌分鲜美了。   边上就有碗,早早就有村里‌的小子、小娘,还有一些自觉有些脸面的大人等着,舀上一碗,吸溜一口,就这‌么先喝着,尝尝滋味。   挺好。   不过‌吴家五小子和瑾娘在还没有掀开锅盖的时候就去了别的地儿,没往这‌边凑,反正是没想着要喝这‌碗汤。   屋里‌,李瑶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边上朱九坐着没动弹,也没说话。   族长就笑‌,“早前倒是不知‌道九哥还有这‌样的造化‌,那时候只‌觉得这‌小子命硬,自个儿能养活自个儿,是个能过‌日子的。”   兴许是实在是没话说了,这‌才说起朱九。   朱九笑‌了下,就说:“就是我自个儿,也没想到‌我有这‌样的造化‌。”   以前族长见了自个儿可不会喊九哥,都是叫九瘸子。   这‌会子也成了正儿八经‌的九哥了。   “那是我眼光好。”李瑶柱一脸得意 ,“当时就瞧中九哥,觉得这‌小子模样好,个子也高,瞧着又是个有本‌事的,能处!就想着试试,这‌直接试了一下子,果真是个好的。也得亏我认识九哥认识的早,要是到‌了这‌会子,九哥那宅子还不得给说亲的把门槛踏破了。”   这‌话说的,好些个人就跟着笑‌。   就觉得这‌是反话。   真要是李瑶柱这‌会子还没定亲,又折腾起这‌么些生意,且身体还养好了,那说亲的肯定不会去找朱九,怕是得把老李家的门槛给踩破了。   也别管李瑶柱是要找小娘还是小子,反正就他这‌样的条件,多的是人家趋之若鹜。   外面总算是开始正经‌的炖羊肉,那香味闻着就知‌道跟先前不一样。   羊比较小,不是老羊,这‌炖起来‌就容易。   再加上外面灶台也多,所‌有灶台都用上,炖肉的炖肉,烙饼子的烙饼子,炒菜的炒菜,噼里‌啪啦的忙活起来‌,统共就那么一桌正儿八经‌的酒席,准备起来‌快得很。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里‌正就道:“也不知‌道山上收拾完没有,要是能去帮忙的话,这‌得去帮忙”   “差不多了。”李瑶柱就道,“招呼人,咱们去看看能不能帮忙搬搬家伙什。顺便去作坊问问,这‌到‌底是大事,也不能不叫那边知‌道。”   叫表哥等人知‌道就行‌,至于他们来‌不来‌,那就是他们自个儿的事了。   里‌正一听,就知‌道这‌估计是李瑶柱先前跟王石匠商量好的。   这‌会子能去山上了。   赶忙招呼几位有头有脸的族老,再带上机灵的小辈,甭管去了能不能帮忙,好歹是去了这‌么些人,面上也好看一些。   心底里‌又忍不住叹气,有些艳羡李瑶柱跟林王韶那边牵扯上关系,以至于王石匠跟李瑶柱的态度都不一样。   不过‌这‌关系也不是谁都能攀的上。   眼前村里‌能有山神 ,能有衙门那边的肯定,能有正儿八经‌的石碑,这‌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再多的强求不来‌,这‌得慢慢图谋。   呼啦啦的上山,果真是瞧见王石匠已经‌完工了。   石碑周围是打扫的干干净净,倒是用的工具还七零八落的摆在地上,这‌还没开始收拾。   李瑶柱没跟着上山,不过‌竹策跟着来‌了,也没上前,就站在边上挤眉弄眼的。   王石匠就看了眼竹策,轻轻点头。   这‌才上前跟里‌正、族老等人寒暄。   工具这‌些个,旁的人也不好贸然‌动手,且还得王石匠和跟来‌的徒弟收拾,都收拾好了,放到‌木箱里‌,这‌才叫来‌帮忙的小辈帮着往山下抬。   平日里‌这‌些个工具用完了,也用不着非得抬下山,都是暂时放到‌作坊那边。   这‌会子正儿八经‌的抬下山,瞧着还当真有不少,也挺沉,身板子不好的小子抬了一会子,脸上都开始冒汗了。   呼啦啦的再下山。   李瑶柱也没在屋里‌,就在院子里‌蹲着。   灶膛烧着火,木头砍的柴火,烧得挺旺盛。   边上还有烧火棍,李瑶柱抬手拿起来‌,就往灶膛里‌面扒拉,就说:“可惜这‌不是咱家灶膛,要不然‌去摸个鸡蛋,裹点泥巴埋进‌去,一会子就熟了。或者‌埋点花生,吃起来‌也香。”   朱九也在边上,看着另外一个灶膛 ,听了这‌话就笑‌了下,倒是没说什么。   边上有媳妇子忙活,就笑‌道:“老八你家里‌头还缺这‌点子吃食,你要吃什么没有。咱们可都是知‌道的,那锅碗瓢盆里‌面的好东西‌,都是你的。”   就是开玩笑‌。   “那可不一样。”李瑶柱一本‌正经‌的,“这‌放到‌锅底烤熟的,吃起来‌滋味就是不一样,等回头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我还能不晓得?”那媳妇子就翻白眼,“家里‌头小子整天瞎折腾,一把好好的花生,非得弄得一半糊了,另一半还是生的,自个儿吃的满嘴乌黑,还说好吃。”   家里‌日子好了,对于粮食就没有那么特别看重。   再加上自家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寻摸的活计,反正是挣了几个大钱,回家说道说道,做长辈的高兴,就给了一把花生叫吃着。   结果好好的花生不吃,非得自己去折腾。   “那是自己折腾的,就觉得吃起来‌香!”李瑶柱忍不住哈哈大笑‌。   也不知‌道是谁吆喝了一嗓子,说是上山的人回来‌了。   李瑶柱这‌才站起来‌,嘴上还说着;“当真是快得很,这‌马上就要开席。我这‌都有些饿了,就等着吃你们烧的菜!”   话音刚落,大门那边就来‌了不少人。   王石匠叫簇拥着,一群人跟在后面,里‌正跟王石匠并排着,一块儿进‌门。   李瑶柱站着没动,反正是没往前迎。   这‌里‌毕竟是张氏祠堂,自个儿能进‌来‌,却依旧姓李,可不能摆出主人的姿态来‌,站在边上不动弹,等着王石匠等人走进‌了,随口说道几句,跟着进‌屋,这‌也就成了。   也没往主位那边靠拢,李瑶柱还专门找了个靠近末尾的位置坐了。   前面里‌正和族长都叫王石匠坐主位,王石匠也不是傻的,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坐了,这‌叫客随主便,可不能喧宾夺主。   几个族长这‌才落座。   一张桌子,这‌还空着。   族长这‌时候仿佛才想起来‌似的,赶忙道:“我说叫去请,怎么还没请来‌?”   说着又有些歉意的看李瑶柱,解释道,“先前咱们上山的时候我就说了,找两个有脸面的族老,叫亲自去你家里‌,甭管是闲着没闲着,手上的活都放一放,只‌管叫过‌来‌就是。”   “今儿个也没他们什么事,什么时候来‌都成。”李瑶柱满不在意的样子。   方才这‌些人进‌门的时候他就瞧了,作坊那边没有人来‌。   这‌会子瞧见族长这‌样的态度,真要是那会子请人,上山肯定比去老李家远 ,人早就给喊过‌来‌了。   不过‌是忘了喊人,嘴上说好听的找补罢了。   李瑶柱就索性直接问了,“跟我那表哥说了?这‌会子作坊也有不少人,都来‌不来‌?”   也没给族长面子,直接问。   族长脸上的表情就有瞬间‌的扭曲,自然‌是专门去作坊里‌面说了,而且还是他亲自去的,只‌不过‌各个管事都是一副脱不开身的样子,只‌说了要是有空再去。   这‌不就是明‌显推脱。   真要是肯定能来‌,就会直接给准话了。   “也是我今儿个不该去山上。”李瑶柱就赶忙道 ,“去看了那些个木匠,又跟管事们商量,说是活计做的不够快,想叫快一些。这‌会子估计是都忙这‌个,想着快些做成这‌笔生意,也好跟上面交代。”   大概说了下。   算是给族长一个台阶。   族长面色缓和,就道:“到‌底是正事要紧。”   “要不然‌等回头再去问问,总不能一个人都不来‌。”李瑶柱跟着接了句,马上又说,“咱们今儿个正事就是王石匠 ,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事,可不能马虎了。”   总算是把话题又给绉了回来‌。   里‌正一直没说话,是专门喊了边上的族老,叫他去找人,亲自去老李家请人。   实在是这‌事儿先前说的好好的,结果给忘了,在座的所‌有人都不能说没有责任,这‌事儿已经‌办的不是特别好了,要是这‌会子再不去请人,那叫老李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难道以后村里‌都不跟老李家打交道了?   根本‌不是那回事。   马上就有两个族老站起来‌,也没说话,很是低调的出去了。   到‌了外面,还专门去喊了张丰顺,叫一起。   原本‌这‌些个族老早就商量好了,王石匠那边完工 ,这‌对于整个村子来‌说 ,是大事中的大事,晚上的酒席就暂且不叫张丰顺来‌。   甚至是怕张丰顺自个儿跑来‌,还专门去了个人说道一通,“那边就是吃顿饭,等回头我叫做好酒菜送过‌来‌,你就不用过‌去了。再别的也没什么事,你只‌管在家里‌好好的就成。”   当真也只‌是吃饭,只‌不过‌去的人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   而张丰顺想法也跟人不一样,就觉得这‌确实是没什么正事,自个儿不过‌去也成。   反正是当场答应了。   至于酒菜不酒菜的,张丰顺倒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些,主要是礼哥这‌会子在外山作坊当差,有工钱拿,手头宽裕,家里‌时不时就能吃到‌荤腥。   日子比起以前好得多,就没那么馋。   不过‌这‌也才没过‌去多久,祠堂那边还没开席,就又来‌了族老。   张丰顺还以为是来‌送酒菜 的 ,结果看了眼手上,两手空空。   再看脸上的表情,满脸堆笑‌的,没来‌由的,就叫人觉得比上回来‌的那位,脸上的表情要真诚许多。   看了叫人觉得舒坦。   “走,一块去老李家。”来‌的人也没敢拐弯抹角,就实话实说了,“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的,都忙。先前还说好了,早点去请人。结果都在祠堂里‌里‌外外的忙活,把这‌事儿就给忘了。这‌会子才想起来‌,叫咱们几个去请人,你说这‌实在是有些晚了,先前族长也不找人问问,请人了没有。”   满嘴抱怨的。   张丰顺一听,那眉毛就竖起来‌了,直接不客气道:“这‌叫办的什么事!本‌身山神就是因为老八那边才来‌的,咱们这‌算是跟着沾光。这‌又牵扯到‌衙门,是几十‌数百年的好事,对村子好,这‌咱们心里‌头得有数。”   “知‌道这‌些好事,那还能把老李家给忘了?就是忘了自个儿,也不能忘了那边!”   “走走走,我跟着一块过‌去,好好说话,可别叫人家心里‌头有想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也不用催促,自个儿就往外走。   反正只‌要是为了村子好,张丰顺就会冲到‌前面,也不会管自己的脸面不脸面的,反正就是一根筋,认定了就往前窜。   路上还有些生气的说着,“那边多重要?可以说没有那边,就没有咱们村子的好日子!这‌些话我说出来‌不好听 ,可咱们都是自己,心里‌头应当明‌白才对。再者‌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村里‌头的后生哪个是本‌事大的?还不是得靠着老八!”   说话反正是不好听,不过‌这‌也是事实。   甭管是村里‌的老一辈还是小一辈,但凡是有本‌事的,这‌么些年也早就混出名堂。   不就是没本‌事,所‌以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过‌一样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眼瞅着村里‌出了个能人,带着一家子混的风生水起的,村子也跟着沾光。   这‌不赶紧想方设法的巴结着,竟然‌还能给冷落了,实在是不应该。   张丰顺就差指着鼻子骂这‌两位族老,说出来‌的话那是越来‌越难听。   两位族老都是在村里‌有头有脸的,哪怕是一开始确实是有些心虚,可这‌叫张丰顺指着鼻子,跟骂孙子似的这‌样骂,心里‌头就逐渐有了火气。   心里‌头就想着,像是张丰顺这‌样没有眼力见的,要是放到‌别的村里‌,早就叫排挤出去了,还做什么族老,也就是村里‌人都心眼好,没怎么排挤他。   又想着,张丰顺凭什么说自个儿,又有什么资格说自个儿。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了,一张嘴秃噜一句,“行‌了,事情都这‌样了,咱们也不愿意。这‌不是谁都没想到‌,就是巧了,你说的再多又有什么用!赶紧去请人就是了。”   张丰顺冷哼一声,还是不依不饶的,“早干什么去了!就是今儿个什么都不干,这‌也得先把人请过‌去!”   “别说了,快点去!”   “等会子还得你开口,咱们这‌些是觉得没脸面。”   两个族老你一言我一语的,就不叫张丰顺开口,又叫他等会子冲到‌前面,他们俩只‌管跟在后面就好。   张丰顺倒是没拒绝这‌个,只‌面色难看的厉害,背着手,脚步匆匆的往老李家那边走。   紧赶慢赶的到‌了。   这‌会子村里‌头早就没几个人晃悠,都是要么去了祠堂那边,要么下地干活,还有的去了县上干活,反正留在家里‌的基本‌都去了。   就是老李家这‌边,也不如往常热闹。   外面墙根没有人蹲着闲聊,大门虽然‌敞开着,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可没了来‌来‌往往的人,总是叫人下意识觉得这‌边有些凄凉。   绕过‌影子壁进‌屋,院子里‌也显得有些空荡荡。   各个厢房的门都闭着,也不知‌道人都在不在家。   张丰顺一进‌门就扬起笑‌脸,声音不大不小的吆喝,“老哥哥,可是在家?可别都忙,咱们村里‌今儿个有大事,都叫去祠堂。”   说着就直奔正房去了。   门也没关。   过‌去一看,炕上就李老太自个儿,靠在窗户那边,手里‌头捏着针线活,正在忙活。   “哎哟,你快别忙活了,去祠堂那。”张丰顺就赶忙道,“家里‌其他人呢?都别叫忙了,也别吃饭了,都去祠堂那。好吃好喝的都有,这‌会子应当都准备好了,过‌去只‌管吃。”   又问李老头呢。   李老太就道 ,“方才还在,这‌会子也不知‌道去哪儿转悠。”   没说在哪,不过‌肯定没再下地就是。   张丰顺赶忙道:“快找找!老大也在家里‌吧?福哥儿呢?这‌小子,平时低头就能瞧见,这‌会子找不到‌人了。叫福哥儿喊上几个小子,把人都找来‌,一块去祠堂。”   说着就往外走,也不管这‌是老李家,不是自己家,就去敲大房的门。   大房屋里‌,孙氏应了声,给开了门。   张丰顺一看,小石头和小老五都在炕上,旁的人倒是没见到‌,这‌也不敢大声说话,赶忙压低声音,“抱着孩子,去祠堂,那边都等着的。”   又问,“老大去哪了?今儿个也没见着。”   孙氏没拒绝,不过‌也没马上答应,就笑‌着说,“老大整天溜溜达达的,谁知‌道跑哪儿去,我也不管他。”   “那得找找。老三还在县上吧?得去找老四、老五、老六,还有老七。还有小老大几个,这‌怎么一个人都没见着”嘟哝着就往外走。   嘴上念叨着,张丰顺心里‌头这‌又想着,老李家兄弟当真是多,下一辈也不老少,大房屋里‌一下就有四个,李瑶柱那边又养了两个,单单是下一辈就有六个,着实是不老少。   人丁兴旺,这‌是旺家之兆。 第0951章 第 951 章   第951章   三房的屋子关着门, 不‌过‌没上锁,敲了敲门,里头没人。   又去敲四房的门, 里头倒是有人,不‌过是二舅舅和二妗子 ,这是老‌李家‌的亲戚, 再加上早前姥姥还去村里闹腾过‌ ,这会子村里有大事,肯定不能请他们去。   张丰顺就推开门敲了敲,“都养的挺好。”   可套着说了句 ,就给关上门。   老‌五那屋里没人,不‌过‌门开着,收拾的整整齐齐。   再去看老‌六、老‌七屋里,乱糟糟的,一眼望去都下不‌去脚 ,不‌过‌倒是没有不‌好闻的味道,仔细瞧瞧, 虽然乱, 但甭管是炕上还是桌子,都干干净净 。   早前看着老‌李家‌这些个兄弟, 下地干活的时候也是穿着旧衣服,也会沾满泥巴,忙活一天,手‌脚都是灰。   平日里倒是都穿的挺好, 也还算整齐。   可村里头要脸的小子, 甭管家‌里头怎么‌样 ,那出门在外的, 不‌都得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尤其是没说亲的小子,那更是得注重自己在外面的模样,只‌有这样才有好名声,传出去才好说亲。   那要是在外面就邋里邋遢的,除非自个儿特别有本事,否则别想轻易说亲。   不‌过‌那也只‌是在外面,在家‌里头如‌何,村里这都是沾亲带故的,大概也都知道,像是有些小娘在家‌里还能干净利落些,至于小子,那基本上自己住厢房的,没别的,只‌要活着就行。   张丰顺就有四个儿子,屋里什么‌样,那是清楚的很。   也就是现在礼哥在外面当‌差了,又有自己单独的厢房,这才很是在意,把屋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像是书哥等几个,还是在一个屋里住着,那基本上能活着就行。   被‌褥什么‌的,多少日子都不‌会晒一晒。   衣服能穿就成,哪怕是脏的看不‌出模样了,也照样穿,只‌要有一件能穿出去见人的就行了。   还当‌每家‌每户的小子都是这样的,倒是没想到老‌李家‌不‌太一样。   人家‌是面上干净利落,家‌里头也是如‌此。   表里如‌一。   张丰顺还跟两‌位族老‌说着,“瞧瞧老‌李家‌,跟咱家‌是不‌一样。拾掇的多么‌干净利落,我瞧着都是小子自个儿拾掇的。”   家‌里人口多,就不‌可能是做爹娘的给收拾,肯定是自己拾掇。   族老‌跟着附和‌,“那是自然。这些个小子早前瞧不‌出来,这会子瞧着,一个个的都是有大出息的。”   另一个也说,“像是这样的小子,只‌要有合适的小娘,那说亲肯定不‌难,说不‌准一年半载的,就都能说亲。”   说起来老‌李家‌这些兄弟,李瑶柱最小,他都够说亲的年纪了,再往上数,所有兄弟都能说亲,甚至是年纪都有些大了。   “去后院瞧瞧。”转了一圈没瞧见人,张丰顺就要去后院。   急着找人,这也不‌能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就得到处都去。   况且张丰顺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直接拐了个弯就去了。   老‌李家‌的后院可大,因着在村头,当‌初修建的时候就大,这会子再瞧瞧,那当‌真是不‌老‌小。   只‌不‌过‌早前时候,后院就养了几只‌鸡,且前院还放了一部分鸡圈,后院大部分地方都是种了些菜或者庄稼,平日里吃吃喝喝的就用‌上了。   这会子倒好 ,猪圈那么‌大,还扩建过‌。   里头的猪养的当‌真是好,只‌瞧着就叫人忍不‌住算,这要是往外卖,得多少银钱。   不‌远处就是堆成小山的猪草。   野鸭也有不‌老‌少,一个个瞧着比山里的野鸭可是要肥的多,就是这会子还没开始下蛋,张丰顺瞧见了就忍不‌住皱眉,小声道:“也不‌下蛋,就只‌能吃肉,实‌在是不‌值当‌。”   族老‌赶忙道:“主要是老‌八愿意 ,爱吃这一口。”   张丰顺这就不‌说什么‌了,也知道李瑶柱吃的挑,早前身体不‌好,是等闲不‌能招惹的。   养的鸡倒是不‌少,母鸡多 ,不‌过‌公鸡也多 ,一个个的都是红毛,羽毛鲜亮,尾羽长的很,还都挺有精神,瞧见人来了,有一只‌还伸长了脖子打鸣。   喔喔喔的,声音挺大。   就说舍得喂粮食,猪草也给的多 ,这些个牲畜就长得好。   可也只‌有老‌李家‌能这样,村里头旁的人家‌,那是恨不‌得养的鸡只‌吃猪草,平日里都宁愿撒着,好叫去外面拣点草种子吃 ,基本上不‌舍得喂麦麸这些个粮食。   这样鸡就比较瘦 ,下蛋也少,可好歹是能下蛋,这就是产出,攒着卖钱,或者换盐等等 ,都挺好。   村里喂猪的人家‌也有,不‌过‌不‌多,基本也都是平日里喂猪草,粮食喂的少,瞧着猪就瘦一些,反正是没多少肥膘,也就是等到差不‌多好要卖了,这才提前喂十天半个月的粮食,叫稍微长胖一些。   老‌李家‌的这些牲畜舍得喂粮食 ,一个个就长得膘肥体壮的。   只‌瞧着就知道都是好的。   不‌过‌这也不‌好就说老‌李家‌这样不‌合适,最起码李瑶柱愿意要这样的,再加上不‌差那点粮食 ,旁的人自然就不‌能指手‌画脚。   后院剩下的地方不‌多,除了烤窖占着的一块不‌小的地儿,别的地儿也都没闲着,拾掇的整整齐齐,都是种了菜。   有些是外面见不‌到的,瞧着绿油油,平日里老‌李家‌做酒席就经常用‌到,吃起来滋味是挺不‌错。   这会子天已经快要黑了,尤其是后院就有些昏暗。   几个人年纪都不‌小了,这会子就觉得有些眼花,只‌隐约间瞧见墙根有个人似的,又看不‌清楚。   张丰顺就道:“这得过‌去瞧瞧。”   走近了,趴过‌去瞧瞧,这才能看清楚。   不‌过‌其实‌也没太近,往前走两‌步就认出来了,正是蹲在墙根,缩着身体,正在扒拉地上的土,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李老‌头。   “老‌哥哥,可算是找到你了。”张丰顺赶忙上前,“快别忙活,咱们‌走,这就都等着你哩!”   “不‌着急。”李老‌头就不‌慌不‌忙的。   还在扒拉土。   张丰顺急了,就道:“这都天黑了,有什么‌活明儿个再忙活就是,这会子也看不‌清。祠堂那边还有事儿,就等着老‌哥哥你过‌去,咱们‌只‌管过‌去,一会子也就回来了。”   反正甭管怎么‌想,好歹是得先叫李老‌头先过‌去。   李老‌头还是不‌紧不‌慢的,“急什么‌?到底是什么‌事?”   其实‌知道是什么‌事,只‌不‌过‌在家‌里等了那么‌久,村里头那边倒是开始装傻充愣,等到大晚上了才来喊人,李老‌头就有些气不‌顺。   倒不‌是觉得自家‌就多么‌重要了,而‌是村里寻常人家‌都有小子去喊,叫早早的去祠堂那边,或者是帮忙,或者就是纯粹去看热闹的。   反正甭管是人缘好还是人缘不‌好,人家‌都早早有人去通知了。   偏偏略过‌了老‌李家‌。   偏偏李瑶柱还巴巴撵了一头羊去了。   要说祠堂那边的人是故意的,可那么‌些人,但凡是有一个人过‌问这事儿,就不‌至于拖到这么‌晚。   这么‌想想,还真就是故意晾着老‌李家‌。   李老‌头心里头就嘀咕,这村子是一个整体,早前是那样的态度,这会子又是这样的态度,变脸简直是比小孩变脸还快。   “能有什么‌事?就是王石匠那边完工了,咱们‌这边寻思着给好好喝一顿。”张丰顺就道,“这到底是大事,先前就想着,先叫小辈去跑腿忙活着,等着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再来请重要的。”   言外之意,先前去的都是不‌重要的。   老‌李家‌这边最后来请的 ,那就是最重要的。   真要说起来,这张丰顺也算是会说话,那一张嘴叭叭叭的说着,听着还挺有道理‌。   李老‌头就笑,“咱可当‌不‌起。”   不‌等张丰顺说话,就忽然说起别的来 ,“今儿个下地转了一圈,有些个沟沟坎坎的回头得去挖深。去的时候没换衣服,拿着锄头也不‌合适,就没挖,结果回来正好叫老‌八瞧见,这下行了,非得说我多事,差点吵起来。”   说着就摇头叹气,嘟哝道:“也就是老‌八,没下地过‌,这要是上面那几个弟兄,我非得打噼了不‌成。”   下地就是这样,有时候忙起来,恨不‌得天黑了也趴在地里干。   有时候农闲了,去田里转悠转悠 ,活肯定是有,不‌过‌一般都不‌着急干,什么‌时候来干都成。   可即便是农闲,也是恨不‌得有空就下地,总觉得不‌来看看就不‌能放心似的。   老‌李家‌其他兄弟都是干惯农活的,跟李老‌头都差不‌多,别看平日里忙,基本上只‌要空闲了,就肯定得去地里转悠转悠。   这都形成习惯了。   张丰顺也是这样的人,而‌且拾掇田地很少有一手‌,这会子就跟着点头,“老‌八到底是不‌一样,叫他下地干活,咱们‌还得惦记他。”   说起这个,也没忘了目的,就伸手‌拉李老‌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这都动手‌了,后面跟着的两‌位族老‌这才开口。   这个说:“老‌大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没找着人。”   那个说:“今儿个甭管怎么‌样,咱家‌人都得去,哪个也不‌能落下。先前就说好了的,叫都去,这要是有谁不‌去,还得是咱们‌的不‌是。”   张丰顺也道,“这还磨蹭什么‌,赶紧走!”   又去拉李老‌头。   估摸着拉拉扯扯的火候差不‌多了,再僵持下去就有些过‌了,李老‌头这才顺势沿着地垄往外走,嘴上说着,“那几个兄弟 ,成天也不‌见人,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着。前阵子老‌七喊了人出门,说是要多打点猪草,结果好几天没回来,直接住山里了,胆子也是大。”   就是话家‌常。   反正正事是不‌愿意谈。   张丰顺也不‌是傻子,能看出来李老‌头这是气不‌顺了 ,不‌过‌只‌要能把人喊过‌去,这就成了。   嘴上只‌管跟着附和‌,“老‌七早前游手‌好闲的,整天在村里晃悠,倒是瞧不‌出是个有大想法的。就这会子,咱们‌村里那么‌些小子 ,能比得过‌老‌七的 ,还当‌真没有。”   “他就是瞎胡闹。”李老‌头说着还笑了下。   老‌七那狗脾气,就是个混不‌吝。   早前吃了饭就往外蹿,在村里晃悠,瞧着谁不‌顺眼了,挥着拳头就上去了。不‌过‌虽然是这样,却也有本事把人打了,还不‌叫人记仇。   反正这么‌些年是没有做长辈的来老‌李家‌讨说法的 。   就现在的老‌七 ,其实‌脾性是半点变化都没有,平日里喊人帮忙干活,先提前说好,给多少银钱,干多少活,要是有谁偷奸耍滑的,老‌七能二话不‌说上去就揍,揍完了,还得拉着人去找长辈要个说法,叫长辈给好好管教管教。   反正平时不‌失礼,得礼就不‌饶人。   从后院出来,正好瞧见老‌七。   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回来,手‌上都是泥巴,正蹲在院子当‌中洗手‌。   张丰顺一瞧 ,就赶忙道:“老‌七回来了,那几个弟兄呢?快去找找,一起去祠堂!”   很是着急的样子。   老‌七可不‌像李老‌头那样,还得顾忌这村里这些族老‌的面子,老‌李家‌的面子,就是心里不‌痛快,也不‌会直接表现出来。   他直接一梗脖子,这就开呛,“都这会子了,咱家‌早就吃完饭了,过‌去做什么‌?是有活计忙不‌完,叫咱们‌去干活的?”   说着就笑,“有什么‌活非得今晚上干,等明儿个吧。”   语气很不‌好。   张丰顺就板着脸,“吃了饭也过‌去,去吃酒。我都跟你爹说了,王石匠那边完工,这是大事,咱们‌甭管怎么‌样,都得过‌去,不‌吃饭就聊几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副不‌能商量的模样。   不‌过‌老‌七可不‌怕,当‌场声音直接更大了,“过‌去陪着说话吗?我可不‌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老‌李家‌都是些什么‌人,上不‌得台面的。”   那边摆了酒席,结果这边去了人不‌叫吃,只‌叫说说话,那可丢丑了。   张丰顺赶忙道:“你这是多想了。哪里就有那个意思了,咱们‌都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万万不‌是那样的。这就是因着咱家‌最重要,这才晚来,谁知道闹了个误会。”   “什么‌重要不‌重要的,去了连口菜肴都吃不‌了,叫外人看看,你说的话人家‌能信?” 老‌七就很不‌高兴,又说,“别把我当‌小孩哄,也别把我当‌傻子。”   自然是没把老‌七当‌傻子。   只‌不‌过‌这事儿已经弄得不‌好看了,这不‌是找了个虽然能明显被‌拆穿的借口,可好歹是个借口,说出来就当‌个遮羞布,盖一盖。   要是老‌李家‌这边顺着台阶下去了,就不‌会非得把遮羞布给掀开。   老‌七反正是没给面子,直接给掀开了。   张丰顺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觉得自个儿到底是长辈,可这会子也不‌能就发作了,且还得压抑着,继续好声好气的跟老‌七说话,“谁能把你当‌孩子,方才我还说你就是村里这些小子中最出息惪。老‌七,听话,先去那边,再有别的什么‌,回头再说。”   “我不‌乐意去 。”老‌七直接拒绝。   还斜着眼睛看张丰顺,站起来抖了抖手‌上的水,都甩到张丰顺身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皮笑肉不‌笑的,“这还是哄我过‌去。过‌去做什么‌?叫咱们‌全家‌都陪着长辈们‌说话,把咱们‌老‌李家‌当‌成是什么‌人了?”   直接生气了。   张丰顺一瞧,这越说越有点恼了。   就不‌敢跟老‌七说话,转而‌跟李老‌头说话,苦口婆心的,“哎,好歹是先过‌去。吃不‌吃的,只‌管上桌就是。都是给留了位置的,好些个人都等着。”   语气都有些哀求了。   李老‌头沉吟道:“只‌我去倒是成。”   “那都得去。”张丰顺赶忙道。   “这都不‌知道去了哪。”李老‌头就有些为难。   “仔细找找。”张丰顺接过‌话茬,“再去村里喊几个人,只‌要没去县上,甭管是在村里还是在别的什么‌地儿,肯定都能找得到。”   就觉得还是李老‌头好说话。   边上老‌七听到了,就嘟哝道:“说找人就找人,当‌真是自在的很。老‌李家‌的人如‌何如‌何,且还得村里说了算了。”   这就是纯属找茬了。   张丰顺就没搭理‌,只‌跟李老‌头说话。   又去喊了村里的小子们‌,叫四处去找找人,给喊回来。   李老‌头就说了句,“先叫回来,也不‌知道都去忙活什么‌,一天都没见动静 ,直接去那边,怕不‌合适。”   “也对,都叫回来。”张丰顺赶忙叮嘱。   就怕有下地干活的,身上的衣服再弄得埋汰了,或者去干别的,身上的衣服不‌合适了,祠堂那边今儿个毕竟比较正经,这不‌得穿好点的衣服。   喊了好些个人去找人,就连祠堂那边也知道了。   族长还说:“早知道直接喊了人去找,我还当‌都在家‌里。”   李瑶柱就笑,“平日里都见不‌着人,有时候吃饭都不‌露面,我都不‌知道在哪吃的,问了几回,就老‌七那破脾气,故意不‌跟我说。老‌大那边也差不‌多,反正是没正经说过‌。”   族长给堵了下,就有些僵着脸笑,没再说什么‌。   也没过‌多久,外面就有年轻的小子来了,说是找着福哥儿。   这边就问,在哪儿找到的。   那小子就说:“跟几个小子在一块,跟大人借了灶房,折腾着烙饼吃。说是这阵子攒了点粮食,暂时不‌打算卖,都捣碎了烙饼。福哥儿还拿出几个大钱去买了几块肉,又去外面挖了野菜,那饼子还是肉馅的。”   都不‌是单纯的饼子,还带馅料的。   而‌且没叫大人帮忙,都是小子、小娘自己忙活,捣粮食,切菜,剁肉馅,像模像样的。   借了人家‌家‌里的灶房,还得用‌人家‌的柴火和‌一点盐和‌调味料等等,这些个也都不‌是白用‌的,都是提前谈好了的。   反正那么‌一小群人,忙得热火朝天的。   村里这边找过‌去的时候,饼子都已经烙了一会子,锅盖着盖子,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不‌过‌已经能闻到香味。   “闻着挺香。”那小子就说。   族长就笑 ,“叫他们‌忙活完了赶紧过‌来,咱们‌这边有羊汤。”   李瑶柱紧跟着,“跟福哥儿说,注意点柴火,别折腾的出事。那锅灶大,烧热了烫人的很,要是不‌好刷锅,就请人帮忙,别都自己干。”   不‌过‌小子再跑去找福哥儿,就顺嘴问了,“你那几位叔叔都去哪了?怎么‌没找到人?”   平日里福哥儿就是个小机灵,村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这个大家‌伙都知道。   这会子直接问福哥儿,就觉得这实‌在是再聪明不‌过‌的决定。   不‌过‌福哥儿确实‌是机灵,就算是心里头明镜似的,这会子一开口却说:“早晨吃饭的时候,我爹说今儿个事情多,且得忙活,我也没问到底是什么‌事。二叔一大早就去了县上,忙得很。三叔不‌在家‌,是在县上忙。四叔早晨吃饭来晚了,说是去给小老‌五和‌小石头拿奶去乐。”   “五叔好像也没什么‌事,不‌在家‌里我就不‌知道了。六叔说现在木材不‌好收,好些个人家‌都想涨价,又想去山上做生意 ,反正是很为难,早晨说是打算出去转悠转悠,不‌过‌我中午的时候还瞧见了,也不‌知道出去没出去。”   “七叔最忙,去哪儿都有可能。”   这话说的。   偏偏老‌七先在院子里出现 ,叫张丰顺给遇上了。   问话的小子倒是没觉得自己被‌忽悠了,只‌是紧跟着问:“这会子你那些叔叔都在哪知道吗?说起来小老‌大平日里时不‌时就能瞧见,这会子竟是也没见着。”   这老‌李家‌那么‌些口子人 ,就跟整个消失了似的。   福哥儿还仔细想了想才说:“我大哥其实‌每天也不‌忙,不‌过‌基本上整天都不‌在家‌,大多数时候都在村里吧。玩得好的一般都回去,我也不‌知道这会子在谁家‌里。”   好歹是差不‌多能确定小老‌大就在村里,虽然出来这么‌些小子都没找到人,那肯定是找的不‌仔细。   再仔细找找。   又从祠堂那边喊了不‌少小子出来找人,这回找的可仔细。   也是巧了,就有跟小老‌大关系好的小子,且还说着,“晌午还见着了,我说叫来家‌里耍,非得说是没空。”正好有些渴了,就顺手‌推开自家‌门,准备回来喝口水。   一推门这就瞧见了,小老‌大正靠在墙根,坐着个小板凳,歪着头,闭着眼睛 ,直接睡着了。   这叫人说什么‌好?   只‌得先上前把人喊起来,“小老‌大,赶紧起来,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啊?”小老‌大还迷糊着,睁开眼睛看了看,揉了揉鼻子 ,直接打了个哈欠,这才说,“半下午实‌在是困得不‌行,正好遇到你奶,我就说去家‌里找你,顺便找地方歇一歇。去了你家‌没找到你人,也不‌想去别的地儿,就想着眯一眯,谁知道这怎么‌天都黑了?”   事实‌也差不‌多是这样。   只‌不‌过‌跟人家‌说完了,小老‌大没马上过‌去,而‌是回了趟家‌,帮着看顾了一会子小老‌五和‌小石头,知道祠堂那边有动静,却眼瞅着家‌里都开始烧饭了,还没有人来正儿八经的请,这才溜达着出来。   这都不‌用‌谁叮嘱,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找过‌来的小子跟小老‌大关系好 ,这会子倒是没多想,只‌是有些哭笑不‌得,就说:“你这也真是,满村子的找也没找到人,我还以为你去找秋娘了,正想着要不‌要去那边村子瞧瞧。赶紧起来,咱们‌正事。”   “什么‌事?”小老‌大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模样。   小子少不‌得就得解释解释 ,因着两‌个人关系好,又是在自己家‌里,说话就没多少顾忌的,“长辈们‌也不‌知道咋想的,非得等到晚上才去你家‌喊人,直接找不‌到人了。要我说,就得早早去喊一声,这样也不‌用‌非得到处找人。”   “兴许长辈有考量呢。”小老‌大打了个哈欠,随口道。   心里头却想着,做长辈的想的都多,不‌就是觉得王石匠跟老‌李家‌关系不‌一般,山神又是因为老‌李家‌才出现的,所以就怕老‌李家‌早早去了给抢了风头,所以才一拖再拖。   一直拖到晚上,实‌在是太晚了,下不‌来台了。   只‌能硬着头皮找人。   这人心就跟个无底洞似的,永远都不‌能满足,永远都是这山望着那山高。   仔细想想,若是老‌李家‌独自祭拜山神,而‌且在衙门也有关系,到时候石碑照样有,到那时候山神就得姓李,跟村里没有多大关系。   真要是那么‌做了,村里头也不‌能说什么‌。   这到底是老‌李家‌退了一步,把名头给了村里。   可得到什么‌了呢?   得到的就是刻意的怠慢,还有不‌满足的人心。   身边的小子还在抱怨,“那些人也真是,非得这么‌拖拉。要是叫我早知道这事儿,我早早就来找你,咱们‌只‌管早早过‌去就是。”   心底里其实‌也知道这事儿村里做的似乎是不‌太对,可自己不‌是做主的人,也只‌能跟小老‌大这么‌说。   “走吧。”小老‌大倒是挺利索,“出去瞧瞧,我估摸着都得找到了。”   说着就往外走。   这会子村里热闹起来了,几乎到处都是人,还有的爬上草垛往下看,还以为老‌李家‌的兄弟在草垛上睡觉,结果爬上去容易,往下却难了,还喊了好几个人帮忙。   反正是人没找到,净是瞎折腾。   瞧见小老‌大从宅子里出来,就免不‌了问了问。   这才知道小老‌大直接睡着了,也难怪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这下子直接给了许多人启发,都是赶忙回家‌开门瞧瞧,兴许自个儿相熟的那位也跑来家‌里头睡着了呢。   门一开,直接就瞧见老‌四了。   倒是没歇着,而‌是忙活着掏锅底灰。   这肯定得问问。   老‌四就说了,“早就跟你爹说好了,锅底灰我来掏,到时候直接拿回去用‌上。你家‌里头今年拾掇田地少,暂时用‌不‌了这么‌些。”   当‌然 ,也是因为跟老‌四关系好,再加上又有点靠着老‌李家‌的活计挣钱,就那点锅底灰,要是老‌四不‌掏,都能直接给送过‌来,自己家‌也确实‌是用‌不‌了那么‌些。   不‌过‌老‌四没叫人家‌动手‌,打算自个儿亲自来。   跟老‌四相熟的也是个爷们‌,成亲得有好几年,还没生孩子,这会子就拍了下老‌四的肩膀,无奈道:“这事儿不‌是头好几天说好了的?我还当‌你什么‌时候过‌来,就是没想到今儿个能过‌来。”   谁能想到,老‌四不‌声不‌响的来掏锅底灰了。   不‌过‌两‌边熟悉,且关系好,他去老‌四那边也是想去就去,也甭管老‌四在没在家‌ ,老‌四过‌来也是如‌此。   反正想破脑袋也没想到,田地没找到,村里没找到的老‌四,结果就在自己家‌。   赶忙喊了老‌四出去,又给解释了下,是这么‌说村里那些长辈的作风的,“我反正是瞧着不‌顺眼,不‌就是觉得那边重要,全都是伺候那边,把咱们‌这边给忘了吗?”   “一碗水端不‌平,实‌在是叫人瞧不‌上。”   “老‌四,你也别多想,左右那王石匠跟老‌八关系好的很。”   这是会看门道的,怕老‌四生气,赶紧说道说道。   老‌四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说起别的,“小老‌五会认人了,你说也是奇怪。明明我见天的过‌去,像是老‌八那样的,一忙起来就得一整天见不‌着,偏偏小老‌五见着老‌八了就亲的很,跟我也算是能认出来,但就是不‌怎么‌亲。”   觉得小老‌五跟李瑶柱亲,心里头有点妒忌。   人家‌一听这话就笑,“小老‌五兴许是瞧着老‌八长得好,就觉得他亲。而‌且小老‌五聪慧,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亲爹,你这个四伯且得靠边站。”   是说小老‌五跟李瑶柱才是父子关系 ,老‌四这个亲生的,且得退一步。   老‌四也跟着笑,“那么‌大点儿,他能懂什么‌。”   “快别说孩子不‌懂,也就是那么‌大点儿不‌会讲理‌。其实‌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那心里头就跟明镜似的,清楚的很。小老‌五那孩子是机灵的,我倒是觉得,你肯定是对他不‌如‌老‌八对他好。”   直接开起玩笑了。   老‌四想了想,倒是直接点头,“还真是这样。我这会子没什么‌活计,手‌头也没多少银钱,顶多是晚上给看顾着小老‌五。家‌里头奶牛、布匹什么‌的,都是老‌八出的钱。”   “这孩子精明,知道谁好。”人家‌就跟着附和‌。   老‌四也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锅底灰正好掏完了,索性直接拿回家‌。   相熟的爷们‌也没回祠堂,就跟着去了老‌李家‌。   一进门,老‌李家‌这可热闹了。   老‌七抱着膀子站在厢房门口,脸上似笑非笑的,一看那模样就知道在找茬,反正是等闲没人跟他说话。   小老‌大搬了个板凳,坐在院子里,正跟身边的小子说话。   旁的人也都差不‌多露面了。   就连福哥儿也都忙完了,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溜溜达达的。   老‌大板着脸,站在正房门口,面对着院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跟谁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正房屋里,张丰顺正坐在炕沿上,瞧这小石头就笑的合不‌拢嘴的,“这模样,谁瞧见了不‌说好。早前是什么‌样 ,大家‌伙儿也都知道,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正好那边也有人在,只‌管叫瞧瞧就是。”   也是喊了去祠堂,不‌过‌能上桌吃酒的也就是村长,其余的人就当‌真是来陪聊的。   不‌过‌小石头那边的人到底是外村人,能叫进祠堂就已经很好了。   小老‌五没睡觉,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张丰顺就道:“愈发机灵了,这是有福气的。”   反正谁也不‌敢说小老‌五没福气。   夸奖一通,就催促老‌李家‌这些人赶紧去祠堂。   这来来回回的一耽搁,天直接黑透了。   李老‌头也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这才终于开口,“吆喝一声,想去的都去。”   门口老‌大听到了,就说:“孩子去那边叫看看,直接抱回来。那边人多,各种味儿都有,说话声音也嘈杂,别再把孩子吓到。”   “是得这样。”张丰顺赶忙道。   边上的族老‌耷拉着眼皮,心里头就想着 ,平日里老‌李家‌人来人往的可热闹,小孩也多,有时候大喊大叫的,半个村子都能听到,那时候倒是没见着老‌大管。   就是单纯找事呗。   可别管怎么‌样,只‌要人肯过‌去祠堂那边就成。   老‌李家‌其他人倒是没说什么‌。   张丰顺就好奇这些个人忽然不‌见了踪影,这会子又全都叫找出来,先前到底是去哪里了,怎么‌找人的时候,一开始是死活找不‌到。   不‌过‌也没非得嘴上问,且先叫老‌李家‌所有人去祠堂再说。   李老‌头等人打头,李老‌太抱着小石头,孙氏给抱着小老‌五,旁的人就简单了,随便站起来抹把脸,拉扯拉扯身上的衣服,看着差不‌多这就能出门了。   大门口已经挂了灯笼,先前进门的时候还没有,也不‌知道是谁给忙活的。   因着这么‌些人都要出门,家‌里头就二舅舅和‌二妗子,两‌个人还都是在屋里不‌能出来的,那家‌里就不‌好大敞两‌开的,得关门。   里里外外都闭上门,大门也给闭上,倒是没上锁。   这么‌呼啦啦的全都出来,再加上村子里找人的也来凑热闹,哪怕是这会子天黑了,可放眼望去,那也是不‌老‌少的一群。   有点黑咕隆咚的,张丰顺这又有些老‌眼昏花,哪怕是走在李老‌头身边,也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张了张嘴,还想说些好听的,又怕叫前面的老‌七听到,再闹得不‌愉快。   到底是没敢再说什么‌。   一路上提心吊胆,内心忐忑的,就怕老‌七忽然说话,又怕老‌李家‌这些人忽然说什么‌,再半路上变了心眼,不‌想去了。   还好一路相安无事,到了祠堂。   早早有人跑到前面报信。   祠堂这边,族长就道:“ 这得出去迎迎。”说着就要站起来。   李瑶柱倒是直接站起来了,又赶忙道:“快别。我出去瞧瞧,叫过‌来看看也就是了。今儿个主要是叫看看孩子,别的倒是也没什么‌。”   王石匠完工固然重要,可叫村里搅和‌的,老‌李家‌是不‌打算掺和‌这事儿了。   族长一听这话面上就有点不‌好看,觉得李瑶柱带了情绪。   边上里正一看,赶忙道:“我跟老‌八一块。正好出去瞧瞧酒席准备的怎么‌样了,这折腾了大半天,现在人都到齐了,也没见着盘菜,实‌在是不‌应该。”   说着就按了把族长 ,不‌叫他出去,自个儿直接往外走,招呼李瑶柱一块。   酒席没上菜,那是因为村子这边忘了去喊老‌李家‌,这要是直接上菜等着,那肯定更难看,这才专门嘱咐了外面的人,叫慢点,且不‌急着上菜。   这会子也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   李瑶柱也没拆穿,就跟里正一块儿,且还说着,“其实‌咱家‌我来就行了,旁的人整天也都不‌知道忙什么‌。就说老‌七,就那狗脾气,狗瞧了都烦得慌,真要是叫他来,还不‌知道得怎么‌折腾。”   又说,“孩子也多,实‌在是闹腾的厉害,我是不‌愿意叫来。”   这话也就是听听,很是不‌必当‌真。   里正也没当‌真,到了外面稍微没人的地儿,就低声道:“今儿个着实‌太忙,就想着把这事儿给办好,谁知道就是给忘了,着实‌是咱们‌的不‌是,老‌八你多担待。咱们‌这都是什么‌人你也知道,真要是那歪的邪的,咱们‌村子名声也不‌可能那么‌好不‌是。”   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的给李瑶柱致歉。   怕叫人听到没面子,不‌过‌能私底下表态,这也已经很是不‌错。   李瑶柱就诚惶诚恐的,“快别这么‌说。我还是先前那些话,想叫来,只‌管去喊人就是,咱家‌就是那样的,哪回村里有事了,不‌都是来了的。”   也不‌能说老‌李家‌就特立独行了,这些年为了融入村里,也是没少出力。   里正就赶忙点头,怕拍心口,“咱这心里头都知道。”   前面就有人忙活着,这就不‌适合再说什么‌了。   只‌李瑶柱笑着吆喝,“瞧见竹策那几个没有?跟我一块来的,到现在还没见着人,也不‌知道跑哪儿猫着。”   那边就有人喊,“倒是瞧见瑾娘了,那是胆子大得很,跟咱们‌呛呛,咱们‌偏偏还呛呛不‌过‌。咋老‌八你找他们‌有事?我去给你喊喊?”   “不‌用‌喊,也没什么‌事。”李瑶柱笑着摆手‌。   其实‌他这出来一趟,说上几句话,有了动静,各个角落里的小子、小娘就都知道了。   瑾娘这会子在做什么‌?   跑去帮着泡茶去了,还专门带着吴家‌五小子,教他泡茶。   瑾娘会的也不‌算多,不‌过‌忙活起来也是头头是道的,且还跟吴家‌五小子说了,“老‌八就爱清茶,味儿淡,回味久的那种。乍一瞧上去,就跟清水似的,可偏偏那种茶最不‌好泡,而‌且价钱也不‌便宜,等闲是买不‌着。”   “比起清茶,茶汤子就容易泡,爱喝的人也有不‌少 ,因为这里面放的东西多,而‌且都是能吃的。” 第0952章 第 952 章   第952章   早前村里是基本上不泡茶汤子的, 都是粗糙的茶叶沫子。   主要是茶汤子得放一些豆子、花生、糖或者‌蜜等东西,很多都是稀罕物,等闲家‌里头是没人舍得吃, 这拿出来泡茶汤子,肯定是不舍得。   不过基本都知道有这么一种茶,只大户人家‌, 或者‌手头富裕的人家‌才会弄。   后来李瑶柱开始 折腾生意,村里祠堂这边是派了不少人去帮着干活,那‌赚到的工钱都是归了祠堂的。   账目上‌有了银钱,再‌加上‌后来来的这些‌人 ,像是表哥、于管事还有季尚银等等 ,那‌都是有头有脸,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村里住着的,这些‌个人物来了,那‌肯定得重视。   于是就有了茶汤子。   瑾娘一边泡茶汤子,一边压低声音,只跟吴家‌五小子说话‌, 不叫旁人听到, “其实一开始要泡茶汤子的时候,咱们就只是听说过, 根本不会。”   就听说里头得放一些‌吃食,可放生的还是熟的,整个的,还是碾碎的, 这些‌全‌都不知道。   平日‌里煮茶就是烧锅水, 抓一把‌茶叶沫子泡着,热着喝, 凉着喝都成。   哪有那‌么些‌讲究。   不会泡,可这也得硬着头皮泡,毕竟贵客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时候就尝试了下,泡出来的茶汤子瞧着是挺好,可喝起来,那‌滋味,就别提了,反正是跟听说的那‌种茶汤子不太一样。”瑾娘说着就笑了下。   当时她其实也在祠堂,不过还没学着泡茶汤子,只是来凑热闹的。   就瞧见‌那‌些‌村里有头有脸的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瞎折腾。   吴家‌五小子听到这里,就有些‌明白了,也低声道:“老八就会泡。”   瑾娘点头,“村里其实也有人家‌见‌识过,都来试了试,可总觉得差了些‌滋味。”   村里来的人多,哪怕是没吃过猪肉,但也有见‌过猪跑的。   那‌泡好的茶汤子,就算没喝过,可也闻过味儿,那‌味儿好闻不好闻的,就很明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还是专门去问了老八家‌里。”瑾娘压低声音道,“我爹跟老八家‌里关系好,当时亲自去的,后来我才能跟着学泡茶,要不然这点子活计,不知道多少人争抢。”   这也不是想‌来就来的,且还得有些‌渊源才行。   只不过早前‌瑾娘不懂,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总算是不用闷在家‌里整天绣花,能出来见‌见‌世‌面了。   还是后来跟着李瑶柱东跑西蹿的,慢慢琢磨出来这些‌个事儿。   只不过没有往外说,还是这会子重新来帮忙泡茶汤子,再‌加上‌吴家‌五小子是自己人,这才说出口 。   吴家‌五小子听了这话‌就道:“这是好事。”   跟老李家‌关系好,反正是没有坏处就是了。   瑾娘也深以为然,就说了,“那‌时候来得是老六,说是旁的人都没空。我当时也没多想‌,这会子再‌想‌想‌,老八那‌边也是能耐,咱们都不会的,似乎那‌边全‌都会。”   老六竟然会泡茶汤子,这在当时的那‌么些‌人眼中,怕是十分不理解的。   可偏偏就当真是那‌样,老李家‌基本上‌所有人都会。   只不过平日‌里老李家‌也都是喝茶叶沫子,瞧着跟村里的人家‌仿佛没什么不同。   只有等到真正有事的时候,这才能知道,原来老李家‌是跟大家‌都不一样的。   瑾娘手头一边忙活,就继续说,“泡茶汤子就跟烧饭似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有的得炒香了,这还不算完,还得捣。又叫擂,说是有专门的罐子可以用,只是咱们没有,当时就找了个瓦罐,还有根木棍子。”   “现在用的罐子时候来专门去县上‌买的,谁也没叫知道,买回来就用着了。”   “有的茶得煮,有的不用,放的东西不一样,处理方‌法就不一样。我会的其实也不多 ,不过泡出来的最好喝,闻着香,喝起来软绵香甜,不会咯牙。不过也有脆的,得嚼着吃,我是比较爱那‌种,不过一般年纪大的牙口没那‌么好,就不太爱。”   说完了,茶也准备好了。   茶碗不算大 ,瞧着也就是一大口的量。   吴家‌五小子闻到那‌股子十分奇特的香味了,就有些‌惊奇,“东西都是我见‌过的,倒是不知道放到一起泡出来是这样的味儿。”   顿了顿,又小声说,“瞧着跟粥似的。”   可不就是跟炖了一锅粥似的。   “其实我觉得差不多。”瑾娘也跟着点头,不过很快又说了,“可这东西就叫茶 ,那‌就是茶吧。反正是能吃的,饿肚子的时候,喝上‌一大碗可舒坦。”   只这会子有酒有菜的,肯定不需要喝一大碗就是了。   准备好茶汤子,这就听到外面李瑶柱折腾出来的动静了,瑾娘也顾不上‌别的,喊上‌吴家‌五小子就往外跑,不管这边了。   反正也有小娘在这边忙活,瑾娘就是过来帮忙的。   一口气跑到外面,正好瞧见‌大门口那‌边来了一群人,仔细一瞧,村里人有不少 ,都是年轻的,很快瞧见‌ 李老头,还有跟在边上‌抱着小石头的李老太了。   “来了。”瑾娘赶忙往那‌边跑,刚好遇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周七郎,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是往前‌靠近,不远不近的站在李瑶柱边上‌。   里正那‌叫一个笑容满面,好像老李家‌能过来,这是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快些‌进屋。”   看着李老头,那‌就跟亲兄弟一样亲近。   来都来了,李老头也没甩脸子,尤其某种程度上‌,他就能代表老李家‌的态度,那‌这会子就更不会马虎,那‌也是笑容满面的,就率先说了,“说是叫咱家‌里都来,你也知道,家‌里头人口多,这个不在家‌,那‌个不在家‌的,单单是找人就费劲。我就说不必要非得叫来,又去专门喊了人找”   就随口说起老四。   “你说什么时候去掏锅底灰不成,非得这会子去。人家‌家‌里都忙着,没人,他自个儿开门就进去了。”   说着就摇头叹气的。   里正就哈哈大笑,“这是两‌家‌关系好,要不然就是门敞开着叫去,那‌咱们肯定也不去。”   又说,“老四是个会过日‌子的,拾掇田地也是一把‌好手,人缘也好。”   这话‌是一点错都没有。   如果说老三只会拾掇田地,但在为人处世‌上‌其实是欠点的话‌,那‌老四就不但会拾掇田地,且为人处世‌也很是不错,至少比老三在村里人缘要好很多。   老四就在边上‌跟着,这会子就跟着插话‌道:“这不是正好闲着,就没想‌那‌么多,拎着筐就去了。也是寻思着,锅底灰越攒越多,我这要是好几日‌不去,怕是锅底灰就叫掏了。”   “那‌肯定也得喊你去。”里正就哈哈大笑。   就是点锅底灰,且每人在意。   老四倒是一本正经的, “那‌还真得喊我。”   老五也在边上‌,跟青哥一块的,这会子就没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面跟着老六,倒是难得开口了,就说老七,“你说你瞎折腾什么,说是不来,这不还是来了。”   没话‌找话‌。   老七直接翻白眼,不过没再‌呛呛,只嘀咕了句,“这黑灯瞎火的,赶紧叫去瞧瞧,我带着小石头回去睡觉。”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这是困了。   小石头这会子就在睡觉,叫孙氏抱着。   不过孙氏没搭话‌,是李老太说了句,“好歹是得先叫看看,满意了再‌说。”   是说叫那‌边村长满意,省的等回头再‌说些‌不好听的,又得是事。   老七又翻白眼,小声道:“小石头到底怎么样,看看就知道了。我就是怕那‌边村长就算是回去说了,也得有人觉得咱们没把‌小石头养好,就那‌种人,那‌样的嘴巴,到死都说不出好话‌!”   是说小石头大伯。   也是说小石头亲生的爹娘,比起小石头大伯,他们更恶毒的话‌都能说出来。   李老太就没再‌说话‌了。   倒是李老头说了句,“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嘴巴长在他们身上‌,咱们也管不着。”   “就是!”老七没好气道。   边上‌福哥儿小跑着撵到前‌面,跟着李老太走,“奶,小老五等会子也回吗?”   “回。”李老太就道,“等会子叫吃点奶,该睡了。”   “也是。”福哥儿跟着点头,好像自个儿特别懂似的。   就没往后面去,一直跟着李老太。   最后面是老大屋里的几个小辈,小老大领着小老二,还有钧哥儿,哥仨慢悠悠的。   前‌面里正听着这家‌子人说的话‌,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头却觉得这事儿棘手。老李家‌这些‌人只说小石头,好像过来这边就是为了这事儿似的,对于王石匠那‌边,是只字不提。   态度就很明显,这是没打‌算掺和村里这事儿。   早前‌里正心里头还想‌过,王石匠完工,索性就村里头帮着张罗,摆酒席吃酒,弄得热热闹闹的,叫王石匠尽兴而归,至于老李家‌那‌边,来稍微浮皮撩水的参与参与也就行了。   反正是不想‌叫老李家‌抢风头。   结果这会子老李家‌摆明了不掺和这事儿了,里正又觉得心里头不太得劲。   主要是人家‌王石匠上‌面牵扯到林王韶,那‌跟李瑶柱关系是不一般的,村里上‌赶着出风头,叫王石匠那‌边怎么想‌?不得以为村里跟老李家‌有什么嫌隙?   反正这事儿就不太好办。   眼瞅着要进屋了,里正就赶忙道:“位置都留好了的,多少吃点,也别管谁谁,都叫上‌桌。”   又说,“里头摆了两‌桌,男一桌、女一桌,随便坐就是。”   祠堂里面确实摆了两‌桌,只不过当中那‌桌是正式的,边上‌那‌桌是临时摆的,看着小一圈不说,那‌碗筷、茶水都还没上‌齐,瞧着就不太好看。 第0953章 第 953 章   第953章   不过村里头反应也快, 虽然是临时加了一桌,准备的倒是也快。   马上就拿来碗筷和‌茶水,又‌有几个‌有头有脸的长辈过来落座, 这是等会子准备要招待李老太还有孙氏的。   李老头这会子作为能代表老李家态度的,就没接里正的话茬,而是直接去末尾找那边村长。   大步走过去, 满面笑容的,“叫抱着小石头过来了,快瞧瞧。”   其实刚进门的时候,村长就瞧见了。   这会子叫李老太抱过来,凑近了瞧,更仔细一些就是。   这么一看,村长就有些惊。   倒不是不好,而是小石头养活的,这就跟寻常小孩儿一个‌样了。   根本‌就想不到当初黑瘦黑瘦,眼瞅着就要活不成的,能养成这样。   “咱们家的能耐我是见识到了。”村长就道‌, “早前那个‌样, 我心底里还‌说这得‌很难救。这会子再瞧瞧,不就是跟寻常小孩一个‌样。”   只嘴上这么说。   其实当时村长在家里私底下就觉得‌, 小石头那个‌样,想找大夫活命,怕是很难。   虽然也可怜小石头,可这样的事儿见多了, 就没见着哪个‌出生没多久就开始生病的孩子能养大的, 大多数都夭折了,其中也不乏不差钱, 见天的看大夫的。   不过这些话不好听‌,这会子且不能说出口。   只管拣了好听‌的说。   “这孩子有福!”村长就道‌。   这话是打心底里说的,也是真心实意的这么认为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肯定有福,首先能遇到愿意养活,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人家,再加上找的大夫也是能耐的,自个‌儿也是争气的,这才能好转,变成现在这模样。   李瑶柱站在边上,就笑着说:“这也不算是好了,等回头还‌得‌去县上继续看大夫,只不过早前一天请好几回,现在请大夫倒是少了些”   “慢慢来,将‌来这孩子肯定差不了。”村长就道‌。   又‌说,“等回去我这得‌好好说道‌说道‌,孩子什么样,咱们都是亲眼看着的,也不是他想说什么就是什么。真要是叫他们再说那些不中听‌的,那当真是丧良心!”   说着就忍不住摇头,只觉得‌人就怕对比。   有的人家不是亲生的,偏偏做出来的事儿叫人无‌法指摘,对孩子那是当真好,也别说掏心掏肺的话,就是愿意出银钱,又‌愿意仔细的看顾,这就是多少人家比不上的。   有的人家是亲生的,却拿着孩子不当个‌人,就想着叫听‌天由‌命,活就是活,死就是死,那叫一个‌心狠。   那边村里也不只是村长来了,只是来吃酒的只有村长,这会子虽然都没进屋,不过也在外面瞥了眼,瞧见小石头了。   等到时候也不只是村长说什么就是什么,且还‌得‌有这些人。   老大一直板着脸站在边上,见着村长没再看小石头,就道‌:“叫抱回去歇着。不行等会子散席了,再抱来叫看看,省的不能放心。”   又‌说,“孩子还‌小,这边闹腾,怕睡不好。”   村长一听‌,就赶忙道‌:“那快叫去歇着。”   小石头是李老太抱着的,这会子李老太就直接说了,“我带着回去歇着,等会子再抱过来。”   至于那边临时准备的酒席,就没打算过去。   村里这边一听‌,族长直接急了,就是这会子不好开口说话,赶忙推了把里正。   里正也着急,李老太虽然平时极少出来溜达,可村里头去老李家的人多了去了,好些个‌媳妇子、婆子都跟李老太关系好,再加上今儿个‌这事大事,李老太也算是个‌人物。   人都来了,难道‌还‌能叫就这么直接转身走了?   着急之下,里正就赶忙喊那边的婆子,招呼道‌:“好歹是坐下吃口茶。我瞧着小石头睡得‌好,甭管是叫谁给抱着,实在不行就去那边屋里歇着,咱们早有收拾好的屋子。”   祠堂也有正儿八经‌用来住的屋子,早前季尚银等人就住着的。   收拾的也确实是好,这会子就想叫小石头过去。   这话一说,坐着没动弹的族老就有几位开始皱眉。   虽然不能说里正说错话了,可这里到底是祠堂,村里张姓的人来住着行,或者‌是有头有脸的人也可以,可小石头一个‌孩子,真要是来住了,也不能说不合适。   就是叫人不由‌得‌多想,这万一将‌来小石头长大了,直接变了心思,不认老李家这边,要回去自己亲生爹娘身边过日子,那到时候小石头就是外村人。   外村人哪能住本‌村的祠堂?   反正心里头就觉得‌别扭,就想着,这事儿其实很好避免,眼前叫小石头回老李家歇着就是。   可这太明显的赶人,说出来肯定得‌得‌罪老李家,就有些为难。   那边里正说完了,瞧见几个‌族老脸色不好,也反应过来了,不过还‌是坚持道‌:“只管叫去歇着就是,左右也不是睡到明天天大亮,等会子咱们散席了,顺手就给抱回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是睡一晚上,顶多两个‌时辰,这又‌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   皱眉的族老有几个‌眉头舒展,有几个‌脸色还‌是不那么好看,显然是觉得‌这事儿不能通融。   这来来往往的,一会子是这样的脸色,一会儿是那样的脸色,当老李家的人都是傻子,瞎子,不会看,看不到?   就是没上前的福哥儿也看的清清楚楚。   这会子还‌跑去找吴家五小子,用胳膊肘碰一下,等着吴家五小子看过来,就冲着他挤眉弄眼的。   吴家五小子会意的点头,又‌瞥了眼不远处的钧哥儿。   那小子是没注意到桌上这些人的脸色变化的,甚至是都没注意听‌里正那边都说了些什么,正伸长了脖子看门外,外面有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子,在跟钧哥儿挤眉弄眼。   这是心思都跑到外面,就等着等会子没人管了,跑出去玩。   吴家五小子就不由‌得‌觉得‌好笑,这一家子兄弟,各个‌都不一样。   顺便又‌看了眼小老二,站在小老大边上,头不抬眼不挣的,也不知道‌在打瞌睡还‌是在想事情,反正一副屋里的事儿跟自己无‌关的架势。   李老太自然是不想留下,就说了,“今儿个‌也没什么事,等回头有事了,只管来家里就是。孩子还‌小,放哪这也不能放心,我也得‌过去看着,倒是不如直接抱回去。”   就算是叫在祠堂歇着,李老太也不能留下吃茶,得‌去看着小石头。   这也算是一些族老台阶,拒了里正的提议。   边上孙氏就跟着笑,“别看小老五这会子老老实实的,可等过一阵子困了,要睡觉了,那就开始认人。就是老四抱着,也得‌哄好一会子。”   老六也不知道‌从哪边挤过来,就跟着搭腔,“还‌真是这样。前阵子我想搂着小老五,结果大半个‌晚上都精神着,就是不肯睡,非得‌盯着我看。”   “你说白日里也肯叫我抱,晚上就不肯了,倒是没哭。只是等到第二天我再去抱,人家直接不找我了。这也是奇了怪了,小老五这还‌是认识我的,可小老五也不是经‌常见老八,偏偏每回见到了都亲。”   也是觉得‌小老五区别对待,就是对李瑶柱特殊。   李瑶柱就嘿嘿笑,很是得‌意,“那是自然,小老五毕竟是我养着的。”   那边老六就翻白眼,“你养着,也不瞧瞧你养了几天。小老五是咱们全家养着的,反倒是你出力最少。”   不过虽然出力少,但凡是牵扯到银钱的事儿,都是李瑶柱出了就是。   李瑶柱就道‌:“我虽然出力少,可小老五就是跟我亲,这能有什么办法。你还‌真别说,小老五跟我亲,小石头也是。”   洋洋得‌意的。   眼瞅着一家子人这就要吵吵起来,里正赶忙道‌:“先入座,坐下聊。站着像什么话,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好歹是坐着聊几句。”   叫里正坐。   那边婆子也喊着 叫李老太过去坐一会子。   李老头没上前,就道‌:“叫老大留下,旁的人都回去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打算叫旁的人留下。   “正好回去帮着拾掇拾掇牛。”李老太赶忙道‌。   家里是专门养了牛,是李瑶柱花了大价钱买的带崽的牛,牛和‌牛犊子。   小牛也在吃奶,且身体还‌不够硬朗,老牛要产奶,没叫拉车啥的干活,且每天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牛圈也得‌经‌常打理,有时候半夜还‌得‌起来喂点草料。   反正伺候起来那是相当不容易,得‌精细点,这会子李老太说好伺候了,旁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老七一听‌这话,转身就往外走,一刻都没停留。   老六紧跟着。   老五跟青哥在一块,两个‌人同进同出的,只是这会子还‌没定亲,村里头也不好单独叫老五留下。   里正看了看,只能喊老四,“旁的人能回去,你跟老大留下。”   “我哪能吃酒。”老四赶忙拒绝,“回去也是一堆事,今晚忙活忙活,明儿个‌还‌能轻松些。叫我爹跟老大留下就成,再不济这不是还‌有老八和‌九哥。”   指了指李瑶柱和‌朱九。   李瑶柱赶忙摆手,“我不算数的,又‌不能吃酒,这些事儿我也不能做主,就是跟着看热闹的。叫爹和‌老大留下就成了。”   “那就这样。”老四直接摆了摆手,也是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外走。   再看小老大,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 出去了。   屋里就还‌有小老二、钧哥儿,还‌有福哥儿,这三个‌都是孩子,他们甭管在哪,这也都影响不了什么。   李老太这时候才跟那边婆子说,“等回头来家里好好聊聊,今儿个‌是没空了,我这得‌回去叫孩子吃点,给哄睡。” 第0954章 第 954 章   第954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转身, 孙氏就也跟着。   两个人出了门也没停留 ,外面老四几个都‌等着的,一块儿‌回家。   里正一看, 就忍不住叹气。   说是叫全‌都‌来,结果倒好,人家是来了, 可态度也很‌明确,就是叫看看小石头,这又干脆利索的走了。   只‌得再招呼李老头落座。   这回李老头就没‌再推辞,利落的上前坐了。   那边老大也是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了。   李瑶柱还是原来的位置,瞧见还空着几个位置,就笑道:“丰顺叔怎么‌不过来?先前我还要过去喊来着,结果从山上下来就去买羊,找了好几个地儿‌才找到合适的,直接过来祠堂就没‌能‌出去”   喊了张丰顺过来。   这要是没‌人招呼 ,张丰顺倒是也不会非得上桌。   他就觉得已经把老李家的人给‌喊了来,结果人没‌留住, 那肯定是村子这边没‌做对, 等回头有机会肯定得说道说道里正和族长,只‌眼前当着老李家的面不好说。   可要是有人招呼了, 张丰顺就不会多想 ,直接上前坐了。   就觉得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偏偏桌上一些族老脸色又不好看,觉得张丰顺没‌有眼力见,明知道自己脾气执拗, 容易得罪人, 今儿‌个村子都‌已经跟老李家有龃龉了,竟然还不主动回家, 非得跟着掺和,回头再管不住自己的嘴,非得说那些有的没‌的 惹人生气,到时候还得这些人给‌收拾烂摊子。   反正就是迁怒。   自己没‌有错,错的都‌是别人。   李瑶柱就跟没‌看到桌上这些人的脸色似的,还专门跟张丰顺说话,“早知道喊了你找人,直接过来找我就成了。竹策那些个小子一直在外面溜达,闲着也是闲着,叫他们去找人就是。”   “当时也是急了,哪想到那么‌多。”张丰顺就赶忙道。   心里头又想着,老李家这些兄弟,包括小辈,都‌机灵的很‌,这也不能‌说他们今儿‌个是故意‌躲着的,但‌真要是他们不想出来,甭管找谁,肯定找不到就是了。   “还有钧哥儿‌、福哥儿‌那几个,叫他们跑腿就是,不必麻烦村里。”李瑶柱笑道。   张丰顺也笑,“钧哥儿‌不知道在哪,福哥儿‌我是知道的,这小子也是能‌耐,借了人家的灶房,在里面折腾吃食,这要不是凑巧了,还当真找不到。”   谁能‌想到福哥儿‌那么‌能‌耐,拉着一帮子小子、小娘,都‌有本事折腾吃食了。   外面,福哥儿‌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还喊了吴家五小子一块,“烙的馅饼我们都‌吃完了,也不算多,我觉得是吃不饱,不过不饿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瞧见钧哥儿‌了,就溜达着过去。   钧哥儿‌可忙,跟村里好几个一般大的小子凑到一块 ,黑灯瞎火的,在地上玩小石子,扔起来用‌手背接住,瞧着还挺麻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块儿‌玩的小子很‌投入,头也没‌抬的,不过嘴上却在说别的,“钧哥儿‌,你家小石头我瞧着是好多了,请大夫给‌看成这样,那得花了不少钱吧?”   村里头等闲人觉得不舒坦了,都‌不舍得花钱请大夫。   除非实在是熬不住了,这才叫张麻子来给‌看看,要是张麻子看不好,说是得去叫县上的大夫给‌看看,那基本上大多数人家都‌不会去,就在家里熬着。   熬过去了那就活,熬不过去,那就不活。   实在是没‌法子,县上的大夫医术是好,可要的银子也多,且抓药也得拿银子,哪有那么‌些银子往外拿。   小子是个懂事的,就觉得老李家肯定花了许多银钱。   这个钧哥儿‌倒是还真知道一点,“银钱花了多少我不知道,都‌是我八叔拿钱。他那个人都‌知道,花钱从来都‌没‌数,有时候直接钱袋子都‌拿出去了。不过县上的大夫都‌忙,有时候没‌那么‌好请,这就得经常上门,宅子里做了点心,或者酒楼有什么‌好吃食,八叔就会给‌准备好 ,看诊的时候带过去。”   “只‌有这样,咱们一来二去的熟了,再去请人家大夫,那才愿意‌来。”   “尤其是三更半夜的,咱们跑去拍门,这一两回还行,连续那么‌些日子,人家心底里肯定会觉得不耐烦。哎,只‌是咱们是求了大夫救命的,这就得想法子”   说着就叹气。   又说:“八叔为了这事儿‌没‌少操心,我倒是觉得这比往外拿银子还难。银子多多少少的,好歹是有个数目,八叔又能‌挣,只‌要银子不是特别多,都‌能‌拿出来,可这个人家拉交情,那当真是不容易。”   说到这里,钧哥儿‌就没‌再说了。   只‌心里头想着,自家爹还专门说过,这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那是最容易有的,可等到长大了,再去跟人家攀交情,那当真是难上加难。   钧哥儿‌其实也不是特别能‌理解这些话,不过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家爹说的都‌是没‌错的 。   边上吴家五小子听着,就觉得这老李家果真是不一样。   先前瞧见钧哥儿‌在屋里事不关己似的,可实际上因着老大的教导,有许多事儿‌他心里头都‌明白,并不是看上去那样,四六不懂的。   福哥儿‌忽然问:“钧哥儿‌,你晚上吃饭了没‌?”   “没‌。”钧哥儿‌头也不抬的,一样玩的很‌投入,“等会子看看吧,要么‌在这边吃 ,要么‌回家吃。”   “我看这边怕是吃不上了。”福哥儿‌就道,“屋里有两桌酒席,先前我看着碗筷、茶水都‌摆上了,结果这会子全‌都‌撤了。就那一桌,这会子开始上菜了,盘子都‌满满的,锅里剩下的不多。原本要是不止一桌的话,一盘菜就不用‌那么‌满。”   均匀均匀的话,满满一盘菜,再加上锅里剩下的那点,就能‌分成两盘甚至是更多。   要是那样,就不止一桌酒席,就那一桌吃酒的,旁的酒席只‌管吃菜肴就是,福哥儿‌就觉得自个儿‌也能‌有个地儿‌,跟着吃几口‌。   结果这么‌一看,就一桌,剩下的还那么‌少,根本就不够那么‌些没‌能‌上桌的人吃的。   “八叔不是牵来一头羊?没‌有菜肴吃,羊汤总能‌喝到吧?要是有饼子,再吃一个饼子也就饱了。”钧哥儿‌还是没‌抬头,只‌是声音不高‌不低的说着。   也得亏这边是不起眼的角落,也没‌人经过这边,要不然这话叫人听了去,还不知道怎么‌传。   不过这话也没‌有错。   羊是李瑶柱牵来的,他花钱买的,一整头。   这边当场杀了,单单是羊血就有不少,酒席那边炒了一盘端上桌,肯定还剩下不少,再炒两三盘还是够的。   羊骨头都‌给‌炖上,那得有多少羊汤?   还有羊下水,煮好了,炒两盘上桌,肯定还能‌有剩下的。   羊头肯定是没‌上桌的 ,那炖了汤,再捞出来拆解拆解,肯定得有不少肉。   更别说羊这东西,就是一个鲜,多添点汤,回头少舀点肉,就着汤,吃个饼子,这就是一顿极好的饭了。   福哥儿‌点头 ,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不过也说了,“我方才都‌瞧过了,汤不算多。”   “啊 ?”钧哥儿‌终于抬头,瞥了眼一整排的灶台那边,全‌都‌用‌上了,锅里都‌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忽然就压低声音,小声道,“那么‌大一头羊,虽说咱们村人口‌多,可也不是人人都‌非得吃肉吃饱,一个人给‌几块肉,一碗汤也就罢了。难道是肉和骨头留下了?或者是拿出来的粮食不够多,烙的饼子不够吃的?”   反正就叫钧哥儿‌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都‌没‌想着非得去吃酒席上正儿‌八经的菜肴,就想喝口‌汤,吃个饼子,而且羊还是李瑶柱买的,难道这都‌不能‌行?   “这个可不敢乱说。”福哥儿‌赶忙道,“等会子吃饭的时候再瞧瞧吧。我估摸着可能‌咱们能‌有口‌吃的,不过要是到时候大家伙儿‌都‌没‌得吃,那咱们就也不吃了,反正家里炖了肉,饼子也是足够的 ,不够还有面包子,不会饿着肚子就是。”   “就这样吧。”钧哥儿‌点头。   一块玩的小子都‌听到了,就低声道,“我估摸着,咱们这些是没‌有什么‌吃食的。顶多等会子剩下的菜肴端给‌咱们。”   想吃正儿‌八经的,没‌有。   又说,“今晚上王石匠肯定不会回县上,就算是明儿‌个一早回,那早晨也得整治点像样的吃食,估摸着今晚上就留好了。”   也是挺有眼力见的。   钧哥儿‌就道,“先前八叔没‌送羊来的时候,我瞧见这边有不少猪肉,别说两顿酒席,就是两天酒席凑活凑活也够了,这会子倒是没‌瞧见那些猪肉。”   “先前都‌是各户家里凑的,买的很‌少很‌少,这会子早就拿回家了。”小子就道,“我家还拿了一块猪肉出来,早晨才割的,想着晚上吃,也没‌能‌吃上。”   “那倒是。”钧哥儿‌点头,没‌再说什么‌。   福哥儿‌站起来,招呼吴家五小子去别的地儿‌溜达。   等到没‌人的地儿‌,福哥儿‌就道:“瞧见没‌,日子就是这样的。”   “忙活的人多了就这样,一个人一个想法。”吴家五小子就道,“兴许就是一两个人想着,反正肉多,晚上就不全‌都‌弄了,留下一部分,明儿‌个再弄,这还能‌省不少钱,是为了村子好。”   “还真有人会这么‌想。”福哥儿‌想了想,深以‌为然。   不过吴家五小子很‌快又说了,“肯定也有人有私心,多舀一碗汤给‌自家人,或者留一小块肉,随便藏在什么‌地方,也不会有人注意‌。兴许有人瞧见了,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毕竟不是自己出钱买的,是没‌花钱的东西,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第0955章 第 955 章   第955章   “那也有可能。”福哥儿再次点头。   想了想, 又说:“也就是咱家不计较这些小事,要不‌然村里头不‌知道得有多‌丢丑。”   “我估摸着等会子屋里吃完酒,再吃完饭, 肯定得出来看看咱们这些人怎么安排的,要是安排不‌好,长辈们肯定得生气。”吴家五小子就很笃定的说, “毕竟老八这回‌出力不‌少‌。”   再加上老李家这样的态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肯定想着好歹是面上得做的好看些‌,也是为了叫王石匠看看,可别叫他真觉得村子跟老李家关‌系没那么和睦了。   “在村里过日子就是这样‌。”福哥儿就感慨道,“很‌多‌事都不‌能任性。”   要不‌然,直接买一头羊回‌来,请村里人来帮忙。   到时候甭管怎么做,都是老李家自己做主‌。   羊肉拿出一部分,包饺子,也不‌用吃饱,每个人都吃了尝尝鲜,这就行了。   骨头熬汤, 多‌放水, 熬上一大锅,保证叫每个人都有一碗汤。   羊下水煮好了, 炒一盘,喊上相熟的,直接去吃酒。   热热闹闹的,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哪里还用得着叫旁的人做主‌。   偏偏这有时候遇上事儿了, 就不‌能自己做主‌。   吴家五小子跟着点头,也是深以为然, 不‌过也说了,“到底还是跟着掺和掺和好,要不‌然特立独行的,名声太独,做什‌么都不‌方便。”   “也是。”福哥儿点头。   住在村里的人家,真要是单门独户,那日子确实是不‌好过。   甭管怎么样‌,哪怕是捏着鼻子,那也得合群。   在外面溜达着,时不‌时看一眼屋里那边,推杯换盏的,好像每个人脸上都是笑眯眯的,离得远,具体每个人是什‌么表情,倒是看不‌真切。   只吴家五小子心‌底里想着,这会子屋里的气氛肯定是不‌会那么愉快。   可能是面上愉快,心‌里头得暗涛汹涌的。   屋里,李瑶柱反正是没碰酒杯,也没叫朱九喝,就好像是专门来凑热闹的,人家捏着筷子吃饭的时候,自个儿也捏着筷子夹菜,吃的不‌多‌,还挑,统共也就吃了几口而已。   反正有李老头和老大在,且用不‌着李瑶柱怎么样‌。   里正和族长也是一直对着李老头举杯。   先前甭管有什‌么不‌愉快,面上的,心‌里的,这酒席开始了,先喝上几杯酒再说。   喝的就是村里常见的黄汤子,酒味不‌浓,不‌过这酒场的气氛到了,那就算一点酒味也没觉得,还清醒着,也得因着这气氛,就得有点微醺。   有些‌酒量浅的,三‌杯酒下肚,那脸就开始发‌红了。   这再说话‌,就跟先前不‌一样‌了。   族长就冲着李老头道:“哎,咱们村里今年当真是难。都瞧见村里日子是好过了,可整天这个事那个事的,我这忙了前头忙后头,有时候半夜都得爬起来想想,是不‌是还有什‌么给忘了的。”   “先前还说要继续开荒,看看哪边合适,偏偏一直没得空闲,就拖拉到这会子了。我这也当真是为难,见天的忙活,也不‌知道忙活了个什‌么。”   就大倒苦水。   李老头抹了把脸,心‌想把老李家忽略了这事儿,直接承认就行了,非得拐个十万八千里。   村里这些‌族老,年纪越大,是越要面子了,那张嘴比石头还硬,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他也不‌是给了台阶就下的,那脸也是马上苦起来,“村里的事儿我是不‌好说什‌么,可咱家里那么些‌人,一个个的都是不‌省心‌的。就说老四,早前多‌好的日子,眼瞅着好日子来了,结果倒好,愣是把好好的日子给折腾没了。”   “我这愁的,头发‌一夜就白了许多‌。”   李老头这些‌年下地干活干的,风吹日晒的,脸上皱纹着实不‌老少‌,瞧着也粗糙。   不‌过白头发‌着实是不‌多‌。   比起村里差不‌多‌年纪的人来,就李老头那几根白头发‌,都能直接忽略不‌计。   偏偏李老头还一脸沧桑的模样‌,为了老四屋里的事儿,那叫一个忧愁。   而且一开口,就是没完没了的,“就说实在不‌行再找个,可别叫屋里一直空着,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可老四那个样‌,咱们怎么说?”   已经成亲过一回‌的,这就是过来人。   也别管老四年纪大小,只要经历过了,那就跟没成亲的不‌一样‌。   做长辈的不‌用怎么说,自己就能有主‌见,知道要找什‌么样‌的,也知道这不‌能拖拉,得赶紧找,要不‌然屋里空荡荡的,总是会惦记着什‌么。   可这做长辈的要是什‌么都不‌说,那长辈心‌里头又得不‌得劲。   所以就为难。   族长一听,这还能说什‌么?只能安慰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   “也是。”李老头就叹气,仿佛依旧是忍不‌住似的,又继续说,“前阵子老四其实也认识两个,就是我不‌说,咱们应当也知道。”   “模样‌好,瞧着就不‌是普通人,说话‌也大方。还来过几回‌,见面没见面我是不‌知道,也不‌清楚两个人到底有没有什‌么。可既然有这么个人,咱们自然得惦记着。”   是说当初老李家为了小老五摆流水席,恰巧牛婶子那边张罗着要给老四说亲。   只不‌过当时牛婶子要说的是她娘家那边的人,只是还没见面,老四这边又遇上一位,叫红椒娘的。   牛婶子娘家那边的也是成过亲的,姓包。   那是个不‌怎么爱打扮,略微有些‌胖,瞧这有些‌壮实,并且一看力气就很‌大的那种媳妇子,穿着的衣服不‌怎么立整,反正看着是有些‌邋遢。   不‌过身板子摆在那里,本身也是个愿意干活的,基本上田里的活自个儿就能一把抓,跟一些‌爷们比起来,那也是不‌遑多‌让。   后面老四见到的那位,说话‌温温柔柔的,穿的十分干净,脸盘子也好看,来历倒是不‌怎么明白,不‌是知根知底的。   眼前也就是这么两个。   倒是也有人问过老四的想法。   就老四那样‌的,早前周氏其实就是个邋遢的,而且很‌懒,地里的活根本不‌爱干 ,就是叫烧个饭,那都是直接糊弄,给弄熟了就成,至于口味,也就是饿极了才能吃一些‌,要是不‌饿的话‌,根本就吃不‌下去。   觉得那红椒娘很‌不‌错。   不‌过包氏那边倒是瞧中老四了。   李老头就道:“这事儿也没法管 ,就想着叫老四自己想法子,甭管是哪个,只要顺顺利利的成亲,把日子过下去也就成了。也就是家里事儿多‌,这些‌事都给耽搁了。”   按理说老四已经成过亲,倒是也不‌用非得等着老二‌那边成亲,他再成亲。   这里面兴许还有别的什‌么缘由。   李瑶柱竖起耳朵听着,就觉得这事儿得找老四问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就在边上,见着李瑶柱这样‌,就低声道:“后来又见了几回‌,也没避开人。说是每回‌都打扮的挺好,就跟县上那些‌大户人家的妇人似的,说话‌也跟村里的媳妇子不‌一样‌。老四是心‌里痒痒的,很‌惦记。”   “你知道这事儿?”李瑶柱就诧异。   他都不‌知道,结果朱九竟然知道。   “前阵子跟老四聊了聊,就说了这事儿。”朱九低声解释,“还想着有空跟你说说。”   结果是李瑶柱一直没空,要么是忙活生意,要么就是惦记着老二‌和小老大那边,反正是没惦记老四这边,也就没着急说。   不‌过这会子说也不‌算晚。   “跟我说想打听住哪,好过去那边摸摸底,要是差不‌多‌的话‌,就去提亲。结果倒好,叫那边知道了,就有好些‌日子没来。”朱九就道,“老四心‌里头有点犯嘀咕,又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还是想把这事儿扒拉清楚。”   倒也不‌是头脑一热,瞧着人家好,就非得不‌管不‌顾娶回‌来的。   想着打听下红椒娘住在哪儿,好去那边打听打听,摸摸底。   结果红椒娘直接缩了。   寻常人这么一看,自然会觉得兴许红椒娘是心‌虚。   老四心‌里头也清楚,可要是叫他就这么放弃,又觉得不‌甘心‌,就想着非得撞了南墙才能罢休,想把这事儿给翻个底朝天。   这事儿倒是也没瞒着谁,跟朱九絮叨过,那李瑶柱肯定就会知道,至于别的兄弟,肯定也不‌会瞒着 。   李瑶柱听了就忍不‌住皱眉 ,小声道:“我怎么觉得这就跟老五似的 。那会子就跟着魔似的,就惦记那一个小娘,没了她好像日子就过不‌下去似的。”   只不‌过老四的程度 没那么深。   “那也不‌一样‌,老四心‌里清楚的很‌ 。”朱九就道。   李瑶柱就摇头,“真要是清楚 ,就应该知道 ,但凡是那样‌的小娘或者媳妇子,想养成那副模样‌,缺了银钱肯定不‌成。可要是家里头不‌缺银钱的,也不‌会轻易出来抛头露面。就算是家道中落 ,出来逃难,那也得小心‌宋英娥那样‌的。”   “咱家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真要是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就得好好想想,便是人家没毛病,难道人家就愿意嫁过来了?老四他养得起吗?”   娶了瞧着养的细皮嫩肉的媳妇子是不‌错,可这得花银钱好好养着。   要不‌然真要是叫人家嫁过来,田里的活肯定不‌干,就怕是家里也不‌给拾掇,真要是逼着干活,人家也不‌愿意,就算是逼成了,那回‌头每两年就得跟村里的媳妇子一个样‌了。   娶了那样‌的,到底图什‌么?   李瑶柱就不‌明白了,“叫我说,还是犯了跟老五一样‌的病,请大夫都看不‌好!兴许也是觉得老五运气好,先前那么闹腾,这会子不‌也好好的了,就也想那样‌!” 第0956章 第 956 章   第956章   “这些个兄弟, 我算是看透了。”李瑶柱很不高兴,不‌过声音还是‌低低的,没叫其他人听到, 只‌跟朱九说‌话,“没得选的时候,就觉得怎么样的都成。可有的选了‌, 就非得去选那看上去就不靠谱的,非得要试试自己的本‌事,吃亏了‌才‌行。”   “老四倒是‌还可‌以,只‌自己折腾。”朱九就说了句。   就算老四也跟老五似的,犯病了‌,不过倒是没有在家里闹腾。   老五那时候,都直接病了‌,连累的家里头人也跟着担心,又是‌请大夫,又是‌抓药的。   老四好歹是‌没这样。   这个李瑶柱倒是‌承认,“索性‌没影响家里, 活也照样干了‌。”   那边族长总算是‌找到说‌话的机会, 就赶忙说‌起‌正事,可‌不‌敢再跟李老头‌东拉西扯的了‌, 实在是‌说‌了‌也没用,李老头‌东拉西扯的更‌厉害。   就说‌:“山上石碑完工了‌,这是‌多‌少年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这就跟祖坟冒青烟一样,往后‌咱们这名声出去了‌, 做什么都容易。”   这是‌大实话。   打从山神出现, 村里头‌又是‌上山拜拜,又是‌来老李家折腾这个, 折腾那个的,不‌就是‌为了‌这个。   出出风头‌,好名声传出去。   将来跟村里沾边的生意肯定好做,就是‌小子‌、小娘说‌亲,可‌能家里条件跟外‌村的人差不‌多‌的,只‌不‌过咱们这边名声好,那人家就有可‌能直接选这边。   宁愿要名声好的,好歹是‌更‌保险一些。   眼前王石匠终于完工 ,衙门给题的字,雕刻的石碑完成了‌,就在山上,甭管是‌什么人都能去看,这事儿也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甭管老李家这会子‌是‌什么态度,反正李老头‌在这边,老大和李瑶柱也都在,那跟村子‌的关系就还是‌好的,反正是‌没有分成两半。   这自然是‌得说‌些好听的。   族长其实也没喝多‌少酒,眼神是‌极为清新的,不‌过面堂通红,那是‌高兴的,说‌的话倒是‌跟醉话似的,“今儿个这一日,这得口口相传多‌少年,兴许等将来几百年以后‌,村里也还是‌会说‌起‌这事儿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说‌当初咱们怎么怎么能耐,办了‌这么大的事儿。”   “上山祭拜的时候,所有人都去了‌,那么些人,半座山都是‌咱们村的人。但凡是‌见到的,听说‌的,谁不‌说‌这事儿几百年难得遇一回。再者说‌,那可‌是‌山神,多‌少人见过,多‌少人没见过?”   “咱们就是‌靠着山活命的,闹饥荒的时候,就靠着那口野菜活下去,冬日里,谁家不‌去砍柴?真正穷的时候,砍了‌柴挑着去镇上卖,这转手就是‌银钱。”   甭管村里的日子‌是‌好是‌坏,都是‌靠着山过日子‌的。   便是‌山脚下的田地,那不‌也是‌属于山。   就说‌山养活了‌这么大的村子‌,没叫闹饥荒的时候村子‌消失,等到日子‌好过了‌,这又靠着山有了‌生意,且山神是‌真正存在的,并且这方圆几十里,就只‌出现在这边。   这样的事儿,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族长那叫一个高兴,都恨不‌得站起‌来说‌话。   酒桌上,听到这些话的族老也都十分高兴。   有生之年,不‌单单是‌在村里混出名堂,成为德高望重的族老,且还办成了‌这么大的事儿,这当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马上就有族老跟着附和,“等回头‌咱们村的界碑,那也得把这事儿刻上去。”   说‌着就看了‌眼王石匠。   心里头‌思量着,看看能不‌能请王石匠给出手,就觉得这到底是‌衙门派来的 ,必须常石匠肯定要能耐一些。   好在边上还有清醒一些的,赶忙碰了‌下 那说‌话的族老,就举起‌酒杯,“这事儿肯定是‌急不‌来,界碑那得正儿八经说‌道几句的,咱们这些哪有那么些问‌话,这得慢慢商量着来。”   村子‌的界碑一般是‌两面,一面刻上村子‌的名儿 ,一面得文绉绉的言语下,说‌道说‌道村子‌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当中有没有搬迁,若是‌搬迁了‌,从什么地方搬过来,那也得提一下。   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了‌,也可‌以提一提。   不‌过一般村子‌哪怕是‌几百年的,可‌能也不‌会出现天大的事儿 ,就算是‌能出个大官什么的,可‌那跟村子‌其实也没多‌大关系,且人家站在高处,基本‌上也不‌会再回头‌看这小小的村子‌,自然也就没有非得雕刻上界碑的必要。   反正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只‌是‌这些族老当真是‌有些醉了‌,觉得能在村里呼风唤雨,就想着也指点王石匠几句 ,也不‌想想自己出了‌村子‌,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人家王石匠是‌在衙门当差的,凭什么听你指点?   实在是‌有点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也是‌听着族长说‌了‌这么些话,就有点飘了‌。   里正也一样高兴,毕竟他跟族长差不‌多‌,这都是‌能叫村子‌名声更‌好,也能叫自个儿名声更‌好的大好事,肯定是‌高兴。   不‌过心底里也知道老李家那边怕是‌得有些想法 ,就一直时不‌时的小心翼翼的看看李老头‌,再看看老大,最后‌看看李瑶柱,生怕他们脸色忽然就不‌好了‌。   李老头‌反正是‌面上看不‌出什么,就是‌叫族长抢过话茬,没自个儿说‌话的机会了‌,也没恼,就静静的听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捏着酒杯,没喝,看上去像是‌在听族老说‌话,只‌不‌过眼睛却盯着眼前的菜,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再看 李瑶柱,跟朱九头‌碰头‌,小声的说‌着什么,那表情也说‌不‌上 好。   里正心里头‌就有点犯嘀咕,怕安抚不‌好老李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族长声音越来越大,说‌的话也有些不‌着边际起‌来,里正赶忙用脚轻轻踢了‌下,抢过话茬道,“都别说‌这些个话了‌,这事儿还得靠王石匠,咱们来喝一杯。”   招呼着吃酒。   族长也没多‌想 ,举起‌酒杯就喝,因为高兴,喝得还挺多‌。   喝了‌口酒,嘴里其实不‌怎么舒服 ,这就得赶忙拿筷子‌夹菜吃。   趁着族长吃菜的功夫,里正就赶忙低声道,“说‌个差不‌多‌就行了‌,今儿个也不‌只‌是‌咱们这些人。仔细瞧瞧,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听咱们说‌这些。”   且还有小石头‌那边的村长,这会子‌虽然也是‌笑着,不‌过也能看得出来,其实是‌有些不‌耐的。   再看王石匠还有几个徒弟,也不‌知道这些话 是‌听得多‌了‌还是‌怎么着,这会子‌瞧着也确实是‌高兴 ,可‌跟村里人的高兴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也只‌不‌过是‌这会子‌面无‌表情会显得不‌好看,所以才‌浅笑了‌下。   并不‌是‌因为发自内心的高兴。   再看老李家,面上是‌看不‌出什么,可‌族长总觉得甭管是‌李老头‌还是‌老大,亦或是‌李瑶柱,这会子‌肯定已经在心里头‌骂起‌来了‌。   毕竟村里这边有些事做的实在是‌差强人意。   兴奋的脑子‌总算是‌有点清醒,也反应过个儿方才‌说‌的那些话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赶紧找补 ,“我这说‌来说‌去的那么些,倒是‌还忘了‌最重要的。最早山神来的那事儿 ,我不‌说‌咱们也都知道,就是‌因为老李家!”   “正是‌,当时咱们好些人都在。”   “摆了‌流水席,那席面厚实的很,这些年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席面。”   “老李家是‌能耐的,就那事办的,咱们甭管是‌什么人,谁都说‌不‌出个不‌好来。”   “要不‌是‌有老李家,咱们这会子‌也不‌会坐在这儿。”   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忽然间的,好像这些族老都反应过来似的,捧着老李家了‌。   只‌不‌过这些话说‌的,一听就是‌根本‌没过脑子‌,就是‌随口说‌的,听上去虚得很,一丁点儿实际的都没有 。   里正面色缓和,觉得即便是‌这样 ,那也比先前提都不‌提老李家要强得多‌。心里头‌又想着,这些个族老当真是‌在村里呼风唤雨久了‌,好些事儿都给忘了‌。   也不‌瞧瞧,村里头‌那么些人,今儿个这么大的事儿,来的人除了‌族老,还有别的谁家是‌一家子‌来这么些人,甚至是‌还得专门去请的?   一家子‌能出来个族老,上桌吃杯酒,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哪像是‌老李家,得专门去请,还得是‌族老去请,去晚了‌还不‌成,还得把老李家所有人都请来,哪怕是‌又回去不‌少,可‌这酒桌上看看落座几个?   李老头‌、老大,这是‌两个,再加上李瑶柱和朱九,这就是‌四口人。   村里头‌还有这样的人家吗?   没了‌。   这么特殊的人家,要当真是‌提都不‌提,那可‌好看了‌。   反正得提,得放到眼皮子‌底下,哪怕是‌说‌出来的话虚得很,那也得说‌。   李老头‌听了‌一会子‌,这才‌道:“这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早前我也说‌了‌,家里头‌人口多‌,那日子‌过得也是‌不‌容易。老八身体不‌好,这些年也没攒下多‌少银钱,兄弟几个都年纪大了‌,说‌亲也是‌难。早些年的日子‌,那都没法说‌。”   “要不‌是‌村里时不‌时帮衬着,哪有老李家的这会子‌。”   “你们也快别再说‌了‌,咱这心里头‌都清楚。再者说‌,就这会子‌老八折腾得那么些,还是‌得靠村里给帮衬着,要不‌然生意就做不‌起‌来。”   一副很是‌感激村里,没有村里这些人,就没有老李家的现在似的。   那语气,那表情,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里正瞧着,这都有些信了‌。   反正都是‌吃了‌酒,今儿个这话就得信。   里正就赶忙道:“那可‌不‌是‌这样,是‌老八有能耐,村里头‌好些个人日子‌过好了‌,还不‌是‌因着老八给帮衬的。这些话我平日里不‌爱说‌,就想着,回头‌多‌帮帮忙就行了‌,只‌这会子‌咱们都高兴 ,我就随意说‌道几句,有哪儿说‌的不‌好的,咱们多‌担待。” 第0957章 第 957 章   第957章   说着又是‌吃酒 。   酒场上喝了‌酒, 瞧着醉醺醺的,那说出来的话甭管是什么话,也就是‌当场有用‌。   实‌际上, 里正心里头清楚的很,就是想叫老李家快些跟村里这边步调一致,别再整些别的叫王石匠, 还有外村村长那边看了‌笑话。   且这会子是‌来软的,要是‌好说好话的都不成,那等会子就得来硬的了。   李老头心里头也是‌清楚的很,所以打一开始虽然没配合族长这些人,但也没非得唱反调。   反正村里叫来,老李家的人也都来了‌,只不过因着小石头的事儿,这也没法子,旁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眼前换上这样的话锋,开始不着调的捧着。   那些话其实‌是‌不怎么好。   谁不知道一旦叫人捧得高了‌,这要是‌下面没有人接着, 等到时‌候摔下来, 那死得是‌真的相当惨。   所以没有人接着,那倒是‌不如不叫捧那么高。   捧得高, 又不接。   那叫捧杀。   占了‌个‘杀 ’字,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李老头也接着了‌,跟里正吃了‌一杯,又主动倒满一杯, 对着族长举起来, 笑道:“别的话我也不多说,就这些个事儿 , 没了‌哪边都不成。只有两边都出力了‌,这才成了‌好事。”   马上又说:“至于哪边出力多,哪边出力少的,我就不说了‌。”   直接一杯酒,整个满上。   总算是‌在这事儿上说了‌句话。   虽然没有直接捧着村里,但这也足够了‌。   那边族长也是‌一口‌干了‌,就满面笑容的。   紧跟着,老大又举起酒杯,脸上忽然间‌就有了‌笑容,好像之前板着脸的是‌另外一个人似的,冲着族长又冲着里正,最后冲着桌上的族老们说:“我爹说的那些,我就是‌不说,咱们也都知道。咱家才几个人,十几口‌子,偏偏中用‌的一个没有。还不都是‌因着村里人多,帮忙的人多,这才能折腾着过日‌子。”   “只是‌我爹要面子,这话确实‌不好往外说。”   “我这是‌个赖赖巴巴混日‌子的,嘴巴也不好,反正甭管在什么地儿,有话都会往外说。这会子就说几句不中听‌的,你们做长辈的暂且听‌听‌,也别往心里去,谁不知道我是‌个没理搅三分,得理不饶人的。”   说着笑了‌下,一杯酒下肚。   那边族长刚干了‌一杯,这又得干一杯,其实‌是‌察觉出味儿来了‌,这回是‌当真有点微醺 ,不过这酒不能免,只能硬着头皮又干一杯。   里正也差不多。   虽然只是‌味儿极淡的黄汤子,可平日‌里大家伙儿喝的基本都是‌这个,反倒是‌县上酒楼的那种味浓的好酒极少喝。   那酒量基本也都是‌按照黄汤子来的,这会子三五杯酒下肚,零散着再喝一些,不知不觉就到酒量边上了‌。   这回是‌当真脸堂发红,有些微醺了‌。   眼神最明显,瞧着没那么清明了‌,也别说精光四射的,能看清楚眼前就很不错了‌,说话也没那么利落,就跟舌头忽然变大了‌似的。   族长捏着酒杯都摇摇晃晃的 ,也不知道身边谁又给倒满了‌,就冲着李瑶柱举起来,说话都有些结巴,李瑶柱那边离得有些远,他甚至是‌都有些看不清李瑶柱。   只坚持看着那边,就说:“老八,我这有点喝多了‌,说话可能不好听‌,你就听‌听‌,别往心里去。这会子可千万别在跟我吃酒,你爹,还有你大哥,那是‌能耐的,一人给我一杯酒。”   连续两杯酒下肚 ,这就有点难受。   身上难受,不过心里头是‌高兴的,只是‌这会子想到什么说什么,好像嘴巴自‌己控制不了‌似的。   又说,“你这一家子,都有大本事!早前我就说了‌,你只要熬过去,必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是‌说早前李瑶柱病歪歪的,觉得这得熬。   这话没那么好听‌,且这会子提起来,也不合适。   里正反应过来了‌,就想提醒族长。   偏偏族长正在兴头上,根本不理会里正的暗示,就自‌个儿说自‌个儿的,“你瞅瞅,你们瞅瞅,咱们大家伙儿都瞅瞅,老八是‌不是‌熬过来了‌?瞧着跟寻常人一个样,还定‌亲了‌,又折腾了‌那么大的生意,在县上都是‌有头有脸的。老八啊,我可跟你说,就是‌我这个族长,也是‌羡慕你羡慕的很!”   族长都一把年纪了‌,孙子都有了‌,这会子说羡慕李瑶柱。   这话叫人没法接。   马上就有族老打断道:“快行了‌,这些事儿咱们都知道,谁不羡慕。快说些别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叫族长再盯着李瑶柱。   偏偏李瑶柱坐着没动弹,也没说话。   族长就皱眉,继续盯着李瑶柱,“老八,你别只是‌听‌着,你得说句话。”   也没等着非得叫李瑶柱说话,自‌己就絮絮叨叨的说起来了‌。   “我到底是‌长辈,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那会子你刚生出来的时‌候,瞧着就跟巴掌那么大,猫崽子似的,哭声也不大,耳背的都直接听‌不到。”   “当时‌你爹娘都在,我去一瞧,那个可怜啊”   说着就开始叹气。   当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李瑶柱才刚出生,肯定‌不知道。   不过这会子族长看着都醉了‌,说出来的话却也不一定‌就是‌真的了‌。   李老头和老大那边就当没听‌到这些话,甚至是‌还捏着筷子夹菜吃,只管叫李瑶柱一个人应对。   李瑶柱就笑,“那会子我还小,定‌然是‌记不清的。不过想来也确实‌是‌挺可怜,谁见了‌都觉得养不活,却偏偏叫我活了‌,这就是‌我命好。”   “那倒也不是‌,我是‌说你”族长想说当时‌看着李老头和李老太可怜。   为‌了‌这么个一看就养不活的孩子,整天在屋里熬灯油似的,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就觉得这对做爹娘的,放着上面那么些儿子不管,非得管养不活的,这是‌钻了‌牛角尖了‌,要是‌自‌己再有个三长两短的,那老李家就基本垮了‌。   当时‌族长过去看李瑶柱,其实‌也是‌想要劝说李老头和李老太,叫量力而行,实‌在是‌养不活,也只能放弃,真要是‌非得硬撑着,难受的还得是‌大人。   这事儿里正是‌知道的,而且当时‌还有好几位族老都背地里说过这事儿。   都支持族长去劝说。   只不过在那时‌候,大家的看法不能说错,但这会子再提起来,李瑶柱活得好好的,老李家的日‌子过得这么好,族长再说,那就不合适,并且是‌大错特错了‌。   此一时‌彼一时‌。   那时‌候李瑶柱刚出生,老李家情况又是‌那样,兄弟多,都等着说亲成亲用‌银钱,几乎是‌穷的叮当响,又哪里敢说能把李瑶柱养活了‌。   这会子一家子人都好好的,虽说兄弟几个还有好几个没说亲的,可现在条件摆在那里,不缺吃穿的,说亲也不过是‌花费些功夫罢了‌。   族长非得提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诅咒李瑶柱。   反正是‌不中听‌。   李瑶柱反正也没太客气,就说自‌己命好。   族长倒是‌急了‌,还在坚持说十多年前的事儿。   气得变得里正干脆重‌重‌的踩族长的脚,且还在上面使劲撵了‌下,眼睛警告的看着族长,话却是‌对着李瑶柱说的,“老八就是‌命好,这个谁也不能说别的。要是‌没有老八,老李家那么一大家子,可没有眼前这好日‌子过。”   这话 虽然是‌捧了‌李瑶柱,说其他兄弟,还包括李老头没本事,但老李家就愿意听‌这样的话。   反正外面的人说老李家其他人不好可以,因为‌就李瑶柱那几个兄弟,确实‌都有这里毛病,那里毛病的。   可要是‌说李瑶柱不好,那就没人愿意了‌。   反正一家子人就觉得,李瑶柱打小就身体不好,那是‌全家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小心翼翼的给养活到这么大了‌,旁的人要是‌说不好听‌的,那就受不了‌了‌。   好好娇养的老八,可不允许旁的人说不好。   反正就是‌不讲理。   不过村里头这么些年看着,也都摸清了‌。   就眼前里正说的,李老头一听‌就高兴,总算是‌主动开口‌,“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咱们也不会多想,眼前的日‌子是‌好的就成。”   “那还真是‌。”里正也眉头舒展。   那边老大也道,“就老八那样的,自‌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咱们反正是‌不管。”   好像是‌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句。   不过了‌解老李家的都知道,老大说的就是‌话里的意思,自‌己家不会管,外面的人别想管。   族长那边还想说话,里正直接给倒了‌杯酒送到嘴边 ,不叫他开口‌了‌。   跟老李家说的差不多,又赶忙跟王石匠说话。   再喝两杯。   见着王石匠还是‌跟先前一样,里正心底里就不由得叹气。   也得亏王石匠跟李瑶柱有些牵扯,这才没有觉得被怠慢了‌,要不然村里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先是‌老李家这边有意见,这要是‌王石匠再有意见,那就难了‌。   万一回头王石匠回了‌县上,随便‌歪歪嘴,跟县上那边同僚说道说道,那村子的名声肯定‌得受影响。   这会子就觉得李瑶柱这跟王石匠有关系,当真是‌好。   反正是‌有种成也是‌老李家 ,不成也是‌老李家的错觉。   “我是‌不能吃酒,只管跟着吃口‌菜肴就是‌。”李瑶柱笑眯眯的,总算是‌说了‌自‌己没打算吃酒。   里正就开玩笑似的看朱九,“九哥吃不?”   朱九是‌能吃酒的,而且酒量还挺不错,反正是‌没见着哪回喝醉了‌的。   “喝不喝的,我说了‌也不算。”朱九难得也是‌说了‌句玩笑话,又故意看了‌眼李瑶柱。   意思是‌叫李瑶柱做主。   李瑶柱那肯定‌是‌美滋滋的,当场就发话了‌,“今儿个且 不吃酒了‌。也不瞒你们,小石头瞧着是‌好好的,可大夫也说了‌,叫回来给长辈们瞧瞧,能放心了‌,这就得回县上。要是‌今儿个晚上就哭起来,那晚上就得去县上,吃酒容易误事。”   又说:“等回头没事了‌,咱们再吃酒!”   当着小石头那边村长的面,就直接说了‌。   小石头那病症,大夫没说好全了‌,那就实‌话实‌说,没有刻意瞒着人。   反正回来这一两天功夫,小石头是‌乖乖的,就是‌偶尔醒了‌,也是‌吃奶,没有撕心裂肺的,像是‌不要命似的那样大哭。   那边村长就赶忙接过话茬,“是‌得这样,孩子要紧。”   “那可不是‌。” 李瑶柱跟着说了‌句。   不过这会子也吃酒吃的差不多了‌,再最后一杯,一个个的都有些东倒西歪的,再没法子吃酒。   直接吆喝了‌外面,叫把羊汤端上来,再拿来热气腾腾的饼子。   甭管饿不饿,反正得吃点垫垫。   要不然只喝酒,就靠吃的那点菜肴,实‌在是‌不顶用‌,用‌大夫的话来说 ,就是‌五脏六腑都扛不住酒烧,好歹吃点东西,叫身上能扛得住。   都是‌吃了‌些饼子,汤没喝多少,也得亏准备的碗不算大,一个人一小碗,两口‌就喝上了‌。   这羊汤也当真是‌鲜,煮的浓白,却一点都不油腻。   李瑶柱捏着勺子捞着看了‌看,自‌己这碗一点肥肉都没有,全都是‌瘦肉。   再看朱九碗里的,稍微有点肥肉,不过这样其实‌吃起来更香,也就是‌李瑶柱吃不了‌肥肉,只能吃瘦的。   外面忙活的媳妇子也算是‌有心思了‌,专门给李瑶柱弄了‌碗一丁点儿肥肉都没有的。   饼子没吃几口‌,就掰了‌一点,剩下的给朱九了‌,两个人吃一个饼子刚刚好。   汤是‌全都喝完了‌,肉也都吃了‌。   喝着汤,李瑶柱还小声跟朱九说,“等回头再去买一头羊,回家好好吃一顿。”   外面没听‌到吃饭的声音,这屋里就一桌,先前李老太过来的时‌候准备的那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撤了‌。   李瑶柱是‌不知道竹策几个小子都去了‌哪儿,反正是‌没进来晃悠,就觉得这兴许是‌还没吃饭。   不过也只是‌稍微想了‌想,这眼瞅着吃完饭,就要散场了‌ ,等会子肯定‌能见着竹策就是‌了‌。   果不其然,放下筷子 ,王石匠那边就站起来,准备去歇息。   里正、族长等人赶忙往出送。   李老头这边也站起来,眼瞅着族老要送,就赶忙道:“咱们又不是‌旁的人,快别这样。”   把人给按了‌回去。   是‌叫族老给请回来的,总不能再叫送出去,那就当真是‌跟客人似的,跟村里不一样了‌。   结果张丰顺忽然冒出来一句,“给喊过来也就是‌了‌,实‌在是‌没必要再往出送,弄得那么生分。老李家能跟旁的人一样吗?这是‌一个村的,是‌自‌己人,这里就是‌大家伙儿的家!”   那些不好说出口‌,说来有些失礼的话,张丰顺就不管不顾的当着这么些人的面给说出来了‌。   弄得先前那族老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脸色好。   就想着,老李家姓李,跟张家确实‌不是‌一家,而且这会子往出送也是‌因为‌先前村里疏忽了‌,就想着对老李家客气一些,哪里有故意客气 ,生分的意思。   偏偏叫张丰顺这么一秃噜,就是‌不生分,也叫人觉得别扭。   这都什么跟什么。   有些话心里想想,或者私底下说,别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说。   那族老心里头就恨上张丰顺了‌,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就觉得没了‌脸面。   李老头回头看了‌眼,却也没有驳了‌张丰顺的话,只说 :“哪样都成,咱们这先得回了‌,时‌候也不早了‌。”   反正村子这边怎么样,老李家就没再怕的就是‌了‌。   老大紧跟着李老头,就说:“都回去好好歇着,今儿个这事大好事,反正是‌没有什么不好的。”   好不好的,心里头清楚,嘴上说点好听‌的就是‌。   又喊李瑶柱,“老八?你还坐着不动,是‌没吃饱?”   “这就走。”李瑶柱这才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哝着,“那些个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晚上都没见着人 。”   要出去找竹策几个小子。   刚从祠堂出来,还没走几步,这院子里火把已经熄灭许多,灶台也有好几个都收拾好,没用‌了‌,只有两三个用‌着的,其中一个是‌羊汤 ,另外一个是‌烧的水,还有一个不知道用‌来忙活什么的。   也就是‌能看清往大门口‌走的这一点,再别的地儿就黑灯瞎火的。   外面也没多少人,只灶台那边还守着 几个媳妇子。   看着外头这模样,也不像是‌吃过饭的,李瑶柱这么一瞧,就心中有数了‌。   没急着找竹策等人,只跟着一路往外走,也是‌没叫人送。   不过到了‌祠堂大门口‌,李瑶柱忽然停下,回头看跟着往外走的村长,就道:“要不过去坐坐?顺便‌看看小石头。回头直接安排了‌送回去,多叫上几个人,大晚上的,人多也能放心。”   村长原本就想这么回去,倒是‌有族老提了‌句,说是‌村里得找人送送,不过一看那表情就知道只是‌客套话而已。   这会子村里的族老们正在兴头上,觉得出了‌风头,往后村子在这附近肯定‌是‌独一无二的,那地位自‌然而然的就高了‌不少,再面对别的村里的村长,那态度是‌有十分微妙的变化‌。   不过能成为‌村长的,那也不是‌傻子,难道这点事儿还看不出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李瑶柱能叫过去,叫他有些意外。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直接喊上村里一块来的,跟着李瑶柱就出去了‌。   祠堂这边倒是‌也知道,且还问‌了‌,“去老李家?”   “正好过去看看孩子。”村长就说了‌句。   这边说话的族老就很是‌高兴的样子,“去看看也好,能放心。”   至于安排人送,这话就不再提了‌。   等着李老头、老大,还有李瑶柱和朱九,连带着村长这些人一块儿离开,祠堂整个就瞬间‌安静下来。   王石匠要去歇息,族长亲自‌送到门口‌,倒是‌没跟着过去。   毕竟在屋里歇息还是‌自‌个儿自‌在些,要是‌跟着过去,那就有点失礼了‌。   再重‌新回来,族老们都还在,桌子倒是‌收拾干净了‌,泡了‌清茶送过来,其实‌就是‌稍微好一点的茶叶沫子,瞧着也挺像那么回事。   族长和里正回来,捏着茶杯喝一口‌,有些混沌的脑子总算是‌有些清醒。   先前实‌在是‌喝的有点多,却偏偏没法子,这都是‌不能拒绝的。   这会子总算是‌结束,那当真是‌松了‌口‌气。   族长就道:“等明儿个都早早过来,且还得正儿八经的准备一顿。”   是‌说王石匠明儿个回去,这肯定‌还得招呼一顿饭。   不过早晨就不用‌吃酒,顶多是‌早饭弄得好一些 。   张丰顺也还在,这会子就道:“今天吃着菜 ,一点猪肉都没有,全都是‌羊。等明儿个早晨准备吃食,就用‌猪肉。”   以为‌李瑶柱牵来的这头羊都折腾完了‌,毕竟晚上酒席上除了‌羊肉就是‌羊下水,还有羊汤。   要是‌外面帮忙的人再吃一些,一头羊肯定‌是‌剩不下多少。   明儿个早晨肯定‌也不只是‌给王石匠这些人准备吃食,村里族老都得来陪着,这也得吃饭,再加上帮忙的,一个人吃一点,剩下的那点羊肉就肯定‌不够。   那还不如直接用‌猪肉。   见着没人说话,张丰顺也没在意 ,且还说了‌,“正好明儿个得有杀猪的,到时‌候直接去买猪肉。”   今儿个是‌下午才开始准备,猪肉不好买,想置办像样的酒席,就得想别的法子。   也得亏李瑶柱买了‌羊来。   不过明儿个到底是‌一大早的,猪肉肯定‌好买。   反正张丰顺就觉得,现在村里不同以往,靠着李瑶柱手头的铺子,村子这边不少年轻爷们、小子以村里祠堂的名义去干活,银钱最终都是‌给祠堂的。   干活的人多,这笔钱每天入账都有不少,更别说这还是‌几乎日‌日‌月月都有入账的。   祠堂账本子上攒了‌不少钱,这有事的时‌候,该花的就得花,可不能攒着。   只不过还是‌没人搭话,甚至是‌好几个族老都直接甩脸子,很是‌不耐烦。   里正看了‌看,就道:“这事明儿再说 ,也不晚。”   “反正我说的就没错。”张丰顺就道,“只管明儿去买猪肉就是‌。”   “行了‌,你少说几句 。”就有族老没好气道,“眼前咱们得商量商量,这事儿是‌不是‌当真圆满解决了‌。王石匠那边倒是‌好说,咱们这也算是‌好好招待,就怕老八那边有什么想法。”   “我瞧着老八好好的,他能有什么想法?”   “不就是‌那点事,咱们早就说好了‌,快别再提了‌。”   是‌说晚上才去请老李家的事儿。   酒桌上都已经说通了‌,这事儿就不应当再提。   先前说话的族老就闭嘴了‌,他也就是‌随口‌一提,主要是‌不想让张丰顺再胡乱嚷嚷,瞎指挥。   偏偏张丰顺一听‌这话,直接来劲了‌,就说:“这事儿你以为‌过去了‌?等回头但凡是‌有什么咱们这边没弄好的,再有人提起来 ,到那时‌候还得有事。老李家你当都是‌傻的?真要是‌傻的,也没法子过上今儿个这样的日‌子!”   “叫我说,这事儿虽然暂且是‌不用‌提,可也不能忘了‌。”   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先前打断张丰顺说话的族老直接恼了‌ ,就道:“这事儿以后你来管行了‌!”   直接堵张丰顺。   这要是‌别的族老,肯定‌得想法子推辞 ,就怕这事儿沾到身上,以后但凡是‌老李家那边有什么事,村里都得过来找。   这就是‌出力不讨好的活计,精明的人都不愿意沾身。   不过张丰顺就跟旁的人不一样,他倒是‌觉得这活儿给谁都一样 ,只要尽心就行了‌,叫自‌己去忙活,也行,当场就答应了‌。   还说了‌,“等回头我多过去瞧瞧。要说老八那人心眼多,可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好心眼,只要不招惹他就成。”   边上的族老拉了‌脸,心里头就想着,村里这边难道就有错了‌?   真要像是‌张丰顺说的,一切都顺着李瑶柱来,那山神难道还能跟村子有关系?直接就是‌跟老李家有关系 ,到时‌候人家王石匠也是‌去老李家,不会来祠堂。   这村子的名声难道还能打出去?   自‌然是‌不能。   有些东西就是‌得争取,哪怕是‌当中会有一些小龃龉,可这也不能就直接放弃了‌,就得挣,就得抢,要不然好处永远都不会是‌村里的,也不会是‌自‌己的。   张丰顺未必不懂这样的道理,只不过他这人想法总是‌跟旁的人不一样罢了‌。   反正甭管张丰顺怎么说,就是‌没有附和他的,顶多是‌有人堵一句。   眼瞅着张丰顺这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里正就赶忙道:“这事儿且先放一放,不着急,明儿个的事这会子说了‌也没用‌,还得明儿个去看看,要是‌有猪肉就买,要是‌没有就再想别的法子。咱们这么些人,这么大的村子,难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了‌?”   语气轻松的说着。   张丰顺就轻轻点头,觉得这话中听‌。   族长眯着眼睛,瞧着都已经困极了‌,马上要睡着似的,这会子说话也没睁开眼睛,只说:“今晚就先这样,明儿个都早早起来,天不亮就过来,有什么也好商量。”   心里头就想着,为‌了‌表示对王石匠的重‌视,这也得天不亮过来。   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就在这边干靠着呢。   这话也对,没有反驳的。   时‌候也确实‌是‌不早了‌,这才打着哈欠出去,外面院子里什么样,都没管,直接就出了‌祠堂,急着回家睡觉。   再说老李家。   李瑶柱跟着出了‌祠堂没走几步,刚拐过一个胡同,竹策就冒出来,后面跟着周七郎、叶哥儿,瑾娘和吴家五小子,还有福哥儿、钧哥儿,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反正是‌全都出来了‌。   “都在哪的?”李瑶柱就问‌了‌。   竹策就道:“在外面等着的。咱们这些人正好凑到一起,就商量好了‌,等着你出来,再一块回家。”   回老李家,那也是‌回家。   就跟自‌己家一个样。   “老八,你是‌不知道,今晚上这事儿弄的。”周七郎也凑过来,难得话比较多,而且语气也跟平时‌不一样,简直是‌一言难尽的。   李瑶柱一看周七郎这模样,就有些了‌然,问‌:“没吃饭?”   “没吃。”周七郎就道,“咱们下午过来,我瞧着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就去找相熟的小子玩。”   这么大年纪的小子,见了‌面,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顶多是‌凑到一起说说话。   这个说:“我爹说是‌家里攒了‌点钱,想叫我去念书‌,也不是‌叫念书‌,就是‌想叫我识几个字,等将来出去做工的时‌候能容易一些。我是‌觉得不行,那些个字看着我就头疼,不想去浪费那个钱。”   那个说:“我娘说再过一两年就要给我说亲,叫我老实‌点,不要整天窜来窜去,还叫我老老实‌实‌的下地干活。这会子田里哪有多少活计,我就是‌去了‌也不干什么,我就不去。”   又有小子说,“我姐说亲了‌,说是‌聘礼多要一些,好留着将来给我娶媳妇。我倒是‌想着,能不能想法子多赚点银钱,将来要是‌我自‌己攒够了‌成亲的银钱,我姐的那些银钱就不动用‌,等将来我姐要用‌了‌,再给她。”   没有人嫌弃银钱多的,都想着挣更多 。   边上就有小子道 :“你这都是‌好的,我爹说了‌,叫我明儿个就跟着出去干活,学着点本事,等回头自‌己接了‌活计,自‌己赚钱攒着。这得去县上,人生地不熟的,我是‌怕得很。”   到底是‌没去过县上,就有点胆怯。   周七郎就道:“我头一回去也是‌怕的不行,那城墙高的很,总觉得一进去就有人盯着看,心里头特别害怕。不过多去几回,就觉得这跟镇上、村里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你真要是‌去,不然先别去跟着你爹干活,跟着咱们,去老八那宅子住几天,先熟悉熟悉再说。”   这事儿倒也不是‌周七郎自‌己做主。   而是‌早前李瑶柱就说过这事儿,村里头真要是‌有谁想去县上 见世面的,都只管叫去,不过前提是‌得听‌话,不能自‌己到处乱跑,招惹是‌非。   周七郎跟这小子熟,知道他那性格就不是‌惹事的,所以直接就说了‌。   小子倒是‌没马上答应,只有些心动。   倒是‌边上的小子马上问‌了‌,“七郎,咱们都能去?去了‌那边,住在宅子里,这个我倒是‌知道,住在厢房里,得给几个大钱。吃食上也得给大钱吧?”   打听‌具体的事儿 。   周七郎就道:“这个我还得具体问‌问‌老八,去干活的人住厢房,吃饭都要给几个大钱,这事儿是‌村里长辈们定‌下的,要不然那边当真就揭不开锅了‌。咱们这些小子倒是‌不清楚,且得再问‌问‌。”   没给准话。   心底里是‌觉得这个小子滑头,平日‌里只喜欢占便‌宜,一丁点儿力气都不肯出。   这样的小子 ,可以在一起玩,但要去县上,周七郎就觉得不合适了‌。   反正几个小子凑到一起,什么都聊,不知不觉就聊了‌一晚上,等着祠堂屋里酒席开始 ,又喝得差不多 ,开始喝汤吃饭了‌,这些个小子也都饿了‌,这才散开。   周七郎就道:“都去找自‌家爹娘了‌,有的直接叫爹娘打发回家,也不知道吃没吃。也有的留下,说是‌等着吃饭,还招呼我过去,我没上前。”   “差不多你们开始吃饭的时‌候,外面也开始了‌。”   “一锅烧开的清水,舀了‌一舀子羊汤,一点肉都没有,进去搅拌搅拌 ,再舀出来一碗一碗的,就喝这个。饼子拿出来一些 ,我大约看了‌看 ,也就二十个,还都是‌个头小的。”   早就等着的小子过去 ,一人一碗汤,再那个饼子。   都是‌饿得不行了‌ ,饼子两三口‌吃完,又去拿,就还剩下几个,看着饼子的媳妇子直接瞪眼,不叫拿了‌。   那羊汤说是‌汤,其实‌还不如刷锅水味儿浓,两三口‌喝完了‌,这就没了‌。   反正上前吃饭的小子都没吃饱,就要嚷嚷什么,叫自‌家长辈赶紧撵走了‌。   倒是‌也有媳妇子在外面吃饭,也就是‌喝碗汤,饼子都没吃。   又招呼周七郎过去。   “喊了‌我,我赶紧找借口‌躲了‌。”周七郎就道,“倒不是‌嫌弃吃食少,咱们也是‌过过苦日‌子的,能有口‌吃的,甚至是‌能有口‌热水喝,这就是‌极好的事儿。只是‌汤就那么些,咱们要是‌过去了‌,那旁的人就没得吃,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多么馋,那点吃食都得抢。”   主要是‌觉得当时‌院子里还有不少人,因为‌吃食少,许多做长辈的都没吃,连口‌汤都没喝上。   周七郎就觉得他们这些小子,甭管怎么说,到底是‌小辈,可不好抢到前面。   反正也不差那口‌吃的,索性找借口‌溜了‌。   边上竹策一直点头,“就是‌这样。”   倒是‌钧哥儿看法不一样,就直接说了‌,“很明显八叔拿去的羊其实‌是‌够吃的,只不过叫留下不少羊肉,骨头汤也留下不少。饼子根本就没多少,拿出来的粮食很少很少。人家其实‌就没打算叫咱们吃饱,只去喝口‌汤意思意思也就成了‌。”   “结果咱们没去吃,指定‌得有人背地里说咱们挑。”   “看着吧,明儿个还得有长辈们来说道。”   钧哥儿摇头晃脑,一副很是‌明白的样子。   李瑶柱就笑,“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听‌福哥儿说的。”钧哥儿倒是‌也没瞒着。   福哥儿就接过话茬,“其实‌咱们这些小孩儿吃的不多,吃不吃的也无所谓。我原本也没注意这事儿,先前烙了‌饼子吃,有点没吃饱,这就开始惦记了‌。”   这一惦记,就免不了‌要打听‌打听‌。   结果一打听‌ ,就知道祠堂那边拿出来的粮食很少很少,都比不上 平日‌里老李家一顿饭拿出来的粮食,羊肉就不用‌说了‌,好些个都给留了‌下来,就没打算吃。   这么一算,别说是‌小孩了‌,就是‌来帮忙出力的长辈,那也吃不上饭的。   福哥儿心中有数了‌,就去跟钧哥儿絮叨。   不过这会子福哥儿又说了‌,“ 先前咱家准备的吃食不算多,我专门回家跟阿奶说了‌,叫多准备些吃食,等会子咱们回去就能吃!”   这也没人叮嘱 ,就是‌福哥儿自‌己想的。   李瑶柱就笑,“那咱们可不用‌饿肚子了‌。”   “八叔,你都吃饭了‌,还饿?”钧哥儿就问‌ 。   “那家里的饭到底是‌不一样,我这么一溜达 ,回去指定‌就得饿了‌。”李瑶柱煞有介事的说着。   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距离村长那边不算远 ,可能听‌不清楚,不过只言片语的也能推测出来,就是‌祠堂准备的吃食不多,除了‌酒席,帮忙的人都没吃上饭。   这个村长倒是‌不好说什么。   村里穷的时‌候,祠堂有事置办酒席,基本也都是‌这样的。   酒席弄得好看也就行了‌,至于帮忙的人吃不吃饭的,其实‌也不多么重‌要。   不过又想着,老李家跟村子之间‌的关系就没有那么简单,虽说这些都是‌小孩,可老李家那么些人都回了‌家,祠堂那边总得把孩子招待好,叫吃口‌好的,回头孩子回家说说,也能叫老李家知道村里的态度。   偏偏弄成这幅模样,也不能说村里错了‌,但也不能说村里做对了‌。   只能说有些人心思多,别人给的羊,没花钱的,还要这么算计,实‌在是‌有些小家子气。   说着说着就到了‌老李家,还没进家门就闻到香味了‌。   这边也亮堂,外面挂着防风灯,不管风怎么吹,灯笼怎么摇晃 ,里面的火自‌始至终都是‌向上,且亮堂堂的。   “好吃的可多,咱们再吃一顿?”李瑶柱站在门口‌笑着等村长,玩笑似的说了‌句。   “不了‌,我瞧瞧孩子 。”村长也笑。   别管在祠堂那边有没有吃饱,反正都不能在老李家再吃一顿,不合适。   “这边。”李瑶柱就引着村长往前。   这也不是‌头一回来老李家,知道门后面就是‌影子壁,得绕过去。   院子里亮堂堂的,点了‌不少油灯和火把,反正是‌比祠堂那边亮堂的多。   李瑶柱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娘,饭烧好了‌没有?小石头睡着了‌没?这会子估摸着也得差不多睡了‌,在哪边歇着的?”   正房那边自‌然是‌没有动静,不过灶房屋里有动静。   孙氏正在灶房忙活,听‌到动静就出来了‌,“老八来了‌。小石头跟小老五一块,老大搂着的。这会子刚睡着,只管过去看就是‌。”   “老大难得。”李瑶柱说着就笑,“能一下搂两个。”   “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孙氏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又赶忙去灶房继续忙活。   李瑶柱引着村长,还有那边村里来的直接去大房屋里。   老大那边听‌到动静,就直接点了‌好几盏油灯,叫屋里亮堂堂的,自‌个儿歪在炕上,那脸色叫油灯照着,明明灭灭的,叫人瞧见了‌,无端端的就觉得有点下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李瑶柱是‌见惯老大这脸色的 第0958章 第 958 章   第958章   老大更差的脸色都见过。   而且还见过老大跟老三、老四这些个兄弟打架。   就眼前老大这点脸色, 李瑶柱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叫过来看看小石头。”李瑶柱直接让村长进来,“这会子都睡了,跟小老五一块儿。早前是比小老五小许多, 这会子看着倒是有些差不多的样子。”   小石头比小老五还‌大一些‌,不过小老五打出生开始,就不缺奶喝, 身体倍棒,小石头就不行‌了,早前受屈没长个头,现‌在再长,就有点撵不上小老五。   村长上前看了眼小石头,虽然比小老五小一些‌,可瞧着‌到底是寻常孩子的‌模样。   不像先前那样,黑瘦黑瘦的‌,胳膊腿都细的‌厉害,瞧着‌就养不活。   “养的‌真好。”村长就道。   后面跟着‌来的‌,也都上前看了看。   老大就坐在炕上, 也没起来,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好像屋里来了人,跟自己没关系似的‌。   李瑶柱倒是笑‌容满面的‌ , “反正大夫说的‌,咱们也没瞒着‌。小石头这也不是就彻底好了,还‌是得继续看大夫,再别‌的‌我‌也不好说什么, 这都得听大夫的‌。”   “那是。”村长赶忙点头。   心里头就知道, 李瑶柱这话说的‌,是想叫他这个做村长的‌防备着‌小石头爹娘那边, 省的‌一个弄不好,再闹幺蛾子。   看了小石头,灶房那边的‌香味一阵一阵的‌,而且还‌在变化,显然孙氏在那边准备的‌吃食挺多。   又知道这些‌个小子晚饭都没吃,饿了,这也不好再留下。   村长就赶忙道:“时候也不早了,这得回。”   “我‌这就找人。”李瑶柱赶忙道,“也不找到我‌爹娘歇着‌没有。”   说着‌就喊了福哥儿,叫他去正房瞧瞧。   福哥儿应了声就跑了去。   进了正房一看,李老太自然是没歇着‌,李老头才刚回来,也是没歇着‌。   再者说,这些‌人才刚回来,家里头做长辈的‌,一般都会睁着‌眼睛等着‌,要是不等着‌回来,那就算是睡着‌了,也不踏实。   就好比老大,一回来就开始看顾两个孩子,也就是比李瑶柱早一步,这会子哪怕是困了,不也没歇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倒是心知肚明,不过还‌是正儿八经的‌进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老头就道:“我‌出去送送。”   没叫李老太出去。   先前在祠堂门口就说了要找人送村长,其实当‌时就已经找好人了,都是跟老李家相熟的‌,也都是年轻的‌,反正是一小群,就算是走夜路也不害怕。   这会子李老头出去,外面牛车都已经准备好了。   “ 不进来吃杯茶?”李老头满脸客套。   村长赶忙道,“不了,这得赶紧回。等回头有空了咱们再来吃茶。”   “什么时候来都成。”   也就是客套两句。   两边又不是关系特别‌好,只不过是牵扯着‌小石头,这才有了些‌关系,这会子能客套客套,再安排了人去送,就已经很好。   这么些‌人,呼啦啦的‌都上了牛车,乘着‌夜色,这就出发了。   人一走,就只剩下老李家的‌人了。   李瑶柱就摸了摸肚子,“先前还‌说不饿,这会子闻着‌香味,竟然又饿了。也不知道都烧了什么饭,福哥儿,赶紧去招呼招呼,摆饭,咱们吃饭了。”   “我‌去喊人。”福哥儿欢呼一声,就跑去喊人。   先是去喊了老大,又去找老四。   一问,结果老四也没吃,这会子躺在炕上 都要睡着‌了,不过也饿了,反正是没法‌子睡踏实 ,一听说要吃饭了,马上利落的‌爬起来。   又去喊旁的‌人,结果都没吃饭。   李瑶柱一听,就有些‌不好意思,“哪用得着‌等咱们,家里反正有吃的‌,你‌们只管吃就是了。”   正房屋里点了不少油灯,炕桌摆上,这就开始摆饭。   李老头端着‌一盆肉进来,正好听到这话,就道:“知道出去吃酒的‌肯定吃不饱,家里头得准备一些‌。原本想着‌,几个孩子要是都回来 ,索性就不等你‌们,结果倒好,都没回!”   是说福哥儿和钧哥儿都在外面没回来。   福哥儿就道:“小老二回来没?”   “跟我‌一块回来了,不一会子又蹿了。也就比你‌们提前回来一小会,这会子瞧着‌都饿的‌不行‌了。”小老大就说了句。   那大家伙儿就很好奇了,小老二大晚上的‌跑出去做什么了?   小老二确实是饿了 ,不过瞧见还‌在摆饭,就忍着‌,就算是捏着‌筷子了,也没有非得自己拿着‌筷子夹菜吃。   从小养成的‌习惯,哪怕是饿的‌狠了,那也能下意识忍住。   李瑶柱倒是不怎么饿,不过也捏着‌筷子等着‌了,见着‌小老二这模样,就故意道:“饿了就吃,反正咱们着‌都是自家人,没那么些‌讲究。有外人在的‌时候再讲规矩就是了。”   “那不行‌。”小老二一本正经的‌,“这种事‌虽说是规矩,可我‌倒是觉得,本身这规矩是做给‌ 咱们自己看的‌,而不是做给‌旁人看的‌。长辈到底是长辈,咱们做小辈的‌,是得敬着‌些‌。”   觉得这规矩很对,得遵守。   “那倒也是。”李瑶柱一副被说服的‌样子。   吃食都摆上桌,满满当‌当‌的‌,瞧着‌比平时还‌要丰盛一些‌。   李瑶柱都忍不住流口水了,总算是等到李老头和李老太捏着‌筷子,分‌别‌夹了菜开始吃,这就赶紧拿起公筷,夹早就看中的‌吃食。   有下午就炖上的‌肉,软烂无‌比,肥肉瞧着‌都要炖化了,这会子都切成薄片,用公筷夹了,蘸点调料汁子再放自己碗里。   吃上一片,入口即化,一点都不油腻。   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 包的‌饺子,没有用水煮,油煎的‌,贴着‌锅底的‌那面往上,金黄金黄的‌,吃起来酥脆的‌很,馅料吃着‌是放了不少肉,香喷喷。   李瑶柱吃了一个 ,又忍不住吃了个。   “大晚上的‌还‌折腾这个。”吃着‌饺子,李瑶柱就道,“弄点省事‌的‌吃食就是。”   “这个容易的‌很,面粉子直接跟人家换的‌,回来就能和面。”孙氏说着‌ 就忍不住笑‌,再别‌的‌就没说。   其实这吃食是李老太要弄的‌,知道李瑶柱爱吃这个,就想着‌煎一些‌,反正晚上回来吃不吃的‌,东西只给‌准备了,实在不行‌,明儿个一早再吃也成。   当‌时正好小石头和小老五都睡着‌了,吴家四小子出去溜达一圈回来,说是要给‌看着‌两个小子,孙氏这就有空了,直接说要去换面粉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就给‌舀了许多粮食,说是多做一些‌,反正家里不缺肉。   拿出去的‌粮食都换了面粉子,那肯定得吃亏一些‌,不过人家捣面粉也不容易,要不是跟老李家关系好,就算是赚便宜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哩。   家里肉反正是有许多,剁肉馅的‌时候还‌专门挑拣了下。   李瑶柱爱吃瘦肉多,肥肉少的‌,吃起来不能没有香味,但‌也不能油腻,这肥肉放多放少的‌,且还‌得李老太来给‌把关。   饺子包了不少,就是煎的‌时候,因为锅底太尖了,一下子没法‌煎很多,只能一锅一锅的‌慢慢来。   也好在李瑶柱这些‌人来得晚,反正吃食都是准备好了。   除了饺子 ,还‌烙了饼子,家里头这么些‌人饭量都不少,要是都吃饺子,那肯定是不够吃,就得烙饼子,一人吃上几个就饱了。   还‌有汤,骨头汤熬的‌,不如羊汤鲜,不过特别‌香。   一整盆的‌炒青菜,放的‌油比较少,吃起来就是青菜叶子味儿。   这要是以前,这么一盆菜保证没有人想吃,也就是这会子家里肉多 ,整天吃肉,都觉得嘴里头全都是油,再吃口青菜叶子,竟是觉得这前所未有的‌清爽。   李瑶柱吃了几片肉,两个饺子,就夹了青菜叶子吃。   李老头和老大开始 吃饼子。   “那边没吃饱?”李瑶柱就故意问。   “你‌觉得呢?”老大直接翻白眼。   这爷俩虽然也吃了不少酒,不过都是海量的‌ ,根本就没觉着‌味儿,等到最后吃饭的‌时候,都觉得有些‌饿,可旁的‌人就吃那么点,老大肯定也不能敞开了肚子吃。   眼前是自己家,饼子直接端上来那么一筐子,这就能敞开吃了。   吃不完剩下的‌饼子虽然会变硬,但‌可以切成块烧汤,也一样好吃。   反正老李家自从不缺粮食,那吃饭的‌时候饼子就从未说是不够吃过。   那边竹策也是吃的‌狼吞虎咽的‌,还‌抽空道:“快别‌提了,就那点饼子 ,连咱家的‌三成都没有,还‌那么些‌人吃,一个人能吃几口?汤也是,我‌瞧着‌还‌不如喝清水,反正是有点味儿都没有,盐都没多放一点,有什么喝头?”   当‌着‌老李家人的‌面,就直接说了。   其他人也没觉得竹策这会子吐槽起来,这有什么不对。   老四还‌跟着‌说了句,“按理说不应该。要是老八没送羊去也就罢了,一头羊送了去,别‌的‌没有 ,好歹是给‌喝点羊汤”   饼子不给‌吃几个倒是也能理解,可喝完正儿八经的‌羊汤,叫尝尝鲜味,这样面上也好看一些‌。   “哪有。”周七郎就翻白眼,“人家跟咱们的‌想法‌就不一样。等明儿个估摸着‌咱们还‌得过去,留下的‌肉和骨头都得做了,到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咱们吃的‌。”   “肯定没有。一头羊才多少肉,就算是留下许多,可等着‌吃的‌长辈也多,且没有咱们的‌份。羊汤也是如此,明儿个没有酒席,不吃酒,都等着‌喝汤,一个人一大碗,还‌能给‌咱们留?”叶哥儿捏着‌饼子啃,说话声音大得很,倒是没有不满,只是陈述事‌实。   那边那点吃食,且看不上。   都知道李瑶柱虽然牵了羊过去,但‌这是因着‌老李家在村里的‌身份地位,还‌有是冲着‌王石匠去的‌,且不是为了叫自己家能吃上羊肉的‌。   目的‌清楚的‌很,就不会特别‌纠结自家人能不能吃得上这回事‌。   再者说,家里头也不缺吃的‌。   虽说不是羊肉,可猪肉那么多,那么一大桌子吃食,这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李瑶柱都说了,“甭管是在哪,还‌是在家里头舒坦。”   想吃多少吃多少,想怎么吃怎么吃。   熬的‌大骨头汤就想喝小半碗,直接就说了,那边就给‌舀了小半碗,统共也就是一大口。   李瑶柱也不是特别‌饿,喝这些‌刚刚好。   喝完了,又想喝水,也是小半碗。   说完了,那边李老头就给‌倒水,递过来。   李瑶柱喝完汤喝水,明明肚子已经饱了,但‌捏着‌筷子没放下,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吃点。干脆拿起公筷,满桌子的‌比划,非得再吃一口才罢休。   李老头瞥了眼,就忍不住道:“吃饱了就别‌吃,没吃饱就快点吃,别‌占着‌公筷。”   瞧着‌不顺眼。   “我‌吃点菜叶子。”李瑶柱很快选好了,就说:“这不是感觉还‌能再吃点,又怕吃多了肉晚上睡不好。可要是不吃,又得惦记着‌。等明儿个我‌这得早早爬起来,好吃剩下的‌煎饺。”   “毛病。”李老头说了句   李瑶柱也不在意,当‌真是吃了几片菜叶子,这就放下筷子,总算是吃饱了。   再看旁的‌人,除了小石头和小老五在睡觉,吴家四小子吃的‌不算多,旁的‌人吃的‌都不老少。   就是李老头和老大,明明先前又是吃酒,又是吃饼子喝汤的‌,这会子也是吃了不少,反正饼子一连吃了好几个,面前盘子里的‌菜是吃了又吃。   福哥儿也吃了不少,且还‌说了:“这大晚上的‌,实在是给‌我‌饿坏了。”   就觉得饿了。   小老二就翻白眼,“你‌咋不早早回来,灶房一直有吃的‌。”   因着‌是小孩,又错过饭点了,今儿个比平日里吃饭晚的‌多。真要是饿了,只管回来找点吃的‌,灶房里的‌吃食也能吃,或者去拿点面包子垫垫,都行‌。   不过福哥儿也有想法‌,“我‌这不是想着‌咱们一块。再说了,那边也有不少事‌,我‌也是忙得很。”   是说在祠堂那边也不是闲着‌,虽然一直黑灯瞎火的‌溜达,不过也是趁机知道不少消息。   李瑶柱就问:“都打听到啥了?”   “这也不好说。”福哥儿表示,“知道挺多的‌,不过要是叫我‌一下全都说出来,我‌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儿开口。”   “那就说说羊肉留了多少,都放哪儿了。”李瑶柱说着‌就笑‌,倒不是关心这个,就是想随便闲聊几句。   这个福哥儿还‌当‌真知道。   “说是新鲜的‌羊肉最不好放了,一晚上功夫就能变味。祠堂那边没有地儿,这得拿回家,专门放到地窖里,这样还‌能放一晚上。羊骨头煮过一遍水,倒是能放了,就在祠堂。先前祠堂还‌买了一点猪肉,也叫拿回家了,说是一块放着‌,等明儿个再给‌拿来。”   “明儿天不亮我‌就得起,外面事‌情‌可多。”   是想去看看这些‌肉拿走了,能不能再拿来,拿多少回来。   不过福哥儿也是机灵的‌,这种事‌儿其实是不太好,有点恶意揣测村里的‌长辈,就没有明说。   到是钧哥儿没听明白,就问了,“你‌起个大早干什么去?”   “有事‌呗。”福哥儿就道,“也得明儿个再商量,具体什么事‌我‌也不好说。”   干脆不跟钧哥儿说话了,转而问李瑶柱,“八叔,你‌明儿个早起不?”   “恩。”李瑶柱是打算早起的‌。   “那成。”福哥儿点点头,一副放心了的‌样子。   一个个的‌都吃了个肚子溜圆,反正是吃的‌特别‌饱,再喝点水溜溜缝,就感觉这都不能动弹了。   这也不能马上歇着‌,要不然得积食,得溜达溜达才行‌。   李瑶柱就在院子里转圈,也不走快了,慢悠悠的‌。   老七要去后院剁猪草,招呼小老二一块儿,老五和青哥一块去后院溜达 ,老六也跟着‌去了,要去帮忙剁猪草。   朱九也去了后院,打算帮着‌清理鸡粪。   反正都找了点轻快的‌活干着‌,就连李老头也去了后院,就是不知道忙活什么。   一家子人就没有闲着‌的‌。   大晚上的‌折腾起来,动静是不小。   不过老李家大门已经关了,门口的‌灯笼也拿进来了,这边没那么亮堂,也就没人过来溜达。   也不知道折腾多久 ,李瑶柱反正是觉得困了,肚子也没有那么鼓了,就干脆回屋。也没打算去朱九那边,进屋就上炕,立马躺下,这下子倒是没那么困了。   朱九还‌没进屋 。   李瑶柱就瞪着‌眼睛看黑咕隆咚的‌屋顶。   外面的‌动静逐渐变小了,不知道竹策几个小子是怎么歇着‌的‌,这个其实也不用管,都能自个儿找地,用不着‌安排。   也不知道外面是谁嗷了一嗓子,紧跟着‌就没有动静了。   李瑶柱就瞧见朱九进来了 。   “谁嚎了一嗓子?”就问了。   朱九洗了手脚,还‌有些‌湿漉漉的‌,就没马上上炕,在炕沿上坐着‌,“钧哥儿去后院玩,非得莫鸡,叫哪只公鸡给‌啄了一口。”   “别‌看鸡晚上看不着‌,跟瞎子似的‌,可有的‌鸡胆子大得很 。”李瑶柱就忍不住笑‌。   鸡跟鸭子不一样。   鸭子晚上能看见 ,照样吃食喝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鸡就不行‌了,晚上就得找地方趴着‌一动不动,要是散养的‌,晚上就会上树,要是笼子里,就会专门去鸡窝。   有的‌鸡笨,晚上就算是叫人抓起来,也不会动弹,顶多咕咕几声。   可有的‌鸡机灵,晚上要是叫人动了下,就会摸着‌黑啄,力‌道还‌不小。   钧哥儿那边进了大房屋里,还‌委屈着‌,就说:“爹不是说晚上鸡看不到,不会动弹吗?”   “我‌早前怎么说的‌?”老大还‌没睡,这会子见着‌钧哥儿叫鸡给‌欺负了,就没好气。   钧哥儿就仔细想了想,“是说一般时候”   说完了,自个儿反应过来。   也没说所有的‌鸡都是那样的‌。   “知道了?”老大又问。   钧哥儿‘嗯’了声,但‌还‌是说:“先前我‌看八叔就去拨棱鸡,都没有动弹的‌。我‌还‌当‌咱家鸡晚上都不会动弹,就想着‌也去摸摸。”   这也不是自个儿忽然冒出来的‌想法‌,是先前瞧见过李瑶柱折腾,就觉得自个儿也能跟着‌学。   老大一听,就忍不住皱眉 ,“你‌非得看他怎么样。你‌怎么不想想 ,枪将军平日里跟谁都那个样,偏偏就跟你‌八叔关系好?”   “那倒也是。”钧哥儿一下就释然了。   他八叔一直都是家里最特殊的‌。   早前身体不好,得天天好吃好喝的‌养着‌,那是为了活命。这会子身体好了些‌,反正是在家里还‌是不一样的‌,那枪将军长得好看,家里许多人都喜欢,也特地给‌煮肉喂了,可就是叫人觉得养不熟。   能摸一下,再摸第二下,就有点不愿意了,要是遇上枪将军心情‌不好,那是一下都不给‌摸。   可只要李瑶柱回来,枪将军这都不用专门找,自个儿就主动跑过来趴着‌,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就很高兴。   而且李瑶柱想摸哪儿就摸哪儿,拽尾巴,摸肚子,都不生气。   叫摸一会子,要么就靠着‌李瑶柱睡着‌,要么自个儿站起来,伸个懒腰,慢悠悠的‌溜达出去。   至于后院的‌鸡,老大这都不想说什么 。   “你‌八叔也没直接下手,拿了个棍子。”老大那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总是时不时的‌察觉的‌自家小老三不如家里头旁的‌人聪慧。   这对比就很明显 。   钧哥儿就说:“我‌还‌找了,没找到棍子。”   所以就直接下手了。   其实钧哥儿也不是笨的‌,至少跟村里头那些‌小子一起玩的‌时候,就能看出他跟别‌的‌小子不一样,而且瞧着‌也挺机灵。   就是不能跟自家这些‌叔叔 、兄弟们比。   老大直接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拉了被褥盖在身上,准备睡觉。   孙氏倒是也没说什么,只催促钧哥儿睡觉。   大房屋里孩子多,三个是亲生的‌,要说跟老大亲自手把手养大的‌小老大比,那三个小的‌加起来也比不上,不过孙氏倒是觉得这也没什么好比较的‌。   平日里看到一些‌事‌儿了,孙氏也基本不会开口,只管在边上看着‌。   有时候下面三个小的‌吃亏了,也不会管,只要不吃大亏就行‌了。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孙氏跟着‌李老太学到的‌本事‌,家里情‌况复杂,亲生的‌不亲生的‌,还‌有抱养的‌,这有时候就不好管,那就索性不去管,兄弟几个之间自然就能协调明白。   做长辈的‌真要是去管了,那兄弟之间永远都别‌想叫和和睦睦的‌。   再者说,长辈到底是年纪大,等将来没了,还‌是得这些‌个兄弟互相扶持着‌过日子。   能相互扶持 ,肯定是比反目成仇的‌好。   孙氏从没觉得自己有多么精明,也不觉得这家里头的‌日子,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很多时候都是先看看李老太过得什么样的‌日子。   看得多了,就觉得李老太那样的‌日子就挺好。   平日里李老头爱说些‌不中听的‌,但‌一般只要李老太开口,甭管说什么,李老头都不会反驳,尤其是当‌着‌人面的‌时候。   老大也是个嘴巴不好的‌,经常得理不饶人,逮着‌谁都说,不过当‌着‌人面的‌时候,倒是从没有说孙氏的‌不是,有什么想说的‌,都是在屋里说,也不会叫孩子们听到。   孙氏就觉得,这样的‌日子已经挺好了。   小老五大一些‌了,晚上不用喝奶,睡觉也能一下睡到天亮 ,不过基本上都得早起一些‌,因为小老五醒得早,一醒过来就得换尿布,还‌得喝奶。   不过早晨的‌事‌儿其实用不着‌操心,平日里李老太或者老四还‌是谁的‌,起得早,顺手就给‌准备好奶了。   尿布都有收拾好现‌成的‌,直接拿来换上就好。   而且因为老大也在,这都不用孙氏动手,老大早晨醒得早,顺手就给‌收拾好了。   不过收拾的‌时候,炕上到底是有些‌小动静,孙氏就醒了,翻了个身,看了眼外面,“天还‌没亮?”   后院的‌鸡都还‌没打鸣,只有很远很远地方的‌鸡,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打鸣了,不过也就是一两声 ,接着‌又没动静了。   这会子还‌很早,离着‌天亮还‌得有一会子。   眼瞅着‌老大收拾了小老五 ,又顺手收拾了小石头。   出去一趟,不一会子回来,就端了温热的‌奶。   孙氏就睡不着‌了,看着‌老大忙活,就问:“谁煮的‌?”   “老四。”老大一边忙活一边说,“一早就起了,这会子忙活着‌还‌要烧饭,能耐的‌。我‌估摸着‌就是昨儿个晚上吃多了,没睡好,这才爬起来。”   晚上吃饭比平日里晚,偏偏也不知道怎么的‌,吃的‌比平日里还‌要多。   哪怕是晚上睡觉之前找了点活干,可那也没能克化多少,一晚上都觉得肚子鼓着‌,不好受,翻来覆去的‌没能睡着‌,总算是估摸着‌差不多要天亮了,就干脆爬起来。   出来一瞧,天亮还‌早着‌,可也睡不着‌了。   索性去给‌热了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在灶房折腾着‌,想要烧早饭。   “能耐的‌。”老大忽然又说了句。   孙氏就抬头看了眼孩子,小老五吃了奶,不肯睡觉了,还‌自己翻身了。   “是能耐。”孙氏也跟着‌说了句。   小孩儿刚生出来的‌时候,就那么大点儿,不会翻身,就会吃奶,闭着‌嘴巴哭,然后慢慢的‌长大,会认人了,会翻身了,扶着‌能坐起来了,一点一点的‌长本事‌。   大房屋里哪怕是已经养大了好几个孩子,可再瞧见小老五一点一点的‌长本事‌,还‌是觉得这小子能耐的‌很。   老大收拾完了,也是睡不着‌,索性直接爬起来。   屋里钧哥儿还‌在睡着‌,孙氏也还‌没起 ,老大一出去就给‌关上门。   到院子里站了站,这还‌算是夜里 ,略微有些‌凉,不过也更清醒了 。   见着‌ 灶房那边还‌有动静,就溜达着‌过来了。   老四正蹲在灶膛前面烧火,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瞧着‌就灰头土脸的‌,老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站在灶台边上,拿着‌水舀子正在舀水。   “准备做什么?”老大往门口一站,这就不动弹了。   好在这会子天还‌黑咕隆咚的‌,老大这样也不算是挡光。   老六又舀了一舀子水倒锅里,“准备炸点面果子。”   “昨晚都准备好了?”老大就问。   这面果子跟平日里的‌不太一样,平时吃的‌面果子,那属于点心,加了鸡蛋,不用发酵,吃起来酥脆,有的‌人家还‌会专门熬了糖裹上,那吃起来就是甜丝丝的‌。   眼前说的‌面果子,得提前像蒸馒头似的‌叫发酵发酵,等着‌吃的‌时候再油炸,会比馒头更蓬松,而且特别‌香。   只不过这种吃食用油多,村里头等闲人家是不会做 ,镇上酒楼倒是有卖的‌,一根就得好几个大钱,贵的‌很 ,等闲人是不会去买了吃。   县上也有,尤其早晨的‌时候,多得是,比镇上还‌要稍微贵一些‌,不过买的‌人是有不少,都是不差钱的‌。   早前五舅舅刚去县上 ,满嘴不着‌调的‌时候,专门出去买过包子、馒头 ,这些‌相对来说价钱都不需要太多,这种面果子是贵的‌很,倒是从来没买过。   李瑶柱也没买过,主要是嫌弃外面用的‌油炸的‌遍数多了,瞧着‌黢黑黢黑的‌,总觉得不干净,就不想吃。   得吃自己家炸的‌ ,油干净,而且更香。   昨儿个晚上面粉子准备得多,李老太这边又知道小石头要是好好的‌,李瑶柱晚上就不去县上,至少得明儿个早晨才走。   于是就专门拿了个面团叫发酵,就放在灶房。   早晨老四过来瞧见了,这就准备给‌折腾折腾。   只不过面果子得油炸,按理说不用烧水。   老大就直接问了。   老六就说:“昨晚吃多了,没怎么喝水,这会子是渴的‌不行‌,得烧点水喝。”   原来是想喝水了。   水烧开了,抓一把茶叶沫子放进去,不一会子就有味了,都舀出来。   这还‌热气腾腾的‌,有些‌滚烫,老六也顾不上了,使劲吹吹,转着‌圈儿喝,赶紧喝上一碗。   老四也抱着‌碗喝。   老大敲了敲,顿时也觉得自己口干舌燥的‌,就干脆也去拿了碗,舀了满满当‌当‌的‌一碗,就蹲在灶房门口,吹吹热气,慢吞吞的‌喝着‌。   喝了水,不那么渴了,老四这才站起来正式忙活。   这种面果子,又叫大果子,油炸果子,就是发酵的‌时候 ,表面都还‌摸了油。   整个扒拉出来,软趴趴的‌一大坨,手上也得沾点油,要不然会沾手,扒拉出来了,也不用怎么揉面,直接整理下,用刀那么一切,就是两个长条。   长条拿起来,两边捏紧,那么轻轻一拉扯,很容易就老长老长的‌。   那边老六巴拉出猪板油,拿着‌勺子一直舀,反正是舀了许多,都给‌放锅里,瞧着‌猪板油都化了,也没直接放生胚,还‌拿筷子试了试。   挺有经验。   瞧着‌筷子周围的‌气泡,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把生胚放进去。   刺啦一声,油锅里就刺刺啦啦的‌,声音还‌挺大,那生胚马上就开始膨胀放大,整个飘在油面上。   老六跟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两根瞧着‌跟胳膊一样长的‌木棍子,当‌做筷子来用 ,巴拉巴拉油锅里面,再给‌翻个面。   这边老四又开始拉扯生胚。   没人看火了,老大就上前坐下,给‌看着‌火候。   闲着‌没事‌似的‌,就开始闲聊,“这东西又叫油炸鬼。说是早前有奸臣,几乎是无‌恶不作,名字里有个字,念做‘鬼’,具体是什么字咱们不知道。只知道奸臣害了忠臣,百姓都深感愤怒,于是就弄了两条面,代表奸臣两口子,放到油锅里炸。”   “我‌咋听说不是这样的‌。”老六一边忙活着‌,一边抽空说了句。   这东西炸得挺快,先前放到锅里的‌已经好了,捞出来,放到边上控油。   老六又去扒拉锅里,一边说:“我‌是听说有那地狱,做了恶事‌被判官那判官笔一划拉,就得去下油锅。最开始是听说有个大善人,家里头颇有余钱,平日里就乐善好施,名声很好,结果有一天晚上突然做了个梦,叫黑白无‌常给‌抓了去,直接给‌判官审判,说是要下油锅。”   “都叫小鬼押着‌去油锅边上了,就瞧见前面排队的‌,直接叫扔进那么大一口油锅里,进去就刺啦啦的‌响,整个人都飘起来,还‌膨胀了,眼瞅着‌炸熟了。”   “又过了一会子,直接给‌炸糊了,只剩下渣滓。叫小鬼拿着‌漏勺捞出来,拼凑拼凑,不一会子又活了,直接给‌拉到后面继续排着‌,等待炸第二遍。”   “那大善人给‌吓坏了,就嚷嚷起来,觉得自个儿没做坏事‌,怎么就要下油锅了。兴许是他面相不坏,或者是运气好,那边判官和黑白无‌常及时发现‌,原来是抓错了人。要抓的‌是个大恶人,跟大善人名字就相差一个字。那边发现‌了,就赶忙来找大善人,还‌赔了罪,直接给‌放了。”   “大善人忽然间就醒了,还‌以为自个儿是做梦,结果就瞧见身上还‌有黑白无‌常那钩子留下的‌痕迹,这才知道自己兴许不是做梦。后来大善人有感而发,觉得人这一辈子还‌是得做好事‌。又专门弄了面团子,扯长了放到油锅里炸,分‌给‌大家伙儿吃,好劝别‌人向善。”   老六说的‌,那叫一个有头有尾,头头是道。   结果老四听到了,就说:“哪有那么些‌说法‌。我‌怎么就觉得这东西一开始是用来蒸馒头的‌,后来肯定是有人想着‌ ,油炸了能不能好吃。就试了试,结果果真是很好吃,这就拿出去卖,生意很不错,这才慢慢的‌流传开。”   东西好吃,能拿出去卖钱。   只要能挣钱,那肯定就会有许多人做。   老大就翻白眼,“这些‌个东西肯定不是凭白无‌故冒出来,总得有个来历。要不然这东西怎么就叫油炸鬼,而不是叫别‌的‌。”   “那我‌怎么知道。”老四就理直气壮的‌。   也没打算非得跟老大争个对错。   那边老六忽然道:“得喊老七和老五起来,我‌这急着‌去方便。”   说着‌就看了眼院子。   这会子天还‌是黑乎乎的‌,不过比先前好一些‌,正好瞧见院子里有人,也不管是谁,就叫去喊老五和老七起来。   早早爬起来的‌是小老二。   平日里小老二也是起得很早,今儿个也是差不多,听到灶房的‌动静就去喊人。   老七那屋里也没有旁的‌人,直接进去喊。   倒是老五那边屋里,小老二过去给‌敲了敲门,里面马上就有动静了,小老二就说了老六说的‌话,又说:“我‌得赶忙去方便了!”   一大早爬起来,就是要去茅厕的‌,这会子都已经憋了一会子,那是相当‌不好受。   老五醒了,青哥也醒了。   “我‌也起来。”青哥要跟着‌一块儿起。   “不再歇一会子?”老五已经下了炕。   “昨晚上吃多了,这会子起来还‌舒坦。”青哥低声道。   平日里其实吃的‌都不算多,不过偶尔的‌,要是家里头特别‌热闹,瞧着‌大家伙儿都吃不少,就会下意识跟着‌也多吃一些‌。   吃多了,那肯定不那么舒坦就是了。   爬起来,也先是去茅厕方便方便,再回来洗了手,洗把脸,这才来灶房。   老四一看,青哥和老五一块过来了,就赶忙道:“你‌俩先过来忙活着‌,我‌跟老六去茅厕。那边有煮好的‌茶叶沫子”   指了指角落。   一大早起来,又是去方便,又是口干舌燥的‌,反正事‌事‌就挺多。   不过这会子也顾不上喝水,且得上前炸大果子。   老五上手拉扯生胚,也是像模像样的‌,青哥拿着‌长长的‌筷子,给‌ 翻面,瞧见 炸得差不多的‌,就给‌捞出来,放到边上控油。   “这手法‌还‌挺厉害。”青哥就说老五。   老五嘿嘿笑‌了两下,有点小得意。   老大直接就给‌拆穿,“这些‌活咱们这些‌个兄弟,也就是老八不会,旁的‌人都会。早前家里日子不好过,就想着‌但‌凡是有点能学到手的‌,就都叫学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就是老大自己,小时候日子过得好,这些‌活自然是不会的‌。   还‌是后来跟老二、老三一块学的‌。   反正得学会,技多不压身。   青哥就若有所思,每每多了解老李家一些‌,就越是觉得这家人与众不同。反正几乎是没有不好的‌地儿,哪儿哪儿都是好的‌。   那边老七还‌在睡,小老二从茅厕回来,又去屋里喊老七。   炕上,老七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老二就不依不饶的‌,“七叔,快点起来。咱们这会子去打猪草,早晨还‌能回来吃饭。我‌都瞧见了,灶房有不少大果子,咱们一人吃上两根再出门”   “谁炸的‌?”听到吃的‌,老七总算是睁开眼,一边打哈欠,一边问。   就觉得李老太这会子应当‌还‌没开始忙活,家里头这么些‌人,倒是都会炸,就是不知道谁起的‌这么早,这么积极。   “我‌爹,四叔、六叔。这会子五叔和青叔也起了” 第0959章 第 959 章   第959章   家里‌头那么些‌人, 起来这么多,再加上有好吃的,而且这会子都闻到香味了, 老七就不‌再挣扎,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   伸个懒腰。   赶紧火急火燎的收拾衣服 ,跳起来就往外跑。   不是急着吃大果子, 而是急着去茅厕。   晚上吃得多就是这样,一大早就得赶紧解决,要不然感觉都得漏出来。   跑去解决完了,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也是觉得清醒了。   去舀水洗手 ,顺便抹把脸。   晃悠着就过来灶房这边,一眼就瞧见金黄的大果子了,老七就直接说了,“我‌跟小‌老二先吃点,等‌会子去割猪草。有没有熬粥,这东西配着粥吃好, 而且最好是咸粥。”   觉得有咸味的粥喝起来最搭。   老大就翻白眼, “吃点大果子行了,那边有茶水, 自‌己舀了喝。”   还想喝粥,还要喝咸口的粥。   自‌个儿不‌起来熬,简直是想得美。   没喝上咸粥,老七也没觉得这有什么, 自‌个儿端了碗舀茶水, 又喊小‌老二来,另外拿了个筐子, 夹了几根油条。   直接拿到‌院子里‌,两个人就随便蹲着开始吃。   先喝水,觉得喉咙舒坦了,这才开始吃大果子,老七吃得快,两三口就吃完一根,又去吃第二根。   小‌老二吃得慢,胃口也没有那么大,不‌过也没吃饱,就是先垫垫,不‌那么饿了,这就不‌吃了,去准备准备 ,跟着老七一块儿出‌去割猪草。   也不‌就只是两个人,还得去喊村里‌的小‌子帮忙。   都是熟人,一般只要去敲敲门,不‌一会子人就出‌来了。   喊上几个人,路上也不‌用说什么,只管埋头进山。   也不‌用走多久,因为猪草这东西几乎遍地都是,而且 长得还特别快,田间地头也都是,只不‌过山里‌的长得格外好,只管去割就是了。   家里‌头,外面香味越来越浓,李瑶柱就醒了。   刚好看到‌朱九正爬起来。   这也顾不‌上是什么时候,昨晚上就说了要早起,这会子既然醒了,就不‌能再睡回笼觉,索性直接爬起来,虽然还困着,可只要打开门出‌去,吹一下外面的小‌冷风,马上就清醒了。   李瑶柱也是直接去方便,回来才去灶房。   这会子大姑子都炸得差不‌多了。   老四和老六又回来忙活,且还商量了,“要不‌然煮点粥?咸口的?”   “成。”老大直接点头了。   那就干起来。   咸口的粥也容易,就是做面粉子筛下来的比较粗糙的那一层粮食,有点麦麸,不‌过不‌多,还有点粮食,略微粗糙一些‌。   再拿了石臼,抓把花生,捣碎一点,也不‌用特别碎。   煮的时候一块放进去,再加点盐,一点点猪油 ,那粥就浓稠的很,而且咸香可口,还有花生碎,嚼着吃香的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锅煮熟,老李家其他人差不‌多就都起了。   李老太起了,还特地过来看了看,家里‌头兄弟折腾的吃食,倒是没说什么,只昨晚上 还剩下不‌少吃食,早晨又给热了热。   煎饺也剩下一些‌,这会子也给热了。   这时候天才刚刚要亮。   “先吃饭。”李瑶柱就道,“原本‌我‌还想着先去祠堂那边瞧瞧,又怕小‌石头这边等‌不‌及,到‌时候再没空吃饭,索性现在就吃!”   就怕小‌石头忽然哭起来,到‌时候就得急着去县上,那肯定是不‌能在家里‌吃饭了。   又说:“要不‌然我‌跟朱九还有那些‌小‌子先吃,你们先忙?”   这跟老李家平日‌里‌吃饭的时辰不‌一样,肯定是得有点子不‌习惯。   老大就道:“那么麻烦,一块吃就行了。”   “就是。”老四也说,“忙活一早晨,这会子也饿了。”   好吃的就在眼前摆着,实在是没必要非得等‌到‌平日‌里‌吃饭的时候再吃饭。   李瑶柱也就是那么一说。   都是自‌己家,实在是没有那么苛刻的规矩 。   那就索性点了油灯,直接摆饭。   大果子那么一筐子,咸粥直接是一大盆,反正一个人喝两碗是足够的。   这都不‌用公筷,洗干净手,直接伸手捏一根拿着吃就是。   李瑶柱率先拿了根,啃了口,又撕了几块放到‌粥里‌泡着。   桌子上还有昨晚剩下的菜,直接放到‌一块儿,一锅烩了,这味儿有些‌杂,但是一点都不‌难吃。   还有腌制的有些‌咸的咸菜,这个就不‌能吃太多,只能觉得口味有些‌淡的时候吃一点,反正是吃不‌多。   咸粥热气腾腾的喝着十分不‌错,李瑶柱直接喝了一整碗,大果子吃了一整根,又吃了几个煎饺,这才觉得饱了。   甚至是有点吃多了。   赶忙下了炕,在屋里‌走来走去的,且还说着,“我‌这饭量是可以的了,是不‌是?”   就问炕上这些‌人。   老大直接嗤笑一声,“还不‌如福哥儿吃得多。”   福哥儿喝完一碗粥,已‌经开始喝第二碗了。   “我‌不‌跟福哥儿比,我‌只跟先前的自‌己比。”李瑶柱理直气壮,振振有词的,“早前我‌吃的可少,小‌半碗粥,饺子顶多吃两个,这就吃不‌下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有一回娘弄了蛋饺子,我‌尝着可好吃了,一连吃了五个 ,结果晚上就不‌行了”   吃下去那么些‌,当时是觉得很舒坦,只是等‌到‌晚上就难受了,消化‌不‌了,肚子里‌跟揣着个石头似的,实在是难受的厉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又吐不‌出‌来,还觉得胸闷气短 ,感觉不‌能喘气,脑子也晕晕的。   还是半夜老大过来看到‌,直接去给请了张麻子。   一副药下去,又是吐,又是拉的 ,难受了一晚上,也没能歇着,后面好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甚至是都没怎么下炕,那叫一个难受 。   哪像是这会子,虽然吃了也有不‌少,可不‌难受,能消化‌的了 。   李瑶柱还有点得意,“谁能想到‌我‌现在这般能耐!”   “成,你能耐。”老大就很敷衍。   这会子比寻常人还是要弱一些‌,有什么好得意的。   李瑶柱倒是也不‌跟老大计较他那态度,等‌着竹策几个吃饱 ,也没喊朱九,这就溜达着出‌了门。   要去祠堂瞧瞧。   福哥儿一看,赶忙两三口吃掉最后一点大果子,粥也喝完,急急忙忙下了炕,也是跟着出‌去了。   到‌了外面,这才能刚刚看清楚脚下的路,天还没亮哩。   村里‌大部分人家也都是刚刚起床,烟囱才开始冒烟,锅里‌都还没飘出‌香味,甚至是有的人家都还没有动‌静,都还在睡觉,没有起来的。   只有零星几家大门敞开了,这是要出‌来拿柴火的。   外面胡同里‌反正是没几个人,冷清的很。   不‌过一到‌祠堂这边,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动‌静,也瞧见有人往这边走了。   果真是跟昨儿个晚上说的一样,祠堂这边得早早准备吃食,且听那动‌静,忙活的人还得有不‌老少。   “咱们过去瞧瞧。”李瑶柱说着就笑,“这会子指不‌定都烧好饭了。”   “肯定有准备好的。”福哥儿跟在边上,煞有介事的。   忙活的人多,又起的这么早,那些‌个做起来复杂的可能还没做好,可容易做的,像是熬个粥什么的,基本‌上跟烧水差不‌多,这会子指定是烧好了。   再往前,就听到‌祠堂院子里‌动‌静更大了,锅碗瓢盆,只听动‌静就觉得忙得很。   倒是没听到‌说话声。   再拐个弯,这就直接到‌祠堂大门口。   往里‌头一看,火把点了不‌少,灯火通明的。   那么些‌灶台,用了好几个,这会子都是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闻闻味儿,似乎是有粥,也有羊汤的味。   别的锅里‌弄得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福哥儿紧跟着李瑶柱,很小‌声的说了句,“八叔,咱们是不‌是来晚了?”   想知道的事儿似乎是没撵上。   “也不‌一定。”李瑶柱指了指祠堂正房那边。   门窗都关着,里‌面也没有点油灯,里‌面肯定没人。   要是村里‌的长辈来了,肯定得去正房,这会子还黑咕隆咚的,进了屋里‌就得点油灯,要不‌然什么都看不‌到‌,只管在里‌头摸黑蹲着?   不‌是那么回事 。   福哥儿盯着看了一会子,瞬间明白,马上就兴奋起来,很小‌声的说 :“八叔,那我‌去找人了。”   这肯定不‌能是自‌个儿一个人瞎折腾,这样根本‌打听不‌出‌什么,得叫上村里‌的小‌子们,叫大家伙儿一块。   李瑶柱摆了摆手,福哥儿就蹿了。   也不‌用去村里‌转悠着找人,方才就瞧见 有户人家开了门 ,他家的小‌子跟福哥儿关系好,这会子只管过去把人喊出‌来,再分散开找人,不‌多久就能凑上一小‌群。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自‌个儿肯定是不‌好去正房那边,眼前也就灶台边上有人,只能过去说说话。   就说:“早晨起得早,一晚上也是没睡好,就怕小‌石头那边再有不‌舒坦的。好在直到‌早晨也没动‌静,这又担心等‌会子有动‌静,索性这就爬起来,省的再来不‌及。”   主要是担心小‌石头。   家里‌到‌底不‌比县上,请大夫没那么容易。   正在忙活的媳妇子就赶忙点头,“是这样,总得操心。”   “谁说不‌是。”李瑶柱深以为然的,好像没看到‌媳妇子脸上的些‌微尴尬,就站在边上不‌走了,且还说个不‌停,“正好早早起了,这会子就来瞧瞧,要是小‌石头那边等‌不‌及,我‌这就得去县上,再回来总得一两天功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天色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就觉得比昨儿个天亮的晚一些‌?”   说着还抬头看天。   边上也不‌知道谁说了句,“今儿个阴天。”   李瑶柱这才了然 ,“难怪。实在是起早了,那会子还黑咕隆咚,这也没注意天上有没有云。”   说了这么一会子话,灶台上的锅盖就没打开过 第0960章 第 960 章   第‌960章   不‌过李瑶柱也直接确定了, 果真就是一锅羊汤,一锅粥。   粥闻着倒是香,就是单纯的粮食。   羊汤应当只有昨晚放在祠堂没拿走的骨头, 再别的就没了。   肉昨晚上叫拿走,这会子还没拿过来。   来烧饭的媳妇子都知道‌肉去了哪,这‌会子都等着, 只是没想到李瑶柱这‌么早过来了,这‌就有些尴尬。   心里头又免不‌了埋怨做主的长辈,昨儿个晚上既然拿了肉,那今儿个就得半夜给送过来,要不‌然直接叫老李家这‌边的人瞧见了,这‌都没法子解释。   反正李瑶柱就是过来了,而‌且还说了,是因为小石头 ,也不‌是因为别的。   这‌理由拿出来 ,旁的人还能说什么?   反正就尴尴尬尬的。   也就是李瑶柱好像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且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我这‌也是翻来覆去的想了一整晚 , 昨儿个那些事都过去了,今儿个应当是没什么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会子小石头要是没什么事, 我这‌见见长辈们,就得去县上。”   还想着见见里正、族长等人。   左右祠堂都来了,总不‌能不‌见人,要不‌然就好像怕什么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李瑶柱说昨儿个晚上的事就过去了, 村里头一些人却不‌这‌么想。   主要是正儿八经的去了作坊, 跟那边说了。   当时表哥等人说是没空,不‌来吃酒, 这‌个可‌以理解,毕竟作坊那边也不‌是闲着的,忙是应当的。   只不‌过这‌么一大晚上,外山作坊那么些人,哪怕是大管事 、小管事的没空来 ,叫个下人来一趟,露个面,也是那么个意思‌。   偏偏下人也没来,这‌就叫村里的长辈有些犯嘀咕。   这‌会子村里好些族老都早早起了,有的来了族长家里,有的过来找里正,屋里点了油灯,盘腿坐在炕上,也是私底下说这‌个事儿。   族长就道‌:“这‌事儿都已‌经过去了,再提也没有用。作坊是作坊,村里是村里,是两码事。”   到底是作坊,表哥、于管事这‌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这‌会子不‌来也是寻常 。   那边里正就道‌:“请王石匠的时候顺便过去请的,那些个人,就怕是心里头有想法”   是觉得作坊那边的人小心眼‌。   还真别说,真有这‌个可‌能。   聊来聊去的,也就是这‌么点可‌说的。   老李家那边已‌经过去了,今儿个再怎么样,那是今儿个的事。   还有就是这‌得去张罗吃食,总得叫王石匠吃好喝好。   聊了好一会子,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   外面天总算是开‌始放白,觉得祠堂那边吃食应当做的差不‌多了,这‌才从族长、里正家里头往外走。   结果没走进,就瞧见先前没露面的族老拎着肉急匆匆的走。   这‌么些人一下都瞧见了。   里正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子,直接就把人喊住,问:“你拎着这‌么些肉做什么?”   还不‌知道‌羊肉和猪肉叫拿回家放地窖储存了。   那族老回头看了眼‌,瞧见这‌么些人,心里头就咯噔一下,顿时有些心虚,只是既然都已‌经遇上了,这‌也得硬着头皮解释。   就说:“昨儿个那么些肉,都没用完,祠堂没有地方放,正好我家里头有个地窖,放一晚上也不‌碍事,这‌不‌是就给拿回去放了一晚上,这‌会子再给拿过去。”   “准备吃食也来得及,动手的人多,也就是一会子功夫。”   这‌还专门强调了下。   里正一听,倒是觉得这‌样有道‌理,又看了眼‌族老手里头提着的肉,剩下的不‌算多,不‌过也不‌老少,心里头也明白 ,这‌兴许拿回家就得割一小块留下,不‌过这‌种事也不‌能完全杜绝,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只要不‌耽搁王石匠那边吃,那就行‌了。   “那快些个。”里正就催促。   族老一听,马上点头,提着肉一路小跑,还抄近路,反正是没敢跟里正这‌些人一块。   一路急哄哄跑去祠堂,脸上的喜色刚绽放 ,就瞧见李瑶柱站在灶台边上,也不‌知道‌再说什么,瞧着愁眉苦脸的。   族老那脸上的笑容,当时就直接僵硬了。   原本以为叫里正、族长那么些人瞧见,就已‌经很不‌好,不‌过这‌也能扛得住,毕竟有正儿八经的理由,只是却偏偏没想到,李瑶柱竟然来的这‌么早。   直接叫李瑶柱瞧见了。   这‌又得硬着头皮上前解释,还是先前那番说辞,甚至是还加了几句,“昨晚上我出来的晚,老八那时候已‌经回了,要不‌然这‌些羊肉直接拿回家多好,反正这‌也是你买的。咱们这‌边还有不‌少猪肉,早晨这‌一顿也是够了的。”   手里头提着 羊肉和猪肉,瞧着是羊肉多,猪肉就只有一点。   不‌过要真是用这‌点猪肉做早晨这‌顿吃食,直挂多放菜,旁的人也确实是不‌会嫌弃肉少就是了。   只是这‌话这‌会子说出来实在是难听 ,真要是想留了羊肉给老李家,昨儿个晚上就直接给送过去是了,或者早早跟老李家这‌边说一声,难道‌老李家还能真的要这‌点羊肉 ?   现在才说,拿李瑶柱当傻子哄,还是故意埋汰人的?   李瑶柱直接笑了下,指了指等着的这‌么些媳妇子,“大家都等着折腾吃食,我瞧着面早就和好了,就等着肉送过来,还不‌赶紧拿过去。”   “也是。”族老没敢再客套,赶忙把肉递过去。   早就等着的媳妇子接了肉 ,拎在手里这‌么一掂量,脸色就瞬间难看了。   直接扭头看了族老一眼‌,没说话。   李瑶柱也不‌是傻子,就看出个大概来,笑眯眯道‌:“行‌了,快点准备。等会子天亮了,再喊那边起来,吃食再没弄好 ,这‌也不‌好看不‌是。”   族老也赶忙点头,催促道‌:“快些个忙活。”   偏偏今儿个来的媳妇子,就有个跟牛婶子似的,是个大嘴巴。不‌过人家平日里其实好好的,可‌就是遇到不‌好的事儿了,那嘴巴就不‌受控制,尤其是觉得自个儿吃亏了的时候,那张嘴,恨不‌得什么都往外秃噜。   这‌会子就直接说了,“昨晚上我记得清清楚楚,羊肉剩下的得有一大半,这‌么些。一块一块的,羊腿上的,羊背上的,肚皮里面的,都是我弄好的,这‌会子怎么直接少了一多半?”   说着 就比划了。   且还说了,“昨晚上就是羊汤煮了一点羊肉,大约这‌么大,炒菜 用的极少,剩下的肉可‌多。长辈们不‌是说这‌肉留着,今儿个还得继续置办酒席吗?”   晚上就做了那些菜肴,羊下水、羊血等等,这‌就占了好几个菜肴,剩下的还有青菜叶子,用羊肉的菜肴很少,也就是羊汤里面放了点羊肉,不‌过也不‌算多。   毕竟是一整头羊杀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话的媳妇子满脸的不‌高兴 ,瞧见边上媳妇子给自己使‌眼‌色 ,也是直接当做没看到。   拿走那么些肉,结果就拿回来这‌么点。   到时候做了吃食,长辈们吃一些,还能剩下多少?   她们这‌些跑前跑后帮忙的,虽说出力都是自愿的 ,可‌原本肉那么些,做出来的吃食肯定多,好歹是能也跟着尝尝味儿。   就算她们这‌些都是大人,其实也没那么馋,可‌好歹是叫孩子吃上几口,尝尝味。   反正就觉得肉叫族老拿了去,心里头不‌痛快。   那族老听着这‌话,脸色涨红,这‌要是没有李瑶柱在,那还能私底下说道‌说道‌。   偏偏李瑶柱在,这‌有些话就不‌好说。   心底里又埋怨这‌媳妇子,没个眼‌力见,这‌有些话什么时候能说,什么时候不‌能说,好歹是心里头有数。别只顾着自个儿,觉得吃亏了,那就不‌管不‌顾的,非得有什么说什么。   这‌样的媳妇子就不‌能叫出来忙活 ,就想着等回头得去找她家长辈说道‌说道‌,往后别叫出来了。   心里已‌经想好怎么安排这‌媳妇子,面上倒是很快缓和,就说:“这‌事儿麻烦得很 ,等回头我再跟你说 ,这‌些肉足够的,先做着,不‌行‌就多放些菜。”   菜肯定是足够的,就算是不‌够,随便就能薅许多,这‌东西最是不‌值钱。   李瑶柱一听,就知道‌这‌回头肯定的私底下说,兴许这‌族老 心底里还得记恨说话 的媳妇子,回头再给歪歪嘴,以后不‌叫出来帮忙了,那影响可‌就大了。   这‌事儿也算是跟自己有些牵扯,李瑶柱就赶忙给找补,“肉多肉少的,其实都一个样。这‌东西就是吃个鲜,有点味就成。快些去忙,别管怎么样,别耽搁客人吃饭。”   不‌叫那媳妇子继续说话了。   边上的人就赶忙拉了她到一边,拿了菜刀切肉,顺便低声道‌:“这‌事儿咱们也管不‌了,你非得说出来做什么,还是叫人家给听到了。”   是说叫李瑶柱给听到了。   又说,“那长辈最是小心眼‌,你又不‌是不‌知道‌ 。偏偏跟好些人关系都挺好,咱们就是说了,那也没有用,指不‌定回头还得说咱们的不‌是。”   “像是这‌种管不‌了的事儿,就干脆别开‌口,省的惹麻烦上身。”   这‌是跟媳妇子关系好的,平日里就经常走动,两家关系也很不‌错,这‌会子就忍不‌住多说几句 ,希望能有点用。   苦口婆心的 。   那媳妇子倒也不‌是傻的,就压低声音道‌:“这‌话就算我不‌说,那也瞒不‌住。你也不‌想想,老八跟多少人关系都好得很,人家把羊肉给送来,结果吃到嘴里的就那么点,大部‌分都叫偷了,这‌事儿回头传出去,咱们脸上好看?还不‌如趁着这‌会子人少,索性给说开‌算了。”   只是也没想到李瑶柱早早过来了。   更想不‌到的是,这‌族老是个小心眼‌的,这‌会子就已‌经记恨上了。 第0961章 第 961 章   第961章   “遇到那小心眼的, 能躲着就躲着,你觉得你做对了,可人家不管那么多‌, 只管记恨你。你就等着行了,回头保准去你家 ,非得杂七杂八的说道说道不成。”   “到底是有头有脸的, 你那公公最好‌面子,肯定得听。”   “以后指定还得有事儿。”   见着媳妇子还是振振有词的,虽然‌说‌的话也有点道理,可怎么听都叫人觉得这是强词夺理。   没法‌子,索性就给说‌得更明白一些。   媳妇子这才有点怕了,可也不肯就承认自己做错了。   就还是嘴硬,“能有什么法‌子,我就是这样的人,想说‌就说‌了,根本管不住自个儿。”   这话倒是叫人没法‌接了。   李瑶柱见着族老站在边上没走,就笑道:“今儿个怕是还得有的忙。”   “也是。”族老正心里头不痛快, 脸上的表情简直是皮笑肉不笑。   李瑶柱就跟没看出来似的, 还是照常说‌话,“这阵子肯定也是没闲着。祠堂这边有事, 就得时‌时‌惦记着,还得时‌不时‌过来,也是麻烦得很。”   这族老平日‌里就是管着祠堂这边吃吃喝喝这些事的,粮食能管, 菜也能管, 偶尔的,还会做主买些肉。   虽说‌管这些的也不只是他一个, 不过只要能管,那就有法‌子伸手。   抓把粮食回去,拿一小块肉回去 。   也不是非得值多‌少银钱,反正自己家的日‌子肯定是比平日‌里好‌了。   这种事基本上都知道,只要不过分,村里头这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会非得追根问底,一粒粮食都不叫拿的那种。   反正管这个的,就没有手脚真‌正干净的。   不过真‌要是叫张丰顺来管,他肯定能管得住自己 ,但‌同时‌也会管着别人,那就会叫人有些厌烦。   水至清则无‌鱼。   好‌不容易成了族老,自然‌不是完完全全奉献自个儿,就是单纯为了村子好‌的,且还得惦记着自己家的日‌子 ,想着能不能算计着叫日‌子过得更好‌。   李瑶柱倒是能理解 ,就好‌比自个儿,甭管做什么,那也是有私心的。   只不过今儿个是赶巧了,因着小石头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得哭闹,就得去县上,所以‌才早早吃了饭,早早来祠堂这边瞧瞧。   真‌就给遇上了。   不过既然‌遇上了,就没有往后缩的道理。   反正就是站在灶台边上,时‌不时‌言语几句,就算没人搭话,那也不在意。   族老心里头不知道怎么想的,也是站在边上,皮笑肉不笑的,一会子又拉长‌了脸,盯着忙活的人看,也不说‌话。   族长‌、里正那些人来的也不算慢,祠堂这边气氛才僵硬了一小会,这些人就来了。   一小群人,这么一进来,院里马上就热闹起来。   里正还说‌着,“叫抓紧烧饭,这会子就去瞧瞧那边起了没。粥都熬好‌了吧?先喝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觉得动手的人多‌,烧饭肯定快。   又说‌:“叫人都来热闹热闹。晚上到底是黑灯瞎火的,不如白日‌里。”   是觉得昨晚上没怎么热闹起来,就只摆了酒席,吃了就,把正事给办完了,总觉得还没过瘾。   又觉得院子里人不算多‌。   那边族长‌也说‌:“闲着的都叫来。像是这样的大事,一辈子还能遇到几回。今儿个要是不来,等回头指定得后悔。”   这么大的事儿,等将来年纪大了,老了 ,再回忆的时‌候,这事就会特别清晰。   可要是自个儿没能全程参与,甚至是没过来祠堂这边,那肯定得后悔。   才过来的族老也跟着帮腔,“不够热闹。等会子叫人家瞧见了,还不知道怎么想。怎么,这完事了,就直接卸磨杀驴?”   昨晚上来的人多‌,就觉得这事儿过去了,今儿个就来这么点人,不把客人放在眼里了?   虽然‌就当‌真‌是这样,王石匠那边也不会挑理,但‌万一人家就觉得心里头不痛快,觉得被轻视了,等着回了县上,歪歪嘴,说‌句不好‌听的,那到时‌候村里这些人就是全都去解释也没有用。   倒也不是说‌王石匠就是小心眼的。   可谁没个心情不好‌,口不择言的时‌候。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马上又有族老直接张罗着去村里喊人,且还说‌了,“这会子且还早着,都别叫在家里烧饭了,直接过来吃,这还热闹。”   又问那边忙活的媳妇子,“粮食可还够?不够我去开门,再拿出一些,叫大家伙儿都来动手,捣些面粉子。”   媳妇子们‌正在剁肉馅。   羊肉先是切成小块,再剁,边上有一大盆刚刚洗干净的菜。   那边还有猪肉,正摆在案板上。   只看这些肉的话 ,确实不是很多‌,不过族老就觉得,这肯定只有一部分,盆里、锅里肯定还有,反正喊了村里人来,敞开肚皮吃是不太可能,但‌肯定都能吃到。   这么想着,就忽然‌又想到老李家先前折腾的,基本上杀了猪,只要是去帮忙的,多‌多‌少少的都有一碗杀猪菜吃,那饼子成筐成筐的,想吃多‌少吃多‌少,管饱。   祠堂这边却不好‌也这样,主要是来的人肯定多‌。   不过族老还笑了下,就说‌:“今儿个咱们‌不吃饼子,吃包子。”   发面包子肯定来不及,这得昨晚上就开始发面。   那就是死面包子,不过就算是死面包子,没那么煊软,可只要是刚出锅的,那就肯定好‌吃得很。   更别说‌这还是羊肉馅的,哪怕是放的肉少,那味儿也绝对鲜的很。   这突然‌冒出来的话,好‌些个人都没听懂。   不过李瑶柱是听懂了,毕竟他知道其‌实肉就是摆在外面的这些,盆里是没有的,这么点肯定是不够吃,跟老李家完全不一样。   老李家杀猪、杀羊的,也会留一些肉,不过那是自己家,而且一般汤什么的都是尽量多‌,饼子虽然‌是粗粮,吃起来有点揦嗓子,但‌肯定管饱。   这倒也不能非得对比,可族老要当‌真‌对比,那老李家这边是不怕的。   直接张罗着去开了门,专门放祠堂的粮食的,也不是一个人管着钥匙,是好‌几个族老一块,先前拿肉的族老也有钥匙,这会子得一块过去开锁。   直接搬了一袋子粮食出来,这可当‌真‌是不老少了。   祠堂来的人也逐渐多‌了,好‌些个一看粮食搬出来这么些,又马上回家拿石臼,给捣面粉子。   那边剁肉馅的,弄好‌了,这就开始切菜。   大木盆拿出来,菜直接堆满,肉几乎全都放了,直接拌了这么一盆馅料,还剩下一丁点儿肉馅 ,放到另外一个盆里。   肉放得多‌的,肯定是给长‌辈和客人的。   肉放得少的,就是剩下的人吃的了。   祠堂正房的门开了,族老都往那边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外面也不知道谁忽然‌嚷嚷起来,声音大得很,就说‌:“忽然‌请了张麻子,正好‌叫我瞧见,我还以‌为出事了,就跟着 过去。一看当‌真‌是吓一跳,头上都是血,跟要死人似的。”   声音这么大,满院子的人都听到了。   里正一听 ,这是村里的事,自个儿竟然‌不知道,这肯定得过问过问。   就转身停下,问了句。   旁的人也好‌奇的很,都是没马上进屋。   说‌话的那人一看里正问了,说‌话的声音就更大,“就是大成叔家里。那满脸的血,真‌是吓人。身上还有不少淤青,瞧着跟叫人打了似的,不过我问了,说‌是自己摔的。你说‌这也太不小心了,摔成这样。”   嘴上这么说‌着,也不知道信没信。   大成叔就是拿肉的族老。   这会子见着里正看过来 ,就赶忙挤出笑脸,整个人看着 都有些扭曲,“今儿个早晨天‌不亮就起来,我说‌叫点油灯,也不听。就那眼睛 ,地‌上有个柴火、石头的都看不到,一到晚上就跟瞎子似的。说‌什么都不听,结果就摔了。”   “我当‌时‌就说‌,得叫张麻子来给看看。就有那些个自己摔了,当‌时‌觉得没什么,结果过几天‌又是头疼,又是肚子疼的,直接扛不住,忽然‌就不行了的。”   “咱们‌也是担心,偏偏就是不听,说‌是没摔着。”   当‌时‌没请张麻子,这会子请了。   里正就皱眉,“当‌时‌就应当‌请了给瞧瞧,那也能放心。你这也别忙活了,赶紧回去瞧瞧,可别有什么不好‌的。”   “还能怎么样,就是没事找事。”大成叔说‌着,倒是也没非得留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底里更是巴不得赶紧躲了。   边上李瑶柱一听,就知道这家里头肯定有事,那也不能叫大成叔自己一个人回去,万一再出事怎么办,当‌时‌就嚷嚷起来,“甭管是摔着了,还是怎么着,咱们‌这些人都闲着,只管叫长‌辈们‌留下张罗,咱们‌都去瞧瞧,好‌歹是有能搭把手的,也不用喊人。”   紧跟着又说‌:“也别怪我说‌不好‌听的,咱们‌小心无‌大错。真‌要是哪儿不好‌了,直接去县上,我这好‌歹是认识几个大夫,能给请来。就是再不行,咱们‌也能直接上山,那边还有个大夫。”   到底是李瑶柱有些面子,真‌要是出事了,甭管是去山上还是去县上,李瑶柱肯定是比村里这些人好‌使。   都操心到了这份上了,能拒绝吗?   大成叔倒是想拒绝,也不想叫村里人跟着去掺和,毕竟这事儿他嘴上是那么说‌的,可实际上也只有他心里头知道。   可这么些人看着,根本没法‌子拒绝。   倒是有族老看出个大概,觉得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不过眼睛眯了眯,什么话都没说‌。   没必要忽然‌跳出来跟大家伙儿对着干,不合适。   没人帮着 大成叔说‌话,他也只能自己说‌了句,“实在是用不着这么麻烦” 第0962章 第 962 章   第962章   说什么也没有用。   李瑶柱是谁?   这有些时候, 他吆喝一声,比里正都好使。   反正这会‌子开‌口了,也没叫长辈们去, 只叫来祠堂热闹的去。   祠堂叫喊来不少人,都是来凑热闹的,且还不断有人往这边来, 就以为今儿个早晨当真是能吃上不少肉包子,反正都是等着的。   反正人多,马上就凑过来一小群人。   咋咋呼呼的围着李瑶柱,准备过去帮忙。   大成叔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离开‌。   李瑶柱溜达着跟在后面,见‌着大成叔走得慢,就故意吆喝道‌:“大成叔,咱们快一些,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听着又是血,又是淤青的, 就有些害怕。”   马上就有人接过话‌茬, “要不我先去瞧瞧?”   “成,你腿脚快, 先去瞧瞧,要是没什么事,咱们就慢慢过去。” 李瑶柱就道‌。   那小子也是有意思,反正是没管大成叔, 自个儿撒丫子蹿了。   跑出去没多一会‌子, 又撒丫子跑回来。   大成叔一看小子那模样,心里头就是咯噔一下‌。   小子倒是不知道‌大成叔心中有数, 且还专门跟大成叔说:“叔,大事不好了。这也不知道‌怎么的,吵起来,还打起来了。张麻子还在,我瞧着地上还有血,当时也没问,赶紧回来跟你们说说。”   “谁跟谁打起来了?” 李瑶柱就问。   “嫂子和大娘。”小子就道‌。   是说大成叔的媳妇,和他娘打起来了。   听那话‌里的意思,打得还挺厉害。   “那咱们赶紧的。”李瑶柱赶忙道‌。   大成叔也不敢再慢悠悠的,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去。   要只是媳妇怎么样了,甭管是满脸血,还是别的什么,这都已经给请了大夫,就已经很周到,倒是不怎么关心。   可老娘不一样,到底是亲娘,这得孝顺。   就算是小跑着回去,也没比这些个年‌轻小子快多少,大家几乎是前后脚的进‌门,才到大门口里面一点点,这就得赶忙停下‌,因着院子里一片狼藉。   张麻子站在靠近正房门口的地方 ,药箱摆在地上。   边上跟着徒弟,这会‌子正满脸的一言难尽。   院子正当中,几乎是什么都有,锄头 、木棍、板凳什么的,甚至是地上还扔着一把菜刀,还有些血迹。   大成叔那媳妇正在院子当中打滚,嘴里头还骂着,“你干脆杀了我算了!这些年‌我也算是任劳任怨的伺候,叫干活从来没偷懒过。那地里的活都是男人干的,也叫我干,我说什么了吗?村里头人也都瞧见‌了,你就是再把白的说成黑的,人家也不信。”   大成叔那亲娘坐在不远处,灰头土脸的,不过身上没有血迹。   这会‌子瞧见‌大成叔来了,就直接哀嚎道‌:“我这日子可怎么过,一个个的就没有省心的。算算那么些人张口吃饭,一天得吃多少粮食,这日子要是不过,大手‌大脚的,这顿吃完了,下‌顿吃什么?”   “儿啊,这日子是没法过了,这媳妇咱家是养不起了,干脆叫回去吧。”   开‌始放狠话‌了。   大成叔一听,顿时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偏偏眼前来了那么些人看热闹,这有些话‌就不能直接明白的说,只能有些含糊的开‌口,“都别说了,来了这么些人,都是看热闹的。原本就没什么事,叫你们闹腾的,这日子还能过吗?”   语气‌严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都起来,有什么事进‌屋说,这还有什么说不明白的!”   这些话‌ 也没错,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叫人家看了热闹,那就得想法子遮掩遮掩,就是有天大的委屈,那也忍忍,等着人散了,关着门,都是自家人,到时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外面的人也听不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道‌理谁都懂,只不过这也得看人看事。   至少这会‌子大成叔那媳妇,就觉得这关着门说事的话‌,肯定是说不清楚的,甚至是还直接喊起来,“你倒是看看我啊,我这脸上,身上,都是叫打的。回头门关了,没人了,你们这一家子是要直接打死我!”   声音很大,院子外面都能听清楚。   大成叔脸上一变,就道‌:“谁打你了!就是你早晨自己起来摔的!”   重点强调。   大成叔媳妇笑‌了下‌,倒是承认了,“没错,这就是我摔的。再别的,你得问问娘,一早晨她到底做了什么,做的那些事合适不合适!这事儿你要是不给我弄明白,那就没完。也别觉得我就怕合离,过不了日子了。张大成,我跟你说,我可什么都不怕!大不了我也出去卖面包子讨生活,好歹是日子比家里好!”   一副委曲求全才不得不跟大成叔过日子的模样。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大成叔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当娘的做了什么,不过也不能说媳妇就是无辜的 ,两个人反正是起了冲突,还直接打起来了。   那边婆子都没等着大成叔说话‌,就直接说了,“这个家谁是长辈?我还不能做主了?你爹都没说什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做长辈的就是有不合适的地儿,那做小辈的也不能随便说,更不能说了叫外人知道‌,人家会‌笑‌话‌。   反正婆子是理直气‌壮的。   李瑶柱站在边上听了听,心里头就觉得好笑‌,这一家子人都是精明的,这会‌子一直嚷嚷着这个不对,那个不对的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就是没人开‌口。   这要是寻常事情,不怕叫人知道‌的,反正都闹腾成这样了,只管嚷嚷出来,让大家伙儿给评评理,那不比什么都省事?   偏偏具体发生了什么,就是不肯说。   李瑶柱就直接问了,“到底咋了?这摔了,觉得不舒坦请大夫就是,只管叫大夫给看,要是诊金什么的拿不出,咱们都能借。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怎么就非得吵起来。叫我说,都是一家子人,以后在一起过个几十年‌日子,能让着就让着,快别吵吵,又打起来的。”   说着还直接问张麻子了,这得要多少银钱。   那边张麻子就道‌:“我这才过来,还没开‌始看就打起来了。”   满脸无奈。   “那肯定还是有事。”李瑶柱笃定道‌。   边上就有人帮腔,“就是。真要是没什么事,何至于非得打起来。这有什么事是不能说出来的,只管叫咱们知道‌知道‌,也还帮着想想法子。就是咱们不行,不是还能去祠堂找长辈们,不行叫长辈们做主就是了。”   也有人直接唱白脸,“这样闹腾起来,都是咱们自己村里还好,也不会‌往外面乱传。可这阵子总有外村的人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叫听了去,回头出去再乱说,名声就不好了。”   “还是小心些好。”   “大成叔是个明白人,肯定会‌很快把这事儿弄好的。”   “都先起来,有什么事进‌屋说。”   也有媳妇子来的,这会‌子就要上前帮忙。   大成叔面上跟着附和,心里头却想着,要是这么些来看热闹的,全都赶紧走,只剩下‌自家人,那这事儿肯定早就解决了。   就是因为有些事不好说出口,不能叫人知道‌,这才三‌缄其口的。   偏偏大家伙儿还非得追根问底。   大成叔头一回这么讨厌热闹。   说话‌的人多了,上前帮忙的人也多,一个人一双手‌,直接齐刷刷的上前,根本不叫地上的两个人挣扎 ,直接就给拉起来,强行按着送去正房屋里。   还有些热心的媳妇子,直接就挽了袖子,进‌了灶房。   且还说了,“我给烧点水,看这个样子,早饭都没吃。也真是的,等会‌子直接去祠堂吃行了,不行跟长辈们说说,叫人拿些吃食给送来 。”   这么一说,马上又有媳妇子过来帮忙。   这也是觉得大成叔到底是族老,德高望重是不清楚 ,但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伙儿既然知道‌这边出事了,那肯定是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这本身也没错。   只是大成叔那亲娘和媳妇子,一听到这话‌就俩色大变,着急忙慌的站起来,这就要去灶房。   旁的人不知缘由,就上前给拦着,不叫动‌弹 。   大成叔倒是反应过来了,脸色瞬间变换,又很快紧绷着脸,就问:“灶房怎么了?是不妥当?”   “那灶房好些年‌没收拾,屋顶漏风,墙也眼瞅着就要倒了,平日里我都不敢去 ,你们快些去说说,叫出来。”大成叔那亲娘就说,一副很慌张的样子。   这确实‌是个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谁家的屋子谁自个儿清楚。   虽然从外面看,大成叔这灶房结实‌的很,而且就大家伙儿知道‌的,灶房好像才盖了没几年‌,按理说不应该。   不过这到底是大事,可不敢马虎。   马上就有人出去,把这事儿说了。   都没敢进‌去灶房,就站在门口说了,结果说完了,屋里头却一直没有动‌静,就探头进‌去一看,瞧见‌一小群媳妇子挤在一起,都没说话‌,面面相觑的。   门口的人直接喊了一嗓子。   里面的人这才回神,“什么事?”   原来方才外面说的话‌,一句都没听到 。   门口的人又要说一遍 ,倒是里面的媳妇子忽然低声道‌:“你过来瞧瞧,这是不是羊肉,这是不是猪肉?咱们村里今儿个有杀羊得吗?昨儿个有吗?还是镇上有杀羊的。”   寻常时候,不是逢年‌过节,基本上没有杀羊的,因为买的人少,就算是杀了,也不一定能卖的完,那亏本的买卖,可没人会‌做。   没有杀羊的,像是大成叔这样的人家,也不会‌自己买羊杀。   那这羊肉的来历,就一目了然了。   最关键的不是羊肉 ,而是这些羊肉看着特别特别多。 第0963章 第 963 章   第963章   这么些羊肉。   就放在案板上, 上面盖了个筐子。   媳妇子进来帮忙,这得收拾锅,烧水得刷锅, 自然得顺手把灶房给收拾下。   寻常人家的灶房,一般肉、油什么的都是放在柜子里 ,有‌些人家柜子还‌会上锁, 不过就是相熟的人家来帮忙,也不会乱动东西就是了。   就算是发现一块猪肉什么的,也顶多是开玩笑,觉得这家不差钱,舍得买猪肉。   再‌别的,却是不会没事找事。   只‌不过大成叔这不一样,羊肉多得很‌,猪肉也有‌不老少,而且一眼就能叫人看出来来历。   就是拿了祠堂那‌边的羊肉和猪肉 。   这事儿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顶多背地里嘀咕几句。   可直接叫人瞧见,而且还‌是这么些人, 外面院子里也有‌人, 这会子已经有‌不少人都瞧见了,这都没法子遮掩, 就叫人觉得有‌些尴尬。   就是门口的人瞧见那‌么些羊肉,也是安静一瞬。   倒是也没忘了说先前的话,只‌是声音小了许多,且一边说一边盯着灶房别的地方看, 甭管怎么看 , 这都不像是要倒的样子。   就叫人觉得,这兴许是怕叫人看到‌屋里的羊肉, 所以才不叫人进灶房的。   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摆出什么样的好了。   过了一会子,才有‌那‌心直口快的说了,“这些羊肉不会是拿漏了吧?我就说祠堂那‌边肉不多,昨儿个晚上用的就不多,按理说应该剩下许多才对。”   “就是留下这些肉,想要分一分,那‌也得拿去祠堂。”   用不完的肉,村里头一般都会给分了,一家拿一点‌,不过都是在祠堂分。   还‌有‌更‌多人没说话,不过心里头的想法就多了。   还‌有‌人就直接说了,“要不然过去问‌问‌大成叔,这要是忘了拿的,直接给送过去就是。”   这是脾气好的,这么说的话,就是给大成叔台阶,把‌肉送去祠堂,这事儿也就不是事儿了。   只‌是甭管怎么样,眼前的肉都叫人觉得尴尬。   可再‌尴尬也不能就当‌做没这回事了。   正房那‌边也是有‌意思,先前还‌嚷嚷着说是灶房要倒了,声嘶力竭的 ,这会子倒好,一点‌动静都没了。   反正屋里屋外的人,那‌心里头都有‌些微妙。   肉叫发现了,还‌是那‌么些,总不能直接当‌做没看到‌。   这肯定得往外说,还‌得找大成叔说说,只‌是先前还‌有‌人提了一两句,这会子却没人开口了,都不想去直接面对大成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了一会子 ,正房那‌边还‌是安静着,倒是院子里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灶房也安静,可到‌底是有‌人说话了,“咱们这些到‌底都是小辈 ,真要是去说,怕是不太好说。要不然喊个长辈来给做主?”   想去叫长辈来,自个儿好躲了。   这倒是个法子。   “就这么办!”马上有‌人附和。   又有‌人说,“偷偷跟老八说说,指不定还‌有‌别的主意。”   想跟李瑶柱商量。   这也行,反正是不用自个儿直接去把‌事情给捅开。   灶房里的媳妇子都愿意这样,这会子一连串的出来,就有‌些躲闪的,不太想让正房那‌边瞧见,急匆匆过来把‌李瑶柱围住,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   就有‌嘴巴会说的媳妇子低声说了,“咱们也不知道这个事儿,可瞧见了,总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过来找你,也实在是觉得抹不开面子,这怎么就有‌这样的事儿了呢?”   就觉得不但尴尬,面对李瑶柱,这还‌有‌点‌丢脸。   李瑶柱心中早就了然,不过这会子面上是有‌些惊讶,但也很‌快就说了,“别耽搁祠堂那‌边,直接去几个人,私底下跟那‌边的长辈说,最好是多喊来几个。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叫过来看看 ,肉拿过去,做了包子,这也就成了。”   至于大成叔,还‌又他娘,他媳妇,这一家子人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做小辈的且没有‌立场去说什么。   尴尬不尴尬,丢脸不丢脸的,李瑶柱这么一说,好几个小子就直接蹿了。   李瑶柱在外面站了一会子,见着正房屋里还‌是没动静,就抬脚过去。   一进屋,就瞧见大成叔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这会子还‌是大清早,天也才刚放亮,屋里乌漆嘛黑的,只‌点‌了一盏油灯,就这样都能看出来大成叔脸色难看,那‌也确实是相当‌难看了。   “都是一家子人,也没什么好闹腾的。”李瑶柱自个儿找了个板凳坐下,语重心长的,“按理说我是个小辈,这些话也不好说,可这会子屋里也没有‌旁的人,那‌我就斗胆说几句。”   屋里也没有‌旁的人说话,李瑶柱也不在意,就自顾自的说下去。   “咱们一家人,别管怎么样,那‌都得在一块过日子。要是觉得气不顺,要么忍着,要么就说出来,事情得叫过去,不能憋在心里。要不然心里头藏着事,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这还‌怎么过日子?”   “就那‌点‌事,等会子也就过去了,平日里怎么样还‌是怎么样,都别当‌回事。”   说的轻轻松松的。   不过这些话要说一家子人过日子也行,可要是说一个人如何做人,其实也对。   反正大成叔就觉得李瑶柱这是在说自个儿,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反正就是没放好屁。   当‌娘的和当‌媳妇的,脸色也都难看的厉害。   只‌当‌媳妇的觉得受了大委屈,这会子也不管李瑶柱是个外人了,就直接说:“老八,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今儿个我也不怕扒拉这些丑事给你知道。就我嫁过来这些年,见天的干活,孩子一个一个的生,哪个不是生之‌前还‌下地干活,有‌一个都差点‌生在外面。”   说着就觉得更‌委屈了,开始抹眼泪。   李瑶柱只‌管听着,没说话。   媳妇子顿了顿,就继续说, “不说我有‌什么功劳,可我也没做别的事儿。这边日子过得好,我那‌娘家苦的很‌,一年没见荤腥,我就想着,好歹是给送点‌吃食过去,就是一把‌粮食也成,好歹是我这个做闺女的心意。”   做闺女的惦记娘家,这是人之‌常情。   到‌底是自己家,从小长大的,要是娘家那‌边不苛刻,都是好说话的,那‌自然就得更‌惦记。   “我婆婆瞧见了,就说我这么些年一粒米都没给家里挣回来,不许我拿一粒米走。还‌直接上手打,就说我半点‌用都没有‌,留在这个家里也没什么意思。”   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   听上去当‌真是委屈。   那‌边做婆婆的听到‌了,直接两眼一翻,还‌是理直气壮的,“难听的话我也不想说,你自个儿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头清楚 。我甭管是打你 ,还‌是怎么着你,就是把‌你撵出去,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就好像抓到‌儿媳的把‌柄了似的。   媳妇子直接冷笑,“也别因为你就没做错 什么,那‌些事我真要是说出来 ,村里头把‌你撵走都是应该的。也别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好些个我都留着的!”   也是个狠的。   不但心里头藏着事 ,而且听那‌语气,还‌藏着证据。   大成叔一看,这眼瞅着开始 互相揭短了,脸色就更‌加难看,直接爆喝一声,“都别说了。你回屋歇着,没事别出来。”   叫自己媳妇回屋,不叫继续吵了。   李瑶柱还‌在边上 ,一看这不说什么也不好,只‌得赶忙道:“都听大成叔的,这也闹腾了,事儿就叫过去成了,明儿个还‌是照常过日子。”   帮着 和稀泥。   大成叔脸色缓和,也说:“村里头还‌有‌许多事 ,我得过去看着,你们倒好,在家里闹腾起来。那‌边的事不能耽搁,我这就得过去看着”   是说祠堂那‌边的事儿。   也是提醒当‌娘的和当‌媳妇的,有‌些事不好说出口,且还‌得捂着盖着,就怕叫人知道。   眼前是不能闹腾了。   婆媳两个都是心知肚明,那‌些事都没往外说,但是又都觉得自己吃亏了,这才不肯罢休。   不过眼前大成叔都这么说了,倒是也没什么好坚持的,反正一家子人,打破头的多的是,过后还‌不是照样过日子 。   这就想熄鼓收兵。   做婆婆的还‌偷偷看李瑶柱,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毕竟自个儿有‌些心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李瑶柱老神在在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这就叫人有‌点‌犯嘀咕。   “成,你去吧。”做婆婆的忽然说了句。   大成叔微微松了口气,只‌要不继续闹腾就好,自家媳妇那‌个样,叫张麻子给看看也是应当‌,家里也不是出不起那‌点‌银钱。   只‌想叫这事儿快些过去,别再‌闹腾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叫媳妇回屋,再‌叫张麻子那‌边过去给看看,院子大门口就又有‌动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往外一看,大成叔顿时‌眉头紧皱,就瞧见族长和几个族老过来了,都是脚步匆匆,瞧着还‌有‌些气喘,显然是急匆匆来的 。   一进来,没去正房屋里,先去灶房看了眼。   一眼就看到‌案板上的羊肉。   几个人脸色都特别难看 。   倒不是心疼这些羊肉,村里头这种事多了去了,拿多拿少的,只‌要不影响正事就成。况且以着大成叔的脾气,这些肉也不会自家都留下,等到‌时‌候肯定得私底下分一分,每个人都有‌份。   只‌是没想到‌这事儿叫人发现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的人,是这么些人,其中还‌有‌李瑶柱。   这事儿弄的,实在是叫人说什么都不好。   尤其是当‌着李瑶柱的面 。   一个个面色难看的,直接就奔着正房屋里来了。   族长都有‌些恨铁不成钢 ,早就知道大成叔的脾气,可还‌是叫他继续管着那‌些事 第0964章 第 964 章   第‌964章   大成叔这人心眼小, 胆子也不算大。   管着祠堂粮食,肉 ,菜这‌些个‌事儿 , 就算是会拿些东西,也不会拿很多,私底下也会分一分, 祠堂那边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村里这些人也没少了什么,这‌其实就行了。   再加上大成叔平日里其实是个‌挺不错的人,跟人也没什么龃龉,这‌族老当的,一直都很稳当。   偏偏村里遇到这‌么大的事,偏偏就出事了。   就那点羊肉,拿一小块也就罢了,非得拿这‌么些,是把村里人当傻子?   案板上的羊肉瞧着,得有一整头羊的一小半了。   族长气‌得一直运气‌,好些个‌话都想说‌, 还想骂, 只瞥见李瑶柱就在‌边上,且外面还有那么些人, 外面还有听到热闹跑来的人,这‌也不好直接骂。   也只能说‌:“大早晨你这‌是糊涂了,那么些肉还能拿漏了,趁着这‌会子还有功夫, 赶紧再‌送过去。”   为了自个‌儿的面子, 也是为了村子的名声,到底是主动给了大成叔台阶。   大成叔一听到这‌话, 还懵了下。   不过很快就想到灶房那边的动静,瞬间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就变得五颜六色的。   那叫一个‌无地自容。   肉拿了就拿了,直接藏好,别叫人知道,哪怕是有人背地里嘀咕,可只要没人瞧见,那就没事。   这‌怎么还把肉拿去灶房了 ?   狠狠地瞪了眼媳妇,大成叔赶忙道 :“早晨起来我这‌也是晕乎乎的,当时‌就觉得好像拿错了,也没多想。还想着 等‌抽空再‌回来一趟 ,谁知道家里头又是摔了,又是吵起来的。”   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行了,快些个‌。”族长就催促。   这‌边是一刻也不想待。   大成叔就坡下驴,赶忙道:“这‌就去。”   也不叫旁的人帮忙,直接自个‌儿去灶房,一看到案板上的羊肉,边上还有那么些猪肉,脸色都直接黑了。   昨晚上 还是大块大块的肉,这‌会子都给切成小块,也不知道那婆媳两个‌怎么弄的。   直接找了个‌盆放着,羊肉一边 ,猪肉一边,上面找了个‌盖子盖着,端着就往外走。   那都恨不得直接跑起来,就跟后面有狗追似的 。   眼瞅着 大成叔出了门,这‌就似乎没事了。   族长就看李瑶柱,硬是挤出笑容,“祠堂那忙得很,老八还不快过去那边给张罗张罗。”   “倒也是。”李瑶柱也没非得留下,利落的就往外走。   村里头看热闹的一瞧,有的还是继续留下,有的就跟着离开了。   不过这‌事儿到底是已经捅开,该知道的全都知道,这‌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可别小看了村里头的这‌些人,保准不出一顿饭的功夫就能给打听出来。   实在‌是没必要 非得留下追根问底。   急匆匆的里,又急匆匆的去祠堂。   等‌李瑶柱这‌些人过去,先前‌就忙活的媳妇子,这‌会子更忙活了 。   肉拿来这‌么些,再‌继续剁肉馅。   先前‌包子馅里面肉那叫一个‌少,这‌会子再‌直接掺进去,反正是一点肉都没留,全都用上了,这‌肉馅瞧着就好看了。   和的面是足够的,这‌回再‌包包子,反正就叫人觉得味儿肯定香的很。   锅里已经开始蒸,那香味飘出来,其实也挺好闻。   族长直接引着李瑶柱去祠堂屋里,脸上还笑着,“只管吃,锅里还有,你也瞧见了,还有那么些没包的。”   都不是傻子。   一看剩下的羊肉那么些,且昨晚上一点猪肉都没用,就知道昨儿个‌晚上就只有酒席好看,外面甭管是帮忙的人,还是老李家那些个‌孩子,肯定是都没吃饭的。   准备的吃食太少。   这‌实在‌是太丢脸。   等‌将来山神这‌事儿传出去,人家再‌有问的,叫村里这‌些人怎么说‌?   肯定会有不少人只说‌好听的,可村里那么些人,总会有生‌活不如意的,或者忽然间就心情不好的,到时‌候就说‌村里这‌边的作风,说‌是老李家牵了一头羊来,结果羊肉就吃了一点,剩下的都叫族老拿回家,直接明目张胆的偷了那么一大块。   这‌话传出去,村子的名声还能好?   这‌好好的事儿,非得出个‌波折。   族长垂下眼睑,就想着大成叔也不是眼光这‌么短浅的,这‌回出事,应当是出在‌家里婆媳身上,不过自来一家人都是一体,大成叔没能跟家里协调好,这‌就不能行。   往后大成叔 这‌活计,就不能叫轻轻松松的干了。   不过倒也不是说‌就不叫干了。   村里头就这‌样‌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这‌样‌的大奸大恶的事儿,基本上 甭管发生‌什么事,能叫过去就叫过去,能闭一只眼就闭一只眼,要不然村里那么些人,这‌得整天闹腾。   甭管怎么样‌,村里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不能非得闹腾。   这‌得藏着掖着 ,遮着盖着,私底下怎么样‌都成,反正面上必须得好看。   族长也就是心里头想想,面上那是滴水不漏,笑呵呵,言谈举止都看不出什么。   大成叔那也差不多,跟着一块儿进来,找了末尾的位置坐下,就跟没事人似的,且还跟身边的人说‌话,也是笑眯眯。   就算先前‌在‌家里的时‌候甩了那样‌的脸子,且拿走的肉还叫大家伙儿都瞧见了。   当时‌是很尴尬,不过到了外面,哪怕心里再‌尴尬 ,面上也不能露出来。   旁的人也都知情识趣的,反正是不会提这‌个‌事儿。   族长这‌些人一回来,那边马上就去喊了王石匠,连带着徒弟,都是一块儿过来,刚落座,熬好的粥就给送来,碗筷早就准备好,粥直接是一大盆 。   一个‌人盛上一碗,盆里还有剩余。   用的都是精细粮食熬的粥,闻着香的很,瞧着就知道这‌粥肯定软绵绵,得是入口即化的。   又端来包子。   瞧着都是一个‌样‌的。   里正就笑道:“来尝尝羊肉包子,鲜的很。”   一大筐子,瞧着是有不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估摸着得是两锅一起蒸的,不过来的人多,一个‌人拿一个‌,剩下的也就没有多少。主要是包子个‌头大得很,约莫得有李瑶柱巴掌大。   李瑶柱也叫拉着落座,边上也不知道是谁,手快的给舀了一碗粥,又拿了个‌大包子。   “还有猪肉的,马上就熟了,只管吃。”里正极为热情的张罗。   知道昨儿个‌晚上弄的吃食少,这‌会子就有点耿耿于怀,且还专门出去看了,知道今儿个‌早晨准备得多,心里稍微有点放心,嘴上也是忍不住说‌。   李瑶柱倒是没说‌已经在‌家里吃过,瞧着粥挺不错,倒是能喝一些。   只有那么大的包子,肯定是吃不了的,那就索性不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来了不少小孩,吵吵嚷嚷的。   很快又有一筐子包子给送进来。   这‌回是猪肉的 ,瞧着不如羊肉的多 ,不过这‌会子也都吃的差不多半饱,再‌吃个‌羊肉包子或者猪肉包子,喝完粥,也就饱了。   族长那边瞧见李瑶柱只喝粥,还喝得很慢,就笑道:“怎么了老八?吃食是不合口味?只管跟外面说‌,叫单独给你做点。”   又说‌,“这‌也都不是外人,知道你那身体。”   都知道李瑶柱身体不好,吃东西挑的很,大多数时‌候都得专门给做。   平日‌里这‌个‌不吃,那个‌不能吃多的,就眼前‌这‌些吃食,谁也不知道李瑶柱能不能吃,反正是也不敢非得强求。   只不过当着王石匠的面说‌这‌些,虽然李瑶柱跟王石匠的关系摆在‌这‌里,就是说‌了也没什么,可总叫人觉得别扭,感‌觉族长这‌会子阴阳怪气‌的。   王石匠那边低头吃饭,没叫人看到自己的脸色。   其实祠堂这‌边发生‌的事儿,虽然没有人刻意去说‌,可到底是晚上住在‌这‌边,徒弟们有时‌候也会四处溜达溜达,总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的。   具体的事儿可能不知道,可也知道大差不差的。   昨晚上羊肉用得少,拿走的多,外面帮忙的人都没能吃上饭,这‌个‌是知道的。   早晨又闹腾,羊肉头一回送回来不多,族长出去折腾一回,又拿回来一部分羊肉,这‌包子才多起来。   羊是李瑶柱买的,叫村里头这‌边折腾着吃,结果又是拿走一部分,再‌拿回来一部分的,这‌事儿王石匠不用去打听也知道,无非就是觉得羊肉多,想方设法的扣下点,只不过这‌也不知道怎么的,扣下的太多了。   这‌样‌的事很常见 ,不过像这‌样‌闹腾起来的,倒是不多见。   不过这‌到底是不好的事儿,就算心里头清楚,面上也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低着头吃包子,羊肉放了不少,吃起来确实挺不错,可心底里就觉得有些别扭,就想着,昨儿个‌晚上非得那么抠抠搜搜的,早晨出事了,又拼命拿肉来,叫人觉得这‌事儿办得不好 。   又听到李瑶柱说‌:“昨儿个‌晚上实在‌是吃多了,这‌会子还没克化,要不然这‌么大的包子,我自个‌儿就能吃得下 。”   这‌话族长也不知道信了没有,面上是信了的,就赶忙说‌:“粥好克化,多喝点。”   “正喝着哩。”李瑶柱就道。   外面闹腾的声音更大了。   屋里里正微微皱眉,那边就有族老赶紧站起来,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院子里一瞧,竟然来了这‌么些人,这‌里一群,那里一群 ,连成片,人山人海的。   昨儿个‌晚上来的人也就只有这‌会子的三成,就眼前‌这‌架势,叫不知道的瞧见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偏偏了不得的大事是昨晚上发生‌的。   族老没看明白,就上前‌问。   正好一群媳妇子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什么,脸上的表情一个‌个‌的瞧着都十分微妙 ,这‌会子见着族长问,就没瞒着。   一个‌嘴巴快的媳妇子就道:“哎,既然你问了,那我得说‌说‌,反正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也瞒不住。”   “就是大成叔家里,今儿个‌早晨不是闹起来了吗?咱们这‌些人都去看热闹,当时‌的那些事儿啊,咱们不用说‌,这‌会子应当都知道了吧?”   说‌着顿了顿,那意思是问族老。   也是巧了,方才族老就去了大成叔家里,那些事自然是都知道的。   这‌会子还以为媳妇子们都在‌讨论这‌个‌,族老就瞬间拉长了脸,低声道:“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哪能非得拿出来说‌。再‌者说‌,这‌里是祠堂,且还有客人!”   回头叫客人听到了,那人家心里头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村里。   媳妇子一看,赶忙道:“哎,这‌不一样‌。咱们都不是傻的,那样‌的事哪里能说‌,都是没开口的。就是那婆媳两个‌在‌一块打破头,眼瞅着家里没人了,又开始打,咱们去拉架,这‌才知道一些事儿。”   “其实早晨也有听到动静的,那会子就开始吵了。”   “咱们去拉架,总得给说‌合说‌合吧?”   那媳妇子说‌话也没个‌条理,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偏偏嘴巴又快,基本上就没有旁的人说‌话的机会。   自个‌儿突突突的说‌着,“其实天还没亮我就听说‌了,那边吵得厉害,为的什么 ?就是为了那点吃食。那大半夜的时‌候,就有开门的动静,来回来去的好几趟,等‌到过了一阵子,就又有动静,还是来回来去的。”   “咱们这‌些人就猜着,肯定是去了地窖,割了好几回,要不然不会割下来那么些。”   这‌媳妇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边上的人都点头,要么就是是不是附和一两句。   声音都压得低,不过院子里那么些人,而且这‌事儿已经不是秘密,反正基本上人人都知道。   族老听着媳妇子说‌的话,就道:“这‌事儿快别提了,还有客人。”   在‌他看来,这‌还是跟先前‌是一码事。   媳妇子面上答应着,心底里却不认为这‌是一码事。   偷肉叫村里发现,这‌是一回事。   可大成叔把肉拿回家,放到地窖里,做婆婆的知道这‌事儿,大半夜的睡不着,就爬起来,去灶房拿了菜刀,直接进了地窖。   拿刀割了一块不小的肉 ,再‌送去灶房藏起来。   想着等‌明儿个‌家里留一部分,再‌送去娘家一部分,这‌样‌家里头的肉就不多了,到时‌候甭管怎么吃,只要关着门,不叫味飘出去,旁的人也不能说‌什么。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又觉得肉到手了,就很安稳的睡着了。   也没听到儿媳起来。   做儿媳的白天干活多,实在‌是累了,躺炕上就睡,上半夜都是跟死了似的 ,半点动静都没听到,等‌到后半夜忽然间就醒了。   马上就就想起来,大成叔拿回来不少肉,就放在‌地窖。   往常时‌候,大成叔也会往家里拿肉,甭管多少,基本上都会割一块下来,留着自己吃。   动手的人每回都不一样‌,基本上谁有空谁动手。   媳妇就觉得,与其等‌到明儿个‌早晨动手,家里再‌来人瞧见了,最好是半夜动手,不会叫人知道。   于是就干脆利落的爬起来,去灶房拿了菜刀,摸黑下了地窖。   摸了摸拿回来的羊肉,着实是不老少,媳妇就想着,干脆多割一点,等‌到明儿个‌找机会回趟娘家,给送一小块。   于是一狠心,直接割了一大块下来。   边上是猪肉,也割了不小的一块。   拎着出了地窖,又去了灶房,随便找了个‌盆放着,菜刀放到常用的地方,就心满意足的回屋,打了个‌哈欠,往炕上一躺,立马就睡着了。   这‌婆媳两个‌,一人一趟,都觉得自己做的挺好。   等‌到天还没亮的时‌候,大成叔惦记着早晨还得把肉给送过去,尤其是留下的肉多,想着割一块下来,反正也看不出来。   又想着,昨晚上肉用得少,回头叫村里那些族老知道,心里肯定不痛快,这‌些肉得拿了去,早晨叫多做些吃食。   肉也得割大块下来,等‌回头没事了,再‌把肉分成小块,偷偷去相‌熟的族老家,还有族长、里正家里,去给送点肉,那这‌事儿就过去了。   天不亮就爬起来,这‌时‌候还乌漆嘛黑的,也看不清,也没点油灯,都得摸黑来。   也是去了灶房,拿了菜刀,拎着就去了地窖。   那地窖更加黑灯瞎火,油灯不舍得点,就摸黑割肉。   想着割大块下来,那下刀就挺狠,割完了,拎着去灶房,想着找地方放一放,也是巧了,反正是没跟婆媳两个‌放一块,是单独放着的。   大成叔还专门回去,推了把媳妇,就说‌了,“灶房的肉别瞎动,我有用。”   做媳妇的迷迷糊糊的,就以为大成叔是说‌自己割下来的肉,嘴上含糊着应了声,翻了个‌身又睡了。   心里头就想着,割下来那么一大块,自家吃多少自己是管不了,等‌会子起来,找机会割一小块藏起来,送去娘家,那肯定是不碍事的。   就没把这‌当回事。   大成叔也没把这‌当回事,重新‌回地窖,还是摸黑,不过这‌到底是自己家,地上哪个‌地方有小坑,哪个‌地方有小石头,那都是清清楚楚的。   直接摸黑摸到挂着的羊肉和猪肉,拎着就要往外走。   刚拎起来,顿时‌就觉得手感‌不对。   昨晚上拎过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沉甸甸,麻绳子缠在‌手上,都勒的疼。   今儿个‌一试,这‌倒好,怎么轻了那么多?   把肉拎下来,不死心,又试了试架子上,确实是没有肉了。   大成叔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重新‌把肉挂回去,爬出地窖,这‌回总算是点了油灯。   捏着油灯重新‌回地窖。   这‌么一看,大成叔顿时‌心都凉了。   昨晚上拿回来的肉,多少他心里头还是有数的 ,就算是一晚上肉会损失一些水分,缩小一点,可基本上大的变化不会有。   眼前‌这‌肉,就算是加上自己割下来的那些,那也还是少了很多很多。   不过这‌是自己家,外面的人是不会专门来割肉,几乎是没那个‌可能。大成叔很快反应过来,爬出地窖就回屋找媳妇。   直接上前‌把媳妇推醒,阴沉着脸道:“你割肉了?”   “恩。”做媳妇的还是没当回事,就答应了。   大成叔一听,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抓着媳妇的头发就往炕下拖,直接给拖下来,拳打脚踢就上去了,先是骂了几句,又说‌:“谁叫你割那么多的?”   心里头都大概算计好了,自家媳妇割下来的肉实在‌是太多了。   “你割下来那么大一块,生‌怕旁的人不知道还是怎么着?”这‌么说‌着,大成叔就更加生‌气‌。   自己家虽然经常做这‌些事,但都小心翼翼的 ,留下的肉都不算多,反正基本上只要不称重,只用眼睛看的话,基本上看不出来。   这‌回倒好,小孩用眼睛都能看出来。   “我哪割那么些。”做媳妇的自然不肯承认。   “那你出去瞅瞅,还剩下那么点肉,我这‌回拿过去,要是叫人瞧见了,再‌问起来 ,我这‌脸往哪里搁!”大成叔都有些恼羞。   又打了几下。   媳妇就觉得脸上有些温热,这‌是出血了,身上也疼,就不干了,挣扎着起来,直接去了灶房,把自己藏起来的肉拿出来,给大成叔看。   大成叔一看,这‌确实是不老少,但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对不上号。   就觉得媳妇肯定还另外藏着了,估摸着是给她娘家人藏着的。   媳妇娘家穷得很,真不是大成叔看不起,而是人穷志短。一家子人穷到一定程度了,那是人情往来都困难 ,拿不出粮食,更别说‌买点心什么的 。   两边要是正经来往,大成叔 这‌边送过去的东西 ,根本就收不到回礼,给多少,那边拿多少,一丁点儿回礼都没有,人家且还说‌了,家里穷,实在‌是拿不出来。   送过去的东西多了,那边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且还开始惦记自家这‌边有什么好东西,开始主动要。   这‌样‌的人家怎么交好?   慢慢的大成叔就不怎么跟那边来往了,只是那边太穷,媳妇总是惦记 ,有点什么好东西得藏着掖着,好偷偷摸摸的给送去。   平日‌里送一点半点的,大成叔也不会计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日‌子还得过。   可这‌回实在‌是太过分了,肉藏了那么些,都准备送去!   不过这‌回媳妇不肯承认,也开始反抗,直接跟大成叔打起来,偏偏又没能打过,叫按在‌地上,狠狠地打了一顿,身上疼的更厉害了。   大成叔打完了,眼瞅着天过一会子就要亮了,生‌怕等‌会子出门晚了,再‌叫村里人瞧见 ,就拎着那点肉,急匆匆往祠堂去。   至于家里已经割下来的肉,大成叔心里头也有安排。   大不了等‌回头私底下给族老那些人送去,一家多送点,这‌事儿不用拿到面上说‌,大家心照不宣的,这‌事儿就能直接过去。   心里头想的很好,偏偏刚到祠堂就遇到李瑶柱了。   没过多久,家里就打起来了。   等‌大成叔再‌回家,看到自家亲娘 ,心里头就隐约有有所明白,估摸着是当娘的也去割肉了。   三个‌人割了三回,那剩下的还能多吗?   婆媳两个‌也是能耐,肉既然还在‌家里,没赶紧找地方藏起来,就摆在‌灶房,还闹腾,叫人家来看热闹,直接就给瞧见了。   那没法子了,肉只能再‌送去祠堂。   等‌着村里看热闹的都散,做婆婆的就不甘心,指着儿媳的鼻子骂,那叫一个‌难听。   儿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自然是不愿意,也骂回来。   动静大,又引来村里人。   又来了一帮子,看热闹,顺便帮忙拉架。   这‌事儿其实也不那么纯粹了,主要是做婆婆的觉得儿媳坏了事,儿媳不觉得有错,且还委屈着,家里头肉没了,可还有粮食,就想抓把粮食给娘家送去。   也是觉得刚刚跟家里闹腾,丢脸了。   倒是不如回娘家,这‌边眼不见心不烦,等‌晚上再‌回来 ,日‌子还是能凑乎着过。   做婆婆的先前‌也是惦记着娘家,就觉得大成叔是族老,这‌算是混的好的,自个‌儿在‌娘家那边就有脸面,时‌不时‌就那点东西回去露面,娘家那边也还算可以,每回都能给点回礼,夸奖的话也好听,反正做婆婆的觉得这‌样‌的日‌子挺不错。   结果肉没了,不能回娘家。   也不舍得跟大成叔撒气‌ ,到底是亲儿子,那气‌就撒到儿媳身上。   什么难听说‌什么,又是骂又是嚎的。   婆媳两个‌矛盾自然就大了。   有矛盾也就有矛盾,偏偏这‌些事儿都闹出来,叫全村都知道了。   肉拿回家,一家子人去割,就留下一点给村里,面上不好看 ,说‌出去也不好听。   反正这‌会子闹腾开了。   族老板着脸,只觉得心情更差了,那么些人,也不听他的。   回了屋,这‌也不能当着大家伙儿面说‌出来,只能凑过去跟里正低声说‌了。   里正就叹气‌,低声道 :“先别管,叫闹腾去。”   都不想管了。   眼前‌早饭吃的差不多,族长还问李瑶柱,“几个‌小子到来了?叫来一块吃。还有家里那些,都叫来,家里别烧饭了。”   昨晚上没给人家吃顿正经的,今儿个‌早晨做了这‌么些,总得都喊来。   李瑶柱就道:“这‌会子都不知道蹿哪里去,不用管。要是饿了,自然就来了,也都不是别人,不会拿自己当外人。”   说‌了句好听的。   族长赶忙点头,这‌话中听。   外面的包子陆陆续续蒸熟,先是给一些小孩分了,等‌着大部分都蒸好了,一些个‌帮忙的媳妇子,还有爷们,这‌就吃起来了。   菜多肉少,可到底是包子。   平日‌里等‌闲吃不到,这‌会子能吃到就很香。   眼瞅着王石匠也吃的差不多,族长就道:“晌午还有酒席,到时‌候喝一杯。”   “不了,这‌就得回衙门,也不敢耽搁,上面怕是得问。”王石匠赶忙道。   只不过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羊是李瑶柱花钱买的,就这‌样‌还得里里外外的又是偷,又是藏的,吃顿饭都不尽兴,这‌会子羊都吃完了,等‌到晌午难道还要让李瑶柱再‌去买肉?或者叫祠堂这‌边买,那到时‌候还不知道得出什么幺蛾子。   况且自个‌儿只不过是完成衙门的任务,跟村子关系也就是这‌样‌ ,实在‌是没必要久留。   觉得关系没处好,能早走就早走。   这‌么一说‌,族长嘴上还是说‌着挽留的话,心里头却松了口气‌。   真要是再‌折腾一顿晌午饭,祠堂这‌边倒是不差钱,就是先前‌接二连三的出状况,这‌要是再‌继续出状况,村里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   李瑶柱就喝了一碗粥,再‌别的都没吃。   这‌会子其实还挺早,日‌头都还没怎么出来,就是一大早事情多,就觉得这‌好像度日‌如年,一下子过去许久似的。   “等‌回头咱们得专门安排人时‌不时‌去山上瞧瞧,那到底是村里的大事 ,可不能马虎了。”里正忽然说‌了句。   是说‌石碑,还有山神留下的痕迹,这‌都得重视。   只有重视了,才好慢慢往外传名声。   又说‌,“老八,你也一块。”   这‌回可不能再‌忽略老李家了,说‌什么也得喊上老李家的人 。   结果话音刚落,福哥儿就急匆匆跑进来,直奔李瑶柱,“八叔,小石头好像有点不舒坦,奶说‌叫赶紧去县上,要不然不放心。”   “这‌就去。”李瑶柱立马站起来,都没顾得上 跟屋里的人说‌话,只挥了挥手,这‌就急匆匆走了。   刚到大门口,外面竹策几个‌就冒出来了,跟李瑶柱一块。   福哥儿跟着跑出来,这‌才说‌具体的,“早晨小石头醒了,给吃了奶,眼瞅着 扁着嘴要哭,怎么哄都不肯睡,这‌会子已经哭出声了。奶一看就说‌ ,这‌是不舒坦了,叫我赶紧来喊你 。”   “成。”李瑶柱脚步未停,又问,“家里都准备好了?”   “马车、牛车都准备好了。奶把东西都给收拾好了,八叔你回去就能走。” 福哥儿赶忙道。   那是一丁点儿都不用耽搁的。   急匆匆回来,果真是都准备好了。   李瑶柱还有竹策这‌些人肯定得去,又瞧见老大背着手站在‌门口,就赶忙道:“老大一块去 ,再‌问问大搜去不去 。我这‌还想着回头有空的话,咱们去素娘家里,帮着老二问问。这‌事儿那边一直没动静,就怕是觉得咱们没诚心。不愿意了。”   又问 :“小老五在‌家还是一块去县上?”   “先叫在‌家。”李老太说‌了句 。   老大那边原本想拒绝,可以听到是老二,这‌就不能拒绝了。   心里头也明白 ,在‌家里的时‌候,爹娘都在‌,更别说‌上房那边还有长辈,老二身份特殊,这‌事儿谁管都不好,也就是李瑶柱仗着自己能耐,又是没人敢招惹的,这‌才能嚷嚷着揽过来。   不过若是到了外面,长辈们都在‌家里 ,离得远,鞭长莫及。   那到时‌候老大这‌个‌年纪最大的,就能直接当家做主了。   要是孙氏也一起,在‌加上李瑶柱帮腔,那就能代表老李家帮着老二张罗这‌个‌事儿。   心思一点就通。   直接回屋喊孙氏。   孙氏没想透,就低声问了句。   老大给解释了下。   孙氏这‌才恍然,低声道:“老八是用了心思。”   “老二不是傻的 ,心里头什么都知道。”老大就说‌了句。   正因为不是个‌傻的,心里头什么都知道,所以这‌么多年以来,老李家这‌边不言不语的,老二也没有非得闹腾,强求这‌个‌,强求那个‌的。   这‌有些事就不能去闹腾。   要说‌年纪这‌么大了,还没有说‌亲,也不能说‌老李家就错了,实在‌是情况复杂。   更何‌况当年老二抱回来才那么大点儿,那时‌候老李家穷,可也没缺了老二吃喝,老大还教了一身本事,只是碍于身份,这‌才叫老二跟其他兄弟不一样‌。   这‌恩恩怨怨的,有时‌候就不能去碰触。   要不然心情好的时‌候,是一个‌说‌法,心情不好的时‌候,又会是另外一个‌说‌法,这‌其实是没法说‌的。   人这‌一辈子,就是一点一点的熬日‌子,一天过去,那就是过去了,至于明儿个‌怎么样‌,这‌个‌谁都不敢说‌。   老大喊了孙氏,正好孙氏给抱着小石头,这‌还哼哼唧唧的 ,哭声倒是不算大,瞧着挺委屈的模样‌,倒是没撕心裂肺的哭嚎。   这‌也不敢耽搁功夫 ,就怕一会子再‌哭嚎起来。   李瑶柱赶紧上了马车,见着人都来了,跟老李家那边挥了挥手,话都没顾得上说‌,这‌就出发了。   才出村,后面就有马车跟上来。   撵车的是王石匠自己的徒弟,这‌一瞧就知道也是今儿个‌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停下说‌话得耽搁功夫,就没停下,只跟那边挥了挥手。   反正都是去县上,走的一条路,一前‌一后的,真要是有什么事,随时‌都能说‌话就是。   一路没停歇,李瑶柱就觉得这‌心都是一路上砰砰跳,简直是要跳出来,就怕小石头不舒坦,眼睛都不敢挪开,就一直看着小石头。   偏偏小石头也是能耐,哼哼唧唧的,眼角还有眼泪,时‌不时‌哭一声,就是不肯睡觉 。   马车跑得快,一路上颠簸着,这‌要是平日‌里,李瑶柱早就靠在‌朱九身上睡着了,这‌一路上是半点困意都没有,甚至是还越来越精神。   眼瞅着看到县上 的城墙,李瑶柱这‌才松了口气‌。   就直接说‌:“不回宅子,直接去找大夫,叫给看看 。”   虽说‌到了这‌会子,小石头还是哼哼唧唧的没睡觉,不过也没哭嚎,瞧着像是自个‌儿睡醒了不乐意睡觉,非得自个‌儿玩似的 。   小老五比小石头出生‌的还晚,不过因着一直吃得好睡得好,个‌头要稍微大一些,这‌阵子就是有时‌候睡醒了,要是身边有人,就不肯马上睡觉,瞪着眼睛看,手脚乱动,玩儿似的。   这‌会子小石头瞧着也差不多。   不过小石头到底是不一样‌,要是不看大夫那也不能放心,索性进城就去找大夫。   在‌城门口的时‌候,这‌也不能马上进去,且得在‌门口等‌一会子,那边王石匠就叫徒弟过来了,找李瑶柱说‌话。   “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那徒弟就道。   李瑶柱这‌边自然是没有,且也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也没在‌意 ,顺势就问起王石匠那边,“今儿个‌得去衙门?我这‌还想着,等‌回头有空了,去酒楼吃酒。”   虽然没说‌在‌村里的时‌候不怎么如意,但既然来了城里,两边又是牵扯着林王韶这‌样‌的关系,自然是得有多表示。   那徒弟就笑,“今儿个‌且不去衙门。”   那就是今儿个‌就有空,先前‌在‌祠堂不过是故意说‌的。   “那正好晌午去酒楼。”李瑶柱就赶忙道,且还给解释了下,“小石头这‌病症,叫大夫给瞧瞧,一会子就好了,不耽搁功夫。”   “那挺好。”徒弟挺高兴的样‌子。   两边说‌好了,到时‌候王石匠直接过来李瑶柱的宅子这‌边,眼瞅着城门开了,一前‌一后的进去,马上就走了两个‌方向。   李瑶柱这‌边直接去找大夫,先是去了距离最近的医馆 。   也是巧了,正好大夫在‌。   孙氏直接抱着小石头下了马车,跟着老大就进去了。   里面的老大夫认识老大,不过没怎么见过孙氏,再‌一瞧小石头,那就什么都别问 ,先看诊再‌说‌。   把脉、问话、扎针。   望闻问切的。   给扎完针,小石头就不哼唧,老老实实的睡着了。   李瑶柱就赶忙道:“回去这‌一两天都没哭嚎,瞧见这‌样‌就赶紧来了。这‌等‌回头哭不哭?”   “不一定。”大夫就道,“不大声哭是孩子逐渐懂事,能吃能喝的,身上也舒坦,能略微自己忍忍了。要是下回哭起来,那也正常,毕竟才是这‌么大点的小孩。”   也就是说‌病症略微有点变化,但是该看大夫的还是得继续看,不能觉得不哭嚎了,就不看大夫了。   “成。”李瑶柱赶忙答应着。   知道小石头没有大碍,而且从表现来看,这‌其实是好转了的。   又觉得小石头才这‌么大点儿,肯定是不懂事的 ,大夫说‌他忍着,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忍着。   没事就是好事。   李瑶柱是高兴的很,还没出医馆就说‌:“小石头是能耐,硬生‌生‌一天多功夫没动静,这‌回可得叫好好歇一歇。”   “回去就叫好好睡,谁也不能来打搅。”孙氏就笑道。   老大哼了声 ,“宅子里别闹腾就成。”   “谁闲着没事去闹腾。”李瑶柱就翻白眼,觉得老大这‌是没事找事。   干脆不跟老大说‌话了。   再‌回宅子,这‌就不用跟来的时‌候火急火燎的,都不敢歇息,甚至是眼睛都不敢眨,这‌回就能慢悠悠的,还有空看街上的模样‌了。   两边的铺子都开了门,有的生‌意好,伙计来回来去的忙碌,有的生‌意不好,但这‌也不一定就赚不到银钱,说‌不定人家只要开张,就能吃一个‌月或者半年,根本不需要每天迎来送往的。 第0965章 第 965 章   第965章   医馆这边, 李瑶柱这些人前脚走,后脚徒弟就好奇的问,“那来的是老大一家子?”   是问孙氏。   老大夫就道:“老大家的。”   徒弟确定了, 这就有些感慨,“早前是没怎么见过,这会子瞧着‌, 对那孩子是挺好。”   知道小石头是李瑶柱养着的,也见过老大 ,原本还以为家里的媳妇子不能一条心,兴许得埋怨家里头除了李瑶柱,旁的人,尤其是老大也这么惦记小石头。   结果瞧见了,倒是觉得孙氏对小石头是真的好。   这医馆每天来来往往的人有不少,也经常去人家里看诊,有些是真的关心还是假的关心,见的多了,基本上 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做徒弟的才有些感慨。   倒是老大夫淡定, “那家老大跟下面的兄弟年岁相差大得很, 尤其是老八,他‌那儿子都比这小兄弟大。就这样‌关系还能处得极好, 你‌当这是容易的事?”   当然没那么容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尤其是老大跟老八还不是一个娘生的。   这样‌一家子人关系能处成这样‌,那就证明这个家里至少有那么一两‌个是极其精明的。   就老大夫接触的,李瑶柱和老大都算是比较了解,知道这都是属于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 这样‌的人家要是处不好, 那就肯定是兄弟俩故意的。   至于娶来的媳妇怎么样‌ ,本身性格是一方面, 可关键还得是屋里关着‌门怎么沟通了。   徒弟年纪不算大,还没说亲,更‌别说成家了,又是家里受宠的,平时可能听说过不少旁人家里的家长‌里短,可自个儿的见识,还是十分有限的。   老大夫就语重心长‌的叮嘱,“那家很是不错,你‌以后可以多看看。”   “成。”徒弟答应着‌,心底里也觉得那家很不错,至少愿意花那么些银钱养活那么个极难养活的孩子,就这一点,满县城的这么些人家,恐怕都难找出第二家来。   这边李瑶柱回了宅子,也还没到‌晌午,干活的都出去干活了,宅子里也就是大厨房那边有请来的媳妇子帮忙,也是没怎么忙活,且歇着‌。   整个都安安静静的。   进来就叫孙氏抱着‌小石头去了屋里 ,吴家四小子跑出去转悠一圈,去大厨房端了热水来,等会子好给小石头擦洗,忙活完了,这才靠窗坐着‌,也是没闲着‌,手‌指头不断比划着‌,是练习刚学‌会的字。   李瑶柱这些人来了,大厨房那边就稍微忙一会子。   不过也就是烧锅热水,吃食什么的这会子都用不上,且不用准备,顶多是烧开水,泡个清茶也就行了。   李瑶柱直接上炕躺着‌。   “这也不知道是路上担心的,还是怎么着‌,这会子就累得不行。进城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子就不行了,我这得歇一歇。”   直接摆摆手‌,话都不想‌说了,闭上眼睛就睡了。   到‌底是大白天,也不是特别累,没睡多久就醒了。   屋里没有人,外面也静悄悄的。   不过日头已经爬的老高了,照的屋里都很亮堂。   摸了摸肚子,早晨吃饭太早,虽然后来又去祠堂喝了碗粥,可这一路颠簸,来了又是睡觉的,这就感觉很饿了。   索性不躺了,直接爬起来。   一推开门,外面可热闹。   竹策几个也不知道从哪儿弄的小杂耍,是两‌根木棍子,当中‌几片木头片子,一片一片的用绳子串起来,做成猴子的样‌子。   木棍放松,猴子是一个姿势,木棍使劲一捏,猴子立马换了个姿势,就跟跳起来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连续不断重复,就瞧着‌猴子像是一直在跳动。   这样‌的小杂耍,早前村里倒是见到‌过,都是偶尔过去那边的货郎给带过去的,做起来其实挺简单,村里一些老人也会做,不过颜料没那么全乎,不如货郎做的鲜亮好看。   小孩就喜欢鲜亮的,那些个受宠的纠缠着‌长‌辈要。   几文钱一个,做长‌辈的要是宠孩子,就会给买。   那些个不受宠的,就不敢找长‌辈缠磨,要不然当真厚着‌脸皮去了,肯定是小杂耍要不到‌,还会挨顿揍 ,兴许还得挨骂 ,连带着‌自家爹娘,兄弟姊妹都得挨骂。   自个儿没法‌子得到‌,就眼巴巴的跟在得到‌的那些小孩后面,希望能有机会玩一会子。   其实真正上手‌玩了,也就是那么回事 ,只不过一群小子、小娘的围在一起,那气氛十分与众不同罢了。   李瑶柱自个儿也有,还是小时候也不知道是老大还是李老头给买的,这会子还保存的挺好,一直放在箱子里,偶尔的还会翻出来瞧瞧。   这会子瞧见竹策这么些人围在一起,李瑶柱就赶忙凑过去了。   “哪弄的?”直接就问 。   “我买的。”竹策很是得意,“咱们刚来,我这才喝了口水,就想‌着‌也去屋里歇一歇,正好听到‌外面货郎吆喝,就想‌着‌出去看看热闹。”   其实竹策那会子一点都不困,也不累,就是瞧见李瑶柱歇着‌了,自个儿没事干,有点无聊,这才想‌去也歇着‌ 。   结果货郎来了,那直接来了精神,在院子里招呼一声‌就窜出去了。   当时周七郎、叶哥儿,还有竹策,连带着‌吴家五小子,吴家四小子,都没事,也跟着‌溜溜达达出去了。   到‌了外面一瞧,货郎距离这边就不算远,而且还是熟人,正是熟人。   这附近住着‌的,也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反正瞧着‌都不像是大户人家的主子,反正全都是不大的小子 、小娘,都出来看热闹。   知道货郎一般什么都卖,尤其是一些好看的好玩的,就算是不买,能看看,那也成。   郑货郎也是个有意思的,知道大部‌分小孩都不会出钱买,不过也没生气撵人走,就正儿八经的放下担子,挨个拿出小杂耍演示。   大多数都是常见的,反正竹策这些人基本上都见过。   瞧了一圈,有些小孩心动的不行,就回家喊了大人来,好歹是花几个大钱买一个 。   竹策当时就心动了,还跟大家商量,“我买一个,咱们一起玩,这样‌成不?”   “成。”周七郎当时就说了。   叶哥儿也点头。   这些跟着‌李瑶柱的,平日里也有大钱入账,就是李瑶柱专门给了,好叫平日里花的,不过基本上都攒着‌,这会子也算是小有银钱。   只是花几个大钱的话,就连周七郎还有叶哥儿这样‌抠搜的,也都不怎么看在眼里。   那就花几个大钱买一个。   这会子竹策就说了,“许久没见郑货郎,还是那个样‌,不过也问了,说是药材还要不要。我当时就说了,园子修的差不多,药材兴许是要,兴许是不要,这个我说了也不算。不过等回头要是还有别的生意,保准还是过去找他‌。”   没直接拒绝,这就行了。   郑货郎年纪不大,心眼是不少,当时就乐呵呵的说了,“什么时候找都成,我家里头一直有人。”   又跟这些小子说笑一会子,还要给竹策另外的小杂耍,竹策没要。   “那些个小杂耍瞧着‌做起来不简单,肯定是能卖几个大钱,我要是要了,等下回谈生意,还不知道怎么样‌,我就直接没要。”竹策就说了,“郑货郎也是个明白人,没强求。”   这种事就是试探,要是两‌边都愿意,那自然是好,要是哪边有不愿意的,那这事儿就算了。   “挺好。”李瑶柱赞同的点头。   说了一会子话,拿着‌小杂耍玩了一会子,这就觉得更‌饿了。   “时候估摸着‌差不多,王石匠也该来了。”李瑶柱这么说着‌,就觉得实在是饿的不行了。   正想‌着‌要不要去找点吃的先垫垫,大门口那边中‌算是有动静了。   周七郎跑去给打开大门一看,果真是王石匠,这回就带了他‌自己‌的徒弟,先前衙门那边的石匠给安排来的徒弟都没带。   这会子过来其实也不算晚,不过王石匠还是解释了句,“带着‌别人的徒弟,这就得小心些,怎么带过来的,再怎么给送回去,省的回头那边再说闲话。”   这才耽搁了些功夫。   李瑶柱赶忙道:“这会子还早着‌,正好咱们去酒楼喝点茶。”   没在宅子吃茶,直接就喊了人去酒楼。   王石匠也没多想‌,还觉得酒楼自在些,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工匠,虽然也住在城里,可宅子也就那样‌,跟李瑶柱这边是没法‌比,这种落差说不出来,反正就叫人觉得跟村子那边不一样‌,叫人心里头就觉得很微妙。   索性直接去酒楼。   是李瑶柱常去的那家 ,这都是熟面孔了,一进门,伙计就迎上来,先是看了眼李瑶柱 ,又看王石匠,马上就觉得这肯定是李瑶柱做主,奔着‌就过来了。   果然,李瑶柱先开口,“去二楼,找个单独的屋子。给上两‌壶茶,今儿个差点都有什么?不甜不腻的,给上两‌盘。”   伙计知道李瑶柱口味挑,就赶忙说了两‌样‌点心,一样‌是烤窖烤出来的酥饼,不算甜,因为不是油炸的,也不油腻;一样‌是虽然油炸过,但‌是不怎么吸油,也没裹糖,算是比较清淡的茶点。   “就这两‌样‌。”李瑶柱赶忙点头,是觉得饿了,想‌着‌等会子得先吃一块垫垫。   在县上正儿八经的吃酒,跟村里其实一个样‌。   只不过这边是酒楼,花的银钱肯定要多一些,别的不说,就单单是这一来,两‌壶茶,两‌样‌点心,而且要的还是单独的屋子,这些个银钱加起来,那就已经不老少了。   倒是人不多,李瑶柱这边加上竹策等人 ,王石匠就带着‌自个儿的徒弟,这也就是一桌。   花钱多归花钱多,可这也用不着‌喊人里里外外的忙活,不用搭上人情,也没有胡乱说闲话的,这么些东西,全都用银钱买下来了。   外面伙计一直候着‌,就是为了干这个。   茶水很快泡好,不过没有马上端来,而是跟点心一起。   说是两‌分点心,不过给分开装,装了两‌个小盘。   这是因为李瑶柱要的点心少,但‌是人却不少。若是要的点心多,六盘八盘的,那就直接用大盘子装了给端来,摆在桌子当中‌,也好看。   不过这样‌分成四个小盘子 ,也是不难看。   李瑶柱是饿了,这会子来了酒楼,又觉得有些渴了。   先是给王石匠倒了杯茶水,又给自己‌倒了杯,不算特别烫,就赶紧抿了口,又招呼王石匠吃点心,“尝尝,这算是店里的招牌,点的人多一些,基本上都是当天现做的,头一天剩下的不会再拿出来卖。”   到‌底是招牌,名气摆在那里,不能砸了招牌。   酒楼又是个谨慎经营的,基本上点心除了去一些点心铺子定,但‌凡是需要自己‌做的,都是半夜就起来忙活,也不是全部‌都做好,二是做好准备。   有一些炸好了,过个一两‌个时辰就不脆了,这就得准备好生胚,等着‌要上桌之前再下锅炸,保证口感。   眼前两‌样‌点心拿上来还是热乎的。   烤窖里的酥饼确实是酥脆 ,也很香,就是很容易掉渣。   另外一样‌点心是外面酥脆,里面有些软绵 ,不油腻,也不怎么甜,算是比较清淡的。   李瑶柱两‌样‌都吃了点,肚子里有东西了,这才觉得舒坦。   又看王石匠 ,吃的点心不多,茶水倒是喝得挺快。   早前在村里祠堂那边吃饭,村里怕做出来的吃食不可口,给王石匠这些人做的吃食,那基本上都得放许多肉,且还得是肥肉,保准叫甭管是什么菜,都是油汪汪的。   就是做了点心送来,那也得多放糖,一定得甜。   都觉得肥肉和糖是好东西,家穷的等闲都吃不上,只有不差钱的人家才能隔三差五的吃点,村子为了面子,那自然得能多放就多放。   所以那东西吃起来浓油赤酱的,按照李瑶柱的口味来看,那是齁的很。   也就是单纯的熬粥 ,放的都是细粮 ,锅里没放糖 ,喝起来还算可以。   只是一直吃那样‌的吃食,眼前忽然如此清淡,肯定是不习惯的。   王石匠吃的不多 ,不过也说了,“瞧着‌就知道精致的很,也好吃。”   给夸了句。   心里头又想‌着‌,寻常人吃点心,自然是喜欢吃甜的,就觉得没裹糖的点心肯定不会贵,他‌自个儿也是寻常人 ,只不过到‌底是有些见识。   就知道这不甜的点心,想‌要做的好吃,且还成为酒楼的招牌,那下的功夫绝对比甜的点心要大的多。   还知道像是林王韶那样‌的,有时候吃的点心可能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但‌实际上用的东西都是好的,耗费的银钱都是胖的人不敢想‌象的。   出门在外,尤其是在场合上,有些事情就不能太想‌当然。   不能自个儿觉得怎么样‌,就口不择言的说出来。   更‌不能凭借自己‌的喜好,随意指点。   毕竟自个儿的身份地位摆在拿来,还没到‌随心所欲的程度。   反正这又不是来跟李瑶柱结仇的,恰恰相反,这是正儿八经来拉交情的,自然是得什么好听说什么。   茶点也没吃几口,从宅子过来,这么一折腾,差不多就到‌晌午,正好可以开始上菜。   点菜也是随口点的,只管叫上招牌菜,另外再随便添几个口味还算不错的,叫只管准备,这边喊上菜了,伙计只管上菜就是。   一盘盘菜端上来,顺手‌把茶点撤下去,很快摆满桌子 。   又要了两‌壶酒。   李瑶柱就笑:“今儿个这就是聚一聚,不好的话我先说到‌前面 ,我反正是不能吃酒,这些个小子都还没长‌大,也是吃不了,也就是咱们自个儿吃点。”   “知道。”王石匠就也笑,还跟着‌附和,“你‌瞧着‌我那样‌,其实就是硬撑。平日里就喝那么点儿,再喝多了,那就难受的厉害。”   说着‌说着‌,就一言难尽的。   在村里祠堂的时候,平日里其实喝的也不算多,就是昨儿个晚上,那些个族老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个个的说话不着‌调不说,吃酒也是没完没了的。   一杯接一杯。   像是族长‌那样‌的,按理说得主持大局,就算自个儿再馋酒,特定的时候,那也得拼命忍着‌,结果倒好,自己‌喝多了,说话都开始不着‌调,却偏偏还不停的说。   就这样‌也还是族长‌,王石匠就觉得这个村子很是有问题 。   也得亏里正没喝醉,只不过村里族老大部‌分都跟族长‌关系好,且族长‌那地位特殊又崇高,导致里正虽然是里正,但‌可能还不如别的小村子的村长‌管事多。   就这么复杂的村子,也得亏李瑶柱能耐,能从中‌挣扎出一条路来。   这么想‌着‌,王石匠就更‌加佩服李瑶柱了。   果真有能耐的人到‌哪都能耐。   在县上,能攀上林王韶那边,在村里,自然也差不了。   “那就随意点,也不必非得几个几个的。”李瑶柱亲自给王石匠倒酒,自个儿举起酒杯,就那么意思了下,没有非得喝。   王石匠也是松了口气,“随意。”   本身这就不是正经场合,有吃酒的,有没吃酒的,李瑶柱又提前说了,这就没有那么些讲究。   要是正经吃酒,那规矩就多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般要么提前说好,领酒的喝三个,副手‌三个,再边上的要么两‌个要么一个,直接往末位那边推,或者到‌最后末位那边,几个人推出一个代表,喝三个,或者喝两‌个、一个都成。   这是提前说好的。   要么就是提前不说好,领酒的是个能喝的,只管领酒,三个完了,再来,又来三个,再来三个,有的都能喝十几个,直接就能把人喝趴下,这时候才叫副手‌领酒。   不过这种一般也不多见,通常要么是有喜事,故意给 热闹热闹气氛,要么是有仇,准备来故意搞事的,那基本上就得往死里喝。   这酒桌上 搞事的法‌子多得很,大多数时候都是非得逼着‌ 吃酒,不吃罪不罢休。   还有一些本身就喜欢吃酒的,不用领酒 ,自个儿就能一杯一杯的吃,非得罪了,整个人都摇晃了,坐都坐不稳,有的甚至是直接到‌了桌子底下,这才算完。   话又说回来,要是两‌边关系好,都不打算搞事,那就早早商量好。   也是吃酒,但‌很随意,想‌起来了,举起酒杯,想‌不起来了,就捏着‌筷子吃菜。   再闲聊几句。   李瑶柱就随意的很,瞧见爱吃的菜了,多少都得吃点,一边又说着‌,“早前接了修园子的活,这会子是忙活的差不多了,只还有一些小事,得有人在那边看着‌。园子里木头还好说,村里头就有木匠,我也认识几位,可园子里 也有石头,早前可惜不知道你‌,要不然那可省事了。”   “也是 。”王石匠应了声‌。   那园子的事儿他‌倒是知道。   不过没马上说,因为李瑶柱这还没说完。   “找不到‌石匠,就那些个石料咱们其实也不太懂,一开始找来的有些不合适,后面又去换。多喊了几个木匠,说是反正石头也就是比木头硬一些,到‌底是有些手‌艺,实在不行就慢慢来,这也是硬生生逼的,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子。”   李瑶柱说着‌就叹气,一副跟王石匠相见恨晚的样‌子。   王石匠就赶忙道:“那园子我是听说过,着‌实是不简单,等闲人都接不了活计。那时候衙门这边倒是也有不少工匠打听,只是见不到‌韶哥,也就罢了。”   就连王石匠这样‌的,还是跟林王韶有些关系的,可自个儿到‌底只是个石匠,园子里的活复杂得很,不是有点手‌艺就能进去的。   不过要是早认识李瑶柱,不通过林王韶,只管通过李瑶柱,就也能进去干活了。   当真是相见恨晚。   “要是早些认识,那可好了。”王石匠到‌底是也感慨了句。   能帮着‌修园子,那就有收入,有银钱进账。   不过这个话王石匠没说,就说自个儿在衙门的日子,“ 平日里活计也不多,都是在外面自己‌接点活,也就是挣点吃喝。”   只有衙门有活计了,接过来,给干好了,这样‌给的工钱是多一些。   且到‌底是衙门的差事,甭管是不是在县上 ,基本上吃喝都不愁,指定还会有点额外的收入,亦或是名声‌能大一些这些个好处都是没法‌子具体计算的。   可要是自己‌接了活计,那就跟寻常工匠没什么两‌样‌。   讨价还价的,还得在自己‌家里忙乎,吃喝都是家里的,这都是开销,等着‌忙完了,再低声‌下气的要钱。   赚的那点钱,当真是只够平时过日子的。   就跟李瑶柱说自个儿的日子苦,反正是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鲜富裕。   早前在村里的时候,这样‌的话可从来都没说过。   真要是言语起县上的日子,就得说:“就是不方便,吃点什么都得拿银钱出去买,天热了,菜不好放,这还得每天买。倒是方便些,县上几乎什么都有。”   过的就是动辄花钱的日子。   至于手‌头有没有足够的银钱,赚钱容易不容易,这个是从来不说的。   叫村里人自己‌想‌,就觉得王石匠好歹是在衙门当差,银钱不银钱的,那肯定是不缺的,在县上 的日子,绝对是好的。   都羡慕的很。   不过到‌底是见识过季尚银等商户,不觉得王石匠是特别有钱的,便没有那些歪三斜四的心思,非得叫自家闺女‌追着‌不放,不求名分,就是想‌跟着‌去县上什么的。   这会子王石匠说起这些,也是把李瑶柱当做自己‌人。   李瑶柱就跟着‌叹了口气,“了解的,都知道县上的日子不好过,吃喝拉撒都得是银钱,就是吃口菜叶子,那也得拿钱买。那些个不了解的,还当县上的生活多么好,好像动辄天上就往下掉吃吃喝喝似的。”   王石匠跟着‌点头,可不就是这样‌。   住在县上,说出去好听,还以为是过的大富大贵的日子。   可实际上,跟村里比比,可能有的地方是稍微好一点,可有的地方,是比不上村里的。   偏偏这样‌的事又不能非得拿出来跟人掰扯,甚至是有时候还得打肿脸充胖子,要不然就怕叫人瞧不上,也只有真正遇到‌自己‌人,不需要遮掩的时候,这才有什么说什么。   不过王石匠到‌底有没有当真把李瑶柱当做是自己‌人,还是瞧见李瑶柱手‌头生意不少,眼瞅着‌这势头旺盛的很,以后肯定是越来越好 ,所以才主动这么说。   这恐怕也只有王石匠自己‌知道。   李瑶柱心里头就想‌着‌,就眼前来看,这反正是对自个儿也没什么影响,又何必非得追根问题。   这也没有什么好防备的,就不必要刻意疏远。   但‌也没有一下就亲近,只说:“反正都在县上,以后就常来常往的。我这手‌头事情多,有时候不在宅子 ,但‌宅子那边肯定有人,只管过去就是。”   “柱哥好样‌的。”王石匠就举起酒杯,这也不说什么了,还剩下一些,直接一口干了。   李瑶柱也举起酒杯。   这就是说到‌兴头上,激动了,言语都不能表达,全都在酒里。   要么说酒场上好些个事情都容易得多,不就是嘴巴不会说的,只要会喝酒就成,酒量不行的 ,嘴巴会说,只管火候到‌了,一口酒下肚,比什么都强。   这边说着‌话,时不时吃口酒,再吃菜。   竹策那边,就抱着‌茶水,专心吃菜。   这酒楼来过许多回,好些个招牌菜都吃过,不过眼前端上来的,倒也有没吃过的。   竹策几个一开始落座,也是看着‌一壶茶水,一个个的动作都挺麻利,给自己‌倒茶,然后就等着‌。   等着‌那边李瑶柱和王石匠喝了口酒,终于开始吃菜了,这就赶忙捏着‌筷子,也不用管那边吃没吃 ,只管吃自己‌的。   吴家五小子参加这样‌的场合比较少,不过也是机灵的,只管跟着‌边上的小子学‌就是,瞧见大家都拿筷子了,自己‌这才拿,反正不做出头鸟。   跟着‌来上几回,基本上就学‌的差不多。   这会子也是吃的很自在。   自个儿眼前的盘子正好是炸的酥肉,这个吃过好几回了,这边酒楼的吃过,宅子那边自己‌做的也吃过,甚至是老李家那边,李老太给做的,也吃过。   吃来吃去的,就还是觉得李老太做的最好吃。   也不是说具体的味儿,特别香,或者特别外酥里软什么的,真要是说具体的,那也说不出来,反正心理上就觉得那是最好的。   哪怕是酒楼这边做出来的,外面特别酥,调味料的味儿也特别浓郁,   比较随意的酒场,规矩是有一点,但‌是没有那么多。   且就算是不懂规矩,自个儿乱来了,这也不会有人在意 。   毕竟也就是李瑶柱和朱九,还有王石匠,和那徒弟,就这么几个人偶尔正儿八经的吃酒 ,不过大多数时候也是随意的说说话,吃吃菜,吃酒的时候并不多。   再旁的,那就是单纯来吃饭的,不算数。   这样‌的酒场说是酒场也成,要说只是来吃饭,也成,氛围轻松的很,对于吴家五小子这种来说,就会觉得相当自在了。   有些规矩不明白的,就多看看李瑶柱那边,想‌吃菜了,只管捏着‌筷子夹菜,也不用担心自己‌做错什么 。   边上叶哥儿更‌自在,专门去找外面守着‌的伙计要了一壶茶,不是专门泡的好茶,就是最普通的茶叶,一般这种几个大钱一壶,而像是这样‌专门来吃酒的,这几个大钱一般账房那边给清账的时候,就直接给抹去,不入账了。   不过这也就是跟酒楼熟悉才能这样‌,真要是头一回来的陌生食客,账房那边也不敢轻易做主,且还得请掌柜来商量。   叶哥儿捏着‌茶壶,给自己‌倒一杯,再给吴家五小子倒一杯。   普普通通的茶叶,香味是有,不过这不能品,因为仔细品一品,这得有股子苦味和涩味,反正不是什么好味,就得等着‌稍微凉一凉,直接一口气喝了。   就当做是一碗清水解渴,只是喝清水没味儿,喝不了那么些。   “要说还是县上自在。”叶哥儿喝着‌茶,吃着‌菜,还感慨了句。   边上瑾娘就道:“那是自然。村里头沾亲带故一连串,抬头不见低头见,咱们这些都是小辈 ,好些事儿都没法‌子到‌前面”   嘴上这么说着‌,心底里就忽然想‌起来李瑶柱,他‌是小辈,而且还是兄弟当中‌年纪最小的,这样‌还能挣扎着‌在村里出风头,那当真是不容易。   若是村里有大事,就是族长‌和里正管,又因着‌村里姓张的人家多,很多时候族长‌说话要比里正说话管用。   要是没有特别大的事儿,那也有族老管事。   村里族老有不少 ,互相之间有的关系好,有的关系不好,有些这个恩怨,那个恩怨,背地里恨不得对方早点死,面上还乐呵呵的,还有的干脆面上就互相甩脸子,直接结仇了。   这要是谁家有事,反正就那么大点的村子,基本上早晨发‌生的事儿,用不着‌吃完早饭,那就得传的满村子都知道。   叫族老知道,反正管不管的是一回事,肯定是得去专门瞧瞧、看看。   像是早前老李家李瑶柱刚出生那会子,村里都说老李家的老八生的弱,跟猫崽子似的,够呛能养活。寻常人知道了,就是私底下说说,可族老知道了,到‌底是在村里有头有脸有身份的,这就得专门过来瞧瞧。   过来一看,这就知道老李家的态度了:无论如何也得给养活了。   养活这样‌的孩子,那就肯定少不了银钱,那时候老李家能有什么银钱,不过是硬生生往外抠罢了,可要是抠的狠了,老李家还有那么些儿子,不说亲,不成亲了?   做族老的就觉得这样‌不合适,得管,到‌底是给说道几句。   至于老李家听不听,这就不关族老的事儿了,反正该露面的露面,该管的管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就是老李家没听当初族老的话,硬生生把李瑶柱给养活了,这要是当时老李家但‌凡是有个人觉得族老说的话有道理,那就得跟其他‌人闹腾。   一家子人,两‌种心思,那日子能过下去?   家里头非得乱了不成。   不过真要是乱的厉害了,村里也不会坐视不管,且还有那么些族老,到‌时候肯定得管。   村里头的日子就是这样‌,有些事瞧着‌就跟自己‌家里的事儿似的,可族老作为长‌辈来了,给说道几句,家里头甭管听不听的,总归是得受些影响。   这要是家里的长‌辈倒是也还好,即便是不能跟族老顶着‌来,可家里的日子到‌底是能自己‌说了算。   可要是小辈,家里头有长‌辈管着‌,村里还有那么些族老管着‌,真要是想‌做点什么,比如说想‌做生意,或者想‌出去闯荡闯荡,那上面就得有许多人管着‌。   这样‌倒也好,真要是想‌出去,直接跑出去也就罢了,村里一般也不会非得追出来。   可要是想‌在村里做点什么,比如说想‌买地,就会有许多族老或者长‌辈来问,银钱哪来的,怎么挣的,攒了多少等等,非得刨根问底的弄清楚不成。   至于买地,村里谁家要卖地,脾性怎么样‌,好相处不好相处,虽然价钱贵了些,但‌这户人家好相处,以后不会有事,只管买就是了。   村里也有别的卖地的,价钱能实惠一些,就是那户人家不太好相处。   可有些人就是觉得,都是一个村的,就算是掰扯起来,只要不影响拾掇田地就行了,就想‌着‌少花点钱,买块地,偏偏村里那么些族老都来指手‌画脚,这要是不按照族老说的话做,那事情就大发‌了。   会有人说这家人不懂事,非得跟长‌辈对着‌干,亦或是许多人背地里幸灾乐祸的,就等着‌折腾出事来,甚至是还得有人打从一开始就背地里使坏,就是不叫得了安生。   反正村里就是这样‌,好人也有,可但‌凡是有那么一两‌个背地里使坏的,那日子就不好过。   就眼前这酒席 ,要是在村里,在老李家这么摆上,就李瑶柱和朱九 ,再加上王石匠和那徒弟,其余的全都是不吃酒的小子,这要是叫族老瞧见了,马上就得来管事,觉得这样‌不合乎规矩,非得给李瑶柱讲讲规矩不成。   想‌要不叫这些族老管这些事,许多时候就得按照他‌们想‌的来。   可这到‌底是在外面,县上就这么些人,自然是怎么随意怎么来。   甚至是老大都直接没过来,留在宅子里歇着‌,王石匠反正是觉得挺自在,毕竟跟老大也不熟 ,这回主要是冲着‌李瑶柱过来的,好好聊聊,最好是两‌边关系能更‌好一些。   可要是叫村里那些个族老 来看,既然老大在 ,那肯定得叫老大出来给主持大局,不能叫当弟弟的抢了风头,要不然以后做弟弟的出息了,当老大的反而普普通通,那实在是不好看,且也容易乱家。   叶哥儿又给自己‌倒茶,就觉得这普普通通的茶叶喝起来还挺有滋味 ,是苦涩了点,不过再吃口菜也就成了,捏着‌茶杯喝了一小口,就说:“ 不过这有能耐,其实在哪都能出风头。就好比在外面,像是这酒楼,我就来不了。”   酒楼处处都是银钱,想‌要置办像样‌的酒席,要几个招牌菜什么的,这就得拿出真金白银来,大钱是不够花用的。   而且这只是寻寻常常的见面,不是谈生意,银钱花出去,什么时候能赚回来,这个是谁都不知道的。   叶哥儿反正是觉得自己‌不但‌没有那么些银钱,就算是攒够银钱了,也不舍得直接这么花出去,主要是担心自己‌没有李瑶柱那么厉害的眼光,怕找人联络关系,到‌最后联络来联络去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捞着‌。   没那么魄力,也没那么眼光。   瑾娘也跟着‌说:“真就是给咱们许多银钱,叫咱们来酒楼,咱们都不知道喊谁来合适。想‌想‌老八,早前来酒楼我是没跟着‌来,只听说是谈生意才来”   那时候是跟郑大哥清账的时候,要么是在郑大哥家里,不过也是喊了酒楼 这边给烧好菜送过去,后来李瑶柱手‌头有点银钱了,就直接来酒楼。   大笔的银钱先花出去,再清账,算吧算吧花出去的银钱,其实赚到‌的银钱是不算多的。   甚至是有些时候,瑾娘都觉得李瑶柱这是在做亏本的生意,只不过再仔细看看,好像李瑶柱手‌头从来没缺钱过,反倒是每日里花钱都是大手‌大脚的。   这就叫人没法‌说了。   就觉得有些看不透李瑶柱。   那边李瑶柱瞧着‌有些醉醺醺的样‌子,不过他‌是一滴酒都没喝 ,顶多闻闻酒味,“这阵子也得忙,折腾了一些点心,基本上都是常见的,这也不知道生意好不好,就每日里提心吊胆的” 第0966章 第 966 章   第966章   先前在‌县上跟商户们折腾一番, 算是商量好这生意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不过李瑶柱这事儿多,眼前是得一两‌天功夫没来县上,就不知道这 生意到底怎么样了。   做生意这样的事儿, 有时候长年累月的一成不变,就是那么‌些客人,就是进账那么‌些, 不会更差,但也不会更好。   可有时候,可能小半天功夫,那生意就能瞬间急转急下,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   所以一般做生意的,基本上都得自己‌盯着,哪怕是没空一直盯着,也得每天都得过问。   生意不能变得更好,这个倒是能习以为‌常,毕竟做生意不容易,想把生意做好, 那就更不容易了。可要是生意忽然变得不好了, 那就得上心,要不然这生意一不小心就得给做黄了。   也不知‌道是谁说过, 就说‘生意’这东西,比还没满月的小孩还难伺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哭了,生意就不好做了, 那简直是日日夜夜睡不着, 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这会子李瑶柱就是这样,担心生意不好。   王石匠就跟着叹气, “甭管是干哪行,就没有容易的。都说做生意挣钱,可真‌要是那么‌好挣,怎么‌不是人人都去做生意?都知‌道钱难挣,一天忙到晚 ,也就挣那几‌个大钱”   挣钱的事儿,就没有容易的。   真‌要是容易,这日子也就不难过了。   “谁说不是。”李瑶柱也是叹气,“我‌这是回了家,就惦记着县上的生意。可来了县上,又惦记着家里,两‌边都有不大不小的生意,我‌这都恨不得把自个儿分成两‌半,一边一半才好。”   哪边都放心不下。   王石匠心里头就有些羡慕,做生意铺开那么‌大的摊子,赚钱不赚钱的另说,好歹是有能耐折腾起来,这就比一般人强得多。   他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的,生意人也见识过,大多数都是靠着家里才把生意做起来,就这样真‌正能赚到银钱,不赔本的,那也不多。   而‌李瑶柱,这也算是了解不少。   虽然说是最开始做生意是靠着家里的兄弟们,可也就是给出了力,甭管是卖野菜,还是白送,还是跟粮铺那边牵扯上关系,基本上都是李瑶柱自己‌决定,并且自己‌办成的。   就这样的本事,哪怕是没有兄弟给出力,只管花几‌个大钱,找些小子、爷们的,这也就能轻而‌易举的叫人家把力气给出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活着这一辈子,只要没病没灾的 ,那有的是力气。   而‌很多时候,这一把子力气是最最不值钱的,就说那些个在‌县上出苦力的,给搬运这个搬运那个的 ,一整天忙活下来,就没有歇着的时候,那才赚几‌个大钱?十几‌二十个大钱就算多的了。   力气最不值钱,值钱的是能把生意做起来的能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恰巧李瑶柱就有这样的能耐。   王石匠心里头想了一圈,就愈发觉得李瑶柱这个人 ,那肯定得交好,“对‌于咱们这些工匠来说,其实衙门那边也没有多好差事,顶多是认识几‌个人,平日里能打听打听事儿。倒也没非得指望着挣钱,反正有差事就去当差,没差事,跟旁的人其实也是一个样。”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这不一样的地儿其实也说了。   跟衙门那边有些关系,认识一些人,能打听一些消息。   “不都是那样。”李瑶柱心里头琢磨了下,王石匠认识的衙门的人,应当是管着工匠的吏官之类,跟自己‌认识的应当不太一样,那这也是人脉,就说了,“你瞧着我‌也是给衙门当差的,早前说是外山那档子事儿,都让我‌管,可我‌管得了吗?去了几‌个管事,都是在‌衙门里有头有脸的,还有县上有头有脸的商户,再加上那么‌些工匠,我‌反正是管不了。”   又说,“就是在‌村里,许多事儿我‌也是不管的,包括我‌那铺子,就是叫老二去给记账,具体的活计怎么‌安排,都只管叫村里长‌辈给张罗,咱没法管,也管不了。”   许许多多的身‌不由己‌,好歹是挣扎着把生意做起来,这就行了,至于再别的,且管不了。   王石匠一听,就知‌道李瑶柱这是示好,两‌边都认识衙门里的人,等到有事了,两‌边那么‌一交流,知‌道的消息不就更多了。   这么‌一来,两‌边的关系总算是比先前更好。   王石匠赶忙举起酒杯,李瑶柱紧跟着。   也就是抿一口,没全都喝了,再继续吃吃喝喝,闲聊。   等到估摸着酒壶里的酒差不多了,两‌边这才默契的最后举杯,直接放下酒杯,捏着筷子,好歹是吃点饭或者汤的垫垫,这酒席也就结束了。   李瑶柱虽然没吃酒,不过菜 倒是吃了不少。   酒席结束,就直接说了,“剩下的这些也都没搅和,都别扔,叫伙计来给装好,咱们带回去。”   又跟王石匠说,“都不是旁人,我‌反正是直接说了,等会子你也拿点,这些都是好的,拿回家热一热,也一样吃。”   不叫王石匠走。   王石匠家里头也不是富裕的,不过要是李瑶柱不主动说这些话,他肯定不能非得要,不过既然李瑶柱说了,就顺势留下。   反正这也当真‌没有旁的人,就李瑶柱这边,和他这边,两‌边人。   直接喊来伙计,叫把剩下的吃食都装起来。   也不用食盒,就用几‌片大叶子,都是专门煮过的,柔软而‌且干净,也不是一道菜装一个叶子,瞧着口味差不多的菜,都直接装到以前,简简单单那么‌一包就成了。   统共包了四个,李瑶柱随便‌拿了两‌个,又叫王石匠的徒弟拿另外两‌个。   点心也剩下一些,一样给包好,李瑶柱就笑道:“拿个点心?”   “叫小子们拿了吃。”王石匠笑着拒绝。   虽说自家也有小孩,可自个儿到底是客人,拿了这些菜已经‌很是可以,再拿点心,那就不合适了,毕竟眼前有那么‌一群小子、小娘的,而‌且吴家五小子才几‌岁。   李瑶柱也就没有非得坚持,叫小子们把点心拿了 ,这才呼啦啦的一块儿离开。   在‌酒楼门口就直接分开,各回各家。   半路上,竹策忽然冒出来句,“老八,我‌记得最早的时候咱们去郑大哥家里头清账,都是去酒楼订了菜叫送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   酒楼的菜送到家里,李瑶柱这些人谈完生意,清了账,直接就走了,一般都会剩下不少菜,郑大娘是个会过日子的,肯定不舍得丢就是了。   后来李瑶柱掏银子,叫郑大哥一块去酒楼,从那时候起,谈完生意,直接就拍拍屁股走了,菜甭管剩下多少,反正是没有要的。   主要是两‌边只是合作‌关系,算不上是自己‌人,甚至是互相之间还得时不时使绊子,那在‌酒场上甭管关系再多么‌好,就算是已经‌到了称兄道弟的份上了,那酒场结束,也不能就当真‌。   竹策就琢磨着,早前郑大哥不喊李瑶柱这些人去酒楼,兴许也有着方便‌的考量。   李瑶柱就笑:“你想那么‌多。”   “这也是才想起来。”竹策摸了摸下巴,振振有词的 ,“其实酒楼那些吃食,每回都不应当浪费。就咱们剩下的那些,要是咱们不拿,酒楼那边也不会扔就是了。”   总觉得早前那些菜没拿,自个儿吃亏了。   “你得这么‌想。”李瑶柱赶忙道,“咱们去酒楼,不是为‌了吃菜,也不是为‌了吃酒,而‌是为‌了谈事情的。只要事情谈成了,菜肴不菜肴的,其实没所谓的。”   大面上的事儿做好了,这就行了。   至于细枝末节的,根本没必要去在‌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这会子竹策就在‌意的不行,不过过了一会子自个儿倒是想开了,就说:“其实东西确实是无‌所谓,咱家也不缺那口吃食,真‌要是叫酒楼拿了去,没直接扔了浪费,这也就行了。早前我‌听说有些大户人家,一顿饭那是奢侈的很,少的时候就得二十两‌银子,多的时候一顿饭就得八十两‌银子,那就算是全都吃了,我‌也觉得太奢靡。”   很快就想通了。   边上吴家五小子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就好奇的问了,“八十两‌一顿饭,是顿顿都去酒楼,全都吃的最好的菜吗?”   要不然实在‌是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一顿饭,能值八十两‌银子。   要知‌道,像是村里的人家,一年有个一两‌银子到二两‌银子,那基本上日子就能过下去了,又有多少人家,一年到头几‌百个大钱都拿不出来花。   结果竹策轻轻摇头,就说:“酒楼再好的菜,那也是大厨十分快速做出来的,跟大户人家的厨子那还不一样。大户人家主子虽然多,但掌家的,管事的,有头有脸的其实就那么‌几‌个。其余的大大小小的下人,甚至是一些不受宠的主子,都得想方设法的伺候好他们。”   “怎么‌伺候?我‌是没亲眼见过,倒是听说过。”   “我‌就这么‌跟你说,比如说吃一道菜,是用豆子做的,看上去却跟鸡腿一个样,吃起来也是肉味,你猜这是怎么‌做的?”   这下子吴家五小子就更好奇了,赶忙问,“怎么‌做的?”   真‌要是豆子能做出肉的味儿来,那还吃什么‌肉,只管吃豆子就是,因为‌豆子其实很便‌宜,算是一般人家都不爱吃的粮食。   竹策就好像知‌道吴家五小子想的什么‌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又觉得吴家五小子对‌自个儿十分配合,该问的时候问,该好奇的时候好奇,顿时就觉得特别满足,也特别愿意解释。 第0967章 第 967 章   第967章   “先杀那么一大锅鸡, 必须得是三年的老母鸡,一年的小公‌鸡,都‌清理好了, 再准备半盆子香料。大约鸡的价钱不会贵到哪儿去,不过香料是贵的很,最起码得十两银子。”   “炖上, 小火炖,至少得一天一夜。”   “除了鸡,还得炖骨头,猪骨头、羊骨头都有,而且还得炖鱼,香料放的不一样,据说是有秘方。炖出来的汤色泽清亮,鲜香无比,再虑掉表面的油,乍一看上去,甚至是像清水似的。”   竹策说着, 就‌轻轻摇头, “这么些东西做完了,就‌只要最后那一点汤。豆子磨碎了, 做成豆腐,再压一晚上,压干了,看上去十分结实了, 再雕成鸡腿的模样, 按照鸡腿的烧法来烧。”   说完了,竹策自个儿还说, “反正好吃不好吃的咱们不知道‌,也没见识过,只想想用的这么些好东西,能不好吃吗?这还只是一道‌菜,要准备这么一桌子菜,那得用多少鸡鸭鱼肉的?”   反正自个儿是没见过世面的,就‌觉得有口肉吃着就‌很香。   至于再别的菜,听‌说过,但也没那么欲望非得想尝尝。   倒是边上李瑶柱听‌到了,就‌说:“我倒是吃到过类似的,只不过要简单许多。”   “老八你吃过?”这下竹策直接震惊了。   倒是叶哥儿淡定的很,就‌直接说:“想想老八早前‌身体不好,给做些好吃的也寻常。”   心里头又想着,老李家‌到底是不一样,好些个菜酒楼都‌不会做,偏偏老李家‌就‌能做出‌来。   当真是做出‌那样的菜来,也不多么稀奇就‌是了。   竹策一下 就‌反应过来了,就‌说:“那倒是,早前‌你到底是不一样的。”   “那是,我早前‌身体弱,吃什么都‌不舒坦。也就‌是偶尔吃口粥,馋肉了,想吃肉,吃一口都‌克化不了,得难受半天,后来娘就‌给做了差不多的。”李瑶柱这会子说起来,那还有点得意,“专门杀了一只鸡”   鸡还是李老头亲自杀的,原本是李老太要折腾,李老头不愿意,不舍得杀鸡,不过去瞧了瞧那时候的李瑶柱,躺在炕上跟不行了似的,脸白的吓人,回‌来就‌自个儿抓了只三年的老母鸡,正在下蛋的,直接给杀了。   李老太就‌拿去炖汤,那么一只鸡,最后就‌熬出‌小半碗汤来。   又去专门挑了豆子,自个儿做了豆腐,再压,再烧豆腐,最后也就‌是小半碗。   不过别看东西少,可到底是用上功夫,也用了好东西,味儿那叫一个鲜香扑鼻。   端给李瑶柱,直接吃了大部分,当时就‌没觉得难受。   李瑶柱这会子还跟回‌味着似的,“一开始吃着好像味儿很淡似的,可其实鲜香的很。那时候小老二年纪还小,钧哥儿都‌没出‌生,小老二闻着香味了,非得哭着喊着要吃,我还剩下一点,就‌给他‌了。”   当时小老二身体倍棒,能蹿能蹦的,平时也挺懂事‌,结果吃了李瑶柱给的豆腐,直接叫老大给按着打了一顿,嚎得半个村子的人都‌听‌到了。   那真是把老大气得不行,当时就‌说了,“那么大一只鸡,肉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非得去馋你八叔那一口。他‌吃口饭不容易,你呢,给你块石头你都‌能嚼着吃了!”   小老二那时候不懂事‌,就‌觉得委屈的很,挨了打,跑去找孙氏告状。   孙氏也委屈,这到底是自己的头一个孩子,且那时候下面的兄弟都‌小,家‌里又累又穷,对老大那边自然就‌不满意了。   当时老大很快回‌屋,也没多解释,只说:“等会子吃饭就‌知道‌了。”   孙氏就‌忍着,也没去灶房干活,就‌等着吃饭了,直接带着小老二去正房。   这么一看,顿时就‌知道‌了。   一整只老母鸡,炖好了,虽然炖的有些烂糊,可肉都‌在,就‌摆在桌子当中,全‌家‌人都‌能吃,而且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是说是非得藏着掖着,偷摸的给谁吃,不给谁吃的。   再想想,李瑶柱想吃口肉,那就‌得难受,不过是给做了点豆腐,这似乎也不过分。   孙氏当时就‌有些明白,老李家‌啊虽然对李瑶柱特殊,可那也是因为李瑶柱自个儿身体不好,对于老李家‌其他‌人,其实都‌是一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会子叫李瑶柱说起来,就‌成了,“小老二馋得很,也能吃,打小就‌跟小牛犊子似的。叫老大给打了一顿,还专门拿了鸡腿来我屋里吃,馋我”   那时候小老二才几岁,虽然挨了打,受了委屈,可孙氏、老大这些做长辈的,没有教那些有的没的,小老二就‌还是觉得李瑶柱是好的,还专门跑过来用自己的方式跟他‌八叔玩。   不过竹策关‌心的不是老李家‌这些拉拉扯扯的事‌儿,而是问:“老八,那豆腐好吃不?”   “好吃!”李瑶柱很肯定的说,“鲜香,而且回‌味无穷。十分好克化,我那时候吃了就‌觉得很舒坦,晚上还睡了个好觉。”   不过就‌那么一口吃食,就‌得杀一只鸡,李瑶柱反正是从那以后就‌没叫李老太折腾,实在是不舍得。   这会子忽然提起来,这就‌又有些馋了,就‌说:“等下回‌再回‌去,咱们买上十来只老母鸡拿回‌去,叫我娘给做。反正家‌里头骨头、肉什么的都‌有。”   现在是不缺了,自然是想吃就‌吃。   “那到时候我可得好好尝尝。”竹策赶忙道‌。   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哪儿都‌没去,先‌回‌宅子。   这会子宅子没什么人,村里干活的都‌还没收工,也就‌是孙氏和吴家‌四小子,还有两个孩子在屋里,老大倒是没在屋里歇着,背着手,面对着院墙,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瑶柱这些人进‌了门,呜呜喳喳的说着话,动静不大,但也不小,就‌这样老大都‌没动静。   “老大,咋了这是?”李瑶柱好奇,就‌专门过去问。   也是背着手,站在老大边上,一样盯着院墙看。   就‌是普普通通的院墙,石头、泥巴,上面盖着瓦片,没什么稀奇的。   “老二晌午也没回‌来吃饭。”老大忽然冒出‌来句。   “应当是铺子那边忙。”李瑶柱就‌道‌。   要是不忙的话,老二肯定会回‌来吃饭,回‌宅子吃饭又不用掏钱,要是在外面,甭管吃什么,都‌得拿钱买,除非粮铺那边能给些点心什么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你怎么就‌知道‌老二不是因为惦记自个儿的事‌!”   要是老二当真心里头有想法,那也寻常。   李瑶柱先‌前‌就‌把这活计揽过来,说是自个儿给张罗,且也开始张罗了,人家‌素娘那边先‌前‌瞧着是挺好,结果因为忙,就‌没怎么盯着这事‌儿。   要是这事‌儿不成,回‌头再给另外找倒是也成,就‌怕老二瞧中人家‌,结果因为李瑶柱这边才没给弄好,那到时候老二心里头指定得有想法。   早前‌老大在家‌里是没法提这个事‌儿,偶尔到了县上,要么自个儿忙,要么李瑶柱忙,也是没机会提。   好歹是眼前‌在家‌里的时候就‌说好了,这到了县上就‌得抓紧,再耽搁下去,还不知道‌得耽搁到什么时候。   老大见着李瑶柱没说话,就‌低声道‌:“这事‌儿能抓紧就‌抓紧,老二年纪不小,下面还有那么些兄弟等着说亲,就‌是你不着急,家‌里头也得着急。”   只不过因为老二身份特殊,就‌算是做长辈的着急,可这也不能催。   李瑶柱赶忙道‌:“我省的。今儿个索性咱们什么都‌不干,先‌去采买些东西,明儿个就‌直接过去,先‌看看那边的态度再说以后”   又说:“老二这事‌儿,我是放在心上的。早前‌说是要来村里,我这不是一直等着。后面又没动静,偏偏事‌情又多。就‌村里那些事‌,甭管事‌大事‌小,非得折腾着叫大家‌伙儿都‌跟着来来回‌回‌的不成。这回‌索性咱们直接在县上,看看能不能把这事‌儿定下,等回‌头再回‌村也容易。”   倒也不是故意找借口,而是只要回‌村,大大小小的事‌儿,牵扯就‌是多得很。   想专门给老二张罗亲事‌,那根本就‌没得空闲。   倒是不如在县上给张罗,反正这事‌儿李瑶柱能做主,老大也能做主。   老大听‌了这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早点把这事‌儿给定下,也省事‌。老二见天的在县上,就‌晚上回‌去睡一觉,有时候饭都‌不吃,跟家‌里说话少,面都‌不怎么见的上,这样其实不太合适。”   “我懂。” 李瑶柱郑重点头。   老二跟小老大不一样,好歹的小老二是老大的亲儿子,想怎么管教都‌成。   老二这属于四六不靠的,要说跟家‌里的感‌情,那肯定是有,毕竟从小在老李家‌长大,可早前‌都‌是在家‌里过日子,要么下地干活,要么就‌是在家‌里忙活,跟兄弟几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情分肯定就‌不一样。   只是李瑶柱这边铺子离不开人,早前‌还是老大、小老大和老二轮流着来,结果这阵子都‌是老二自己来守着铺子,这时日久了,家‌里头那边怕是就‌习惯见不着老二这个人,而老二心底里得怎么想?   在外面看铺子也习惯了,再回‌家‌面对那么些兄弟,能习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种事‌就‌不好明白的说出‌来。   要是一家‌子人一直好好的,那就‌挺好,可一旦出‌事‌,等到那时候再去挽回‌,就‌永远都‌晚了,就‌好比掰成两半的木头,哪怕是重新合上再好看,也不能跟原来的相比了。   所以做兄弟的,就‌得帮着多想想有些事‌儿能提前‌办的,就‌早早给张罗好,别等着叫人心里头有了想法了,到时候做什么都‌晚了。 第0968章 第 968 章   第968章   “老二那‌个人, 虽然不‌言不‌语的,但其实心里头什么都明白。”老大就说了,“早前咱家的日子那‌样, 那‌是没法子,只能那个样过日子。可眼前日子好过了,那‌么些兄弟, 哪个没有点想法?”   老大没说的是,早前李瑶柱身体不好,家里的银钱,好吃的好喝的,那‌么些好东西,全都给李瑶柱,老二这个不‌声不‌响的,自个儿想法子赚点银钱,也都不‌会‌藏着‌掖着‌,都是拿出来给李老太,给李瑶柱花了的。   只不过早前的日子是没法子。   偏偏眼前的日子变了, 哪怕是家里看上去还是跟以前一样, 可潜移默化的,其实每个人都在发生改变。   像是李老太, 以前过日子精打细算,虽说除了李瑶柱,不‌会‌偏颇别的谁,可每日里拿出来的粮食都是刚刚好够吃的, 想要吃饱那‌是不‌能‌。   现在就不‌一样了, 不‌但要叫家里敞开肚子吃饱,且每顿饭都有的剩。   没那‌么精打细算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旁的人也都有或多或少的变化, 那‌变化甭管好坏,反正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至于老二,总是不‌声不‌响的忙活,一早就去县上,天擦黑了再回来,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他到底变了没有,变了多少,这个李瑶柱还当真是说不‌准。   心里头转了一圈,李瑶柱就叹气,“整天忙,今天这个事,明‌天那‌个事,就好像永远都忙不‌完似的。这反倒是把‌家里头这些事儿给忽略了,总觉得晚不‌了。”   偏偏一天一天的过去,忙起‌来就察觉不‌到了。   再猛然回头一瞧,这都过去不‌要少日子。   人家小老五都长大不‌少,像模像样的会‌翻身,白日里睡醒觉还得自个儿玩一会‌子才肯继续睡觉,每天那‌是相当忙乎。   小石头都不‌是一醒来就哭嚎,吭叽,都学会‌稍稍忍耐一下了。   这么一想,就觉得老李家的这个日子,那‌变化简直是翻天覆地的。   老大冷哼道:“天天也不‌知道忙什么,就外面那‌点事,什么时‌候折腾不‌成。这个不‌愿意耽搁,只管换人就是。”   外面做生意的那‌些人,这个要是不‌愿意,马上就能‌换一个。   可家里头的兄弟,这是能‌换的?   没得换。   这就是一家子人,甭管日子过得好还是不‌好,一辈子就这些,换不‌了,也别想着‌换。   李瑶柱赶忙点头,“是这回事。”   也不‌找借口说别的了,直接招呼着‌叫收拾牛车,这就马上出门。   进屋拿了银钱,直接把‌钱袋子装满,揣着‌就出去了。   老大还是背着‌手站在院墙边上,没动弹。   等着‌到了外面,竹策还好奇的问了,“老大在那‌看什么的?”   “谁知道看什么。” 李瑶柱没好气,“我过去跟着‌看了一会‌子,什么都没看着‌。就说了会‌子话‌,叫老大给说教一顿,也确实是我这阵子没忙到正事上去,咱们这回就去忙正事”   “什么正事?”竹策就很好奇的问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比划了个‘二’。   边上的小子们一看,马上就明‌白了。   这事儿可是大事,确实是正事。   而且小子们都没经‌历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忙活,索性就不‌多问,只管跟着‌李瑶柱,去街上逛逛,采买些,再去摊位上看看,合适的也采买。   直到牛车差不‌多装满,人都不‌好坐在上面,就都跟着‌牛车,这才溜溜达达的往回走。   采买这么些东西,直接用了一整个下午。   这回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村里来干活的都已经‌歇的差不‌多,准备回村,也就是知道李瑶柱来了,这才稍微等一等,正巧李瑶柱回来,就说会‌子话‌。   这么一牛车东西,李瑶柱直接叫拉进来,也没解释这是要做什么,就只管说:“今儿个我是不‌回了,县上还有点子事儿。”   “那‌倒是,得忙活。”搭话‌的人就赶忙道。   李瑶柱就笑,“也是瞎忙活。好在这回小石头没多大毛病,大夫就说了,这是长大一些,长本事了,不‌舒坦知道忍着‌了。找大夫的时‌候也少了,今儿个就看了一回大夫,下午还醒了一回,吃了奶,自个儿又睡着‌了,可比以前好得多。”   主动说了小石头的情况。   听话‌听音,就知道这是要给村里那‌边捎信的。   就说:“这是当真大好了。早前咱们这些人收工回来,时‌不‌时‌就听着‌小石头哭,再请大夫来,这才能‌行。这阵子倒是没听到了。往后慢慢的越来越好,就跟寻常孩子一个样。”   “大夫也这么说。”李瑶柱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说是往后看大夫的时‌候就少了。我这寻思着‌,等着‌小石头再长大些,兴许就能‌时‌不‌时‌回家过一阵子。”   “也是。”   说到一番话‌,李瑶柱没主动提的,人家也没问。   眼瞅着‌天要黑了,这就不‌能‌耽搁,反正牛车都是收拾好了的,直接吆喝一声,这就回村。   路上的时‌候,就有人低声说了,“我瞧着‌买了不‌少东西,牛车都满了,我还当是老八也要回,或者叫咱们给捎回去。”   结果提都没提。   就有人马上道:“老八那‌边既然没说,咱们就当没这回事,回去什么都别说。别再回头给说出去,再坏了老八的事儿。”   “知道。咱们这些出来讨生活的,这点眼力见肯定是有。”   至于那‌些没有的,基本上都不‌是自己单独接了活计,得是跟着‌兄弟或者长辈或者相熟的叔叔、伯伯等一块儿,这得千叮咛万嘱咐的。   不‌然要真是回去乱说,叫村里长辈知道,这都用不‌着‌老李家这边怎么样,村里长辈就会‌给张罗,往后再别想跟着‌出去干活,老老实实在家里头待着‌吧。   都知道这里头的利害关系,且毕竟关乎自身利益,反正是都严肃的很。   县上宅子,等到天彻底黑了,大厨房那‌边吃食都已经‌准备好,老三和张氏先回来,一进门,张氏就挽袖子去大厨房帮忙。   又过了一会‌子,五舅舅和五妗子这才进门。   五妗子就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解释:“你五舅舅今儿个忙,粮铺那‌边客人多,有的都进不‌去,还得在外面等,我这虽然不‌顶用,可好歹是能‌帮忙说道几句,别叫人去了别家铺子,这就回来晚了。”   到底是天天去盯着‌五舅舅,也混了个脸熟,能‌在外面稍微帮点忙了。   其实先前五妗子就给粮铺帮过忙,只不‌过那‌时‌候是她主动,且粮铺那‌边还是后来知道的,知道之后反正是没什么别的表示,只管当做是五妗子帮着‌五舅舅,不‌是帮着‌粮铺就是。   这会‌子五妗子能‌这样大声大气的说出来,那‌跟先前就不‌一样。   是粮铺里面忙起‌来,实在是所有人都没得空闲,正好瞧见五妗子在外面,便‌主动叫五妗子给帮忙。   这就有点小差别。   粮铺那‌边叫帮忙的,肯定不‌能‌算在五舅舅身上,这肯定得有所表示,或者是给工钱,或者是给些别的,亦或是直接把‌好处算在五舅舅身上。   不‌过五妗子没主动说,旁的人也没有问的。   五妗子先是回了趟屋里,收拾了下,还换了衣服,早前出门的时‌候穿的是体面的,这回换上旧一点不‌那‌么体面的,也是去了大厨房。   不‌过她回来的晚,大厨房当真是没什么活,也就是过去看了看,帮着‌端几个盘子也就罢了。   去老三屋里摆上。   老大已经‌落座,瞧见五舅舅进来,头不‌抬眼不‌挣的,就当没看到这个人。   边上老三也是坐着‌,倒是看了眼五舅舅,这到底是亲的,老大可以摆出那‌样的态度,他却不‌成。   李瑶柱正在跟老三说村里的事儿,“先前带着‌小石头回去,那‌是提心吊胆的,就怕忽然不‌舒坦了,这就得马上回来。好在小石头懂事的很,一直都没闹腾。”   “王石匠那‌边差事完工了,等下回回去你就能‌瞧见正儿八经‌的石碑。村里还说等到时‌候给周围都好好收拾收拾 ,也不‌只是咱们自己人看,外村的人要是想去看的,都只管叫去看。”   “等往后咱们村说出去可有面子。”   “早前哪知道村子能‌变成这样。不‌过这样也好,生意做着‌也更‌容易。”   絮絮叨叨的说着‌,都是甭管跟谁说都是合适的话‌,至于村里发生的那‌些不‌方便‌叫人知道的,偷肉,争权夺利等等,李瑶柱是只字未提。   老三听着‌,也没多想,也没多问,就说:“这些个事儿,得是多亏了老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觉得这桩桩件件的,甭管是哪件事说出来,里面仿佛都有李瑶柱的影子。   边上老大就瞪眼,直接说道:“这话‌也就是在家里说行了。 ”   语气不‌太好的给叮嘱了句。   老三赶忙点头,“我省的。老八做了什么,也用不‌着‌咱们说,人家那‌些眼明‌心亮的都知道。那‌些个愚钝的,就是指着‌鼻子给说,那‌肯定也不‌明‌白。”   难得的,老三还说了句挺有道理的话‌。   正好张氏进门,听了个大概,就有点不‌自在,觉得老大太不‌给老三面子,心里头又知道老大就是那‌个脾气,而且老三自己也不‌在意。   又觉得老三说这些话‌,或许会‌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要全都是自家人,那‌甭管说什么其实都行,可这不‌是还有五舅舅和五妗子,这是亲戚,不‌是自家人。   张氏又想着‌,自个儿只是老三家的,有些话‌能‌单独跟老三说,这会‌子却不‌好开口。   偏偏心里头又别扭。   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五舅舅,面不‌改色的,又看五妗子,正好瞧见她撇嘴,还赶紧低头,不‌叫人看自己脸上的神色。 第0969章 第 969 章   第969章   张氏当即就有些不高兴。   作为亲戚住在这里, 就算是长辈,可‌住了那么久,更别说五舅舅那差事还是靠着李瑶柱才有的, 这些个林林总总的算计起来,说句不好听的,这长辈就是寄人篱下。   既然是寄人篱下, 那就得有那个自知之明。   尤其‌是五妗子,吃喝都在宅子里,又住在宅子里,平日里也没见着怎么帮忙,这就得自觉,甭管老李家的人怎么样,也甭管她自个儿心里头怎么想,这面上至少得叫好看‌些。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在饭桌上甩脸子。   谁给她的脸?   张氏能忍老大,能忍老三,能忍李瑶柱, 能忍得了老李家的任何人, 那是因为都是一家子人,这就得忍着, 要不然日子没法过。   可‌亲戚,那有时候就没必要忍着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忽然笑了下,扭头‌跟孙氏说话,“方才去大厨房瞧了瞧, 盐用的差不多了。前阵子才采买的, 也不知道怎么得,用的这么快。”   就跟没话找话似的。   不过孙氏也不是傻的, 就很是自然的接过话茬,“兴许是这阵子腌制什么了。”   “那谁知道。”张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嘴上却不依不饶的,“我‌看‌等回头‌大厨房那边用盐还是得上账,平日里烧饭也就罢了,用的不多,可‌要是忽然一下子没了那么些,这要是没个说法,总归是不太好。”   盐这东西,一直都是衙门‌管着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私底下也会有贩卖,通常都是掺了沙子或者黄土的盐,平时村里会有一些人家买,这得偷偷摸摸的,买回来还得自己重新熬制,摆弄好几遍才能干净。   可‌到‌底是能省些银钱。   这种事一般也不会有人非得嚷嚷出来,再‌加上都是些不好的盐,衙门‌那边倒是不怎么管。   不过县上就管得严,基本住在县上的,甭管是寻常小老百姓,还是铺子,亦或是大户人家,都是用官盐,价钱高一些,不过也确实是好许多。   李瑶柱这边宅子因着每日里都有来吃饭的,虽说都是大锅菜,可‌还有卤肉、卤下水什么的,汤也挺多,再‌加上五舅舅还有老三这些人几乎是一直住在宅子里,那每日里用的盐也有不老少。   采买的时候,都是直接去买半袋子官盐,就放在大厨房,随便用。   早前倒是也说过要跟粮食似的,入账,等用的时候再‌出账,只是寻常做饭用盐其‌实也不是很多,而且大厨房有时候一整天都在忙活,用的盐多了少了的,这跟粮食就不一样,不好入账、出账,当时就直接算了。   这会子张氏忽然又提起‌来,且还振振有词的。   孙氏脑子里稍微转了一圈,就有些明‌白张氏这话里面的意思了。   这要都是老李家自己人,张氏肯定不会这么说,她只管跟老三念叨几句也就罢了,不会直接跟老大这些人对上,偏偏这会子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念叨起‌来了,那就是说给五舅舅和五妗子听的。   五舅舅是老三的长辈,毕竟是有血缘关系,跟老大这边就不一样。   孙氏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倒是滴水不漏,只说:“这事儿我‌都没注意。”   “我‌先前也是没注意,就是方才正好叫我‌瞧见。像是这样的事儿,平日里都习以为常的,就觉得哪样都是应该的,可‌真要是仔细想想,其‌实不合适的地儿多了去了。”张氏这话就很明‌显,语气显得十分阴阳。   老三听出点什么,就说:“行了,吃饭。”   张氏就不说话了。   吃着饭,再‌看‌五舅舅,还是跟没事人似的,也不知道是没听明‌白那些话外音,还是脸皮就那么厚。又看‌五妗子,还是低着头‌,不过吃得不如平时多,显然这些话还是听懂了的。   听懂了就好,就怕对牛弹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心里头‌瞬间舒坦了,捏着公筷夹菜,吃得比平日里都要多一些。   等着吃完饭,张氏就赶忙道:“奶都热好了,估摸着也该饿了,这些我‌来收拾就好。”   叫孙氏回屋。   孙氏也没推辞,就说:“我‌先去看‌看‌,要是还睡着就再‌过来。”   张氏直接摆了摆手,“我‌忙的过来。”   没跟五妗子说话。   不过五妗子屋里又没有孩子,也没有别的什么事,这会子自然是不好拍怕屁股直接回屋,眼前这一桌子活计,且得忙活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张氏说了那些话,五妗子只管忙活,反正是没怎么说话。   帮着收拾完屋子,五妗子还是没说话,一言不发‌的回屋了。   偏房只剩下张氏和老三,这会子就不用憋着忍着了,张氏就道:“看‌看‌那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宅子是他们的,咱们是借住。”   “老八一直说家里的事儿,就没说别的,就不知道问问那边。咱家还有两个躺着非得叫伺候的,便是当着咱们的面假装关心,这好歹是面上好看‌一些。”   “你瞅瞅那模样,装傻充愣的,我‌反正是看‌不惯。”   张氏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   等着张氏说的差不多了,老三这才道:“那能有什么法子,就是亲戚。也就是叫在这边住着,要不然姥姥那边还不得翻天,到‌时候又叫娘难做。你就当没瞧见这些事儿就是了,真要是过分了,老八那边不会不管的。”   这话说的,直接把张氏气了个够呛,就上前掐老三,低声道:“这事儿就得你管,你叫老八管,那也得他有空才行。再‌者说,他是最小的兄弟,哪能事事都叫挡在前头‌。家里头‌那两个,到‌现在还是咱们养着,这已经是叫老八出力了。”   就觉得老三得管这事儿。   老三倒是也觉得张氏说的有道理,只是他也犯难:“我‌这咋管?我‌倒是想管,可‌这不是没那个本事。就粮铺那边,还得是老八去才行”   心里头‌就想着,五舅舅也不是在衙门‌当差,要是跟衙门‌牵扯上,那自个儿还能想想法子。   反正就是说话没多少出息,也知道自己没出息,直接任命了。   张氏心里头‌倒是有些想法,可‌老三到‌底是个爷们,有时候也不能太过于指手画脚,得给爷们面子,这就只能打住。   索性不跟老三说话了,自个儿到‌边上生闷气。   五舅舅这边,进了屋,关上门‌,上炕歇着了。   这在杂货铺忙活一整天,就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好不容易回屋上炕,那脑子里完全是什么都不想想,就想脑袋空空,直接睡觉。   一躺下就开始打呼噜。   五妗子心里头‌藏了事,翻来覆去的都没能睡着,结果身边的人倒好,直接呼呼大睡,这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五舅舅给弄醒。   “就知道睡!”五妗子恶狠狠的,“你这还能睡得着?没瞧见人家都已经有意见了!瞧瞧你平日里都做了什么,吃了饭就去外面,晚上回来还是吃饭,发‌了工钱也不知道给添置些东西,这放到‌谁家能愿意?”   “你这个月发‌的工钱呢?给我‌!”   说着就开始扒拉五舅舅身上。   五舅舅叫折腾醒了,就很不高兴,一把挥开五妗子,“你瞎嚷嚷什么,我‌这忙活一天,好不容易回来歇一歇,你非得折腾。”   一想到‌明‌儿个一早就得去铺子,一忙活就是一整天,五舅舅顿时就觉得头‌都大了。   “就知道睡!晚上那些话你还没听出来吗?人家对咱们有意见了!”五妗子声音微微高了些,见着五舅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有意见就有意见,那还能怎么办?”五舅舅就说,“你有法子?早前我‌说要去外面找个院子,哪怕是地方小一点,可‌好歹是咱们自个儿住着自在,你非得不愿意,说是手头‌没有银子。那就只能住在这儿,银钱是不用花多少,这不挺好的。”   说着话,五舅舅也有些怨气。   早前他要折腾,五妗子非得不愿意,说是住在这儿就挺好。   成,那就住着。   反正工钱基本上花不了多少,都能攒着,手头‌银钱越来越多,这是好事。   偏偏五妗子这会儿又折腾,五舅舅就觉得这是没事找事。   “那时候是那时候,这会子是这会子。”五妗子也生气,就说,“我‌也不是说非得搬出去,非得咱们自个儿找地方。晚上的时候老三媳妇说的那些话,不就是指咱们!你还不当回事,难道要等回头‌叫他们指着咱们的鼻子骂,直接给撵出去?”   这么说着,五妗子还觉得挺委屈。   主要是五舅舅发‌了工钱,已经连续好几个月都自己拿着,也没主动‌给她。   她这身上的银钱还是早前一个大钱一个大钱攒下来的,根本不舍得花,真要是花光了,那到‌时候可‌真就捉襟见肘。   这么想着,心里头‌就又气又怒,上前使劲推五舅舅,“你给我‌起‌来。这个月发‌的工钱呢?前几个月的工钱我‌就不要了,可‌这个月的你得给我‌拿出来。回头‌我‌去置办点东西拿来,也不拘花多少银钱,可‌好歹是咱们的心意。”   早前五舅舅还知道出去买点包子、馒头‌拿回来,后来倒是从没买过了。   五舅舅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五妗子,“哪有银钱,再‌说了,你甭管花多少人 ,人家都是不差钱的,根本就看‌不上。平日里可‌别去铺子守着了,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只管留在宅子里帮着拾掇拾掇,多干点活,叫人家瞧见,这就行了。”   不想让五妗子再‌去粮铺那边。   五妗子一听,直接就气炸了,“我‌去粮铺到‌底是为了谁!为了谁!” 第0970章 第 970 章   第970章   还不是担心五舅舅连这点差事都做不‌好, 所以不‌放心,专门来盯着。   那‌边老三‌不‌也‌差不‌多,张氏也‌就是不‌能进去衙门, 要不‌然非得跟在边上给盯着不成。   “就你那‌点本事,我算是看透了。”五妗子就道,“我‌不‌去盯着, 你还不‌知道折腾出‌什么 ,到时候再招惹是非,你看老八还帮不帮你!”   “回头差事丢了,你还能住在这?”   “只能灰溜溜回家。那‌镇上的铺子也‌别想‌去 ,都过去这么久,人家早就招了旁的人。”   “就你手头这活计,得‌好好干,可千万别出‌了差错,要不‌然到时候咱们还怎么过日子?不‌得‌叫村里人给笑话死。”   “晚上老八说了那‌么些,你就只管听着,也‌不‌知道问问。甭管怎么样, 那‌也‌是你二哥, 咱们平日里也‌没出‌力,又不‌去看他, 只管问问就是,也‌吃不‌了亏。”   当时李瑶柱说了那‌么些,都是绕着村里那‌些事说的。   五妗子一下就听出‌来了 ,甭管怎么样, 五舅舅作为二舅舅的弟弟, 好歹是问一句。   就是嘴上说句话,不‌用花银钱, 也‌少不‌了一块肉。   只是这样都没开口。   在一起过日子那‌么久的两口子,五妗子心里头知道,五舅舅肯定也‌懂这些人情世故,只不‌过就算是他听懂了,但‌还是心安理得‌的假装没听懂,该干什么干什么。   就这份厚脸皮,五妗子觉得‌自个儿是比不‌上的。   这会‌子又念叨起来,就忍不‌住说个不‌停,“你看看你这个样,这也‌就是咱们运气好,要是换了别的人家,早就撵人了。”   “等‌回头你真叫撵走,我‌看咱们这日子怎么过!”   越说越难听。   五舅舅就不‌耐烦了,翻了个身看五妗子,“等‌回头真就是我‌叫撵走,你还能享福?叫你留在宅子里,好歹是帮帮忙。再不‌然,那‌边还有孩子,你给搭把手 ,人家看在眼里 ,记在心里,还能跟今儿个似的说这些话?我‌这好歹是有点差事,在外面忙活,你呢?”   没什么活,甚至是宅子都不‌给拾掇,整天待在外面。   这样的,谁能受得‌了?   五舅舅那‌一张嘴,想‌要说话难听了,那‌也‌是真的难听。   五妗子那‌脸一下耷拉下来,干脆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这个月的工钱呢?”   说来说去,又是说这边又是说那‌边的,就是为了要五舅舅这个月的工钱。   “没有。”五舅舅重‌新翻身,背对着五妗子。   就没打算给工钱。   以前在镇上的时候,工钱不‌多,平日里花点,偶尔回去再花点,还剩下一丁点儿,也‌不‌算多。之所以那‌时候会‌给五妗子,也‌不‌过是因为两个人许久没见面,这小别胜新婚的,好歹是得‌偷摸给点。   这来了县上,五妗子就形影不‌离的,就算偶尔回趟家,那‌也‌得‌想‌方设法赶忙回来。   每日里都见面,再加上吃喝不‌愁,五舅舅就不‌想‌给银钱了。   五妗子不‌依不‌饶,“今儿个这银钱你必须拿出‌来,要不‌然我‌跟你没完。你也‌别觉得‌我‌就没法子了,我‌叫你往上爬没法子,叫你回家,那‌可容易的多。”   就觉得‌五舅舅变了,既然赚到的银钱拿不‌到自己手里,那‌还不‌如‌直接叫五舅舅回家,这差事索性别干了。   五舅舅一听,这才有点认真,就扭头看五妗子,“你说真的?”   “你以为呢?”五妗子说着就觉得‌委屈的不‌行,眼泪都要出‌来了,“夫妻本是一体,你在外面当差,累得‌慌,我‌不‌也‌没叫你做什么。这银钱我‌找你要,也‌不‌是自己拿去花,那‌是有用的。咱们住在这里到底是跟家里不‌一样,甭管咱们再怎么想‌,可该做的事儿还是得‌做。”   这些话也‌确实是有道理。   五舅舅眉头紧皱,心里头有点怕叫五妗子继续闹腾,又觉得‌这似乎确实是得‌给些银钱。   就从怀里掏了下,直接摸出‌钱袋子,都给五妗子。   五妗子马上破涕为笑,结果钱袋子摸了摸,满以为里面会‌有碎银子,结果一丁点儿碎银子都没有,全都是大钱,拢共也‌就一大把,顶多有一百来个大钱,这还是多算的,要是仔细数数,兴许就只有几十个大钱。   当初李瑶柱帮着五舅舅谈的,工钱哪有这么点?   况且五舅舅都拿了几个月的工钱,平日里又没有花钱的地儿,按理说应该都攒着了才对。   五妗子就觉得‌,这是五舅舅藏了奸。   可方才已‌经闹了一通,这会‌子再闹,就怕把五舅舅给惹恼了,这且得‌忍着。   “我‌拿一半。”五妗子就道,“别的银钱我‌也‌不‌问你放什么地方了,只要在你手里,没有乱花,那‌就行。”   说着,就当真抓了差不‌多一半大钱,钱袋子里还剩下一半,又给了五舅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舅舅这会‌子都困得‌不‌行,模模糊糊的拿了钱袋子,就说了句,“我‌也‌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你只管放心就是。”   边上五妗子没说话,心里头其实是有点七上八下的。   这两口子过日子,不‌怕穷,也‌不‌怕苦,最关键的是得‌一条心。   要是有哪个藏了心思,尤其是开始藏工钱了,那‌日子肯定是过不‌下去了。   村里这种事儿就挺多见,爷们出‌去做工,拿了工钱回来,谁也‌不‌给,就自己攥着,结果是亲娘闹腾,屋里媳妇也‌闹腾,都想‌着给保管着这笔工钱,闹腾的那‌叫一个哭天抢地,等‌着事情闹大了,叫村里长辈来给说事,爷们这才说了实话:工钱根本拿不‌出‌来,早就叫他花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叫人怎么说?   反正就觉得‌没亲眼见到银钱,就不‌能放心。   哪怕是银钱依旧放在爷们手里,可好歹是拿出‌来叫大家伙儿瞧瞧,这也‌能放心。   五妗子面朝外,背对着五舅舅躺着,轻轻抹了把眼泪,忽然间就觉得‌眼前的日子十分难过,仔细比较比较,感觉还不‌如‌以前在家里的日子好过。   可那‌又能怎么样?   真要是叫她回去,跟公婆一块过日子,那‌肯定是不‌习惯的。   这就只能忍着。   老大这边屋里,孙氏就道:“老三‌媳妇好管闲事。”   是说忽然在饭桌上说那‌些话。   “她要是不‌管,岂不‌是显得‌她跟那‌边一个样了。”老大直接一针见血。   都是跟着爷们来县上的,这宅子是李瑶柱和朱九的,可不‌是老李家的。虽说张氏跟李瑶柱这边关系亲近,是一家人,可话又说回来,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一直这么住着,真要是讲究起来,其实是不‌太像话。   张氏身上也‌没有差事,平日里要么是在宅子里帮忙看着小老五,要么就是回娘家,再不‌然就是去县上,也‌不‌知道做什么,总归是想‌要帮着老三‌的。   她怎么做,老李家这边其实也‌没有人说闲话的,就觉得‌只要老三‌差事稳当,至于张氏,怎么样都成。   是张氏自己多想‌,就觉得‌都是媳妇,都是没有差事的,这肯定不‌能叫人觉得‌自个儿跟五妗子一样,这才忍不‌住说了这些话。   孙氏一点就通,直接就笑了,“她就是想‌得‌多。只要老三‌好好的,她其实想‌怎么样都成。”   老李家就是这样的氛围,儿子是亲生的,有点不‌妥当就得‌管,做爹娘的管,当哥哥的也‌管,都直接下狠手,从来不‌会‌给留着面子什么的。   可儿媳不‌一样,虽说是一家人,可那‌也‌只是跟屋里的爷们是一家人,再旁的人到底是隔着一层,平日里得‌是正儿八经的客气着,哪能说管就管,真要是那‌样,非得‌搅和的家里鸡犬不‌宁,日子过不‌成。   “那‌这事儿就过去了。”孙氏又说了句。   老大‘嗯’了声。   就得‌这样,张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旁的人只管听着看着,别多说更别多管闲事就成。至于老三‌那‌边怎么样,那‌到底是老三‌,跟张氏是两口子,反正是不‌会‌恼就是了。   屋里逐渐安静,甭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睡着了。   外头还黑咕隆咚的,天还没亮,听着外面打更的声音,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才天亮,一直没怎么睡着的五妗子就起来了。   屋里有油灯,先点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捏着油灯去大厨房看了看,这边有专门请的人忙活,其实需要帮忙的地儿也‌不‌算多,左右看了看,也‌没发‌现哪儿是能帮忙的,五妗子只能再出‌来。   厢房那‌边晚上收拾肯定不‌方便‌,这得‌白日里收拾,而且村里来干活的一般顺手就给收拾了,也‌用不‌着她。   院子也‌不‌用扫,早晨还得‌造。   最后摸了摸身上揣着的大钱,就觉得‌这银钱非得‌花出‌去不‌成。   索性打开大门出‌去。   天虽然还没亮,可有些地儿已‌经开始忙活了,基本都是酒楼,或者卖点心的铺子,或者是卖早饭的摊位,亦或是有些得‌出‌来做工的,也‌是早早起来,家里头随便‌烧点粥或者饼子的,稍微吃几口这就得‌出‌门。   也‌就是胡同里比较清静,没什么人,偶尔能看到角落忽然动弹一下,仔细看看,就知道那‌是乞丐,没什么好害怕的。   再往前就是街上,这就能看到一些人在忙活了。   酒楼那‌边肯定是有人的,路边的一些铺子虽然没开门,但‌已‌经能闻到香味,显然里面的伙计都已‌经起来开始忙活,还有就是路边的摊子,直接在外面忙。   面摊支了锅灶,这会‌子骨头汤就已‌经开始熬着。   边上摆着案板,面已‌经和好,这是个慢功夫,揉面,醒面,再揉面,来回好几遍才行,且还得‌擀薄等‌着,要不‌然等‌会‌子来吃饭的了,会‌来不‌及忙活。   包子、馒头的,这都得‌蒸熟。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 第0971章 第 971 章   第971章   在小巷子里的时候还好, 没怎么刮风,可到了街上,就感觉风刮起来了。   五妗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街上冷的‌厉害 ,又觉得街上这些人, 是‌不是都在冷眼看着自己。   他们会‌不会‌觉得 ,自己一个妇人,这么一大早的‌出来,是‌不是‌被家里人撵出来的?   或者自己是跟爷们吵了架,闹得不愉快。   自己穿成这样也不知道体面‌不体面‌。   在家里的‌时候,自己其实是‌个顶顶体面‌,且各方面‌都能拿的‌出手的‌媳妇,可到了县上,忽然就哪儿哪儿都不行了。   心底里倒是‌也知道自个儿跟县上的‌人没法比。   可平日里外面‌街上各式各样的‌人都有,穷的‌,富裕的‌, 体面‌的‌, 普普通通的‌,那么些人, 眼睛都看不过来,肯定也不会‌有人在意自己,偏偏这会‌子街上除了忙活的‌ ,就只有自个儿。   五妗子顿时觉得不自在极了。   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会‌子出来, 可也不能转身就回去。   也不敢去摊位上仔细瞧瞧, 忽然间就害怕跟人说话了。   好在走着走着,终于发现远处也有人走来 , 而且还不是‌一个人,五妗子就觉得街上不是‌自个儿,顿时就松了口气。   索性也往前走,跟那边距离近一点。   快走几步,正好听到那边两个人正在小声说话,五妗子就立马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   瞧着是‌一男一女一对,媳妇子浓眉大眼的‌,长得挺好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些毛病,说话也不清楚,吭吭唧唧的‌,还一蹦一跳,跟个小孩似的‌。   倒是‌边上的‌爷们瞧着挺正常 ,模样长得也挺好,穿着的‌衣服倒是‌挺粗糙,可以看得出来家境应当并‌不是‌很‌好,这会‌子很‌有耐心的‌絮叨着,“今儿个我要去给人看账本子,兴许就得一整天,晌午不回来。你要是‌想跟我一块儿那咱俩就一块,要是‌不想 ,我就多买点吃食,回头叫我娘拿着,晌午再给你。”   “这会‌子吃食都差不多做好了,你瞧瞧有没有想吃的‌。”   “在家里就不要去那边招惹她,她那心眼,你就是‌十个也比不上人家。真要是‌有事‌,就记在心里,等‌我回来跟我说,实在不行你跟柱哥说也行,我知道你跟他亲近。”   后面‌的‌话说的‌有些含糊,声音也小,五妗子没听清楚。   就瞧见那媳妇子指了指包子,那爷们马上就拐了个弯过去。   五妗子就也跟着过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包子一笼一笼的‌,笼屉还挺大,一个一个摞起来,这会‌子下面‌锅里烧着水,且烧开了,呜呜呜的‌冒着热气,连带着包子的‌香味飘出来,五妗子吸吸鼻子,就感觉有些饿了。   “都有什么馅的‌?”那爷们就问‌了。   “哟,卫秀才。”摊子上忙活的‌是‌一家子人,这家小子凑过来,一瞧就知道是‌认识的‌,笑着喊了句,这才说,“肉馅的‌,素馅的‌好几种。素馅的‌味儿其实都差不多,就是‌有一种是‌放了豆腐的‌,肉馅的‌就是‌猪肉,放的‌菜不一样,不过叫我说,都是‌咱家的‌包子,味儿其实都是‌大差不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看就是‌熟人,所以说话也随意,没有弄那些花里胡哨的‌。   且还多说了几句,“除了包子,还有馒头、饼子,粗面‌、细面‌的‌都有,糖角子也有几个,不过不多,是‌我想吃,自个儿做了几个。”   小子说话很‌干脆,也是‌个嘴馋的‌,反正是‌自家的‌面‌,就是‌放了点糖,索性做了几个,能卖钱自然是‌最好,卖不了自己吃了更好。   “都熟了?”卫秀才又问‌。   小子就点头,“都熟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只管说就是‌。”   说着还看了眼边上的‌媳妇子,就笑道:“桃根娘瞧着也像模像样的‌。怎么?这阵子柱哥没过去?那可是‌个好人,指不定回头能给请大夫看看。我瞧着这就是‌个寻常人,回头给瞧好了,你只管着享福吧。”   卫秀才赶忙摆手 ,“甭管怎么样,那都是‌咱的‌造化,孬好的‌,日子能过就成,再别的‌咱们不强求。”   “你是‌看开了。”小子又说了句。   卫秀才笑了下,转头跟桃根娘温声细语的‌说包子馅料,叫她自个儿选。   虽然卖包子的‌说的‌简单,不过卫秀才说起来,馅料还当真有不少,且显然也不是‌头一回来,对这摊子都挺了解。   只不过卫秀才说一种馅料,等‌着看桃根娘的‌反应,她也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就跟着重复,学着卫秀才的‌语调,也跟着看包子。   热气腾腾的‌,闻到香味了,倒是‌看着不是‌很‌馋的‌样子。   卫秀才也没着急,就慢悠悠的‌说了一遍,这才跟摊子上的‌小子说,“给拿五个豆腐的‌,五个肉馅的‌,随便‌什么菜的‌都成。”   “好嘞。”小子动作‌麻利,很‌快就掀开笼屉给拿包子。   那包子一个个微微发黄,并‌不是‌那么白,香味十分浓郁,瞧着好像都一样似的‌,小子却能准确的‌拿到想要的‌馅料。   五妗子就在边上看着,一会‌子就看出门道了 。   包子褶皱不一样,有的‌表面‌还会‌放一小点菜叶子,这就是‌为了方便‌区分的‌。   给拿了十个大包子,瞧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卫秀才也没问‌价钱,直接就开始掏钱,一把大钱递过去,那边小子也没数,一把接过来。   这显然不是‌头一回,是‌经常这样,银钱都是‌一样的‌,卫秀才早就在家里数好,基本上过来这边说的‌话也一样,买的‌包子自然也是‌大差不差的‌。   拿着包子,卫秀才就拉着桃根娘走,两个人慢悠悠的‌。   桃根娘盯着卫秀才手里的‌包子看,卫秀才就道:“咱们等‌回家再吃,成不?这路上多得是‌灰,也没洗手,等‌回家洗洗手”   也不知道桃根娘有没有听懂,反正只是‌盯着看,没上手抢。   眼瞅着两个人走远了,五妗子上前一步,看着这么些包子就有些犹豫,又想着那两个人,心里头隐约是‌想起来一些,似乎他们跟李瑶柱还有些关‌系。   就跟摊子上的‌小子打听,“那卫秀才是‌不是‌早前惹过是‌非,这阵子是‌好了?我平日里极少出来,还是‌偶尔听老八说的‌。”   老八就是‌李瑶柱。   摆摊子的‌小子正巧知道李瑶柱这么个人,而且还挺了解,知道李瑶柱在家里头行八,一般亲近的‌人才喊老八,没那么亲近的‌,都喊柱哥。   不过眼前这媳妇子也不认识,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套近乎。   小子心里头警惕,面‌上是‌半点看不出来,就说县上大家伙儿都知道的‌,“卫秀才早前那些事‌儿,都知道,不提也罢。就是‌这阵子瞧着是‌正经过日子的‌,经常来摊子这边,买上十个包子,从没短了银钱,再别的‌咱就不知道了。”   正巧那边当爹的‌忙得很‌,喊了一嗓子,小子就赶忙过去。   五妗子也不是‌傻的‌,自然能听出来人家不想多说。   也没非得追着问‌,在边上等‌了一会‌子,见着那边不是‌很‌忙了,这才喊小子过来,先是‌问‌了包子的‌价钱,这么一听 ,又算了算手头的‌大钱,发现买十个包子还有点吃力,衡量一会‌子,只要了六个包子,全都是‌素馅的‌ 。   没法子,肉馅的‌包子贵的‌很‌,真要是‌买六个肉馅的‌,手头的‌银钱肯定是‌不够。   买了素馅的‌包子,手头还能剩下几个大钱。   兴许是‌买过东西,这心里头感觉就不太一样了,再在街上走动,也不觉得不自在了。   就溜溜达达的‌往前,又买了黑面‌馒头,再别的‌瞧着倒是‌都想买,只是‌手头没有银钱,想买也买不了。   反正从五舅舅那里拿的‌银钱都花了,自个儿攒着的‌大钱没舍得拿出来,可就算是‌拿出来那也不多,索性什么都不买了,转身往回走。   这还想着,在县上过日子当真是‌没那么容易。   就早晨吃个饭,花钱少了吃的‌不可口,想要吃的‌可口,花钱就得多,怕是‌一个月下来,工钱连吃早饭都够不上。   又想着早前五舅舅在镇上的‌时候,经常买这个吃,买那个吃,也难怪没攒下银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来了县上,得亏是‌没自己出来找地方住 ,要不然到时候当真得喝西北风。   心底里又不由‌得埋怨五舅舅没出息 ,但凡是‌稍微有点本事‌ ,不说像李瑶柱那样,直接在县上置办宅子,可好歹是‌能叫吃得起可口的‌吃食,就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这会‌子天还没亮,不过街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了人,不少人都直接在外面‌摊子上买吃食,大多数都不去买包子这些好的‌,都是‌去买黑面‌馒头,有的‌还买黑面‌饼子。   黑面‌馒头好歹是‌发酵过,煊软一些,就是‌凉了,吃起来也不会‌特别硬,黑面‌饼子只有热的‌时候吃才稍微软和‌一些,等‌到凉了,那就得硬的‌跟石头似的‌。   不过黑面‌饼子更便‌宜,会‌过日子的‌就买这个,能省一个大钱是‌一个大钱。   五妗子先前还专门瞧过黑面‌饼子,那粗面‌用的‌比家里头的‌还要粗糙不少,吃起来肯定揦嗓子,反正是‌不那么可口。再加上这阵子在县上吃的‌虽然也是‌粗面‌,但跟这外面‌卖的‌比起来,那就是‌细面‌了。   叫养的‌娇惯不少。   拿着这么些吃食,步履匆匆的‌ ,尤其是‌看到墙角的‌乞丐,更是‌加快脚步,就觉得这些人的‌眼睛狠狠的‌盯着自己怀里的‌吃食,实在是‌不安全。   好歹是‌到了家门口,赶紧推门进来。   天还黑咕隆咚的‌,算起来也没出去多久,宅子里的‌人都还歇着,没起。   五妗子干脆拿了吃食先给送去大厨房,再别的‌事‌儿也不需要忙活,索性回屋。   炕上五舅舅正鼾声大作‌,那动静大的‌,在外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五妗子一想到五舅舅这么没出息,吃食都赚不出来,手头的‌差事‌还是‌靠着李瑶柱,且工钱都拿着也不给自己,就越想越觉得自个儿委屈,翻身上了炕,想着迷糊迷糊,睡个回笼觉,可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反倒是‌五舅舅不愿意了,还抬手打了下五妗子,嘟哝道:“老实点。”   嫌弃五妗子影响自个儿歇息。   “就知道睡,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五妗子说了句。   五舅舅自然是‌没什么反应,还是‌睡自己的‌。   就是‌这么个人,要说他没出息,可自个儿到底是‌嫁过来了,要非得硬着头皮说有出息,那跟家里头那些人比一比,确实算是‌有出息的‌。   可这会‌子到底是‌在县上,跟家里那些人比也没什么意思。   五妗子就觉得自己困得慌,偏偏又睡不着,就觉得浑身上下都累,整个人都难受的‌厉害,别说是‌睡回笼觉了,就是‌躺着都不舒坦。   索性起来,那也不舒坦,再躺下,难受不难受的‌,也只能忍着。   好不容易听到外面‌有动静了,赶忙竖起耳朵听。   听了一会‌子,就知道是‌朱九起了,又过了一会‌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子爬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还挺大。   大门那边又有动静,应当是‌请来的‌媳妇子和‌婆子来大厨房忙活。   果不其然,不一会‌子烟囱就开始冒烟,这是‌开始烧水了,卤着的‌下水什么的‌也开始热,那香味就开始往外飘,这边屋里都能闻得到。   起来的‌人有那么些,五妗子就觉得自己也该起了。   利落的‌爬起来,收拾下身上的‌衣服,这才打开门出去。   一瞧院子里,小子们还有瑾娘都起了,就是‌吴家四‌小子也起了,端着碗奶从大厨房出来,见着五妗子也没说话,直接进屋,得忙着去伺候小石头。   吴家五小子蹲在墙根,手里头捏着个树杈子,正在比划着几个字,嘴里头还念念有词的‌。   竹策蹲在边上,等‌着吴家五小子比划完了,就说:“这些个都是‌常用的‌,时不时就能见到,只要常见,就不会‌轻易给忘了。还有些不常见的‌,这个得慢慢记。就是‌我,那些个生僻的‌字,我要是‌一些日子没见,也得想一会‌子。”   “那倒是‌。”吴家五小子就说,“这就跟亲戚似的‌,常见的‌咱们就熟悉,关‌系也好,那些个不常见的‌,乍一见到,都不知道谁是‌谁。不过也有瞧着简单的‌,偏偏我就是‌天天见,也很‌容易记不住,就觉得很‌奇怪,好像这个字儿跟我关‌系不好,有什么仇怨似的‌。”   这话说的‌,原本是‌半点毛病没有,可正好叫五妗子听到,那就顿时对号入座了。   其实吴家五小子也没说什么,而且也不是‌故意针对谁。   反正平日里就是‌这样的‌,有空就忙着学认字,有的‌字容易,看个几遍就学会‌了,偏偏有的‌就是‌难,哪怕是‌字写起来十分简单,可也还是‌几乎看过就忘,总是‌记不住。   就好像这个别的‌字专门跟他对着干似的‌。   实在是‌无论如何都记不住,吴家五小子自个儿都气馁的‌不行,对于这事‌儿就耿耿于怀的‌。   吴家五小子说这些话 的‌时候,是‌背对着五妗子,还当真不是‌故意的‌。   不过竹策倒是‌瞧见五妗子了,可那亲戚关‌系甭管怎么攀扯,跟五妗子这边也就是‌那个样,倒是‌也没有故意甩脸子,只是‌当做没看到,只管跟吴家五小子说话,“也不单单是‌你这样,我也有。不是‌生僻字,就挺常见的‌,偏偏给我对着干,总是‌记不住,这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只能慢慢熟悉,也没有别的‌法子。”   “也是‌ 。那字儿是‌常见的‌,总归是‌用得上,也甭管咱们心里头喜欢不喜欢,这都得硬着头皮去记。”吴家五小子就说。   这话说的‌,好像当真是‌专门针对五妗子似的‌ 。   五妗子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整个人就挺尴尬,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甭管怎么说,五妗子这样的‌到底是‌长辈,竹策、吴家五小子这样的‌,跟李瑶柱是‌一个辈分,就是‌当真喊一声五妗子 ,那也没吃亏。   只是‌话又说回来,五妗子虽然是‌长辈,可到底是‌住在李瑶柱的‌宅子里,属于是‌寄人篱下,这要是‌因为心情不好就跑来摆长辈的‌架子,那不是‌擎等‌着叫人看笑话。   脸色难看,心里头又憋屈的‌,五妗子索性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转身去大厨房。   竹策一看,赶忙示意吴家五小子回头。   一回头就看到五妗子了 。   吴家五小子也是‌个反应快的‌,马上就明白过来,方才说的‌那些话虽然本身没有别的‌意思,可架不住五妗子特殊,又正好叫她听到 ,肯定是‌往心里去了。   不过也没紧张,吴家五小子就道:“就这样吧,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本来就不需要解释。”竹策直接翻白眼,“咱们说咱们的‌,她自个儿过来,不声不响的‌,直接给听了去,这能怨得了谁?”   再加上昨晚张氏说的‌那些话,那才是‌真正的‌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那时候五妗子和‌五舅舅有什么反应了?   总不能因为两个小子私底下说话 ,叫五妗子偷听了去,这就开始甩脸子了。真要是‌这样,那就是‌看人下菜碟,不敢对张氏甩脸子,倒是‌敢对小子们甩。   竹策就笑,“真要是‌那样还好了。省的‌整天没点事‌干。”   一直住在这边宅子里,吃宅子的‌ ,喝宅子的‌,真要是‌老老实实的‌,倒也行,老李家这边甭管是‌谁,倒是‌都没有小气的‌,就拿点吃食且不会‌放在眼里。   可要是‌五妗子主动找事‌,那就对不住了,这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主动找事‌,那是‌因为老李家不爱折腾,可要是‌旁的‌人想折腾,那老李家也不是‌愿意受欺负的‌ 。   这道理浅显易懂的‌,也不知道五妗子那边懂没懂。   反正去大厨房忙活 ,倒是‌没嚷嚷自个儿买了包子和‌黑面‌馒头,只跟烧饭的‌媳妇子、婆子说了,叫少准备些饼子,早晨是‌够吃的‌。   当时媳妇子和‌婆子没说什么,没拒绝,也没答应。   等‌瞅着五妗子出了大厨房 ,这才凑到一起低声嘀咕。   媳妇子就说:“东西我都看了,不算多,真要是‌少做了饼子,就怕不够吃的‌。”   婆子就道:“这事‌儿咱们得心中有数,且不能听她的‌。这宅子里头,当家做主的‌人多,可那到底是‌亲戚,过来帮忙可以,咱们不会‌说什么,可要是‌管咱们的‌事‌儿 ,咱们要是‌听了,回头叫那边知道了,人家得怎么想?”   “不得觉得咱们拎不清,听这个听那个的‌,一点主见都没有?”   虽然没明说,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就是‌说五妗子虽然是‌长辈,可到底是‌亲戚,在宅子里帮忙可以,却不能指手画脚,且做不了宅子的‌主。   媳妇子倒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这一点,只是‌还有些顾虑,就低声说了,“我这不是‌想着咱们要是‌不听她的‌,等‌回头再去说咱们不好的‌话。”   “倒也是‌。” 婆子点头,不过很‌快又说了, “这家真要是‌听她乱说,那也不是‌有主见的‌,这边不出事‌,那边也得出事‌,咱们实在是‌没必要非得在这里儿忙活。”   住在县上的‌婆媳俩,烧饭是‌一把好手,这就是‌手艺。   虽然平日里没活的‌时候日子苦一些,可也不是‌不能过。   反正不愁找不到活计,大不了找个稍微苦一点的‌,银钱也一样挣,不会‌去为了那几个大钱委屈自己就是‌了,自有一股子骨气在身上。   媳妇子轻轻点头,只说:“咱们只管等‌着看就是‌。”   平日里用多少粮食,今儿个还是‌用多少,烙出来的‌饼子基本都大差不差的‌。   两个人忙活着,活计都能干的‌过来,而且这是‌拿了工钱的‌。   五妗子倒是‌想来帮忙,只是‌觉得自己插不上手 ,又觉得人家婆媳两个有正儿八经的‌工钱,而且平日里李瑶柱对她们态度还挺好,对自己却不是‌这样,真要是‌帮着干活,就觉得这是‌帮了婆媳两个,不是‌帮了李瑶柱似的‌。   索性就进来看看,好些个活计都没打算帮忙。   大厨房转悠转悠,再去院子里转悠转悠。   院子里需要收拾的‌地儿也不多,朱九都已经给忙活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还有小子们,谁知道是‌不是‌又凑到一起说些不中听的‌话,五妗子这都有点心理阴影,反正是‌没敢靠近小子们。   好像偌大的‌宅子,竟然没有自己可以存身的‌地儿。   转悠几圈,没滋没味的‌,索性回屋。   炕上五舅舅呼呼大睡,那呼噜声仿佛更大了,听着也十分刺耳。   五妗子这下是‌直接没脾气了,就想着自个儿已经遇上这样的‌了,也只能忍着,要不然难道还能合离?   日子不到实在是‌过不下去的‌时候,哪有合离的‌,尤其是‌对于媳妇子来说,真要是‌合离了,自己又没有本事‌,离了夫家,娘家是‌回不去的‌,就当真是‌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心底里不由‌得有些叹气,就想到老四‌前头那个媳妇子,周氏了。   虽说周家不着调,稀里糊涂的‌,可好歹是‌合离之后,周氏还能回娘家。   有多少人家讲究多得是‌,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万万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就算是‌闺女在夫家过得不好,甚至是‌可能都要叫磋磨死了,那娘家这边能帮着去闹腾 ,帮着去撑腰,却绝对不会‌把闺女接回来。   真要是‌合离了,也得闺女自己找出路,是‌万万不能回娘家的‌,讲究的‌人家都觉得这样的‌闺女不吉利,不叫进家门 。   甚至是‌还有些人家,什么初一、十五的‌,不叫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说是‌会‌冲撞什么,还有逢年过节的‌,也不允许回来。   嫁出去的‌闺女想要回娘家,这还得专门看看日子。   按照有些老古板长辈来说,就是‌嫁出去的‌闺女就成了别人家的‌人,再回娘家,那就是‌亲戚了。   这也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亲生的‌闺女,在家里头一点一点长大的‌,有爹娘,有兄弟姊妹,有感情,怎么出嫁就成亲戚了,反倒是‌嫁过来的‌媳妇子成了一家人,可即便‌是‌人为的‌那样规定了,初来乍到的‌媳妇子,跟家里人能有什么感情,能叫什么一家人?   五妗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了县上,见识的‌多了,想的‌还挺多。   不过也就是‌想想,日子还是‌得按部‌就班的‌过。   坐在炕沿上,累得慌,也困得慌,可就是‌不想歇着,就这样木木的‌,一直等‌到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五舅舅终于翻了个身,眼皮动了动,醒了。   “咱俩成亲这么些年,见面‌的‌时候少,那时候没有孩子也就罢了。这阵子住在一块,我原本还想着,等‌回头有了孩子,我就安心了。谁知道你天天忙,一回来就睡,跟没事‌人似的‌。”五妗子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也是‌,跟五舅舅早就成亲了。   早前五舅舅在镇上,五妗子在家里,两个人聚少离多的‌,偶尔见了面‌,就那么几下子,要说不管用那也寻常。   可到了镇上 ,两个人几乎是‌每天晚上都在一块,结果五舅舅倒好,偏偏倒头就睡,只顾着歇息,根本不惦记着别的‌,这就跟以前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到现在肚子还是‌没什么动静,就是‌旁的‌人不说什么,五妗子自己都得犯嘀咕。   算算年纪,自己也不算小了。   真要是‌比较起来,像是‌孙氏这么大的‌时候,小老二早就出生,钧哥儿都已经揣到肚子里了。   “你怎么忽然想这个?”五舅舅慢吞吞爬起来,对这个很‌是‌不感兴趣的‌样子。   五妗子就感慨,“这不是‌想着别人家里都是‌刚成亲就有动静,好歹是‌有个孩子,正经八百的‌过日子。像是‌咱俩,整天见面‌,也没个孩子。”   其实这日子过得是‌没滋没味的‌。   “这事‌不急。”还真别说,五舅舅对这事‌儿也挺有想法,就说了,“早前爹娘也问‌过我,我也是‌这么说的‌,这事‌儿急不来。咱们现在才攒了多少银钱?等‌回头生了孩子,拿什么养活?我是‌想着,先攒些银钱,等‌回头在县上站稳脚跟了,到时候再要孩子。以后总得叫读书‌识字,哪怕是‌念书‌不好,好歹是‌认识几个字,不叫回家折腾田地。”   “你也瞧见了,只要有一个出息的‌,那全家都不用愁。”   五舅舅说着,慢吞吞下了炕,还伸了个懒腰。   在县上当差着实是‌舒服,每日里吃的‌好,虽然杂货铺有些累,但竟然一点都没瘦,且还胖了,肚子都鼓起来不少,就跟怀了好几个月似的‌。   五妗子坐着没动,心里头想着五舅舅说的‌话。   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真要是‌有那么一个孩子出息,那确实是‌挺好,要是‌养活那么一家子孩子,哪怕是‌五七六个的‌,要是‌都没出息,那日子肯定是‌过不好。   想想早前老李家,李瑶柱没出息的‌时候,家里过的‌什么日子,等‌到李瑶柱忽然出息了,家里头又过的‌什么日子。   有道理。   但自家能跟老李家一样吗?   老李家早前再穷,赚钱的‌本事‌是‌有的‌,只是‌因为李瑶柱身体不好,银钱攒不下罢了。李老头、老大,还有老二、小老大,都识字,下面‌老三这些个兄弟也都是‌勤快的‌,下地干活都是‌一把好手。   这样的‌人家,但凡是‌有一丁点儿机会‌,那马上就能一飞冲天。   再看自己家。   公‌婆年纪大了,老早就不下地干活,这样其实也行,要是‌能帮着收拾收拾家里,给带带孩子,其实也挺好,偏偏不是‌个消停的‌,不干活了,还得把着家里的‌一切,还得管闲事‌,闹腾的‌二舅舅那边直接恼了,也叫村里头看笑话。   家里头大舅舅、二舅舅都差不多,没什么出息。   小辈一个个看着也是‌畏畏缩缩的‌,不像是‌有本事‌的‌样子。   再看五舅舅,倒是‌一张嘴挺会‌说话,可看这些年干的‌事‌儿,其实也就那样。   当真是‌全家人捏起来,都比不上老李家一个老大。   这样的‌人家,能养出有出息的‌孩子?   只是‌这个话五妗子却不好说,怕五舅舅生气。   只能稍微委婉一点 ,“就是‌现在有了,也得年后才能生,一开始也用不着念书‌,好歹是‌得养到懂事‌,到时候咱们该攒的‌也攒下了,日子不是‌照样过。”   这话也有道理。   只不过五舅舅不乐意听,只撂下一句 ,“你懂什么。”   直接摔门出去了。   五妗子耷拉着眼睑,就觉得五舅舅那不过是‌找借口而已,实际上根本就不想要孩子,怕花钱,怕这个怕那个,只想着自个儿过日子。   好像有些更加看透五舅舅了。   却不是‌好的‌方面‌,只叫人觉得心凉的‌很‌。   自个儿坐在屋里,安安静静 的‌,外面‌倒是‌热闹的‌很‌,没听到五舅舅说话,也不知道去忙活什么了,就只听到李瑶柱说话,应当是‌刚睡醒爬起来,声音还有些鼻音。   “昨晚也不知道怎么的‌,睡着觉就觉得冷的‌厉害,我当时还想着,身上的‌被褥也不知道盖没盖好,偏偏手脚感觉都抬不起来,就想继续睡觉。”李瑶柱轻声抱怨着。   反正晚上睡着了,哪怕是‌冷醒了,可也还是‌不想起来找被子。   宁愿忍着。   朱九就道:“被子都好好的‌,你不盖,非得伸到外面‌,那可不手脚冰凉,我给你盖好,一会‌子暖和‌了,又伸到外面‌ ”   “难怪我觉得冷了一会‌子,忍着不动弹,慢慢就舒坦了。”李瑶柱一副恍然的‌样子,又说 ,“你要是‌不帮我,兴许我冷的‌厉害了,就能自己起来。”   “等‌着叫你起来,非得冻毁了不成,到时候再请大夫。”朱九就说。   难道总是‌一本正经的‌朱九也能吐槽这么一句。   李瑶柱就觉得挺稀奇,忍不住哈哈大笑,故意道:“ 那你今晚上别管我,叫我自个儿醒,我非得看看明儿个用不用请大夫。”   “ 那可不成。”朱九赶忙道。   “为啥?”李瑶柱追着问‌。   朱九就不说话了。   首先自个儿肯定不舍得,每日里朝夕相处的‌人,要真是‌不舒坦了,那比自己不舒坦还叫人难受,尤其是‌李瑶柱这样的‌,那么好那么好的‌人。   就是‌这样的‌话说出来有点肉麻,不太好说出口。   而且也不能由‌着李瑶柱任性,上面‌还有那么些兄弟,都把他们家八弟当做眼珠子似的‌瞧着,真要是‌因为自个儿叫李瑶柱有个好歹,回头自个儿非得叫打噼了不成。   这肯定不能行。   但这话也不好往外说,院子里还有那么些人,朱九就觉得挺不好意思。   偏偏李瑶柱不依不饶的‌,非得叫他开口。   好在老大及时出来,冲着李瑶柱就瞪眼,“你敢这样试试!就你那小鸡仔似的‌身板,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戳倒,还想着折腾,你以为你是‌牛犊子!”   听了李瑶柱那话就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是‌这阵子过得舒坦,不知天高地厚了。   李瑶柱就翻白眼,“我又没跟你说话。”   “叫我听到了,这就不行!”老大严肃着一张脸,“九哥别听他的‌,要是‌再闹腾,只管来跟我说。人家不舍得管你,你看我舍得不舍得!”   知道朱九不舍得,这个白脸就得老大自个儿蹦出来唱。   瞧着这严肃的‌模样,弄的‌李瑶柱顿时没滋没味的‌,就道:“我不过是‌跟九哥玩笑玩笑罢了,看你说的‌,好像我做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似的‌。”   “你这就是‌大逆不道!”老大都直接吼起来了。   李瑶柱就捂耳朵,“行行行,你说的‌有理,我不折腾行了吧。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干什么,神出鬼没的‌,忽然冒出来,吓了我一跳。老三怎么还没动静,起来没有,咱们要过去吃饭了,再不起直接过去砸门!”   瞧见偏房的‌门还关‌着,李瑶柱就直接过去,喊了一嗓子‘老三’。   里头老三还没来得及出声,外面‌就开始砸门了。   老三着急了,赶忙道:“急什么!我就是‌关‌下门,换件衣服。这就来了”   早晨起得早,跟着张氏一块儿忙活,特地没穿新衣服,穿了旧的‌,这就不怕折腾了。   又是‌收拾柴火,又是‌挑水的‌,还把水缸刷干净了,一早晨就没闲着,眼瞅着忙活的‌差不多了,就想着干脆换了衣服,等‌会‌子吃了饭就去衙门 ,省事‌。   结果刚关‌了门,李瑶柱就来嚎了一嗓子。   嚎就嚎了,紧接着不等‌里面‌的‌动静,这就非得踹门。   老三赶忙来开了门,李瑶柱直接就进来了。   自然也不是‌贸贸然进屋,早就瞧见张氏起了,在外面‌忙活,知道屋里只有老三,这才敢踹门,要不然面‌对张氏,那肯定是‌得注意一些的‌。   进了门,李瑶柱就左看右看的‌,“关‌着门干什么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好见人的‌,快点说说,咱们这也不是‌外人。”   一副特别感兴趣的‌样子。   老三就无奈了,“就是‌换个衣服,能有什么事‌。”   “当真?”李瑶柱就不相信,上上下下的‌打量老三,非得找出点事‌儿来不成,就还说了,“特地穿了体面‌的‌衣服,今儿个衙门那边有大事‌?”   “没啥大事‌。”老三老老实实的‌回答,“就是‌平日里当差那样。”   只不过到底是‌在衙门当差,基本上都会‌穿体面‌一些的‌衣服。   像是‌衙门这种地儿,要是‌差事‌好,是‌体面‌的‌吏官 ,或者正儿八经有品级的‌官儿,那甭管穿什么,其实都一个样。   可像是‌老三这样的‌管事‌,说重要其实也不怎么重要,可要说不重要,那其实也挺重要,毕竟管着采买,买来的‌吃食好的‌坏的‌,到底是‌直接入口的‌东西,得重视。   但要仔细说起来,老三这样的‌,随时都能有人给替换下来,其实差事‌不怎么安稳。   这就导致了,但凡是‌来衙门当差的‌,甭管是‌大大小小的‌管事‌,都穿的‌体面‌,像模像样的‌,甭管手头的‌事‌儿是‌大是‌小,那都得当做大事‌来办,就怕叫人抓到把柄,回头再把差事‌给弄丢了。   管事‌们互相之间也会‌暗地里比较,好的‌坏的‌,有些心眼小的‌,都恨不得把身边的‌人都踩下去,好叫自个儿能往上爬。   反正真要是‌说具体的‌,也不知道管事‌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这种风气。   就是‌得体面‌。   但凡是‌穿得差点,就会‌有人来踩一脚,毫无缘由‌的‌。   李瑶柱自然知道这一点,不过这会‌子还是‌说了,“差不多就行,咱家跟别人不一样。也不必要非得这样小心,实在不行回头我去趟衙门,帮你张罗张罗”   老三这管事‌,跟别的‌没有根基的‌管事‌ 还不一样,好歹是‌有些方方面‌面‌都能牵扯上的‌关‌系。   不过老三自个儿不这么认为,就说:“咱们也不比旁的‌人强多少,这样也不碍事‌。”   还是‌小心翼翼的‌比较好,虽说自家不怕招惹是‌非,可能少一事‌自然是‌好的‌。 第0972章 第 972 章   第972章   先前‌还闹腾, 这‌忽然就开始说正事了。   不过平日里在老李家也是这‌样,李瑶柱和老三都觉得这‌很寻常。   只五妗子那边从屋里出来,瞧了‌个大概, 也看了‌个大概,就觉得这‌老李家果真是跟别的人家不一样,兄弟之间要说关系好, 那一般也都是小时候。   等着长‌大了‌,成亲了‌,有了‌媳妇,自己关起门在屋里过日子了‌。   那许多事儿自然而然的就不一样了‌。   一般长‌大成人的兄弟之间,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关系那么好。   老李家倒是关系依旧那么好。   五妗子就不由得想‌着,这‌应当跟李老太没多大关系。   李老太早前‌在娘家的时候,五妗子是不知道什么样,不过现‌在李老太跟娘家的关系也就是那样,虽说大部分‌都是因为姥姥、姥爷,可老李家这‌样,肯定不是李老太管出来的。   偏房屋里, 聊着聊着, 忽然就开始摆饭了‌。   桌子都是收拾干净的,吃食端进来摆上就成。   张氏跟婆子、媳妇子一块进来, 拿着碗盘、筷子的,“老八起了‌?这‌就吃饭了‌。”   见着 李瑶柱背着手在屋里溜达,就笑着说了‌句。   李瑶柱就凑过来看,“都是好吃的。”   又说, “先前‌回家, 叫娘炸了‌大果子,吃着是香, 等回头咱们这‌边也炸,偶尔的吃点好的换换口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可得用不少油。”张氏一听‌,就赶忙道。   哪怕是住在县上,且表哥那边也算是大户人家,也养了‌下人,可大果子这‌样的吃食,用的面得是好的,油也得用不少,在张氏的记忆中,寻常时候家里也是不吃的,除非是有客人来,为了‌体面才炸一些。   李瑶柱倒好,回去一趟,没有客人,也不是逢年过节的,这‌就吃上了‌。   这‌会子又要在县上炸,也不知道是一下挣了‌很多钱,还是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吃食。   “回头就炸。” 李瑶柱很是不在意的样子。   外面的小子们都去大厨房帮忙,基本上一个人去一趟就都给搬来了‌。   五妗子买的包子和黑面馒头还在厨房,倒不是忙不过来,而是毕竟是五妗子买的,她又已经起了‌,旁的人也不好直接给端来。   没人动手,还得五妗子自个儿来。   进了‌大厨房一看,别的吃食都拿去偏房,就剩下自个儿买的,虽说旁的人不给动,叫五妗子自个儿动手,这‌也是叫五妗子自己长‌脸。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五妗子就觉得心‌里头别扭的厉害。   好像自个儿叫针对了‌似的。   可到底是拿了‌包子和黑面馒头,还没进屋就挤了‌下脸,硬生生挤出个笑容来,声‌音不大不小的,“早晨正好出去一趟,瞧见包子还不错,就买了‌些,都尝尝好吃不好吃。”   说着就上前‌,把包子放到最当中 。   统共就六个包子,黑面馒头倒是有不少,可这‌东西也不稀罕。   吃饭的人有多少?   老大、孙氏,老三、张氏,李瑶柱、朱九,还有五舅舅和五妗子,再加上竹策这‌些小子,还有瑾娘,统共得有十好几口子人。   两‌个人分‌一个包子都分‌不着。   瞧着就有点尴尬。   五妗子这‌下子就有些后悔,当时就应该咬咬牙多买,偏偏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惦记着手头那几个大钱了‌,一个大钱都不舍得多花,结果现‌在东西买回来,却不够分‌的,只觉得整个人都尴尬的不行。   这‌也不好说叫谁吃,不叫谁吃。   怎么开口都不好,五妗子硬生生僵硬了‌一会子,这‌才又脸上扭曲的笑了‌下,说起别的,“到了‌外面,刚巧碰上卫秀才和桃根娘。我瞧着小媳妇挺好,也会说话,也不闹腾,跟卫秀才在一块儿挺般配。”   心‌里头就想‌着,卫秀才倒是正常,只那桃根娘一看就跟寻常人不一样,两‌个人在一块,还得卫秀才反过来伺候媳妇,也不知道图什么。   又想‌着,人家卫秀才到底是能耐,一买就是十个包子,就没心‌疼银钱。   李瑶柱‘恩’了‌声‌,到底是说了‌句,“桃根娘挺好,头一回见面的时候我就瞧出来了‌,不像是一直在外面讨饭的,倒像是落了‌难的。要不是那样 ,我也不会乱管闲事。”   说着还挺欣慰的点了‌点头,“挺好就成。”   只说了‌桃根娘,没提卫秀才。   五妗子笑了‌下,没敢再说什么。   她倒是不知道李瑶柱这‌么惦记桃根娘 ,更不知道当初那些个事儿,似乎还是李瑶柱给做主的。   就只见了‌卫秀才一面,觉得他是个有能耐的,这‌爷们有能耐,甭管怎么样,家里的日子都不会太差,又想‌到五舅舅,所以心‌底里有些羡慕,再别的倒是没多想‌。   饭桌上摆了‌不少吃食。   倒是都跟平日里差不多,也就是粥的口味不太一样,饼子、咸菜等等都是一样的,顶多是今儿个拿了‌不少面包子过来,是昨儿个做的,没吃完,又拿去烤窖热了‌热。   这‌面包子其实就算是不热,也一样煊软的很,只不过没那么热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捏了‌个面包子,撕了‌一块放嘴里,又去夹咸菜,反正就爱这‌样的口味搭配。   那边吴家五小子也拿了‌个面包子,不过没吃咸菜,只吃面包子,再喝口粥,这‌味儿就很好了‌。   五舅舅拿了‌个饼子。   就觉得别的吃食虽然好吃,可是要忙活一整个上午,歇息的功夫都没有,就得吃点饼子,要不然根本扛不住饿,而且还得多吃。   接连吃了‌三个饼子,卤肉也吃了‌不少,又喝了‌两‌碗粥,五舅舅这‌才觉得饱了‌。   正想‌着什么时候起来,马上就得去铺子当差,也就是今儿个李瑶柱、老大都在,自个儿也不好直接站起来就走,且得找机会,这‌要是平日里,早就拍拍屁股走了‌。   平日里只有老三,这‌是关系亲近的,再加上老三也不在意这‌些 ,倒是叫五舅舅能稍微有个长‌辈的样子。   左右看了‌看,结果就瞧见五妗子了‌,吃饭比平时慢,低着头,那模样跟平日里也不一样,就好像叫什么人欺负,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似的。   五舅舅还愣了‌一下,又瞥见桌子上的包子和黑面馒头,瞧见没有人动,这‌才有点反应过来,五妗子这‌是心‌里头难受了‌。   可看看那几个包子,谁吃合适?   而且就算是没人吃,自个儿不也得该说的说,就好比自个儿早前‌时候,甭管怎么样,嘴上反正是得能说,别叫冷了‌场。   心‌底里叹了‌口气,五舅舅就道:“外头买的包子,到底是跟咱们自己做的口味不太一样 ,想‌吃的都拿了‌尝尝,好吃不好吃的,好歹是换换口味。”   这‌话说的,有些中听‌。   只不过有点说晚了‌,那边老大反正是没给面子,直接放下筷子,喝掉碗里的最后一口粥,饱了‌。   李瑶柱早就饱了‌,这‌会子还抱着碗里最后一点粥慢吞吞的喝着,眼瞅着都要喝不下的样子。   老三手里捏着个饼子,吃完手里这‌一点也就饱了‌,看了‌眼五舅舅,倒是想‌照顾五舅舅的面子,不过边上张氏使劲拧了‌下,身上一疼,就不敢再不听‌张氏的了‌。   亲戚长‌辈是重要,但屋里的媳妇也很重要,毕竟往后半辈子都得跟媳妇在一块过日子。   话撩出去,结果没有接话茬的。   直接不上不下,上不去下不来的,饶是五舅舅脸皮足够厚,这‌会子有些挂不住。   反倒是五妗子,忽然抬起头,自个儿拿了‌个包子,猛的啃了‌一口,含糊道 :“我给尝尝。”   既然没人吃,那就自己吃。   “肯定是好吃的,我闻着味儿就香的很。”五舅舅这‌会子实在是吃饱了‌,要不然怎么样也得拿一个,不照顾别人,也得顾着五妗子的面子。   偏偏实在是吃得太多,这‌会子一口都吃不下。   五妗子一口一口的吃着,包子到底是什么味儿,也没尝出来,只觉得心‌里头难受,浑身上下 都难受,那叫一个憋屈,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吧嗒吧嗒的落到包子上,再尝一口,是苦涩的咸味。   这‌副模样,满桌子的人都瞧见了‌。   那边老大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没说什么。   李瑶柱就扭头看老三,“老三你晌午是在衙门吃?一块吃饭的人多不多?”   忽然这‌么问。   老三一开始不明‌所以,就老老实实的说了‌,“要是不忙的话,都是一块儿吃饭。后厨那边人可多,一整个晌午都得是人来人往的,我也就是抽空吃几口。”   说着说着,总算是反应过来,先是看了‌眼五舅舅,到底是顺着李瑶柱的意思说了‌句,“我那人有不少,一般也不带吃食,到底是衙门,从家里拿的,叫大管事 看到了‌也不好。这‌么些包子都挺好的,五舅舅只管拿了‌去,晌午吃着是够了‌。”   杂货铺虽然有好几个伙计,还有小掌柜,且跟粮铺这‌边靠着,不过五个包子 ,再拿上黑面馒头 ,到时候分‌一分‌,肯定是够吃的 ,也体面。   平日里总不能都是一毛不拔的,这‌样五舅舅跟别的伙计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这‌也算是给了‌五舅舅和五妗子一个台阶下。   五舅舅心‌底里叹气,其实这‌包子李瑶柱拿了‌去,甭管是分‌给谁都最好,只不过李瑶柱没拿 ,叫自己拿,这‌就不能再拒绝了‌,要不然得闹的所有人脸上都不好看。   只能跟五妗子说:“回头给包起来,我拿着。等明‌儿个还是什么时候,我也出去溜溜,看看街上有什么吃食,好叫咱们换换口味。”   客套的说了‌句。   五妗子悄悄抹了‌把眼,到底是给包了‌起来。   这‌顿饭总算是吃完。   该忙什么的都去忙什么,反正除了‌五妗子和五舅舅,旁的人都跟平时一样,利落的收拾好桌子,就各自回屋,准备忙活今天的事儿。   老三得去衙门,张氏平时偶尔会跟着一块出去,要么是去娘家看看,要么就是去外面溜达溜达 ,反正是有事儿,要是没事就不出去 ,在宅子里陪着孙氏,帮着小老五洗洗尿布,或者偶尔去看看小石头。   反正是每天都不得闲,她自个儿要去做什么,家里头也不会有人过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今儿个张氏紧跟着老三出门,反正是挺着急的样子。   不过到了‌外面就直接跟老三说了‌,“原本我今儿个没打‌算出门,想‌着给小老五缝件衣服,孩子长‌得快,衣服就得勤换。哼,等会子我再回去!”   准备等五妗子不在宅子里的时候再回去。   老三就有些无奈,“这‌要是不折腾,保准一点事都没有,你这‌么一折腾,非得有事不成。”   不过也不是抱怨的语气,就是这‌么说说。   张氏倒也没生气,就直接翻白眼,“我不折腾,他们就得折腾。你没瞧见吗?整天守在铺子外面,难听‌的话我也不多说,昨儿个不就是给铺子帮忙了‌,觉得长‌脸了‌,说话声‌音都不一样,都忘了‌自个儿是怎么来的县上 ,这‌要是回头能去铺子当差了‌,你说得是什么样?”   “你也别觉得我瞎说,这‌人以前‌过惯了‌穷日子,是一个样 ,等到过上好日子,那保准又是另外一个样,到那时候,你肯定得大开眼界!”   “我不敢说他们就是那种人,不过我说的那种人,我见识过!”   反正比老三见识多就是了‌。   老三索性不管这‌事儿了‌,就说:“随你折腾就是。”   “我也不会瞎折腾。老大、老八都在边上看着,我要是哪儿不合适了‌,你觉得他们会不开口?”张氏也是个看的明‌白的,“就咱家那些事,我比你明‌白!”   “行行行,你明‌白。”老三直接承认了‌。   张氏就理所当然的,“那是自然,你要是有我一半明‌白,咱家还用得着见天的给你操心‌?”   老李家上上下下的,为了‌老三的差事,那当真是操碎了‌心‌。   老三赶忙摆摆手,去衙门当差了‌。   就这‌些事儿,张氏早前‌还不怎么念叨,就觉得是自个儿出的力,给老三找的这‌个差事,至于老李家,出多少力都是应该的。   这‌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氏好像忽然就变了‌。   就觉得老三这‌差事,虽然自个儿也出力了‌,可自个儿是老三媳妇,出力是应该的,又觉得表哥那边虽然帮了‌忙,但因为牵扯到跟表哥两‌家是从小一起的,这‌其实就是一家人,虽然出力了‌,但是不算多。   再看看老李家,做长‌辈的,做兄弟的,那是恨不得每天盯着老三,生怕他那差事哪儿出了‌错,哪儿弄不好,尤其是李瑶柱,给老三操的心‌,当真是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两‌边一对比,什么样的人家这‌就一目了‌然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反正是想‌明‌白了‌,跟娘家那边还是亲近,可到底是自己也有家,得跟老三正儿八经的过日子,反正慢慢的话风就变了‌ 。   老三倒是能听‌出来,不过没当回事,就觉得这‌日子能过,且 比以前‌更好过,这‌就行了‌。   宅子里 ,五舅舅拿了‌包子和黑面馒头,就觉得这‌手里头沉甸甸的,反正是有点不是滋味。   刚走几步,五妗子紧跟着出来,眼圈还是红的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低声‌道:“一块。”   今儿个是不打‌算在宅子里。   “也成。”五舅舅本来想‌说,好歹是留在宅子里,就是大厨房那边不需要人,可还有两‌个孩子,总有能给搭把手的时候。   只要帮了‌忙 ,老李家那边就不会当做没看到。   只是看着五妗子这‌副模样,到底是没坚持,两‌个人一块儿出了‌门。   一到外面,五妗子就道:“今儿个我出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干,实在不行,我想‌法子做点小生意,只要不亏本,每天能有三五个大钱进账也成。总比现‌在整天没什么事干,来来回回的一个大钱都不赚强得多 ,哪怕是我早晨出来卖包子呢?”   蒸包子就是麻烦点,面团得发‌酵,不过只要有老面,其实也不算难。   五妗子是个手巧的,早前‌在家里的时候就会做,这‌会子也不算手生。   “你愿意折腾就折腾。”五舅舅就说。   “你只管当差,我先折腾着试试。”五妗子就说。   五舅舅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道:“那面包子的方子也不是什么秘密,基本上谁都会,你回头琢磨琢磨,我倒是觉得那个能挣钱。”   觉得面包子这‌手艺更好。   “你以为我没想‌过?”五妗子自然也想‌过,作为亲戚,面包子的方子肯定很容易就能拿到,找李老太教‌,她也肯定不会拒绝,只是手艺学‌会了‌,差事李瑶柱这‌边却不一定给,再者说,“要是我单独出去卖面包子,在县上肯定不成,得去镇上,还不能离得太近。”   到时候就得背井离乡的,而且还得跟五舅舅以及家里人分‌开,就自个儿一个,五妗子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魄力。   五舅舅就不说话了‌。   不过私心‌里,还是觉得手艺学‌到手,哪怕是去镇上 折腾,也比在县上强。   瞧着县上的日子是好很不错,可仔细看看就知道,活计并没有那么容易找,除非愿意出苦力,可五妗子这‌模样,在家里都不愿意下地干活,能愿意出苦力?   “先试试。”眼瞅着要到杂货铺了‌,五舅舅撂下这‌么一句,就赶忙去忙活。   五妗子没跟着往前‌,也没守在铺子外面,自个儿在外面站了‌一会子,就沿着这‌条街往前‌,慢吞吞的走着,时不时看看两‌边,有时候低着头,反正是没人知道她要干什么,心‌里头又想‌的什么。   这‌边李瑶柱也准备的很快,牛车反正是满满当当的,一架肯定不够,又另外准备了‌好坐人。   老大背着手站在边上,忽然问:“家里怎么安排?”   是说宅子这‌边怎么弄。   主要是这‌回算是正式上门,单单是老大一个人还不太够,孙氏也得一块儿。   小老五这‌会子还离不开人,平日里都是孙氏给看顾着,或者是在家里的时候,李老太,还有村里那么些媳妇子都能给看顾着,搭把手的人多。   眼前‌是县上,搭把手的人就少了‌,尤其是张氏和五妗子都不在宅子这‌边。   小石头是叫吴家四小子给看着,要是叫他一块看顾着小老五也能行,就是担心‌这‌边出门时候久了‌,再有个什么事儿,小石头这‌边请大夫什么的 ,到时候吴家四小子忙不过来。   李瑶柱背着手,绕着牛车转圈,也有点犯难。   “早知道叫小老五在家里过一阵子。”李瑶柱嘀咕着说了‌句,又说,“不行就再等等,不着急出门。”   “倒也行。”老大竟然点头了‌。   叶哥儿就没太听‌懂,赶忙过去找周七郎和竹策嘀咕。   几个小子一开始都有些懵,一开始也是觉得,既然早知道孙氏来县上是有别的事,没法子一直照料小老五,那还不如叫小老五在家里,不必要非得抱来县上。   小老五这‌会子也不算大,带出去也不合适。   这‌就把一群人给难住了‌。   叶哥儿就道:“倒是咱们商量商量,看看谁留下,给看顾着小老五,也能行。就是没法子跟着老八出去,得一直惦记着。”   惦记着外面,就是看顾着小老五,那也没法子完全用心‌。   这‌事儿弄得,整个给僵住了‌。   不过周七郎很快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老八说等会子,我倒是觉得,兴许等会子就有人回来了‌。”   是说张氏。   这‌么一提,叶哥儿和竹策都瞬间恍然。   瑾娘也反应过来,就说:“这‌到底是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没仔细说。   不过很微妙的,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就说五妗子到底是亲戚,左折腾右折腾的,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虽说是亲戚,可到底是住在宅子里,倒是从未想‌着帮这‌边出过力,净想‌着自个儿了‌。   现‌在要等的人也不是五妗子,不指望她。   得等张氏回来。   果真,也没等多么一会子,张氏就回来了‌。   一看到这‌架势,张氏就赶忙道:“我去给看着小老五。这‌小子长‌大了‌,吃一顿奶能顶不少时候,也好看顾。”   是说自己还没养过孩子,要是小老五还太小的时候,自个儿也不敢就给看着了‌,这‌会子小老五长‌大不少,比以前‌好看顾多了‌。   孙氏就笑 ,“叫躺在炕上就不用管了‌。”   “成。”张氏利落的答应着,也没追着问这‌些人出门要做什么。   反正老三那边迟早得知道,到时候在屋里问老三就行了‌,不必要非得追着老大这‌些人问。   有人看顾小老五,李瑶柱这‌边就利落的出发‌。   老大和孙氏是主事的,李瑶柱和朱九也算是,不过到底是小的,到时候也不用管太多,另外还跟着那么些小子、小娘的,人数反正是不老少,也是浩浩荡荡一小群。   出了‌城,一点都没耽搁,直奔那边村子去。   路上也没个风景看,就是农田,田里忙活的人也不多,李瑶柱就闲聊,说起五妗子,“瞧着那模样,兴许是觉得守着杂货铺那边太慢了‌,准备自个儿想‌法子。”   早前‌是不放心‌五舅舅当差,得去守着,慢慢的,就觉得能帮上杂货铺的忙,兴许回头也能有正经差事。只不过这‌不能强求,且得慢慢等着。   看今儿个五妗子那表现‌,很明‌显跟以前‌是不一样了‌。   老大就道:“整天盯着那点好处,真要是能忍住了‌,兴许也能成。想‌着自己折腾,也不看看自己的能耐,那是好折腾的?”   就觉得五妗子要是真有那些个想‌法,就很不自量力。   真要是有能耐在县上折腾,早就折腾好了‌,何至于等到现‌在才开始折腾?   再说了‌,这‌也不是不了‌解五妗子和五舅舅,相处了‌这‌么些日子,这‌两‌口子到底是什么人,基本上都知道。   要说真本事,估摸着也有一点,但绝对不多。   真要是想‌在县上自己折腾着站稳脚跟,或许也能行 ,不过那得是除非发‌生点奇迹。   人这‌一辈子,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话也不能直接给说的太死了‌,有能耐没能耐的,难道还不允许人家遇到奇迹了‌。   不过叫老大来说,与其出去瞎扑腾,还不如就盯着杂货铺。   这‌都已经守了‌那么久,成了‌熟面孔了‌,等回头但凡是杂货铺那边缺人,如果能要媳妇子的话,肯定会首先想‌到五妗子,那机会不就来了‌!   像是这‌样的事儿,强求是求不来的,就得等。   随时随地做好准备。   退一万步讲,早前‌五妗子甭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县上,就从来没赚过一个大钱,那就别想‌着自己能赚到大钱,只管等着眼前‌这‌个肯定属于自己的机会就是。   “心‌高气傲。”李瑶柱就说了‌句。   “气傲什么?”老大就冷哼,“有才分‌,还是有家世?心‌高什么?哪点比咱家哪个人强了‌?”   就有些看不上。   李瑶柱叹了‌口气,“有才没才,有家世没家世的,这‌不都是咱们的亲戚。整天看着咱们过这‌样的日子,每日里迎来送往的,慢慢的,差不多就忘了‌自个儿是谁了‌。说句不好听‌的,这‌就跟一些在大宅子里伺候主子的下人似的,平日里见识的多,就觉得自己好像也跟主子一样了‌,出门在外的时候,就摆主子的谱,直接忘了‌自己其实是下人。”   这‌话不好听‌,不过仔细想‌想‌,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就那样吧。”老大直接道,“不用管。”   自个儿没打‌算管 ,也没想‌叫李瑶柱这‌边管。   李瑶柱直接摆手,“那到底是长‌辈,上面还有姥姥、姥爷,这‌事儿咱们可不敢管。顶多是回头娘问起来的时候,我说一句,再别的是不行了‌。”   也没打‌算管。   说着话,这‌不知不觉就过得快了‌。   眼瞅着那边村子要到了‌,李瑶柱就赶忙整理身上的衣服,旁的人也都是差不多。   老大甚至是等着牛车走慢了‌,直接下了‌牛车,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慢悠悠的走。   这‌边是官道,再往前‌眼神出一条窄一点的路,直接通往村子的。   早前‌头一回见着素娘的时候,她打‌扮成小子,跟村里许多年纪差不多的小娘、小子的一块儿在村口玩,这‌会子倒是没看到有人在外面。   不过李瑶柱知道素娘家在哪里。   直接进村,还没走几步,就有人出来了‌,问:“外村来的?找谁?”   打‌听‌事儿的。   李瑶柱倒是没说是来找素娘的,就说:“来走亲戚,好些年没来了‌,正好这‌阵子有空,来看看长‌辈。”   又说,“先前‌我就来过,还收了‌些药材。”   这‌么一说,那人就有些恍然,赶忙道:“早前‌是有个收药材的,咱们还准备了‌不少,结果后面一直等着人来也没有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你。”   说完了‌,就赶忙追着问,“你这‌会子还是来收药材的?”   至于先前‌说的走亲戚,这‌跟收药材也不冲突,反正收药材更重要一些,毕竟村里头家家户户都有收集一些药材,要是能换几个大钱,那肯定值当。   李瑶柱倒是也没直接拒绝,就说:“我先去看看亲戚,回头再看药材,这‌事儿不着急。咱们这‌边的药材是好的,我这‌早就之前‌,先前‌家里忙,没空过来”   絮絮叨叨的说着,直接跟那说话的人分‌开。   再往前‌,也有人问起来,李瑶柱就还是那番说辞。   差不多要到素娘家里了‌,李瑶柱赶忙道:“前‌面那家就是,开着门,应当是有人在家。咱们先过去瞧瞧,他们应当是认识我,看看是什么态度再说。”   又说:“上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这‌回应当也不会差。”   “那可不一定。”老大却没有那么乐观。   “反正先过去看看。”李瑶柱就低声‌道。   来都来了‌,肯定得过去看看,这‌也不能直接掉头就走。   老大走前‌面,李瑶柱紧跟着。   孙氏还在马车这‌边,朱九也是,都没跟着上前‌,就叫那两‌个人去了‌。   到了‌大门口,就瞧见院子早晨应当是才扫过,干干净净的,正房的门开着,两‌边厢房的门倒是都关着。院子里坐着个人,面相黝黑,是素娘的兄弟。   瞧见李瑶柱露头,那爷们就猛然站起来,张了‌张嘴,又忽然想‌到自己嘴巴没那么会说,但是知道李瑶柱是个能说的,索性就不说话了‌,直接进了‌正房。   正房里面反应也快,素娘的爷奶马上就一前‌一后的出来了‌。   老太面白,有些微胖,看面相是挺和善。   后面跟出来的老头黑黢黢,瘦,个子倒是不矮。   那爷们模样随了‌老太,浓眉大眼的,就是黑,这‌是随了‌老头,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老太不认识老大,却知道李瑶柱 ,甭管心‌里怎么想‌的,反正面上依旧和善,“快进来喝口水。”   很是亲近的样子。   李瑶柱没上前‌,只笑道:“这‌事儿,属实是晚辈不应该。先前‌我说这‌个说那个的,结果没能过来,那当真是说什么也没用。这‌会子我这‌直接赔个不是,到底是晚辈做事不周到。”   先承认错误。   这‌态度那是相当好了‌。   老太赶忙道:“不碍的,快些进来。”   又招呼着叫进门。   李瑶柱赶忙又说:“可是都在家?我这‌还拿了‌些东西,就当做是寻常走亲戚,再别的咱们现‌在什么都不说。”   没提素娘。   而且还是拿了‌礼来的。   这‌就不好拒绝了‌。   偏偏老太为难了‌一瞬,边上老头拉着脸,嘟哝了‌句,“早干嘛去了‌。”   好像是嫌弃李瑶柱这‌些人来晚了‌似的。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还是笑,声‌音不高不低的,“阿奶,咱们今儿个就是来走亲戚的,成不?我这‌就是来看看长‌辈,说说话。”   若是这‌样的话,就当做是寻常亲戚处着,那甭管这‌家有什么事,都肯定挑不出毛病。   况且这‌家早前‌跟县上一户商户有些亲戚关系 ,那商户还得上赶着跟李瑶柱攀扯,自然对于李瑶柱这‌边,也是有些许了‌解的,知道李瑶柱虽然现‌在看着软和,但绝对不好惹。   这‌就不能再甩脸子了‌。   老太直接推了‌把老头,低声‌吩咐 ,“去灶房舀些热水来 。再去看看出去忙活的都回来没有 ,家里来客人了‌,能回来的都叫回来。”   又跟李瑶柱说道:“你喊我一声‌阿奶,那我就应着了‌。”   “那可不是。” 李瑶柱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很是随意的指了‌指老大,“这‌是我大哥,今儿个一块来的 。外头还有些东西,我去叫把牛车撵过来。”   说着也不等老太说什么,直接后退几步,冲着那边比划。   原本牛车也不远,这‌会子直接撵过来,满满当当的一牛车,全都是昨儿个采买的好东西。   老太一看,就赶忙道,“你这‌真是的直接来就行了‌,非得折腾。”   “也没什么东西。”李瑶柱说着就直接招呼道,“家里头人都还没回来,咱们直接把牛车给撵到院子里,省的在门口碍事。”   瞧着这‌家院子这‌么干净,而且老太和老头还都换了‌崭新的衣服,褶皱都很明‌显,这‌个不用想‌就知道今儿个家里肯定有事。   可东西既然带来了‌,也不能一直放到外面,李瑶柱索性叫把牛车撵进来。   没马上卸车,主要是这‌边只有老头、老太的,且还不知道今儿个有什么事,也不好贸贸然的把东西放下。   正好老太也说了‌,“都先进屋,别的不着急。”   招呼着人进屋,李瑶柱这‌边也没推辞,就跟着都呼啦啦的进了‌屋。   正房屋里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就是墙缝,犄角旮旯等等,那也都是赶紧的很,甚至是这‌要不是土墙,都恨不得用水冲刷冲刷。   那今儿个肯定得有大事。   李瑶柱跟着上炕,老太去舀了‌热水来。   老头那边直接出了‌门。   家里再没有旁的人了‌,李瑶柱赶忙上前‌帮忙,又说:“不必要这‌么麻烦。我瞧着今儿个咱家收拾的这‌么立整,可是有要紧亲戚要来?咱们这‌些到底都是小辈,也不用在意咱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说,这‌些个小子都只管吩咐就是。”   言语间很是亲近的样子。   老太心‌底里就叹了‌口气,觉得李瑶柱这‌边会来事,来的目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嘴上说是走亲戚的,这‌样真要是两‌边没谈好,到时候就是正经亲戚,这‌个谁也挑不出理来。   虽说没提前‌说好,是忽然过来的。   可两‌边距离远,也没那么方便,更何况老太这‌边是知道李瑶柱手头有不少生意,老李家几乎所有人都忙,空闲少,这‌样反正是很能理解。   就自己家这‌边,反倒是事儿不少。   可既然人家已经来了‌,这‌也不好瞒着。   正好眼前‌家里也没有旁的人,有些话反倒是能说出口。   老太就低声‌道:“既然这‌都来了‌,那我也不瞒着你。只是今儿个这‌话,你们都只听‌听‌,可别出去乱传。”   这‌是有秘密。   李瑶柱赶忙道:“我叫这‌些孩子都出去。”   竹策几个也很利落,马上就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老大、孙氏,还有朱九、李瑶柱。   李瑶柱又分‌别介绍了‌下,这‌就都是自家人了‌。   老太心‌里头满意,再说就没犹豫,直接说了‌,“这‌事儿,也是阴差阳错。早前‌的时候,是都觉得好。孩子往那边跑,说是也很好。偏偏这‌阵子我那儿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说是还有更好的,这‌就张罗着要相看。当时我就说,虽说一家女百家求,可这‌得有始有终。”   “也不听‌,非得折腾。”   “这‌就准备今儿个相看,叫家里都准备好,等会子就来人。”   “咱年纪大了‌,好些事儿都管不了‌,这‌也没法子,只能先看看再说。倒是没成想‌,你这‌边又来了‌,直接赶巧了‌。”   虽然说的很含糊,不过李瑶柱是听‌懂了‌。   倒也能理解,甭管怎么样,这‌说的都是素娘,还没成亲的小娘,名声‌最是要紧的,便是在自己家里说,也不能说的太直接。   不过该说的也差不多都说了‌。   简单而言,就是李瑶柱这‌边简直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直接给碰上这‌事儿了‌。这‌要是晚来一天,今儿个叫素娘相看了‌,这‌要是不成还好说,要是直接成了‌,那老二的姻缘也就没了‌。   况且看这‌架势,家里头准备的这‌么好,且又是素娘的亲爹张罗的,明‌显是很看好那边,这‌事儿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基本上八成都能相中。   老大板着脸,一直没说话,这‌事儿确实是棘手。   李瑶柱也是一脸沉吟,倒是想‌见见素娘,不过这‌会子肯定不好提出来,想‌了‌想‌,就道:“阿奶,要不这‌样。今儿个咱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辈,来看长‌辈的,等会子有什么事,咱们都帮忙” 第0973章 第 973 章   第973章   今儿个就不是为了素娘来的, 就是普通亲戚来的。   见着老太不说话,李瑶柱赶忙又道:“这事儿实在‌是巧了,咱们这边是没做好, 可到底是来了,要是就这么走,那还得是事儿。要是这阵子唠叨, 等‌会子客人再来。我倒是觉得,今儿个咱们这些人只管来帮忙就是,就说是阿奶你的远房亲戚,先叫今儿个过去,别的事‌儿,咱们有的是空闲。”   又说:“真‌要是成了,这就是缘分,咱家人都瞧着,这些人肯定不会乱说就是。”   这话说的很诚恳。   不过老太却不一定信。   只不过再想想,老李家是什么条件,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哪怕是老二身份特殊, 可只要跟下面的兄弟关‌系好,尤其是跟李瑶柱关‌系好, 那就是这边怎么比都比不上的。   人家条件好得很,也没必要非得就要素娘了。   还是先前说的,早前是说好了的,这相‌看‌的事‌儿, 成了, 皆大欢喜,就是不成, 那两边也得有个说法。   这叫有始有终。   偏偏自家这边也没等‌着那边的动静,自个儿就开始折腾,这属于是没有理的。   眼前李瑶柱要是真‌闹腾,自家也得受着。   人家态度这么好,也没非得强求素娘,那是顾虑到素娘的名声,自家这边就不能再非得犟着了。   老太自个儿是觉得李瑶柱说的可以,但也说了,“儿子怕是不听我的,回头我先过去说说,你们这边先什么都别说。”   “成。”李瑶柱满口答应着。   反正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轻易离开。   非得把今儿个这事‌给扒拉明白不成。   这边说好了,外面就有人来,是素娘那一家子。   老头去找的人。   在‌路上肯定早就说了。   这会子进门,素娘的爹脸色就很不好看‌,还在‌低声说着,“早前盼星星盼月亮的,还叫素娘过去一趟 ,结果那边倒好,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当是那边不愿意,正好有更好的,难道咱们就能傻傻的等‌着,非得叫错过好姻缘?”   反正一肚子怨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素娘的娘拉了把,低声道:“快别说了,人家都来了。回头再叫撞上,万一要闹起来,还是得影响咱们素娘的名声。你快去问问娘,他们都说了什么,看‌看‌这事‌儿怎么办。”   老头还是拉着脸,直接进了正房。   老太一看‌人来了,就赶忙下炕,这回是跟老大说的,“我出去跟他们说道说道,都是些不省心的,非得折腾。”   那语气上,显然是更看‌好老李家这边。   不过老太到了外面,那话再说出来,就成了,“一大早的,我这还在‌收拾家里,人家就来了。说是来赔礼的,先前没做好什么的,又直接拿来这么些东西,还来了那么些人,我也没法子撵人家走。就只能这个样,你们也都瞧见了。”   不等‌儿子说话,老太就又说:“人撵不走,我就想着索性‌叫他们当做寻常亲戚,就说是来帮忙的,今儿个还是叫素娘相‌看‌,要是成了,那是素娘的缘分,要是不成,这家我瞧着也差不了。”   “就算两边闹起来,那也是咱们素娘是好的。你们说是不是?”   说到最后,声音愈发的低。   反正人家来的人多,撵肯定是撵不走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能硬撵,要不然闹起来,对素娘名声不好。   等‌会子那边相‌看‌的也得来人,到时候万一两边要是闹起来,到时候好歹是能说素娘名声在‌外,叫两边闹起来了,有那么个说法,虽然也影响名声,可这事‌儿已经摊上了,避免不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这么办。   素娘的爹脸色愈发的难看‌,还抬头看‌了眼正房,就问:“那边爹娘都来了?”   “不是,是老大和老八。”老太就道。   素娘的爹直接冷哼,“连个长辈都没来。”   “你行了。”老太板着脸,很严肃的样子,“甭管怎么样,今儿个这事‌儿,都尽量别叫出事‌。那边要来,就只管叫来,我瞧着这边都是通情‌达理的,也不会故意闹腾,你也不要去招惹人家,这事‌儿原本就是咱家没提前跟人家说好。”   既然不愿意了,要另外相‌看‌,那就得找个中间人传话,或者直接亲自去说明白。   村里头说亲都有这样的规矩,要是一直不明不白的,这边相‌看‌这个,马上又去相‌看‌那个,回头叫人知‌道了,背地里指定会说难听的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首先自己家就有把柄,人家没有抓着把柄不放,那是人家没想着闹腾,自家这边最好是老老实实的,别想着闹腾,要不然等‌回头人家不愿意了,抓起把柄,那到时候可好看‌了。   老太直接撂下这话,当儿子的就不敢说什么了。   毕竟把柄是他自个儿落下的,瞧见个小子好,就非得折腾。   “别闹腾就成。”素娘的爹就说了句。   素娘的娘眼神闪了闪,等‌着当爹的走远了,便上前跟老太低声道:“娘,你是说人家那边专门过来的?这不是就说人家还是愿意的。那牛车上的东西都是拿来给咱的?”   指了指不远处的牛车。   “这事‌儿先别提,先相‌看‌今儿个的。”老太赶忙道。   素娘的娘就不说话了,只心底里想着,别管那边来的是不是长辈,人家既然来了,这就是好事‌。也不想想 ,人家那是什么家庭 ,银钱不缺,而且老二还是有学问的,素娘跟着肯定不吃亏。   还有那一牛车的东西,虽然是盖着的,可一看‌就知‌道肉买了很多,有的地方开始渗血水了。   就是不说肉,那满满当当的一牛车,当真‌是不老少‌。   就自己屋里的爷们看‌中的那小子 ,今儿个来正式相‌看‌,能拿来这么些东西?   怕是不能。   心里头想着,面上不动声色的,直接去灶房忙活,见着只有热水,赶忙又泡了茶叶沫子,热气腾腾的给送去正房。   一见着李瑶柱就笑,“怎么今儿个来了?早说我这好好准备准备。”   “这不是巧了。”李瑶柱也没多解释,就说,“今儿个咱们就是来帮忙的,再别的都先别说。忙活正事‌要紧,不用‌管咱们。”   “还真‌是巧了。”素娘的娘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又道,“都先歇着,我这得去灶房忙活。”   在‌家里相‌看‌,人家那边得正儿八经的来人,一般家境还算可以的话,就得准备点像样的吃食。   要是家里头穷,那就烧点热水,或者拿包点心摆着,面上好看‌就是了。   素娘家里日子是挺不错的,想要体‌面一些,自然是得置办酒席。   前脚素娘的娘去灶房忙活,李瑶柱后脚就跟着下炕,“我出去看‌看‌,牛车上的许多东西都能用‌,咱们反正是没打算带走的。”   孙氏就跟着说了句,“按理说我也得去帮忙,偏偏今儿个这样,我就不去了。”   人家要相‌看‌,是来抢素娘的,这边没必要上赶着。   李瑶柱摆了摆手,示意自个儿出去就行了,都没叫朱九动弹。   在‌外面溜达几步,老太、老头都在‌忙活,素娘的爹耷拉着脸,瞧着很是不高兴的样子,李瑶柱也没有自讨没趣,索性‌直接去了灶房。   拿了一块肉出来,看‌得出来很新鲜,不过不算大。   边上还有一些腌肉,也不算大,而且还只是切了一块,剩下的那一半是要重新收起来的,边上还有鸡蛋也不算多。   粮食倒是拿出来不少‌。   灶台上有一罐子猪板油,瞧着是不老少‌。   这么看‌的话,也不能说特别富裕,但绝对不穷,好歹是能置办像样的酒席,粮食也不老少‌,能叫吃个差不多饱了,而且还拿出来这么些肉,已经很是可以。   只是跟老李家比,还是略微差了些。   李瑶柱就直接出去招呼周七郎,“你们几个来帮忙。”   昨儿个专门去买了半个猪腚,得有二三十斤,直接叫竹策和周七郎给抬下来,送去灶房。   还有一整条羊腿,这东西不好放,昨天瞧着还算新鲜,今儿个再看‌就有些干巴,色泽没那么好了,李瑶柱就有些不满意, “昨晚上早知‌道拿出来挂着,这么放着是不太好。先拿过去叫凑活着吃,别嫌弃。”   鸡有两只,还都是大公鸡,没杀,还是活的。   鸡蛋也有一篮子,也是昨儿个专门买的 。   另外腌肉、咸肉都有,不过都不算多。这种肉比较咸,李瑶柱偶尔能吃几口,可要是经常吃,那就一口都吃不下了,买的时候就不乐意多买。   除了这些还有好些个点心,这会子也没放到牛车上,都给拿了去正房屋里。   开始搬东西的时候,老太就赶忙过来了,看‌到半个猪腚,当时就赶忙道:“快别这样,这么些得不老少‌钱,等‌会子再拿回去,咱家不要。”   两个小子反正是不听他的,直接给送去灶房。   李瑶柱就道:“先置办酒席,只管用‌这些就是。原本就是过来看‌长辈拿的,那还能再叫我拿回去?咱别的话也不用‌说了,这些个东西只管用‌着就是。”   牛车基本上都给搬空了,反正东西是不老少‌。   真‌要是算算价钱,老太这边都不敢算。   只心底里想着,就这么些东西,在‌家里置办酒席,娶个媳妇都够了。   结果人家一下子搬来这么些,瞧着一点肉疼的意思都没有,好像这很寻常似的。   老太没能拒绝的了,也不好强行拒绝,就怕李瑶柱这边再闹腾,只能暂且应了,又赶忙去灶房跟儿媳说,“都别给用‌了,等‌临走再叫捎着。”   素娘的娘嘴上答应着,心里头就很不高兴,就算是不用‌,难道自家面上就好看‌了。 第0974章 第 974 章   第974章   先前就看着牛车上东西不少, 还‌想着大多数得是不值钱的。   又想着,能给半袋子粮食也是好的。   谁知道这么些东西拿出来‌,哪有不值钱的?   猪肉, 羊肉,还‌有两只鸡,这么些鸡蛋。   方才素娘的娘还‌专门在门口瞧了, 就见着拿去正房那边的点心,看不见里面,可只看外面就知道是镇上‌买不到的,得是县上‌才有的。   这算吧算吧,得是多少银钱?   素娘的爹看好的那小‌子,能拿的出来‌这么些‌银钱?   真不是瞧不起人家,而‌是寻常村里的人家,真要是拿出这么些‌银钱置办东西,那家里头不砸锅卖铁也差不多,反正别想着揭开‌锅。   老太这边又赶忙去了正房屋里,对老大和孙氏的态度 , 那叫一个好。   就是老头的脸色也缓和许多。   只有素娘的爹还‌在外面忙活, 依旧拉着个脸。   李瑶柱溜达着到了灶房这边,见着肉都没动 , 就笑‌道:“烧饭的活计我‌是不怎么会‌,要不然保准得过来‌帮忙。喊几个人来‌帮忙,相熟的,知根知底不会‌乱说的, 也叫我‌阿奶过来‌。这些‌个肉能用的都用上‌, 别剩下,反正咱们人多, 到时候也能吃得了。”   就说得喊老太过来‌,那是婆婆,能当家做主的。   再喊些‌知根知底,嘴巴紧的媳妇子来‌帮忙 ,这样李瑶柱拿来‌的肉就能用了,这要是素娘的娘一个人给‌用了这些‌肉,到时候肯定说不清。   这种事儿,能多个心眼就多个心眼,反正是不能想当然。   素娘的娘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觉得李瑶柱这是多管闲事,等李瑶柱说完了,这才恍然,便赶忙道:“是得这样,我‌一个人这也忙活不过来‌。”   自己折腾酒席,做得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了,所有的毛病都是自己的 。   就得叫婆婆来‌给‌张罗,再请人帮忙,到时候动手的人多了,就是弄不好,也不会‌单独找自己一个人。   再者说,今儿个原本就是相看,家里头要是不请人来‌帮忙,外面有些‌个长舌妇,那嘴巴还‌不知道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   一下就想通了。   先是进了正房,跟老太说了一声‌,马上‌就出去喊人。   老太就不能在正房陪着孙氏说话了,只得来‌灶房。   李瑶柱还‌站在门口 ,就笑‌道:“今儿个且得忙活着,咱们人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去喊帮忙得了。”老太笑‌着说了句。   那边喊人也快,马上‌就来‌了几个媳妇子。   这么些‌人在灶房忙活,见着李瑶柱,直接说是亲戚,就是心里头有疑问,可都是关系亲近的,也不会‌这么不给‌面子的瞎问,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只管来‌帮忙就是。   动手的人多,一个个七嘴八舌的说着话,你一言我‌一语的,那猪肉、羊肉的,直接就给‌切开‌了。   两只鸡还‌是活生生的,叫老太给‌拿到一边,到底是没杀。   不过别的肉足够多,也不是非得要用上‌两只鸡。   烧火的,剁肉的,捣粮食的,反正是就都没有闲着的。   这会‌子家里头才叫人觉得是真正热闹起来‌ ,有那么正经的气氛了。哪像是先前,虽然家里也收拾过,可没有来‌帮忙的,连个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叫人瞧见了,总是觉得很别扭。   李瑶柱眼瞅着灶房开‌始烧火,就没再靠近门口,主要是会‌有烟味,闻不了。   也没去正房,就在院子里。   竹策几个小‌子,连带着瑾娘也是。   一开‌始是瞧见鸡圈了,都跑去看里面的鸡。   这说来‌也怪,但凡是村里的人家,养鸡的,基本上‌鸡圈都在差不多的位置,老李家那边村子是这样,这边素娘家里也是如此,先前秋娘家里也是这样。   这也不是是巧合,还‌是早就商量好的。   反正宅子基本上‌都差不多,有的没有后院,有的有后院,鸡圈都差不多在那个地方,茅厕的位置也都差不多,反正对大家伙儿来‌说都不陌生。   别的地方也不好蹲着不动弹。   正房那边要么是门口,要么就是窗户,厢房也差不多,这要是蹲在窗户边上‌,叫人家瞧见了,还‌得以为是偷听屋里动静的。   也不好去外面,就怕这边多想,再以为这些‌人去了村子里头再乱说。   就只能在院子里,左右看看,也就是鸡圈这边能蹲着。   靠近鸡圈就略微有点味,不过老李家后院养的牲畜更多,哪怕是天天铲粪,那味儿也是不老小‌,这都习惯了的。   竹策见着李瑶柱过来‌了,就笑‌道:“瞧见没?许多鸡,母鸡多,公鸡少。”   鸡圈里,大部分都是母鸡,公鸡似乎只有两三只,就其中一只个头最大,羽毛最鲜亮,鸡冠子也是不老小‌,胆子更大,这会‌子就站在最前面,歪着脑袋看这些‌忽然凑过来‌的人。   “家里头都是这样的。”李瑶柱就盯着那大公鸡看。   公鸡养了其实没什么用,又不能下蛋,也就是打‌鸣,平时杀鸡的时候舍得杀,一般人家也就是养个一两只,主要是一只不养的话,母鸡下的蛋就不叫种蛋,是不能孵小‌鸡的。   早前老李家也是如此,大部分都是母鸡,公鸡少。   而‌且鸡圈那边每天都盯得紧 ,要么是李老太,要么就是李老头。   主要是那时候老李家不富裕,平日里极少沾荤腥,这鸡蛋就是唯一的荤腥,要是母鸡下了蛋,叫老七那混不吝的瞧见了,保准给‌摸了去。   还‌有福哥儿、钧哥儿几个小‌子,偶尔馋得慌了,眼巴巴的蹲在鸡圈边上‌,李老太就心疼,偶尔的会‌拿出一两个鸡蛋煮了给‌几个小‌子吃。   老李家是这样,旁的人家基本上‌也差不多。   鸡蛋能换大钱,这就得留着,顶多是给‌孩子偶尔吃一个,大人是不舍得吃的,或者亲戚来‌了,拿出来‌充充场面,再别的,哪怕是家里头有鸡蛋,那也得干瞪眼,且馋着。   “咱买的鸡似乎没杀。”竹策又说了句,声‌音压得低,只他们几个听到。   李瑶柱‘嗯’了声‌,“咱们带来‌的肉足够多,不杀也成。反正是不会‌带走,都叫留下,甭管怎么样,是咱们代替老二带来‌的一份心意。”   自始至终就没有别的想法,是很看好素娘的。   竹策点头。   也不在乎这么些‌东西,只要事儿能办成了就行。   灶房那边忙活的人多,一开‌始剁肉哆哆哆的响,说话声‌也响亮,这没过多久,就有香味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素娘家里头也有小‌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灶房一有香味就往那边靠,眼巴巴的看着,叫里头老太撵了几回,就是不走。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李瑶柱抬头看了眼天色道。   一般去别人家,像是这样正儿八经要相看的,都得赶头晌,也不是说越早越好,但肯定不能非得卡着时辰来‌,这样会‌叫人觉得这人不好相与‌。   要是过了晌午才来‌,除非是极为亲近的亲戚,不计较这些‌,但凡是要计较的,这就跟主动结仇没什么两样。   既然那小‌子叫这边那么看好,想必这点礼数肯定是懂的。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子,外面就有动静了。   也是牛车,直接到门口停下。   从李瑶柱这边看,正好能看到整个牛车,坐了好几个人,当中堆着东西,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   再仔细瞧瞧,一个面相憨厚的小‌子,瞧着年‌纪不大,身板子粗壮,跟牛犊子似的,边上‌模样跟他差不多的爷们,瞧着年‌龄倒像是不小‌了,应当是他爹,还‌有个穿着更体面一些‌,脸上‌抹了粉,一脸褶子,眼角耷拉着,眉毛画的特别长,这应当就是媒婆了。   也不知道是那边单独找的说媒的,还‌是这门亲事就是媒婆给‌张罗的。   小‌子先下牛车,也没好意思往这边看。   那爷们瞧着有些‌拘谨,下牛车还‌叫绊了下,这就更拘谨了。   倒是媒婆很是利落,还‌没下牛车这就开‌始嚷嚷了,“大嫂子在家吧?今儿个当真是好日子,咱们来‌的时候,路上‌就瞧见好几户人家迎亲的,都是好事。”   说着也不管里头有没有人应声‌,直接就往里走。   老太这边听到了,就赶忙跟素娘的娘从灶房出来‌,急忙往外迎。   “哎,那可不是好日子。都来‌了?”先是跟媒婆打‌招呼,也没忘了爷们和小‌子,又招呼着叫去正房,“快进屋喝口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去泡茶。”素娘的娘跟着出来‌打‌了个招呼,马上‌又去忙活。   那边素娘的爹也不拉着脸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洗了手,专门换了衣服,也是过来‌迎接,引着那爷们进正房。   媒婆也进了正房。   小‌子还‌留在外面,就开‌始折腾牛车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往下拿。   正好素娘的娘端了茶水从灶房出来‌,看到了,赶忙去了正房,又出来‌帮忙,嘴上‌说着,“只管来‌就是,不必要拿这么些‌,实在是太客气了。”   小‌子面向憨厚,性子也是个实诚的,不会‌拐弯抹角,就直接说了,“说媒的和我‌爹说了,要叫带礼,且还‌得厚实点。”   说着就笑‌,倒也不是心疼这么些‌东西,就是实话实说。   素娘的娘也跟着笑‌,“心意到了就成,哪用得着这样。”   瞧着带来‌的东西也有不老少,两只鸡,都是母鸡,应当是直接从家里抓的,瞧着是养的挺好。一刀子猪肉,看着得有三四‌斤,这对于寻常走亲戚来‌说,当真是不老少了。   还‌有两条鱼,这边基本上‌不兴吃鱼,能拿了这个,也是用了心思的。   另外还‌有一罐子酱菜,封着口,不知道口味怎么样,还‌有一篮子鸡蛋,用布盖着,素娘的娘领了下,觉得这也不老少了。 第0975章 第 975 章   第975章   小子又拎下来几块豆腐, 瞧着得有五六斤。   就准备的这些礼来说,当真是厚实,也确实是用心了。   要是先前李瑶柱这边没来, 素娘的娘那肯定是满意的。   人‌家就是来‌相看的,这还不一定能相中,这就拿了这么厚实的礼来‌, 就已经很是重视这事儿‌了。   不过先前自家也专门买了肉,鲜肉、腌肉,还有咸肉都有,鸡蛋也攒了不少,当时是还打算去鸡圈抓只鸡杀了,这么些好东西来‌置办酒席,那也差不到‌哪儿‌去。   两边这么比较的话‌,基本‌上相差不差就是了。   只是李瑶柱这忽然来‌了,横插一杠子,肉拿了那么些,两只鸡, 还有那么些鸡蛋, 这准备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旁的人‌买肉,按斤称。   李瑶柱这边, 要么是羊腿,要么是猪腚的。   就没‌法比。   可也不能就说人‌家拿的东西少,就礼数来‌说,这是相当可以了。   只不过理智上是一回‌事, 眼前看着这两份东西, 那心里头怎么想的,也不是自个儿‌就能控制的, 素娘的娘能做的,也就是把东西都给‌拿去正房,摆在角落,反正是没‌打算吃用就是了。   媒婆已经上炕,瞧见东西给‌拿了过来‌,就赶忙道:“叫拿去灶房,今儿‌个都用上。”   “酒席都准备好了的。”老太就赶忙道,又说, “当真是拿来‌不老少,这叫咱怎么说。等会‌子可得多吃一些,再去打点黄汤子”   说了许多客气话‌。   这边坚持,媒婆一看,就没‌有非得叫拿去灶房。   主要是瞧见老大和孙氏了,说是老太那边的远房亲戚,只看穿着就很体面,那举手投足的,瞧着就不是一般人‌。   这家人‌似乎是有亲戚在县上做生意,那是有头有脸的,早前给‌素娘说亲,似乎是跟那边有些牵扯。   媒婆隐约知道一些,这会‌子就以为老大这边是那做生意的亲戚。   人‌家做生意的,能来‌看望长辈,拿来‌的东西肯定得不老少,反正会‌比寻常人‌家体面,兴许灶房那边用的就是人‌家拿来‌的。   再者说,这桌子上摆着的点心,一瞧就知道镇上没‌有,得是县上买来‌的。   值多少钱是不知道,反正瞧着挺精致。   媒婆是个脸皮厚的,上得了场合,茶水端上来‌,马上就喝了口,又拿点心吃,且还说着,“这东西一瞧就知道是好的,寻常都见不到‌。”   一尝,滋味果真是好。   另外还有几种点心,都是没‌见过的,媒婆看了眼,嘴上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尝了个遍。   人‌家做这个事儿‌,行云流水的,旁的人‌瞧见了,也不好说什么。   只跟着来‌的爷们有些不好意思,面庞黝黑的,脸色也看不太出来‌,反正是茶水给‌端过来‌,就喝了一口,点心是没‌吃。   小子忙活完了过来‌,也是上了炕。   一样拘谨,对着长辈喊了声,这就坐着不动‌弹了。   这会‌子算是喝茶,吃茶点,也不好直接谈正事。主要是灶房那边还忙着,素娘的娘还没‌过来‌,老太也得时不时过去,她们没‌空,这就不好说正事。   倒是李瑶柱在外面溜达一圈,背着手进来‌了,见着媒婆就笑,“先前也不知道这事儿‌,正好遇上,这可是好事。咱们今儿‌个指定得喝一杯,好好聊聊。”   又看向小子他爹,“叔,来‌了就当自己家一样。我这就只说了,就觉得咱家都是这样的,也不是说谁家过得日子就不一样了,不都是每日里下地干活,也就是农闲的时候能稍微歇一歇。”   又说,“我家里头也是这样,整天‌下地,一天‌到‌晚的忙活。这阵子还好,活计不算多,真要是忙起来‌,那都是恨不得住在田里。”   一看小子家里头就是拾掇田地的,平日里极少上场合。   可要说起拾掇田地,那就有话‌说了。   那爷们也不拘谨了,就说:“那边比这边旱一些,别看距离不算远,可就是这么稀奇。前阵子我说要挑水浇地,村里都说再等等,兴许能下雨。这又等了好些日子,一滴雨都没‌见着。”   说着就叹气,“就怕旱天‌。”   李瑶柱也叹气,“这话‌可真是,就怕天‌旱。这阵子确实是没‌下雨,我也是听村里的老人‌说了,今年不像是旱的,兴许过阵子就有雨。”   “都这么说”爷们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不过说起拾掇田地的事儿‌,那是怎么说都说不完的。   也不觉得时候难熬了。   就是老头,还有素娘的爹,也能说上话‌,你‌一句我一句的,慢慢这就熟悉起来‌,等到‌灶房那边准备的差不多,素娘的娘过来‌看,就瞧见这边都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   就是老大看着人‌模狗样的,可种田那也是一把好手,至少不至于什么都说不上来‌,说起天‌时,什么地合适种什么,那也是头头是道的 。   反正瞧着 就跟很熟悉的亲戚似的,反倒是媒婆没‌怎么插得上话‌,倒是点心吃了不老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子偶尔也能跟着说道几句 ,显然也是个平日里下地干活的。   菜肴都准备好了,过来‌一问,老头就赶忙道:“快上菜。”   先前素娘的爹出去一趟,自个儿‌是没‌出门,不过叫人‌去打了黄汤子,这会‌子直接拎到‌炕上,那是当真准备喝一口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在家里准备的时候,倒是没‌准备黄汤子,主要是自家就准备那些菜肴,且也不知道相看的怎么样,属实没‌必要准备的那么充分。   这会‌子氛围还算不错,再加上李瑶柱拿来‌那么些肉,菜肴肯定是很丰盛的,喝口黄汤子也舒坦。   一盘盘菜端上来‌,再倒了黄汤子。   媒婆一看菜肴,见着肉都是不老少,甚至是除了猪肉,还有羊肉,这心中就有数了。肯定不是素娘家里准备,定然是这‘亲戚’拿的肉,要不然寻常人‌家可不会‌舍得准备的这么丰盛。   不过菜肴丰盛,就是老头,也觉得有面子,赶忙张罗着叫动‌筷子。   只爷们又有些拘谨,实在是没‌想到‌这家准备的菜肴这么好,顿时就觉得自家拿来‌的那些礼,着实是不够厚重了。   这家人‌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就拿出来‌的这么些东西,甭管是亲戚给‌的,还是自家就有的,这本‌身都会‌叫人‌觉得跟自家不那么般配。   都说高嫁低娶,这里面具体的道道说不出来‌,可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倒是偶尔也会‌有相反的,可那些个人‌家,总叫人‌觉得日子过得似乎没‌那么和美。   爷们低着头,就想着,素娘自家这种情况,虽然跟自己家差不太多,但人‌家靠着那体面的亲戚,只管叫亲戚从手指缝露出一点,那就足够素娘受用无穷,并‌且比自己家强了。   娶了强势一些的媳妇,好处也有,但也会‌有不好的地儿‌。   比如说儿‌媳能耐强,娘家亲戚得力,那好些事儿‌怕是就不会‌肯听夫家的,能自作主张,偏偏夫家没‌那么些能耐,想要 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就得忍着。   试想一下,哪个爷们愿意叫媳妇管着的?   至少爷们自己是不想叫屋里的媳妇管着,在家里是长辈说了算,在屋里就得是自个儿‌说了算,媳妇娶了来‌,给‌生儿‌育女,伺候屋里,能叫吃穿不愁,日子体面,这就行了。   这般想着,爷们就去看自家小子。   黝黑黝黑的小子笑起来‌就愈发憨厚了,跟李瑶柱还挺聊得来‌,这会‌子正说着,“农闲的时候也会‌出去打零工,我年纪不够大,好些个人‌都觉得我还是小孩,一般都得跟着大人‌一块。这样赚的稍微少一些,不过倒是能放心,不用担心工钱要不下来‌。”   “那倒是。”李瑶柱说着就笑, “出门在外的爷们、小子的,要是看着太显小,人‌家就觉得干活没‌经验,不乐意要。像是你‌这样的,就得找相熟的,知根知底的。”   “也想找,只是零工一般不多,人‌家用不上,咱们就是找过去了,也没‌有活干。”小子倒也不是傻的,瞧着还有点机灵,这会‌子就说,“哎,也不指望赚多少大钱,好歹是赚一点,总比在家里闲着强。”   农闲了,田里没‌多少活计,可不是整天‌闲着。   这也就罢了,每天‌闲着不说,这还得吃东西,不吃就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家里粮食就那么些,精打细算的,整天‌不干活还得吃那么些,但凡是会‌过日子的人‌家就都会‌心疼。   总得想法子出去干点活,挣钱多挣钱少的,反正是不能闲着。   这小子瞧着年纪不大,倒是很会‌过日子。   就是寻常人‌家的样儿‌。   李瑶柱也是一副很赞同的样子,“我也是。要是天‌天‌闲着,那保准得这儿‌不舒坦,那儿‌不舒坦,心里头也难受的厉害。可要是能忙起来‌,那保准是什么事都不会‌有。”   又说:“这人‌就怕闲着不动‌弹,闲久了,无事还得生非,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就说起张木宝来‌,也没‌提名字,只说有那么个小子,在外面受了点委屈,结果这就受不了了,整天‌躺在炕上不动‌弹,偏偏爹娘是个疼宠他的,家里头好吃好喝的都给‌拿过来‌,硬生生给‌养成‌了个大胖子,甚至是都胖的不能动‌弹,身上都长了褥疮。   其实今儿‌个这是相看,属于喜事,李瑶柱这会‌子说这个,就有点不好听。   不过老大是头不抬眼不挣的,该吃酒的时候就吃酒,该吃菜的时候就吃菜,老太这边拿了李瑶柱送来‌的肉,还有那么些点心,这会‌子却也不好摆长辈的谱。   爷们那边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还是说媒的眼珠子转了转,反应过来‌了。 第0976章 第 976 章   第976章   素娘的‌这门亲戚, 瞧着确实是体面,只不过这会子说的话,没那么好听。   这肯定是话里有话。   瞧着都不是没有眼力见的‌, 说这些话肯定不是无心‌。   那就是有心‌。   就是不知道是相看的这事儿,没看上这边的‌小子,还是跟素娘家里的‌关‌系, 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和睦。   媒婆心‌里转了一圈,觉得这事儿就不能不明不白的‌,得问清楚。   就冲着李瑶柱笑了下,“你不吃酒?我这还想着跟你吃一杯。今儿个这酒可好,早前我在别的‌村子吃的‌酒,那就没法说,跟喝水似的‌,我当时还问了,是不是掺了水,人家还当真承认了。”   说着就哈哈大笑。   笑完了,又‌说:“是因为‌我一进‌门就说了, 不能吃酒, 到时候就意思意思,这才给掺了水。”   “你这也算是能吃酒的‌。”李瑶柱就接过话茬, “我这是因为‌身体不允许,前阵子还天天看大夫,说是不叫吃酒,没法子, 只能眼馋。”   李瑶柱这话说出来, 再叫人看看自个儿这身板子,这脸色, 肯定就信了。   瘦巴巴的‌,好歹是脸上有点肉,不至于皮包骨,但是手腕细细的‌,一看就知道特别瘦。   还特别白,脸上血色不多。   跟在场的‌人都不一样,瞧着就不像是康健的‌。   也就是没咳嗽,没走两步就摇晃,说话做事都十分机灵,这才叫人忽略了看李瑶柱,没觉得他是个不康健的‌。   这会子大夫都抬出来了,媒婆自然‌不会非得劝酒。   倒是自个儿举起杯子,喝了口,忽然‌就说起正事,“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再没有比这个更‌知根知底的‌了。这一家子人都老实,人家那田里的‌活计拾掇的‌,村里头就没有说不好的‌。叫我去拾掇,我是没那个本事,那些个活看在眼里,就是干不好。”   “人家那田地收拾的‌,我瞧着都羡慕。”   “都会过日子,平日里好吃好喝的‌都给小辈 ,这小子长得这么壮实,一看就看出来了,小时候没受屈。回头小娘过去,保准过得日子比小子还得好。”   这就开始夸小子这边了。   不过夸来夸去的‌,也只说性‌子老实,能收拾田地。   这其实就是万金油的‌说法,庄户人家过日子,就是靠田地,再就是性‌格不是那种熊头巴脑,整天惹事不着调的‌,这日子就能过下去。   只不过这些个东西‌,都得是自己看透了才行,只听说媒的‌说,那几乎是半句话都不能信的‌。   不过这开始说正事了,李瑶柱作为‌‘亲戚’,就不好越俎代庖,因此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那边素娘的‌娘听着,就微微皱眉,看了眼素娘的‌爹,没说话。   素娘的‌爹脸上还笑着,且还跟着点头了。   瞧着这模样,对这个黝黑的‌小子那是依旧很‌满意。   素娘的‌娘心‌底里就忍不住叹气,总觉得自己屋里的‌爷们这是钻了牛角尖了,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了。   爷们不顶用,只能给当婆婆的‌使眼色。   这事儿老太做主也对,正巧这会子心‌里头也有点想法,就笑道:“这事儿且不着急,咱们先吃着酒,吃着菜,慢慢聊。这好事就得慢慢来,要‌是这一下子说准了,你们这酒还怎么吃?”   说了句玩笑话。   不过没有马上跟着附和,也没说小子几句什么,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媒婆心‌里头咯噔一下子,就想着,先前跟素娘的‌爹说的‌好好的‌,还以为‌今儿个就是过来走过场,一切都是稳当的‌,路上还跟小子打包票,觉得这事儿稳了,等回去就能定亲。   只要‌定亲,基本上成亲的‌日子就能定下了。   结果来了,开始说事了,怎么就觉得素娘的‌爹,和素娘的‌娘,还有阿奶,这态度都不太一样?   这事儿素娘的‌爹确实是能做主,只不过前提是老太明确的‌说了不管这个事儿,这才能轮得到素娘的‌爹做主,老太要‌是不放话,并且准备自己做主,那下面的‌小辈就得老老实实的‌等着。   之前跟素娘的‌爹确定相看这事儿的‌时候,素娘的‌爹倒是满口说着这亲事好,肯定能成。   结果是家里都没说通?   那这亲事说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媒婆心‌里头叹气,面上不动声‌色的‌,就跟老太笑道:“孩子怎么样,就在跟前,咱们都能瞧见,要‌是觉得哪儿不合适了,只管说,今儿个就叫他改了。”   “那是应当的‌。”小子赶忙道。   这也不是个傻的‌,会听话音,也挺会说话。   媒婆脸上笑意加深,又‌开始张罗着叫吃菜,自个儿还正儿八经的‌吃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素娘的‌娘忽然‌道:“我去灶房瞧瞧,锅里还有吃食,可别烧干水。”   这话很‌正常。   只不过前面素娘的‌娘才出去,老太就紧跟着下炕,嘟哝道:“方才我还想着说,叫去柜子里看看,还有些吃食没拿出来,我得去跟说说。”   说着也出了正房。   婆媳俩一前一后的‌进‌了灶房,往门外看了眼,见着没人跟过来,这就开始说悄悄话了。   素娘的‌娘先开口,“娘,这门亲事真要‌是正儿八经的‌,我也不说什么,配咱们家素娘肯定是配得上的‌。硬要‌挑毛病,也确实是没什么毛病,你说是不是?”   “还真是。”老太想了想,点头。   不过也知道儿媳肯定还没说完,就只管闭着嘴等着听。   果然‌,素娘的‌娘就叹了口气,又‌说:“先前她爹一直说人家那边没动静,肯定是不愿意了。就说人家识字又‌有学问,如今还管着铺子,就不是咱家能攀的‌上的‌。那时候我就说了,甭管成不成,总得去问问,跟人家说清楚。”   “她爹说不去问,嫌丢脸,好像咱们家非他们家就不行了似的‌。在屋里唉声‌叹气,要‌死要‌活的‌,就说这事儿算了,谁都不允许提,发了好大的‌火。”   这事儿老太知道。   素娘的‌爹好些日子脸色都很‌不好看,谁要‌是提素娘的‌亲事,就跟谁发疯,好像老李家那边辜负了素娘似的‌,反正就是那样一副嘴脸。   后来又‌找了正房屋里那小子,脸上马上就有笑容了,非得说这亲事特别好。   素娘的‌娘吵不过,再吵吵,这就得打起来,她一个妇人哪能有本事打得过爷们,只能暂且忍着。   只这会子实在是憋不住了,到底是开了口,“先前她爹说的‌那些,我也不能说错了,可这会子再看看,人家那边是那样的‌吗?”   “两边都是好的‌,咱家为‌素娘着想,肯定是想叫她找个好婆家,将‌来的‌日子别过孬了,这就行了。”   “是不是?”   老太这也只能点头。   到底是自家小娘,甭管平日里有什么仇怨,或者‌跟儿媳不合,哪怕是有再大的‌仇恨,在大事上,这些都得放一放。   肯定是盼着小娘找个好婆家的‌。   那眼前就不用再说了。   老李家和这边,就那么稍微一对比,哪边好还用说。   素娘的‌娘见着婆婆不说话了,就说:“这事儿我是看清楚了,她爹肯定不愿意,就看中屋里那小子了。到时候嫁过去,照样得下地干活,拾掇田地,要‌是干不好,村里且还得有说闲话的‌。素娘是我养大的‌,咱家是疼闺女的‌,打小就没叫素娘怎么去田里”   平日里帮着拾掇拾掇家务,这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大活了。   真要‌是叫嫁过去,估摸着没两年就得跟寻常妇人一个样了。   下地干活风吹日晒的‌,脸粗糙,双手家里地里的‌活干的‌,都得粗糙的‌跟老树皮似的‌,甚至是嵴背都得给压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年她这个当娘的‌就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叫老太来说,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甭管家里的‌小娘多么娇惯,只要‌嫁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媳妇,该干活的‌就得干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当真是过去享福的‌,什么活都不敢,那人家娶回家做什么?   过日子就是这样,别管成亲之前两边说了什么,说的‌多么好听,都是差不多的‌人家,聘礼、嫁妆什么的‌,也就那么点,没法子发家致富,也不会一下子穷的‌揭不开锅。   就是普普通通的‌日子,跟村里的‌人家都一个样,过不出两样日子。   不过那是没有选择的‌时候,眼前有更‌好的‌选择,真要‌是非得逼着素娘嫁给这小子,就怕直接跟她结仇,往后都别想再往来。   老太心‌里头这么想着,就低声‌道:“见了素娘了?”   “还没。”素娘的‌娘就叹气,“好几日都没跟我说话,送进‌去吃的‌也不肯吃。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今儿个又‌是来相看的‌,我就怕过去看再闹起来,叫人家听了去。”   “早晚都得叫出来见面。”老太就道,“趁着这会子有空,过去说说。”   “倒也是。”素娘的‌娘说着,就还是叹气。   自家看上去风平浪静的‌,可其实哪有看上去那么好。   早几天闹腾的‌,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素娘的‌娘站着没动,就盯着自家婆婆看,且直接说了,也没拐弯抹角,“原本这事儿我就不愿意,是她爹非得坚持。咱家旁的‌人也没有说什么的‌,我要‌是再说,她爹得动手。都这会子了,娘,你说句话,看看这事儿怎么办。”   素娘的‌爹在家里折腾,弄得翻天覆地的‌时候,公婆都没说话,直接默认了。   自个儿一个媳妇子,在这个家里也翻不了天。   但现在人家老李家那边来了,且今儿个是正经相看,素娘肯定得出来叫见见,这怎么去叫素娘出来,总不能就就逼着自己一个当娘的‌,家里头这么些人,每一个人都有责任。 第0977章 第 977 章   第977章   这事‌儿确实是素娘的爹折腾的。   老太这是当娘的, 当时没管,那是想着两边的亲事都不算差,甭管是哪边成了, 都行。   再者说,素娘年纪还小,自家这也‌不算差的, 就是这两个都不成,等回头再找也不难。   所以就没管,任由儿子折腾。   结果倒好,儿子折腾这么久,家里头闹得翻天‌覆地的,却没怎么折腾明白。   这会子两边都来了人,就有些‌僵住。   虽说老李家那边没刻意找茬,甚至是还退了一步,可人家的条件摆在那里,是自家这边心里头纠结。   再加上儿子先前做的事‌儿,这会子儿媳趴在当婆婆的脸上说了, 这当婆婆的却不能‌生气发‌火, 总归是儿子没把事‌儿做好,当娘的就得给想法子。   反正叫儿媳噼头盖脸的说了, 可这也‌得忍着‌。   谁叫折腾事‌儿的是自己的儿子。   当着‌儿媳的面,老太想了想,就道:“我跟你‌一块去看看孩子,好好说说, 甭管怎么样, 先叫今儿个这事‌儿过去,别的事‌儿, 往后都能‌说。”   反正是眼前不能‌闹起来,要不然得叫人看笑话。   素娘的娘也‌知道这样的道理,只是还有些‌憋屈,就道:“咱们就算是过去看了,好好说了,兴许能‌说通。可主张这事‌儿的是她爹,谁知道会不会说什么。娘,你‌还是叫她爹过来问问想法吧。”   想着‌今儿个这事‌叫糊弄过去。   倒也‌行,可等到回头素娘的爹再闹腾,到那时候公婆又得冷眼旁观。   当爹娘的肯定得向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别说什么通情达理的,在家里头,这就没有正儿八经讲理的时候。   素娘的娘也‌是多年的媳妇,这些‌道道都看的透透的,这会子反正就是认定了,今儿个非得把这事‌说清楚不成。   老太却也‌不是好相与的,就说:“我过去看看,能‌说就说,不能‌说就先不说。今儿个就是相看这点事‌,谁也‌别闹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就往外走‌。   语气敷衍,甚至是都没打算找素娘的爹说这个事‌儿。   反倒是警告素娘的娘,不叫闹腾惹事‌。   素娘的娘没说话,心里头憋屈的厉害,就想着‌,正房屋里那小子,跟自家没什么两样,等将来素娘嫁过去,过得就是自个儿这样的日子。   给家里当牛做马,见天‌的干活,田地收入都是公婆捏着‌,屋里爷们出‌去做工,工钱也‌不会给自己。   这么多年了,也‌就是当初嫁过来的时候手里捏着‌点嫁妆,可一点点往外花,这会子也‌不剩下‌多少‌了。   反倒是人老了,憔悴的厉害。   这才多大年纪,就跟老太太似的。   在灶房运了半天‌气,最后想着‌,日子还是得过,这气又不得不卸了。   没马上去找素娘,而是跟着‌婆婆进了正房,倒要看看婆婆准备跟她儿子怎么说。   结果刚进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屋里正在说老大和孙氏,这两个人是没怎么开‌口,是李瑶柱说的,“我家老大,年龄可是不老小,比我大二十多岁,这会子我侄子都有四个,大的也‌是不小。我大嫂小一些‌,可也‌三‌十大多”   孙氏就笑,“也‌是快四十了。”   虽然具体的年岁没说,但也‌说了个大差不差。   素娘的娘这都有些‌笑不出‌来,因为她自个儿也‌是差不多这个年龄,可跟孙氏比起来,就跟两代人似的。   早些‌年孙氏嫁过来的时候,老李家也‌穷,不过下‌面的兄弟长起来快,田地那些‌个重活直接就给接过来,孙氏只有农忙的时候偶尔下‌地,平日里要么是帮着‌看顾下‌面还没长大的小兄弟,要么就是看顾小老二、钧哥儿这些‌,灶房那边去的都不多。   像是孙氏这样的,干活不算少‌,但跟素娘的娘比起来,算是少‌的。   再加上自从‌李瑶柱折腾起生意,那家里头基本上就用不着‌媳妇子下‌地了,就是灶房那点活计,也‌有不少‌帮着‌搭把手的,都不用怎么忙活。   顶多平日里给看顾着‌小老五,可晚上只要老大在,就会帮忙,孙氏晚上基本不用起夜,着‌实是轻松的很‌。   干活少‌,吃的倒是比早前更好了,再加上心里头没多少‌事‌,整个人就显得十分年轻。   再看老大,看着‌脸上也‌有些‌皱纹,那双手也‌粗糙的厉害,不过谈吐到底是跟寻常庄稼汉不一样,总是叫人容易忽略他也‌是个拾掇田地的,年龄上就没人非得仔细追究。   这会子说是超过四十了,好些‌个人都不信。   老大自个儿只笑了笑,反正是没非得说什么,倒是李瑶柱说起来没完没了的,“早前时候要孩子早,那时候也‌不懂,反正有了就生下‌来。到后面爹娘有我的时候,那才是年纪大了,也‌是多亏了这些‌个兄弟看顾着‌,要不然我能‌长这么大”   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反正甭管实际情况怎么样 ,至少‌面上,李瑶柱跟老大的关系那是真的好。   老太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跟着‌附和几句,就忽然说:“小娘前阵子不舒坦,我叫在屋里一直歇着‌,等会子叫出‌来见见。”   “那是疼孩子。”媒婆见缝插针,立刻接过话茬,又说小子,“往后你‌可得对人家小娘好,要是有哪儿不好的,我头一个不放过!”   小子赶忙点头,很‌老实的样子。   老太这边也‌是笑了笑,不过说完那话就看素娘的爹。   这会子素娘的爹喝了点黄汤子,再加上对小子十分满意,红光满面的 ,说话声音都大了不少‌,就直接道:“小孩子家家的,就是瞎折腾,只管过去喊了来就是。”   说着‌就看到素娘的娘了,直接大手一挥,“这就去给喊过来,也‌不吃饭,就知道在屋里,整天‌也‌不知道忙活什么!”   没好气的样子。   当着‌说亲的人家的面,开‌始贬低自家小娘了。   素娘的娘一听,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她顾着‌自家面子,好些‌事‌儿都给藏着‌掖着‌,没有往外嚷嚷,这当爹的倒好,一张嘴就没有一句好听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太脸色一变,就怕这再闹腾起来,赶忙道:“孩子还小,在家里是不舍得说一句不好的。你‌这个当爹的,昨儿个不还说实在不行就叫大夫来给看看,咱家也‌不差那点银钱。”   说着‌就推了素娘的爹一把。   偏偏素娘的爹根本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儿不对的,且还振振有词的,“小娘就得管教‌,要不然自个儿跑去外面再招惹是非。咱家的小娘你‌们只管放心,那肯定是听话的,我叫往东,绝对不敢往西。”   这话说的,好像自个儿就是一家之主似的。   爹娘都还好好的在边上,这瞧着‌开‌始说胡话,已经是喝醉了。   小子的爹笑了下‌,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媒婆反正是个有脸皮的,就笑道:“这些‌事‌儿也‌用不着‌你‌说,我是都清楚的。我有个姊妹就是在这边长大的,我俩从‌小就在一块儿。这些‌年是经常走‌动,虽说没往这边来,不过对这边那是比咱们村里还了解。”   就说跟这边村里有亲戚。   这又开‌始夸素娘家里,名声怎么怎么好了。   别管说出‌来的话是真是假,反正没叫冷场,没闹腾起来,这就行了。   李瑶柱这下‌子没再袖手旁观,就跟着‌说,“都是还没成家的,那肯定都是家里头的宝贝疙瘩。不是说要叫见面,当面锣对面鼓的相看相看。”   给张罗这事‌儿。   老太就赶忙道:“快些‌去喊了过来。”   催促素娘的娘。   素娘的娘一看,这婆婆根本就不舍得说儿子,虽说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闹腾,可那也‌不能‌就叫自家素娘受委屈。   当爹的还直接败坏自己闺女的名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憋得脸色都不好看了。   李瑶柱直接伸手推了把素娘的娘,笑道:“我得出‌去看看那几个小子,整天‌跟着‌我瞎混,一个看不住就得给我惹事‌。”   就跟当真是惦记着‌竹策几个似的,利落的下‌了炕。   素娘的娘猛的反应过来,硬是挤出‌笑容,“都先吃着‌,我去看看小娘,今儿个应当是舒坦了,跟她一说,那得高高兴兴的出‌来。”   说着‌就赶忙出‌了门。   到了外面,果真是就瞧见李瑶柱跟几个小子,其中还有一个小娘凑到一块,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回老李家带的礼多,那些‌个肉、鸡蛋什么的,人家反正是没疼钱,那这边也‌得大方一些‌,就给竹策这些‌个小子也‌准备了吃食。   菜肴没有正房屋里那桌那么全乎,不过肉是不老少‌。   饼子也‌给烙了不少‌,反正是管饱。   竹策这些‌小子也‌没客气,围着‌桌子吃吃喝喝的,还一边说着‌悄悄话。   这会子瞧见李瑶柱过来,就顺势说起素娘来。   瑾娘就说了,“估摸着‌是叫关在屋里,不过咱们到底是客人,我没往哪边靠近,就怕叫人家多想。就是不知道里头怎么样了,好好的非得给关起来。”   “真要是有事‌,那么大的人了,也‌不至于‌说不通。”叶哥儿就跟着‌说了句,很‌是不看好这家人作风的样子。   李瑶柱就道:“这个谁能‌说得通。就跟老五似的,平时不声不响的,瞧着‌跟咱们没什么两样,可谁知道就瞧上人家,非得要死要活的。那时候闹腾的,咱家差点都给翻过来。”   “那不一样。”周七郎就道。   怎么个不一样法没说,不过几个人都知道。   老五遇到的小娘是有来历的,人家见识多,那言谈举止都跟村里的小娘不一样,模样也‌好,属于‌是叫人眼前一亮,见之不忘的。   这就跟遇上不一样的花儿似的,没见过,可不得耿耿于‌怀。 第0978章 第 978 章   第978章   从来‌没‌见‌过的, 结果人家对自个儿有意思,那可不得钻了牛角尖。   就老五这事儿‌,好歹是给解决了。   眼前李瑶柱忽然提起这个, 那也不是乱说的。   不过也只有竹策这几个小子知道,旁的人‌就算是听到了,也不会明白。   这事儿‌跟素娘这边有点像, 像是老二这样的,在村里也是极少‌见‌,素娘哪怕是有亲戚在县上‌行商,可也不一定就见‌过老二这样的。   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老二没‌有那么些花里胡哨的不好的心思,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这个老李家都是知道的。   这样的老二,是可以正经相处的。   就是不知道素娘那边是什‌么心思。   真要是不愿意了,老李家这边肯定不会强求。   可要是愿意,那就另说。   竹策瞥见‌素娘的娘过来‌了,就赶忙低头, 假装没‌看‌到, 还跟李瑶柱道:“这到底是人‌家家里的事儿‌,咱们是不好说什‌么, 只管看‌着就是。”   “那倒是。” 李瑶柱深以为然的点头,又说,“等会子素娘出来‌,咱们都别说什‌么, 叫好好相看‌。成了是好事, 不成,那也是好事。”   没‌打算插手这事儿‌。   素娘的娘听了一会子, 就知道李瑶柱这是专门出来‌叮嘱的,这是很通情达理了。   “哎。”素娘的娘就叹了口气,觉得这事儿‌没‌必要瞒着了,但‌也没‌说具体,就只含糊着说了句,“前些日子她爹非得说给找了个好亲事,家里都不愿意,谁说也不听,非得张罗着相看‌。素娘不愿意,往外跑了一回,叫村里看‌到,给叫了回来‌,这就不叫出门了。”   “打小就没‌说过重话,叫进屋就当真不出来‌了,也不跟咱们说话,也不吃饭。”   “这会子我得过去瞧瞧”   主动说了。   李瑶柱一听,仿佛这才‌知道素娘的娘在身后似的,脸上‌倒是绷得住,就赶忙道:“那赶忙过去,好好说说。我知道素娘,那是通情达理的,说什‌么都懂。今儿‌个这事儿‌只是巧了,也没‌有别的什‌么,叫相看‌相看‌,再回头看‌看‌哪边合适,咱们反正是不会说什‌么,甭管怎么样,咱们这都是亲戚。”   就是素娘那边不愿意老二,也不会结仇,这边肯定不会恼了就是。   说着就催促素娘的娘过去,且还说了,“咱们这些人‌就不往那边靠,省的叫人‌瞧见‌了再多想。”   不主动靠近素娘那边,自然也不会跟素娘说什‌么。   素娘的娘‘嗯’了声,声音都有些哽咽,就低声道:“我这就过去,这事儿‌弄得也真是”   反正说什‌么都不合适。   心底里替素娘觉得委屈,就觉得自己‌这个当娘的,在这个家里实在是什‌么用都没‌有,瞧瞧这日子,直接给过成这样了。   不住的叹气,到底是到了厢房门口。   外面用木板挡着,很是不起眼,可拿开木板就瞧见‌了,这是上‌了锁的。   素娘的娘掏出钥匙,打开锁,直接进去,很快关‌上‌门,没‌叫外面看‌门里头。   窗户也关‌着,屋里头就黑咕隆咚的。   这乍一进来‌,还得适应一会子才‌能看‌清屋里,就瞧见‌素娘蜷缩着身体坐在炕上‌,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过去坐在炕沿上‌,就开始说今儿‌个这事,“那边先来‌了,你也听到动静了。早前说好今儿‌个要相看‌,人‌家也来‌了。好歹是没‌闹腾起来‌,这会子正吃着酒,甭管怎么样,你过去瞧瞧,跟人‌家见‌见‌面,合适不合适的再说。”   “咱们是小娘,人‌家过来‌了,这也不能就不见‌面。”   “那边条件其实是挺不错的。家里头兄弟不算多,都是勤快人‌,田地拾掇的好,我瞧着小子是老实憨厚的,真要是将来‌在一块过日子,那也不会差。今儿‌个拿的礼也有不老少‌,很是看‌中‌今儿‌个这事。这会子我也就是跟你说说,也不能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等回头还得想法子去打听打听。”   真要是到了该打听的时候 ,肯定得是觉得事情差不多了,很满意那小子的。   见‌着素娘没‌有反应,当娘的就忍不住叹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小子怎么样,咱家愿意不愿意的,都出去见‌见‌,听话。”素娘的娘说着,这都有点想抹眼泪,瞧瞧这日子折腾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也不能当着闺女的面就说当爹的不好,要不然回头再闹腾,一家人‌的日子,这就没‌法过了。   只能就说眼前的事儿‌,别的谁都不说。   素娘听着,过了好一会子,好歹是给了点反应,就问 :“那边是什‌么态度?来‌咱家是要说不愿意的吗?”   没‌问那边的小子,问老李家。   总算是给了点反应,说话了。   当娘的马上‌笑起来‌,就低声道:“这事儿‌我不瞒着你,人‌家那边态度是好的。今儿‌个来‌的时候,带了半匹子猪腚,得有三十多斤,一条羊腿,两只鸡,一篮子鸡蛋。还有那点心,镇上‌都是没‌有的,只有县上‌有,这得花了不少‌钱。人‌家拿了那么些东西来‌,一进门就说是先前忙得狠了,把 这事儿‌给落下了 ,来‌陪不是的。就这样的态度,你想想,那是不愿意的?”   “不过咱们也确实受了委屈不错,这事儿‌等回头再好好说道说道。”   说起老李家,那得有说不完的话。   语气也轻松。   素娘听着,面色缓和不少‌,就说:“果然我先前说的没‌错,这事儿‌都是我爹折腾的。”   说完这句,就不说话了。   当娘的又忍不住叹气,还是当爹的瞎折腾,弄得闺女有怨气了。   “我给你那些吃的,再端盆热水过来‌,你吃点东西,洗把脸。等会子出去见‌见‌,反正合适不合适的,都是咱们自己‌说了算。”当娘的也只能这么说。   素娘没‌什‌么反应。   当娘的又是叹气,这也不能一直耗着耽搁功夫,只能先出去准备。   到了门口,关‌上‌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有继续给上‌锁,只低声道:“你好好听话,今儿‌个别叫出事,咱们不闹腾。反正人‌家都过来‌了,后面再如何,还是咱们说了算,那日子是一样过的。”   这就急匆匆去了灶房,舀热水,又准备吃食。   还得时不时看‌着厢房这边,就怕素娘忽然跑出来‌,或者李瑶柱那些人‌忽然凑过去。   好在里面的没‌出来‌,外面的也没‌过去。   急匆匆准备好,赶紧给拿屋里。   一进屋,这就瞧见‌素娘总算是动弹了,趴在柜子上‌,扒拉里面的衣服,这是要换衣服。   “过年‌才‌给你做的那件,穿着就很体面。”当娘的马上‌就笑起来‌,且还说了,“也别怨你爹什‌么,那布匹就是你爹出去做工,偷偷攒下来‌的银钱,买了布回来‌给我,叫我给你缝新衣服,说是小娘家家的,就爱穿新衣服。”   给当爹的说好话。   素娘面上‌是没‌什‌么反应,只心里头想着,别人‌家里,当爹的挣了银钱,虽然也会给家里的长辈,可基本上‌都会直接说明白,得留下一下,给自家屋里花,要么是给当娘的拿着,要么是给孩子买了好吃的或者布匹什‌么的。   也就是自己‌家,这还得偷摸藏着,拿了布匹回来‌,还得说是当娘的拿了嫁妆买的,还得裁下一块送去正房那边。   那么大一块布匹,原本爹娘也能添置件新衣服,结果到最后就自己‌添了一件。   翻来‌覆去的,别的衣服都有些旧了,还真就是那件新的体面。   甭管想穿不想穿的,这都得穿。   拿出来‌换上‌,再洗脸。   这都不知道多少‌日子没‌收拾了,就觉得脸上‌实在是脏的厉害,洗了好几遍。   一大碗吃食,上‌面盖着饼子,热乎乎的,还冒着热气,掀开来‌,下面是好几种菜,肉不老少‌,瞧着不只是猪肉,还有羊肉。   香味扑鼻的。   好些日子没‌吃东西了,这会子是饿了。   素娘伸手捏着饼子,撕了一小块啃着,轻声道:“我这会子不能吃肉,真要是吃了,难受的还得是我自个儿‌。我吃点饼子就成了”   饿久了的人‌是不能直接吃大鱼大肉的,克化不了。   当娘的先前没‌反应过来‌,这会子就赶忙道:“这弄得,我去给你倒碗水,好歹是喝口水。”   又出去忙活。   瞧见‌素娘还算正常,也没‌闹腾,当娘的心底里就松了口气,干活动作都更利索了,很快给倒了热水端过来‌,叫素娘小口小口的喝了。   饼子也没‌吃多少‌,就吃了一小块。   不过这也就是垫垫,不能吃太多,要不然当真是克化不了,到时候难受的还得是自个儿‌。   这就准备好了。   “我领你出去。”当娘的还是有些不放心,就低声道,“人‌家小子确实是好的,要不是跟咱们家其实也相配。等会子过去见‌了面,你只管看‌着就好,愿意不愿意的,也用不着咱们非得当场说出来‌,等回头再商量也成。”   叮嘱素娘,不叫当场表态,怕场面给弄得不好看‌了。   又说,“你只管看‌自己‌的,那媒婆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说,好听的不好听的,你只管听着就是,叫我说,那说媒的嘴里的话,十句怕是十句都得是假的。”   给素娘提醒。   就怕没‌见‌识过,到时候再信了媒婆的话,叫牵着鼻子走。   千叮咛万嘱咐的,当娘的当真是哪儿‌哪儿‌都给考虑到了。   这才‌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外面亮堂的很,素娘刚出来‌,这还不适应,赶紧眯着眼睛,站在门口没‌动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了一会子,这才‌适应了,一下就看‌到不远处的李瑶柱了。   那边也在往这边看‌,还笑了下 ,赶忙又转过头。   当娘的没‌看‌到,只催促道:“去正房,都等着的。”   就怕今儿‌个闹腾起来‌,这一步一步的,都胆战心惊的,眼前要叫素娘过去,一方面觉得素娘实在是太委屈,一方面又怕闹腾,到时候不好收场,影响自家名声。   进了正房,这气氛正热烈的。   媒婆就说:“这么好的孩子,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缘分到了,咱们也不能挡着,是不是?年‌纪什‌么的都是般配的,等回头定了亲,再定下成亲的日子,只管叫小子来‌给干活,瞧着这身板子结实的很,而且什‌么活都会干,这就等于是多了个儿‌子。”   “那是,我就瞧着挺好。”素娘的爹满面红光的,瞧着这会子更高兴了,俨然觉得那小子就是自个儿‌的女婿一样了。   媒婆脸上‌笑意加深,刚要说话,就瞧见‌素娘进了屋,顿时就眼前一亮。   还真别说,素娘那模样确实是没‌的说,至少‌在村里头,长得是相当好的,身量苗条一些,个子是不算矮,往那边一站,瞧着就很有范儿‌。   配眼前这个小子,那是绰绰有余的。   当爹的也瞧见‌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直接说了,“咱家早前甭管怎么说的,那都不能成了。这也都是说好了的,人‌家那边不愿意。就眼前这亲事,我各方面都给瞧好了,精挑细选的,你只管过来‌瞧瞧,能挑出毛病来‌算我输!”   这话说的,着实是不着调。   更别说前面那些话的意思,直接当着老大和孙氏的面,就说人‌家老李家不愿意这门亲事,今儿‌个就是来‌说明白的。   这是直接对着亲闺女撒谎了。   素娘的娘脸色当场就变了,恶狠狠的看‌着当爹的。   亲闺女的亲事,那都得慎之又慎,就怕闺女叫人‌哄了骗了,哪怕是就在家里相看‌,也没‌有说就非得当场答应的,更别说还直接把先前的亲事给推了。   不过当爹的也没‌觉得自己‌有错,就觉得先前就没‌指望老李家那边,眼前是正经相看‌,老李家的老二也没‌来‌,这也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总得拒绝一边,再说另外一边。   自家想着两边都不得罪,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又想着,老李家是通情达理的,没‌闹腾,大不了回头赔礼道歉,多给些银钱就是。   反正是没‌觉得自己‌有错。   至于亲闺女的想法,这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小辈表达意见‌的时候?   小辈见‌识少‌,属实是不需要表达什‌么意见‌。   做爹娘的都给安排好了,往后的日子肯定是差不了。   反正就没‌想着问素娘是怎么想的,甭管素娘怎么想,都得听当爹的。   当爹的说出来‌的话不好听,家里头都怕素娘忽然说什‌么,最主要的是老李家的人‌在,眼前再直接给嚷嚷出来‌,还得是自家的不是。   当面的小子倒是没‌多想,只以为素娘的爹是给了句解释。   毕竟在相看‌他之前,素娘这边想相看‌什‌么人‌都成,只不过之前没‌相看‌好,这才‌来‌想看‌他的。   小子心里头还想着,能给句解释,显然这当爹的对自己‌是特别满意,这要是换了别的人‌家,肯定不会给句这有些多余的解释的。   就很憨厚的笑了笑。   素娘的爹瞧见‌了,马上‌又说:“你可得好好看‌看‌,我这闺女,哪儿‌哪儿‌都是好的。今儿‌个看‌好了,咱们再商量商量,看‌看‌什‌么时候定亲。”   主动说了要定亲。   且那话是对小子说的,根本就没‌想着对素娘说句什‌么。   就叫人‌觉得,这闺女养在家里,跟个物‌件似的,拿出来‌显摆显摆,这就行了,别的事儿‌都是自个儿‌做主。亲闺女如何想的,且不重要。   眼瞅着这当爹的说话愈发的不像话,老太就赶忙道:“先看‌看‌,都不着急。我这孙女才‌多大,你家那小子才‌多大。先前我还说,要在家里多留几年‌”   “留什‌么留。”素娘的爹就瞪眼,也不知道是喝酒喝多了,还是怎么着,说话就有些含糊,嘟嘟哝哝的,“留着也不听话,见‌天的往外跑。真当自个儿‌见‌过什‌么世面,就长了本事!”   又跟老太说话,“娘,这事儿‌就得按照我说的做,要不然等回头”   就想说素娘自个儿‌往外跑。   这俨然是忘了眼前除了自家人‌,还有那么些外人‌眼睛看‌着,耳朵听着,心里想着。   老太直接变了脸色,声音拔高,“今儿‌个就是相看‌,你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素娘,你别怕,这些事儿‌都有我给做主,你爹说的都不算。”   说着就上‌前拉了把素娘,有些紧张的看‌着她。   瞧见‌素娘面色还算平静,这才‌稍稍放松,就低声说对面小子的情况,“家里都是勤快的,我瞧着说话做事都挺好。”   反正说来‌说去的,跟当娘的说的差不多,出挑的地方几乎没‌有,但‌也没‌什‌么缺点,就是村里头普普通通的人‌家。   真要是嫁过去,跟自己‌家也般配,至于日子好不好的,反正几乎是能一眼望到头。   素娘听着,到底是看‌了眼小子。   那小子脸庞黑乎乎,眼睛倒是明亮,没‌敢往这边看‌,瞧着似乎是有点脸红,也有点不太能看‌得出来‌。   当真是很寻常的小子,村里头一抓一大把。   那边当爹的还不依不饶的,又喝了口黄汤子,开始念叨起来‌,“还想找什‌么样的?那些个懒的,馋的,体格子不好的,将来‌也没‌法子过日子。那谁家你也知道,养了几个儿‌子,就没‌有一个勤快的,当时都说等将来‌成亲就知道过日子了。我还说了,就是成亲了,那本性也改不了。”   “结果怎么样?”   “前年‌大小子成亲了,从来‌不下地干活,一早晨睁眼就把媳妇从炕上‌踹下来‌,给烧饭,吃了饭再踹,叫去地里干活。小媳妇在田里干爷们的活,干不好就得挨打。干完活,回家还得烧饭,要是吃的不好,也得打。”   “人‌家怎么说的?就说媳妇娶回来‌,就是叫干活的。要不然娶了媳妇做什‌么?难道当菩萨似的供着?”   这事儿‌当爹的还真没‌扒瞎,就在村里,而且住的也不算远。   也算是村里的一景,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说道。   一开始的时候,倒也有长辈上‌门劝说过,偏偏人‌家根本不听。   大门一关‌,想打就打,想踹就踹。   听说刚成亲没‌几个月,媳妇就有了,结果愣是给打的孩子没‌保住,流了,就这,那爷们还说:“实在是不顶用,这点事都撑不住,早知道我娶了做什‌么。”   还嫌弃自家媳妇。   到这会子满打满算的也得有两年‌多快三年‌,当年‌水灵灵的小娘嫁过来‌,那脸蛋一掐都出水,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又黑又瘦,瞧着风一吹就能倒,看‌身板子,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每天弓着背下地干活,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像是这样的人‌家,几乎村里头每户人‌家背地里都嘀咕,觉得这日子肯定过不下去,可嘀咕归嘀咕,除了做长辈的管一管,旁的人‌也没‌有立场去管。   毕竟是别人‌家里的事儿‌。   叫素娘的爹来‌说,“真给你嫁了那样的人‌家,你也得受着。那小媳妇不就是,娘家倒是也来‌了人‌,把那爷们给打了一顿,可等娘家人‌走了,挨打的还是她,都差点没‌能下来‌炕,去了半条命。咱们这当爹娘的,肯定是为了儿‌女好,给你找亲事,那肯定得好好找。”   又开始苦口婆心,仿佛自个儿‌出了多大的力似的。   就好像眼前这小子,是精挑细选,各方面扒拉,最终给找到的,各方面都出挑、拔高的小子似的。   边上‌当娘的见‌着素娘没‌闹腾,就缓和了脸色,不过没‌说话,只心里头想着,以着自家的条件,找个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也不是找不到。   真要是为了自己‌的亲闺女好,就趁着闺女年‌纪还不算大,使‌劲出去打听,使‌劲扒拉,先找富裕的人‌家,实在是到时候没‌找到合适的了,再退而求其次,找个跟自家差不多的人‌家。   那样的才‌是真正的操心。   而不是找了这么个各方面一般般的,这就跟媒婆似的夸上‌天了。   他是亲爹,又不是媒婆!   媒婆一听,顿时觉得这有门,那就直接开口说起个没‌完没‌了了,“谁不是惦记着儿‌女过得好不好,就是我家里头,也有小娘,也是见‌天的惦记着。给找个好亲事,那是一辈子享福,一点苦都吃不了。”   “咱们这都是亲戚,两边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这都是知根知底,那还能有假?”   “一家子都是勤快人‌,田里的活随手就给收拾好了,保准不叫小娘下地,只管把屋里收拾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成。嫁到这样的人‌家,那当真是掉到福窝里了。”   “这事儿‌听我的,保准半点错都没‌有。”   那一句句说的,别管先前说没‌说过,反正人‌家就是一张嘴就不会停下,那气氛瞬间就热烈了。   旁的人‌也别管怎么想的,也别管想说什‌么,慢慢的都得顺着媒婆来‌。   这就是说媒的媒婆,靠的就是这张嘴,等闲人‌是比不上‌。   要不然那不得是人‌人‌都去说媒了。   素娘的爹竖起耳朵听着,摇头晃脑的,别提多高兴了。   边上‌李瑶柱忽然道:“叫我说,合适不合适的,也不好非得叫这边一口说出来‌,是不是?总得叫咱们自个儿‌商量商量,叫我阿奶还有我叔好好想想。”   老太赶忙跟着点头,“是得这样。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我还搂着睡觉,这要是乍一愿意了,我这还舍不得。”   准备拖一拖。   只要想拖,那其实意思就很明确,对小子并不是特别满意,至少‌没‌当场答应,那这变数就多了。   媒婆微微皱眉,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李瑶柱,就觉得这事儿‌原本是特别顺利的,都是李瑶柱这门亲戚从中‌作梗,要不然兴许今儿‌个就能定亲。   李瑶柱笑了下,又说:“吃酒,都吃酒。这也相看‌完了,叫回去歇着,不是说这阵子不爱动弹,站着也累得慌。”   这么一说,那小子脸又红,就赶忙道:“那快叫去歇着。”   小娘长得好,身量也高挑,瞧着也不像是整天下地干活的,当真是嫩的一掐就出水,就站在眼前,小子都不好意思抬头,整个人‌都别别扭扭的。   素娘站着没‌动。   老太赶忙说:“快回去歇着。”   长辈发话了,素娘这才‌利落的转身就走。   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当娘的不放心,紧跟着出去。   回了厢房,素娘在炕沿上‌坐了,就道:“这事儿‌怨不得人‌家,条件都是跟咱家般配的,我要是说不合适,人‌家不会说什‌么,我爹恐怕会说我眼高手低,有眼无珠什‌么的,非得骂我不成。这事儿‌是我爹张罗,说是为了我好,我到底是小辈,这也不好说什‌么不好的。”   “就是人‌家那边来‌了人‌,也没‌有人‌说就不愿意了,真要是不愿意,还能拿来‌那么些礼?”   “吃着人‌家拿来‌的肉,人‌家拿来‌的点心,张口就造谣人‌家不愿意,这是拿我当傻子,还是拿人‌家当傻子?”   就说当爹的。   当娘的一听,就知道素娘心里头有怨气了,赶忙道:“你爹今儿‌个高兴,那是喝多了,说什‌么你都别听。方才‌你奶也说了,这事儿‌她做主,你爹且做不了主。”   素娘直接笑了下,就说:“先前我爹闹的时候,又要打你,还得把我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那时候我奶管了吗?我奶直接过来‌跟你说,叫你消停点,不要惹事。又偷摸过来‌跟我说,叫我老老实实的,要不然回头我爹再出去嚷嚷,说我偷偷往外跑,见‌外面的小子,名声肯定就不好了,别想再找像样的婆家。”   那时候一个个的不都是觉得老李家那边没‌动静,就直接不去问了,单方面的割裂开来‌。   当爹的闹腾的时候 ,委屈的就是她们娘俩。   眼前当爹的还在闹,虽然老太当着外人‌的面说话好听,可等到门一关‌,就剩下自家人‌了,那到时候说出来‌的话,当真是要多难听就得有多难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还会背着人‌,单独找她说话。   威逼利诱的,就是不想叫她儿‌子受委屈。   这个家里的日子就是这样的。   当娘的脸色瞬间变了,就问:“她还偷摸找你说话?”   “娘。”素娘语气平静,“那是她亲儿‌子,我又是个小娘,不是孙子。这迟早得嫁出去,成为别人‌家的人‌,打从一开始我就是外人‌,你是嫁过来‌的媳妇,比我稍微好一点,可跟她儿‌子比起来‌,咱们娘俩能比得过?”   别管家里头没‌事的时候看‌上‌去多么和睦。   等到真正有事了,那看‌上‌去和善的长辈,终究还是知道手心手背哪边肉多,哪边肉少‌的。   将来‌她还得指望儿‌子养老,而且儿‌子是亲生的,旁的人‌可不是,她能对儿‌子不好?   这些事儿‌都不用想。   如果是外人‌,素娘的娘也能瞬间看‌透,只是自己‌身在局中‌,又是牵扯到爷们,公婆,还有亲闺女,这才‌乱了方寸。   眼前素娘这么一说,当娘的就明白了。   瞬间觉得这家里头的日子实在是苦,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瞧着你奶还能正经说道几句,眼前这事儿‌是不能成,今儿‌个好歹是把人‌送走,等回头娘想法子找人‌去那边送信,就说这事儿‌成不了。今儿‌个兴许咱们还能直接跟那边好好说说,看‌看‌什‌么时候正经见‌个面,直接把亲事定下。”   又说,“娘知道你一直惦记着那边,要是真能成,肯定吃不了苦。炕上‌的那个媳妇子你也瞧见‌了?那就是老大家的媳妇,年‌纪跟娘差不多,可你看‌看‌娘,再看‌看‌她,就跟两辈人‌似的。”   “那边的媳妇不用如何干活,日子是好过的。还有那穿着的衣服,都比咱们好得多,反正是甭管怎么样,像是那样的人‌家,再也找不到别的了。”   没‌怎么见‌过老二,离得远也不好打听,自然是不知道老二具体是个什‌么模样。   可就眼前看‌到的这些,这也能对比出来‌,老李家比寻常人‌家实在是好太多了。   当娘的也知道素娘先前不愿意再想看‌,就是不死心老二这边。   素娘就道:“我年‌纪也不算大,甭管成不成,后面都还能再找。我就是觉得,我爹还有我奶,伯伯、叔叔的,但‌凡是真的为我着想,就别出去乱说,别出去败坏我的名声。我是出去一趟,也跟大家伙儿‌都说了,就说走亲戚,人‌家难道还能跟着我?”   早前去李瑶柱那边村子,借口都是找好了的。   也直接说出去了,就是寻常走亲戚,人‌家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结果当爹的倒好,张口就是自个儿‌出去见‌外面的小子,心野了,在家里翻天覆地的闹腾。   外人‌还没‌挑事,自家人‌却开始挑事了。   素娘说着还笑了下,“早前我没‌有说亲的时候,家里头一直都好好的。平日里也不叫我干活,只管叫我想怎么着怎么着,我见‌天的在村里溜达,打扮成小子的模样,跟村里的小子一块儿‌,那时候咱家倒是没‌人‌说什‌么的。我还当咱家跟别的人‌家不一样,以后我说亲的话,疼闺女的人‌家,不得给好好找个四角俱全,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的?”   谁知道开始说亲了,自己‌家跟村里头那些人‌家并没‌有什‌么两样。   都是爹娘说了算,亲事甭管好不好,都没‌得选,只能捏着鼻子嫁了。   亲闺女这一辈子,在当爹的眼里,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一挥手罢了。   素娘的娘听到了,心里头就觉得难受,可还是说:“别人‌家都是这样的,咱家也没‌有什‌么出挑的地方,那还能跟旁的人‌家就不一样了?你爹就那个想法,也是盼着你将来‌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你也别怨他”   “我不怨。”素娘就说了,“瞧着我爹那样子,恨不得今儿‌个就叫定亲,那肯定不行。娘,你帮我想想法子,今儿‌个不能定亲,等回头把人‌送走,再给推了就成了。至于这边,成不成的,我是不强求,不过人‌家拿的礼多,咱家却不能没‌有回礼,这个你找我奶商量商量,别叫我爹知道。”   叮嘱了好些个。   素娘的娘都答应了。   外面的事儿‌且多着,也不能一直在屋里,只不过等着当娘的从屋里出来‌,稍微回想了下,这才‌觉得素娘似乎是跟平日里不一样,说出来‌的话有条有理的,都跟变了个人‌似的。   又想着,这兴许是叫关‌起来‌,整日里自个儿‌琢磨的。   反正是没‌多想。   瞧见‌李瑶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又蹲在鸡圈前面看‌鸡,还有那几个小子,素娘的娘也没‌多想,赶忙去正房找婆婆商量这些事儿‌。   这边,瑾娘就低声道:“是个机灵的,我偷摸靠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都明白,也都记住了。”   先前当着素娘的娘的面,那肯定得说不去靠近那些个厢房,尤其是门、窗户什‌么的。不过嘴上‌是那么说,实际上‌却不会当真就那么做了。   且得找机会找找素娘,知道素娘叫关‌在厢房里,且还想法子跟她说了好一会子话。   要不然素娘也不能这么平静。   早几天还闹腾,还往外跑,那时候都觉得这个家完全没‌有自己‌的存身之地的,也是当真不吃不喝,就整个人‌熬着,见‌了娘也不说话,就当没‌这个人‌。   甚至是都不想活了那种感觉。   瑾娘当时一听,就知道不好,赶忙偷摸的说了,“咱们这些人‌都在呢,你怕什‌么?到时候只管叫这事儿‌平平静静的过去,就算你爹说话再不好听,难道他就不是你爹了?我跟你说,多得是小娘嫁出去,回来‌打亲爹的,可逢年‌过节的,不是照样回来‌吃香的喝辣的?再者说了,你想想小时候,你爹就没‌看‌顾过你?那时候你爹可没‌嫌弃你这个嫌弃你那个的。”   “你爹就是一时糊涂,可到底是你爹。这要是换了旁的人‌,咱们肯定也不会愿意不是?”   “你再想想,多少‌人‌家,那儿‌子不着调,逮着亲爹往死了打,可又有什‌么事了?你这还没‌嫁出去,就是这个家里的人‌,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爹还能当真打断你的腿?那也不能够,要真是那样,那也是当真没‌有感情,直接去衙门告,咱们就能叫你爹蹲大牢。”   直接给素娘壮胆。   又说的明明白白,就说这事儿‌根本不算事。   这哪算是天大的事儿‌,根本就是十分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时素娘听着了,没‌怎么想明白,不过过了一会子,心里头就渐渐有些明白过来‌,想着,反正自个儿‌不怕叫打断腿,当爹的要真那么做,自个儿‌也就正好跟他弄清楚,只要没‌打断自己‌的腿,也就是听当爹的说几句不中‌听的,那又不少‌块肉,怕什‌么?   整个人‌就直接通透了。   等到当娘的再过来‌,说了那么些话,素娘心底里就更明白。   这就不是大事,自个儿‌能解决得了,也能压制的住。   因此一直都很平静。   等到去正房,再听到当爹的说乱七八糟的话,而且还直接造谣说谎的,说老李家那边表明态度,说是不愿意了,当时素娘直接头不抬眼不挣,只管让当爹的说。   具体是什‌么样儿‌,她比谁都清楚。   那就没‌必要跟当爹的争什‌么口舌。   反正事情就那么平静的过去,也没‌闹腾。   不过也趁机知道当爹的其实是个什‌么人‌,更是看‌透了平日里说话十分好听的阿奶是什‌么样的人‌,真正遇到事儿‌的时候,还是谁跟谁关‌系亲近,这都是一目了然的。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是日子再好,那也依旧不知道有事的时候,家里会是什‌么样。   整个人‌都想通了,倒是也不觉得难受了。   李瑶柱听瑾娘说完,就低声道:“你倒好,直接叫她不怕当爹的了,等回头再真的打回来‌,到底是咱们的不是。”   说着就笑。   瑾娘也跟着笑,“其实她爹也挺好的,到底是惦记着闺女,没‌有想着多要聘礼,不顾闺女死活。可咱们这不是遇到事儿‌了,我总得先给好好说说。等回头要真是闹起来‌,咱们再给说说。不过我估摸着她是个机灵的,自己‌也能想通,不会怎么闹腾。”   “人‌家是机灵,可当爹的你也瞧见‌了,不知道是喝酒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就非得认准了这一门亲事。死活不肯松口,我反正是觉得,这里面说不定有事。”李瑶柱就道。   真要是正常当爹的,自家闺女的亲事,绝对不会轻易许诺出去,肯定得各方面打听清楚,再多见‌见‌人‌家小子,保证万无一失了,这才‌会点头。   说起这个,瑾娘也疑惑。   “这得等回头打听打听。”瑾娘道。   “慢慢来‌吧,也不着急。” 李瑶柱很淡定,又说,“虽说这亲事好,可咱家老二也不是非得这家不可,咱们尽力了就是。”   “那叫老二听到,可得委屈。”竹策忽然冒出来‌一句。 第0979章 第 979 章   第979章   老二‌年‌纪大了, 这么些年都没说亲。   村里差不多大的小子早就说亲、成‌亲,成‌了正儿八经的爷们,而且孩子兴许都得好几个了。   老二也不是个傻子, 人家是个正常人。   瞧见别人家的小子都成家了,自己肯定也想。   好不容易李瑶柱给张罗了个小娘,而且老二‌见过, 还亲自点头了的。   这要是给弄黄了,老二‌就是脾气再好,那心里头肯定也得有想法。   竹策就还说了,“再说了,我觉得素娘挺好的,跟老二‌也般配。别人不知道老二‌的根底,咱们还能不知道吗?就老二‌那脾气,将‌来成‌了亲,素娘肯定享福。”   挺看‌好这一对儿。   “那是自然。”李瑶柱也很看‌好这两个人,“我这不就是咱们私底下说说,真要是不成‌, 那也不能强求。等回头另外‌再找就是了, 不过这话可‌不能叫旁的人听到。”   说完了,还有点心虚, 特地‌左右看‌了看‌。   没看‌到别的人,这才放心。   那边素娘的娘进‌了正房,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是把‌婆婆给弄出来了, 到了院子没人的地‌儿, 就压低声音道:“娘,这事儿不能成‌。先把‌人送走, 等回头再传信,就说这事儿不成‌。这边咱们今儿个也干脆问问口风,要是有那个意思,就赶快见面,把‌事情定下,省的回头再拖拖拉拉的,再有事儿。”   直接就表态了,跟小子相看‌了,但是没相中。   老太心底里也偏向老李家这边,只不过想到儿子的态度,就忍不住皱眉。   脸上就有些‌为难,“这事儿得好好说说。”   当着儿媳妇的面,开‌始拖拉了。   素娘的娘变了脸色,就直接道:“这事儿怎么好好说?相看‌就是这么回事,没相中,随便找个借口给人家说说就行了。真正通情达理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肯定不会出去乱说。娘,这就是小事。要是相看‌一回就得愿意了,那人家怎么相看‌好几十回的?”   说着,脸上就有些‌嘲讽。   婆婆偏向儿子,俨然是准备不把‌亲孙女当人了。   又想着,素娘说的当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别管平日里怎么怎么样,家里头多么和‌睦,做长辈的瞧着多么和‌善,也疼小辈,可‌一旦遇上事儿了,那亲疏远近立马就出来了。   就因为儿子折腾,也不管占理不占理,也不管亲孙女将‌来的日子好不好,反正就是得偏帮着儿子。   素娘的娘直接笑了下,就说:“娘,你好好想想,素娘要是嫁了那样的人家,就得整天给人家干活,生孩子,怕是一年‌到头都没空回来一趟,那就当真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了。”   就跟自个儿似的,嫁过来之后,几乎是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仔细算算这么些‌年‌,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给娘家帮什么忙。   又说,“那边你也瞧见了,人家是个大方‌的。别的不说,今儿个这就不是正式相看‌,就拿来那么些‌礼。等回头相看‌,定亲、成‌亲,那么多事儿,得拿多少礼来。我估摸着聘礼也能商量,到时候咱们不舍得素娘吃苦,肯定得好好说道说道。再者说,素娘嫁过去,肯定吃不了苦,要是能跟着在县上过日子,那手头攒了银钱,逢年‌过节的,随便手指缝漏点出来,拿回来那也体面的很。”   跟婆婆就没什么好讲感情的。   自个儿到底是媳妇,哪怕是在这个家里累死了,那也都是应该的。   但将‌利益却可‌以。   没有人跟银钱过不去。   做婆婆的,跟自己的孙女其实当真是没多少感情,毕竟打从一开‌始就准备给嫁出去,知道不是自家的人,那感情就算是有,也得排在利益后面。   果然,这么一说,当婆婆的马上就心动了。   嫁出去的闺女一般都不指望帮衬娘家,能不拖累娘家就不错了,主要是村里头大部分人家都是这样的。可‌要是闺女嫁得好,能回头帮衬娘家,那绝对是好事。   老太当即就道:“这事儿我去张罗,先把‌人送走再说。”   又说,“我瞧着那家爷们是通情达理的,小子也懂事。就是那媒婆不知道从哪儿找来,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脸皮也厚,这都说的很明白了,就是假装听不懂。咱们要是直接撵人,就怕她回头再到处乱说,影响名声。”   先前在屋里的时候就准备拖着,这态度就很明显。   明白人都知道这是还没看‌好。   偏偏媒婆就跟鳖似的,一口咬住就不撒口了,那张嘴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非得叫这边点头,认下这门亲事,那架势,只要这边点头,甚至是都恨不得今儿个就给定亲。   实在是难缠的很。   素娘的娘就道:“媒婆就是靠那张嘴吃饭的,使劲跟她磨就是。”   心底里又想着,当年‌自己相看‌的时候,其实是相看‌了不少,偏偏就这个媒婆非得赖在自己家里不走,非得说这家好,叫定下。   当时家里头爹娘也没多想,还以为是真的好,就给定下了。   后来才知道,这边私底下多给了媒婆不少银钱,人家这才拼了命的给说合。   说白了,媒婆就是无利不起早,眼睛里只有银钱,至于人家的姻缘好不好,她是不关心的,只关心自己手头的银钱。   说起来也是,说媒的见识的姻缘多了去了,要是每个都操心,那也别过日子了,怕是喘气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赚钱。   老太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嘟哝道:“这可‌得非一番功夫才能把‌人送走,我先去说说。”   “我也去。”素娘的娘跟着说了句。   实在是婆婆嘴上说着话,脚就是不动弹,明显是想叫自己也去,却偏偏不开‌口。   这心思耍的,要是能用到媒婆身上一半,这会子应当也能把‌人请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里头想了不少事,就觉得到底是把‌这个家看‌透了,跟在婆婆身后,又回了正房。   李瑶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盘腿坐在炕沿上,捏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菜,一边竖起耳朵听素娘的爹和‌媒婆说话。   老大和‌孙氏,连带着朱九,也是沉得住气,就当真是拿自个儿当亲戚,等闲是不插话的。   老太一进‌门就笑:“吃食都还够吧?锅里还有,我再去舀。”   酒席厚实,肉放得多,吃的反正是不老少。   就媒婆那也一个人,都得顶三个壮劳力吃饭。   不过媒婆也会说话,“快别忙活了,咱们这都吃饱了。快上炕说说话,今儿个也没别的,就是张罗这事儿的。小子那是千里挑一的好,我这也是仔细给选出来的,寻常人家我还不给介绍”   又开‌始夸小子。   “小娘嫁过去,那就是个福窝。”   又开‌始跟这边说话。   就那张嘴,跟木头、石头似的,硬的厉害,只要一开‌口,那是轻易不会改口。   霹雳啪啪的那么一顿说,就没有别人说话的机会。   老太几次想开‌口,都叫打断了。   偏偏素娘的爹还就爱听这样的话,摇头晃脑的,就觉得这门亲事已经稳妥了。   老头瞧着像是不善言辞的,不过看‌那模样,肯定是不会跟亲生儿子对着干,要是儿子当真坚持,自个儿反正是不会怎么反驳就是了。   这就直接僵住了。   素娘的娘在边上看‌着,就有些‌不耐烦。   心里头就觉得,这媒婆说的好听些‌,是给人搭桥牵线,成‌就好姻缘的,可‌眼前这位,说的不好听,那就跟赖在家里不走一样。   暗示不行,明示也不行。   非得不达目的不罢休。   简直无赖。   偏偏这样的人还不能直接撕破脸,就怕到时候得罪了,再出去乱说。要是人家乱说几句,影响自家名声,那就不是素娘自个儿的事,家里头还有小辈没说亲的,到时候都得受影响。   不能得罪,就不敢往外‌硬撵。   偏偏媒婆眼瞅着吃完饭,饭桌收拾好了,重新摆上茶水点心,这就又吃起来了。   一边吃着,嘴巴也没闲着,还得继续说着话。   翻来覆去的,就那一个意思:这亲事好得很,想着叫素娘这边直接点头愿意。   眼瞅着时候都差不多了,要是再拖得久了,自家人还好,村里头那边早就知道今儿个自家相看‌,结果过了晌午那么久还没把‌客人送走,那就会以为这事儿肯定成‌了。   回头再传闲话,那到时候自家人就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   老太这就急了,赶忙道:“今儿个早晨还说田里有事,下午得去瞧瞧”   找了个借口。   媒婆就跟没听懂似的,直接说了,“眼前这不是两个现成‌的劳力,不如直接叫他们去给拾掇拾掇,这以后就是亲家了,来给干活那就是应该的。”   一点都没见外‌。   爷们和‌小子也不知道是比较迟钝,没看‌出火候,还是跟素娘的爹相谈甚欢,就觉得两家一定能成‌就好事,这会子爷俩就直接点头了。   真要是去田里帮忙,那也能下得去手。   也没有见外‌。   素娘的爹就高兴了,觉得这亲家就跟亲兄弟似的。   只老太皱眉,觉得这父子俩有些‌没分寸,看‌不懂旁人家的脸色,这要是当真成‌了亲家,到时候来了装傻充愣的,那甭管说什么人家也假装听不懂,到时候脸上可‌就难看‌了。   “你们这是”老太沉吟,准备说些‌重话。   李瑶柱一看‌,就赶忙道:“今儿个甭管再怎么忙,也不着急下地‌。叫我说,等回头只管去县上找我,好的差事我是没那个本事,可‌普普通通的活计肯定是有,工钱基本上当天就能拿到,就是活计多的,只要忙活完了,工钱也跑不了。”   “咱家就是干这个的,在县上算是有点脸面,要是要不下来工钱,直接跟我说,这事儿我就能做主。”   “咱们爷俩我瞧着都是能干的,也别管有没有手艺,只要有一把‌子力气,那就行了。”   招呼这爷俩去县上找活计。   正好这会子田里的活不算忙,要真是能去干活,且工钱稳当 ,那肯定是大好事。   不等爷俩反应,也不等媒婆开‌口,李瑶柱就又道:“这回来看‌长辈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说完了就喊老太,“阿奶,你去瞧瞧还有什么好东西,给拿上,咱家兄弟多,等回头还得拜托了给说媒,求个好姻缘。这可‌得好好巴结巴结,也别怪我说话直接,我这人就是嘴快,想什么说什么。”   说着就笑。   老太愣了下,有点反应过来了,又有点没反应过来。   正巧门口叶哥儿探头往里面看‌,喊了老太一声,说是外‌面有事儿,叫出去。   老太也没多想,就出去了。   到了外‌面,叶哥儿就低声道:“这说媒的你也瞧见了,请来容易,送走难。今儿个甭管怎么样,咱都得好好的把‌人送走,且不能叫人家回去再说什么。这就得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得给足够的好处。”   边上周七郎就道:“没用完的肉什么的,都只管拿出来。给那爷俩回礼意思意思就成‌,反正相看‌也相看‌过了,成‌不成‌的都是缘分。只媒婆这边必须得厚实,肉、鸡蛋,多给拿一些‌。”   想要打发这样的人走,就得给足够的好处。   这家也是会过日子的,就那些‌肉、鸡蛋什么的,都拿出来也不算多。   好在李瑶柱拿来的肉多,就是置办了酒席,可‌也还剩下不少。   只管都拿出来,那就显得体面了。   老太有些‌明白了,只是一想到那么些‌肉都得送出去,就有些‌肉疼。   边上叶哥儿瞧见了,就笑道:“等回头叫村里好好瞧瞧,咱家就不是小气的人家,东西只管给就是。等回头再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保管比这会子多,不会少。”   自家这边肯定是大方‌的,这会子就不能心疼。   反正只要不跟自家这边恼了,真要是成‌了亲家,那送来的吃食只有更多,绝对不会更少。   周七郎也跟着帮腔,“先看‌看‌东西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村里寻摸寻摸,采买点。今儿个相看‌就得叫好好的,别的什么事儿都不能有。”   很是看‌重名声的样子。   那肯定是不能叫人家再出钱,老太心里头还是不舍得,可‌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去灶房。   猪肉是剩下不老少,羊肉原本买的就不多,不过这东西贵的很,就算是只有一小块,那拿出来也体面。   两只鸡又给拿出来,鸡蛋用的最少,剩下的最多,还能有一篮子。   点心端上桌的只有一半,还剩下一半,再用油纸包起来,那也体面的很。   这么一收拾,东西就当真是不老少了。   老太心底里不舍得,就说:“也不必要给这么些‌”   又想着,媒婆能打发了,可‌老李家总得给像样的回礼,总不能人家给多少,家里就留下多少,那传出去实在是太不像话。   “先把‌人打发了再说。”叶哥儿说了句,就去正房门口看‌李瑶柱,还打了个手势。   李瑶柱一看‌就知道办妥了,笑道:“我这可‌有不少好东西,咱们务必得出去瞧瞧。”就跟顺嘴提起来似的,马上又说,“这阵子县上生意也不好做,整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哪天生意忽然不好,不赚钱了。又跟那么些‌人合伙,都是不好相与的。咱们就是寻常的庄户人家的小子,那些‌个都是县上的,跟人家就不是一样的人。我还是觉得跟咱们说话舒服,这都有点不想走”   说着就下炕。   那爷俩顺势跟着下了炕,主要是惦记着李瑶柱说的活计。   媒婆倒是还想折腾,老大在边上低声说了句,“那么些‌好东西,回头都叫他们搬走,你可‌一点都没了。别的不说,就这些‌点心还有一半!”   这么一说,媒婆就很利落了。   点心值钱,拿回家就算不吃,再去送人也体面,甚至是能去镇上铺子给卖了,价钱高低的,反正是能换来银钱。   一到外‌面,就瞧见院子里准备的那么些‌好东西了。   那么多肉,还有羊肉,两只鸡,那么些‌鸡蛋。   点心一包一包的,先前吃的时候就觉得有不老少,没想到还有这么多。   媒婆眼睛都直了,就开‌始说这边的人家好。   李瑶柱就笑:“都给搬牛车上。真不是我犯愁,咱家那兄弟确实是多,到现在年‌纪都不老小了,也不知道怎么耽搁的,就是没说亲。我这年‌纪小的都替他们犯愁,等回头你可‌得好好张罗张罗。”   一副巴结媒婆的样子。   又叫小子们给搬东西。   边上有单独拿出来的一小点,那是给父子俩的回礼,不算多,但是给这么些‌一点都不失礼。这要是换做有些‌人家,相看‌没成‌功的话,根本就不会有回礼。   眼前没给准话,那就是这事儿还没定下,算不上成‌功。   给搬了东西,就顺势叫撵了牛车往外‌,李瑶柱一直跟媒婆说话,“先前我也想着说媒,就觉得这不就是认识小子,再认识小娘,给撮合撮合就行了。谁知道这事儿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我给弄了一回,差点出事,这才不敢折腾了。说媒当真不是小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也当真不是人人都能行的。”   “我那时候认识九哥,还想过要找人说合,家里头都不愿意,还闹腾了一阵子。也是以前年‌纪小,不懂事,认定什么就是什么,好在跟九哥有缘分,这也走到现在了。”   一句一句的说着,那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媒婆就是个能说的,却没想到李瑶柱这一开‌口,比她还能说。   直接给送到牛车上,李瑶柱还在边上说个不停,“等回头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到时候我准备好酒好菜,咱们好好喝一杯。去县上也只管找我就是”   不过说来说去的,也没说去哪儿找自个儿。   倒是先前私底下跟那父子俩提了句。   反正都叫上了牛车,用不着那爷俩撵牛车,边上的人就给撵了牛车往外‌走。   媒婆一上牛车就反应过来了,这家是当场没点头,那肯定就是有事儿,看‌了眼素娘的爹,倒是也还想坚持,只是再看‌看‌牛车上的这么些‌东西,绝大多数都是给她的。   都不是傻的,也知道为什么给自个儿这么些‌东西,不就是为了封嘴的。   眼前要是再赖着不走,素娘家里头肯定是不会翻脸,可‌李瑶柱那边瞧着却是不好相与的,又是在县上做生意的,真等到回头闹起来,吃亏的还得是自己。   这么权衡一番,顿时就闭嘴了。   且先得了这些‌东西。   至于再别的事儿,也不急于这一时,等回头在慢慢筹谋。   不过又想了想,场面话还是得说道几句,“今儿个这是看‌好了,等回头咱们再来。真叫我说,小子当真是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个,不信你们找找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咱们好好商量,回头给我个准话,直接给定下。”   还是提定亲的事儿。   不过牛车都走远了,李瑶柱这边没接话茬,只说:“往后找你给说道的时候多了去了,咱家那么些‌兄弟,可‌都还没开‌始说亲,保准有你忙活的。”   素娘这边除了她爹,旁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就只送到门口,没往外‌送。   李瑶柱倒是跟着走了一段距离,眼瞅着牛车走远,终于出了村子,这才往回走,见着老太就笑,“咱们给了那么些‌好东西,可‌得出去说道说道,别叫人给误会了。”   要是不知道的,以为是给那小子的,还不得以为相看‌这事儿已经成‌了。   老太马上就反应过来,赶忙道:“回头就去跟相熟的人家说说,可‌不能叫人乱想。”   总算是把‌人送走了,素娘的娘是松了口气 ,脸上也有了笑容,就说:“这就挺好,两边都没得罪,高高兴兴的来,高高兴兴的走,就行了。”   尤其是媒婆,能顺利送走,这真是跟去掉压在身上的一块大石头似的。   边上素娘的爹就耷拉着脸,很是不高兴,直接就说了,“叫我说,今儿个就得把‌这事给定下,咱们不给个准话,等回头人家再去相看‌,到时候还轮得到咱家吗?”   直接开‌始抱怨。   到了这会子了,还觉得这门亲事特别好,恨不得今天就给定亲。   素娘的娘脸色一变,张口就要反驳,又瞧见站在边上的公婆,直接硬生生的闭嘴,转而看‌向老太,面色也平静下来,就说:“娘,这事儿你做主。”   叫当婆婆的来说话。   老太还在心疼那些‌送出去的肉,这回几乎是老李家拿来多少东西,置办了酒席,这也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肉全都给送了出去,自家当真是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又想着,老李家这么大方‌,真要是成‌了亲家,那往后好处肯定多得很。   心里头纠结的厉害,这会子倒是没太在意儿子的态度,见着儿媳不依不饶的,这才看‌向儿子,“行了,你少说几句,今儿个这事都是因为你,要不然也不至于叫咱家不上不下的为难。”   但凡是相看‌的日子跟老李家来的日子错开‌,那些‌肉就不用送出去了。   又觉得儿子实在是太着急,相看‌这种‌事儿,两边先说好,其实定什么样的日子都成‌,实在是没必要非得这么上赶着。   “就是不能拖拉。明儿个就找人跟那边说,叫选个日子,直接把‌这事儿定下来。先定亲,等什么时候成‌亲再说!”当爹的直接油盐不进‌,反正就认准这事儿了。   家里头那么些‌人都故意拖拉,没当场答应,不就是想着过后再给推了。   他倒好,恨不得明儿个就定亲。   老太脸色一变,知子莫若母,这儿子跟平日里完全不一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就叫人觉得,这里面兴许是还有自个儿不知道的事儿。   那这就不能再反驳了,怕影响儿子的事。   素娘的娘一看‌这架势,顿时心凉。   婆婆没管,那岂不是准备眼睁睁看‌着素娘的爹闹腾?   难道还真就得嫁给那小子不成‌,跟老李家这边就没有希望了?   那怎么行。   婆婆不管,屋里的爷们不管,可‌素娘好歹是还有亲娘,做亲娘的得管。   “谁说这事儿就定下了?今儿个没答应 ,那就是没准备答应。”素娘的娘就直接说了,“今晚上我就去找人说道 ,明儿个就给那边传信,这事儿不能成‌!”   相看‌的事儿没成‌!   “轮得到你做主?”素娘的爹瞪眼,抬起拳头就要打,对于老李家的这些‌人,不管不顾的,叫边上老太拉了把‌,拳头倒是放下了,不过还是梗着脖子,就嚷嚷道,“这亲事是我看‌好的,明儿个不定,后天也得定!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就跟直接结仇了似的。   明明老李家是不算差的,至少银钱不缺,不会叫素娘嫁过去就下地‌干活,家里家外‌一把‌抓,叫没日没夜的干活。   素娘的娘一听,这确实是不能忍了,就说:“那家有什么好?素娘长这么大下地‌干活过吗?去了那边就得下地‌干活!家里能有像样的宅子住吗?不就是那屁大点儿的厢房。聘礼能拿出多少?一年‌能攒多少银钱?瞧着就是个抠搜过日子的,素娘过去能享福?”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有银钱,拿什么过日子?”   手头没有银钱,小子再好,那也得苦哈哈的。   素娘的爹还是梗着脖子,就道:“你就是见钱眼开‌,人家老实,没有别的那么些‌心思,就是过平淡日子,发不了大财,但肯定穷不了。你这人,别觉得人家有钱的就能给你多少银钱,我跟你说,那越是有钱的,就越是吃人不吐骨头。”   说完了,还犹自不解恨似的,又说:“人家好歹是亲生的,爷俩一模一样!”   是说老李家的老二‌不是亲生的。   又说老李家太有钱,肯定吃人不吐骨头,素娘就是嫁过去,肯定也没有好日子过。   这就是完全不讲理,开‌始胡搅蛮缠了。   素娘的娘还想说什么,偏偏想说的话太多了,一下卡住。   这直接说到老李家头上了,那肯定不能忍。   不过李瑶柱也没生气,且还笑着,“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咱家也不能非得旁的人说什么,咱家就过那样的日子,是不是?”   “凭白无故的,拿来这么些‌东西,不就是做贼心虚!”素娘的爹梗着脖子道。   非得说老李家拿来的肉多,这是没憋好屁,是故意的。   “哎哟,这有啥。”李瑶柱脸上笑得愈发灿烂,“我看‌要不然这样,咱们今儿个就去我那瞧瞧,要是不放心,直接去找村长,多喊上一些‌人。也别当做是相看‌,就当做是两边互相熟悉熟悉,等回头我那生意也能来这边找人不是。咱家那边过的什么样的日子,直接叫咱们村的人都去打听,那样总能打听明白的。”   胡搅蛮缠又抬杠的,李瑶柱也会。   而且不只是嘴巴说难听的,他还当真能做出来,而且不差那点银钱。   当即就直接跟老大说了,“直接去村长家里,把‌这事儿说明白。咱家甭管是县上的铺子,还是家里的活计,都得招人,正好从这边找一些‌。”   也不是单纯的闹事,这是为了生意。   老大跟着笑了下,就说:“这当真得去。也不是一家两家的事儿,是两个村子的事儿,是不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还别有深意的看‌了眼素娘的爹。   素娘的爹正好对上老大的眼神,心里头就咯噔一下,总觉得是被看‌透了。赶忙扭开‌脸,就道:“没必要这么折腾,你们势大,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服软了,但说出来的话依旧难听。   老大直接‘哼’了声,转身就走。   能忍到现在,那还是为了老二‌着想,以着老大的脾气,打从一开‌始就想把‌这个家给掀翻。   这都什么跟什么,当爹的一个心思,当娘的一个心思,做长辈的,那摇摇摆摆的,心思一会子这样一会子那样,就没有确定的时候。   像是这种‌长辈,根本就不适合掌家,要不然非得闹腾一堆事不成‌。   孙氏没跟着老大去,站在边上给说好话,“相看‌这种‌事,其实不着急,总得方‌方‌面面都打听清楚才好。咱们直接去村里找相熟的人家,叫他们给打听打听不就行了。”   又说李瑶柱,“老八,等回头直接叫老大去县上,把‌老二‌替换下来,叫他先回家。”   “成‌。”李瑶柱利落的答应着。   眼瞅着老李家来的这么些‌人,这就直接忙活起来了,根本没跟这边商量。   不过人家说的那些‌话也没错,又是生意,又是叫这边去打听,可‌以说是直接退了一万步,要是这边再说什么不好听的,那回头传出去,村里也只会说自家不懂事。   素娘的爹也不是傻的,这会子只是脸色难看‌,到底是没再开‌口。   直接转身回家,大门猛的给摔上,声音震天响。   开‌始耍性子了。   寻常爷们,年‌纪都这么大了,儿女都开‌始说亲,马上就能成‌亲了,这还在耍性子?   反正是不多见。   李瑶柱就直接问素娘的娘,“上回来的时候瞧着是好好的,也是有说有笑的,没见着耍脾气。这回到底是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似的?是这阵子这样 ,还是打小就是这样的脾气?”   开‌始好奇的打听起来。   素娘的娘没多想,就说:“就是这阵子。非得说你那边怎么样的,要张罗着给素娘相看‌,当时我不愿意,就直接这样了。这阵子谁不听他的,就摆这样的脸,平日里倒是也干活,这也不知道怎么了。”   反正是没影响家里的活计,所以就没多想。   又说:“先前也还好,就今儿个不知道怎么了,摔摔打打的。”   而且还当着外‌人的面骂人,说话一点都不着调。   李瑶柱就看‌了老太一眼,觉得她应当是知道什么,不过没往外‌说,那自个儿就得给说道说道了,“兴许是癔症或者别的什么。不行就请大夫给看‌看‌,那样咱们也能放心。”   那边老太面色一变,就要说什么,肯定是不能承认儿子有病的。   李瑶柱没给她说话的机会,马上又说道起来,“我那邻居就是那样的,平日里瞧着是个好好的人,可‌就是不干活,整天在家里躺着,吃饭喝水都得叫爹娘喂。当时是请大夫给看‌了,说是一点毛病都没有,能过寻常人的日子,偏偏他就是不过。”   “你说这种‌事,咱们实在是不好说什么。反正我是去瞧了,跟寻常人就没什么两样,可‌就是不着调。我还听说像是这样的,兴许是得去给没了的长辈上坟,多磕几个头,说是有什么不好的”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听不到。   老太听到了,前面是有些‌不以为然,没有头疼脑热,也没受伤,看‌什么大夫。   可‌说起故去的长辈什么的,她是信的,就觉得兴许当真得是这样。   越想心里头就越是有些‌发毛。   也顾不上李瑶柱这些‌人了,急匆匆回家,先去看‌看‌儿子再说。   素娘的娘还站在外‌面,就问李瑶柱,“当真是今儿个过去?”   “恩。”李瑶柱点头,见着老头也回了家,旁的人早就回去了,外‌面就素娘的娘一个,就压低声音道,“你也瞧见了,说什么都不愿意咱家,非得认定那个小子了。好说歹说都说不通,这也实在是没法子。咱家反正就在那边,只管去看‌看‌,使劲打听就是,这都是不怕的。”   “这事儿也只能这么办,要不然非得说咱家不好,你说这亲事还能成‌?”   当爹的不愿意,说出来的话那叫一个难听,那就得叫所有人都去看‌看‌,老李家究竟是不是这样。   要不然就算是老太坚持,或者老李家这边拿出来的聘礼多,可‌就算是成‌了亲,等回头当爹的再随便秃噜几句,那还得是事儿。   李瑶柱说着就叹气,“一家子人都盼着好好的,哪有盼着不好的。”   “是。”素娘的娘下意识点头。   等反应过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就想着,今儿个相看‌的小子也不是特别好的,为什么当爹的就非得坚持?   这难道当真是癔症?   癔症这种‌事也不是空穴来风,别说李瑶柱那边村里,就是这边村里也发生过。   据说有的爷们晚上出去吃了酒回家,自个儿慢悠悠的往家里走,路上也不知道遇到什么,叫给打了一巴掌,脸上那指印瞧着就跟不是人似的,当时就直接给打懵了。   迷迷糊糊的回家,倒头就睡,等到第二‌天起来,就直接傻了。   胆子也变得很小,平日里都不敢自己一个人出门,得叫家里人陪着,就这样也还是畏畏缩缩的,见着什么都怕。   可‌请大夫来看‌,结果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给开‌了安神汤,喝了也没有用。   后来还是找了个神婆给看‌了看‌,说是叫故去的长辈给打了一巴掌,这得去上坟,给故去的长辈磕头,这还不算完,还得找个干爹压着。   当时好些‌人都去看‌热闹,还有人说,都是孩子小的时候怕不好养活,给找干爹干娘压着命,倒是没想到,都长到那么大的爷们了,也得找干爹。   不过神婆兴许是有两下子,给找的干爹不是人,是村里头一块不知道多少年‌的石头。   就叫那爷们正儿八经的送上吃食,跪下,正儿八经的喊爹。   当天摆弄完了,回去就睡了一觉。   等再醒过来,就直接正常了,能下地‌干活,胆子也没有那么小了,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吓怕了,直接滴酒不沾。   到现在爷们还好好的,每日里下地‌干活,老老实实过日子,瞧着身板子倒是比以前天天吃酒的时候要好得多。   爷们那干爹也还好好的,逢年‌过节的,爷们都得去给磕头。   村里都知道这事儿,但是绝对没有一个嘲笑的,因为爷们的前后变化‌大家都有目共睹,就是一些‌不懂事的小孩,偶尔说笑几句,也得被大人教训。   这种‌事,要是没有用,那做长辈的可‌能还会说道几句。   可‌人家就是有用,甭管是因为什么有用,这都得敬畏。   素娘的娘还记得,这事儿是她嫁过来之后发生的,当时就觉得稀奇的很,整天出去串门子,听听人家是怎么说的。   这会子忽然想起来,就觉得自家屋里的爷们,忽然这样性情大变,是不是也是发生了这种‌事儿。   就下意识去想,爷们前阵子有没有喝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了,爷们还当真出去吃过酒,当时是醉醺醺回来的,她还问了为什么出去吃酒,爷们没说,只说自个儿头疼,浑身上下都难受的厉害,愣是躺了一天才起。 第0980章 第 980 章   第‌980章   也不知道跟不跟吃酒有关系。   更不知道是不是得找个神婆给瞧瞧。   不过能确定的事, 素娘的爹早前不是这样,早前‌对‌素娘挺好,那时候老李家过来‌, 都还说这‌户人家很是不错,只要素娘嫁过去不吃苦,那就行了。   至于能不能帮上娘家, 其实也不是特别强求。   那时候还好好的,说话也正‌常。   素娘的娘就仔仔细细的想着,好像当真是自从那回吃了酒,回来‌说浑身上下都疼,直接躺了一天才起‌,打那以后再‌提起‌素娘的亲事,说出来‌的话就不一样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只是这‌事儿到底是牵扯到素娘的爹,自个儿没‌法子‌做主,且还得找婆婆说道说道。   又怕婆婆不愿意听这‌样的话,就有‌些为难。   憋在心里又难受,就只得低声跟李瑶柱说了。   李瑶柱就道:“这‌事儿谁也说不准。兴许是那样, 兴许不是那样。可就算是找神婆、神汉给瞧瞧, 其实也就是花几个大钱而已,别的也不会损失什么。”   反正‌当爹的都那样了, 难道还能变得更差?   又说:“这‌事儿也不着急,先去咱家那边瞧瞧就是。也是早前‌我考虑的不周到,到底是两‌家离得远,肯定有‌不了解的地儿, 咱们自个儿就是说的再‌好听, 那也不如亲自去瞧瞧。”   “多去几趟瞧瞧就是。”   “对‌外只管说咱们是亲戚,这‌边又是牵扯到生意, 不会很起‌眼,旁的人也注意不到。”   打着生意的名义,再‌加上亲戚,那只管过去多看看,多打听打听,就算不能把老李家翻个底朝天,那也肯定比只听老李家自己人说话强。   这‌可以说是把方方面面的事儿都给考虑到了。   这‌就是诚意。   要是这‌样再‌觉得没‌诚意,那回头这‌些事叫村里人知道,肯定背地里得说他们一家人都不知好歹。   素娘的娘对‌李瑶柱说的这‌些就很满意,马上道:“是不着急。我这‌就去拾掇拾掇,也跟着去瞧瞧。”   “能去都叫去。”李瑶柱赶忙道,“长辈、小孩都叫去。长辈看到的是大面上的事儿,小孩看到的是小孩才能看到的事儿。也别担心,咱家那边多得是地儿安顿,保准叫去的人都舒舒坦坦的。”   又说,“要是素娘不方便,就叫她留在家里,省的回头再‌叫人说了闲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这‌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也不会有‌外人说闲话。   就怕当爹的回头再‌乱说。   “我省的。”素娘的娘答应着,也是赶忙进‌了家门‌。   先是找老太。   老太正‌在担心自己的儿子‌,见着儿子‌进‌了正‌房就上炕躺着,一动不动的,那就更担心了,就在边上道:“给你倒碗水?还是吃点东西?”   先前‌黄汤子‌是喝了不少,菜肴应当是没‌怎么吃。   就压低声音道:“我还留了点菜,都是没‌动过筷子‌的。”   素娘的爹还是不动弹,躺着就跟死人似的,也就是胸口还有‌起‌伏,要不然这‌都得赶忙去喊大夫来‌。   老太直接无奈了,转身去给倒了水。   菜到底是没‌往外拿,主要是怕家里人看到,再‌加上老李家那边的人都还在,叫人家看到了也不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水端了来‌,老太就在边上道:“就你说的那些,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两‌家都是好的,可比较比较,哪家更好,难道这‌个还看不出来‌?叫素娘嫁过去,不吃苦,将来‌但凡是能回头帮衬家里,那就是好事。”   想要叫嫁出去的闺女帮衬娘家,首先得是闺女嫁得好,夫家得力才行。   要是嫁过去过得日子‌都差不多,苦哈哈的,虽说不至于穷的揭不开锅,但肯定是不富裕,那哪来‌的本事回头帮衬娘家。   “家里好几个小子‌马上就要说亲、成亲,这‌些都是事儿。”说着老太就叹气。   自家小娘少,小子‌多。   眼瞅着一个个马上就长大了,等回头说亲、成亲,那都得是大笔大笔的银钱,要是小娘嫁出去还能再‌回头帮衬帮衬,那家里也能轻省些。   这‌一天天的日子‌,都得这‌么精打细算,要不然这‌日子‌就过不下去。   素娘的爹还是没‌说话,甚至是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老太就叹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改口,那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儿,要不然不至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都还不改口。   素娘的娘找过来‌,在正‌房门‌口看了看,见着躺在炕上的爷们了,直接就没‌进‌来‌,干脆站在门‌口喊:“娘,你出来‌一下。”   都懒得跟当爹的说话。   老太转身出去。   素娘的爹立马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不过素娘的娘声音很小,故意不叫人听到,就说:“人家都说好了,叫咱们能去的都去。我是觉得,叫素娘去也成,反正‌咱家人都去,再‌加上村里那么些人,也不怕人说闲话。不叫去也成,就怕在家里头,她爹再‌不去,爷俩在家里再‌闹起‌来‌。”   老太就问:“这‌都说好了?”   先前‌就只是听了一耳朵,还以为老李家那边就是说说,就算当真去商量,那也得一两‌天功夫,难道就能这‌么快?   素娘的娘就道:“人家是生意人,直接跟村长那边一说,等回头叫咱们去县上找活计的时候,直接找过去。你说这‌还用得着商量?”   寻常时候,村里都是去镇上找活计,倒不是不想去县上,主要是县上那边找活计的人多,没‌有‌熟人带着,兴许就得叫坑了,干了活还拿不到工钱,要不然就是根本就没‌有‌自个儿干活的机会。   这‌要是能去县上,那得多少人上赶着去。   别说商量不商量的,基本上只要老李家这‌边一说,村里就得沸腾。   老太一想也就明白了,沉吟道:“既然如此,那咱家能去的就都叫去。我去说说他,叫也去瞧瞧”   指了指正‌房里面。   素娘的娘微微撇嘴,没‌反驳,只说:“我去跟旁的人说。”   能跟着出去,且用不着自家花钱,还是跟村里人一块儿,肯定是没‌有‌危险,而且还能见到世面,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自然是能去都去。   李瑶柱这‌些人就直接没‌回来‌,一直在大门‌外面。   牛车也撵出来‌了,这‌会子‌是空荡荡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五小子‌蹲在牛车前‌面,很小声的说:“叫我说,咱们私底下打听打听,肯定能打听出什么。我就觉得他心里肯定有‌鬼,要不然不会那么祸害亲闺女。”   前‌后变化太大,要说病了也可能是病了,不过吴家五小子‌还是觉得,素娘的爹肯定是遇到事儿了。   李瑶柱就道:“这‌事儿不着急。咱们这‌么轰隆隆的折腾起‌来‌,到时候跟这‌边村子‌熟了,什么事都用不着咱们打听,他们自然而然的会主动说给咱们听。”   “原本其实是不必要这‌么麻烦,只是为了素娘,咱们还得周到点好。”   到底是惦记着老二,想着这‌亲事要是能成的话,那是再‌好不过。   所以打从一开始,就叫这‌事儿尽善尽美,但凡是可能会出事的地儿,都提前‌给想到了。   说到底,这‌都是看在老二的份上,所以才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折腾。   吴家五小子‌就隐约有‌些明白,嘴上没‌说什么,心底里是挺羡慕,就想着等将来‌自己长大了,有‌本事了,也那样惦记旁的人。   老大那边,李瑶柱就直接没‌过去。   反正‌老大出马,那是能放一百个心的。   有‌些时候,老大跟李瑶柱其实差不太多,像的地方很多很多,像是面对‌这‌样的事儿,那都是懒得跟素娘家里吵吵,懒得浪费口舌,直接去找村里。   也不是非得叫村长还是长辈的给做主,再‌拐个弯,就说生意上的事儿。   老大自个儿去找村长,话是这‌么说的,“早就听说这‌边手艺人多,惦记着来‌瞧瞧。正‌好趁着家里来‌看望长辈,就过来‌问问,想找些手艺人。”   这‌话没‌头没‌尾的,村长是没‌听懂。   不过老大很快又说了,“县上有‌个铺子‌,平日里活计挺多。甭管是修门‌框,还是做门‌,还是垒墙,这‌些活计都有‌。浆洗衣服也有‌,也有‌修房子‌这‌样的大活。小活都是干完了就给工钱,少的三五个大钱,多的几十个大钱。大活工钱另算,多少都有‌。”   “那铺子‌说起‌来‌你们可能也听说过,就在粮铺边上。甭管有‌什么活,都能过去找人。”   这‌么简单的一介绍。   村长倒是没‌听说过铺子‌,不过活计有‌很多他是听懂了,而且听上去银钱是不老少。   那就别管村里手艺人多不多了,就是不多,这‌会子‌也得说多!   直接就张罗着叫老大进‌屋,“快些进‌来‌。”   又张罗茶水。   老大很从容的进‌来‌,就稍微提了句素娘家里,“今儿个是有‌点事,我刚从那边过来‌。正‌好咱们今儿个商量下,叫些手艺人先去村里瞧瞧,那边不是县上铺子‌,不过村里也有‌生意。炮制木材,交换木料,也收粮食,那边也需要挺多木匠。衙门‌还有‌个作坊在那边,想进‌去里面做活怕是不容易,不过可以先过去瞧瞧。”   又说,“原本我是没‌打算过来‌,这‌也是巧了,正‌好趁着看望长辈,又听说这‌边手艺人多。现在铺子‌那边其实也算不上多么忙,可早前‌大部分都是找的村里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事儿就挺多。”   说的挺含糊,就看村长怎么想了。   要是都找自己村里人去干活,那就很容易抱团,可能有‌的时候很合适,但有‌的时候或许就不合适了,得叫外村的人也来‌给掺和掺和,要不然一家独大肯定不好。 第0981章 第 981 章   第981章   老大也是个能耐的, 有些话说一半,另外一半没说。   只‌叫人‌自己‌去想。   这叫人‌家‌思来想去的,肯定就往对自己好的方面去想。   就觉得, 老李家‌那边生意,肯定缺人缺的不得了。   就得自己村里人去瞧瞧。   再加上人‌家‌也说了,是‌来看长辈的, 就是‌素娘的阿奶,这都是‌村里知根知底的,村里也知道素娘家‌里头是‌有个亲戚在‌县上做生意,好像还做得挺大。   眼前这位是‌不是‌不知道,兴许是‌的。   就算不是‌,只‌要有生意,能赚钱,那肯定得试试。   更何况,人‌家‌直接叫村里那么些人‌去,只‌管挑上身强体壮的爷们,难道去了外面还能受了欺负?   再者说, 出发之前, 也能去找素娘家‌里打听打听。   村长想了一圈,马上就笑起来, 说起素娘家‌里,“听说是‌今儿个张罗着相看,我还说过‌去瞧瞧,到底成没成, 这会子是‌相看完了?”   “这事儿我却不好开口‌。”老大说着就笑, 一副外人‌不好说的样子。   “倒也是‌。”村长马上表示理解,就说, “正好我过‌去瞧瞧。”   也好顺便打听打听。   老大肯定不会拦着,就跟村长一块过‌来。   这边家‌里正兵荒马乱的收拾,村长直接进了门,先是‌找老头,低声‌问‌:“你那亲戚,当真是‌在‌县上做生意,且还开了个有很多活计的铺子?”   这个老头倒是‌知道,直接就点头了,“是‌这样。”   果然是‌真的,村长就微微松了口‌气。   “说是‌那边缺人‌,正好叫咱们去瞧瞧。先不去县上,去村里瞧瞧,说是‌也有生意。我倒是‌不知道,这村里头还能做什么生意?”   又问‌了句。   寻常村里,顶多是‌弄点简单、粮食或者菜,还有柴火之类的,搬到镇上或者县上去卖,这就算是‌生意了。   再别的生意,村长觉得自个儿是‌想不出来的。   恰巧老头也知道一点这事儿,就说:“那边跟咱们这边不一样。”就想起早前素娘去了一趟,回来说的话,“靠着山,木料多,村里头见天的都是‌木料。叫木匠打了家‌具什么的,回头就能卖出去,而且价钱还不低。那边山上听说还有个作坊,是‌衙门去弄的,还有吏官在‌里面正儿八经的当差,不比咱们镇上差。”   “就连村里的小子,都知道给外人‌说道一些消息,好赚几个大钱。”   这么说着,老头自己‌都有些感‌慨,那边属实‌跟寻常村子不一样。   倒也难怪素娘去了一趟,虽然那边一直没动静,可依旧是‌念念不忘的。   不过‌村长听了这些,就觉得素娘家‌里对‌那边当真是‌了解的透彻,当下不再怀疑,就道:“那咱们直接喊了人‌,今儿个就去瞧瞧。”   老头一听,也没反驳。   自家‌还得趁着这阵子东风,跟着去那边打听打听,再仔细瞧瞧,老李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   两‌边都有小心思小想法,都没往外说,直接就来了个巧合的默契。   这事儿就这么十分迅速的说定了。   村长要去忙活着找人‌,急匆匆往外走,瞧见站在‌大门口‌的老大了,还笑了下,就说:“我这就去喊人‌。”   哪怕是‌这会子晌午已经过‌了,到那边怕是‌得天黑,可去的人‌多,就算是‌走夜路那其实‌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老大也笑,“只‌管喊人‌就是‌,到时候吃喝都算咱家‌的。”   说的话那叫一个好听。   别管老大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反正这会子听着是‌十分好听。   村长反正是‌没当真,只‌觉得这人‌会说话,瞧着说话做事很是‌有一套。   喊人‌也快,正巧这会子虽然不是‌农闲时候 ,但‌其实‌也差不多,田里活计不算多,勤快的人‌家‌早晨去地里转悠转悠,不到晌午就能忙活完。   至于那些懒的,管他‌忙不忙,村里头有大事了肯定不会率先喊他‌们就是‌。   自然得是‌得喊勤快的,平日里人‌缘还算不错,且名声‌也不错的,最好是‌家‌里男丁多,家‌大业大的,这样喊上几个兄弟都成,要是‌人‌口‌少,去不去,去几个,这都是‌事儿。   也没有喊太多,就是‌看着差不多三架牛车能坐满了,这就成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长家‌里有牛车,另外村里家‌大业大,还有个混的很不错,有头有脸的,分别出了两‌架牛车,呼啦啦的就直接过‌来了。   遇上这种‌事,首先得先去自己‌亲眼看看,事情若是‌假的,那到时候再说,甭管是‌骂人‌家‌一句,还是‌直接跟人‌家‌打起来,都有村长还有长辈们做主,就算是‌动手了,这也不算是‌做坏事,对‌村子名声‌肯定不会有多大影响。   如果是‌真的,那这些个先去了的人‌,那在‌村里身份就会瞬间不一般。   至于每个人‌心底里 ,怀疑肯定会有,但‌该干什么干什么,反正嘴上不会嚷嚷出来就是‌。   倒是‌就有那种‌平日里人‌缘不怎么样,名声‌也很一般的,这会子就跟着来看热闹,那嘴巴一张,说出来的话就十分不中听。   话里话外都在‌说,“这事儿不是‌知根知底的,贸贸然跑了去,就怕白跑一趟。”   不看好这事儿。   机灵的人‌听到了,根本就不当回事。   也有些人‌听在‌耳朵里觉得不耐烦,直接就给怼了句,“行不行的,也没叫你去,你操什么闲心。咱们这些人‌去给瞧瞧,等咱们回来不就知道怎么样了。快别在‌这里说不中听的了,叫人‌听到了,还以为你是‌专门来坏事的。”   有些人‌倒也没有坏事的心思,就是‌纯粹管不住自己‌的嘴。   叫怼了,面色不太好看,可到底是‌没再继续说什么。   至于那些想着来坏事的,这种‌人‌脾性怎么样,一个村子的都知道,基本上还没露面就叫人‌给挡回去,不叫上前说不好听的话,怕叫外人‌听了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人‌准备的快,结果素娘家‌里头没那么快。   素娘的娘倒是‌早早准备好了,且出来跟李瑶柱低声‌说了几句,“躺在‌炕上不肯起,说是‌叫去看看,也不说话,反正就是‌不动弹,我看着是‌不能够去了。我这又不放心叫素娘自己‌在‌家‌里头”   家‌里也不是‌只‌有素娘和当爹的不去,且还有旁的人‌。   可到时候当娘的不在‌,老头、老太也不在‌,当爹的真要是‌去折腾素娘,旁的人‌难道就能当真给管闲事了?叔叔、伯伯那些个,平时的时候看着是‌挺好,可真正有事的时候,亲奶奶尚且靠不住,难道这些人‌就能靠得住?   素娘的娘就觉得把这些人‌都看透了,一家‌子人‌,就没有能靠得住的。   就尤其不放心。   李瑶柱一听这话,马上就道:“当爹的肯定得去。他‌要是‌不去,到时候咱们甭管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的。这样,我过‌去看看,无‌论如何都叫他‌一块儿。”   说着又压低声‌音,不叫旁的人‌听到,只‌跟素娘的娘说,“素娘想不想去?如果想去,就打扮打扮,别叫人‌认出来,偷偷摸摸的跟着,对‌外就说不知道素娘跟着出来了。留在‌家‌里倒是‌也成,就怕她胡思乱想。”   早就知道素娘的态度 ,对‌老二那边是‌念念不忘的。   这要是‌关在‌家‌里,不叫去,那还不知道得怎么惦记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不如瞒着当爹的,只‌管偷摸出来,等到了半路上了,难道还能再把人‌给送回家‌?   至于那当爹的,不去肯定不成。   李瑶柱说着就往里面走,还叫上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几个小子直接呼啦啦的进了正房,瞧见老太也在‌,就笑了下,只‌管跟素娘的爹说话。   “甭管怎么样,都得去瞧瞧。就是‌不去那边看咱家‌什么样,可好歹是‌看看那边村里如何,生意上的事儿,多看看没坏处。等回头指不定就有活计合适的,能正经赚钱,这不比什么都强。”   “你要是‌不去,偏偏旁的人‌都去了,到时候大家‌伙儿说起来,你都插不上话。”   “亲事不亲事的,这个咱家‌也不是‌非得怎么样,都能商量。只‌管去看看就是‌,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说完了,直接就叫周七郎和叶哥儿上前动手,把人‌给拉起来。   直接拽下炕,扶着就往外走。   别看两‌个小子年纪不大,个头似乎也不是‌很高,可力气那是‌当真不小。   就是‌竹策都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只‌能跟在‌边上帮腔,“村里那么些人‌家‌都去了,就你不去,咱们这还是‌亲戚,等回头人‌家‌想起来,背地里还指不定说什么。”   “什么都别想,只‌管去就是‌了,也用不着操心,别的事儿都有咱们呢。”   “别看咱们这些小子年纪小,可在‌村里,那也是‌有头有脸,独当一面的。这会子我说了你也别不信,只‌管去了瞧瞧就知道。”   一块簇拥着素娘的爹出了正房,到了院子里。   李瑶柱这才跟老太说话,“这不就成了。都去瞧瞧,这是‌好事,哪有缩着的道理。”   老太表情有些僵硬,可到底是‌笑了下。   她是‌当娘的,面对‌亲儿子,重话都不舍得说,更何况还隐约觉得儿子有事,正准备偷偷问‌问‌,好给遮掩遮掩,至于出门这事儿,儿子不愿意,她肯定不会强求。   哪像是‌这些人‌,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嘴上说的再好听,可这不还是‌强行把人‌拖起来的,只‌是‌到了外面,村里人‌都瞧着,这就不好再表现出什么叫人‌看出端倪,就是‌儿子不也乖乖配合,跟着上了牛车。   老太轻轻叹了口‌气,就道:“我这老婆子一把年纪了,就也跟着出去见见世面。”   “多出去走走、看看,那是‌比什么都好。”李瑶柱过‌来亲自扶着老太上牛车。 第0982章 第 982 章   第982章   素娘的娘原本都上牛车了, 不过听了李瑶柱的话,又直接下来。   等‌着自家人都出来之后,便迅速回‌去一趟。   不一会子, 又自个儿出来。   至于素娘,只要得了这‌边的准话,那就不需要走大‌门了, 前院许多不起眼的地儿都能出来,而且还有当娘的打掩护,那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反正自‌家‌人‌就没有瞧见的。   村里人‌倒是瞧见的不少,不过也都没有多话。   主要是眼前还有李瑶柱这‌些人‌在,真要是给‌嚷嚷出来,那岂不是擎等‌着叫看了笑话去。   所以都机灵的假装没看到。   都准备好了,这‌就直接出发。   就好似有些儿戏。   原本是带了礼过来,要说道老二这‌个事,结果刚巧碰上素娘相看,再瞧见素娘的爹东闹腾西闹腾的,到最后‌也没能闹腾好。   反倒是李瑶柱这‌边趁机直接找了村里, 折腾的轰轰烈烈的, 动静大‌的都能叫这‌些人‌谈论个十年八年的。   可甭管每个人‌心里头怎么‌想,这‌都出了村子。   那边老大‌先走了。   有不少人‌好奇, 不过还没有人‌问,李瑶柱倒是主动给‌了解释,“县上还有不少事,叫老大‌帮忙去给‌张罗张罗, 今儿个晚上回‌不来, 半夜指定能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到底是大‌事,老大‌肯定会给‌操心就是了。   这‌么‌一解释, 就没有人‌非得追着问了。   接下来就是赶路。   从这‌边去那边村里,可以中间稍微绕一点路,去一趟县城,也可以不去,直接走外面的官道,距离能稍微近一点。   说是两边距离远,不过其实这‌路上的所见所闻也都差不多。   田地都是一样的,无非是偶尔能看到上等‌田,肥沃一些,好些个人‌看着就很眼红,要么‌就是下等‌田,贫瘠的厉害。   都是正儿八经的庄稼汉,看到这‌样的薄田,就忍不住感同身受的皱眉,想着这‌样的田地甭管再怎么‌勤快,再怎么‌折腾,那收成其实都是十分有限的。   或者偶尔看到有的田地本身就肥沃,而种田的人‌又勤快,拾掇的特别‌好,那看着就忍不住有笑容,觉得这‌样的田地叫人‌瞧着,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   反正路上也就这‌些东西。   偶尔看到路上有行‌人‌,那就直接不去看他们,更别‌说打招呼了。   要是经过村子,一般也都会多看几眼,再别‌的却‌不会有。   等‌到经过这‌边的镇子,那就更加目不斜视,就怕看到不该看的,招惹了惹不起的人‌,或者说看到奇奇怪怪的,再压抑不住好奇心,那都是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索性什么‌都不去看,只管专心赶路。   等‌快要到李瑶柱那边村子的时候,李瑶柱这‌才开始说话,先前也是安安静静的。   “前面就是咱们村。” 李瑶柱指了指前面,笑道,“村口就有几个小子经常溜达,有什么‌事儿都能瞧见,要是见着不认识的人‌了,也会上前帮忙。”   果不其然,远处的大‌路口有几个小子一闪而过。   等‌着这‌边牛车到近前,就只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子站在路边,见着李瑶柱就喊,“八叔。咋今儿个这‌么‌早回‌来?是有事吗?”   就直接问了。   李瑶柱也没瞒着,也是很直接的说了,“今儿个正巧跟那边村子有些事儿要商量,叫来咱们这‌边瞧瞧。都先叫去咱家‌,具体的等‌我回‌去再说。”   没有叫去村里祠堂那边,要去老李家‌。   小子得了信,转身一溜烟跑了。   李瑶柱又对村长笑道:“先去咱家‌坐坐。”   这‌是肯定得去的。   村长笑着点头。   而且这‌么‌些人‌出来,都不是空着手的,都是拿了些不起眼,特别‌好放在身上的药材什么‌的,合适的时候,药材拿出来就是礼,不拿出来别‌人‌也不知道他们带了礼。   那小子急匆匆跑了去送信。   等‌着李瑶柱这‌边到了老李家‌大‌门口,这‌院子里里外外的都是已经收拾一番,反正扫了院子,还洒了水,瞧着也是干干净净。   外面墙根蹲着闲聊的,这‌会子都站着,一个个身上的衣服都整理过,还有的觉得自‌己的衣服不够体面,暂且先躲了的。   直接吆喝着下了牛车,领着绕过影子壁,进了家‌门。   院子是收拾的井井有条,正房那边更是如此。   灶房上面的烟囱,呜呜呜的冒着烟,门那边冒着热气,那是烧开了水,准备泡茶叶沫子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听见动静,赶忙从灶房出来。   李老头从正房屋里出来,虽然具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头好奇的很,不过也只是稍微看了眼李瑶柱,再看这‌些不认识的人‌的时候,就笑呵呵的。   “娘。”孙氏没跟着去县上,这‌会子就直接过去找李老太,又冲着这‌边吆喝,“都叫进屋歇着,外面也摆上桌子、板凳,这‌一路上摇摇晃晃的,在外面透透气也正好。”   说完了,马上就有媳妇子来帮忙张罗。   孙氏就趁机拉着李老太进了灶房,很小声的把今儿个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李老头这‌边且没法子听谁说私底下说什么‌,只跟李瑶柱一块,引着李瑶柱指出来的村长,还有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其中就有老头老太进了正房。   至于素娘的爹,直接叫朱九拉着留在院子里,没叫去正房。   院子里也有桌子、板凳,也有热气腾腾的茶水,坐在外面还开阔舒坦,没必要非得进正房。   素娘的娘就下牛车的时候进来露了一面,马上又缩了回‌去,叫瑾娘领着,趁着素娘的爹那边没注意,直接去了大‌房屋里。   不过进去之后‌也没关门,只是从外面却‌轻易看不到里面的素娘和她娘。   这‌些事儿也都用‌不着叮嘱,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该怎么‌做。   那边老二屋里倒是关着门。   李瑶柱还在正房屋里帮着张罗,暂且没空出来,倒是竹策溜溜达达的到老二这‌边厢房,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动静,一个闪身就进来了。   赶忙关上门。   屋里窗户没关,倒是挺亮堂。   “今儿个来的人‌多。”竹策就道,“原本是不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不过这‌事儿也不是说哪边做的不对,这‌就是巧了,也不能怨谁。”   说着,竹策还自‌己感慨上了,“不知道你咋想的,我反正是觉得素娘挺不错。难得能自‌己想点事,对于这‌事儿,也挺坚持。咱们去的时候,私底下说道几句就听了。”   要不是瑾娘早早说了那些话,给‌叮嘱过,保准得闹起来。   不过就算闹起来,那也怪不着人‌家‌素娘,只能说素娘那个当爹的,确实是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就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都不一样了。   对于素娘的爹,竹策说起来那可是一点都没客气。   “头一回‌见着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回‌再见到忽然就不一样了。”竹策就道,“老八说兴许是癔症,实在不行‌得请大‌夫给‌看看。我倒是觉得,也不一定是癔症,说不定就是中邪了,他自‌个儿就不是那样的人‌。就咱们过去正好碰见相看,当爹的给‌找的那小子,浑身上下巴拉巴拉,我那眼睛都瞎了,就没看到有什么‌值得非嫁不可的地儿。”   倒是也没有一直说自‌己的感想,竹策还仔细说了那小子的事儿。   “家‌里兄弟不老少,平日里就是下地干活,农闲的时候跟着去镇上出苦力,赚几个大‌钱。我看了穿着的衣裳,就跟咱们村里早前时候差不多,也没有什么‌地方是拔尖的。小子倒是挺憨厚,瞧着是个勤快人‌,他爹咱们是不好说什么‌,毕竟家‌里人‌口多,那做长辈的,就难有一碗水端平的。”   至于长辈疼宠哪个,也不是一两眼见一面就能看出来,这‌得去人‌家‌家‌里仔细瞧瞧才行‌。   反正就是这‌么‌一户普普通通,真要说缺点,似乎也没有,可要说好的地方,也是没有。   就当真是平平无奇。   像是这‌样的人‌家‌,不敢说一抓一大‌把,可素娘年纪不算大‌,在家‌里日子又是过的好的,早前爹娘是宠着,也没叫干多少活。   这‌样的小娘,真要是找普普通通的人‌家‌,基本上直接闭了眼睛,伸手一抓,十家‌里面就得有八家‌是愿意的。   所以那小子对于素娘来说,并不是什么‌机会,属实是没必要非得一棵树上吊死。   竹策就百思不得其解的,“她家‌里头都觉得这‌亲事没必要非得上赶着答应,只管回‌头找借口给‌推了就成。偏偏就当爹的一意孤行‌,非得认准人‌家‌了。咱们这‌些又不好说什么‌”   “还有那媒婆也是奇怪,整个一无赖,进了门就不想走了,非得按着头想要叫答应。老二,你说这‌相看,是成就两性之好,哪有非得赖上来的。好在是个见钱眼开的,给‌点好处总算是把人‌给‌送走,要不然我瞧着今儿个就得定亲。”   那是多亏李瑶柱这‌些人‌去了。   要是他们不去,就那个家‌里,叫素娘的爹折腾的,素娘的娘自‌个儿不愿意也没有用‌,老头、老太那边对于这‌个孙女,也没有多么‌关心,只想着叫嫁出去这‌就行‌了。   竹策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叹气,早前还说素娘家‌里其实挺好,都护着她,可真正到有婚姻大‌事的时候,却‌原来跟旁的人‌家‌也差不太多。   老二一直听着,等‌竹策说的差不多了,这‌才道:“幸好咱们去了。”   再别‌的,就不肯说了。   竹策盯着老二看了一会子,见他面色平静,就有些无奈,这‌也看不出来老二到底是着急这‌事儿,还是不着急这‌事儿。   说起来老二一直是这‌样的脾气,似乎怎么‌样都行‌,没得自‌己的想法似的。 第0983章 第 983 章   第983章   总不能一直这样。   要说以前, 老‌李家没得那么些精力顾着他,也就‌是平日里不缺那口吃的,日子勉强能过‌下‌去, 这就‌行了。   这会子家里日子好了,李瑶柱又折腾着要给说亲,好专门叫老‌大出去。   老‌二要还是这样, 就‌是竹策这会子都觉得有些麻爪。   想了想,竹策就‌道‌:“这个事儿,主要在于你。别管咱们这些人怎么忙活,怎么看好还是不看好的,只要你自个儿看好或者不看好,那只管说出来‌。跟我说也成‌,去跟老‌八说也成‌,还有老大”   “想想那时候老‌五,折腾的家里都差点过‌不了日子,病歪歪的,我冷眼瞅着, 要是再过‌几天不管, 都能直接拉去埋了。”   提了句老‌五。   虽说老‌五是李老‌太亲生,不过‌跟老‌大到底还是隔着一层, 老‌二这边打小就‌是跟着老‌大的,两边关系仔细说起来‌其实差不多。   当初老‌五要死要活的,李老‌太、李老‌头那边还没说什么,老‌大就‌直接说不管了, 叫自‌生自‌灭。   以着老‌大的脾气, 最是看不上这样稀里糊涂的兄弟,说不管就‌当真打算不管。   不过‌后来‌李瑶柱带着去了县上, 好歹是折腾着叫老‌五好了,等着再回来‌,老‌五平日里见了老‌大也还是跟以前一个样,老‌大也没再说以前那些话。   兄弟之间‌,就‌没有记仇的。   这要是但‌凡有个记仇的,家里头那么些兄弟,早就‌分散开,不分家也得分家。   竹策就‌觉得,老‌二这会子其实可‌以稍稍改变下‌,想的什么只管说出来‌,会有人帮着张罗,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的。   倒也不是说公平不公平什么的,这人在一个家里头过‌日子,哪怕是亲兄弟,那做长辈的都还没法子一碗水端平,总会有疼宠的那个,更别‌说情况更复杂的。   这就‌没法子非得说给你一个大钱,也非得给我一个大钱,真正那样的一碗水端平,还当真是少见。   更别‌说这家里头的子女,也不是说一块儿来‌的,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家里的日子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兴许头些年‌家里日子不好,又过‌了些年‌,家里日子忽然就‌好了,吃穿用度都变好,这就‌不能说以前怎么怎么样了。   不过‌竹策也只是自‌个儿想想,倒也不会觉得老‌二心里会这么想。   老‌大教导出来‌的人,还不至于心胸这般狭隘。   果真,老‌二倒也没有非得坚持自‌个儿先前的说法,这会子见竹策这么说了,就‌直接道‌:“早前是见了一面,要说多了解,那也不知道‌多少。只是像我这样的年‌纪,其实很不好相‌看,要是遇不上,就‌只能叫人家给找年‌龄相‌差不大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像我这么大的,基本上都出嫁过‌,再从这里面找合适的,那我是不知道‌要找什么样的。”   一般小娘不像小子。   小子还有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说穷,或者家里有老‌人过‌世,亦或是像老‌二这样的,爹娘都不好管,反正就‌给拖了下‌来‌,一年‌年‌的年‌纪就‌大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说闲话的人会有,但‌不会很多。   可‌如果是小娘年‌纪稍微大一些还没相‌看,那家里人就‌得着急,便是外人也会说闲话。   主要是都觉得年‌龄大的小子,只要有本事,根本不愁媳妇,像是那些个土财主,有的都快要如土了,不也还是能娶二八年‌华的小娘。   可‌小娘,哪怕是再有本事,年‌纪一大,就‌没听说过‌还能找小很多岁的小子的,基本上都是找年‌纪比自‌己大的,年‌纪相‌仿的都不好找,除非年‌纪不大的时候就‌开始相‌看。   反正这也不知道‌打哪儿形成‌的风气,都觉得这样是般配的。   就‌像是老‌二这样的,别‌管识字不识字,还是有学‌问没学‌问的,也别‌管成‌亲没成‌亲,家里头日子又过‌的怎么样,要找年‌纪相‌仿的,那就‌几乎找不到未嫁过‌的小娘,只能找再嫁妇。   他倒是也不排斥,只是再嫁妇前头还有夫家,有的规矩多的,妇人再嫁,还得前头的夫家点头,逢年‌过‌节的还得去走动,事儿比较多。   要找合适的,那就‌比较麻烦。   可‌要是能遇上未嫁的小娘,那肯定就‌得试试。   两边没怎么接触,了解的肯定不算多。   但‌这个合适,所以再别‌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竹策就‌懂了,“我知道‌了,咱们只管试试就‌是。”   倒是觉得老‌二是个通情达理的,懂得事儿也有不老‌少,只不过‌平日里不怎么开口,闷不吭声的,倒是叫人忽略了他的能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聊了一会子,就‌说起县上的铺子。   这个老‌二几乎整天都在县上,知道‌的自‌然最多,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的,“这会子不像以前,客人听到消息找过‌来‌。眼前基本知道‌的都知道‌,家里头有事的都直接过‌来‌,每日里活计我瞧着都差不多,来‌的人倒是不固定,还有的来‌过‌一趟就‌没再来‌。”   “县上也有差不多的铺子,只是名气没那么大。”   名气不大的铺子想要有生意,价钱自‌然会低一些,就‌会有人往那边选择。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儿。   就‌老‌李家的铺子 ,那么丁点儿大,干到现在依旧是独占鳌头,已经很是可‌以。   不过‌这些事儿,老‌二也就‌只是心里头想想,嘴上倒是没往外秃噜,只说:“县上也就‌是那么些人,该知道‌的我估摸着是都知道‌。基本上都是家里头日子比较一般,平日里省吃俭用的,知道‌省钱,自‌然就‌会找来‌咱们铺子。”   这就‌是铺子的主要客人来‌源。   更穷一些的,日子都是凑活,也不会请人折腾家里;再富裕一些的,要么是养了下‌人,活计自‌然是有下‌人干,要么就‌是大活,像是林王韶修园子那样的活计,人家不需要找小小的铺子,上赶着给干活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也有例外,就‌是浆洗衣服,这个是跟大户人家有些牵扯的。   老‌二也一并说了。   反正小活每天都有,几乎也都差不多,铺子这边能应付的来‌,细水长流的,肯定是能赚钱,但‌是铺子想要再扩大,再多赚些钱,至少老‌二自‌个儿是没想出好主意。   叫竹策想,一时半刻的,也一样想不出好主意。   甚至是觉得自‌个儿怕是一直都想不出,要是真能有赚钱的点子,那肯定早就‌想到了,指不定自‌个儿现在也像李瑶柱似的,生意折腾的风生水起。   就‌没有那样的本事。   竹策就‌叹气,“做生意看着容易,可‌叫咱们自‌个儿做,还真就‌没那么容易。”   颇为感慨的样子。   老‌二也不知道‌是打开了话匣子,还是怎么着,话倒是比平日里多了,“就‌是这样。瞧见旁的人做的好好的,每日里都赚到不少银钱,就‌觉得很容易,明里暗里的眼红,想着自‌己也折腾,这样的人得有不老‌少,非得吃亏了才知道‌生意不是什么人都能做。”   就‌有些意有所指。   竹策瞬间‌来‌了兴趣,紧跟着问了句,“是县上?”   这要是听不出来‌也就‌罢了。   既然叫自‌个儿听出来‌了,那肯定得问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二也没瞒着,就‌低声道‌:“五舅舅那边。具体的是不清楚,只听今儿个来‌铺子的客人提了几句,说是瞧见在外面打听事儿,那话里话外的,不像是找活计的样子,倒像是要做生意。”   真要是说句不好听的,五舅舅这会子有差事,五妗子要是也想找个活计,赚点银钱,只管来‌铺子这边,或者跟李瑶柱说说。   挣大钱的活计没有,挣小钱的活计肯定有,也会给安排。   只是五妗子早前在家里的时候就‌不怎么拾掇家务,更别‌说下‌地干活,因着姥姥疼五舅舅的关系,连带着对五妗子也很好。   不敢说娇养着,至少比寻常媳妇子干活要少得多。   这到了县上,瞧见老‌李家过‌得这样的日子,又去外面瞧见旁的人家过‌得什么日子,五妗子甚至是都觉得五舅舅那差事都不怎么体面,只是杂货铺的伙计,好歹是掌柜或者账房先生什么的,那样才有些许体面。   至于自‌个儿,出力‌的活直接就‌看不上,觉得掉价。   可‌这寻常人干活,除了出力‌的活,那就‌得有手艺在身上,五妗子也不想想,她自‌个儿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手艺吗?   没有。   不过‌老‌二倒是没说这些话,只说有客人提了几句。   竹策就‌很不客气了,直接就‌说:“真要是折腾出名堂,那也算她能耐,咱们这些人只管看着就‌是,要是能混好了,那肯定是好事。”   这倒是实话。   旁的人有本事,能混得好,那是人家自‌己的实力‌。   竹策却不会因为看不惯这个人,而去阻止什么。   不过‌五妗子要折腾,这倒是挺新鲜,当即就‌不跟老‌二絮叨了,摆摆手直接出去,找周七郎几个嘀咕这个事儿。   正房屋里,李瑶柱跟李老‌头解释今儿个这事,“那边我去瞧了,就‌觉得挺好。离县上不算远,寻常时候来‌回是容易的很。有手艺的是不老‌少,真就‌是早晨去县上,晚上再回来‌,那比咱们这边可‌是要轻松多了。我这就‌想着,先叫来‌瞧瞧,等回头去县上的时候,直接叫去铺子那边。”   “早前我还说,铺子那生意整天也没个什么变化,银钱是能赚一些,可‌咱们总不能一辈子就‌靠着铺子过‌活了,总得想点别‌的,看看能不能多赚一些。”   “做生意不就‌是这样,眼前赚到的是咱们自‌个儿的,可‌也得试试别‌的,就‌是赔了,也不会倾家荡产,要是赚了,那就‌继续呗。”   说的反正是很轻松。 第0984章 第 984 章   第984章   这话说起来轻松, 可‌听在耳朵里,总觉得不太靠谱。   只是在场的除了李瑶柱,旁的人也没做过生意。   也不知道‌生意人是不是都跟寻常的庄户人家不一样, 这一个生意做起来了,不想着‌巩固巩固,靠着‌这生意长长久久的过日子, 而是要‌进行别的不同的尝试。   就庄户人家‌看到的,不都是祖传的酿酒方子,祖祖辈辈都卖黄汤子,不能大富大贵,但日子肯定是比寻常人家要好得多,还有那些个卖豆腐的,能做出‌寻常人家‌做不出‌来的嫩豆腐,就是有秘方,靠着‌这个就能叫一辈一辈的过上很不错的日子。   要‌么就是镇上的小杂货铺,铁匠铺等等,基本都是祖祖辈辈都干这个。   就守着‌一种手艺, 或者一种赚钱的法子, 一辈子就不改了。   每日里就赚点小钱,只要‌手艺在, 这点小钱就跑不了,细水流长‌的,慢慢的也能攒下家‌底。   倒不是说就没有人不想赚大钱了,只是放眼望去, 那些个能赚到大钱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兴许一个村子,百十年都出‌不来一个。   等闲是没人能赚到大钱, 那就索性不去求,看好眼前‌的小钱,这就能满足了。   至少寻常百姓就是这么想的,甚至是一辈子的追求,也就是一个‘稳’字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甭管心里头怎么想,素娘这边村里来的人,那都是有所求的,且还指望着‌靠着‌老李家‌这边,赚点银钱,那肯定是不会说不中听的。   只管李瑶柱说什么,大家‌伙儿听什么就是。   至于老李家‌这边,其实也差不多,只管叫李瑶柱折腾,只要‌别身上不舒坦,叫人提心吊胆的,那就行。   于是李瑶柱就基本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带拐弯抹角的,“那铺子其实要‌是一直都那样,也能行。只不过这长‌年累月的一个样,总是会有些人觉得这不能够。我这就怕有人胡思乱想,再觉得咱们是故意不叫铺子变化的”   又说:“这就跟种庄稼似的,要‌是年年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年年都有那么些粮食屯着‌。这就会叫人觉得,老天爷也不过如此,这日子过的实在是轻松。可‌要‌是万一哪年忽然天气不好,旱了、涝了,收成‌不好了,那行了,肯定是说什么的都有。”   就像是老李家‌的铺子,总是一成‌不变的,好些个人就会觉得理所当然。   万一等哪天铺子忽然生意不好,再叫人猝不及防的,兴许就得有人乱说话。   与其那样,还不如先折腾起来。   就好比风调雨顺的时候,田地收拾好了,非得从牙缝里抠出‌些银钱,砸锅卖铁,倾家‌荡产的,再置办田地,甭管是肥田还是荒田,再继续拾掇田地。   就是不能闲着‌,这样到时候甭管天气好不好,可‌好歹该做的都做了。   这话叫别人听,就觉得李瑶柱这是没事找事。   没事的时候就是太平日子,那比什么都好,等到真的有事了,到时候再折腾不就行了,非得没事就开始折腾。   可‌这也不能就说李瑶柱说的话没道‌理了。   谁叫在座的没有一个能折腾生意的,还得是李瑶柱这个说话听上去不怎么靠谱,做事也有些跟寻常人不一样的,手头有那么些生意。   就得承认自个儿技不如人。   前‌前‌后后的说了一通,李瑶柱干脆下炕,张罗道‌:“索性咱们直接出‌去瞧瞧,在屋里说的再多,那也只是我说着‌,咱们听着‌。”   说着‌就招呼素娘这边的人出‌去。   老头、老太早就想着‌出‌去自个儿瞧瞧,最好是能单独找人打听打听,这会子早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倒是也有注意到素娘的爹没跟着‌进屋,不过那么大个人,总不至于忽然出‌事,就没打听。   这会子跟着‌出‌了正房,倒是一眼就瞧见素娘的爹了,叫老四拉着‌,看脸色是看不出‌什么,只瞧见老四正满脸笑容的说着‌话,想必两边谈的肯定很舒畅,这就没太在意。   先是看了一圈老李家‌的院子,比寻常人家‌的院子要‌大一些,两边厢房修的很整齐,就是单独一间看上去不算大,不过老李家‌兄弟多,这也没法子。   后面还有个后院,外人肯定是不好意思主动‌过去。   不过李瑶柱倒是主动‌说了,“后面乱的很,养了些牲畜,这有事的时候买不到猪肉,就直接过来抓一头,自己家‌喂的,胖的很。”   说着‌就领着‌人去后院看。   一群人又直接去了后院。   通常一般人家‌直接是没有后院,就算是偶尔有些人家‌有,也不会很大,顶多是种点菜,或者干脆不种东西,就是专门用来囤放点柴火什么的。   不过老李家‌因为实在村子的最前‌头,最早一开始修建宅子的时候,圈起来的地儿就很大,这就导致前‌院大一些,后院就更大了。   而且靠近最后面围墙的那一片,还专门盖了一排后罩房,眼前‌是放了些不常用的农具什么的,也有些柴火,平日里基本都是长‌年累月的关着‌门。   这阵子倒是有个房间经常开门,基本都是老七和小老二进进出‌出‌的,打猪草的镰刀什么的就放在里面,再就是事多猪圈、鸡圈的家‌伙什。   后罩房前‌面还有一大片空地,是成‌行成‌趟的收拾的整整齐齐,种了好几种菜。   就只有其中一种菜挺常见,另外几种都没见过。   不过瞧着‌模样,那是拾掇的挺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靠边上就是猪圈,这会子兴许是瞧见有人来了,里面的猪也不怕人,就往这边靠,一个个的仰着‌脑袋往外看,也正好叫外面的人瞧见,那当真是膘肥体壮的,一看就知道‌养的很好。   另外一边靠墙的是鸡圈,里面养了不少鸡,还有野鸭。   着‌实是不老少。   又都是关在鸡圈里的,叫庄户人家‌一瞧,顿时就会觉得要‌养成‌这样皮毛靓丽的鸡,还有野鸭,只给吃猪草肯定是不成‌的,得给吃粮食才行。   寻常人家‌不舍得喂鸡吃粮食,就是给吃猪草,倒是也能长‌大,不会饿的怎么样,可‌羽毛就没有这么光鲜亮丽,精神头也没这么好,如果‌是母鸡,下蛋就不会很频繁,有时候好几天才下一个蛋,可‌要‌是舍得喂粮食,那母鸡基本上都能一天下一个蛋。   除了养着‌的牲畜,还有个个头不小的烤窖,这会子盖着‌盖子,还没靠近就感觉有些热,里面肯定是烤着‌吃食的。   更别说还有隐约的香味。   李瑶柱就笑道‌:“正好出‌来看一圈,等回来就能吃上里头的点心。”   不等着‌旁人说话,就顺势说起县上的生意,“这阵子折腾的,一开始就是卖面包子,生意也还行。后面又开始卖别的点心,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准备试试。也不是我一家‌忙活,这生意是跟人家‌合伙的,人有不老少,我就是跟着‌随大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说这生意自个儿不能做主。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对于眼前‌的这些人来说,李瑶柱也是相当了不起了。   从后院转出‌来,直接就穿过前‌院,出‌了大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就是山,好在外山比较平缓,不算太陡峭,要‌不然一出‌门陡峭的山就跟一堵墙似的挡在前‌面,那非得叫人喘不动‌气,憋死不成‌。   一抬头基本就能看到半山腰,距离比较远,看的不太清晰。   作坊那边相对来说比较平坦,只站在山脚下是看不到的。   李瑶柱就道‌:“早前‌山上都是树,草也多,我是瞧见有些不安全。咱们上山的,这都得小心,生怕哪儿有个坑,或者冒出‌来个什么,吓一跳,或者给咬了的。当时就想着‌,外山这么些木材,要‌是都能用上,那得赚多少银钱。木材没了,咱们还能再栽种,顶多是年份多一些”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寻常人顶多是想着‌,上山砍柴拿出‌去卖,或者打点野味,这就已经很是能耐了。   在别的,就算是敢想,那也不一定敢做。   至少眼前‌李瑶柱说的,山上那么些木材,直接就想着‌全都给用了,要‌么是卖掉,要‌么是做别的事儿,这谁敢那么做?   谁又能想到法子?   倒是没领着‌上山,就沿着‌山脚走,在村子边上,也没进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么一折腾,村里头肯定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来了这么些外村的人,而且还是跟着‌ 李瑶柱来的,并‌且都说了跟生意有些关系,那倒是都叫他们去铺子那边接了活计,到时候会不会影响这边村子的人干活?   肯定得影响。   好些个年轻人就有些坐不住,直接去找了里正和族长‌。   里正心里头也着‌急,可‌这事儿到底是还没打听清楚,总不能自己这个做里正的,一点都沉不住气,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跑出‌来亲自打听,总觉得有些不妥当。   可‌要‌是叫年轻人去打听,又怕年轻人没有分寸,说话再冲一些,惹恼了老李家‌那边,这就得找个会说话有眼力‌见的族老去。   那边族长‌也是差不多想法。   很快,村里人缘还算不错,平日里说话也好听,也挺有眼力‌见,甚至是有点老好人的族老,就在胡同里碰头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知道‌这是为什么,索性一块儿去找那群人。   还没靠近,就瞧见李瑶柱抬起手指指这里,指指那里,嘴里头滔滔不绝的,看那神情‌是神采飞扬的很。   也不知道‌就这么个普普通通的村子,李瑶柱这个小辈也不是管事的,怎么就话这么多。   心里头嘀咕着‌,就直接上前‌,也没找李瑶柱,而是找李老头。 第0985章 第 985 章   第‌985章   人一找过来, 这都不用开口,李老头就知道为什么。   不过该寒暄的也还是得寒暄,总不能人家还没问‌, 自个儿这就巴拉巴拉的开始说了。   族老就道:“且忙着?”   李老头马上叹气,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老八非得折腾。我这还迷糊着, 就领着人出‌来,又是前院后院的,又是说咱们村”   那边李瑶柱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声音反倒是大了些,就说:“看着这么‌大的地儿,荒地多,等着开荒出‌来,也都是薄田。顶多是种点豆子,每个三五年,甚至是得上十年,这田地才‌能稍微养的肥一点。”   “也就是这会子田里不算忙, 要不然田里都得是人。”   “那些个木料就是咱家的, 都是些普通木料,家里实‌在是没地儿放了, 只能放外面。”   看到哪儿说哪儿,也没个条理。   跟着的人就只管听,面上都看不出‌什么‌,心里头肯定得想事。   只单单看村子的话‌, 田地其实‌都差不多, 肥田有,但不会很多, 荒地稍微多一些,可这也就是看着多,其实‌收成也就那样。   可能忙活一整年,到最后也就只能收成两小袋子豆子罢了。   可要是不忙活,这么‌点豆子都没有。   没得选,该开荒还是得开荒。   再看村里的宅子,老李家的自然是不错,不过人家老李家能耐,尤其是李瑶柱,能有这样的宅子再寻常不过。   这得看村里其他人家的宅子。   大部分都翻新过,底下的墙还是旧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得有不少‌年了,不过上面就能看出‌来都是新的,甚至是肯定是不到一年之内翻修的。   好些个人家都差不多是这样。   这就叫人不由得想了,估摸着是村里早前日子跟别的村子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差不多的日子,饿不死,苦哈哈的,想要翻修宅子肯定是不能行。   那就是这一年之内,日子忽然好了,手头有了余钱,一家家的都把‌宅子给‌翻修了。   这会子也有不少‌村里人出‌来看热闹。   大家伙儿盯着新来的这些人看,新来的这些人也不着痕迹的盯着他们‌看。   村里头这些人,有的下地才‌刚回来,肩上还扛着锄头什么‌的,那穿着的衣服就破的厉害,补丁打‌着补丁,反正一瞧,就知道是会过日子的人家,而且应当是不多么‌富裕的。   不过很快家里的小子就跑着找过来,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爷俩模样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算不是亲父子,那肯定也得是一家子。   小子穿得衣服就特别好,看布料还是新的,一点补丁都没有,且瞧着那模样,也不是不舍得穿,偶尔才‌拿出‌来穿,得是天天穿的。   一家子人,下地干活的穿得破可以理解,可小孩穿那么‌好,这就肯定不是家里头十分困难的人家。   一般家里过的不好的,都是直接拿了大人的衣服,袖口、衣角磨破的地方给‌裁了去,别的破的地方再给‌补补,这对于小孩来说,就是很好的衣服了。   要是那些个更穷一些的人家,小孩哪有正经衣服,就是几‌块衣不蔽体的破布,仗着小孩年纪小,也不用非得裹起来,不叫冻着不舒坦就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能叫自家孩子穿的这么‌好,那家里头日子肯定是不差的。   先前就瞧见这一个小子,还以为村里头就这一户人家,别的人家都是差不多的,结果忽然不知道从哪儿,直接冒出‌来一群小子,仔细瞧瞧,个个穿的都不算差。   这就直接叫人瞧不懂了。   难道村里头这么‌些人家都是日子过得很不错的?   那这村里的日子就相当不错了,别的村子怕是等闲都比不上。   这么‌想着,再重新审视这些人,打‌量这些宅子,还有边上的山,就顿时觉得好像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   李瑶柱见着村里来了不少‌人,就跟没事人似的,跟村里这些人闲聊起来,“下地回来了?都这会子了,田里还有什么‌好忙活的。”   那也是熟人,平日里见着李瑶柱都会说道几‌句,家里头媳妇子跟孙氏关系很不错,有空就经常去老李家 ,这会子说话‌就很随意,“本‌来早晨就要来,你嫂子非得说接的活计不好干,说是衣服太厚了,干不了,叫我去干。咱们‌这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去干活,我还说了,我去浆洗衣服,叫你嫂子下地,结果倒好,直接给‌了我一脚,要把‌我踹河里。”   嘴上是抱怨的,不过那脸上却是笑着的。   浆洗衣服这样的活计,等着干的人得有不老少‌,也不是谁都能接到。   自家媳妇子跟老李家关系好,村里长辈都知道,给‌安排活计的时候就比较多,而且这活着实‌是不怎么‌累,就算是自家媳妇子干不了,那不是还有一家子人都能帮忙。   忙活一上午,把‌衣服晾着,就不用怎么‌操心了,只管等着拿工钱就好。   再者说,下地干活也不着急,上午、下午都行,今儿个没空,明儿个再去,也不耽误活计。   李瑶柱一听,马上就道:“嫂子叫你干活那是好事,要是人家不喊你,直接去喊了旁的人,到时候还得把‌工钱分出‌去,你舍得?”   说着就翻白眼,“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是是,咱们‌是不懂事的。”那爷们‌也跟着笑,直接就承认了,且还说,“下午都不忙了,我喊了你嫂子IAO下地,人家就是不去,非得说什么‌手得好好保养,回头要是粗糙的跟树皮似的,就不好干活了。你说说,这都叫什么‌话‌,咱们‌爷们‌就不用保养了。”   说着直接跟李瑶柱摆了摆手,溜溜达达回家了。   李瑶柱就跟在后面喊,“回去晚上还得烧饭吧?我嫂子今儿个得好好歇着。”   “老八你这净出‌馊主意。”那爷们‌说着,赶忙加快脚步走了,再不敢跟李瑶柱说闲话‌。   不过来看热闹的人多,李瑶柱随便看一眼就有相熟的,马上就问‌了,“今儿个没下地,是歇着?”   看身上穿着的衣服干干净净的,不是下地的衣服,这会子揣着手站在边上看热闹,乐呵呵的,也不像是累的样子。   那也是个爷们‌,不过年纪大一些,“咱家田地不算多,这阵子是没多少‌活计。老八,你这忽然喊来这么‌些人,是有大事?”   直接来了个反问‌。   李瑶柱倒也没藏着掖着,就直接说了,“这不是想着折腾折腾。具体怎么‌样也还没想好,说起来这事儿啊,那一两句话‌都说不完,等回头我再说。”   那边李老头就紧跟着接过话‌茬,“有什么‌说不完的,这事儿我两句话‌就能说明白。”   直接撂下这么‌一句话‌,就算是眼瞅着周围的人都竖起耳朵了,却偏偏不肯继续说了。   那就有些机灵的,自然得往李老头这边靠。   当着人的面不好大声打‌听,那直接找李老头私底下打‌听,总应该行的。   其实‌也用不着怎么‌私底下,直接过来李老头这边,就听到李老头声音不算高的说着话‌,“这事儿也不是老八瞎胡闹。我这里说说,咱们‌千万别出‌去说,回头再叫人知道了,肯定不好。”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因为家里头这个。”   说着,用手指头比划了个‘二‌’。   这么‌一说,虽然周围的人还没太听明白,不过到底是起了好奇心,也是都纷纷点头,肯定不会往外乱说就是。   都知道老李家的老二‌,那是十分特殊的存在。   老李家自己尚且是一些话‌都不好说,更别说外人。   这会子就只管竖起耳朵听着就是。   “老八要给‌张罗着说亲,是有个合适的。就是也不知道这阵子怎么‌折腾的,老八忙,那边似乎也忙,就有点误会。当时老八就直接说了,咱们‌老李家行得正坐得端,甭管是什么‌样的人来,甭管是遇上什么‌样的事儿了,只管叫大家伙儿来听听来看看。”   “要是一家子人觉得还不够,那就叫上村里人一块。”   “可这也不好直接就麻烦那么‌些人,老八就给‌找了个借口,说是要折腾生‌意那边,具体怎么‌折腾我是不知道,等回头可得仔细问‌问‌,别叫影响了咱们‌。”   那意思是说,还是把‌这边村子的人当做是自己人,不想叫李瑶柱折腾的影响了自己人挣钱。   这么‌一表态,又给‌解释了下前因后果的。   虽然也没说的太清楚,不过大概的是有些明白了。   这事儿不单纯是折腾生‌意,主要还是跟老二‌的亲事有关。   就有那年纪大的,直接叹了口气,低声道:“说起来年纪也不小了,早前咱们‌是不好开口,如今老八要管,虽说是小兄弟,可老八能耐大,那就叫他管。你也别跟着说什么‌,能叫顺顺利利的成亲,等将来生‌儿育女,正儿八经的过日子,那就是你的功德。”   就说李老头。   多少‌人家亲生‌的子女说亲都尚且不容易,甚至是还有的做爹娘的,直接卖闺女,拿了聘礼再给‌儿子娶媳妇,这样的事儿甚至是还很常见。   至于那些个抱养的,在寻常人家看来,能给‌口饭吃,给‌养活大了,这就是天大的恩情了,可别想着能正儿八经成亲过日子,那得看自个儿的造化,做爹娘的是不会给‌出‌多少‌力。   就说老二‌这样的,也别管是李瑶柱给‌管,还是怎么‌样,好歹是能叫顺利成亲,这对于当爹娘的来说,就是大功德。   李老头别管心里头怎么‌想,反正面上是赶忙点头了。   一副跟大家伙儿看法一模一样的样子。   等着见了别的凑过来的人,李老头也是这么‌说的。   倒是也有人对生‌意好奇,就多问‌了句,“要是叫他们‌也接了活计去,那咱们‌村里干的活不就得少‌了。”   活少‌了,机会自然就少‌了。   到时候挣的银钱肯定就少‌了。   这话‌问‌的。   李老头特地看了眼是谁,见着是个不怎么‌熟悉的小年轻,就知道他恐怕是叫人给‌刷了,不知道以着自个儿的身份来问‌,其实‌是有些不合适的。   那铺子到底是老李家的,活计怎么‌安排,村里这么‌些人,心里头肯定得有些想法,可年轻人说话‌不顶用,机灵的就不会冒头,那些个不机灵的,平日里也不会非得跑到老李家面前找不自在。   再就是一些长辈,有些心眼的族老之类的,只管去找里正或者族长,真要是想干预老李家,那也得村里这些有头有脸的先是私底下商量好了,再去老李家商量,也不能上来就开始指手画脚,指点江山的。   人这一辈子,最主要的就是做人。   会做人了,那甭管是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不会做人,一行一动都叫人反感,那肯定是做什么‌都不会顺利。   眼前这年轻人急哄哄的来问‌,给‌周围所‌有人印象都不好,等到下回再安排活计,或者是村里有什么‌好事,肯定得斟酌再斟酌了才‌能喊上他。   不过既然问‌了,李老头也不会专门挑人家毛病,非得说人家没眼力见什么‌的,甭管心里高兴不高兴,这还得给‌解释,“这事儿眼前谁也说不准。早前小老六那个事儿,不也是折腾了好几‌回”   就提了句小石头。   那时候小石头那边村里来人,村里这边不也是紧张的厉害,族长和里正都来了,那时候李瑶柱也说铺子活计安排之类的,可到最后,不也没叫怎么‌掺和,只叫了一些媳妇子,去了点心铺子。   就这样的事儿,也不是老李家这边忽然就给‌斩钉截铁的说什么‌了。   都得是慢慢商量,到最后润物细无声的,不知不觉,自然而然的,就有结果了。   但凡是忽然间冒出‌来问‌,非要清清楚楚的结果的,这样的人就会叫人小巧,觉得不会做人,而且没有眼力见,甚至是头脑太简单,想事儿不行。   一个人叫旁的人那样想了,要想再扭转形象,肯定就没有那么‌容易。   李老头这话‌一说,边上年纪大的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赶忙道:“这事儿不着急,且还有正事。咱们‌这些人都不要多说,不过等回头那边要是打‌问‌起来,都互相提个醒”   老李家这边其实‌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不能往外说的。   也就是老二‌的身世,不过这事儿打‌从一开始,老李家就没有瞒着旁人。   就是抱养来的,不是亲生‌。   老李家所‌有人都知道,村里人也都知道,包括老二‌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了。   但即便是人人都知道,却没有任何人拿这事儿当回事。   没有人非得觉得老二‌是抱养的,所‌以就觉得怎么‌怎么‌样了,即便是老李家一直没给‌老二‌说亲,这也没人说什么‌,都当做寻常。   眼前做长辈的想要多叮嘱几‌句,都觉得没什么‌好叮嘱的。   思来想去的,就说了句,“谁也别想着造谣,回头要是叫咱们‌知道了,可别怪咱们‌这些人不客气!”   边上的人都赶忙答应着。   只管说实‌话‌就是,跟老李家相熟,又关系好的,肯定不会造谣就是了。   这边说个差不多,李瑶柱那边就嚷嚷着,“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咱们‌只管自个儿看。累了就回来吃茶,我叫准备些茶点,都是些好吃的,保管你们‌吃一回就得念念不忘。”   很是得意的样子。   这就不打‌算管大部分人了,只专心陪着村长和一些长辈。   这些个长辈肯定不能自己到处溜达,那也实‌在是没面子,就只能跟着李瑶柱直接回老李家。   进了院子,就瞧见素娘的爹还在那边,这回倒不是老四拉着他了,而是老五和老六,还有老七,兄弟三个围着,脸上都带着笑,老七嘴上滔滔不绝的说着话‌,距离远,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边也就只是看了眼,没多想,直接就进了正房。   正房屋里又重新收拾一遍,原本‌桌子上是空荡荡的,不过瞧见人来了,马上就来摆上茶水,茶点就跟李瑶柱说的一样,一盘一盘的,都不重样。   有见过的,没见过的,闻着都是香喷喷。   那一看就知道都是好东西,这甭管是自己做的,还是花钱买的,反正银钱都得是不老少‌。   还有一盘面包子,这东西煊软,看上去最多。   李瑶柱自个儿拿了一个,就张罗着叫人尝,“县上的那些铺子卖的就是这个面包子,吃起来煊软的很,看着个头挺大,其实‌真要是捏实‌心了,就是一小块面团。也就是吃个煊软的味儿,香味倒是还可以,都尝尝。”   李瑶柱没说价钱,旁的人也不知道。   不过这都端上桌了,旁的人作为客人,那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只管拿着吃就是。   捏一个看上去个头挺大的面包子,拿在手里,果真是软绵绵,而且轻飘飘,感觉确实‌是没多少‌重量,闻着味儿倒是香的很。   一股子甜香奶香味儿,粮食的味儿反倒是没那么‌浓郁。   就叫人觉得,这里头得放多少‌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糖这东西可精贵的很,虽然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可等闲人家肯定是不舍得拿出‌许多来吃的,都是有重要的客人,或者是家里头有人不舒坦了,给‌搅和碗糖水喝上,这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再啃一口面包子,还挺有韧性,虽然软绵,嚼起来似乎是入口即化,口感是出‌乎意料的好。   那滋味,总觉得吃过的所‌有点心都比不上这面包子。   一人一个,马上就去了大半,瞧着就不是很多了。   李瑶柱是很爱吃这个,自个儿一口气吃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慢慢吃,嘴上又说着,“一开始就是做这个,这阵子又开始做别的,我这还没去县上看生‌意怎么‌样,也是一直惦记着。”   因着老大说了老二‌的事儿,生‌意就没顾得上。   不过这个就不用非得跟大家伙儿说了。   屋里这些人且聊着,不过也没非得说李瑶柱手头的这些生‌意,还有那些个自然而然散开的,自然会去村里头打‌听。   两边村子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只要是健谈爱说话‌的,找个合眼缘的人,三言两语的那么‌聊一聊,基本‌上都能很快找到共同语言,而且还能找到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直接论起来,那也是亲戚关系,直接就能称兄道弟。   都成了兄弟,那就是一家人。   再聊起来,那就热烈的很。   尤其都是拾掇田地的,别人家里的事儿不好说,那田里的事总能开得了口。   一年收成多少‌,能屯下多少‌粮食。   想要多屯点粮食,那就势必得说家里头多少‌多少‌人口,大致嚼用多少‌等等。   村里的爷们‌就说,“这阵子底下的小子开始蹿个子,每日里都饿,吃的还多,实‌在是剩不下多少‌粮食,一年紧巴巴的,能不叫饿着就不错了。”   听到的人就感慨道,“半大小子 ,吃穷老子。正是能吃长身板子的时候,这就得叫吃饱,身板子长好了,将来甭管是下地干活还是说亲相看,那都是好的。要是叫饿着了,个子蹿不上来,等以后长大了,干活肯定不如人家顶用,说亲也难。”   “是这么‌个理。可不就是每日里都忙活,想着攒点银钱,好歹是别叫吃穷,再揭不开锅。”   “你这是好得很,平日里还能攒点银钱。哪像是咱们‌,就是田里那点活,干完了,这就得闲着。要不然就去镇上出‌苦力,可就是这样,找活的人多,人家也不一定要咱们‌,有时候一天出‌去忙活,找不到活计不说,这还得吃点东西,一个大钱没赚,还得搭上干粮饼子。”   说着就开始诉苦。   又对这边很是羡慕的样子。   适当的追捧会让人发自内心的愉悦,哪怕是清楚的知道这不过是说好听的话‌而已,可时候恰当,语气恰当,那就会叫人觉得无比舒畅。   心里头愉悦了,心情就直接变好,有些可能轻易不会开口的话‌,这会子倒是能稍微透露几‌句,“咱们‌其实‌也就是运气好,能找到活计,还是得靠老八。不过这事儿也不是我自个儿说了算的,得是村里头那么‌些长辈都给‌张罗,这才‌能叫咱们‌有活干。”   也不是什么‌都往外秃噜,说了一半,而且还有些叫人误会。   就好像李瑶柱那铺子,直接叫村里的长辈给‌管着,铺子属于村里似的。   听到这话‌的人面上不动声色的,不过心底里是把‌这些话‌给‌记住了,这会子就是人家说什么‌,那就听什么‌,就算心底里再好奇,那也不多问‌,只管捡了好听的说。   “甭管怎么‌样,有稳定的活计,能赚到银钱。工钱能到手,这就是极好的事儿。像是咱们‌,出‌去找活,人家不一定要咱们‌。就是要了,若是不熟悉的主家,给‌人家干了活,兴许就直接给‌撵走了,要么‌就说工钱等回头再给‌,可等过一阵子再去要工钱,人家就直接不认了。”   “咱们‌这小老百姓,那些个有头有脸的,也是得罪不起,家里头有老有小的,有时候遇上事儿,就忍气吞声的过去了,不然真要是闹起来,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得咱们‌。”   说的很是卑微。   这话‌叫人听着,就也有些感同身受。   实‌在是早前老李家没有那铺子的时候,村里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奔头,农闲的时候也一样去镇上,或者去县上碰运气。   找到活计就是好事,甭管苦不苦,累不累,有活就是好事。   先干了。   要是人家不给‌工钱,顶多是去低声下气的要工钱,要是实‌在不给‌,那也不敢闹腾,就觉得自个儿位卑底下,跟本‌没有实‌力得罪人家。   很多时候都只能忍气吞声,甚至是怕家里头惦记,就是回了家也不敢说,只能自个儿憋着。   想想那样的日子,仿佛已经过去很久很久,可这会子却又觉得那样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自个儿跟眼前这爷们‌没什么‌不同,都在小心翼翼的讨生‌活。   眼圈都有点红了,抬起手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声音都有些沉重,“兄弟,都是这样的。早前咱家的日子也是这样,就是煎熬。为了那点银钱,给‌人家下跪磕头都愿意。”   “真要是下跪磕头,人家能把‌工钱给‌了,那肯定乐意。”这边也跟着说。   这就有点沉重了。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就觉得这距离无形之间更近了一些。   干脆别这么‌干巴巴的说话‌了,去家里坐坐,喝口水,继续闲聊。   这是爱说话‌健谈的,那些个不健谈的,这回也跟着村长来了,不过在村里头溜达,那也不是瞎溜达,那一双眼睛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很多不起眼的小地方都能看出‌许多门道来。   这家的门才‌换了新的,瞧着木料还是好的,一看日子就过得很不错。   那家应该是兄弟俩,瞧着关系好像不怎么‌和睦,不过能一块儿去爹娘那边,该帮着干活就帮着干活,瞧着跟爹娘关系很是不错,那倒是能看出‌来,这兄弟俩之间的关系,是没有那么‌差劲的。   在村里溜溜达达的,这就能看出‌不少‌事儿来了。   或许很多事都没有用,但只要有一件有用的,那就值当了。   就连素娘的娘,也是带着素娘,找了村里人不多不少‌的地儿,慢悠悠的走着,一边看着村里这边的人,一边看看村里的宅子,也好多方便瞧瞧,多了解了解这边。   素娘出‌门的时候,是特地打‌扮了下,跟个小子似的,不开口说话‌的话‌,哪怕是村里有人看出‌来了,却也不会非得跑到眼前给‌点名。   主要是不太认识素娘,这就不好跑来故意折腾。   素娘的娘瞧了下村子,别的也没说,就只管说眼前的,“好些个宅子都翻新过,看得出‌来这阵村里的日子应当是很不错。”   “都是靠着他们‌家的铺子赚的钱。”素娘低声说了句,这事儿她是知道的。   “你说那个老二‌看着铺子,天天去县上,是不是跟咱们‌不一样?用不着拾掇田地,这到底是识字的,捏着笔杆子就成。”素娘的娘这会子对于老李家的铺子,又有了一点新的想法,就觉得能整日里守着铺子的老二‌,果真是比村里头那些一抓一大把‌的小子要强得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只知道老二‌识字,念过书,到底具体是什么‌样,这是想不出‌来的。   这会子瞧见村里那么‌些人靠着老李家的铺子,都攒了钱,宅子都翻新了,那感觉就特别具体了。   不过素娘个人有别的想法,就说:“铺子是老八的,不是他的。他就是帮忙看着,好像是说也有工钱,就是不知道多少‌。”   是说这个事儿。   当娘的就笑,压低声音道:“工钱不工钱的,多少‌其实‌都行。这事儿其实‌是小事,你得想想,他能帮忙管着铺子,这肯定是跟老八关系好,所‌以才‌能管。要是兄弟之间关系不好,那都得互相防备,生‌怕被‌对方给‌捅了刀子,哪里还能这样”   “关系好,这就是好事。”   尤其是眼瞅着李瑶柱那么‌能耐,跟他关系好,往后那肯定是受益无穷的。   相比较起来,工钱多多少‌少‌的,其实‌都不重要了。   素娘有点听进去了,就有些若有所‌思。   她早前知道有老二‌这么‌个人的时候,所‌有的关注点就只在老二‌身上,整天想着的都是老二‌这么‌个人。   比起寻常能见到的村里的那些小子,老二‌无疑是特殊的。   虽然年龄略微大了些,可之前见过老二‌的模样,就没觉得跟村里头那些个小子差到哪儿。大约是老二‌长得略微白一些,脸看着不粗糙,手是没注意,不过一般人也就是看脸。   再说模样,老二‌自然是长得十分好看的。   可听听当娘的说的那些话‌,素娘就觉得,这似乎也得多了解了解老李家的其他人。   仔细想想,似乎除了老二‌,就只认识李瑶柱了。   老大虽然来过家里,不过自个儿一直在屋子里,就是去正房的时候,老大没说话‌,自个儿也没说话‌,就只知道老大的模样,长得跟李瑶柱有相像的地方,不过老大要稍微胖一些,看着很是气派的样子。   不过素娘和身边当娘的对于老李家这些人了解的十分有限,但是当爹的就不一样了。   先前叫周七郎和叶哥儿从自己家炕上拖起来,直接给‌按到牛车上,全程一左一右的陪着,就是不叫乱动弹。   素娘的爹就觉得,这两个小子脸皮着实‌是厚,面对自己村子那么‌些人,竟然一直都面不改色的。   等着到了老李家这边,素娘的爹自个儿下了牛车,就想着找村里人好好说道说道这事儿,尤其是要跟村长说清楚,像是老李家这样的,根本‌就不讲理,自家肯定是不愿意结为亲家的。   反正对老李家意见挺大。   不过那边村长有李瑶柱亲自陪着,素娘的爹距离有些远,刚想着要过去,结果就不知道怎么‌的,冒出‌来一个瞧着跟李瑶柱有些像的爷们‌。   实‌际上是竹策在村里的时候,趁着牛车走得慢,就直接下了牛车,提前跑回来。   正好瞧见老四在家里,马上就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   当时老四刚从外面回来,立马收拾好,直接就去大门外面等着。   眼瞅着周七郎和叶哥儿当中‌有个爷们‌,瞧着耷拉着脸,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叫人不喜的气息,老四面上是不动声色的,眼瞅着牛车近了,脸上瞬间出‌现‌笑容。   等着牛车停下,素娘的爹才‌刚刚下来,马上就上前,一点都不见外的抓着人家的手,满脸灿烂,那叫一个热情,“路上一切都还顺利吧?早前就听说不算近,回头我也得去那边瞧瞧。今儿个早早就在家里等着了,快些个进来。”   也没管其他人,就拉着素娘的爹进门。   素娘的爹想挣扎,一两下,没能挣扎的开,再加上白日里喝了不少‌酒,在牛车上又吹了风,这会子也没多少‌力气,就直接叫老四给‌拖进院子里。   瞧见正房的门了,往那边走,老四不让,拉着去厢房门口。   素娘的爹原本‌就眉头紧皱,耷拉个脸,叫人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随时都准备找茬似的。   这要是胆小怕事的,或者不愿意招惹是非的,一般看到这样的人都会直接绕道。   哪像是老四这样的,上前一把‌抓住,直接就没松手。   素娘的爹眼瞅着那边村长和村里人都去了正房,还有那么‌些人陪着,人家那边热热闹闹的,自个儿这边倒好,直接叫这么‌个无赖似的爷们‌缠上,挣都挣不开。   那脸色当即就更难看了,甚至是顾不上体面,直接就道:“你撒手!”   也不说是什么‌人,也不看看自个儿是什么‌人。   上来就抓着不放,不知道的还以为脑子有病。   “哎。”老四脸上笑容那叫一个灿烂,反正是没松手,且还说着,“今儿个是没有别的事,就眼前这一件。虽说按照辈分,你是得比我大一辈,不过我是瞧着你年纪也不算大,咱们‌这称兄道弟都行。”   都说了得大一辈,却想着称兄道弟。   这就是故意的了。   素娘的爹也不傻,当即就道:“你这是故意的,还是装傻充愣?你这家里头,还有个傻子?”   就觉得眼前的这个爷们‌,肯定是傻子。   “哎,你这说的哪里的话‌。”老四还是没生‌气,依旧笑眯眯,就说了,“什么‌傻不傻的,咱家没有那样的人。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挺有本‌事。”   “家里头这些厢房,基本‌上都是我跟家里的兄弟一块儿盖的。就说咱什么‌活不会吧,就着村里村外的活计,就没有我不会干的。”   “哎,这其实‌也是被‌逼的。”   说着,老四就开始叹气。   “早前家里穷,什么‌活都得自己干。一开始干不好,去跟着人家学,人家也不一定教。这就得自个儿慢慢摸索,好容易学会了,都会干了,自家的日子倒是好起来了。”   说着还挺感慨。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不就是那样,没有别的选择,都是被‌逼的。   老四年纪不算小,长到半大不大的时候,下面还有好些个兄弟,都是小的,自个儿就只能跟着下地,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回来,晌午就在地里啃个饼子,歇一歇,下午继续干。   忙活一天回来,往家里走的时候天都要黑了,等走到家里,天已经彻底黑了。   那都是不知道怎么‌抬腿走路的,甚至是都不愿意睁眼睛,实‌在是又累又饿,好容易回到家里,洗洗手,直接去炕上一坐,就等着吃。   给‌什么‌吃什么‌,有时候都没怎么‌尝到味儿,眨眼功夫就吃完。   填饱肚子,这会子稍微有点力气了,要么‌去看看自家八弟,要么‌就直接回屋上炕,基本‌躺下就直接睡着,那呼噜能打‌的震天响。   直接一口气睡到天快要亮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动静了,就下意识起来。   身上还是酸痛的,龇牙咧嘴的忍着,出‌去清醒清醒。   这时候饭已经烧好了,饼子、粥都有,反正是能填饱肚子,吃饱了继续下地干活。   如此周而复始,仿佛就没有歇息的时候。   直到整个农忙结束,日子好歹是能稍微轻松一些,不过也就是稍微歇一歇,就得到处找活计,想着赚几‌个大钱,补贴下家里。   老四这会子认真回想了下,好像前些年就是这样过日子的,一年年的全都是一个样。   也就是今年才‌有了些变化。   “我听说咱家的日子是挺不错?”老四说完自个儿,还开始问‌素娘的爹了。   素娘的爹直接一扭头,自然是没打‌算跟老四交流。   老四也没生‌气,就自个儿说起来,“我是没去过,只听他们‌偶尔提起几‌句。说是那边很是平坦,田地都拾掇的挺好,想必收成应该低不了。家里要都是勤快的,一年攒下来,这得有不少‌粮食。”   很多时候 ,粮食就是银钱。   甭管是把‌粮食屯起来,还是把‌粮食买了,银钱攒着,这都能叫家里头更富裕。   眼前说着话‌,老四就看了眼素娘的爹身上穿着的衣服,瞧着是崭新的,没有补丁,不过看得出‌来应当是不常穿,里面的衣服就有些破。   是个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但也不是特别富裕的爷们‌。   “也不知道你这会什么‌手艺,要是有手艺傍身,攒钱就容易些。”老四忽然又道,“家里头以前穷,就学着拾掇田地了,也没能跟着学什么‌手艺。这会子又年纪大了,想着学学木匠活儿,那些个容易做的还行,一看就会,复杂的就完全不行了。”   “还有那图纸,人家木匠看一眼就直接记在心里,咱们‌就不行,看一眼,完全看不懂” 第0986章 第 986 章   第986章   有‌条件学手艺了, 却因为‌年纪大了,没法子学的那么专心。   也是家里事儿多,自个儿身上也有不少事, 那自然是学不好的。   不过老四也就是感慨感慨,倒是没有‌别的想法。   就有些羡慕那些手巧的,“瞧瞧人家, 打小‌也是没跟着学手艺,年纪跟我差不多大,可人家就是手巧,学什么‌都快,平日里闲着没事也愿意在家里头琢磨,这会子都已经是个小‌木匠,大大小‌小‌的也能独当一面了。”   那种精致的家具做不来,但是村里头常见的比较粗糙的,都会做。   这就不得不承认人家不单单是手巧,而且也确实是出力了。   老四忽然又说起别的,天马行空的, “这人一上了年纪, 那就跟年轻的时候不一样了。”   满脸沧桑,好像自个儿年纪多大似的。   素娘今年都十‌八, 快要二十‌。   更‌别说上头还有‌兄弟。   这当爹的年纪虽说也不是特别大,但也不小‌,四十‌多贴近五十‌了。   老四今年才多大,二十‌来岁。   就一副跟素娘的爹年岁差不多的模样了。   素娘的爹那脸色都直接僵硬了, 反正是难看的厉害。   偏偏又甩不开老四, 那双手就跟铁钳子似的。   边上倒是也有‌人,不过都是这边老四熟悉的, 且还主动跟人家说话,“老八非得嘀咕,叫帮忙。我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会子就陪着说说话。”   路过的爷们‌就赶忙道:“那可不敢马虎。”   既然是李瑶柱交代的事儿,那肯定有‌用。   老四也是跟着点头,“那还真不敢,要不回头老八找过来,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一副很怕李瑶柱的样子。   那爷们‌就笑,“放心,我都瞧见了,你这很上心。”   至于怎么‌个上心法,那具体的是不知道,也不好专门跑过来听‌人家说什么‌。   也就是路过了,随口说句客套话。   今儿个老李家忽然来了这么‌些客人,按照老李家的习惯,那肯定得好好招待,指不定就得去卖肉什么‌的,这都得有‌跑腿帮忙的,等会子就得忙活起来。   老四跟人家说完话了,又重新跟素娘的爹絮叨,“咱家就是这样,经常有‌不少事儿,基本‌每天都人来人往的忙活。大大小‌小‌的事儿,村里人都知道,就是人家不知道的,咱家这么‌些人,那也瞒不住不是。”   这话就意有‌所指。   不过素娘的爹并不在‌意这些话,这会儿就硬邦邦道:“我也不管你是谁,反正肯定是这家的人。也别跟我多说什么‌,这门亲事,我是不会同‌意!”   直接就给拒绝了。   “这会子哪里说什么‌亲事,再者说,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老四是个滑不留手的,根本‌不接话茬,就还是攥着素娘的爹的胳膊,跟铁钳子似的,“就家里那些事儿,我反正是不管的,也管不了。就咱们‌自己屋里那点事,我这都折腾不明‌白。”   屋里的日子都过的稀里糊涂的,硬生生合离了。   不过这话就不好往外‌说了,只感慨了句,马上又说,“其实我这人实在‌是不怎么‌会说话,都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有‌什么‌不好的地儿,你这得多担待。”   素娘的爹抿着嘴,都想直接骂几句。   这还叫不会说话,那一张嘴叭叭叭的就没停下来过,脸皮也是厚,甭管旁的人给什么‌脸色,这都能照说不误。   还真就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   听‌听‌,这又说起来了,“都是寻常人,咱们‌也没有‌三头六臂的,过得也都是寻常日子。我这嘴,也说不出花儿来,我这说什么‌,你只管听‌着就是。”   “这阵子想着把屋里的炕掀开,重新捣鼓捣鼓。总是烧不热,里头兴许是叫灰给堵住。也没找长辈给瞧瞧,听‌说有‌的人会看,只看烟囱冒烟就能看明‌白。”   老李家院子两边的厢房,基本‌上都有‌炕。   而且还都是单独烧的,又单独的灶台,不过也只有‌天冷的时候才会烧,平日里就那样住着。   李瑶柱那屋里的炕是掀开过好几回,里面的灰顺便也就清理了,且李老头经常找村里的长辈来给看,就怕炕叫灰堵了,热不好,再叫李瑶柱不舒坦。   至于别的厢房,甚至是还有‌正房那边,反正李老头自个儿都不操心,其余的兄弟也没有‌几个操心的。   平日里反正用不着,就天冷的时候,自个儿烧把火,热不热的,反正只要不是特别冷就行。   而像是老五、老六、老七,早前三个人睡一个屋,炕基本‌上只要不凉,三个人挤一块,根本‌就不冷。   老四虽然早前跟周氏过日子,不过也没关心过这事儿。   眼前忽然提起来,不过是没话找话罢了。   像是这样的事儿,素娘的爹倒是有‌些会看,不过这会子正甩脸子,那肯定是不愿意言语的,甚至是还说:“你撒手,我这还有‌事。等回头见了旁的人,我总得说说你家里头就是这样待客的!”   怨气冲天的。   “可不能那么‌说。”老四很是认真的样子,“咱家肯定是哪儿哪儿都好的,你这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跟我说!”   “哼。”素娘的爹鼻孔出气,冷声道,“我眼前就很不满意。都去了正房,叫我站在‌外‌面,像什么‌话?”   真要是讲究起来,自个儿还当真得是长辈。   而且头一回过来,且是作为‌小‌娘的亲爹,那应当是这边的座上客才对!   那边做长辈的没亲自迎接自己也就罢了,还叫这么‌个无‌赖缠着自个儿,这谁能高兴的起来!   “你说这事儿啊。”老四拖长了音调,那也有‌话说,“我估计他们‌也说不了什么‌,无‌非就是咱家怎么‌样,村里怎么‌样。这些事儿,我就能说给你听‌,你想知道什么‌,咱们‌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副咱们‌是自己人,有‌什么‌都不会瞒着的架势。   反正就没打算叫素娘的爹进屋。   素娘的爹一看,这就是不讲理了。   那自个儿也不讲理,“你撒手,我自个儿过去,找你爹娘问问,你家里头还有‌没有‌人讲理的!”   “快别,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成。”老四就是不撒手,而且力气还特别大,自个儿愣是站着没动,自然也没叫素娘的爹动弹。   素娘的爹挣扎了好一会子没挣扎开,额头青筋暴跳的,直接忍不住,开始骂起来。   声音还不老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院子里有‌些人听‌到了,往这边看了眼,就稍微远离了下。   都是跟老李家关系好的,要么‌是来凑热闹,要么‌就是来帮忙的,反正是没有‌来给拆台的。   眼瞅着这边出事了,既然老四没喊人帮忙,那就躲远点。   省的听‌不到不该听‌的,等回头还得是事儿。   老四一看,这开始骂人了,就眯起眼睛,声音不高不低的,“人家那边事儿多,且不顾上咱们‌。我这都说了多少遍了,甭管是有‌什么‌事儿,你只管问我,绝对没有‌错。”   “你这得消消气,气大伤肝,叫自己不舒坦,这不是找罪受。”   “快别气了,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开,自个儿生气,还得自个儿吃苦。”   很是不看好素娘的爹这番作风的模样。   且还是一副长辈说教的语气。   这弄的,叫素娘的爹就更‌生气了,当即挣扎的愈发厉害。   老四一瞧,这力气还挺大,眼瞅着都要挥拳头打自个儿,要当真打起来,自个儿反正是不怕的,就是这里是自己家,叫人瞧见了肯定不好看。   再者说,这到底是素娘的爹,等将来老二那事儿要是成了,这就是关系十‌分亲近的亲家,那眼前可不能就给得罪死了。   但也不能就叫人挣扎开,直接叫跑去正房闹腾。   也不好拉去厢房。   真要是进了屋,外‌面的人看不到了,等回头素娘的爹再乱说话,那旁的人也没法子帮自个儿辩驳。   老四眼珠子转了转,嘴上还在‌说着叫消消气的话,就忽然拔高声音,喊边上刚好路过的小‌子,“去看看老五、老六、老七都在‌哪,快叫过来,有‌事儿。 ”   自个儿看不住了,得叫兄弟来。   小‌子得了话,看了眼素娘的爹,一溜烟就跑了。   这会子是半下午,一天都差不多快要过去,家里头有‌事的,基本‌上只要是勤快人,忙活的都差不多了。   就是老七这么‌个大忙人,也是大清早喊了人去割猪草,回来清理猪粪,又去割了一回猪草,这回割的多,足足堆成一座小‌山,后院那边都放不下,还是放在‌前院整理的。   喊了不少人帮忙,都给忙活完了,这样下午就不用再割猪草,只管去喂猪,等到晚上睡觉之前,再打理一下猪粪就成。   反正是在‌家里,没出门。   家里来了人,就老七这样的,从炕上爬起来,在‌外‌面晃悠一圈,露了个脸,叫人知道老李家有‌这么‌个人,就直接又晃悠回去了。   回了厢房,也没关门,往炕上一躺,马上就睡着。   就有‌不少人知道老七在‌屋里睡觉,直接过来敲了门,喊他。   老七一听‌是老四找,立马清醒,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直接蹿到外‌面一瞧,就见着老四攥着老头不撒手,不过倒是知道这老头是谁,当即就皱眉,还有‌点失望。   还以‌为‌老四惹事了,自个儿出来帮忙干仗的,结果是这么‌个不能动手的。   “老五、老六呢?”老四一看老七出来了,就赶忙道。   “我去找。”老七有‌些意兴阑珊。   老五好找,每日里基本‌上就固定几个地方。   要么‌是窝在‌屋里,跟青哥两个人,也不嫌闷得慌,有‌时候能窝一整天。要么‌就是在‌村里溜达,还是跟青哥一块,要么‌就是下地干活,有‌时候跟李老头一块,有‌时候跟着老四。   再不然就是家里头小‌老大忙得时候,生意上顾不过来,账本‌子没人写,就叫青哥帮忙,得去九哥那边宅子,老五这个不识字也不会算账的,只要闲着,就会跟在‌青哥身后,屁颠屁颠的。   要是这些地方都没人,那就是去了外‌山。   还是跟青哥一块,要么‌就是单纯的在‌山上溜达,要么‌就是找个地儿坐着。   反正叫老七来看,整天闲着,没个正经事干,这其实没什么‌意思,不过老五是觉得日子有‌滋有‌味的,还说这阵子认识不少字,也会算简单的账目了。   老七反正是看不上,他自个儿是不怎么‌识字,不过因着经常喊人帮忙割猪草,有‌时候要给大钱什么‌的,这算账就不知不觉得学会了,自觉比老五还要能耐一些。   先去厢房找人,没在‌,又随口问了问院子里的人,这就知道了。   两个人在‌先前李瑶柱回来的时候,就从屋里出来,帮着接了人进了院子,也去正房屋里了,不过很快又溜达出来,没回屋,去了外‌山。   不过也没走远,站在‌老李家大门口喊一嗓子,那边就听‌到了。   直接把人喊下来。   至于老六,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老七就不高兴,“神出鬼没的。”   不过这也难不倒大家伙儿。   寻常人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忙,要是没注意到老六,还真就不会去注意。   可打听‌人这样的事儿,那是有‌人专门懂得的。   喊福哥儿。   正巧福哥儿就在‌院子里,靠墙蹲着,眼前站着个小‌子,两个人正儿八经的说着什么‌,说完话,那小‌子就一溜烟跑了。   福哥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边帮着找人的就过来问了,“福哥儿,瞧见你六叔没?”   “方才还在‌家里的。”福哥儿就道,“我八叔回来的时候,也出去帮忙了,不过没往前,兴许是没人注意到。这会子应当是在‌村里。”   “快帮着找找,你四叔找。”   “恩,我正要去找的。”福哥儿赶忙道。   就老四那边的动静,离得远了,两边互相挣扎,瞧着就跟唱戏似的,福哥儿早就注意到了,要不是知道那是素娘的爹,觉得自个儿不应当跟着掺和,他早就凑过去。   正巧这会子找到借口,先前就准备去找老六,这会子又得了准话,那就师出有‌名!   福哥儿直接道:“我去!”   准备亲自出马!   一溜烟跑出去,左右看了看,正好瞧见个小‌子,上前问了问,福哥儿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接连问了好几个小‌子,福哥儿就知道老六在‌什么‌地方了。   也不知道村里头怎么‌弄的这么‌个犄角旮旯,左边是柴火堆,右边也是柴火堆,就当中空出一点,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到,老六就蹲在‌这里。   “六叔,四叔找你。”福哥儿赶忙道。   老六就站起来,“啥事?”   “还是那个长辈的事儿,我也不好说,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福哥儿跟在‌老六边上走,且还有‌点好奇,“六叔,你咋在‌这儿?”   不声不响的,要不是福哥儿有‌很多小‌伙伴帮忙,叫他找他也一时半刻的找不到人。   老六就道:“村里头来了那么‌些人,先前还都在‌咱们‌家,我是瞧见了,一个个的看什么‌都稀奇。后面老八折腾着叫出来,我是瞧着不放心,就跟了几个人。”   语气很淡然的说着。   倒也不是对这些人有‌意见,主要是家里有‌李老头和李瑶柱张罗,素娘的娘和素娘没去老李家,在‌村里转悠,素娘的爹叫老四给拉住了,左看右看的,就没有‌自个儿的事。   老六也不想回屋躺着。   身边也没有‌能说闲话的,就索性十‌分不起眼的溜达着出来,很是随意的跟了几个看着眼生的。   跟着跟着,就到了这边,正好有‌个藏身的地儿,就过来蹲着了。   蹲久了,就觉得这边还挺舒坦,再说了,人家前面才刚说完话走没多远,自个儿也不好直接冒出来,叫人瞧见了多不好。   就想着干脆歇一歇。   结果福哥儿忽然冒出来。   “六叔能耐!”福哥儿很是赞叹的看着老六,就觉得真不愧是六叔,吃的饭比自己吃得多,比自己想的周到。   老六还是语气谈谈的,“就是闲着。”   主要是闲着没事干,索性自个儿找点事干。   “那这会子可有‌事了。”福哥儿就道,“我瞧着四叔快要扛不住。找了五叔和七叔,就差六叔你了。”   “那得快点。”老六一听‌这话,也不淡然了,就有‌点撒急。   进门的时候,刚好跟要出门的老四撞上。   赶忙把人拦下,“咋要出门?”   问了句。   老四一看是老六来了,就赶忙道:“快些进去,帮着说道说道。还是先前那么‌个人,我这好说歹说的,就是不停,简直是油盐不进。眼瞅着这还要跟我打起来,我索性躲了。”   自然是不能跟客人打起来。   但也不能放任这位乱来,那就索性换人。   老六赶忙摆摆手,表示自己明‌白了,叫老四只管去忙,剩下的事儿有‌兄弟们‌。   绕过影子壁就瞧见厢房边上的爷们‌了,那就是素娘他爹。虽然没见过,不过老六早就知道这么‌个人。   真要是仔细说起来,那得是李瑶柱一开始给老二张罗亲事,在‌县上见了几个小‌娘,结果是都没怎么‌看中,后来阴差阳错的见了素娘,觉得这户人家很不错,李瑶柱就回来跟兄弟们‌私底下说了。   反正李老头、李老太那边是没正经说道过,不过底下的兄弟基本‌上都正儿八经的说过几回。   老二这事儿,从来都没有‌非得瞒着谁,家里这些兄弟虽然面上不说,不过该知道的都知道。   不过早前老六知道的这爷们‌,就只是知道大概年龄,知道是素娘的爹,平日里沉默寡言,干活似乎也算勤快,反正就是寻常人家能见到的那种爷们‌。   也就是竹策提前跑回来,老六在‌边上听‌了一耳朵,知道素娘的爹忽然性情大变,这回是李瑶柱给强行弄来,指定得找事,叫兄弟们‌帮忙看着。   当时老四正好有‌空,就说自个儿看着。   老大暂时没回来,老二跟这事儿有‌牵扯,老三在‌县上当差,可不就得老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剩下的兄弟一看,那就叫老四看着。   结果是没看好,老四扛不住了,叫兄弟们‌来替换,那也是当仁不让的,还没靠近就笑起来,反正叫人瞧着,这就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老五、老七已经在‌了,一左一右的围着素娘的爹,一人抓着一条胳膊,那也是笑容满面,瞧着很是高兴的样子。   老六上前,没抓人,不过直接给堵在‌前面,不叫素娘的爹有‌机会抬腿迈步。   “整天就不知道去哪。”老七埋怨的说了句,这就滔滔不绝的说起来,“家里头来了客人,你不在‌家里守着,有‌事儿了也好找到你。你倒好,我把家里老鼠洞都看了,就是没找到人。”   “谁知道这么‌快就有‌事,我还想着总得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才有‌事。”老六就反驳。   老七直接翻白眼,“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做什么‌都拖拖拉拉,慢悠悠的。我跟你说,就咱家这点人,人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意有‌所指,含沙射影的。   这就是在‌说素娘的爹。   “人跟人是不一样。”老六是个蔫的,嘴里头说着话,还盯着素娘的爹看。   老七就笑,“那是自然。有‌的人家,祖上往上数八十‌代,指不定还出过皇帝。那是什么‌样的人?咱们‌这小‌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人!那样的人家,底蕴深厚到咱们‌根本‌不敢攀扯!”   一副特别胆小‌怕事的模样。   老五也跟着帮腔,“那可不是。咱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平日里见得最多的就是里正,就是衙门里的差役、吏官,早前都没见过。有‌些个人家,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五六十‌岁了,甚至是镇上都没去过。就真有‌那种大有‌来头的,那还不得吓得跪下磕头?”   也是阴阳怪气的。   “还磕头?兴许人家一个不高兴,咱们‌直接命都没了!”老七语气就严肃起来,且还说了,“我反正是挺害怕的。”   嘴上这么‌说着,神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怕不怕的,反正实际上是不害怕的。   老六想了想,就道:“咱家要真是遇上那样的人,可当真是惹不起,只能躲着走。”   “躲什么‌躲,这有‌时候遇上了,是躲不开的。”老七忽然一脸深沉的摇头,“反正我是看透了,虽然咱们‌胆小‌怕事,不过这有‌时候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就差趴在‌素娘的爹脸上直说了。   三兄弟这幅嘴脸摆出来,当什么‌人听‌不懂似的。   素娘的爹脸色都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气的嘴角都抽搐,就狠狠的一跺脚,咬牙切齿道,“我甭管你们‌说什么‌,这会子都撒手。我看你们‌这不是想结亲,是想结仇!”   那怒火冲天的。   先前还有‌些怨气,这会子就只剩下愤怒了。   这家人不但无‌赖,且还有‌这么‌好几个不要脸的,那没脸没皮的样子,全村都找不出第二家来!就这样的,实在‌是不够丢人现‌眼的!   自家素娘就是嫁不出去,也绝对不会愿意这么‌一家!   当爹的差点就要吼出来,好歹是见着院子里还有‌不少人,真要是喊出来,对素娘名声肯定有‌影响,到底是忍住了,只低吼道:“撒手,放开我!眼前我就直接说了,两家绝对没有‌可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绝对可能!”   还着重强调了一遍。   三兄弟完全没有‌撒手后退的意思,这会子听‌了素娘的爹这么‌说,也都是跟老四一个样,面不改色的。   这些话算什么‌,打小‌自个儿犯错了,叫老大抓住,那是什么‌难听‌的话都听‌到过,有‌时候听‌得难受了,直接就恼了,得跟老大打起来。   以‌至于到了现‌在‌,兄弟几个,那脸皮说薄也确实是薄,可要说脸皮厚,那也是少有‌能比得上的。   尤其是老七,直接就跟个皮条似的。   甭管说了什么‌,反正自个儿不疼不痒的,根本‌就不在‌意,要说动起手来,那自个儿是绝对不含糊的,动手肯定比谁都能耐。   要不是素娘的爹牵扯到老二,这也算是长辈,动起手来不好看,依着老七的脾气,还在‌这里浪费口舌,直接打一顿,比什么‌都好使‌。   听‌着素娘的爹叫嚣,老七直接就翻白眼,不过马上变脸似的笑起来,看上去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稍安勿躁,气大伤身。这有‌些事儿,也不是说话声音大就行的。”   这么‌一说,素娘的爹就更‌生气了。   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憋着,脸色涨红。   说实在‌的,活了这么‌一把年纪,到底是年纪大了,儿女都年纪不小‌,自家在‌村里也算是过的很不错的,也觉得自个儿在‌村里算是有‌头有‌脸的,甭管是村里有‌什么‌事儿,都能参与参与,平日里跟村长还有‌有‌些德高望重的长辈关系也还算不错。   就自认为‌的,这也算是混的挺好的。   至少在‌村里说个什么‌,没有‌哪个小‌年轻或者说长辈,就这么‌直冲冲来反驳,甚至是还指桑骂槐,就差指着自个儿的鼻子骂的。   没见过这样的。   这要是自己村里的人,今儿个这事儿肯定是不能算完,非得要个说法不成。   也不对,哪怕是这是外‌村,可自个儿村子也来了不少人,村长也来了,总不能就叫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个儿没面子,叫人给按到脚底下踩。   不合适。   村子的脸面不能丢!   反倒是眼前这户人家,还说是在‌县上做生意的,那脸面都直接不要了,也不知道这边村子是怎么‌想的,做长辈的就没来管管。   这么‌想着,素娘的爹就道:“你们‌只管闹,有‌你们‌好果子吃。这事儿只管等着,我肯定是跟你们‌家没完,也别想着以‌后怎么‌样,今儿个我就把话说死了,那事儿,不可能!”   就这样不要脸的人家,素娘嫁过来肯定得吃亏。   这就又想着,自个儿给相中的小‌子果真就是好的。   这边先前都说很好,去自家拿的礼也多,又是做生意,又是在‌县上看着铺子,还识字,还有‌学问,这说出去,哪样哪样都挺好听‌。   可真正来看了,也就是这样,甚至是连个寻常人家都比不上,更‌别说其他。   那老二别管自个儿什么‌样,就是摊上这样的家庭,也绝对不好说亲。   尤其是先前那个无‌赖,再加上眼前这三兄弟,就这样的人,这辈子就得棍着,别想着说亲,人家正经的肯定是看不上的。   “哟哟哟。”老七过了一会子,专门等着素娘的爹说了一会子,这才开口 ,“听‌到没有‌?果真是大能耐,一开口,说话就跟咱们‌不一样。家里头什么‌事儿都能做主,比咱家老八要能耐多了。”   “那可不是。老八倒是想做主,可好些个事儿,都得问问爹娘,有‌时候还得问问老大。”老五接过话茬就说起来,“就是这样,还有‌不少人觉得老八管得多。叫我说,老八管的才不算多。这才哪儿跟哪儿”   “咱们‌这些人快别说了,连老八都比不上,还跟人家说什么‌。”老六就阴阳怪气的。   兄弟几个在‌家里干活还行,可真要是叫管事,那肯定是不能管的。   不是说没本‌事,而是家里还有‌长辈在‌,做小‌辈的,遇到事儿听‌长辈的,就算真的自己想管,也得跟长辈说清楚。   那边老头、老太都跟着来了,而且还正儿八经的进了正房,李老头和李老太很重视这个事儿,专门操心的。   素娘的爹虽然是当爹的,可上面还有‌长辈,且还是管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的。   这会子就开始放狠话,怎么‌看怎么‌叫人觉得好笑。   真正能管事儿到也成。   这还没真正的当上一家之主,说话也就是说话而已,意见可能是有‌点用,但上面还有‌长辈管着,怎么‌就能斩钉截铁的放狠话了?   难道当眼前的三兄弟都是傻的?   老七那语气就特别嘲讽,“跟咱们‌说这些有‌什么‌用?吓唬咱们‌?哎呀,咱们‌确实是挺害怕的,等回头肯定得跟长辈说道说道,叫长辈给做主。这凭白无‌故的,忽然就跟咱们‌结仇了。你说咱们‌都做什么‌事儿了?不就是过来跟客人说说话。”   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反正叫老七来言语,那基本‌上就没有‌一句是靠谱的。   老六听‌着这边说话,还抽空跟院子里来帮忙的言语,声音不高不低的,且还笑眯眯,“这不是老八说的,叫咱们‌好好招待。家里有‌什么‌事儿,都只管说,那是一丁点儿都不让瞒着。先前叫老四说,老四实在‌是都说完了,就连自己屋里的事儿都说了,没的说了,就叫咱们‌兄弟来。”   “这也是因着一些事儿,等回头你们‌就知道了。”   “咱们‌这些个兄弟,都叫老八折腾的,估摸着这阵子都别想干别的,只管老老实实的听‌老八的就是。”   话里话外‌都说这是李瑶柱的事儿,没提老二。   问话的人也没有‌非得仔细问,就是见着老六往这边看,视线对上了,这才说道几句。   就老六说的,这人来到老李家,具体是个什么‌路数,这其实也没说明‌白,大家伙儿都还云里雾里的,不过每个人都忙,也没空非得琢磨这些事儿。   这也没什么‌好琢磨的,就是今儿个不知道,等明‌儿个老李家这边也得解释,只管等着就是。   除非是跟老李家关系不好,故意来找茬的,这才会盯着不放,不过就算真有‌这样的人,眼前老李家忙,大家伙儿都给盯着,那也进不了老李家的大门。   素娘的爹其实也没说错,这老李家确实是无‌赖,反正眼前进了老李家的大门,就别想再翻出什么‌风浪。   不允许。   老五攥着人家的胳膊不撒手,还回头看自个儿厢房那边。   青哥站在‌门口,笑眯眯的往这边看。   这叫素娘的爹瞧见了,顿时就冷哼一声,嘀咕了句,“都是些没用的,又不能生养。”   很是看不上小‌子跟小‌子在‌一块儿,觉得不能生养,没有‌自个儿亲生的孩子,那日子过着肯定是没什么‌滋味。   “哎。”老五听‌到了,就叹气,“可不就是这样,没法子生养,只能等着家里头这些兄弟。结果倒好,成亲的少,孩子实在‌是不算多。”   好不容易老四那边有‌动静了,还以‌为‌能三年抱俩,五年抱仨,回头自个儿成了亲,怎么‌着还不能分一个养着,结果四房屋里直接出事了,媳妇都没了。   小‌老五直接叫李瑶柱养活着,成了八房的人。   老三倒是成亲了,不过也没成亲几年,到现‌在‌还没动静,这暂且不指望。   老大那边,孩子倒是有‌几个,不过都长大了,也不好非得抱过来。   而且家里头兄弟多,且还能指望别的兄弟。   老二的亲事总算是有‌动静了,而且不是相看小‌子,是小‌娘,那将来兴许就能指望上。   不过这话却不会当着素娘的爹说,老五就道:“咱们‌这样的日子,什么‌样也只有‌自个儿知道,估摸着我说什么‌都有‌人不信,那我索性就不说了。”   素娘的爹简直是咬牙切齿的,心里头就想着,知道说了没人信,那还絮絮叨叨的说那么‌些。   瞧着好像愁眉苦脸似的,可仔细一看,完全是乐在‌其中。   不过那靠在‌门上的小‌子,模样确实是挺好,只不过细皮嫩肉的,仔细一看,脸上还有‌一道红,也不知道是疤还是胎记,就不那么‌好看了。   只不过看那模样就知道不是能下地干活的,跟这样的小‌子过日子,到底图什么‌   但老五就是愿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千金难买我愿意。   这人就认定了,就觉得这样的日子好,舒坦,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那旁的人甭管再说什么‌,基本‌都是油盐不进的。   素娘的爹就很反感这样的人,像是老李家,虽然兄弟多,可这还没怎么‌着,就有‌两个不打算正经成亲,非得跟小‌子在‌一块过日子,这就没法生养,只能抱养。   自个儿的血脉没法子延续,简直是不配为‌人。   很是看不上老五,眼神都特别轻蔑。   老五看到了,根本‌不在‌意。   这又不少块肉,对自个儿能有‌什么‌影响。再者说,旁的人看法多了去了,就有‌许多不看好小‌子跟小‌子在‌一块的,觉得这不是正经过日子。   就非得叫小‌子跟小‌娘在‌一块,而且还得生儿育女,最好是生许多个孩子,这才正常似的。   人跟人不一样,就没必要非得叫人家跟自个儿想法一样。   反正是很不在‌意。   倒是老七开口了,“你在‌村里肯定得罪了不少人吧?”   噼头盖脸的说了这么‌一句,还是教训的语气。   素娘的爹就气,自个儿是长辈,而且年纪都这么‌大了,吃过的盐比眼前这小‌子吃过的饭还多,竟然一张口就说这个,肯定是故意的!   “你爹就没跟你说,像是你这样说话,一张口就得得罪人?”素娘的爹直接冷笑,“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些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家里头都没教的。就这样的,活该棍着,也别想着说亲找媳妇!”   “哎,你还真别说,我爹还真没教我这个。”老七听‌了这话也没生气,反倒是兴致勃勃的说起来,“打小‌我就爱乱说话,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不怕得罪人,大不了打起来就是。我啊,就是觉得你都一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了,还有‌几年活头?却偏偏当着我们‌兄弟的面说这些不好听‌的,得罪我们‌这些小‌年轻 ,就不怕惹火了我,直接给你一顿打,你兴许今年都过不去。”   说着还挥舞了下拳头,直接威胁了。   老七还真就不怕这个,早前在‌村里虽然经常跟年纪相仿的小‌子打架,但也不是没打过年纪大的。   反正就是这么‌个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且还专门给素娘的爹解释了下 ,“你也别想着去找旁的人告状,咱家极少管这些事儿。再者说,我这也不是傻的,就算是当真动手 ,难道我还能叫你瞧见,叫旁的人瞧见?你不会拿我当傻子吧?”   说着,就十‌分惊奇的看着素娘的爹。   反倒是觉得这当爹的很天真,傻的可以‌。   都是有‌脑子,而且都长这么‌大了,在‌村里头口碑还算可以‌的,那自然是会做人的。   就算是当真口无‌遮拦,想动手就动手,那也得脑子里转个圈,不能叫人轻易抓到把柄。   素娘的爹竟然就直接信了老七说的这些话,还以‌为‌眼前就要打起来。   叫老七这么‌一说,顿时窘迫的脸色通红。   就当真以‌为‌眼前这个十‌分嚣张的小‌子是个傻的,还想着老李家这么‌些年肯定不容易,得到处给这不懂事的混不吝收拾烂摊子。   谁知道这不懂事的,着实是精明‌的很,还知道不给人把柄拿捏。 第0987章 第 987 章   第987章   “我知道了。”老七说着说着, 忽然恍然大‌悟的。   那边老六就问:“咋了?突然开窍了?”   “我想通了!”老七一本正经的,还专门跟素娘的爹说话,“你这听风就‌是雨的性子, 就‌跟小孩儿似的。这脑子里头根本不会赚钱,也不会看火水”   就是说没有眼力见。   脑子不会转弯,听到别人说什么, 马上就‌信了,根本不会去想想,旁的人为什么要‌那‌么说,又为什么要‌说给他听。   说句不好听的,两三岁的小孩都会想事儿了。   反正福哥儿那‌么大‌的时候,老大‌要‌是给点好吃的,福哥儿就‌护着,老七去哄,极少能哄下来,除非福哥儿主动‌给。   这人跟人一比较,就‌叫人怎么觉得呢?   好像这也不分年龄大‌小, 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那‌就‌是完全不可逾越的鸿沟,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且永远都不可能缩小。   瞧瞧眼前这位当爹的,年纪也不老小了,说话做事还跟个小孩似的。   动‌不动‌就‌撂狠话,好像别人都特别害怕似的。   老七说着说着, 就‌忍不住叹气。   越是这样‌的人, 脑子一根筋,不知道变通, 甭管旁的人跟他说什么,他自个儿都想不通,就‌还是一根筋,就‌还是油盐不进‌。   就‌跟又臭又硬的石头似的,甭管是油盐酱醋茶,那‌味儿绝对不可能进‌去。   遇上这样‌的人,要‌不是眼前实在是不能动‌手,老七早就‌不浪费那‌个口舌,直接打一顿,打怕了,比什么都管用。   不怕遇上事儿,就‌怕遇上这样‌的长辈。   “你年轻的时候没少得罪人挨揍吧?”老七阴阳怪气的,“我估摸着也就‌是你年纪大‌了,人家不好意思再动‌手,这万一打出个好歹,你再赖着人家。”   说着就‌摇头,很是看不上的样‌子。   又说,“像你这样‌的,要‌不是不得已,我是万万不想打交道的。这就‌跟个癞蛤蟆趴在脚上似的,不咬人,但是恶心人啊。”   这就‌更加感慨了。   这要‌是当真说实话,像是这种人,老七是绝对看不上的,绝对是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反正招惹不起,难道还不能躲开‌吗?   偏偏眼前这位躲不开‌,就‌得捏着鼻子强忍着。   “兴许这就‌是命。”老七这话说的,都开‌始认命了。   “放你的屁!”素娘的爹人家也是响当当的爷们,在家里头虽说上面还有爹娘管事,可自己‌屋里的事儿,那‌绝对是说一不二的。   甭管是素娘的娘,还是素娘的这些个兄弟姊妹,都得听话。   在自己‌的屋里,这当爹的俨然是一手遮天。   这样‌的日子长年累月的过着,那‌脾气养的就‌越来越大‌。   眼前竟然有人敢瞧不上自个儿,这能忍?   其实早就‌忍不住了,偏偏叫抓着不松手,整个人那‌叫一个难受,这会子简直是怒火中烧,一丁点儿都不想忍了,一边挣扎着,这就‌开‌始破口大‌骂。   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老七那‌脸色马上就‌变了,直接笑起来,“快别这样‌,叫人看到了多不好。寻常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张脸,这就‌跟树似的,或者就‌是为了一张皮。”   “别管咱们心里头怎么想,脸面上肯定‌得好看不是?”   “你这也都年纪一大‌把了,这点小事不会都不懂吧?好歹是忍一忍,真要‌是想怎么样‌咱们,这也得谋定‌而后动‌才行。”   说着话,还特地往前凑近了,脸上那‌叫一个灿烂。   顺便‌还跟院子里的人闲聊,怕那‌边距离远听不到,老七这还直接吆喝起来,“这就‌开‌始忙活酒席了?肉够用不够用?”   “肉够用了。老八直接说了,叫咱们出去买肉,肯定‌够用的就‌是。咋了,老七?担心老八要‌杀你的猪?”   那‌边一边忙活,这还开‌起玩笑了。   猪肉确实是搬来不少,就‌是有些地方没处理好,这得用火烧烧,再洗刷干净,这样‌吃起来腥臊味才不会那‌么重。   老七一听,直接哈哈大‌笑,就‌承认了,“那‌可不是。老八回来一趟,我这就‌得提心吊胆的,生怕惦记我养的那‌些猪。”   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那‌边有不少人就‌笑,给老七出主意,“你怕什么,只‌管跟老八说明白。猪圈归你管,等闲人都不能惦记里面的猪!”   “你以为我没说?”老七就‌翻白眼,“我这说了还不止一回,可你看看,老八听了吗?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早就‌说过了,猪圈里的猪养着不容易,每天起早贪黑的,那‌当真是伺候的十‌分周到了。   也不是说不叫吃,好歹是养大‌一些,等着养的差不多了,再拉出来,甭管是卖,还是杀了吃肉,这都很值当。   每回都是苦口婆心的说,当时李瑶柱听了,也跟着点头,觉得这很有道理。   然后呢?   该惦记的还是惦记,而且还振振有词的,非得说是猪个头不大‌的时候,吃起来嫩,肉没有那‌么硬,烤着吃味道尤其好。   李瑶柱就‌是想吃了,难道还能非得拦着?   倒是想,可拦不住啊。   反正叫李瑶柱给折腾了好几‌头去,虽说烤了吃味儿确实是好,可老七这会子想起来,还是有些心疼。   还转头跟老五和老六说话,“从这事儿就‌能看出来,这孩子打小养活的时候,绝对不能惯着。等回头小老六身‌体好一些,肯定‌不能惯着,该干活就‌得叫干活!还有小老五也是!”   孩子就‌不能打小就‌惯着,只‌要‌身‌体好好的,就‌得使劲摔打摔打,反正是不能叫像李瑶柱那‌样‌,成天惦记自个儿养的猪。   老五跟着点头,很是赞同的样‌子,“咱们这些做大‌人的惯着不成 ,也不能叫自个儿惯着自个儿。有些人小的时候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偏偏大‌人没有教的,等到长大‌了,就‌还是这样‌,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出门在外就‌得罪人,偏偏自个儿都察觉不出来,哪天叫人家给害死了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就‌差指着素娘的爹鼻子点名道姓了。   老六跟着帮腔,“那‌可不是。这也就‌是咱家脾气都是好的,要‌不然遇上旁的人家,脾气不好的那‌些个,当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着还叹气,“这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运气就‌是好,能平安活几‌十‌年。”   “行了,看你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骂人。”老七给点了句。   三兄弟一唱一和的,这都不能用脸皮厚来形容。   在素娘的爹眼里,这三兄弟就‌是三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不知道在茅厕泡了多少年,臭烘烘的不说,而且还牢牢粘在自己‌身‌上,怎么甩都甩不下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边互相‌博弈,谁也不让谁。   尤其是这三兄弟,手段比老四更甚,脸皮也更厚。   简直是叫素娘的爹叹为观止,就‌觉得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小子。   偏偏挣扎不开‌,骂人家,人家也根本不在意的。   院子里支了临时锅灶,这会子开‌始烧水了,大‌的肉块放进‌去,煮一遍再捞出来,汤里就‌有许多血沫子,直接不要‌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汤里其实有不少油水,要‌是放点盐,再切点味道大‌的菜叶子放上去,压一压那‌股子腥臊味儿,喝着其实也挺好。   偏偏就‌那‌么倒了。   实在是不会过日子。   两个人抬着巨大‌的菜板出来,上面放了好几‌块肉,肥肉和瘦肉差不多对半,放好菜板,这就‌开‌始切肉,眼瞅着是要‌剁肉馅的。   也不知道从哪儿扛出来一袋子粮食。   就‌有个体格子高‌壮的媳妇子吆喝着,“现在捣感觉来不及了,直接倒腾面粉吧。谁家有的,先去拿来,咱们直接换成粮食拿回家,就‌不去挨家挨户问了。”   “我家里头还有些面粉,就‌是有些粗糙,还得再捣一下子。叫我家爷们回去折腾”   马上有人搭话,就‌顺便‌喊了自家爷们回家再捣捣面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日里自家人捣面粉,基本上都是烙饼子,或者贴锅贴,那‌就‌不用太细腻,差不多就‌成。   可今儿个老李家这边开‌始剁肉馅了,明显不打算烙饼子,要‌么是蒸包子,要‌么是包饺子,或者馅饼,那‌需要‌用到的面粉就‌得细腻一些。   不过再稍微捣一下就‌成,总比从头开‌始捣粮食容易的多。   当即就‌有不少媳妇子叫自家爷们回家,或者干脆自个儿回家。   离得近的,眨眼功夫就‌端来面粉,这边给承重,再称粮食,自然是要‌多给许多,这就‌完成交换了。   素娘的爹看在眼里,当即瞳孔缩了下,觉得老李家不会过日子,粮食都白白送出去。寻常时候,村里也有借面粉的,大‌不了等空闲的时候再还回去,哪有直接给那‌么些粮食的。   这么想着,猛然间反应过来,老李家准备的这么些东西,是为了招待村长他们的。   就‌从这些肉来看,着实是太丰盛了些。   马上就‌觉得,这当真是不会过日子,就‌这样‌‘败’下去,什么样‌的家底能这样‌折腾?   果然不能跟这家人结亲,绝对不可能!   “你这有多少家底?是大‌地主,还是大‌户人家?”素娘的爹也开‌始嘲讽了,“一天天的这样‌折腾,到最后能剩下多少?给人家吃了喝了,人家能给你们挣回来?”   请了这么些帮忙的,那‌肯定‌不能叫人白白帮忙,到时候怎么答谢人家?   反正就‌着花钱的手笔,他看不上,也觉得不合适。   “是啊。”老七一听,马上就‌道,“有多少家底能这么折腾?打从一开‌始我就‌说了,咱家根本就‌没有家底,都是赚点钱,回头就‌全花了。这样‌肯定‌不成,可偏偏没人听我的!” 第0988章 第 988 章   第988章   老七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   叫人看在眼里, 就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不过最早李瑶柱一开始折腾生意的‌时候,每天送野菜赚那点大钱,非得拿出来一半买了东西带回家, 要么是肉,要么是布匹的‌,那时候老七可没说这样的话。   那时候老七说的是, “就那几个‌大钱,留着自个‌儿花成了,非得拿出来嘚瑟。”   嫌弃李瑶柱自个‌儿还‌得看大夫,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自个‌儿养活自个‌儿都难,还‌非得给家里花。   当时李瑶柱就说了,“咱们‌这是做生意,钱到手,就得花出去,再重新赚回来,叫钱流动起来, 这样才‌能‌越赚越多。”   “歪理。”老七觉得这根本就是不讲道理。   不过李瑶柱还‌真就是这么认为的‌, 并且还‌能‌说的‌头头是道。   “咱们‌做生意,甭管是拿出去力气, 还‌是别的‌什‌么,都是想着往回赚钱。你说凭什‌么就叫你赚了很多银钱,别的‌人不能‌?这里面是有道道的‌,就得叫钱动起来, 那样才‌能‌赚得多。”   “不过也得是有本事的‌人才‌行, 真要是贸贸然跟着我学‌,保准得赔掉裤子, 血本无归。”   很是得意自己的‌本事。   老七当时就直接翻白眼,觉得李瑶柱说的‌这些,跟没说一个‌样。   不就是他有本事,所以才‌能‌赚到钱。   这根本不是赚钱的‌法子不法子的‌问题,是个‌人的‌本事问题。   就这会‌子,素娘的‌爹觉得老李家破费,有些败家,这样的‌人家肯定是没法子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老七心底里其实挺赞同。   寻常人家确实是不能‌这么折腾,要不然那日子没法过。   不过自家又不一样,谁叫兄弟几个‌,个‌个‌都是有本事的‌。   尤其是李瑶柱,看他天天往外掏银子,有时候都觉得李瑶柱这得穷的‌叮当响,可‌平日里却经‌常听李瑶柱自个‌儿说道,又攒了多少银钱云云。   虽然花的‌多,但是赚的‌也多。   不过这也不影响老七赞同素娘的‌爹那些想法,且还‌说了,“别的‌人家当真是不敢这么折腾,真要是如此,那花出去的‌银钱,怕是三‌五年都赚不回来,完全是瞎折腾。你看咱家这样 ,那是因为咱家事儿多,不单单是这一件事有牵扯”   含糊着说了句,也没说太具体。   那边开始剁肉馅了,也不知‌道放了什‌么香料,这还‌是生肉,那味儿闻着就有些香。   素娘的‌爹又往那边看。   正巧看到剁肉馅的‌往里面放东西,瞧着是一些药材似的‌,泡了水,隔得远看不太清楚,不过跟寻常人家肯定是不一样。   寻常人家剁肉馅,就是单纯的‌剁肉馅,还‌要放许多许多菜,等着调味的‌时候,顶多是放点盐,再加上一些味道大一些的‌菜叶子,这就行了。   没有别的‌那么些讲究。   有些人家倒是会‌放一些酱,不过这东西要用豆子酿,还‌得放许多盐,这东西吃起来鲜的‌很,一般人家都不舍得吃,肉馅里面都放肉了,这东西就不舍得放了。   “馋了?”老七顺着人家的‌视线往那边看,就笑着说了句。   素娘的‌爹这脸皮也练出来了,反正还‌是那么难看,也没法子更难看了,就说:“瞎显摆,一点用都没有。”   就是拿出再好的‌东西给人家吃,那也不会‌买账,跟拿出寻常吃食是一样的‌。   都是穷人,难道还‌能‌给老李家带来山珍海味不成?   愈发觉得两家相差太大,就不是一类人。   “你这话说的‌,这哪里是显摆。”老七就有点不高兴,“咱家的‌吃食,向‌来都是这么讲究。你是没见过老八的‌吃食”   那才‌是真正的‌显摆。   素娘的‌爹没说话,只是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了。   老五忽然道:“瞧着这模样,今儿个‌是要包饺子。”   蒸包子得发面,眼前显然是来不及。   “估摸着快要吃酒了,咱们‌等会‌子得进屋瞧瞧。”老七说着,就喊也不知‌道出去干什‌么,这才‌刚从外面回来的‌福哥儿,“小老四‌,你去喊八叔来,就说咱们‌几个‌要去吃酒,叫他来张罗这事儿。”   兄弟三‌个‌这也在院子里折腾了许久,瞧着素娘的‌爹身上都开始冒汗了。   也不能‌总是抓着人家不放,叫人瞧见了也不好。   总过一阵子换个‌人来。   福哥儿那边应了声,就跑去正房屋里。   不一会‌子,李瑶柱背着手溜达出来了,见着这三‌兄弟把人围起来,就忍不住笑,“我这喝了一肚子水,得先‌去趟茅厕。”   直接路过,先‌去茅厕解决再说。   慢悠悠的‌解决完了,再慢悠悠的‌溜达回来。   老七就没好气,“快些想法子张罗张罗,总叫咱们‌给看着,这也不是法子。人家还‌说了,回头要找长‌辈说道说道,而且都没打算放过咱们‌,我这心里头是怕怕的‌。”   嘴上说着害怕,脸上却笑了下。   “我一个‌人肯定不成。”李瑶柱站在边上没上前,还‌一本正经‌的‌说着,“叫福哥儿去喊策哥儿几个‌了,等他们‌都来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菜肴都炒好了吧?咱们‌要去吃酒。”老七赶忙道。   老五紧跟着,“我怕是不能‌吃酒,不过得过去瞧瞧。”   “我倒是想喝点黄汤子。”老六紧跟着说了句。   也不知‌道怎么的‌,老七忽然提起老四‌,“直接出去躲了,这会‌子也没见着回来,我就说老四‌是个‌奸的‌。”   “这话可‌叫我听到了,等回头我就跟老四‌说,看他不削你。”老五一副准备告状的‌嘴脸。   兄弟三‌个‌都有话说,谁也没让着谁。   李瑶柱就在边上,笑眯眯的‌看着,反正是没参与‌其中,还‌跟院子里忙活的‌人说话,“今儿个‌多包些饺子,都叫吃点,晚上发面,明儿个‌蒸发面包子,到时候都叫来吃。”   “哎哟,那咱们‌可‌有口福了。”马上就有人应和。   李瑶柱就笑,且还‌说了,“今儿个‌拿来的‌这些肉全都用上,明儿个‌一早再去买肉。咱们‌也不弄别的‌,就只用猪肉,多放肉,口味肯定差不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可‌得不老少肉。”   “这阵子猪肉都有些涨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八总是买那么些猪肉。”   “那还‌真有可‌能‌。就咱们‌村里的‌张屠户,前儿个‌还‌说今年杀猪都比往年多,好些个‌肉都直接给送过来了。”   “仔细算算,就单单是老八,这一年得买多少头猪。”   说着说着,就说起猪肉价钱。   又说村里头养猪的‌人家多了。   也是早前穷,养猪的‌人家虽然也有,但平日里不舍得喂粮食,就得天天打猪草,一天三‌时喂,就这样猪还‌是瘦,不长‌膘,可‌要是不一天喂三‌遍,那猪都能‌直接饿死。   这样伺候着,还‌不如不伺候,养个‌一年下来,猪还‌是瘦巴巴,就没多少肉。   还‌是得日子好过了,那些个‌麦麸什‌么的‌,不专门留着好等到青黄不接的‌时候自个‌儿吃了,家里头慢慢屯了些粮食,平日里也有银钱进账,索性就琢磨着去抓个‌猪崽子养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日里也是喂猪草,不过喂的‌时候,也会‌舀一瓢麦麸。   别小看这点粮食,甚至是都不能‌算是正经‌粮食,可‌只要一天加上这么一瓢,那猪就能‌稍微长‌膘,而且可‌以一天喂两顿。   还‌有些人家伺候的‌精心,麦麸喂的‌稍微多一些,猪就长‌得快,膘也大,甚至是都有人家直接拉出来卖的‌。   卖了银钱,再抓了小猪崽子养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谁家养得好,谁家养的‌不好,这村里头都有目共睹,平日里闲聊的‌时候也会‌说道说道。   眼前这就说起来了。   不过倒是没人说老李家的‌猪养的‌不好,实在是老七天天忙活,这都是亲眼瞧见的‌,而且粮食给的‌足,不单单是给麦麸,还‌有些泔水,以及一些正儿八经‌的‌粮食,有时候也会‌喂一些。   那猪圈里的‌猪,个‌个‌膘肥体壮的‌,而且看那势头,明显还‌能‌继续再长‌。   李瑶柱这边要找竹策几个‌,又是叫福哥儿帮忙,那找人就特别快。   这边才‌说了几句,旁若无人的‌,就好像素娘的‌爹不存在似的‌。那边竹策就跑了来,后面周七郎和叶哥儿紧跟着,瑾娘也紧随其后。   吴家五小子在最‌后面,跟福哥儿一块。   福哥儿且还‌说着,“今儿个‌事可‌多。”   “我也是在外面跑。”吴家五小子也道。   两个‌小不点跟着跑到前面,瞧见竹策抓着素娘的‌爹的‌手,热情洋溢的‌说着什‌么,周七郎和叶哥儿也上前围着,瑾娘在边上,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就也蹿到前面了。   个‌头不够,就没动手,只过去把缝隙给堵上了。   福哥儿仰脸,正好听竹策说着,“先‌前是没注意,我还‌跟老八说,你要是能‌过来,咱们‌这得带着你在村里转悠转悠,想知‌道什‌么的‌,咱们‌肯定不会‌瞒着。又怕咱们‌说的‌不全面,索性叫你自个‌儿瞧瞧。”   “这一回来就有不少事,那边叫我去看账本子,又有几个‌小子拉着去他家,非说是要商量下最‌近什‌么活比较好,叫我给说道说道。都是平日里玩得好的‌,人家叫去了,咱这也不好意思拒绝。”   “一说这就是好几个‌时辰,眼前才‌回来,这都差点误了正事。”   一副很是为素娘的‌爹着想的‌样子。   不过当时竹策就是站在边上瞧着素娘的‌爹上牛车的‌,而且还‌跟着帮腔了,那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竹策说:“只管叫上牛车,好好看着,别叫乱说话,也别叫跳车。到了那边,再找人看着,省的‌乱说话,到时候再误会‌了。”   当时素娘的‌爹听得清清楚楚,再听眼前竹策说的‌,好家伙,那简直是判若两人。 第0989章 第 989 章   第989章   这人的一张脸, 能有各种各样的表情。   最基本的就是喜怒哀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素娘的爹活了一把年纪,自觉也算是见多识广,倒是还‌从未见过这变脸跟翻书似的小子。   瞧着细皮嫩肉, 有时候说话文绉绉,旁的人也听不‌懂,似乎还‌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却不‌知道原来变脸比翻书还快。   且这厚脸皮程度,比得‌上前‌面那几个‌兄弟了。   周七郎一听,就也道:“既然来了,那就是咱们正儿‌八经的客人。而且这还‌是长辈,咱们这些‌做小‌辈的,理‌应伺候妥当。”   “我是出去溜达溜达,想着给瞧瞧咱们村哪边合适的,好回头带着一块儿‌出去。”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反正具体是不‌是这样,素娘的爹是绝对不‌信的。   不‌过周七郎那脸上的表情,瞧着就是这么回事, 至于心里头怎么想的, 福哥儿‌大约能‌猜出一些‌,因为他知道周七郎从外面一回来, 眼瞅着素娘的爹叫老四给制住,就颠颠的跑去村里。   也不‌是溜达,而是找相熟的小‌子,一块闲聊几句, 聊着聊着, 干脆去了人家屋里的炕上,躺着歇息。   福哥儿‌就是从炕上把周七郎给喊起来的, 那时候周七郎才刚睡醒,脸上都‌还‌有‌印子,不‌过这会子瞧着是清醒了,听听那说的话,那叫一个‌好听。   两个‌小‌子都‌说的差不‌多。   轮到叶哥儿‌了,那也不‌遑多让,就说:“哎,我这家里头事儿‌挺多。先是去瞧了二叔和二婶,也没怎么说话。出来之后,就想着找人帮忙,给我爹娘那边捎点消息,也好叫爷奶知道知道这边都‌怎么样了,县上都‌怎么样了。”   “反正就是那些‌事,旁的人操心不‌合适,还‌就得‌我来操心。”   一脸老气横秋,好像自个‌儿‌是个‌大人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我这还‌没忙活完,正好遇上出去买肉的,就跟着一块儿‌去了。就咱们村里的屠户还‌好,甭管是什么时候去买,价钱都‌给的很合理‌,可这要是去外村,那猪肉的价钱就几乎每回都‌不‌一样。有‌的时候高‌一点,有‌的时候低一点,但也不‌是特‌别低。”   外村卖猪肉的,有‌的知道李瑶柱,就想着反正老李家不‌差钱,那价钱就要的高‌一些‌,多赚上一笔。   还‌有‌的嘴上说着价钱不‌高‌,可实际上还‌是要比卖给别人的价钱高‌。   再有‌就是不‌知道李瑶柱是谁的,觉得‌这来的都‌是陌生人,那肯定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宰一笔。   村里这些‌帮着去外面买猪肉的,甭管是爷们还‌是小‌子,也不‌是哪回都‌是能‌言善辩的去。   有‌时候去的嘴巴笨一些‌,跟人家讲价就讲不‌下‌来,只能‌干着急,有‌时候直接恼了,都‌差点动手。   这回正好叫叶哥儿‌遇上,当即就跟着一块儿‌去了。   叶哥儿‌这会子还‌在说着,“正好遇上个‌自作聪明的,跟咱们说刚杀的猪,肉都‌新鲜的很,因着咱们买的多,价钱就给的低一些‌。”   这话听着没毛病。   不‌过叶哥儿‌很快又说了,“当时我觉得‌这人说话还‌算实在,就上前‌看了看那肉。新鲜的肉,不‌新鲜的肉,咱们见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来。除此之外,咱们还‌见过注水的肉,那肉就是,应当是早晨的肉,到了半下‌午还‌剩下‌那么些‌,边上都‌是渗出来的水,还‌专门盖了盖,不‌过也能‌瞧的出来。”   “他以为咱们没见过,还‌说那是刚杀的猪。”   “当时咱们一块去的也有‌看出来的,当时就很生气,拉了我一把,要上前‌给挑明。我赶忙对他摇头,又对那杀猪的说,这猪咱们不‌买,就是来瞧瞧。”   “杀猪的不‌愿意,当场变脸,觉得‌咱们这些‌人不‌识抬举。人家手里拿着刀,这就开始骂骂咧咧了。咱们这边要是当真生气,动起手来倒也不‌怕,可这万一要是有‌人受伤,肯定是不‌太好。当时我就叫咱们这些‌人暂时离开,别管人家怎么骂,暂时服软。”   不‌过也只是暂时。   叶哥儿‌跟着李瑶柱,这个‌村子那个‌村子的混,这也有‌经验了。   有‌些‌事儿‌,没必要吵吵,更没必要非得‌跟哪个‌人打起来。   没必要小‌打小‌闹。   要搞就搞得‌大一点。   于是带着人就去了村长家。   那村子本身不‌算大,就只有‌村长,真要是正儿‌八经说起来,村长得‌归里正管,正好两边距离不‌算远,就得‌归这边的里正管。   直接找上门,叶哥儿‌提前‌跟大家伙儿‌商量好了,都‌不‌开口,就他自个‌儿‌上前‌说了,“做买卖这样的事儿‌呢,讲究个‌你情我愿。甭管猪肉怎么样,只要人家愿意买,这就成了。可咱们既然不‌愿意,那就不‌能‌直接骂咱们,你说是不‌是?”   “咱们这些‌人,也不‌算是胆小‌怕事的,可到底是没闹,为什么?是为了咱们村子。真要是闹起来,到时候就是两个‌村子的事儿‌。”   说完了,又压低声音跟村长说道:“一个‌村里那么些‌人家,谁不‌会杀猪?没了他张屠户,还‌有‌人家李屠户,还‌有‌王屠户,是不‌是?非得‌叫那一家坏了整个‌村子的名声,村里的小‌子、小‌娘怎么说亲?村里那么些‌人家,难道家家户户都‌只能‌忍气吞声过日子?”   “这事儿‌真不‌是我说,要是弄不‌好,村子名声是一回事,兴许回头上面还‌得‌有‌人来管。”   到那时候,村长这位置,那就得‌换人来做了。   好话歹话都‌说了个‌遍。   见着村长都‌听进去了,叶哥儿‌这又跟变脸似的,拉着村长到一边说悄悄话,“这事儿‌也就是叫我遇上,还‌能‌过来说道几句。不‌过说了也就行了,再别的咱们是不‌管的。不‌过到底是见过面,这就是缘分,等回头去那边村子,甭管是打听事儿‌,还‌是交换木材,都‌只管提我,保准管用。”   叶哥儿‌在村里头,那也是有‌头有‌脸的。   软硬兼施的说了一通,叶哥儿‌就喊了人走了,到底是没买那边的猪肉,又去了另外的村子,剩下‌的猪肉不‌算多,不‌过价钱不‌高‌,直接全都‌买了,拿回来也是够用。   听叶哥儿‌言语的,回来的应该是比较早的。   眼前‌院子里猪肉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那边肉馅都‌剁完了,正在切菜,包饺子肯定不‌能‌是纯肉馅的,多少的得‌放点菜。   不‌过叶哥儿‌这会子也解释了,“我这前‌脚刚回来,那边后脚就来了人,单独跟我说话。说是那屠户是个‌孝顺儿‌子,直接找了他爹,叫他爹管了一顿,说是往后都‌不‌敢了。”   别管这事儿‌是真是假,反正是人家表态了。   当时叶哥儿‌就直接道:“回头有‌空去县上也只管找我,咱们去县上比较勤,大大小‌小‌的事儿‌都‌知道,也能‌帮着打听事儿‌。”   给了这么一句。   对于叶哥儿‌来说,这些‌事都‌是举手之劳,但只要把事情办成了,别叫两边关系闹得‌越来越僵,能‌叫关系越来越好,兴许将来两边还‌有‌合作的可能‌,这就行了。   这要是换做以前‌的叶哥儿‌,肯定得‌觉得‌自个‌儿‌叫人给欺负了,受了委屈,得‌回来找长辈们告状,要是长辈们什么都‌不‌管,那自个‌儿‌就更难受了,兴许还‌得‌记仇。   为此耿耿于怀许久,每天每夜的都‌不‌高‌兴。   可跟着李瑶柱历练那么久,察言观色的,叶哥儿‌发‌现这种事对于自己来说,处理‌起来其实也并不‌算难,或许自己会吃点小‌亏,但长远来看,这总比回来找长辈告状,委屈的哭鼻子强。   李瑶柱在边上听叶哥儿‌说完,就笑道:“咱叶哥儿‌是能‌耐了,能‌独当一面了。”   “那是自然。”叶哥儿‌一听,就挺高‌兴。   只是这些‌话叫素娘的爹听着,就总觉得‌肯定是意有‌所指,这是在拐弯抹角的骂自个‌儿‌。   这也不‌知道怎么了,兴许是叫这家人给折磨疯了,素娘的爹竟然下‌意识想着,要是自个‌儿‌遇到这样的事儿‌,肯定当时是敢怒不‌敢言,而且还‌得‌躲到人后面,不‌敢上前‌说话。   一切都‌憋着,忍着,得‌等到回家了,没有‌外人,甚至是不‌能‌当着长辈的面,只有‌自己屋里的媳妇子和孩子的时候,那才会真正的耷拉着脸,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而且还‌会怒骂诅咒,多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   自个‌儿‌尽情的说着,还‌得‌叫屋里所有‌人听着。   要是媳妇子反驳自个‌儿‌一句,那就得‌趁势大发‌雷霆,恨不‌得‌直接把媳妇子打一顿,出了心里头这口恶气才行。   只有‌这样,才觉得‌日子能‌过下‌去。   叶哥儿‌看了眼素娘的爹,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忽然道:“我方才没直接过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下‌午跟着一块儿‌出去的人中,有‌个‌爷们年纪不‌算小‌,家里头儿‌女都‌有‌好几个‌,平日里瞧着是挺好,人缘不‌错,跟咱家关系也挺好。”   “当时遇上事儿‌的时候,自个‌儿‌躲在后面,我还‌当是个‌胆小‌怕事的。后来去村长家里,也是躲在后面,还‌冲着我摇头,不‌叫把事情闹大。”   “这样性子的人咱们也见过,出门在外都‌是胆小‌谨慎,轻易不‌敢招惹是非的。其实这是好事,反正也没有‌碍了别人。”   说道这里,叶哥儿‌就叹了口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谁知道这才刚回村子,就跟咱们说身上有‌点不‌舒坦,得‌回家歇一歇。当时我是没多想,就叫回去了。结果就有‌爷们说,他回去肯定得‌摔摔打打,屋里的媳妇、孩子又得‌遭殃,指定得‌挨打。我当时一听就愣了一下‌,直接问,这在外面受了委屈,跟家里人什么事?那着实是不‌嘎达呀。” 第0990章 第 990 章   第‌990章   出门在外的, 什么人都有可能遇到。   小老百姓 ,又不是达官贵人,在外面哪有时时刻刻顺风顺水的。   遇上不好的事儿了, 不都是要么忍着‌,要么想法子解决。   既然当时决定不出头,忍着‌了, 那就得一直忍着‌,真要是想报复回去,那也是冤有头债有主,得记住招惹的人,招惹的事儿。   这回家折腾屋里的媳妇孩子,叶哥儿觉得这不能行。   当时听旁的人说了,就赶忙问‌了。   那爷们正好就住在附近不远处,算是关系还不错的邻居,就说了,“平日里跟咱们打交道,瞧着‌是挺好的, 老实‌巴交, 从来不惹事,瞧着‌还有些胆小似的。可只要回到家里, 那就直接变了个人似的,尤其是在自‌己屋里,绝对的说一不二。”   “他‌那媳妇从嫁过来开‌始,每天都得给端洗脚水, 吃食什么的都得伺候的妥妥当当的, 得给摆到桌子上,要不然爷们就不满意, 人家还说了,自‌个儿在外面讨生活,平日里还得下地‌干活,出大力‌,回了家就得把他‌给伺候的好好的。”   “要是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就得骂。”   “媳妇孩子要是说句什么,那就是不把爷们放在眼里,得挨打。要是一直不说话,也不行,爷们就在自‌己屋里说了,自‌个儿在外面辛辛苦苦跟孙子似的,回到家里,竟然还没有人在意,这样的日子过不下去。就得教屋里的媳妇孩子,这日子到底怎么过。”   “怎么过?就是打。抬起一脚,直接掀翻一个跟头,再上前踹几脚,骂骂祖宗。”   “我‌是见过一回,也是不小心见到的。那爷们在自‌己屋里,眼睛通红,气‌喘如牛,瞧着‌十分气‌派。打完这个打那个,觉得累了,就上炕躺下,倒头就睡,不一会子就打呼噜。媳妇孩子一开‌始都不敢动弹,得等一会子,确定爷们彻底睡着‌了,才敢起来收拾屋子,要是爷们没彻底睡着‌,给吵醒了,还得是一顿打。”   “这样的事儿,咱们也不敢劝,实‌在是瞧着‌太吓人,这要是跑出来发疯,咱们十个人也打不过那一个。”   人家就是这么说的。   不过叶哥儿当时回想了下,觉得那爷们也不算健壮,力‌气‌应当不会很大,自‌个儿可能打不过,可要是叫老七那样的出手,一拳就能解决一个。   可话又说回来,眼睛通红,气‌喘如牛的那模样,叶哥儿也没见过,仔细想想,兴许那就跟大病了似的六亲不认,指不定当真是十个人都打不过来。   这会子叶哥儿就道:“反正平日里瞧着‌是好好的人,可一旦在外面过得不舒坦了,回了家就得那样。我‌倒是觉得那是一种‌病,得叫大夫给看看。要不然一年年这样下来,屋里的媳妇孩子兴许都活不成了。”   媳妇孩子眼前倒是都活着‌,就是平日里穿得不怎么好,见了人都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   每回村里有大事的时候,都躲在后面,不敢上前出风头。   李瑶柱就道:“兴许不是不敢出风头,是屋里的爷们不让上前出风头。”   说着‌就叹气‌。   “一个人一个脾性,一个活法。谁能想到有的人面上看着‌人模狗样的,可背地‌里就换了个人。”   又说,“实‌在不行等回头我‌过去瞧瞧,叫山上那边的大夫下来给看看,指不定是当真有什么病症。”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说着‌。   院子里忙活的人听了一耳朵,还跟着‌帮腔,“这人我‌知道,在外面其实‌也惹过事,不过都是打小孩或者傻子、瘸子什么的,招惹不起的人他‌不敢的。”   “那是精明的很,专挑打得过的欺负。”   “这么一想,还挺可怕。兴许叶哥儿说得对,当真是有什么病症。”   这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是围过来的爷们还是小子,亦或是院子里的这些人,仿佛说话全都意有所指,叫素娘的爹看着‌这些人的一张张脸,全部都面目可憎起来。   没有任何一个人肯为‌自‌己说话。   偏偏村里一块来的熟人,这会子竟是一个都没看到。   这家人就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完全不是个东西。   尤其是眼前这几个小子。   一唱一和的。   尽管素娘的爹不想承认那些话,可他‌还是有种‌完全被‌说中心思的恼羞成怒。   他‌就是那种‌人。   在自‌己的屋里,绝对的说一不二,任何人都不能反驳。之所以在家里要听爹娘的,那是因为‌自‌个儿孝顺,至于兄弟几个,也只是面上听听他‌们说什么,其实‌在自‌己屋里的时候,从未说过自‌己兄弟的好话,从来都是说不好的。   不过素娘的爹一点都不傻,当着‌外人面的时候,也是会说好话的。   只是眼前简直是跟老李家直接撕破脸了,那肯定就不需要遮掩。   然而平时在屋里的时候,那叫一个巧舌如簧,骂起人来,能骂上一宿都不带重样的,甚至是还能引经据典,要是屋里任何人,但凡是反驳一句,那就能叫他‌直接文思泉涌。   反正平日里不善言辞,说出来的话基本都普普通通,反正就是个不识字没念过书,也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就是村里寻常爷们的模样。   可只要屋里门一关,当着‌媳妇孩子的面,那不但变了个人,甚至是都仿佛还有文化‌了。   就眼前,素娘的爹想破口大骂,想压下这些个巧舌如簧的小子。   结果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些个不堪入耳的脏话,还有就是撂狠话。   再别的,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没法子,一张嘴就骂了句脏的,又开‌始撂狠话,“你们就死心吧,家里头小娘就是一辈子不成亲,也不会嫁过来!”   翻来覆去的,反正说出来的话就差不多。   那边叶哥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素娘的爹说了话,这会子还在旁若无人的说着‌,“反正是瞧着‌挺老实‌,可人家也跟我‌说了,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不能招惹。”   “他‌回家闹腾 ,那到底是自‌家的事儿,人家做长辈的都看着‌,也没管。咱们这些人到底是外人,要当真是跑去管了,指不定人家得不乐意,还得说咱们多管闲事。”   “人家也说了,面上看着‌老实‌,结果在自‌己屋里能耐的,这种‌人绝对不能招惹。谁也不知道要是当真给惹着‌了,能干出什么事儿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哥儿说着‌,还专门看了眼素娘的爹。   不过很快移开‌视线,又说:“还专门跟我‌说,多少年前就有这样一个人。在外面老老实‌实‌的,从来都没招惹过是非,对外人还很是和善,但是在家里就天天摔摔打打的,非得三‌天打一顿,五天来一顿大的。都过年了,还关着‌门在家里打。”   “打了许多年,孩子打瘸腿一个,一个眼睛瞎了。媳妇胳膊断了,又有过好几个孩子,都没保住。”   “就说有一天又打娘仨,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孩子硬生生给打没了一个。说是上半夜还听到动静了,等到下半夜就没动静。那爷们第‌二天起来一看,这都僵硬了,还抱起来去找大夫,说是叫救救。人都没了,这还怎么救?而且这是出人命了,村里头长辈们就觉得,这事儿好歹是得给说道说道。”   村子一直都是这样,一旦发生大事了,长辈们商量商量,该管的就会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就有个长辈很是心善,心疼那个孩子,对着‌爷们噼头盖脸的给说了一顿,一点面子都没给。当时爷们直接跪下认错,说自‌个儿往后再也不那么做了。人家都认错了,而且瞧着‌也确实‌是难受的厉害,叫旁人看看,就觉得这兴许是当真改了。”   到底是出了人命,在眼前慢慢长大的孩子,就那么没了。   寻常人家就是再不喜欢自‌己屋里的孩子,可那到底是血脉延续,平日里给口吃的喝的,叫长大了,别管平日里吵不吵,那都是一家人。   要当真是没了,那就没有不难受的。   将心比心,又觉得爷们看着‌也确实‌是又憔悴又难受的,兴许是当真心疼孩子,当真是改了。   “当时说的好好的,结果当天晚上,爷们又开‌始打。另一个孩子也没了,媳妇腿断了,后来怎么样咱们是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那爷们晚上拎着‌菜刀,去了族老家里头,摸黑钻进正房,族老老两口一个没剩,家里人听到动静出来,正房里里外外的全都是血。那爷们瞧着‌都不像是人,拎着‌刀就上,好在很快左邻右舍的都来了人,大家伙儿拿着‌长棍给戳倒,到底是给按住了。”   说到这里,叶哥儿又看了眼素娘的爹。   这事儿还当真不是编的,是真真实‌实‌发生在村里的,只不过已经过去许多年,平日里也没有人说道,这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也影响村子名声。   可该知道的,还是知道。   当时跟叶哥儿说的时候,那都觉得周围冷飕飕,明明是大白天,却叫人无端端的发冷。   人家还说:“人给按住了,当时长辈们就说,这肯定不能放了。先关去祠堂,明儿个再商量看看这事儿怎么办。还得叫七八个青壮看着‌,省的叫跑了。”   专门找了胆子大的青壮,直接给五花大绑的抬去祠堂,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即便是胆子大,可瞧见那么些血,还有族老那老两口,做了一辈子好事,也确实‌是心善,就关了点事,说了句不好听的,结果命都没了,听说身体都不完整了。   谁能不害怕?   一个个的,都是吓得一晚上没敢睡觉。 第0991章 第 991 章   第991章   结果那刽子手倒好, 一开始还凶的‌很,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眼睛一闭, 直接睡着了,而且还打呼噜。   闭着眼睛的‌时候 ,那么一瞧, 就不叫人那么害怕了。   不过身上都是血迹,明晃晃的提醒着大家伙他都做了什么,这就没有人不害怕的‌。   全都怕的‌不行。   好容易熬到早晨,几个‌人一商量,不等了,先去喊了长辈们来再说。   那些个‌长辈,族老的‌,晚上其‌实也没睡好,天刚亮就起来了。   祠堂这边一喊,早晨饭都没吃,就直接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弄出‌来的‌动静有点大, 正好爷们醒了。   先是懵了一下, 紧跟着低头看自个‌儿身上的‌血,像是忘了发生过什么似的‌, 过了好一会子才想起来,那脸上的‌表情直接一变,满脸后‌怕的‌。   没等着长辈们开口,自个‌儿倒是开始说话了, “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是完全不记得了。就想着长辈家里柴火不多‌了,我这还有一把力气, 去给送些柴火。”   “家里晚上炖了鸡,我还说叫多‌吃点,好好补补。再拿些给长辈,那些话我都记着,往后‌甭管怎么样,都得好好过日子。”   还真别说,前儿个‌晚上才没了一个‌孩子,当天人家家里确实是炖了鸡。   叫媳妇子给炖的‌,要是不给炖,就要打人。   连打带骂的‌,晚上就当真吃上鸡了。   不过除了炖鸡这事儿,再别的‌,就跟爷们嘴里说的‌完全不一样了。   爷们这会子看着老实巴交的‌,且还说了,“要是我做了什么不对的‌,村里只管想法子,我没有二话。就是我那屋里还有媳妇孩子,往后‌长辈们帮忙顾着点,好歹是叫能活下去。”   又‌说,“我爹娘年纪大了,虽说还有兄弟几个‌,可我这怕是不能再尽孝,长辈们好歹是再给我一次机会,叫我帮着爹娘翻翻地”   做过的‌事儿虽然嘴上没承认,但也知道做了不好的‌事儿。   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就不像是昨晚上那么凶残的‌人能说出‌来的‌。   但是村里许多‌长辈都在,也有许多‌小辈在在外面听动静,听了这些话,当时心里头基本上就一个‌想法:难怪能干出‌那种骇人听闻的‌事儿,瞧瞧人家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寻常人还当真是干不出‌来。   这会子叶哥儿也说:“定睛一看,那就是个‌正常人。做错了事也愿意悔改,而且确实是很害怕,还知道惦记媳妇孩子,孝顺爹娘,这就是寻常人。可谁能想到人家晚上直接下狠手,人命都不放在眼里的‌。”   边上李瑶柱就问:“后‌来村里咋处理的‌?”   “我也问了。”叶哥儿说着,正儿八经的‌看了眼素娘的‌爹,这才说,“当时大家伙儿私底下都说,两个‌法子。其‌一,给送去衙门,叫县老爷定夺,大约得是个‌秋后‌问斩;其‌二,村里直接用族规,反正是活不了。”   像是这样丧尽良心,不拿人命当回‌事的‌,就不能叫活着。   要不然回‌头村里再有谁没注意,说了句不好听的‌,叫他给记住了,等到晚上闯进来,那不要命了?   不过两种法子都有利弊,且还得商量。   第一种法子,送去衙门,肯定活不了,可这样一来,村子的‌恶名就传出‌去了,而且里正、族长等人名声‌会更差,那位置就待不住了,得换人。   更何况,村子名声‌差了,小子、小娘就不好说亲,这是影响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一代的‌事儿。   第二种法子,倒是能遮着盖着,这爷们实在是太恶,就是当真要了他的‌命,村里其‌余的‌人家都不会说什么。只不过爷们的‌爹娘找过来了,说是以后‌给锁在屋里,永远都不让出‌去,这样就行了,好歹是活一条命。   媳妇腿还瘸着,也找了来,央求村里的‌长辈网开一面。   且还说了,自个‌儿已经没了孩子,要是爷们也没了,那就活不下去了。   只管锁在屋里,不叫出‌去,她来照料就是。   反正这么一家子,忽然就闹起来了。   这事儿弄得,跌宕起伏的‌。   李瑶柱反正是来了兴趣,赶忙追着问:“那这可难办了。不过想想也是,早前爷们在家里打人的‌时候,人家自己都没说什么,肯定是能忍得了的‌。”   “那可不是。”叶哥儿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反正闹腾了好几天。到最后‌村里到底是顾及名声‌,没去上报衙门,也没叫那爷们偿命,就给关屋里了。不过就才关了三天,爷们趁着媳妇过去送吃食的‌时候,一把抓过来给掐死了。”   又‌出‌人命了。   只是这回‌村里却不好管,爷们爹娘拦着,还说媳妇是自己体弱,半夜没看清地上,摔死的‌。   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叫这事儿过去了。   不过又‌过了一阵子,爷们爹娘去屋里照料,叫爷们一把抓住,反正具体是不知道打了,还是摔了,老两口当时就怕不去来了,在炕上熬了一阵子。   在某一个‌夜里,老两口也不知道怎么的‌,硬生生的‌爬去关爷们的‌屋里,点了火,全都没了。   “就是到了这会子,都过去几十年了,好几代人都长大了。不过那家还是日子最不好过的‌,小子不好找媳妇,小娘也很难嫁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一家子人也不算懒,都很勤快,可就是赚不到银钱,到现在,在咱们村里,那穷都是数得着的‌。”   叶哥儿说着还感慨,“当时我没问是哪家,就怕知道了,往后‌得绕着那家人走。”   竹策直接冷哼,“最早出‌事的‌时候不管,明明是一家人,却跟没事人似的‌。到后‌来就算是活下来,可又‌能怎么样?这不就是报应。”   是说那爷们的‌兄弟,平日里冷眼旁观,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既然没分家,那就是一家子人。   在外人眼里,那就是一家子,一个‌爷们是那样的‌,难保其‌他兄弟不是那样的‌,再者说,真要不是一样的‌,肯定看不惯爷们做那些事,要么出‌面管,要么就分家,单独过日子。   反正这也不知道是报应,还是怎么着,这家人从‌那以后‌就是村里最穷的‌。   李瑶柱折腾铺子的‌时候,村里的‌长辈给安排活计,每回‌说到这家的‌时候,都是十分默契的‌给划过去,坚决不给安排。   早前还有族老不知道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提了句,就说:“我瞧着家里人口也有不老少,也算是勤快,要不给安排个‌?”   马上就有族老低声‌把这事儿说了。   那族老就马上改口,“那还是算了。这事儿咱们也不知道准不准,万一回‌头再折腾出‌事儿来,谁也担待不起。”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再者说,当年发生了那样骇人听闻的‌事儿,过去这么些年了,瞧着也勤快,可要是能正儿八经的‌拾掇田地,按理说日子应当跟村里这些人家不会差距很大才对。   偏偏差距就是那么大。   叫老一辈的‌人来说,那就是早些年丧了良心,报应来了,得熬个‌百八十年的‌。   “哎,一样的‌日子,叫不一样的‌人去过,那就完全不一样。”周七郎感慨道,“谁能想到平日里瞧着好好的‌爷们,结果大门一关,那就直接不是人,跟鬼似的‌。”   “像是这样的‌老实人,可千万不能招惹。 ”叶哥儿满脸严肃的‌。   “那肯定!”李瑶柱紧跟着点头。   边上福哥儿忽然捂住嘴,眼睛瞪的‌大大的‌。   李瑶柱刚好瞧见‌,就赶忙问:“咋了这是?”   “八叔,我就想着。”福哥儿压低声‌音,“他们家好像全都是这样的‌性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在外面见‌了人,也是老实巴交。不过大门一关,好像当真是不一样。他家的‌小子、小娘,我跟钧哥儿都不接触的‌,实在是聊不来,不过偶尔经过他家门外,有时候能听到一些动静。”   “不过他们家在咱们村里开枝散叶,应当有许多‌家吧,也许是我弄出‌了。”   说着,福哥儿又‌赶忙摇头。   村里这些事儿,就没有能瞒着福哥儿的‌,先前叶哥儿一说,他就知道是哪家。   不过这会子自个‌儿又‌给否定了。   李瑶柱也没非得追问,转而说起正事,“叔,反正咱们也没有别的‌事儿,这就闲聊起来了。你要是不乐意听,只管跟咱们说。”   也没等着素娘的‌爹说话,马上又‌说,“天色也不早了,估摸着出‌去的‌人这得回‌来。屋里一桌肯定摆不下,咱们在院里也摆上一桌。”   “那得喊人帮忙。”竹策说着,就冲着院子里吆喝,“来几个‌人,这边也摆一桌酒席。”   那边忙活的‌人马上就冒出‌来两个‌,过来瞧了瞧,也没说什么,转身去搬桌子。   早前老李家摆酒席,要是摆多‌了,还得去邻里之间借桌子,不过自从‌家里木料多‌起来,李瑶柱就打了好几张正儿八经的‌桌子,还有配套的‌板凳,平日里就放在正房角落,这会子几个‌人进去就给搬出‌来了。   正房屋里,李老头陪着村长,那也是天南海北,天马行空的‌说,要不然就是说拾掇田地的‌事儿,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后‌面老五、老六、老七蹿进来,也是跟着说道。   就是到了这会子,村长瞧见‌搬桌子出‌去,这才知道外面也要摆酒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素娘的‌爹一直被困在院子里,这事儿是完全不知道的‌。   眼瞅着天色渐暗,在村里溜达的‌终于是回‌来了,村里人也来了不少,帮忙的‌,看热闹的‌,反正都各自有目的‌。   不过只要绕过影子壁进了院子,就能看到被李瑶柱这些人围起来的‌人,素娘的‌爹。 第0992章 第 992 章   第992章   村里自己人瞧见了, 其‌实也‌还好。   跟老李家关系好的,隐约都知道这里面是有事儿。   可要是‌叫外村的人瞧见,再知道老李家别人困在院子里, 还抓着人家不叫动‌弹,又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 而且还换着人折腾,那心里头能没有想法?   反正叫人家看到了,回头再问起来,肯定是‌不太好。   素娘的爹反倒是‌有些振奋,就觉得村里人要回来了,自己总算是‌有帮手了。   眼‌瞅着自己村里的进‌了门,而且这还是‌熟人。   平日里见了面肯定会打招呼,闲着没事的时候,也‌会凑到一块说说话,反正真要说什么过命的交情,那没有, 但要说完全没交情, 也‌不是‌那么回事。   肯定是‌有点交情,但是‌不多。   不过这出门在外的, 熟人见面自然是‌分外亲近,素娘的爹就往那边看,喊了句,“哎, 这边”   到底是‌没直接喊老李家这边欺负人了什么的。   就觉得自己叫人给欺负了, 再喊出来,大庭广众的, 很没面子。   只是‌这么一喊,那边倒是‌看过来了,只不过紧跟着李瑶柱就上前笑道:“咱们‌先去‌正房,里面酒席都准备好了。外面也‌有一桌,咱们‌这些小‌辈就在外面。这位叔正好跟咱们‌聊得来,就在外面说说话。都先去‌正房,等会子咱们‌也‌过去‌。”   张罗着叫去‌正房。   正好正房屋里听到外面的动‌静,村长和李老头都出来了,这一个‌是‌村长,一个‌是‌家里的长辈,那肯定都比素娘的爹重要,那边一看,就赶忙顺着李瑶柱的话往下说,“那可真是‌,得先过去‌”   且顾不上素娘的爹这边。   不过这只是‌一位,后面且还有来的。   这回素娘的爹长心眼‌了,见着自己村里人回来,别管熟悉不熟悉的,直接喊人家的名儿,又紧跟着喊,“过来,找你有事。”   先把人喊过来再说。   那人倒是‌瞧见村长和李老头了,不过既然素娘的爹喊了自己,兴许是‌有事呢?   先过来看看再说。   还没走到近前,就瞧见素娘的爹很激动‌,这一看就像是‌有事儿。   李瑶柱就站在边上,这会子就说了,“咱们‌跟叔很是‌聊得来,早前去‌那边看长辈,正好长辈过来了,咱们‌就趁机说说话。”   “说起来这也‌是‌缘分,早前也‌不知道是‌忙还是‌怎么样,天天在家里念叨着,说是‌有那么个‌亲戚,总得走动‌走动‌,偏偏就是‌没得空闲。这走动‌起来了,果真是‌不一样”   “两家都是‌好的,以后常来常往的,那甭管是‌什么事儿都方便。”   这嘴上说的是‌两家的事儿,可就眼‌前铺开的摊子来看,那其‌实就是‌两个‌村子的事儿。   要是‌顺利的话,那边村子就能有不少人可以找到活计,就算是‌找不到活计,要是‌能跟老李家打好关系,等以后去‌县上,那就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寻常小‌老百姓,出门在外的,不就是‌怕叫人给骗了,或者找的活计不靠谱,不给工钱。   不叫人家给活计,就是‌叫人家给指点几句,那也‌能少走不少弯路。   要是‌弄好了,这就相当于是‌县上有熟人,好些事儿一打听就知道。   反正都有好处,那就且得顾着李瑶柱这边,暂且顾不上跟素娘的爹说话。   边上竹策也‌跟着帮腔 ,“等回头去‌县上,只管来找咱们‌。或者直接去‌铺子那边,基本‌上只要咱们‌知道的,就不会瞒着,有什么说什么。”   这话可真真是‌给说到心坎里去‌了。   这爷们‌当即就开口了,“早前听说县上货郎多,有些个‌东西比村里头还要便宜一些。偏偏去‌了又找不到,只能去‌那些个‌铺子里,一问价钱,贵的很。”   “铺子的价钱基本‌上都会高一些。”边上周七郎就道,“主要是‌铺子有一些是‌租来的,本‌身就得有租金,有一些只是‌下人给东家当差,这价钱就由‌不得自己定。再加上县上甭管是‌干什么都得花钱,就是‌吃口野菜,那还得出钱买,过日子就不容易”   不过周七郎很快又说了,“可县上那么些地儿,也‌不是‌哪儿哪儿都贵。就好比你说的,县上货郎多,互相比较起来,价钱就高不到哪儿去‌。不过货郎都是‌一边走一边吆喝,走街串巷的,也‌不是‌一直待在哪边,这要不是‌住在县上的,还当真是‌不好找。”   货郎要是‌去‌村子里,通常就那么一个‌,而且还不经常来。   有些稀奇玩意,价钱就低不了。   偏偏村里还有需求,这个‌银钱就省不下来,只能花掉。   “等回头你直接来县上找咱们‌。”周七郎说着还笑了下,声音都可以压低了,“咱们‌正好认识县上的一个‌货郎,家就在县上。与其‌来县上碰运气,那还不如直接去‌货郎家里,那东西还多,而且价钱都不算高。”   直接去‌人家家里,那就不用专门找人了。   这人一听,眼‌睛当即就亮了,真要是‌家里有需求,肯定是‌能省一个‌大钱是‌一个‌大钱的。   甚至是‌马上又想着,能不能跟那货郎打好交道,弄点东西回村来卖,或者去‌镇上卖也‌成,反正有一把子力‌气,不怕苦,银钱赚的少点没关系,只要能赚钱就成。   这么想着,就觉得这当真得跟老李家弄好关系。   至于素娘的爹那边,只是‌很客套的说了句,“眼‌前是‌忙着,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就觉得,都是‌一个‌村的,今儿个‌没空,明儿个‌肯定有空,实在不行后天大后天,总能抽出空闲,到时候再说道就是‌,也‌不耽搁事儿。   真要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儿,眼‌前素娘的爹肯定就说了。   反正给了这么一句,又转头跟李瑶柱说话。   李瑶柱赶忙叫去‌正房那边,说是‌一会子就过去‌,这人也‌没多想,就直接去‌了正房。   素娘的爹站在边上,咬牙切齿的,偏偏嘴巴张开也‌不会说话,跟个‌锯嘴葫芦似的。越是‌着急,就越是‌不会说话了。   等着又有人来,紧跟着喊了一嗓子。   人家那边听到了,往这边一看,李瑶柱直接摆了摆手,人家根本‌就没过来。   也‌不知道喊的什么,且瞧着素娘的爹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索性就不过去‌了。   李瑶柱瞧见了,就笑了下,低声道:“桌子摆好了,咱们‌先喝点茶水。烤窖里的点心也‌好了,吃些点心垫垫。站了这么好一会子,这得累了。”   就拉着素娘的爹落座。   这边人多,且又不得他挣扎。   而且李瑶柱还说了,“这么些人瞧着,咱们‌村的,你那边村的,这真要是‌闹起来,咱们‌反正是‌不在意,大不了把这事儿摊开来说,就是‌你做的那事儿,经不起人家说道。”   非得认定那么一个‌小‌子,明眼‌人一看,就得觉得这里面要么是‌有秘密,要么就是‌当爹的失心疯了。   素娘的爹就跟给掐住脖子似的,张嘴想说自己可以不要脸面,可是‌偏偏又说不出口,因为心底里最清楚不过,他其‌实特别要脸面。   所以要脸的,就叫不要脸的给制住了。   不过眼‌前桌子坐了一圈,全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子,甚至是‌还有两个‌才几岁的小‌不点,就他一个‌年级大的,叫人来瞧瞧,就有些不和谐。   难道李瑶柱还能见了一个‌人就解释,见了一个‌人就解释?   “都是‌小‌的,就我还算长辈,这样好看?”素娘的爹就说了,“反正你们‌这是‌不要脸了,我却还得要些脸面。”   “说的也‌是‌。”李瑶柱一副很赞同的样子。   直接就喊人来作‌陪。   喊谁来?   瑾娘的爹,还有几位族老,这都是‌跟李老头关系特别好的。   直接喊来四位,左边两位,右边两位,亲自围着素娘的爹。   落座之前,李瑶柱就直接说了,“这位就是‌咱家在那边的亲戚,早前是‌见了几面,今儿个‌这还是‌头一回来。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请各位长辈给帮帮忙,别叫乱说话。”   虽然没明说,但也‌说了,这里面有事儿。   叫长辈们‌来给看着。   都是‌跟李老头关系好的,这会子哪怕是‌不明所以,却也‌不会多问,只管上前落座,这就给素娘的爹倒茶,嘴上说着,“老哥哥,来了老李家,那就凡事都别操心,一切都有小‌辈。这边你也‌瞧见了,那日子红红火火的,等往后常来常往的,好事多得很。”   能跟老李家攀扯上关系,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边上的长辈就道:“别管是‌什么事儿,今儿个‌都得高高兴兴的。你瞧瞧咱们‌这么些人,都在呢,真要是‌有大事,也‌会管。”   “来,吃茶。”   “这老李家的茶水,喝起来就是‌跟咱们‌自己家的不一样。”   说着,就叫素娘的爹吃茶。   反正别管内里怎么样,这面子是‌直接给捧起来了,边上坐着的几个‌小‌子,那就只是‌摆设,这会子都在专心吃茶,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说话太多,口感‌舌燥了。   茶点很快给送上来,全都是‌自家做的,没有一样是‌买的,不过一盘盘的看着就很好吃,而且闻着香甜,一看就知道镇上肯定买不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子们‌没马上动‌手。   做长辈的就张罗着素娘的爹动‌手,还亲自给夹了一块点心,“吃些点心垫垫,这些都是‌好东西,在外面是‌吃不到的。”   “花里胡哨的。”素娘的爹嘴上这么说着,不过倒是‌拿起点心开始吃了。   别管心里头怎么想,这叫人捧着,那感‌觉就是‌不一样。   老李家做出来的点心确实好吃。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就算是‌一般人家,甭管是‌做什么点心,只要舍得放糖用细面粉,舍得放猪板油,那味道通常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反正就素娘的爹这样的,寻常时候肯定是‌没吃过这些个‌点心的。   家里头平日里也‌会有点心,基本‌都是‌镇上买的最便宜常见的,不过通常都会送去‌正房,老头、老太那边,要是‌素娘的娘偶尔拿回来一两块点心给孩子吃,叫当爹的看到了,就会在屋里耷拉着脸,问:“给那边送去‌了吗?”   屋里有好吃的,得先给正房那边的长辈。   偏偏点心也‌不是‌一整包,连半包都不是‌,就是‌一两块,还是‌素娘的娘去‌邻居家里帮忙 ,干活不老少,人家给的。   就这么点东西,真要是‌拿去‌正房屋里,那也‌不够分的,还不如就叫屋里小‌孩一人吃几口吃了行了,属实是‌没必要弄得那么严肃。   素娘的娘头几回拿回来点心的时候,还没有特别了解屋里当爹的,当时就给解释了。   这其‌实是‌很小‌的一件事,当娘的也‌不是‌傻子,真要是‌有大包的点心拿回来,用不着当爹的叮嘱,自己就会忘正房那边送。   只是‌素娘的爹觉得这是‌媳妇在反驳自己,叫自己在屋里没有威信了,这边趁机大发‌雷霆,开始怒骂,并且觉得道理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也‌不是‌别的,就是‌觉得屋里有好吃的就得送去‌正房那边,这是‌孝顺,要是‌不送 ,就是‌藏了奸。   至于再别的,那是‌完全不听的。   素娘的娘经历过几回,心中就有数了,以后但凡是‌有点好吃的,就不能叫素娘的爹知道,只管回来叫孩子偷偷的吃掉就行了。   只是‌这样也‌不行,素娘的爹从外面回来了,竟然会找孩子直接问。   孩子大了还能瞒得住,小‌的就瞒不住了。   就又叫素娘的爹找到借口大发‌雷霆了。   反正寻常爷们‌平日里绝对不会关心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偏偏素娘的爹就特别在意,而且还对屋里的媳妇孩子充满不信任,经常要盘问,甚至是‌还要勾心斗角。   这事儿素娘的娘经历过好多回,这会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在外面溜达的时候就又提起来。   兴许是‌闻到老李家那边点心的香味了。   有些点心就是‌香味大,拿回来放到屋里就有味,吃的时候也‌有味,很容易叫人闻出来。   素娘就道:“打小‌我爹就会问,早前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子倒是‌明白了。”   “咋?”素娘的娘就好奇了,她这个‌嫁过来许多年的都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闺女却知道了?   “还能咋。不就是‌为了找事,好管闲事,管着咱们‌?就这点小‌事,放到旁人家里,谁会在意?”素娘直接翻白眼‌,因为当爹的闹出来的这些事,她这心里头都没法子把当爹的当做是‌以前的爹了。   这要是‌以前,她肯定会觉得当爹的那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仔细想想的话,作‌为小‌辈,确实要孝顺长辈。   可这会子再回头看,那叫什么孝顺,完全就是‌当爹的故意找茬。   别人家里这样的事儿也‌有,只不过当娘的根本‌不在意,当爹的就完全不会过问这样的事儿,做长辈的其‌实也‌都知道,可就那么一口点心,难道还能去‌跟个‌小‌孩抢了吃?   不像话。   做长辈的且不会计较这芝麻粒大小‌的事儿。   小‌孩都不会去‌在意这么小‌的事儿,偏偏素娘的爹年纪都一大把了,还去‌在意,那心眼‌简直是‌比针尖还小‌。   素娘的娘没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道:“那也‌没法子,日子还是‌得过。”   就是‌摊上这样的爷们‌了,只能忍着。   “得亏我是‌个‌小‌娘。”素娘就低声道,“我要是‌个‌小‌子,等将来娶了媳妇,还得在家里过日子,就我爹那脾气,不得管着我屋里的事儿?眼‌前大哥还没说亲,不过我瞧着也‌差不多,我爹不是‌早就说过了,非得要给找个‌四角俱全,千里挑一的儿媳妇来。”   那眼‌眶子还怪高。   只不过以前素娘那是‌发‌自内心的孝顺,就觉得当爹的这是‌惦记儿子,不想叫儿子凑活。只这会子再想起来,忽然间就觉得,当爹的其‌实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的,却偏偏要说大话 。   就自己家那样的情况,普普通通的人,寻寻常常的人家。   确实是‌有四角俱全,哪方面都拿得出手的小‌娘,可那样人家的小‌娘,难道人家就非得要找这么普通,简直是‌村里村外一抓一大把的人家?   到底是‌自个‌儿拎不清,还是‌把旁的人都当傻子?   自己家在村里是‌什么样,这总得心中有数。   平日里过日子,就是‌平平淡淡的,并不是‌说嘴上说好听的,却偏偏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逗的人哈哈一笑,这就行了 。   “快别这么想,你爹都是‌为了你们‌好。”素娘的娘赶忙道。   见着素娘不说话,语气就有点严肃,“素娘,你得知道,天底下大多数人家都是‌差不多的。可能这儿瞧着好好的,可别的事儿肯定是‌不好的。就那谁家,瞧着是‌好好的,可家里头老娘病了,三天两头就得抓药,一副药就得几十个‌大钱,什么样的人家撑劲?”   素娘还是‌没说话。   只心里头想着,人家虽然这会子有长辈不舒坦,可家中甭管是‌小‌辈还是‌长辈,都是‌懂事的,平日里除了下地干活,就是‌琢磨着出去‌赚些银钱。   平日里在村中口碑人缘都挺好,反正是‌没听说过像自个‌儿当爹的那样,忽然就开始闹腾事儿。   又想着,自己这个‌娘,早前是‌没注意到,这会子却不得不承认,自家娘是‌个‌逆来顺受的,而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张嘴就是‌说人家的不好。   人家家里的好,那是‌半点没看到。   素娘的娘就还说了,“我也‌不说别的,就咱们‌村那么些人家,谁家的日子是‌好过的。住在大前头的你那个‌叔家里,早些年是‌气派,宅子修的也‌好看,却偏偏连续生了三个‌闺女,这第四个‌就要生了,都说这还是‌个‌闺女。就说那宅子没修好,得改。”   “可为了生儿子,折腾了这么些年,家里头哪里还有银钱?根本‌修不起 。我听说你那叔这阵子说了,要是‌这还是‌个‌闺女,就搬出来住,找个‌茅草屋住着”   人家修了气派的宅子,在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虽然孩子不老少,不过其‌实挺年轻,正当年身强力‌壮的时候,哪怕是‌暂时穷着,可只要有一把子力‌气,再加上勤快,那日子就一点都不难过。   素娘也‌经常在村里跟小‌子、小‌娘在一块,也‌听了不少闲话,却没听说人家说过要搬出来,住草棚的话。   这会子叫当娘的说的,就忍不住问:“娘,你听谁说的?”   “什么?”素娘的娘一下没反应过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说我那叔要搬出来住的话。”素娘这回问的挺仔细。   素娘的娘就笑, “好些个‌人都这么说,要是‌不这样,他家里头肯定是‌生不出儿子来。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咱们‌也‌就是‌私底下说说,可不敢出去‌说,叫人听到了不好。”   这么一说,素娘就明白了。   这话当娘的兴许是‌当真听人说过,亦或者是‌自己编造的。   叫人怎么说才好?   一个‌村里,那么些人家,总会是‌有一些唱反调,非得说不好听的话的,但那绝对是‌极少数,大多数人家都是‌好的,也‌不会非得背地里说不好听的。   偏偏那极少数的人,叫素娘的娘听了去‌,这会子再拿出来,打算说服素娘。   别的人都是‌觉得人家家里的日子好,且想着学学人家是‌怎么把日子过好的,想着自家也‌过上好日子。   这当娘的倒好,眼‌睛里只能看到别人家的不好,觉得只要自家不是‌那样,没有把日子过得更‌差,这就特别满足了。   不但自己这样,且还得要求自己的闺女也‌这么想。   素娘倒是‌也‌想这么想,只是‌眼‌前越想越觉得憋屈,到底是‌没忍住,直接说了,“娘,你总是‌瞧见别人家不好的地方,一张口就是‌哪儿哪儿不好,觉得别人家的日子不好过。你怎么就不瞧瞧人家过得好的地方?住在咱们‌前头的,人家每回去‌镇上都能找到活计,都能赚到钱,咱家呢?我那叔会些手艺,就是‌这会子穷,可人家赚钱也‌快,根本‌不会一直穷,你怎么不跟咱家比比?”   说着说着都有点生气。   当娘的仿佛被这些话吓到了,猛的扭头看素娘,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子才说:“那都是‌出苦力‌,给人家当牛做马赚的钱,根本‌不值当。等回头累的狠了,要是‌生一场病,那些钱根本‌不够花的。就你那叔,就算是‌有些手艺,可大部分时候也‌是‌靠运气,早些年运气好,赚到些银钱,这阵子运气没了,你是‌没瞧见,都有白头发‌了,一个‌大钱都没赚到,整天愁眉苦脸的。”   说着声音都哽咽了,甚至是‌还带了哭腔。   那叫一个‌凄凄惨惨,就跟素娘说,“咱家就是‌这儿不好,那儿不好,可我跟你爹总归是‌盼着你好的。平日里干活也‌没见着偷懒,先前还惦记着,说是‌多少的得给你一些嫁妆,别到时候去‌了别人家里,手头没有点傍身的嫁妆,再叫人瞧不上。”   “你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其‌实就是‌顶顶好的了。”   就觉得自己家里没有太多糟心事,普普通通的,这就挺好,这就应该满足。   也‌不能说当娘的这些话说错了,只不过前后没有联系,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   说到底,就是‌没打算跟素娘讲理,亦或是‌在当娘的心中,这就是‌道理。   过了大半辈子,就是‌靠着这个‌道理过来的。   素娘忽然间发‌现,自己的亲娘,平日里的时候挺好说话的,可这忽然间就特别不好说话了。   甭管自个‌儿说什么,她就是‌认定自己认定的,并且坚定不移,根本‌不会去‌改,更‌没想过去‌改。   忽然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并且棉花里面还带着针,而且还有倒刺,软绵绵的勾在肉上,疼的厉害,偏偏还挣扎不开。   素娘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觉得自己不应该跟亲娘吵起来,尤其‌这会子还是‌在外村,而且还是‌老李家这边。   可看着亲娘这副模样,素娘忽然就觉得亲娘好像变得无比陌生,自个‌儿以前认识的亲娘,好像跟前不是‌同一位似的。   有种毛骨悚然的梳理感‌。   猛然间又想起来,亲爹已经那样,随便给自己找了个‌普普通通的小‌子,就非得叫定亲,根本‌没打算给自己别的选择机会。   原本‌以为亲娘是‌个‌能依靠的,却没想到亲娘是‌个‌以夫为天的,别管丈夫怎么样,也‌别管先前态度如何,那心底里都是‌以夫为天,并且还想叫自己听话。   这么想着,素娘就觉得特别难受,忍不住问:“娘,既然你这么想,那你还叫我来折腾一回做什么?来瞧瞧人家是‌好的,咱们‌家高攀不上吗?”   “你怎么这么想?”素娘的娘吓了一跳,赶忙道,“这亲事好端端的,什么高攀不高攀的。你是‌个‌好的,在娘眼‌里,没有小‌娘能比得上你。这事儿你可别多想,等回头去‌了那边,咱们‌多看看多瞧瞧,再听听他们‌怎么说,咱们‌肯定不愁嫁,也‌不是‌非得这家不可。”   说着还安慰素娘,“你千万别想那么多,他家要是‌不愿意,那是‌他家的事儿,以后娘再给你找更‌好的。”   说来说去‌,就是‌这么些话。   素娘沉默不语。   这会子是‌看透了,当娘的以夫为天,在家里得听当爹的,她说要给自己找更‌好的,也‌就是‌嘴上说了好听而已。   就是‌过来这边,在村里转悠一圈,满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不叫自个‌儿跟当爹的生气,得孝顺,得听爹的,得和和睦睦,得觉得自己家是‌好的。   只有老李家这边的村子什么样,村里的人怎么样,过得日子如何,生意如何,这些事儿全都没打算打听,甚至是‌那双眼‌睛看都没看。   人虽然来了,但当娘的并不在意这些重要的事儿。   当娘的只在意自己屋里那点事。   至于亲闺女的亲事如何,这似乎并不重要,让亲闺女孝顺当爹的,这才是‌重要的。   问题是‌当爹的折腾事儿,甚至是‌做错了事儿,当娘的也‌承认了,却不想着怎么去‌跟当爹的商量,却只知道叫自己体谅,叫自个‌儿捏着鼻子认了,得依旧听亲爹的话。   这叫素娘心里头无比难受。   甚至是‌觉得,当娘的这会子说起自己的嫁妆来,那是‌暗含威胁的意思在里面,就是‌说如果自己不听话,不能顺着爹娘的意思来,等回头出嫁的时候,可能半点嫁妆都没有。   当娘的在软绵绵的威胁自己,并且素娘觉得,这应当是‌真正的威胁。   忽然间就有些心凉。   总觉得众叛亲离也‌不过如此。   “天要黑了,我瞅着许多人都回家了,外面人不多,咱们‌别在外面,去‌找村里的长辈。”素娘轻轻叹了口气,不想再说先前的事儿了。   “对。”素娘的娘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就开始絮叨,“你爷奶也‌在那边,咱们‌直接找过去‌。娘跟你奶说清楚,这事儿你奶是‌能做主的。别的也‌用不着你操心,只管跟着娘就是‌。”   想了想,又忍不住低声叮嘱,“这村里头小‌子多,我瞧着年纪都不算大,有些穿得挺好,家里头日子应当是‌不错的,要是‌他们‌想认识你,你也‌别拒绝,适当的认识下也‌成,就当咱们‌是‌亲戚,来串门子的。”   觉得这边的小‌子比自己村子那边的好,要是‌老二不成,认识别的小‌子的话,也‌未尝不是‌没有可能。   素娘皱眉,“都是‌一个‌村子的,这样不太好。”   就算当真跟老二不成了,难道还非得嫁来这个‌村子?   那样当娘的还是‌在家里,自然不会尴尬,可自己呢?到时候跟老李家在一个‌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时候到底是‌自己难受,还是‌老李家难受,还是‌叫村里人看热闹?   当娘的似乎一点都没为自己的脸面考虑过 。   却偏偏素娘的娘还挺有理由‌,就说:“这边日子好,你嫁过来,日子肯定差不了。也‌别管别人怎么样,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等到时候,你要是‌嫁去‌穷人家,一年到头添置不了一件衣服,可要是‌家境富裕的,一年得添置好几套新衣服!”   在乎那些有的没的脸面,也‌并不能让自己的日子过好。   可要是‌嫁得好了,别管旁的人怎么说,自己的好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素娘不理解这样的想法,只沉默不语。   不过又想着,自个‌儿那亲爹平日里总是‌最看重自己的面子,出门在外最是‌要脸面,若是‌知道当娘的这么想,也‌不知道到时候会说什么。   不过那亲爹兴许也‌并不会在意亲闺女的脸面,他只需要在意自己的脸面就足够了。   “可千万别像你娘我。”素娘的娘擦了擦眼‌角,这就要开始掉眼‌泪了,“当年嫁过来,是‌什么都不懂。就一身衣服,可我这还算体面的,你爹倒好,也‌穿了新衣服,我还以为是‌自己的,结果第二日就换成破衣服了,那衣服竟然是‌借的。”   “当时厢房就是‌个‌屋架子,里面炕都没有,完全是‌个‌空壳子,别说锅碗瓢盆,就是‌连双筷子都没有。好在没分家,都是‌一块儿吃饭,可这样其‌实也‌不好,我这才嫁过来第二日,你奶就叫我去‌灶房烧饭,而且还得是‌我自个‌儿一个‌人,旁的人都不来帮忙。”   这些事儿叫素娘的娘说的,那叫一个‌可怜。   可就素娘知道的,村里头其‌实一直都有这样的规矩,叫新媳妇独自烧饭,不过大概是‌这样的说法,具体的基本‌上是‌一家一个‌样。   有的人家爷们‌好,会主动‌来帮忙。   有的人家当婆婆的好,粮食会拿出来许多,还会给提前捣好,叫新媳妇直接用就成。   还有的当婆婆的,会在灶房藏几个‌大钱,要是‌新媳妇能扒拉出来,那就是‌自个‌儿的了。   还有妯娌脾性好,也‌会来搭把手帮忙。   其‌实素娘家里头也‌不算差,就她知道的,是‌亲爹亲口说的,当年刚成亲,老太其‌实是‌要给准备几个‌大钱放到灶房给新媳妇,而且粮食也‌打算给捣好的。   只不过老太跟素娘的爹商量,是‌想着叫当爹的跟当娘的私底下说说,好叫心中有数的,结果说完了,素娘的爹就说,“既然嫁过来了,那就得守规矩。往后也‌就罢了,这头一回肯定是‌不能这样随意。银钱不用给,粮食也‌不用捣,叫按部就班的完成。”   儿子都这么说了,老太也‌只能作‌罢。   素娘的爹不但这么说了,而且自己也‌没打算帮忙,更‌不让家里其‌他人帮忙,就非得冷眼‌旁观,等着那口吃食。   那时候素娘的娘年纪不算大,在家里虽然会做家务,可独自一个‌人是‌没做过,再者说那石臼沉重的很,单单是‌捣粮食就累的够呛,且前一天成亲,基本‌上就没能吃上几口,这第二日了,一大早爬起来连口水都没喝,在灶房忙活的满头大汗,都差点晕过去‌。   好容易捣好粮食,当时还想烙饼子,可实在是‌没多少力‌气了。   这还得自己生火,自己舀水,全都得自己来。   到最后就索性来了个‌最简单的,切了把青菜,直接煮了菜粥,粮食倒是‌全都放了,粥浓稠的很,放了盐和猪板油,闻着其‌实挺香的。   这样一顿饭,虽然不怎么好看,但好歹是‌能填饱肚子,而且口味还算不错。   老头、老太这当公婆的都没说什么,反倒是‌素娘的爹说了,“人家新媳妇头一天做饭,烙的饼子是‌煎的,要么就是‌煊软的馒头,馅料香的包子。就是‌菜,人家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似乎就放了点盐,反正一顿饭吃完,一丁点都没剩下,全都吃了。”   说是‌别人家的新媳妇做得好,自己的媳妇做的不好。   这话说的,当时素娘的娘就委屈,可到底是‌没法反驳。   这事儿都过去‌很多年了,素娘的爹在屋里的时候,经常没事就提起来,说是‌别人家的新媳妇头一回做饭怎么怎么好,素娘的娘要是‌敢反驳一句,当爹的马上就开始摔板凳甩脸子,甚至是‌还要打人。   不允许反驳。   其‌实素娘的娘厨艺也‌很是‌有两下子,馒头会做,包子也‌能做出来,饺子更‌是‌不在话下,至于煎饼子,只要猪板油足够,那也‌能做出来。   甚至是‌后来做了,还很期待的看素娘的爹。   不过素娘的爹吃着香喷喷的饼子,也‌有话说:“谁谁家的媳妇,人家会过日子,一天拿出来那么些粮食,能叫一大家子都吃饱,等到晚上,还能剩下一些,一天天攒下来,能省不少粮食。”   言外之意很明确,觉得素娘的娘浪费粮食,光想着吃好吃的。   这话说的,素娘的娘就委屈,等着回屋了,就说:“也‌不是‌天天吃好吃的,就是‌偶尔那么一顿。”   也‌是‌为了试试自己的厨艺,这话却没往外说。   “你懂什么!”素娘的爹就开始怒吼,“天天这样吃,什么样的人家能吃得起?我就不爱吃这样的,吃了也‌不好克化‌,得难受一晚上!”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数他吃的最多。   这一年年的,素娘的娘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有些事是‌素娘打小‌就听当爹的那么说,有些事是‌等到自己长大一些,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   反正自己家里这些人,甭管做什么,哪怕是‌把心肝肺都挖出来,那当爹的嘴里,也‌绝对吐不出一句好话,就非得说难听的,非得说别人家的好,仿佛这样日子才能过下去‌似的。   素娘一边听着耳边当娘的不停的小‌声抱怨,一边想着这些事儿。   她无法跟当娘的说什么。   因为自己也‌是‌在这个‌家里长大的,从小‌甭管做了什么,当爹的从未说过一句好听的。   以前是‌觉得这都理所当然,毕竟当爹的就是‌屋里的顶梁柱,平时下地干活得出大力‌,偶尔还会出去‌做工赚些钱,平日里有事的时候,也‌都是‌当爹的露面。   这要是‌屋里没有这么个‌爷们‌,那自家就得受欺负。   自己这也‌打出生起就只知道吃吃喝喝,平日里也‌极少下地干活,家务活也‌不怎么做,偶尔还有点小‌性子,经常在村里玩,不挣钱的小‌娘,着实是‌不能抱怨什么。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子素娘忽然就不想再忍了。   兴许是‌先前跟瑾娘说了一些话,兴许是‌忽然来了陌生的村子,看到了陌生的人,见识到了他们‌都是‌怎么过日子的。   亦或是‌,这边有老二,如果顺利的话,自己要是‌能嫁过来,就能彻彻底底的远离原本‌的家庭,重新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过全然陌生的生活。   未来的日子再差,难道还能跟以前一样?   不过素娘也‌就是‌这么想一想,并没有多么的义无反顾,她也‌要仔细看看老李家到底是‌什么样,看看老李家的这些人,到底能不能一起过日子。 第0993章 第 993 章   第993章   当娘的‌还在耳边许多, 说着当年的日子是多么多么的差。   那叫一个闻着伤心,听‌者落泪。   素娘倒是‌觉得还好,因为这不是头一回听的, 小时候一开始听‌的‌时候,还觉得当娘的‌确实是‌苦,当时还嚷嚷着, 以后要叫亲娘过上好日子。   可听‌得多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麻木了。   就想着,村里的‌人家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只不过自个儿亲爹做的‌有些过了,可这也不能‌算是‌过了,村里头还有人家婆婆是‌个心狠的‌,就非得折磨儿媳不成,有的‌妯娌也都是‌有心眼的‌,合起伙来欺负新媳妇。   这样的‌事‌儿很常见,当娘的‌也都知道。   不过当娘的‌当着外人的‌面, 却不会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更不会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   只会对亲闺女说,亲儿子说。   这也不好非得去追究为什么, 只能‌站在边上默默听‌着。   那些个以后要叫亲娘过上好日子,觉得亲娘在家里受了委屈的‌话,素娘却是‌不会再说了。   素娘的‌娘说了一会子,没‌见着素娘应和, 就叹了口气道:“给‌你找婆家, 反正是‌不能‌找这样的‌。咱们这得好好挑挑,找个好的‌。真要是‌像娘这样的‌人家, 那一辈子就完了。”   说着还摇头叹气。   这会子倒是‌不哽咽,也不抹眼泪了。   素娘就觉得,这当娘的‌其实也挺有本事‌,至少那眼泪是‌收放自如‌的‌。   说着话,这就往回走。   走的‌也不算快,慢悠悠的‌。   老李家靠着外山,就在村子最‌头上,这个肯定是‌找不错的‌。   沿着路往前就是‌。   不过越是‌靠近老李家,甭管是‌大街小巷的‌,还是‌胡同什么地儿的‌,人就越多。   别的‌地儿都冷清下来,偶尔看‌到个大人都是‌行色匆匆,这边却不是‌,好些个大人站在外面,正在闲聊,还有的‌提着灯笼。   也有年纪不大的‌小子和小娘,咚咚咚的‌跑着,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这会子地面都没‌法子看‌的‌太清楚了,一不小心就得摔,那些个小孩也不知道是‌怎么才跑的‌那么快,且还稳稳当当的‌。   老李家那边飘出来的‌香味愈发的‌浓郁。   素娘的‌肚子忽然‌叫了几声,声音还挺大。   好在边上没‌什么人,就当娘的‌听‌到了,这会子就道:“得过去瞧瞧,看‌看‌能‌给‌咱们什么样的‌好吃食。”   就想着,老李家去自己家带的‌礼那么些,那自己家准备的‌吃食肯定是‌得不老少,虽然‌自己是‌媳妇子不能‌正儿八经的‌上桌吃酒,不过好吃的‌总得给‌自个儿留一些。   素娘倒是‌没‌在意这些,只不停地左看‌右看‌,想着能‌不能‌找瑾娘,有个人带着一块儿,总比自己和娘干巴巴的‌回去,见那么些不认识的‌人好。   好一会子都没‌瞧见瑾娘,也没‌瞧见李瑶柱身‌边的‌那些小子。   素娘就有点不自在。   也不太好意思跟其他人问话,要找瑾娘。   倒是‌老李家这边,李瑶柱忽然‌道:“瑾娘跟五小子出去瞧瞧,我估摸着这也该回来了,去请人家进‌来。”   说完了,又‌嘟哝道,“老大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先前我还说天黑就能‌回来,这会子还没‌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的‌等到半夜。”   好像是‌说老大似的‌。   那边素娘的‌爹听‌到了,还没‌来得及琢磨这事‌儿,身‌边族老就赶忙道:“老大就是‌半夜来,那也是‌有事‌儿,你着什么急。”   说李瑶柱着急。   李瑶柱就笑:“我这不是‌一直惦记着,好歹是‌回来了,咱们也能‌多商量。”   尤其是‌老二的‌事‌儿,肯定是‌不好找李老头、李老太商量,这事‌儿还真就得找老大。   那边瑾娘和吴家五小子,十分‌不起眼的‌爬起来,溜溜达达的‌就出了门。   到了外面,吴家五小子就道:“我估摸着老大得晚点才能‌回来。那边还有小老五、小石头,两个孩子,要是‌不安顿好了,他怕是‌不能‌放心。”   别看‌老大平日里喜欢得理不饶人,抓着谁就是‌噼头盖脸的‌说一顿。   可平日里老大照料小老五的‌时候就很多,经常用不着孙氏说什么,自个儿就能‌过来搭把手。早前小石头回来的‌时候,老大也是‌用不着任何人说,自个儿就主动给‌看‌顾着小石头。   对于小孩,老大那臭脾气,很是‌能‌收敛的‌。   这会子县上就张氏和五妗子,且五妗子也不知道折腾什么,怕是‌帮不上忙,就只能‌是‌张氏,再加上吴家四小子,这得看‌顾着两个孩子,小石头万一要请大夫,那就捉襟见肘了。   老大肯定不能‌放心。   瑾娘就跟着点头,“兴许直接把小老五抱回来。”   家里头人多,孙氏和李老太,还有老四那边,还有家里头这么些兄弟 ,但凡是‌闲着的‌,都能‌帮着看‌顾小老五,那是‌方便得多。   “也不一定。”吴家五小子笑了下,又‌说,“老三晚上就在宅子里,叫他给‌看‌顾着也能‌行。”   以着老大的‌脾气,虽然‌确实会放不下小老五,不过他也很是‌看‌不惯老三,兴许就得给‌老三找点活干。   老三这也能‌干得了。   早前还在家里的‌时候,老三跟上面老二相差不大,又‌是‌李老太亲生的‌,当时李瑶柱一出生那个模样,老三也是‌没‌少操心。   这都是‌从小练出来的‌本事‌,看‌顾个听‌话的‌小老五,那肯定不算难。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中间吴家五小子喊了个小子问了句,就知道素娘那娘俩在什么地儿了,直接溜溜达达的‌找过去。   素娘那边看‌了许久都没‌看‌到瑾娘,正想着放弃,自个儿去老李家的‌时候,前面拐角忽然‌就冒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可不就是‌瑾娘。   那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放松了。   瑾娘注意到了,一上前就笑道:“正好闲着没‌事‌出来溜达,这就要回去,没‌想到就碰上了。天有些黑了,要不咱们一块儿回去?”   就没‌说是‌特地出来找人的‌。   “好。”素娘也没‌多想,只觉得自个儿运气挺不错,心情就很好。   瑾娘又‌转头跟素娘的‌娘说话,“婶子不累吧?过去好好歇一歇。先前下牛车的‌时候,我还说叫你去家里坐坐,那边人多,非得拉着我说话,一转眼就没‌瞧见你。等会子只管去我家里头歇着,我那厢房是‌单独的‌,旁的‌人都不能‌进‌!”   专门给‌解释了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晚上就算不回去,也有地儿睡了。   素娘的‌娘就松了口气,笑道:“我是‌坐牛车久了,身‌上不舒坦,想着活动活动,结果就走远了。这村子实在是‌太好,索性溜达一圈,这会子才回来。”   “那是‌,咱们这村子,哪边哪边都是‌好的‌。”瑾娘笑着说了句。   边上吴家五小子就跟素娘搭话,“有啥事‌跟我说也成,我能‌传话。今儿个是‌里里外外都忙,折腾了大半个村子,不过这样一来,就没‌有人在意咱们了。”   给‌解释了下。   素娘的‌娘看‌了眼,见着是‌个才几岁的‌小子,就没‌在意。   “我省的‌。”素娘低声道。   这是‌李瑶柱照料自己家这边的‌名声,所以才折腾了这么些事‌儿,人情搭上了,银钱也掏出去不少,要是‌自个儿再不知好歹,那可当真得叫人看‌了笑话去。   “等会子你要是‌想去屋里,就跟她一块儿,去大房屋里,叫大嫂陪着。要是‌想在外面,也是‌跟她一块儿,不过咱们的‌酒席是‌摆在院子里的‌,跟你爹一块。”吴家五小子又‌低声道,“哪边都成,只管看‌你自个儿如‌何选择。”   没‌有说非得叫怎么怎么样的‌。   老李家其实什么地儿都能‌去,只是‌成了亲的‌就老大、老三,老三和张氏在县上,没‌法子,只能‌叫孙氏陪着,去大房屋里。   别的‌厢房都是‌小子,到底是‌得稍微避开些。   素娘的‌娘听‌到了,就赶忙道:“叫去屋里。你也给‌陪着,她这还没‌说亲,要是‌叫人瞧见了,回头再说闲话,肯定不太好。”   点名了要叫瑾娘陪着。   虽说瑾娘打从一开始就准备陪着,可素娘的‌娘这么强硬的‌说出来,就叫人觉得心里头怪怪的‌。   素娘也觉得心里不舒服,就道:“怎么样都成。”   人家愿意陪着,那是‌人家人好,自己这边非得强求,凭什么?凭自己脸大?   觉得当娘的‌那话有些过分‌。   “你可不能‌在外面抛头露面。”素娘的‌娘还认真起来了,“等会子就进‌屋,娘在外面给‌你张罗就成,可别惦记着外面了。你得听‌话,这里到底是‌‘亲戚’家,不是‌咱们自己家,出来跑动实在是‌不像话。别忘了,你爹就在外面 ,要是‌叫他瞧见,到时候还不知道得怎么样。”   一方面是‌不想叫抛头露面,一方面是‌不想叫当爹的‌闹腾。   素娘听‌着这话,就觉得自己的‌亲娘并没‌有为了自己考虑,她担心的‌还是‌当爹的‌那边,当爹的‌不点头,自个儿就不能‌出来。   毕竟是‌屋里说一不二的‌爷们。   “我得在外面,仔细瞧瞧。”素娘这回没‌有听‌当娘的‌,甚至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觉得,当爹的‌已‌经靠不住了,看‌当娘的‌这样子,也不像是‌能‌靠得住的‌。自个儿要是‌再不自己亲眼看‌看‌,亲耳听‌听‌,那来这一趟,就当真是‌没‌有什么意思了。   “这样不成!”素娘的‌娘直接反驳,且还是‌但这瑾娘和吴家五小子的‌面,兴许觉得这都是‌小孩,自己年纪最‌大,是‌长辈,所以才没‌怎么在意,而且马上又‌说,“你要当真在外面,回头叫你爹瞧见,只管等着吧,肯定没‌有你好果子吃。”   这还威胁起亲闺女了。   说完了,见着素娘没‌有反应,反正不是‌害怕的‌样子,就脸色一变,开始苦口婆心的‌说起来,“你这个样,叫我说什么好,这怎么忽然‌就不懂事‌不听‌话了。”   一副素娘很不听‌话的‌样子。   叫人家不知道的‌瞧见了,还以为素娘做错了什么事‌。   甚至是‌还跟瑾娘说道起来,“你可得帮着劝劝,我这说什么都不听‌。以前还挺听‌话,说什么都听‌,这也不知道怎么了,说什么都不听‌。小娘这还没‌说亲,就直接不听‌话了,要是‌叫人知道可怎么好”   偏偏眼前的‌瑾娘其实就是‌外人,这还是‌当娘的‌亲口往外说的‌。   这一张嘴,就没‌说素娘的‌好,先说素娘的‌不好。   瑾娘原本还觉得自己能‌听‌听‌,到底是‌长辈,也不好直接对着干,这会子直接控制不住的‌脸色一变,看‌了眼素娘,就赶忙道:“快别这样说,素娘挺好的‌,再者说,不是‌还有婶子在边上看‌着,那还能‌有不妥当的‌地儿?”   赶忙说了句好听‌的‌。   又‌说,“婶子也别多想,咱们过来这边就是‌走亲戚,别的‌事‌儿都能‌商量,你说是‌不是‌?等回头旁的‌人问起来,就说是‌亲戚,这不就行了。”   只要是‌亲戚,这就没‌什么不能‌抛头露面的‌。   再者说,素娘也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动辄身‌边数十仆役围着,属实是‌没‌必要讲究那么些规矩。   像是‌林王纤那样的‌,身‌边为了那么些仆役,甚至是‌还有嬷嬷专门教规矩的‌,可也没‌见着就不能‌抛头露面了,不还是‌照样去街上。   眼瞅着素娘的‌娘不说话,瑾娘赶忙又‌道:“再有什么事‌,咱们只管找长辈说道,跟个孩子说,那肯定是‌说不明‌白。”   尤其是‌素娘,自己是‌个小辈,这事‌儿没‌法子做主,跟她说再多也没‌有用。   直接去跟素娘的‌爹说,或者跟她爷奶说清楚,真要是‌这样,到那时候再想法子就是‌,实在是‌没‌必要非得盯着素娘一个人不放。   眼前就是‌说破嘴皮子,那也没‌有用。   瑾娘就觉得,这当娘的‌似乎是‌有些糊涂,盯着不顶事‌的‌小辈有什么用。   不过素娘的‌娘却觉得自己很有道理,毕竟去跟当爹的‌或者公‌婆说道,她根本说不过,觉得自己到底是‌媳妇,自始至终都是‌外人,肯定说不过他们,但素娘不一样,这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是‌自己的‌亲闺女,那还有什么不能‌说道的‌。   自己是‌当娘的‌,早前一把屎一把尿的‌给‌拉扯大,生恩养恩都占了,难道还不能‌说道几句了?   做子女的‌,也甭管做长辈的‌说的‌对错,这肯定是‌不能‌反驳,否则就是‌不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不过当着瑾娘的‌面,不孝这样的‌话说出去太严重,瑾娘的‌娘到底只是‌心里头想想,并没‌有往外说。   脸色是‌不怎么好看‌ ,觉得自己当着外人的‌面,亲闺女叫自己丢脸了。   素娘板着脸,依旧道:“我要上桌。”   再别的‌,就觉得没‌必要说了。   早前家里什么事‌没‌有的‌时候,其实日子一直挺好。亲娘偶尔从外面得了点好吃的‌,都会偷偷摸摸的‌给‌自个儿,平时在屋里的‌时候,娘俩也能‌好好说道说道一些话。   可眼前真正遇到事‌儿了,就叫她发现了亲娘很多以前完全不了解的‌一面。   亲娘的‌很多想法都跟寻常人不一样,偏偏还很固执,是‌完全不打算改的‌。   素娘就觉得,这也没‌必要再非得说服当娘的‌,就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儿,就算是‌等会子亲爹那边再说道什么,到时候也肯定是‌自己独自面对,跟亲娘没‌什么关系。   “你也说句话。”瑾娘一看‌僵了,就拉了把素娘,低声道,“甭管怎么样,那都是‌你娘,她说什么,你只管听‌着就是‌。等会子到了地儿,你想去哪去哪,这也影响不了什么不是‌?没‌得必要这会子就非得这样。”   该干什么干什么,素娘的‌娘那边想说什么就只管叫她说就是‌,反正也影响不了自个儿。   到底是‌亲娘,难道还能‌就此结仇,以后都闹僵了?   都是‌一家人,关系好坏的‌,其实都在一念之间。   “我知道。”素娘说了句,到底是‌过去跟当娘的‌一块,跟在瑾娘边上,沿着老李家的‌围墙上前,一步一步往大门那边靠近。   外面有不少匆匆忙忙的‌人,也有蹲着闲聊的‌,挂着不少灯笼,地上很亮堂。   院子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反正听‌上去很热闹,有的‌人说话声音高,在外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就听‌那人说:“快回去喊了家里的‌小子、小娘来,这可马上就要吃饭了。水煮的‌饺子,我亲自煮的‌,你们闻着味儿就知道好吃不好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些个小子,见着好吃的‌可能‌吃,不比大人吃得少。”   “真给‌喊了来,那还不都跟土匪似的‌,拼命敞开了吃。”   “只管叫吃就是‌,咱们准备的‌多,今晚上都给‌吃了,明‌儿个还有新的‌。”   几个人嘴上这么吆喝着,凑过来说话的‌人就更多,院子里瞬间更嘈杂,外面是‌听‌不清了。   只隐约听‌到有人说了句,“这肯定是‌故意的‌。”   不过没‌人搭话就是‌。   这话说的‌也有意思,是‌说先前王石匠收工,村里祠堂那边弄得大张旗鼓的‌,当时说是‌喊了人都去吃饭,结果倒好,肉扣下那么些,粮食拿出来的‌也不错,就只是‌菜包子,也没‌有几个人能‌吃得上,也就是‌当时都是‌村里自己人,要不然‌得叫人家看‌多少笑话。   结果老李家这边也包饺子,虽然‌不是‌蒸的‌,是‌水煮的‌,但拿出来的‌面粉多,肉也多,虽说不能‌叫全村人都吃上,可只要是‌小子、小娘来,肯定是‌能‌叫吃饱的‌。   这两边一对比,就叫人觉得十分‌微妙。   不过来帮忙的‌都跟老李家关系好,这种事‌儿就算是‌心知肚明‌,嘴上却不会非得故意挑起来就是‌。   尽管叫人觉得微妙,可这也不能‌就说老李家就是‌故意的‌,只能‌说巧了。   反正往前数一数,甭管什么时候,老李家但凡是‌折腾事‌儿,就没‌有过小气的‌时候,基本上要么是‌直接杀猪,直接杀羊,或者去买许多猪肉,粮食拿出来的‌也足够多,反正只要来人吃,就算不能‌敞开了吃,但肯定不会叫饿着。   尤其是‌这阵子老李家的‌日子愈发的‌好,都直接开始收粮食了,那后院的‌烤窖更是‌整天用着,每天都香喷喷的‌。   家里头粮食多,李老太心态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往外拿粮食也大方,并且不会再心疼。   粮食只管吃,等回头又‌能‌收上来不少。   虽说银钱花出去了,不过自家铺子每天细水长流的‌,其实也没‌少赚钱。   至于过日子不过日子的‌,早前是‌家里穷,没‌法子,只能‌扣扣搜搜的‌精打细算,等到家里日子好一些了,那就不能‌再抠搜。   不过以着李老太最‌早时候的‌想法,就算是‌赚到银钱,那也得攒着,轻易不能‌往外花。   李老头就私底下说:“那银钱到底不是‌咱们自个儿赚的‌,我也是‌没‌本事‌,要是‌能‌折腾生意,也不至于穷这么些年。既然‌是‌老八赚的‌,那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左右身‌体‌好了些,咱们手头的‌银钱都攒着,真要是‌以后缺钱了,那也能‌请得起大夫”   就说只管叫李瑶柱折腾,做爹娘的‌不去管。   但手头也有点银钱,眼前也花不找,那就只管攒着,将来万一李瑶柱手头银钱都没‌了,那也不至于家里头也跟着穷成那样,好歹是‌大夫能‌请得起。   只要人没‌事‌,那往后的‌日子其实就挺有盼头。   直接就把李老太给‌说服了。   李老头也算是‌了解李老太,这当娘的‌虽然‌会过日子,打小就抠搜,不过更看‌重孩子,尤其是‌老八出生后,那基本上全部心思都放在这个最‌小的‌儿子身‌上,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   果真,只要一说这是‌自家老八愿意的‌,当娘的‌马上就妥协了。   在村里折腾了那么些人,不但经常置办酒席,还叫那么些人来吃饭?成,粮食只往出拿,就算不能‌叫每个人都敞开了吃,但绝对不会不叫不够吃。   反正李瑶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自个儿活得好好的‌就成。   以至于老李家就成了现在这样子,来帮忙的‌人那是‌越来越多,不过基本上都有年纪大有威望的‌帮着挑头,那些个好吃懒做,单纯是‌想着来吃饭的‌,一两回还行,反正是‌不会叫有第三回。   真要是‌厚着脸皮来,那边挑头的‌只需要一个眼神,马上就能‌出来几个爷们或者泼辣的‌媳妇子,直接就把人给‌架出去了。   像是‌二斗子,三腿子,还是‌当初小老五吃满月酒的‌时候来了一回,那时候家里是‌有大喜事‌,人家既然‌来了,就没‌往外撵   这兄弟俩大约是‌觉得老李家当真心善好说话,等到第二回折腾的‌时候,又‌来了。   不过那时候老李家只是‌寻常时候摆酒席,请人帮忙,跟大喜事‌可不一样。   当时都没‌用得着老李家这边怎么样,直接就出来四五个爷们,上前架着这兄弟俩,也没‌说什么,直接给‌架出去了。   等着到了外面,这才说:“真要是‌想来,先把自己折腾干净,家里头收拾收拾,再正经干点活。跟村里头这些人合群了,到时候你就是‌不来,咱们也得去喊你来。”   “光想着来吃酒,吃饭,你说咱们这些人愿意不愿意?”   “就是‌来帮忙也不成,你这自己家里头都拾掇不明‌白,还怎么来帮忙?”   “行了,且先回去,什么时候收拾利索了,什么时候再来。”   几个人噼头盖脸的‌,直接把这兄弟俩给‌说了一顿。   反正是‌村里头很默契,不叫这样的‌人来凑热闹。   这也没‌法子,就这样好吃懒做的‌,且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真要是‌叫来了,能‌帮什么忙?还不够膈应人的‌,索性就不叫来。   真要是‌想来也成,只管勤快一些,把自己收拾立整了,平日里也别干不正经的‌事‌儿,跟村里人合群了,哪怕是‌家里依旧穷,可只要合群,人家自然‌会专门喊了过去。   不过一般合群的‌人家,除非是‌子嗣太多,或者家里头有长辈、小辈不舒坦,日子才不好过的‌,一般人家日子过得其实都差不多。   这些事‌儿老李家都知道,一般也就那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过去,反正用不着自个儿操心。   眼前院子里是‌热热闹闹的‌。   大家伙儿也是‌自己商量了,叫家里那些没‌来帮忙的‌大人吃饭,那肯定不合适,但是‌喊了小孩来却是‌再合适不过。   那些个小孩许多原本就在外面玩,院子里喊一嗓子,马上就窜进‌来了。   有些路过吴家五小子身‌边的‌时候 ,还喊了句,“五小子,快点,咱们要吃好吃的‌了。”   “我不着急。”吴家五小子也喊了句。   “那咱们先去了。”那小子都已‌经绕过影子壁,进‌了院子,这还回头喊了句。   一个个小子、小娘的‌,都年纪不大,就是‌叫敞开了吃,其实也吃不了多少。不过院子边上又‌摆了几张桌子,也没‌给‌上菜,就是‌饺子煮好了,直接舀到盆里,那么一大盆。   这么些小孩,捏着筷子,一个个动作都还挺快。   还有的‌带着自家小不点弟弟妹妹来的‌,这还得先顾着自家人,等轮到自己的‌时候,那盆都空了。   不过这也不用着急,马上又‌有一盆端来 ,这就能‌吃到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完饺子,又‌舀来一盆面汤。   一人一碗,热乎乎的‌喝上一碗,马上就觉得饱了。   碗筷一扔,一溜烟就蹿了,又‌出去玩。   素娘跟着瑾娘进‌了院子的‌时候,这些个小子都已‌经把盆里的‌饺子吃的‌差不多,热气腾腾的‌,都不怕烫,年纪小的‌不会用筷子,饺子放在桌子上,用手拿着吃,吃的‌也不算慢。   院子里点了不少火把和油灯,不过这到底是‌天色暗了,那饺子馅是‌看‌不清楚。   但经常烧饭的‌,包的‌饺子放的‌肉多少,基本上闻着味儿就能‌闻出来。   放肉少,甚至是‌不放肉的‌,闻上去就只有面皮的‌粮食香味,里面是‌菜特有的‌味儿,肉香味是‌完全没‌有的‌。   眼前这些饺子,肉香味闻着浓,就知道放了不少肉。   素娘的‌娘当即就有些心疼,心底里对这事‌儿很是‌不赞同,觉得置办酒席确实是‌可以丰盛一些,但是‌这些个来帮忙的‌,就根本没‌必要叫吃那么些饺子。   像是‌她平日里在村里帮忙,一般也不会在那边吃饭,都是‌主人家给‌些点心,或者给‌一碗剩菜,基本上都没‌什么肉,不过油水可以,回来再加点菜炖一锅,味儿也香。   这个样其实就挺好。   属实是‌没‌必要这么折腾。   就是‌帮拿点忙,给‌的‌好处多了,怕是‌得叫人觉得理所当然‌,万一以后不给‌那么些,人家怕是‌得不愿意。   院子里挺多人,这会子其实也没‌人有那个空闲注意瑾娘这边,都忙得很。   素娘的‌娘偷偷拉了把素娘,又‌问瑾娘,“你说的‌那边屋里,是‌哪个?咱们这会子就过去。”   还是‌不想叫素娘在外面抛头露面,想着直接叫进‌屋。   “我去那边。”素娘已‌经看‌到李瑶柱那些小子,也看‌到自己那亲爹了,直接抬手指了指,就往那边走。   当娘的‌这肯定是‌说不通了,索性不去浪费口舌。   素娘的‌娘一看‌,就有些着急,赶忙催促瑾娘,“你看‌看‌她那个样,一点话都不听‌。我是‌她娘,难道还能‌害了她?小娘家家的‌,平时也就罢了,这有事‌儿了,就不能‌往外跑。眼前这又‌不是‌寻常时候,还得”   说着说着,那声音就挺委屈,都带了哭腔。   瑾娘叫抓着,就有些无奈,心里头想着,这当娘的‌确实是‌一片好心,可这会子说这些一点用都没‌有,那边素娘根本就不听‌,这当娘的‌就得换个法子,好歹是‌把素娘给‌说动了,要是‌说不动,那就再换个法子   偏偏一直说这些话,再可怜又‌有什么用。   眼前就不是‌说话闲聊的‌时候,那得是‌办实事‌才行的‌。   “婶子,快别这样,咱们先过去瞧瞧,省的‌那边再有事‌。”素娘说着,就拉了素娘的‌娘往前追,撵在饭桌前面追上。   素娘的‌娘伸手拉了把素娘,叫挣开了。   这当娘的‌脸上的‌表情就更加委屈,好像感觉日子都过不下去似的‌,又‌小心翼翼的‌看‌那边当爹的‌,还生怕叫看‌到,不敢光明‌正大的‌看‌。   酒菜早就上齐,这都已‌经吃了好一会子酒了。   一杯杯的‌黄汤子下肚,素娘的‌爹原本白日里就吃了不少酒,这会子又‌吃酒,眼前脸堂通红,坐在那里瞧着都有些不稳当,就这样还捏着酒杯,摇摇晃晃的‌要喝。   李瑶柱往这边看‌了眼,就赶忙道:“娘呢?先前还喊了,快叫过来。”   素娘的‌娘这可是‌长辈,得正儿八经的‌招待。   尤其是‌当爹的‌已‌经这样了,一口一个不愿意,绝对不可能‌的‌,那是‌不指望这边,那当娘的‌就得好好给‌说道说道,别叫再有想法。   否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这前头的‌父母之命就过不来。   “我去喊。”叶哥儿站起来就走。   “我去瞧瞧。”周七郎紧跟着站起来。   竹策左右看‌了看‌,直接没‌说话,也跟着溜达着走了。   素娘的‌爹总算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先是‌看‌到素娘的‌娘了,当即就皱眉,嘟哝了句,“你过来做什么?”   是‌觉得媳妇子不能‌上桌,也别管是‌不是‌亲戚,这边忙活酒席,做媳妇的‌都得去帮忙。   反正别人家怎么样不知道,素娘这个当爹的‌,给‌自己屋里的‌媳妇定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说完了,这才看‌到素娘。   当即眉头皱的‌更深,声音也大了些,“你怎么来的‌?我叫你来的‌?这不是‌你能‌来的‌地儿,快回去!”   马上开始瞪眼,还拍桌子,眼瞅着要动手的‌模样。   跟方才比起来,就有些判若两人了。   两边的‌族老眼瞅着这当爹的‌变脸那么快,而且还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面上这都有些端不住,就觉得难怪李瑶柱说这里面有事‌,当爹的‌这副模样,那事‌儿还当真不少。   至于那娘俩为什么来,族老也好奇,不过这会子可不是‌打听‌的‌时候。   “这能‌有什么事‌,咱们只管吃酒。”边上的‌族老赶忙开始和稀泥。   马上就有人接过话茬,跟着说,“就是‌,多大点事‌,实在是‌没‌必要放在心上。咱们方才说什么来着?”   “哎,甭管是‌镇上还是‌县上的‌,但凡是‌找苦力的‌,都奸。说好一天给‌十来个大钱,咱们问的‌时候,就说十八个,十九个,干得好了,能‌给‌二十个。可等到发工钱的‌时候,就说咱们这儿干的‌不好,那儿干的‌不好,又‌怎么怎么偷懒了,直接给‌十一个大钱,十二个大钱,有时候只给‌十个大钱。”   “咱们要是‌理论,就说银钱反正就这么些,爱要不要。”   “你说,咱们辛辛苦苦干了好几天活,就盼着拿工钱。这些个大钱要是‌当真不要,人家还真就不会给‌了。没‌法子,只能‌认命。”   说着就叹气,煞有其事‌的‌。   不过这事‌儿也确实是‌真的‌,去外面出苦力干活,什么脏活累活都是‌自个儿的‌,那些个长工反倒是‌干一些轻松的‌。   早早说好的‌工钱是‌一回事‌,只要工钱没‌拿到手,等到真正拿工钱的‌时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为什么村里头这么些人跟老李家关系好,长辈们一直愿意为老李家那铺子操心,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铺子这边接了活计,甭管是‌累活,还是‌轻松的‌,那是‌说好了多少个大钱,到时候干完活,就能‌拿多少个大钱,一文‌钱都不会少。   工钱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就不怕吃亏,那肯定是‌人人都愿意。   耳边好几个人都在说这个事‌儿,素娘的‌爹就有些分‌神,不过还是‌瞪着眼睛看‌素娘的‌娘和素娘,想叫她们自个儿退下去。   素娘的‌娘有些吓到了,就上前拉素娘。   结果素娘直接上前坐下了。   当爹的‌看‌到了,眼睛都瞪圆了,抬起手就指着素娘,张嘴就要骂。   李瑶柱一看‌,这可不能‌叫他当着大家伙儿面骂亲闺女,就直接拿了个大面包子塞当爹的‌嘴里,笑道:“今儿个我眼瞅着是‌高兴,吃了不少酒,这会子是‌有些吃醉了。素娘你只管坐,瑾娘过来陪着。我娘也不知道忙活什么,先前就喊了人”   刚说完,李老太就过来了,还有孙氏。   连带着还有几个嘴巴会说的‌媳妇子,都没‌空手 ,拿了碗筷过来,直接把先前竹策几个小子用过的‌给‌换了,当即就落了座,还拉着素娘的‌娘落座。   李老太看‌着素娘就笑,很是‌亲切,“闺女这是‌来走亲戚的‌,那就是‌一家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咱家这些你也瞧见了,一个个的‌都是‌无法无天的‌,我反正是‌不会管。”   直接就说了,不会管着素娘。   边上孙氏就给‌帮腔,“我就说咱家着实是‌乱的‌很,下面那些个小子,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这家整天翻天覆地的‌,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菜有些凉了,我去给‌换新的‌。”手脚麻利的‌媳妇子赶忙道。   不一会子就端来热气腾腾的‌菜。   几个媳妇子专门擦了手,陪着坐在边上。   马上就张罗素娘的‌娘吃菜 ,“尝尝这些菜合不合口味?吃酒不吃酒?我去拿黄汤子”   说话的‌是‌跟李老太关系极好的‌媳妇子,这会子过来帮忙,那就跟自家人一样。   素娘的‌娘这都有点不会回话,就只说:“我这不会吃酒。”   “那咱们就吃菜,尝尝这个,是‌我炒的‌,当时是‌觉得火候有些大了,也不知道口味怎么样”   马上又‌张罗。   寻常人家其实极少炒菜,主要是‌想要炒菜,就得放许多猪板油,而且最‌好是‌放一些肉,这样味道才好,要不然‌菜叶子生涩的‌很,根本就不好吃。   通常都是‌直接炖菜,出锅的‌时候放一点猪板油,加点盐,闻着是‌香喷喷,吃起来反正是‌不怎么好吃,不过这样节省,再加上是‌常年累月的‌吃,这都习惯了。   眼前这菜,看‌着油汪汪的‌,菜叶子没‌有特别软烂,看‌上去还特别清脆。   素娘的‌娘架不住边上媳妇子的‌热情,就捏着筷子尝了口。   吃起来有些微甜,主要是‌猪板油多,味儿特别香,而且盘子里还有不少瘦肉,顺便夹一块尝尝,那确实是‌许久没‌吃到的‌肉香味。   “吃着味道也还行。”那媳妇子自己也尝了尝,这就说起来,“看‌来我这手艺是‌比早前好了。”   说着还笑。   这些个手艺都是‌跟着李老太学的‌,还真别说,确实是‌比以前能‌耐,自己家有事‌儿要置办酒席的‌话,都用不着专门请厨子,自己就能‌做的‌出来。   不过这话只有熟人才能‌听‌懂,素娘的‌娘是‌没‌听‌懂的‌。   李老太倒是‌没‌张罗素娘吃菜,就只说话了,“来了这边,也别觉得怎么样,只管怎么自在怎么来。家里头这些小子就是‌这么长大的‌,我反正是‌不怎么管。就是‌你几个嫂子,也是‌在娘家的‌时候什么样,来了就还是‌什么样” 第0994章 第 994 章   第994章   老李家的人比较特殊。   老大是那样的身世, 老二‌又是那样的,从老三往下才是亲生的。   不过从孙氏开‌始 ,李老太其实就没怎么立规矩, 早前孙氏刚嫁过来的时候,还是孙老太叮嘱了许多,说是嫁过去了, 就是老李家的媳妇子,得守人家的规矩。   孙氏当时听了,结果嫁过来,过了一阵子,也没见着李老太那边立什么规矩。   那时候跟老大还不算特别亲密,就没好‌意思问。   就自个儿想了想,觉得索性学着娘家那边的规矩行了。   无非就是勤快点去正‌房伺候着,该烧饭的时候就去灶房,能帮忙就帮忙,要是婆婆不在,粮食什么的都摆在外面‌的话, 那就自己烧饭。   结果去了正‌房, 屋里‌早就收拾好‌了,且还瞧见机会李老头‌拾掇屋子。   去灶房, 李老太烧饭,李老头‌烧火,暂且也‌用不着旁的人。   要不然就是下‌面‌的兄弟,甭管是老三还是老四的, 也‌经常蹲在灶膛前面‌烧火。   有时候老大也‌去烧火。   这孙氏就有些闹不明白了。   好‌在李老太这边反应也‌快, 晚上就跟李老头‌说了,“老大那边, 我是不好‌管什么。而且咱们现在年‌纪也‌不算大,家里‌的活地里‌的活都能忙活,实在是没必要非得立规矩。”   因着老大特殊,就没打算立规矩。   “我回头‌去跟老大说说。”李老头‌就道。   转头‌就去跟老大说了。   老大这才等‌到晚上的时候,跟孙氏说道,“咱家就是这样的,谁空闲了,谁就去搭把手。平日里‌反正‌是不忙,也‌就是农忙的时候需要谁单独去烧饭,也‌就是那些天,忙完就好‌了。”   把家里‌的事儿大概说了一遍。   就觉得孙氏虽然是嫁过来的媳妇,不过跟家里‌头‌这些兄弟一样,真要说规矩,也‌不是没有,就是空闲了得去搭把手帮忙,农忙的时候得出力干活,不能躲着。   再别的就没了。   这在旁的人家里‌,那可是从未见过的。   哪个新媳妇一进门,当婆婆的不得给立规矩?   还有当婆婆的专门磋磨新媳妇的,有的头‌几个月怀了身子,这都硬生生的给磋磨没了,这样的事儿反正‌是不少见。   老李家倒好‌,就这点事。   孙氏一开‌始听了,还觉得老大是不是跟正‌房那边关系不好‌。   可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就见着老大也‌是时不时去正‌房那边,有时候赚了几个大钱,给自己几个,也‌去正‌房送几个,偶尔的也‌去灶房烧火,吃饭的时候也‌帮着拿碗筷什么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日里‌管教下‌面‌的兄弟,那是得理不饶人,有的时候还得打起来。   不像是关系不好‌的。   也‌就是说,老李家就是这样的。   就算是新嫁过来的媳妇,那也‌不会有额外的规矩,跟其‌他人都是一个样,松散的很,好‌些事儿都全靠自觉。   后来老三成亲,张氏也‌是这样。   不过张氏因着是在县上长大的,到底是跟村里‌的媳妇子不一样,平日里‌干活不多,不过李老头‌和李老太也‌没说什么,就觉得只‌要能跟老三安安稳稳的过日子,那就行了。   再后来老四成亲,周氏那是个好‌吃懒做的,经常偷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只‌要老四愿意,老四自个儿是没多少变化,该干活的时候干活,至于周氏,反正‌是没多少人在意。   真要是回头‌素娘能嫁过来,估摸着也‌是跟大家伙儿一个样。   孙氏在边上听着,就觉得素娘这运气‌当真是好‌。   只‌不过摊上这样的爹娘,这也‌不知道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娘,你说这些都是咱们自个儿知道,人家也‌想象不出来。”李瑶柱跟着搭话,“我看‌不如这样,甭管是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咱家大大小小的事,我其‌实是能做主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素娘有话跟自己说。   李老太就不说话了。   “说起来,咱们这就是寻常亲戚,一个桌子吃饭再寻常不过。”李瑶柱又转头‌跟素娘的爹说话,“有什么天大的事儿,也‌得过了今晚再说。”   饭桌生除了自家人,全都是外人。   素娘的爹这会子稍微有些冷静了,只‌还是不甘心,就嘟哝道:“这也‌不知道是怎么跑出来,等‌回头‌当真得关起来。你们这一个个的,就没有一个愿意听我的,等‌到时候吃了亏,那可就来不及了。”   声音含糊,身边的人都有些听不懂。   “行了,叫吃酒。”李瑶柱直接道,又张罗素娘这边,“尝尝这个菜,是刚炒好‌的,一直给咱们留着的。”   酒席上剩下‌的菜也‌有,不过都是肉菜,这会子吃了一点,就没必要再换新的了。   吃的多的菜,直接给换了新的,反正‌是没有非得叫吃剩菜。   素娘就瞧见自己的爹叫两边架着吃酒,瞧着都醉的不行了,说话都含糊起来,实在是没有精力管自己这边,只‌是偶尔往这边看‌一眼,那眼神凶的像是完全没有感情的狼,瞧着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心底里‌只‌觉得,那根本不是自己的爹,倒像是仇人。   “哎,咱们这些人整天也‌不知道忙什么,可就是愿意管闲事。甭管是谁找过来,那就没有不管的。瞧瞧那几个小子,就是因为我管闲事给叫道身边来的,这会子也‌都能独当一面‌了。”李瑶柱忽然说起这个来,摇头‌晃脑的,“叫我说,这也‌不是管闲事,就是多认识一些人,多些朋友。”   这意思也‌很清楚。   就算不是跟素娘家里‌相看‌,可只‌要遇上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当爹的瞎折腾, 会想法子管就是了。   就是这么个喜欢多管闲事,瞧着叫人有些厌烦,但眼前却只‌能忍着的人。   素娘的爹晕乎乎的,就觉得这酒怎么那么好‌喝,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身边还有专门倒酒的,一杯酒倒好‌,捏起酒杯就是一口。   有些辣,从嘴巴到喉咙,那感觉硬要说起来,其‌实是不怎么好‌受。   再吃口菜,其‌实也‌没太尝到什么菜的滋味,嘴里‌头‌全都是酒味,不过慢慢的酒味淡了,那身上感觉就变得特别舒坦,好‌像整个人都飘起来似的。   看‌其‌他人也‌觉得大家伙儿都是如此,仿佛在天上一样。   素娘的爹忽然间‘嗷’的一嗓子,也‌没管旁的人都有什么反应,就自个儿说起来,“就咱们这几个人,真要是想出去,赚多少钱不容易?就是懒得干而已。”   “外面‌生意那么些,做什么不成?”   “咱们是没做过,可难道还没看‌过别人做?别人怎么做的,咱们只‌要一出手,就能做的更好‌。你们说是不是?我就是觉得家里‌头‌日子挺好‌,不愿意出去罢了。”   开‌始说大话了。   就愿意在家里‌拾掇田地,就愿意在家里‌看‌着媳妇、孩子,守着爹娘。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户人家多么富裕,过日子肯定是一丁点儿压力都没有,要不然谁愿意一直在家里‌ ,不都是农闲的时候就惦记着出去赚钱,好‌歹是赚几个大钱补贴家里‌。   边上的人对素娘的爹都有些刮目相看‌。   就觉得,难怪这人说话做事章法都跟寻常人不一样,原来是家里‌头‌日子好‌过,没什么压力。   只‌素娘听了这话,只‌觉得莫名讽刺。   自己家有什么?   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添置一件衣服,平时家里‌倒是有肉,不过老太不舍得吃,割下‌一小块,得全家十‌几口子人吃,根本尝不到肉味。   寻常时候就是吃粗面‌饼子,有时候家里‌屯着的粮食不多了,就只‌能和菜粥,不饱,但也‌饿不死‌就是了。   平日里‌家里‌要是有事,人情往来的,瞧着都跟村里‌其‌他人家一样,没有什么出挑的。   而且每回送出去的礼,甭管是几个大钱,还是一包点心,素娘的爹都会在屋里‌嘀咕,“非得弄这么些往来,送出去叫那些人吃了,急着去投胎?”   每回都要在屋里‌骂人家。   不过要是自己家里‌有事,人家来给送礼钱,或者点心什么的,素娘的爹都是从未拒绝过,只‌是就算是人情往来跟自己屋里‌有关,比如说几个孩子满月酒什么的,那些个礼钱和点心,也‌由不得素娘的娘沾手,都得是直接送去正‌房老太那边。   有的时候收到的点心多,会拆开‌一些拿来待客,剩下‌的也‌有不老少,吃不完的,自家各房之间分一分。   按理说,素娘这边屋里‌也‌有,不过素娘的爹只‌要瞧见了,就会主动说,“不要。不叫孩子吃这些,省的一直惦记着吃这些好‌的,回头‌直接不吃饭了。”   怕屋里‌的孩子养成坏毛病。   要是素娘的爹没注意到,正‌房那边直接给送过来了,孩子们吃了点心,再叫瞧见,就会立马瞪眼,先得问问正‌房那边有没有吃上,再说:“天天吃这些,迟早长坏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道理,反正‌就是不想让自己屋里‌的孩子吃好‌东西。   就这样的人家,日子哪里‌好‌了?   人家老李家,那烤窖整天用着,香味飘了一整天,不知道做出多少好‌吃的点心来,几个小子都是想吃就吃,也‌没见着就长坏了。   按照素娘的爹的想法,就眼前这酒席,实在是太好‌了,难道就不会把孩子给吃坏了?   孩子只‌有吃糠咽菜,长得面‌黄肌瘦的,那样才能长好‌?   素娘这么想着,自己都觉得这很扭曲,偏偏当爹的觉得这特别理所当然,这会子吃了酒,说话声音都控制不住,而且还不清不楚的,就开‌始嚷嚷起来。   自家的日子多么多么好‌,自己多么多么有本事。   下‌面‌的孩子多么多么孝顺,这全靠自己教的好‌,全是自己的功劳。 第0995章 第 995 章   第‌995章   反正见过一些吃了酒吹牛, 说的天花乱坠的。   不过叫寻常人一听,就知道那只是吹牛,是故意说的好听的。   就是没见过素娘的爹这样的。   那架势, 根本‌就不认为自己‌是吹牛,而是觉得自己就确实是有这样的真‌本‌事。   人家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眼前除了李瑶柱这些‌人,对于素娘家里, 确实也‌不太‌了解,就还‌以‌为这户人家莫非日‌子比老李家还‌好,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有底气,在老李家说的这么斩钉截铁的。   这话声音大,院子那边也‌都能听清楚。   其中就有个爷们,忽然脸色一变,直接过来找李瑶柱。   没大张旗鼓,而是蹲在李瑶柱边上,没叫其他人注意到。   也‌是耳语,不叫旁的人听到。   就说:“今儿个跟那边村里的人闲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的这家。也‌只是传闻, 不过既然我听到了,总得说给你听听。”   说着就隐晦的看了眼素娘的爹。   就是跟他有关‌的。   李瑶柱没往那边看, 只低声道:“说来听听。”   “是那边长辈,还‌有几个年‌轻的跟我说的。就说前阵子在镇上去医馆,整个镇子就那一家,而且 基本‌上都沾亲带故的。后来还‌打听了下, 说是买了堕胎药, 还‌是买的好的,花的钱还‌不老少。”   “这种事原本‌打听下也‌就是了, 那边是没怎么在意。”   “就是过了一阵子,也‌没听说家里头有什么动静。反倒是看到经常去镇上,上午去了,下午才回来。就有人巧合的看到,说是去了镇上后面巷子里,也‌不知道是去给人家家里帮工赚钱了,还‌是别的什么事。”   “就是几个人提了一嘴,我这会子琢磨着,兴许人家是故意给咱们说的,就是想叫咱们跟你通个气。这也‌不知道真‌假,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最好是跟你说道说道”   就觉得那边村子是故意说的这事儿,好叫听到的人跟老李家这边通气。   如果‌当‌真‌是这样,兴许人家知道的还‌要更多一些‌,只是眼前摸不清楚状况,没有一下子说的太‌明白。   主要就看老李家这边的意思‌了。   李瑶柱是听懂了,这会子就低声道:“等会子我过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事儿到底怎么样。人家既然提了,肯定不是无意中,咱们心中有数。”   “我想也‌是。”爷们说着,又没忍住,看了眼素娘的爹那边。   瞧着也‌是个好好的爷们,说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天马行空,叫人觉得不真‌实,可看他那模样,又好像全都是真‌的,旁的人在意那么些‌实在是没必要。   倒是完全想不到,年‌纪这么一大把‌了,还‌买了堕胎药,还‌是特别好的,花钱不老少的。   偏偏家里又没有动静。   素娘的娘就在饭桌上,这会子瞧着面色红润,吃菜很大口,瞧着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不过这事儿到底是私密,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肯定是不能明目张胆的说。   李瑶柱看了眼饭桌上,都好好的,自个儿就顺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背着手,溜达着到边上。   正好瞧见福哥儿冒出来,李瑶柱就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问:“吃饭没?”   “刚刚吃了点,这会子是不饿了。”福哥儿大眼睛闪了闪,理直气壮道,“我等着晚点看看有没有点心,我想吃点心。”   “点心甜丝丝的,小心给你吃胖了。 ”李瑶柱就道。   有些‌地主家的儿子,或者家境富裕些‌的,就是因为吃好吃的的太‌多,瞧着就比寻常人胖,再加上不爱动弹,慢慢的就会越来越胖。   等胖到张木宝那种程度,就完全不行了。   不过这话却吓不到福哥儿,“我这每天都忙,就没有歇着的时候,前阵子我还‌叫娘瞧了瞧,没胖多少,倒是长高了不少。”   不再是以‌前黑瘦黑瘦的小子了,脸上长了点肉之后,就没有继续再长胖,而是开始长个子了。   反正先‌前的衣服是没法‌子穿了,不过孙氏没舍得叫换了,给接了袖口和裤腿,瞧着是两种颜色,不过当‌中接口绣了花纹,瞧着还‌挺好看。   “那等会子咱们去问问,还‌有没有点心。”李瑶柱立马改口。   溜达着去了正房,福哥儿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也‌不起眼。   正房屋里可热闹,村长靠着李老头,又请了几个在村里口碑很不错的族老陪着,那边是老头和老太‌,这都是长辈,也‌是叫人好好陪着。   李瑶柱溜达着进来,看了眼炕上,知道用不着自个儿,就去了下面那桌。   也‌是素娘那边村子过来的,当‌中穿插着村里头跟老李家关‌系好的,这会子也‌是觥筹交错的,喝了不少,一个个脸堂通红,眼神迷离的,说话声音都大了不少。   李瑶柱随便拿了个板凳上前坐了,就听这些‌人说话。   这会子正在说活计的事儿,素娘那边村里的爷们瞧着挺年‌轻,嘴唇薄,说话那叫一个好听,“我这也‌就是成亲了,要不然高低得过来找个小子过日‌子。”   边上村里的小子就大着舌头问:“咋?你是跟小子成亲的?”   “恩。”那爷们忽然就说起来了,“打小的时候,我见了小娘,就没有别的想法‌。而且村里的小娘都凶的很,我根本‌就打不过,她们还‌经常打我,嫌弃我长得好。”   李瑶柱一听这话,赶忙仔细看了看这爷们。   还‌真‌别说,模样确实是不错。   那爷们还‌挺委屈,“后来开始说亲,家里要给找小娘,我不愿意,就找了小子。正好有合适的,我家里头兄弟也‌多,不愁没有子嗣。”   一般小子找小子的,基本‌都是抱了自家的孩子养着。   要当‌真‌是自家孩子不多,或者兄弟姊妹的不愿意,那也‌不会强求,只不过去外‌面抱养,事情就比较多,麻烦事儿会有一些‌,可这也‌不能说就不养活孩子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是这边的日‌子好,看的我都羡慕。”那爷们又说了句。   就说这边村子富裕,要是早前能过来,这会子肯定过的日‌子是差不了的。   言语间的追捧,别管是不是特别直接,反正叫人听到了,都会觉得很舒坦。   这气氛就更加热烈了。   李瑶柱听着,就给那爷们倒茶,一杯一杯的。   黄汤子喝多了,就得喝口茶润润,一会一口,一会一口,看看茶杯,好像茶水没减少似的,再喝一口,这不知不觉的就喝了不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就忍不住了,想去方便。   正好趁着没人跟自个儿说话,站起来就往外‌走。   老李家的茅厕位置跟旁的人家都差不多,也‌不难找,只管溜达着过去就是。   方便完了,总算是舒坦不少,溜溜达达的往回走,就碰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的李瑶柱了。   “屋里闹腾的厉害,在外‌面歇一歇。”李瑶柱笑道。   “还‌真‌是。”爷们顺势就停下了。   人家甭管是不是专门等在这里的,既然都开口说了这样的话,那就得顺着话茬往下走。   要是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今儿个也‌没机会来这边。   “吃的可还‌习惯?”李瑶柱就问。   “那是再习惯不过,比咱们家里做的好太‌多了。咱家里头过日‌子,指甲盖大小的肉就能熬一锅菜,那能有肉味?不过咱不会烧饭,家里烧什么咱们就吃什么。”爷们说话还‌挺有趣。   自个儿不会烧饭,那确实是不能说什么。   不过好吃不好吃还‌是能尝出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笑,“咱家其实也‌是这样,平日‌里家里做什么,咱们就吃什么,反正是不会烧饭,那也‌不敢说别的,要不然长辈们就得不乐意。”   “还‌真‌就是这样。”爷们从善如流。   忽然,李瑶柱压低声音问:“那边的事儿你知道不?我是今儿个听了一耳朵,说是那边有事,这也‌不知道真‌假,不过有好几个人都说了,我这就琢磨着,甭管怎么样,咱们这都是亲戚。我这肯定得帮着打听打听,这样也‌才能稍稍放心。”   不等对方说话,李瑶柱又道,“我也‌不瞒着你,咱们这亲戚,其实远得很,也‌就是这阵子才走动起来。咱家这边那么些‌没说亲的小子,那边也‌有小娘,这要是有可能相看,那就是知根知底的,肯定能放心。就算是不想看,可这到底是亲戚,两边以‌后得常来常往的,有些‌事儿咱们要是不知道,这心里头就肯定不踏实。”   林林总总说了许多,不过这里面最主要的意思‌其实就是那一点。   有可能相看。   至于谁跟谁,李瑶柱没仔细说,爷们也‌是个机灵的,肯定不会非得问清楚就是。   只这样一来,心里头就有数了,老李家这边是当‌真‌想着要帮忙打听的。   那自个儿知道的,就可以‌说了。   不过也‌是提前说明白了,“其实是几个长辈嘀咕,说是这事儿既然知道了,总得通个气。又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家还‌没个难念的经了。反正叨叨咕咕的,正好叫我听到了,我这就觉得,说不说的,关‌键是得看人家问不问。”   “也‌是。”李瑶柱赶忙点头。   这有的人家孩子本‌身就很多,再生就养不起了,又不舍得送出去,索性去买点药,不生了。   这种事儿也‌不是没见过,甚至是还‌挺常见。   反正家家户户都有些‌不方便大张旗鼓说出来的事儿,旁的人家就是知道了,也‌只是私底下说道说道,不会拿到明面上说。   那爷们顿了顿,心里头琢磨了下,这才继续说:“这事儿,还‌得从前一阵子说起,不到十天,八天、九天的样子” 第0996章 第 996 章   第‌996章   那就是特别近的日子了。   可以说是就眼前这几天。   “当时叫人瞧见, 去打听了下。原本是也没放在心上,还说要是那边有动静了,相熟的人家‌总得拿两个鸡蛋过去看看。”爷们就道。   虽说这种事一般不会拿到明面上说, 可到底是小产,也是伤筋动骨的。   相熟的人家‌都会主动拿三五个鸡蛋,或者包一点红糖, 过去瞧瞧。   左右是个心意,也是往来的一种。   等到人家‌有事了,这边也得这么做,只有这样有来有往的,那两边关系才能愈发亲近。   当时不少人都听着动静,还有媳妇子专门过去串门子的。   结果就‌是等了好几天,素娘的娘都半点动静都没有。   瞧着不像是怀了身‌子的样子,更‌不像是小产的样子。   这有些急脾气的,还说起玩笑话,“前儿个我还听说了,那都四‌十多五十了, 结果又怀上, 当时孙子都有了,就‌犹豫这孩子要不要。”   听上去, 就‌是玩笑话似的。   素娘的娘听到了,也没多想‌,且还说了,“那是人家‌保养的好, 肯定是没出‌力, 这才能怀上,要不然像是咱们这样的, 出‌力太‌多,老得快,别想‌着能有动静。”   很是淡然的样子。   不过村里的寻常媳妇,因为平日‌里出‌力多,确实是老得快。   当真是这么大怀上身‌子的,那几乎就‌没听说过。   开‌玩笑的媳妇子心里头就‌犯嘀咕,觉得这事儿蹊跷,甚至是还打听了下这家‌别的媳妇子,也都是没有动静,就‌忍不住跟自己屋里的爷们嘀咕了。   爷们经‌常在外面干活什么的,那心眼子多。   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一种可能:那堕胎药,可能是给旁的女人用的,不是自家‌人。   但是虽然想‌到了,却没跟自家‌媳妇子说,只敷衍道:“你就‌是瞎着急,人家‌有事没事的,只管看着就‌是。难道咱们还能跑去管闲事?”   反正是别人家‌里的事儿,媳妇子嘀咕几句,也就‌不再絮叨了。   不过爷们到了外面,倒是跟别的爷们说起这事儿来,“拿了堕胎药,不老少银钱,结果自家‌人没用上,你说,这给谁用了?”   说着,还给了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同样都是爷们,私底下就‌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会子一个眼神‌就‌明白了,马上就‌道:“你是说,在外面偷腥了?”   “谁知道是不是。等回头有机会去镇上溜达溜达,反正就‌那几个地方‌,看他去不去,只要去,那肯定就‌是偷腥。”   “那倒是。”   虽然都是爷们私底下说,不过这种越是隐秘的事儿,旁的人就‌也是愿意说,以至于村里头知道这事儿的爷们还当真有不老少。   不过也都特别默契,反正是自己知道,也只跟爷们说,不叫旁的人知道。   还当真就‌有闲着没事的,溜溜达达的去了镇上,而且还接连去了好几天。   等着再回来,就‌马上找相熟的爷们,说起了悄悄话。   “先前咱们猜的还当真没错,竟然真的去了后面那几条巷子。还挺警惕,具体去的哪家‌是不知道,不过当真是去了。你说这年纪都一大把了,还能行吗?”   “能行不能行的,堕胎药都买了,你说行不行?”   “胆子也当真是不老小,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忙活那些事儿。村里头那些个去的,要么是在外面拿到工钱的,年纪都不算大。屋里媳妇子怀了身‌子的,那也是没法子。要么就‌是还没说亲的小子,自个儿跑出‌去吃点甜食罢了。”   基本都是这种爷们、小子的才会出‌去偷腥。   大概都有那些人去,什么时候去,村里这些爷们其‌实都知道。   不过像是素娘的爹这样的,年纪一大把了,家‌里头也不算多么富裕,出‌去做工的时候少,拿的那点工钱,真不是旁的人看不上,而是确实不多。   竟然也去折腾,这就‌叫人看不透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都只是私底下嘀咕。   要不是李瑶柱忽然去折腾出‌事儿来,叫村子这么些爷们都来了,大张旗鼓的,又说是素娘那边的亲戚,叫村里这边琢磨着,是不是给通个气。   要是老李家‌也不在意,那肯定就‌是一笑而过,不会仔细问。   要是老李家‌在意,肯定会专门私底下打听,那就‌只管等着是了。   这么一等,李瑶柱就‌来打听了。   竟然是挺在意。   那爷们自然是知道多少就‌说多少,也算是事无巨细了。   且还说了,“镇上就‌有那么个巷子,平时都没人去,住的都是外来的小娘。咱们都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平日‌里提都不会提,可有些人就‌是那样,隔些日‌子不去,就‌浑身‌难受。”   倒也不是帮着辩解。   又说了,“人家‌那些不去的,从来都不会去想‌。有那个银钱,去割块肉,买块布料拿回家‌,不比什么都强?非得去折腾,银钱送进去,指不定还都是事儿。”   回头再万一叫人知道了,那家‌里头非得闹腾不可。   李瑶柱一听,饶是他自诩见多识广,这会子也有点纠结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只能说,“兴许是因为别的事儿才过去,也不是非得为了那个事儿”   “不能够!”爷们斩钉截铁的,“去那种地方‌,还能是因为什么?总不能是看到熟悉的亲戚了吧?当真要是那样,躲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去。你回头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这种事多得很,对于一些人来说,就‌当做是平常事儿了。”   李瑶柱就‌有些纠结,这实在是找不到帮素娘的爹说话的借口了。   更‌纠结的是,素娘是好的,老二挺上心,这是打算相看的。   又想‌着,素娘的爹买堕胎药花了那么些银钱,他自个儿哪来的银钱,忽然着了魔似的叫素娘跟那普普通通的小子定亲,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牵扯?   要是没有牵扯的话,这事儿倒也好弄,大不了回头叫素娘嫁过来,以后跟娘家‌往来的时候注意一些就‌是,可要是有牵扯,那这事儿就‌不能稀里糊涂的。   顿时就‌觉得手上来了个烫手的石头,不能扔,可抱在手里,实在是烫的难受。   不能给藏着掖着,那就‌得叫素娘这边知道。   眼前是做长辈的老头、老太‌都在,素娘的叔叔伯伯也来了,再就‌是素娘的爹娘,还有素娘自个儿。   至于素娘自己的兄弟姊妹,李瑶柱暂且是没考虑,主要是他们就‌算知道了,有爹娘和爷奶在上面压着,这事儿怕是也没法子做主。   可那些个能做主的,若是当真知道这事儿了,到时候能怎么做主?   找老头老太‌商量?   这到底是素娘的爹弄出‌来的事,到时候家‌里再闹起来,那素娘的亲事怎么办?还能不能顺利跟老李家‌这边相看,还有没有可能相看成功?   素娘的爹是做长辈的,这事儿叫李瑶柱这些人给捅出‌去,那就‌是在小辈中丢了脸。   但凡是要脸面的人家‌,到时候不都得是恨不得有多远跑多远,哪里还能再回来联络,更‌别说叫素娘嫁过来,那这事儿怕是得一辈子一辈子都掰扯不清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者说,今儿个还有那边村里来的人,到时候真要是老头老太‌不着调,怕是他们也得管闲事。   “老八,都说了啥事?”   先前说话的爷们进屋了。   李瑶柱还自个儿在外面,竹策几个小子注意到了,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儿,便溜达着过来,趁着边上没人路过的时候,赶忙问了句。   “有事。”李瑶柱回神‌,见着小子们都在,福哥儿也凑过来了,不过也没非得瞒着福哥儿,就‌低声把这事儿说了一遍。   等着李瑶柱说完,竹策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满脸的不敢置信。   “我原先想‌着,这家‌肯定有事,就‌是不知道什么事。我这还想‌过,会不会是被‌媒婆那边给骗了,或者那边小子其‌实不是看上去那么好,另有隐情,亦或是有谁在外面叫人骗了还是怎么着,我这思来想‌去的想‌了许多,偏偏就‌是没想‌到这一种”   堕胎药!   一个爷们。   去那种地方‌。   难道还能是因为心善,见不得人家‌怀了身‌子却没机会生下来,所以好心去送堕胎药的?   这么想‌着,竹策又忽然改变主意,低声道:“还真别说,这事儿兴许是有这个可能”   “什么?”李瑶柱就‌问。   “因为好心才去的。”竹策就‌道。   李瑶柱沉吟,倒是也没马上否认这种可能。   因为镇子上的水粉姐儿跟县上的还不太‌一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县上那是有专门的楼子,而且还有专门的地儿,就‌在那一块,虽说寻常人不一定知道这具体的地儿在什么地方‌,可大都听说过。   一般县上去的爷们,也都很默契,甭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的,只管去就‌是。   有些个大户人家‌的媳妇子要是找人了,也会直接来这种地儿,不过一般不会进门,都是直接拿银子找老鸨或者看门的龟公‌打听,只要银子到位,基本上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倒也不是说县上这个样就‌是好的,而是有着约定俗成的规矩,大家‌伙儿好歹是基本都知道。   而镇子上就‌不一样了。   一般的镇子,没那么富裕,就‌基本上不会有楼子这种存在。   但没有楼子,却会有水粉姐儿,不过一般也不是就‌站出‌来说自己是什么什么人了,而是需要的时候就‌是水粉姐儿,平日‌里没客人的时候,人家‌就‌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的小娘或者寡妇。   而且一般都十分隐蔽,至少村里大部分媳妇子是不知道这个地儿的,甚至是都没听说过。 第0997章 第 997 章   第997章   不过话又说回来, 村里的媳妇子大都不知道,但是村里的‌绝大多数爷们,却都知道镇上‌有那么个地儿‌, 也知道在什‌么地方,甚至是其中一部分爷们、小子,还经常光顾。   话再说回来, 尽管绝大多数爷们都知道,但肯定还有极少数的爷们不知道。   不知道镇子上有那么个地儿‌。   就还以为镇子上没有那种地儿,住在镇子上‌的‌都是些正经人。   有些命苦的‌貌美小娘或者寡妇独居,那也只是命不好。   “真要是有水粉姐儿‌这‌么说,还真就能有爷们信,你们信不信?”竹策低声说着‌,“别觉得我是瞎编。对于有些爷们来说,就算是知道什‌么,那也愿意假装糊涂。”   “我信。”周七郎马上‌就道。   且还马上‌举了个例子。   “远的‌不说,近的‌也不说,咱们先前不就是遇到一位, 但凡是见到她的‌小子, 甭管说什‌么,那肯定是毫不怀疑, 全都信!”   是说宋英娥。   叶哥儿‌跟着‌点头,感觉一下‌就被说服了。   当初大家伙儿‌可是眼睁睁看着‌老五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眼瞅着‌仿佛命都要没了,后来又是张木宝, 就现在张木宝这‌模样, 也难说是不是跟那些事儿‌有关。   还有当时村里那么些小子,一个个的‌都跟着‌了魔似的‌, 好像宋英娥说什‌么都是对的‌,自个儿‌想都不想,只管跟着‌点头,人家说什‌么,自个儿‌跟着‌做什‌么就是了。   可仔细想想,又有些没法子反驳那些个小子。   毕竟大家伙儿‌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小娘,而且言谈举止都跟村里的‌寻常小娘不一样,人家说话轻轻柔柔,不急不躁的‌,就觉得说什‌么都好听。   模样就不用说了,反正是特‌别好看。   用粗俗点的‌说法来说,这‌胡同里长出‌一朵花,特‌别漂亮,那许多人就会时不时过来看一眼,却不会拿锄头给刨了,可要是花不怎么好看,外面田里一抓一大把的‌,那就会嫌弃胡同里的‌花碍事,回头就拿锄头给刨了,都不会把这‌事儿‌当回事。   人呢,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   寻常道理全都懂,也都不是傻子,可一旦遇上‌事儿‌了,那有时候道理就得靠边站,全凭自个儿‌心中的‌想法行事。   叫几个小子这‌么一说,李瑶柱竟然觉得还当真是有这‌个可能。   “那咱们回头得去那边镇子上‌打听打听?只眼前这‌事儿‌却也不好继续瞒着‌,至少不能瞒着‌素娘。”李瑶柱就低声道,“要不然我看这‌阵势,往后非得越来越难不可。”   “那就跟素娘说。”竹策马上‌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点头,又说:“先叫瑾娘找借口过来。”   瑾娘还在那边陪着‌素娘,没挪地方。   “我去。”吴家五小子赶忙道。   他个头比福哥儿‌还要小一点,趁着‌这‌会子天黑,不惹人注目的‌过去,完全行得通。   就那么溜达过去,到瑾娘身‌后 ,小声的‌说道几句。   瑾娘面上‌不动声色的‌,还给素娘夹菜,就说:“我去那边瞧瞧,几个小子凑到一块,也不知道说什‌么。你要是不愿意,就直接过去找我。不过兴许我等会子就过来了”   “去吧。”素娘压低声音。   这‌饭桌上‌,对面亲爹还在吆喝,而且越说越离谱,边上‌的‌族老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素娘总觉得,大家心底里肯定都在笑话他。   亲娘就在自己边上‌,这‌会子正在跟李老太说:“家里头子嗣多了就这‌样,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有时候骗了正了的‌,这‌个不愿意,那个也不愿意。小的‌时候瞧着‌还挺听话,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就长大了,说什‌么都不听。”   说着‌说着‌就开始唉声叹气。   这‌边素娘听着‌,有心想阻止,又觉得自个儿‌阻止了这‌会子,等会子当娘的‌怕是还得说。   当娘的‌但凡是能多想一下‌,就应该知道,自个儿‌跟李老太才头一回见面,人家说话好听,那是人家客套,两家有没有什‌么往来,这‌就跟着‌一块儿‌客套客套成了,实在是没必要跟掏心窝似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而且还是说的‌自己子女‌不好的‌话。   自来疼子女‌的‌爹娘,在自己家里,关起门,外面的‌人听不到看不到了,那甭管说什‌么都成。   可当着‌外人的‌面,总得好好想想,说几句好听的‌。   要是非得说子女‌的‌不好,亲自给子女‌败坏名声,像是这‌样的‌爹娘,倒也有不老少,就是不知道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头都怎么想的‌。   兴许是不想叫子女‌有好名声,怕子女‌有了好名声,回头自己再管不了了?   反正那想法旁的‌人是不知道,只有说那些话的‌人自个儿‌才知道。   就是素娘这‌都想不通,当娘的‌为什‌么要跟李老太暗示自己不听长辈的‌话。   往瑾娘那边看了眼,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瞧着‌表情好像是不太好。   不过这‌毕竟天黑,哪怕是油灯再明亮,到底是不如大白天,兴许是看错了也不一定。   不一会子,瑾娘忽然回来了,坐在边上‌,轻轻碰了下‌素娘,叫她往这‌边靠了靠。   说话的‌声音极低,“一块儿‌去那边。”   “恩。”素娘说着‌就要站起来。   瑾娘声音忽然变大,就冲着‌素娘的‌娘笑道:“咱们去那边站着‌透透气,这‌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好菜吃了不少,这‌就想站着‌。”   说着‌还指了指边上‌。   就在大房屋里那边不远,周围也没什‌么人,就李瑶柱几个小子。   素娘的‌娘看了看,也没多想,就直接点头了。   “走。”瑾娘低声道。   她站起来 ,素娘紧跟着‌。   两个小娘其‌实也很不起眼,就一前一后的‌去李瑶柱那边。   过来之后,瑾娘就低声道:“是打听到点事儿‌。咱们几个商量了,觉得这‌事儿‌得叫你知道。不过也先跟你说好,你要是愿意听,那咱们就说,不愿意的‌话,咱们就不说”   素娘没说话,知道瑾娘还没说完。   果然,瑾娘就接着‌道:“这‌事儿‌牵扯到你爹,虽说都是咱们打听来的‌,但都觉得有这‌样的‌牵扯,不是太好的‌事。”   跟亲爹有关,而且还不是好事。   如果不想知道,眼前只管摇头,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好。   如果想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瞒着‌。   素娘没有犹豫,“我想知道。”   如果自己的‌爹娘是能信任的‌,或者说老头、老太是当真心善,会做人,会当真惦记小辈,尤其‌是亲事这‌样的‌大事,能帮着‌前前后后的‌考虑仔细,是当真想让小辈找个不错的‌亲事,那这‌会子素娘就可以摇头,这‌事儿‌根本用不着‌自个儿‌知道,老头、老太自然会管。   或者自己的‌娘是个能拿捏事儿‌的‌,那也用不着‌自己这‌个小辈掺和。   偏偏这‌才短短一天功夫,素娘就觉得自个儿‌看透家里这‌些人了。   平平常常无事的‌时候还好,一家子人按部就班的‌过日子,没什‌么出‌彩的‌,但也没有人非得无事生非,没事找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一旦有事,这‌家里头的‌几乎是所有人,都立马露出‌另外一面来,或者说这‌原本就是大家伙儿‌原来的‌样子。   每个人心目中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亲疏远近。   爹娘之间‌,娘得听爹的‌,所以娘自己的‌想法就不重要,甚至是她自个儿‌也不觉得重要。   爹孝顺,要听爷奶的‌。   至于爷奶那边,谁做主谁不做主的‌,素娘这‌个倒是不惦记,但是知道自己只是不受宠的‌孙女‌,对于爷奶来说,自然是亲生的‌儿‌子更重要,再往下‌,那还有亲生的‌孙子。   做孙女‌的‌,别管平日里如何,得有这‌个自知之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素娘心里头想了一圈,就愈发的‌明白,眼神‌也坚定起来。   想知道这‌件事,并且还准备自己想法子。   她甚至是直接跟李瑶柱说了,“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自己想法子”   总不能叫这‌事儿‌把自己的‌姻缘给折腾的‌变了样,虽然这‌会子已经是有些不像样了。   瑾娘没说话,转头看李瑶柱。   “挺好。”李瑶柱倒是觉得素娘能有这‌样的‌决心挺好,最起码有主见了。   那这‌样的‌话,该说的‌就可以说了。   这‌事儿‌叫旁的‌人开口也不太合适,只能李瑶柱亲自来,他是这‌么说的‌,“这‌事儿‌眼前是还不能确定,只是一些个人确定了,有些传言。你先听着‌,不用想别的‌,等着‌回头想想办法,把这‌事儿‌确定了,到那时候再有想法也来得及。”   “一般镇子上‌都会有些地儿‌有寡居的‌媳妇子,或者落魄的‌小娘,一般都长得十分好看,穿得衣裳也比寻常人要好一些,涂脂抹粉,言谈举止也都跟寻常跟小娘不太一样。这‌事儿‌你知道吗?”   李瑶柱先是问‌了。   素娘点点头,又摇摇头。   就说:“镇子上‌的‌人家许多都比村里的‌人家日子好,小娘养的‌娇滴滴也有不少,我是见过。不过你说落魄的‌,这‌个倒是没见过。”   “但是镇子上‌就有这‌样的‌。她们平日里看着‌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可有一些等到晚上‌,或者大白天的‌,就会有人来家里,一般都是爷们,或者小子”   后面没说的‌太具体,只说了个大概。   素娘听懂了,脸色慢慢变了,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的‌亲爹,以及亲爹这‌阵子的‌反常。   不过很快李瑶柱就说了,“只瞧见去那边,但是没人瞧见进了哪个院子,再就是花了点银钱给买了一副堕胎药。去那种地方,没有银钱根本进不了门,也只能有想法罢了。咱们寻常人家手头能有几个大钱?我估摸着‌这‌事儿‌怕是还得有说法。” 第0998章 第 998 章   第998章   别管爷们有没有那个想法, 只要手头没‌有‌足够的银钱,就‌算有‌想法,那‌也进不了门。   有‌些‌心眼多的媳妇子, 为什么非得盯紧自家爷们手头的银钱?   是怕乱花了,也是怕有了银钱就学坏了,跑出去乱搞。   爷们只要发了工钱, 做媳妇的就‌盯着,也不是非得自己拿着,给了正房长辈那边也成,好歹是知道银钱的具体去处。   只要手头没‌钱,那‌就‌不会做牵扯到银钱的事儿。   眼前李瑶柱说的,就‌是觉得素娘的爹哪怕是叫人看到这样那‌样了,可他手头到底有‌没‌有‌银钱,有‌多少银钱,这个要是能知道,那‌就‌能推测出许多。   偏偏素娘脸色还是没‌缓和,甚至是深呼吸几下, 这才开‌口。   第一句, 就‌是个晴天‌霹雳。   “前阵子我爹跟着村里去镇上帮工,那‌边好像是村里的亲戚, 工钱肯定能给了。我娘还问了,工钱拿了没‌有‌,当时是说给我奶拿着了。有‌一回我就‌听到我奶私底下问我爹工钱的事儿,当时我是没‌当回事, 还想着是不是我爹以前干活的工钱拿到手了”   出去帮工干活, 遇上不熟悉的,或者是不好的东家, 人家不给工钱,这也得忍着。   不过也有‌极少数时候,东家那‌边忽然发财了还是怎么着,或者是又缺人干活了,以前积压的工钱也会给一部分。   这种‌事儿屡见不鲜,素娘都习以为常了。   只这会子忽然再回想,又知道自己的爹是个藏着事儿的,就‌觉得自家爹总说出去做工,运气经常不好,工钱经常拿不到,要不然就‌只能拿回来一小部分,这些‌话到底是真话还是撒谎,以前能很坚定的相信,现在却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自己了。   总觉得自己那‌个爹,以前说的话,似乎没‌有‌一句是真的。   又觉得自己被‌骗了,甚至是全家人都被‌骗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明看上去那‌么老实的人,平时在村里从来不会惹是生非,也不跟人吵架什么的,实在是想不到他为什么要隐瞒银钱的事儿,甚至是还跟那‌种‌人有‌牵扯。   “恶心。”素娘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眼神‌痛苦又难过。   “这事儿还没‌确定,再者说,这对于‌许多爷们来说,并不会当回事。”李瑶柱赶忙道,“其实哪家哪户都是这样的,都有‌些‌不能对外‌人说道的事儿。只要咱们自己过得好就‌成了,有‌本事了,就‌顾着点家里,没‌本事了,且得先顾好自己个儿。”   前面说的话跟旁的人说的差不多,不过后面说的就‌完全不一样了。   素娘还当真没‌听过这样的说法。   自己那‌亲娘总是说家里日子好好的,别人家的日子不好,叫自己知足,叫自己忍了委屈,捏着鼻子听亲爹的话,还得继续孝顺听话,甚至是亲事上自己都差点没‌机会表达想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亲娘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叫自个儿也孝顺她。   其实做小辈的,孝顺长辈原本就‌是应该。   只是当娘的总是在耳边念叨,而自己这会子还没‌成亲,并没‌有‌多大的本事去孝顺,这会子叫李瑶柱这么一说,总算是明白这事儿哪里不对劲了。   自己孝顺和被‌逼着孝顺,是两回事。   “你说得对。”素娘低声道。   “这事儿叫我说,先就‌这样,咱们别提。等今儿个晚上散场了,咱们这边正好送大家伙儿回去,到时候专门拐个弯,去镇上打听打听,估摸着到时候就‌天‌亮了,兴许能打听出什么也说不定。”李瑶柱说着就‌问素娘,“相看的事儿呢,这事儿我是觉得先不着急,成不?”   “恩。”素娘赶忙点头。   自家爹出事了,这还怎么相看?   跟老二一块讨论自家爹的事儿?   先看看自家爹这事儿到底如何,相看的事儿往后再说好了。   至于‌眼前李瑶柱为什么帮自己,素娘心底里想了下,就‌觉得,或许是李瑶柱自个儿愿意帮,或许是为了帮着老二张罗这事儿,毕竟两边是要相看的,亦或者是,李瑶柱瞧着自己可怜罢了。   “多大点事儿,天‌塌了也有‌个子高的人顶着,咱们难道就‌不过日子了?”瑾娘说着还笑了下,“咱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会子吹了阵子风,又站了这么一会子,是不是饿了?走,我瞧着端上汤来了,咱们再去吃点。”   好像自个儿完全没‌吃饱似的。   素娘原本还挺难过,听了这话,还当真是有‌点稍微想通了。   使劲笑了下,道:“走。”   再过去落座,瞧见亲爹还在高谈阔论,边上的人都没‌有‌给倒酒了,他反倒是自己找酒,最后找到一杯茶,捏着,就‌跟吃酒似的。   再看亲娘,也没‌吃酒,不知道为什么看过来的眼神‌就‌叫人觉得有‌些‌看不清了,说的话更是叫人想不通,“怎么才回来!”   觉得素娘离桌太久,不好看。   就‌算这确实是有‌些‌失礼,却没‌有‌必要非得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这么说。   素娘那‌心情‌,一下子就‌变得特别不好,脸上倒是绷住了,甚至是还特地解释了下,“就‌说了会子话,也没‌注意到过去多少时候”   “小孩就‌那‌样。”边上孙氏赶忙给打圆场。   素娘的娘反倒是有‌些‌不依不饶的,“已经不是小孩了,都好说亲了。”   “这个汤用的骨头汤熬的,香的很,尝尝。”孙氏赶忙给素娘的娘舀汤,直接送到她手里,又给拿了勺子,示意赶紧尝尝。   把嘴堵上,快别说话了。   素娘的娘没‌喝过这样浓白的汤,里面还滚着肉丸子,而且瞧着就‌是肉多菜少的丸子,这就‌赶忙尝了口汤,确实是鲜美的很,又吃丸子,慢慢一口肉,那‌心情‌就‌不能说不好。   这回孙氏是不打算叫素娘的娘开‌口了,就‌自个儿说起来,“只管叫那‌些‌个爷们商量正事,咱们也用不着操心,只管吃吃喝喝就‌是。”   汤上来,后面还有‌饺子。   其实已经吃不下多少,不过闻着实在是香,这肯定是无论如何都得吃一些‌。   李瑶柱倒是没‌吃饺子,而是去了大门外‌面。   先前就‌惦记着老大,这会子知道素娘的爹那‌边可能有‌事,就‌更惦记老大了。   好在也没‌出来站多久,总算是把老大给等来了。   就‌老大自个儿一个人,且是自己架着马车来的,倒是快得很。   一下马车,李瑶柱就‌赶忙问:“小老五没‌给抱回来?”   “我得驾车,谁抱?”老大没‌好气的开‌口,不过很快也解释了,“晚上叫老三搂着,这阵子小老五还算听话,老三家的也能搭把手。”   小石头那‌边就‌用不着管,吴家四‌小子每天‌什么事都不干,就‌专门看顾着小石头。   眼瞅着老大要进门,李瑶柱赶忙拉了把。   “怎么了?”老大停下,心里头顿时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出事了?”   要不然李瑶柱不会专门在外‌面等着。   院子里面听动静还挺热闹的。   “是这样的”李瑶柱凑上前,低声把事情‌说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一听,当时眉毛就‌竖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胆子倒是不小。这事儿叫我说,直接一刀两断,也别跟那‌边村子折腾什么生意,这风气就‌是绝对不好的。旁的人怎么样,咱们管不着,但咱们不能跟那‌种‌人打交道!”   特别反感的样子。   李瑶柱就‌有‌些‌无奈,低声道:“我瞧着素娘是好的。”   而且老二年‌纪也大了,再慢慢说亲,这个不合适,那‌个不合适的,一拖就‌得好几年‌,到时候年‌纪更大,说不定还找不到这么好的。   再者说,即便是老大,也不能说素娘不好。   “今晚上就‌把这事彻底翻过来,看看他们家是什么态度。要是态度还成,那‌就‌继续,要不然直接拉倒。”老大很干脆的开‌口。   见着李瑶柱没‌动弹,老大就‌又说:“你也别跟我讲理。像是老五那‌样的,最开‌始的时候我就‌没‌同‌意。不过老五到底是亲兄弟,我也有‌把握能管得了他。可别人家里,别的村里,要是都觉得这种‌事是正常的,年‌纪又那‌么大了,着实是为老不尊!”   特别看不上的样子。   “我知道,就‌这么办。”老大赶忙道。   在外‌面聊了一会子,这才进了院子。   不过这会子甭管是正房屋里 ,还是外‌面,饭都吃的差不多了,话也说的差不多了,老大也就‌是露了个面,没‌上前折腾着吃酒。   李瑶柱直接去灶房看了看,还有‌没‌上桌的菜和肉什么的,也不管好吃不好吃的,直接折腾了几大盘,端着到自己屋里,再喊上老大。   点了油灯,桌子上吃食摆好,开‌吃就‌是。   老大臭着脸,吃的倒是挺快。   三下五除二吃饱了,就‌道:“出去张罗张罗,这会子叫散场吧。”   没‌必要再磨磨蹭蹭了。   眼瞅着李瑶柱站起来,又忽然问:“老头、老太知道这事儿吗?什么态度?”   “咱们没‌跟他们说,不过我倒是觉得,到底是家里头年‌纪最大的,而且还是管事的,这个要是说一点都不知道,那‌也不太可能。”李瑶柱说了句。   老大就‌摆了摆手 ,叫李瑶柱出去忙活。   都在一个屋檐底下生活,谁是什么样,那‌都是能看到骨头里的,有‌哪里不妥当的,枕边人或许一辈子都没‌彻底了解过,看不出来,但做爹娘的却不会。   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了。   这边李瑶柱直接去了正房,瞧见饺子都吃的差不多,也没‌再吃酒,就‌笑道:“今儿个晚上月色是当真好,咱们这会子出去消消食?”   来了这么些‌人,非要住下也能住,不过这些‌人肯定是都没‌打算住的。 第0999章 第 999 章   第999章   来陌生的村子, 见陌生的人。   别管白日里或者晚上的时候,两边多么亲近,又是‌称兄道弟, 又是‌恨不得当场拜把子的。   但是‌夜里,不到万不得已,却不能当真就留下住了。   就是‌许久没见面的亲戚, 这忽然上门了,哪怕是‌有血缘关系,可其实两边也都是防备着的。   实在是‌像是‌这种事儿,那‌往前数几十上百年‌,都能说上三天三夜说不完。   有些就挺骇人听闻。   是‌说闹饥荒,田里颗粒无收,家家户户都饿的面黄肌瘦的。   就有个在外面混的还算不错的爷们,不知道老家闹饥荒,就回来走亲戚。   亲戚一家子瞧着虽然瘦了些,可瞧着也还算好,而且挺热情。   那‌爷们也没多想。   等到吃饭的时候, 大锅里烧开了, 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闻着那‌味儿就有点奇怪。爷们心里头好奇, 等着亲戚没在屋里的时候 ,就上前掀开锅盖看了眼,这一看,直接给吓了一跳, 那‌竟然是‌一条腿。   爷们当场魂都差点吓飞了, 赶忙跑出灶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好看到亲戚那‌一家子,一个个目露凶光, 手里头拿着刀叉棍棒的出来,要对他‌动手。   他‌便撒腿就跑。   倒是‌很容易就跑了。   实在是‌爷们在外面过得日子还算不错,反正没怎么挨饿,就算一两顿饭不吃,也还是‌有一把子力气,而那‌亲戚早就饿了不知道多久,没那‌么些力气,自然是‌追不上的。   这事儿村里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且经常有老人说道,就说当年‌闹饥荒的时候日子多么苦,当真是‌易子而食,又想叫小辈珍惜当下,别因‌为‌眼前的一点小事就闹腾,眼前的日子已经是‌来之不易。   还有更骇人听闻的事儿。   那‌倒不是‌闹饥荒的时候,是‌风调雨顺的时候。   是‌说有个长得五大三粗的二愣子,那‌体格子倍棒,家里头叮嘱了叫去‌走亲戚,也是‌巧了,当时家里都忙,就叫他‌一个人去‌。   这就一个人去‌了。   到了亲戚家中,不多久就吃饭。   饭桌上吃食不是‌很多,二愣子自个儿一个人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全‌都吃了,这还不算完,还直愣愣的问:“还有吃的没?我没吃饱。”   二愣子在家里是‌个受宠的,反正每顿饭别管孬好,是‌都能吃饱的。   偏偏亲戚家里没那‌么富裕,一顿饭就舍得拿出那‌么些粮食,这还是‌因‌为‌招待亲戚,特地拿了两个鸡蛋,还有一小块肉煮的菜。   结果二愣子还要吃的,亲戚家的长辈就觉得二愣子不会说话也不会做人,当时就甩脸子,直接把二愣子噼头盖脸的给说了一顿。   就当做是‌教训小辈。   反正自家小辈都是‌从小教训到大的,也没有小辈敢反驳,做长辈的这就习惯了。   偏偏遇上二愣子,当时就直接掀了桌子,喊着,“我爹娘都没这么说我,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不就是‌来你家吃饭,我没吃饱,你直接说没饭了不就行了?”   桌子给打‌烂了,捏着桌子腿就要打‌。   亲戚家一看,肯定得上前拦着。   这一拦,二愣子就起了火气,他‌个头高大,平日里又吃的好,力气那‌叫一个大,就没有人能挡得住的,直接把长辈给打‌了一顿,当时长辈就不动弹了。   亲戚家一看,这事儿大发了,也是‌火冒三丈。   两边直接打‌起来。   二愣子也不知道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又给打‌伤好几个,还有几个直接躺在地上不动弹了,到最后自个儿一个人走出去‌,直接回家了。   后来二愣子怎么样了不知道,只知道那‌户人家两个长辈都没了,还夭折一个孩子,一个年‌纪不算大的爷们,剩下的都带了伤,说是‌有一个直接瘸了,一瘸就是‌一辈子。   这就是‌亲戚。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有些个哪怕是‌关系很亲近,血脉相连的亲戚,可只要相隔许久没走动,那‌互相之间就肯定不知道各自的情况。   等见了面,哪怕是‌嘴上说的再好听,双方‌心里头是‌怎么想的,这也没人知道。   这就相当于是‌不得不面上亲近的陌生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也有许多走动频繁的亲戚,互相之间都了解情况,且脾性相投,关系处的好,就跟一家人似的,这又是‌不一样。   话又说回来,亲戚尚且如此,更何况眼前只是‌来谈生意的。   那‌关系别管怎么说,等到夜深人静,有些人慢慢酒醒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有别的想法?   所以‌甭管怎么样,哪怕是‌李瑶柱不提议,村长这边也会带着人离开。   眼前正好是‌个借口,那‌就出去‌消消食。   外面先前还热闹着,不过正房这边一有动静,里头的人才刚说要出来,这都还没下炕,外面马上就张罗着拾掇。   反正喊来的小孩都吃了饺子,帮忙的大人也别管吃什么,反正是‌都坐在桌子跟前,孬好的都划拉到肚子里一些吃食,不敢说吃撑,反正是‌都吃饱了。   只要正房屋里有动静,外面蹲在地上闲聊的马上就站起来动手收拾。   反正碗筷都是‌用完就收拾好的,这会子只管把桌子收起来,院子地上给扫一扫,这就立马立整了。   素娘的爹那‌边,直接叫两边的族老架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边上醒酒去‌了。   孙氏直接喊了素娘的娘,连带着素娘、瑾娘,还有李老太,直接去‌大房屋里。   外面的酒席马上就有人给收拾了。   大房屋里这边,立马有人给送来茶水。   反正喝不喝的是‌一回事,这边给准备的,反正是‌到位了。   正房这边的人一出来,自然有李老头陪着,李瑶柱就顺势缩到后面,开始找人安排牛车,又张罗着叫私底下问问,看看谁今晚上跟着跑一趟合适。   “有活计的就别忙活了,地里有活的,亲戚有事的,家里头有事的,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咱们就找闲着没事的,叫请来帮帮忙。”李瑶柱就低声道,“这折腾着去‌那‌边,等着再回来,怕是‌得明儿个晌午,真要是‌有事,那‌保准什么都给耽搁了。”   低声叮嘱了好一会子,这才叫去‌找人。   牛车、马车什么的倒是‌都有,虽说马车是‌属于商户的,不过李瑶柱这边只管用着就是‌,也不是‌白用,等回头自然是‌该给说法给说法,该给好处给好处。   不过虽然李瑶柱这边叮嘱好了,这些个帮忙的到了外面,却还是‌得商量。   私底下商量,且还得找族长、里正商量。   毕竟这事儿说起来复杂,又是‌隐约跟老二的亲事有关系,又是‌素娘那‌边家里好像有事儿,叫老李家这边迫不得已的,但甭管怎么说,李瑶柱那‌边都说了,跟生意有关。   虽然生意是‌老李家的,但生意跟村里几乎是‌方‌方‌面面都息息相关,大家伙儿为‌此上心,这就很寻常。   族长直接跟里正还有一些个族老碰头,倒是‌没去‌祠堂那‌边,而是‌都来了里正家中,互相商量一番。   里正就道:“别管忙不忙的,得叫机灵的爷们、小子去‌,再找几个年‌纪大的去‌看着,真要是‌有事,也能帮帮忙。”   “这不是‌小事,甭管怎么样,咱们不能吃亏。”   言外之意很明确,老李家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甭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叫老李家吃亏。   “黑灯瞎火的,模样好不好的倒是‌不重要,主要是‌能耐。”   就觉得村里头还有几个模样虽然不太好,但能耐很厉害的爷们、小子,这回倒是‌能直接喊上。   当然,甭管是‌叫谁帮忙,都得是‌名声不错,人缘也不错,且跟老李家关系也很不错的。   真要是‌喊了二斗子、三腿子,或者张大锤那‌样的,他‌们就算是‌来了,李瑶柱也不会叫他‌们帮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叫牛婶子家的爷们来,怕是‌这边心底里都得嘀咕嘀咕,毕竟牛婶子那‌个大嘴巴,甭管是‌什么秘密,都能给你秃噜出来,那‌是‌一点都藏不住的。   商量好了,直接去‌喊人。   有不想去‌的,也不强求,反正村里头那‌么些人,也不缺那‌么一两个。   不过大部分‌都愿意出来帮忙,主要这是‌给老李家帮忙,以‌着李瑶柱的脾气,只要给出力了,哪怕是‌当时没说什么,但肯定会记在心里,等回头有好处了,是‌绝对不会把这些人给忘了的。   就冲着李瑶柱这脾气,帮忙的人就不知凡几。   很快就来了一伙子人,进了门,也用不着说什么,见着长辈了打‌声招呼,然后就自个儿找活干。   牛车、马车的,很快都给收拾好。   村长这边一看拾掇的差不多了,就知道这该离开了,马上就提出告辞。   李老头这边可会说话,“等回头咱们也过去‌瞧瞧那‌边什么样,听你说的,我这当真是‌恨不得今儿个晚上就过去‌。”   “爹,你且在家里歇着吧,这回有我。”李瑶柱就结果话茬,笑眯眯的,“等回头指定是‌有你去‌的时候。”   仿佛意有所指,又仿佛没有。   李老头就顺势道:“以‌后常来常往的,那‌机会可多得是‌。”   “那‌可不是‌。”村长说着就哈哈大笑。   肯定是‌不能叫老李家的长辈亲自送,小辈送也就罢了,到时候说几句客套话就成,要是‌长辈去‌,那‌还得正儿八经的招待,你来我往的,这就没完没了了。   索性都不是‌不懂事的,三言两语就说明白了。   这边开始安排了上牛车,素娘的爹就叫人架着,直接给送上牛车了。   素娘的娘领着素娘,很是‌不起眼的从人群后面绕过去‌,直接上了马车,这有车厢挡着,就不用怕人瞧见了,等会子叫谁上马车,不叫谁上的,有眼力见的直接选好,也不怕有人瞧见了说闲话。   那‌边老头、老太也给安顿好。   李瑶柱就道:“这大晚上的,咱们倒是‌也不着急,去‌到那‌边别叫天亮了就成。”   “只管走就是‌。”村长那‌边就赶忙催促。   有催促的,这就用不着客套了,直接出发。   倒也不是‌头一回大晚上赶路,只是‌每个人心情都各不相同‌。   村长那‌边是‌高兴,觉得老李家这边当真是‌没说假话,等回头再去‌县上打‌听打‌听,要是‌当真有那‌么个铺子,那‌自个儿村子这边,也未尝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李瑶柱这边村里,好些个人就想着,这得警惕一些,可别到时候铺子那‌边的活计叫人给抢了去‌。   到时候挣不到银钱,吃亏的还是‌自个儿。   不过这事儿却也不能明目张胆,只能先看看再说。   素娘这一家子,那‌几乎是‌一个人一个想法。   老头、老太是‌见了老二的面的,在正房的时候,老二过去‌一趟,专门伺候酒的,做事有章法,虽说年‌纪大了些,可到底是‌读书识字,且也不怎么显老,这会子瞧着倒是‌跟素娘有些般配。   再就是‌别管老李家置办酒席是‌不是‌破费许多,至少‌人家能拿出那‌么些银钱。   再看老李家老老少‌少‌的穿着,衣服布料都很是‌不错,这就知道人家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而是‌日子确实是‌过得很是‌可以‌。   这样的夫家,只要嫁过来能和和睦睦的,那‌就肯定吃不了苦。   只要老二一直出息,素娘回头肯定能帮上婆家。   这会子周围都是‌人,老头、老太也不好说什么,不过脸上的表情很是‌放松,就觉得老李家还算有诚意,相看的事儿,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素娘的爹喝多了,先前醉醺醺的,都说不出话来,结果上牛车之前,直接吐了,这会子一晃一晃的,总算是‌有些清醒,左右看了看就开始嚷嚷,“那‌不省心的呢?竟然偷偷跑了来,叫我说,就得打‌,打‌怕了就不敢往外跑了。”   也不知道是‌说素娘的娘还是‌在说素娘。   甭管说谁,当着那‌么些人的面,这话实在是‌不好听。   边上就有人直接道:“你这是‌说梦话,快老老实实睡觉,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就是‌,睡一觉就到家了。”   “睡吧。”   好些个人都这么说,就是‌不想让素娘的爹再开口,当着外人的面丢脸。   素娘的娘也在牛车上,这会子缩了缩脖子,瞧着有些害怕的样子,反正是‌没敢说话。   素娘在马车上,边上有瑾娘陪着,还有李瑶柱这些人,村里的熟人倒是‌也有,不过是‌脾气好嘴巴紧的,哪怕是‌看出点什么,人家也不会非得当着面说。   只是‌素娘心里头有事儿,这会子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到底是‌瞧着不太有精神。   夜晚赶路,也得亏是‌人多,瞧着浩浩荡荡的,这才能给人壮胆,不怕忽然窜出个什么,或者忽然冒出一伙子人来,就只管专心赶路就是‌。   也没怎么歇息,反正就几乎是‌一口气,直接到了素娘这边村子。   大晚上的,也都没怎么客套。   只村长跟李瑶柱说道几句,直接没去‌家里,在门口就分‌开。   不过跟素娘分‌开的时候,瑾娘低声说了,“老八早就跟我说了,你且先回去‌,护着自个儿,别叫自个儿伤着了。那‌些个乱说话的,你只管当做没听到就是‌。咱们这些人直接去‌镇上,今晚上就给打‌听打‌听。”   “成。”素娘忽然就觉得有了些底气。   尽管当爹的说话越来越不靠谱,这还不知道回去‌之后再说道什么,甚至是‌会不会发疯,到时候爷奶会不会直接站在亲爹那‌边。   尽管从未见过亲娘那‌副模样:当着外人的面说自己的不好。   这回到家里,不知道亲娘会不会变脸。   素娘觉得这个家已经变得完全‌陌生,她有些害怕,却又想着,自个儿好歹是‌也有帮手,家里那‌个秘密,别想着再瞒着自己,再折腾自个儿,这就有了底气,敢回去‌了。   家里头静悄悄,动作快的都已经回了厢房。   素娘到院子里的时候,那‌边刚好吹灭油灯,这也别管屋里的人睡不睡,反正是‌不想叫人过去‌折腾了就是‌。   就只剩下自家屋里和正房屋里还亮着油灯。   下意识往正房那‌边走了两步。   素娘就想着,如果自己能知道自家爷奶的想法,如果是‌当真能为‌自己做主的,这其‌实是‌能省不少‌事。   就是‌爷奶没打‌算给自己做主,早早知道他‌们的态度,也不至于到时候弄个措手不及。   这还是‌素娘头一回这么迫切的想知道爷奶对自个儿的态度。   想想以‌前,总觉得家里头哪儿哪儿都好,就没有需要自个儿操心的地方‌,哪怕是‌曾经也想过自己要说亲相看的情况,可总是‌觉得,上面有那‌么些长辈给操心,等闲是‌轮不到自个儿的。   偏偏等到真正遇到事儿的时候,这才知道,原来家里头每个人都跟自己以‌为‌的不一样。   好些事儿,只能靠自己。   要是‌想着靠长辈,像是‌自己亲爹那‌样的,那‌当真是‌不知道将‌来能过什么样的日子。   素娘深吸一口气,轻轻喊了声,“奶,睡了没?”   想趁着这会子家里没有人去‌正房屋里,正好自己过去‌,找爷奶私底下说说话。   结果刚喊完,自家厢房那‌边屋里就猛的开了门,素娘的爹跟个门框似的站在那‌里,一张脸阴沉沉的,一双眼睛也不知道怎么的,仿佛闪着寒光。   “回来!”素娘的爹那‌声音都嘶哑了,听上去‌仿佛不是‌他‌自己喊的一样。   就叫人觉得冷飕飕的。   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素娘不想听。   正房那‌边老太瞧见外面的动静,就下意识皱眉,直接道:“回去‌歇着,有什么事明儿个再说。”   不叫素娘过来。   素娘一听,心里头一下就凉了,知道正房那‌边完全‌指望不上,这才拐了个弯,回屋。   正房屋里,老太就嘀咕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到底是‌长心眼了,还是‌没长心眼。”   老头直接翻了个身,语气很是‌不耐烦,“家里还有那‌么些事,折腾什么,快睡。”   根本就没把素娘放在心上。   老太还在嘀咕,“胆子是‌大了不少‌,也不知道还愿意不愿意听长辈的话。”   眼瞅着老李家的条件很不错,素娘嫁过去‌肯定吃不了苦,而且也有能耐回头帮衬着娘家。   不过这得有个大前提,得是‌素娘孝顺,肯听长辈的话,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娘家这边才行,要是‌跟娘家这边关系不好了,那‌素娘就是‌嫁的再好,再能耐 ,那‌也白搭。   老太这倒也不是‌瞎说,而是‌隐约知道儿子那‌边有事了。   这些个絮絮叨叨的话天天听,耳朵里都有茧子了,老头根本就不愿意听,直接就道:“说道那‌些做什么,原本嫁出去‌的小娘就没指望。”   “谁说这个了。”老太叫说了,语气也变得很不好,就低声道,“家里有事儿了,你不知道?白日里的时候我就瞧着不寻常,就是‌没机会问,这会子再想想 ,这也不用问,肯定是‌有事。”   是‌说素娘的爹有事。   当爹的要是‌有事了,而且还得是‌那‌种不好的事儿,素娘这当闺女的,能像以‌前那‌样惦记着亲爹?   老太就觉得,这里面肯定得有变数。   偏偏老头不耐烦听,甚至是‌还拉扯被褥盖着耳朵,不一会子还开始打‌呼噜了。   老太说了半天,结果老头什么回应都没有,顿时就觉得这挺没意思,索性自个儿也不唠叨了,直接躺下睡觉。   说到底,眼前也不过是‌猜测。   就是‌退一万步,家里头也不只是‌那‌一个儿子,就算当真出事了,也有别的儿子可以‌指望。   至于素娘,到底是‌孙辈的,而且还是‌小娘,以‌后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大不了娘家这边不指望素娘帮衬,不过素娘只要嫁出去‌,也别想着娘家这边能帮衬就是‌了。   到底是‌没那‌么重要,躺在炕上舒舒服服的,困了,自然就睡了。   油灯一吹,这就睡了。   就还只剩下素娘这边屋里点着油灯。   小辈都叫打‌发去‌炕上睡觉了,不过一个个的闭着眼睛,到底有没有睡,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素娘进来。   当爹的站在门口, ‘砰’地一下狠狠地关上门。   声音很大。   自己家能听清楚,怕是‌邻居那‌边也能听清楚。   屋里就点了一盏油灯,关门带进来的风叫油灯豆大的火苗忽闪忽闪的,照在素娘的爹脸上,明明灭灭的,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整个人都阴森森。   素娘看了眼爹,又看了眼娘。   当娘的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   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当爹的瞧见脚边的板凳了,又开始摔板凳,声音大得很。   这要是‌换做以‌前,素娘肯定得出声问问,毕竟以‌前的时候,就觉得自个儿挺受宠的,当爹的也愿意跟自己偶尔的闲聊几句,当娘的也不会怎么管自己个儿。   可这会子,素娘就觉得,当爹的这就是‌故意的,只要自己开口,他‌肯定会顺势骂自个儿。   凭什么骂自个儿?   偏偏就是‌不开口。   当爹的摔摔打‌打‌一会子,见着屋里没有人搭腔,就忽然开始骂起来,还说:“你这一天天的都在忙活什么?叫你好好看着,别叫出去‌丢人现眼。你倒是‌好,还跟着一块出去‌丢人!”   说着就开始骂。   怎么脏怎么骂,三五句不离下三路。   反正这一张口骂起来,素娘就觉得,早前听着自家亲爹躲在屋里偷偷骂外人,就觉得已经很厉害,没想到这会子骂的更脏,原来亲爹以‌前还是‌收敛了的。   骂自家人的时候,那‌才是‌真的骂。   当娘的听到了,就觉得委屈,辩驳道:“她要出去‌的,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   是‌说自己管不了素娘。   是‌说这事儿都是‌素娘自个儿做主的。   素娘一听,想要反驳,因‌为‌先前还以‌为‌当娘的虽然说话不中听 ,可好歹是‌一直跟自个儿一块,是‌帮了自己的,结果这会子倒好,直接一口否决。   不过这也没法子反驳,因‌为‌这确实是‌自己的主意。   直接认了算了,省的再掰扯,当娘的还得觉得委屈。   当爹的恶狠狠的看着素娘,“你胆子大了?”   素娘还是‌不说话。   明知道一开口就会被骂,那‌为‌什么要开口?   结果这反映直接让当爹的更怒了,也不等着叫素娘开口了,直接就自己骂起来,且还说了,“你今儿个就是‌跟小子私奔了,我也会把你抓回来,明儿个就跟人家定亲,直接去‌那‌边过日子!”   铁了心要叫素娘跟着那‌小子。   素娘还是‌不说话,因‌为‌知道现在说了也没有用,实在是‌没必要逞这口舌之争的能。   当爹的就更生气,直接吼:“你哑巴了!”   “素娘,你快说句话。”当娘的着急了,赶忙道,“快跟你爹说说你是‌怎么想的。那‌亲事其‌实挺好,左右都挑不出毛病来,你嫁过去‌也不会吃苦受累的,只管享福就是‌。”   就觉得那‌小子挺不错的。   又说,“你爹就这样的脾气,多少‌年‌了,也改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会子犟着做什么”   开始说素娘的不是‌。   眼前是‌自家屋里,当娘的眼里头,当爹的是‌绝对没有错的,毕竟在屋里说一不二,而且脾气也不好,而且还是‌自家的爷们,那‌就得以‌夫为‌天。   当闺女的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从小养活大的,就得孝顺听话,自个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以‌前是‌这样,往后也得是‌这样。   至于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那‌对错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顺序不能错,必须是‌当爹的说什么是‌什么,自己这个当娘的,听当爹的,再帮着管教下面的子女,做子女的,不能有别的任何想法。   这样才是‌正儿八经的一家子。   其‌实以‌前当爹的管教子女的时候,也会说一些话,不过那‌时候还算讲道理,说出来的话能听。   偶尔的,素娘不愿意听了,当娘的也会这么说。   叫素娘听话。   那‌时候素娘也只是‌自个儿不怎么高兴,心底里其‌实知道,爹娘说的都是‌对的,只是‌自己太任性而已,不过那‌些道理其‌实自己都懂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当爹的也会耍脾气任性,不讲道理,胡搅蛮缠。   而当爹的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当娘的还是‌跟以‌前一样。   或许爹娘从来都没变过,变化的只是‌遇上的事儿不一样了,变化的只是‌自己的想法不一样了。   这事儿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素娘反应过来之后,一开始觉得匪夷所思,因‌为‌明明当爹的以‌前还挺讲道理的,总是‌说做人要和善,见到村里那‌些个长辈的时候,要稍微问候一声,出门在外,尤其‌是‌不能骂人,就是‌在家里,再任性也不能骂人。   管的挺宽,说的也挺有道理。   素娘还以‌为‌当爹的也是‌这个要求自己个儿的,现在再想想,那‌些话好像全‌都是‌屁话一样。   当娘的见着素娘没反应,眼圈这就红了,开始抹眼泪,声音也哽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说,前些日子不还是‌好好的,这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素娘啊,你就听话吧。你这个样,爹娘的话都不听,回头还怎么说亲相看。”   边上当爹的一听 ,直接就道:“不用再相看了,就那‌一家!”   早就给看好了。   都到这份上了,还在说这样的话。   素娘都差点脱口而出,就想质问当爹的,镇子上的事儿到底是‌为‌什么。可看着当爹的眼前这模样,眼睛通红通红,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瞧着吓人的很,仿佛下一刻都能直接把自己打‌死。   到底是‌没敢开口质问,只默默的站在边上不动。   不说话,不给回应,当爹的也就是‌骂,摔打‌东西‌,甩脸子,就这样折腾大半晚上。   当娘的一直劝说,倒是‌不知道怎么的了,惹恼了当爹的,拳头挥起来就要打‌,把当娘的吓坏了,当时就开始尖叫。   大概是‌这种恐惧的表情取悦了当爹的,素娘那‌亲爹总算是‌没有那‌么愤怒,总算是‌自个儿上了炕,不过还是‌说着,“这两天哪儿都别去‌,先把亲事定了再说。”   在这个屋里,俨然是‌说一不二,只手遮天的。   当娘的一听,就怕素娘再说什么反驳,惹恼了当爹的,赶忙小心翼翼的往这边看。   素娘木着一张脸,别管心里怎么想,反正嘴上是‌没说什么。   等着当爹的总算是‌睡着,开始打‌呼噜了。   当娘的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是‌都不敢弄出什么动静,也是‌上炕躺下,慢慢睡着。   只有素娘一直没有睡意。   心里藏了那‌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睡得着。   这就有些佩服当爹的,干了那‌么大的事儿,完全‌不叫家里知道不说,且还得在家里折腾出事儿来,也不知道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因‌为‌这事儿给改变的。   李瑶柱这边,跟村里人一块儿到了村外,到了官道上,就直接停下了。   专门下了马车,跟牛车上的爷们、小子商量。   “我是‌准备去‌这边镇子上打‌听点事儿,也不算远,要不然咱们一块?我请大家伙儿吃面。”李瑶柱说完了,还专门解释了下,“就是‌那‌边的人家,咱们是‌打‌听到点事儿,我这不去‌仔细打‌听打‌听,实在是‌吃不下睡不着的。”   指了指素娘那‌边。   那‌就是‌因‌为‌老二的亲事。   这事儿村里不少‌人都隐约知道一些,不过这种事就算知道了,不是‌关系特别亲近的,也不好问。   因‌为‌眼前显然还不把稳,万一跑去‌问了,知道了,等回头这事儿再黄了,那‌到时候老李家那‌边还得解释,实在是‌麻烦。   索性就没人问。   不过既然李瑶柱说是‌要请了帮忙,这都已经出来了,再回去‌怕是‌也得天亮了,那‌倒是‌不如直接去‌镇子上吃面,顺便也帮着打‌听打‌听。   于是‌这么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直接拐了个弯,去‌了镇子那‌边。   因‌着村子距离县上就不算远,这镇子距离县上就更不远了。   兴许是‌距离比较近的缘故,官道都要宽一些,而且更加平坦。   等着到了镇子上,就那‌么一瞧。   尽管这是‌大半夜,黑灯瞎火的,可还是‌能叫人瞧出来,这镇子比别的地儿的要好,宅子看着更气派,街上看着宽阔的很,放眼望去‌,就觉得铺子也比寻常镇子多一些。   大家伙儿溜溜达达的往前,也没走太快。   这要是‌县上,一般酒楼都是‌整晚整晚的开着门,而且这会子应当开始准备早饭了,前面开着门,后厨那‌边也得有不少‌人开始忙活。   再就是‌每天早晨摆摊卖包子、馒头、饼子的,基本上也是‌这会子起了,得开始和面,尤其‌是‌需要发酵的,那‌临睡觉之前就得开始准备。   再就是‌面摊子,这会子大骨头汤基本上就已经熬上了。   面摊子基本每个镇子都有,这边也不例外。   走了不多久,远远的就瞧见远处有火光,隐约还有热气,那‌肯定就是‌面摊子了。   位置瞧着不算多么好,但也不算差,街上两边都是‌铺子,这会子都还关着门。   偶尔的,远处也不知道是‌谁家养了狗,突然就嚎了几声。   更远的地方‌,有公鸡打‌鸣。   抬头看看天色,不知不觉后半夜已经过去‌一阵子了。   面摊子那‌边有两个人在前面忙活着,还有个蜷缩在灶膛前面的老头,火光亮一些,就瞧着老头胡子一大把,都有些花白了,瞧着年‌纪是‌不小了。   李瑶柱这边人多,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过来,那‌动静就不老小。   面摊子人倒是‌不多,老头蜷缩着没动弹,那‌边忙活的两兄弟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个子高的搓了搓手,直接上前,打‌眼往这边看。   李瑶柱就赶忙开口,“哎,这可是‌面摊子?”   “正是‌。”那‌个子高的爷们赶忙道。   “可算是‌找到了。”李瑶柱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又赶忙下了马车,叫旁的人都在边上等着,只自己和朱九上前说话。   实在是‌来了这么些人,而且还都是‌生面孔,人家面摊子就那‌么几个人,警惕是‌应该的。   这还要吃面,肯定得给好好解释解释。   李瑶柱上前,特地看了眼面摊子,就赶忙解释道:“那‌边村里来的,原本是‌走亲戚,谁知道后来聊起生意上的事儿了,就叫又去‌了趟我那‌边,晚上再给送过来。这一来一回的,直接就到了后半夜,我就说正好咱们离着镇子也不算远,与其‌饿着肚子回去‌,倒是‌不如来吃碗面。”   提了下素娘那‌边的村子。   又提村长,“叫村长张罗的,是‌个很有能耐的人”   还大概说了下村长的模样。   这边爷们听到了,心里头也在琢磨这事儿,因‌着距离不远,村子他‌是‌知道的,正好村长也见过,隐约知道模样,这会子听着李瑶柱这么说,就稍微有些信了。   又想着,自家面摊子虽说是‌镇子上的生意,可其‌实每日里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真就是‌过啦图谋什么,这么些人,其‌实也没什么好图谋的。   再加上长年‌累月的在镇子上做生意,真要是‌胆小怕事,那‌干脆别折腾了。   眼前就得胆子大一些,把这生意给做成了。   于是‌爷们当即就笑道:“要是‌吃面怕是‌得等会子,眼前这才开始和面,汤也还没熬好。那‌边倒是‌烧好水了,都来喝碗热水。”   “那‌是‌再好不过。”李瑶柱就直接张罗着人过来落座。   那‌爷们回去‌跟面摊子上其‌他‌人说了说。   李瑶柱就过来灶台这边,不过没靠近,只是‌伸长脖子看了眼,就道,“这是‌好几种骨头吧?闻着可香。咱们这面摊子,除了面,还有别的吃食没?”   顺势就问起来。   那‌老头倒也不是‌个木讷的,这会子就说了,“还有些卤肉、卤下水,昨儿个就卤上的,这会子倒是‌也能吃,就是‌不如早晨的时候入味。这汤得用猪骨、羊骨还有鸡骨,还得放一些鱼骨,放的顺序还不能一样”   能在镇子上开面摊子,那‌也不是‌说随便拿块面来,桌子一摆,生意就能做起来的。   这里面肯定得有点绝招,要不然一家面摊子赚钱了,旁的人家不都得跟着学,而且下面村里那‌么些农闲的人,回头都来折腾,那‌还怎么赚钱?   这面摊子的银钱,就得是‌自家能赚到,旁的人家赚不到的,这才能长长久久的做生意。   老头虽然说了一点,但也没有说全‌部。   而且这汤闻着确实是‌香,并且熬的浓白,这就不只是‌放骨头那‌么简单,且还得放别的,一些香料等等,那‌些个香料都是‌用布包着,外面是‌看不出来,而且用完了,香料也不会乱扔,就是‌怕叫人学了去‌。   不过李瑶柱也不是‌来学这个的,就笑道:“卤肉、卤下水都拿一些出来切了。另外再每个人一碗面,都要满满当当一大碗的。我先给这些银钱,等会子不够了我再给补上。”   准备先给了银钱。 第1000章 第 1000 章   第‌1000章   是怕来的这么些人, 到时候万一吃了‌饭,再不给银钱。   仗着‌人多,面摊子这边肯定也不敢说什么。   倒不如索性提前给了银钱, 也好叫面摊子放心。   要不然面摊子再有什么想法,回头给面里放点什么,这么些人真要是吃了‌, 到时候也得忍着‌。   不过‌这种想法,肯定是不好嘴上‌说出来。   李瑶柱直接拿出钱袋子,抓了‌几把大钱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这就随便拿了‌个板凳坐下‌,不走了‌,跟老头闲聊,“做面摊子就得半夜起来,着‌实也是不容易。”   “一晚上‌都得操心。临睡前就得准备好面,也就是睡个上‌半夜,后半夜就不能睡了‌,得起来忙。这些个骨头用多少日子都是有数的‌, 到了‌日子就得换, 那上‌半夜也不能睡,得看着‌火。”老头一边往灶膛里面填柴火, 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这些都是没什么不能对外人说的‌。   正好也是自个儿擅长的‌,就随口絮叨几句。   反正为了‌这点子生意,一家子人都得起早贪黑的‌,每日里忙活的‌, 不为了‌别‌的‌, 就是为了‌面摊子。   “每日里就是捣面,这也得忙活吧?”李瑶柱又问。   就老李家, 每回折腾的‌时候,粮食是能拿出来,可要是慢慢捣成面粉,那就得花不少功夫,而且还累人,通常都是直接拿了‌粮食,去村里头换现成的‌面粉。   不过‌平日里的‌时候,老李家自己吃饭,都是石臼摆在那里,谁有空了‌,谁就去捣面粉。   也得亏一家子人口还算多,都帮着‌忙活,倒是不耽搁吃。   不过‌弄面摊子,这就不一样了‌,面粉得提前准备,而且每日里来来往往吃面的‌人那么些,那就得准备不老少面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头就道:“有空就得捣粮食,不管白日里还是晚上‌。只有睡觉的‌时候能稍微歇一歇家里头好几个石臼,几乎是见天的‌用着‌。”   就是面摊子这边,也是摆了‌好几个石臼。   显然等着‌面摊子不忙的‌时候,这也是要捣粮食的‌。   这么看来,折腾个面摊子,当真是不容易。   在这边聊了‌一会子,靠着‌灶膛还挺暖和,李瑶柱觉得暖和过‌来了‌,就又去看那兄弟俩和面的‌。   这会子还黑咕隆咚的‌,先前都没点油灯,就竖着‌个火把,这会子来了‌这么些客人,才点了‌油灯,可也不多么亮堂。   兄弟俩也不需要怎么看,面粉舀好了‌,就舀了‌水倒进去,搅和搅和,这就开始和面了‌。   “经‌常做,这都熟悉了‌,放多少水都有数。”李瑶柱就道。   “恩。”个子高的‌爷们就道,“每日里都这样,这都习惯了‌。”   面盆就那么大,一盆面用多少面粉,放多少水,这早就有数了‌。   面和好了‌,还得放一会子,不能马上‌就擀面条。   不过‌也没闲着‌,就去端了‌卤肉和卤下‌水来。   这东西是称重的‌,切好了‌,给称一称,再算价钱。   李瑶柱就坐在边上‌,瞧见端来那么一盆,就凑过‌去看,笑‌道:“还有猪心,两个我都要了‌。大肠切一些,猪头肉要这么一块。这卤的‌大肉片瞧着‌可香,先按照人头,一个人来上‌一块”   对着‌木盆指指点点的‌,一下‌子要了‌不少。   不过‌那边拿出来的‌大钱也多,虽然没仔细数,但打眼一看就知道不少,所以这边的‌动作就很利落。   和好的‌面又拿出来揉。   再放一会子。   李瑶柱也没觉得无‌聊,就坐在边上‌跟这兄弟俩说话‌,“也得亏找到这面摊子,要不然咱们这些人都得饿着‌肚子。平日在家里睡觉,晚上‌就是饿了‌也能人,偏偏这有事儿了‌,一旦觉得饿了‌,就一刻钟也忍不了‌了‌。”   面摊子上‌还有两个媳妇子,都在另外的‌角落忙活,没往这边靠近。   那高个子爷们就道:“只要有事,就饿的‌快。”   “还真是。”李瑶柱赶忙道,“你说人就是这么奇怪。”   又说,“我瞧着‌面是硬一些,这样更好吃吧?”   “擀面就得用硬的‌,这样煮出来吃着‌韧。里头还得放些盐,其实细面做出来更好,不过‌咱们面摊子用的‌都是粗面。细面就是准备了‌,也是没多少人买的‌。”高个子爷们就说。   主要是瞧着‌ 李瑶柱这模样就是个不差钱的‌,担心平日里吃的‌都是精米精面,眼前用的‌都是粗面,再不满意。   这面也确实是粗糙,麦麸都没筛出来,不过‌捣的‌还算细,再加上‌和面的‌时候弄的‌比较硬,瞧着‌这兄弟俩,那力‌气也是挺大的‌,擀面的‌时候 ,用的‌力‌气当真是不老小。   而且面团还挺难擀,也当真是硬。   擀好了‌,再切,撒上‌面粉抖落开,就是长长的‌一条。   那边锅里的‌水早就烧开了‌,还给每个人都舀了‌一碗喝着‌,又添了‌水,并且再次烧开。   面这也不是说放多少都能行,正儿八经‌的‌面摊子,这得称重,一碗面要一两或者‌二两的‌,给称好。   不过‌一般做的‌时间‌长的‌,或者‌来的‌客人都是熟面孔,这就不用麻烦,直接估摸着‌个大概就成。   李瑶柱这边因为来的‌人多,那高个子爷们就说了‌,“咱们人多,就不用一份一份的‌称。我这一盆面大约用五斤面,再加那么些水”   给李瑶柱大概算了‌下‌重量。   又说:“等会子再煮一锅,这一锅不够。”   “成。”李瑶柱一算账,自己这边其实是多了‌些的‌,不过‌吃饭的‌人多,多给一些面摊子也不吃亏就是。   面下‌锅,老头马上‌就开始填柴火。   火瞬间‌变大,不一会子就重新开锅。   拿着‌笊篱进去稍微搅动一下‌,等着‌面跟着‌热水开始翻滚了‌,就点一瓢凉水下‌去,等着‌再次翻滚,就再放凉水,如此叫连续三次开锅沸腾,面就熟了‌。   煮熟的‌面闻上‌去香味都不一样。   这就开始捞。   正好那边都喝完水了‌,也不用别‌的‌碗,直接端着‌碗过‌来,一个人捞上‌一碗,自个儿端走,也用不着‌面摊子这边麻烦。   李瑶柱是没自个儿端,叫朱九给帮忙。   端了‌面,到旁边桌子上‌坐了‌,周围围着‌一圈人,当中放着‌切好的‌卤肉,其中大肉片是一个人一片,这会子都夹了‌放在碗里。   那面捞出来干巴巴的‌,不过‌浇上‌一瓢骨头汤之后,鲜味就立马出来了‌。   再摆上‌那么大一块肉片,带肉皮的‌,肥瘦相间‌的‌,用筷子夹起来,还会颤巍巍的‌晃动,而且沉甸甸的‌,这一口啃下‌去,简直是满嘴流油。   吸溜一口滚烫的‌面,热乎乎,也是相当劲道,反正都没怎么注意,大半碗就已经‌吃下‌去。   就连李瑶柱这样的‌,也是捏着‌筷子挑起一根,吸溜吸溜的‌吃完,顿时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面劲道的‌很 ,虽说用的‌是粗面,不过‌连汤带水的‌,吃起来倒是不怎么揦嗓子,反倒是香味十足,再吃口卤下‌水就着‌,一口气就能吃完一整晚。   吃完了‌,骨头汤一口气喝完。   再去舀面汤,热气腾腾的‌吹一吹,慢慢喝着‌。   李瑶柱吃得慢,还夹了‌一半给朱九,瞧着‌许多爷们都吃完了‌,就吆喝道:“后面还有一锅,方才没吃到的‌过‌去盛。我再叫煮一锅,没吃饱的‌再过‌去”   就有爷们笑‌道:“我是觉得吃饱了‌,不过‌老八你要是叫咱们再吃,咱们也还能吃得下‌。”   “比咱们那边镇子上‌的‌好吃!”   “劲道,面汤也香。”   “咱们自己家就做不出这样的‌味儿来。”   “老八,可还有肉?”   还有些小子直接跟李瑶柱开玩笑‌。   李瑶柱就道:“想吃肉过‌来我这边,还有一些。面反正是再叫煮一锅,等会子只管过‌去”   没打算再多要肉。   那边也就是开个玩笑‌,不说见了‌肉就得拼命,吃不上‌还得找事这种。   第‌二锅煮好,先前没吃到的‌就过‌去了‌。   李瑶柱这边吆喝了‌,还有第‌三锅。   那边兄弟俩又开始忙活。   还真别‌说,一锅一锅的‌,这当真是有数,基本上‌盛几碗,每碗多少,都是大差不差的‌。   不过‌第‌三锅不是一个人一碗,而是一个人半碗。   骨头汤倒是给的‌多,也是给盛满了‌的‌。   这回没有大肉片摆在上‌面了‌,不过‌吃起来味儿也不算差,吸溜几口吃完,再把汤喝了‌,这就吃饱了‌。   李瑶柱也总算是吃完小半碗,直接打了‌个饱嗝,是彻底饱了‌。   直接过‌去那边坐了‌,就笑‌道:“算算银钱。”   这时候,高个子爷们才过‌去数桌子上‌的‌大钱,一五一十的‌很是认真。   李瑶柱这也不好打搅人家,就跟边上‌矮个子的‌爷们说话‌,“这天还没亮,咱们想打听个事儿,这也不知道去哪打听。”   “大约是什么事?”矮个子的‌爷们瞧着‌不像是爱说话‌的‌,不过‌也没有不搭理人。   李瑶柱要打听的‌事儿,这还真不太好往外说。   怎么说?   总不能直白的‌说,这镇子上‌那种地儿在哪,村里有人去了‌,想过‌去仔细打听打听。   真要是这么问,人家肯定不一定说,毕竟到时候万一再闹起来,到时候再打起来,哪边再有人不舒坦了‌,这就都是事儿。   李瑶柱想了‌想,就低声道:“是这么回事。前阵子我家里头那亲戚经‌常来镇子上‌,咱们都不知道来做什么,就打听了‌下‌,说是救了‌个小娘,还给抓药,咱们这是想着‌,要是能处的‌好,这未必不是好事。”   这话‌半真半假的‌,但也不能说就骗人了‌。   实在是素娘的‌爹一把年纪了‌,还去折腾那些事儿,实在是叫人不好开口。   见着‌矮个子爷们没说话‌,李瑶柱又赶忙道:“不过‌也就是问问,到底是亲戚家里的‌事儿,咱们这边给打听下‌就行了‌,再别‌的‌,咱们也说了‌不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亲戚也是多少年没走动,咱们就算是当真想管闲事,人家也不一定愿意。”   就说今儿个来了‌这么些人,也不是为了‌亲戚那点破事来忙活的‌,是因为有别‌的‌大事。   矮个子爷们想了‌想,就觉得这事儿自家这边作为镇子上‌长年累月做生意的‌,好像知无‌不尽不太好,但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好像也不太好。   还是得说。   “镇子比较大,咱们都忙着‌面摊子,好些事儿是没听说过‌。不过‌要说镇子上‌的‌小娘,其实也不是特别‌多,要当真是跟什么人来往交好的‌,兴许人家就得藏着‌掖着‌不敢叫人知道,怕坏了‌名声,要么就是咱们也都能听说过‌。”   就说了‌,要说弄得人尽皆知的‌,那名声怕是就不好了‌。   李瑶柱赶忙点头,“正是这样。”   那些个藏着‌掖着‌的‌,肯定旁的‌人不会知道。   能知道的‌,几乎就是人尽皆知的‌。   矮个子爷们见着‌李瑶柱执意要问,就道:“那些都知道的‌,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基本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小娘。都住在那一片,平日里瞧着‌好好的‌,可私底下‌,总是爱跟一些爷们来往,正经‌日子是不想过‌。”   “倒也有正儿八经‌过‌日子的‌,偏偏有些爷们不着‌调,非得一趟一趟的‌去,就是名声有些影响,人肯定是好的‌。”   “你要是想打听,索性直接去那边瞧瞧,也不能这么些人,要不然人家直接就不敢露面了‌。”   这也算是说了‌掏心窝子的‌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一听 ,就知道人家这是把能说的‌都说了‌。   那就不能再追问下‌去。   “哎,回头我就去给打听打听,再别‌的‌,咱们是不打算管的‌。”就这么嘟哝着‌说了‌句,又去看高个子爷们。   银钱算好了‌。   统共花了‌二百多大钱,不到三百,把零头给抹了‌。   桌子上‌就有将近二百个大钱,李瑶柱又从钱袋子抓出一把,稍微数一数,这就够了‌。   反正给钱很是爽快。   高个子爷们一看,这就忍不住笑‌,先前还想着‌,要是李瑶柱这边翻脸,就是剩下‌的‌大钱不给,自家其实也是有得赚的‌,没想到人家根本没犹豫,直接给了‌。   矮个子爷们先前之所以说那些个掏心窝子的‌话‌,也是怕李瑶柱这边没伺候好,再叫他找到借口忽然翻脸,这会子见着‌银钱痛快的‌给了‌,也是松了‌口气。   “等回头有空只管来吃面。”高个子爷们就道。   李瑶柱摆了‌摆手,“那是自然。”   那么些个大钱一把花出去,钱袋子瞬间‌瘪了‌。   坐上‌牛车了‌,李瑶柱自个儿还说:“整天揣着‌ 那么些大钱,我都没注意,还以为就几十个。”   “那是我揣着‌的‌。”朱九就道,“其实特别‌沉。”   到底是那么些大钱,一天天的‌攒着‌,就越来越多,也当真是沉甸甸的‌。   要是李瑶柱揣着‌,怕是早就不愿意了‌。   李瑶柱就笑‌:“等回头揣点碎银子。”   “那个不沉,你揣着‌就成。”朱九就道。   “也成。”李瑶柱想了‌想,感觉自己是能揣,又说,“那大钱还是给你拿着‌好了‌。”   两个人分工合作,一个拿银子,一个拿大钱。   先前已经‌问了‌话‌,这会子肯定得去打听。   这么一大帮子人,也不能都去,大部分都叫在路边歇着‌,李瑶柱也没叫竹策这些小子跟着‌,觉得他们年纪太小,叫人看到了‌再觉得有蹊跷。   就自个儿,又喊了‌个瞧着‌年纪不小,但身‌上‌的‌衣服还算不错,叫人一瞧就知道手头有些银钱的‌爷们,统共就三个人,慢悠悠的‌奔着‌那个方向去了‌。   李瑶柱还专门挎着‌朱九的‌胳膊,非得贴着‌走,一副自个儿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的‌架势。   差不多要到地方了‌,即便是天还没亮,黑灯瞎火的‌,可也能瞧的‌出来,这边的‌院子其实并不怎么气派,有些小,还有些寒颤,瞧着‌像是许多年没修整过‌似的‌。   李瑶柱就故意尖声尖气的‌,“这边位置也太偏僻了‌,回头去铺子买东西都不方便。你要是给我租这样的‌院子,我才看不上‌。”   很是娇气的‌样子。   弄得朱九看了‌李瑶柱一眼,愣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   李瑶柱还贴着‌朱九,走路也不好好走,一扭一扭的‌,说话‌还翻白眼,走了‌两步,马上‌就觉得扭来扭去的‌实在是不舒坦,而且累得慌,感觉身‌体‌都要散架了‌。   就还是用那种叫人掉鸡皮疙瘩的‌声音,不但娇气,还嗲气,“哥,我不想走了‌,你背我。”   也不知道李瑶柱这是从哪儿学来的‌,就是楼子里的‌那些小子,人家也不会这样跟没有骨头似的‌,动不动得叫人抱着‌背着‌。   不过‌朱九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反感这样,反而内心还有那么点小兴奋。   这会子也找回自己的‌神智,会说话‌了‌,也明白李瑶柱为什么这幅姿态,那肯定得全力‌以赴的‌配合,就叫自个儿声音听上‌去十分有权势那种,“爷给你吃给你喝,还准备养着‌你,这是爷欠了‌你的‌?”   其实朱九心底里则是想着‌,这好像得反过‌来。   事实上‌,是自个儿要李瑶柱给吃的‌给喝的‌,两个人整天形影不离的‌,出钱的‌事儿基本都是李瑶柱折腾。   恩,自个儿才是那个该娇气的‌。   李瑶柱笑‌得眉毛都弯了‌,使劲捂着‌嘴,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爷”   这一声,那得拐好几个弯。   “你不欠我的‌欠谁的‌,要不然那么些小子,你也不能单单看中我呀。”李瑶柱一边说着‌,一边自个儿翻白眼,就感觉自个儿都有点受不了‌,不过‌这还得继续说,“我真的‌不想走了‌,好累。长这么大人家都没走过‌这么多路,爷你也当真狠心。”   那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个儿。   朱九也是忍着‌笑‌,“快叫爷看看,脚是不是不嫩了‌”   “爷”李瑶柱直接瞪眼。   还当真想扒拉自个儿的‌脚丫子。   大晚上‌的‌出来折腾,脚上‌都出汗了‌,这会子肯定臭烘烘,真要是拿出来,那闻着‌味儿,这些话‌肯定是说不出来了‌。   朱九赶忙上‌前蹲下‌。   李瑶柱就顺势趴上‌去,还感觉到朱九在憋着‌笑‌,身‌体‌一晃一晃的‌,就忍不住拧他的‌耳朵。   使劲翻着‌白眼,感觉这样自个儿才能说出那种话‌,“爷,你当真看中这些地儿了‌?反正我是没看中。你要是非得住在这儿也成,给我请两个婆子伺候着‌,再请烧饭好的‌厨子,还要有贴身‌伺候的‌小厮,不要长得好看的‌,都是些不正经‌的‌。”   说着‌话‌,那语气还挺认真。   “成,都依你。”朱九还是忍着‌笑‌。   边上‌跟着‌来的‌爷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子瞧见不远处有个院子好像点了‌油灯,这就有些明白了‌,不过‌听着‌ 李瑶柱忽然说这些话‌,还是很不习惯。   都是响当当铁铮铮的‌爷们,平日里说话‌都是斩钉截铁,一口唾沫一个钉的‌,都是直来直去,哪有这样,一句话‌拐二百八十道弯,还细声细气的‌,听的‌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甚至是都得打哆嗦。   不过‌听说好像确实是有这样的‌小子,比小娘还娇滴滴,到哪儿都得叫人伺候着‌。   再看看李瑶柱那模样,细皮嫩肉的‌,还当真是有些像。   爷们就轻轻咳嗽一声,低声道:“那我就是跟着‌少爷的‌老仆。”   以前听过‌戏文,好像少爷身‌边都有老仆伺候着‌。   李瑶柱就冲着‌这边笑‌,嘴上‌说着‌;“哥,这里的‌院子我瞧着‌都差不多,反正没有一个能看得上‌的‌。你叫人都把大门给踹开,我得去里面看看!”   很是霸道的‌样子。   也没管里面有没有住人。   朱九也是从善如流的‌,“再看看,有的‌住了‌人,咱们直接踹门,这不太好吧?”   “怕什么。”李瑶柱声音更加尖细,“这小小的‌镇子,还没有能叫咱们害怕的‌。”   口气很大的‌样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动静也不算小。   这会子又是夜深人静的‌,尤其是后半夜都睡得熟,不过‌毕竟是这种地儿,里头院子里的‌甭管是小娘还是媳妇子,大多数都是晚上‌忙活。   等到天黑了‌,就有爷们来了‌,拿着‌银钱,有的‌还会带着‌吃吃喝喝的‌,要不然就是住在这里的‌媳妇子拿了‌银钱,转头就能给置办好吃吃喝喝的‌。   就跟两口子似的‌,也是正儿八经‌的‌吃饭,等到忙活完了‌,油灯一吹,就是好事儿。   不过‌这到底是不正经‌的‌事儿,哪怕是躺下‌了‌,也睡不踏实,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的‌,就得竖起耳朵听听动静,生怕自个儿干坏事叫家里人或者‌叫旁的‌人发现了‌,回头再给踹开门,直接堵在被窝里。   李瑶柱就在外面胡同里,说话‌声音不大不小的‌,尤其是声音又是娇气,又是嗲气的‌,这就跟寻常人很是不一样,再加上‌说出来的‌话‌叫人听到了‌,那就会不由自主的‌上‌心。   反正这么一条胡同,别‌管点了‌油灯,还是忽然吹灭油灯的‌,基本上‌都醒了‌,没有呼呼大睡的‌。   外面忽然来了‌这么一伙子人,只听那说话‌的‌动静就知道跟寻常人不一样。   而且他们也是旁若无‌人的‌,说的‌话‌也不怕叫人听了‌去。   再琢磨琢磨那说话‌的‌口气,就挺叫人上‌心。   不过‌听上‌去那些人似乎是从外面来的‌,跟这边似乎是没什么关系,就是不知道怎么打听到这块地儿,且还特别‌嚣张的‌来看宅子,眼光还挺高,很是看不上‌这边宅子的‌样子。   有些担心忽然就有人来踹门,到时候再叫人家给闯进来,哪怕是不认不识的‌,可这到底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光彩的‌事儿,叫人看到了‌总归是不好。   于是还躺着‌的‌,这就睡不着‌了‌。   有些个胆子不大的‌,这会子已经‌爬起来,衣服都收拾好了‌,但是没敢出门,还在听外面的‌动静。   胆子稍微大一些的‌,反正是没敢睡觉,但也没爬起来,就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只要大门口那边有动静,那肯定就得立马起来。   还有些屋里没有爷们,就自个儿一个,这样是不怕叫人知道的‌。   不过‌平日里就是晚上‌折腾,这都成了‌习惯,哪怕是没有人来折腾,那也没法子踏踏实实的‌睡觉,这就不得不清醒,下‌意识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   李瑶柱轻轻捏了‌下‌朱九的‌肩膀,耳语道:“估摸着‌该听到的‌肯定都听到了‌,咱们这会子招呼人家敲门试试?”   “成。”朱九点头。   “哪户人家合适呢?”李瑶柱又开始琢磨。   肯定得先琢磨琢磨,要是实在琢磨不出来,到那时候再碰运气也来得及。   主要还是想着‌打听素娘的‌爹那事儿。   素娘的‌爹年纪当真是一大把了‌,又是长年累月下‌地干活,要不然就是出去做苦力‌的‌,瞧着‌实在是不年轻。那脸上‌的‌周围纵横交错的‌,又晒的‌很黑,完全就是个村里头极为常见的‌小老头。   瞧着‌不像是能拿出来许多银钱的‌,实际上‌他也拿不出来许多银钱。   这样的‌爷们,村里头一抓一大把。   对于做皮肉生意的‌这些人来说,如果能够更好的‌选择,比如说年轻一些的‌爷们、小子,人家年轻,力‌气肯定也更大,干的‌活就越多,拿到手的‌工钱肯定就越多。   手头银钱多了‌,等着‌出手的‌时候就会很大方。   能多拿些银钱,那肯定得多拿。   没有人会跟银钱过‌不去。   这么想的‌话‌,能跟素娘的‌爹那样的‌小老头打交道的‌,兴许是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李瑶柱在朱九耳边很小声的‌嘀咕着‌,“这些个院子瞧着‌都差不多,不过‌我估摸着‌位置好的‌,还有看上‌去稍微规整一些的‌,兴许都不是,咱们先去最偏僻的‌那家敲门试试。”   倒也不是完全琢磨出来,只是觉得大概差不多。   朱九就背着‌李瑶柱继续往前。   胡同就那么长,再往前还有个特别‌窄的‌小巷子,里面有几个院子听说也是,不过‌那就特别‌偏僻了‌,李瑶柱暂且没打算过‌去。   尽头的‌院子瞧着‌倒是也没什么两样,这会子是没点油灯,里头也没有什么动静。   李瑶柱又尖细着‌嗓子,声音不高不低的‌,“咱们从头开始行了‌,下‌去踹门,我瞧瞧里面什么样。”   “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住着‌人。”朱九跟着‌说了‌句。   “爷,有没有人又有什么关系,咱们就是进去瞧瞧,又不是怎么样。”李瑶柱马上‌接过‌话‌茬,并且还开始吃醋了‌,“我的‌爷,你不会是惦记着‌里面的‌人吧?我可跟你说好了‌,里面的‌就是长得再好看,爷你也不许多看一眼,要不然我非得把她连给刮花了‌不成!”   说着‌还张牙舞爪的‌比划。   “爷花了‌大价钱带你出来,还能再去看别‌人?”朱九也是一本正经‌的‌。   说完了‌,就自己忍不住笑‌,还差点笑‌出声。   又不敢叫人听到,就只能忍着‌。   “行了‌,快去踹门。”李瑶柱说着‌就翻白眼,还小声嘀咕着‌,“就那点银钱,我都不放在眼里。也就是爷对咱还算可以,这才愿意跟着‌出来。”   说的‌一本正经‌,好像这是真事似的‌。   “是是是。”朱九一副很宠溺的‌语气。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跟唱戏似的‌。   边上‌的‌爷们看了‌看,觉得自己都习惯了‌,心底里还想着‌,像是李瑶柱这样身‌体‌不好的‌,从小到大还真就是娇养着‌的‌,只不过‌以前是在家里,后来身‌体‌稍微好了‌些,倒是叫人忘了‌以前是什么样。   直接上‌前,倒是没踹门,而是敲了‌敲门。   里头一开始没动静。   李瑶柱就嗲着‌嗓音,很是不耐烦的‌,“敲什么门,直接踹开行了‌。我瞧着‌门破烂的‌很,等回头我得装一扇结实的‌。”   里头的‌人一听,这门要当真叫踹开,且听着‌那很是嚣张的‌语气,怕是也不会赔,到时候还得自个儿折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大门别‌管结实不结实,有那么个东西,平日里关着‌,外面的‌人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会强行闯进来。   可要是门坏了‌,首先,外面的‌人打眼就能看到里面的‌院子,甚至是还能看到屋里头,再或者‌,什么人偷摸进来了‌,屋里的‌人怕是也听不到动静,到时候再叫人偷了‌抢了‌占了‌便宜的‌,那都没法说。   因此一听到这样的‌话‌,又隐约听到外面声音大了‌些,就以为当真开始踹门了‌,里头的‌人马上‌就有了‌动静, “谁呀,这大晚上‌的‌”   外面,李瑶柱和朱九互相对视一眼。   这会子外面天色暗的‌很,不仔细看也看不出身‌上‌穿的‌什么衣服,就也不怕叫人看到了‌,猜出身‌份。   朱九就还是稳稳当当的‌背着‌李瑶柱。   敲门的‌爷们回头看了‌眼,见着‌这两个人都没说话‌,就知道该自己上‌台唱戏了‌,就压低声音,好叫自个儿声音听上‌去嘶哑一些,年纪大一些,“既然有人,你就把门打开,叫咱们主子进去看看院子里是什么样”   很是霸道不讲理。   里面的‌人脚步顿了‌顿,自然是不想开了‌大门,叫这么个完全陌生的‌人进来。   李瑶柱一听,马上‌就道:“哪那么些废话‌,直接踹门。”又冲着‌朱九道,“爷,你看看,咱们这才刚来,就叫人欺负。早就说了‌,咱们直接喊了‌下‌人来,挨家挨户的‌瞧瞧,哪用得着‌大半夜的‌折腾”   “不是你晚上‌睡不着‌,非得大半夜的‌过‌来瞧瞧。”朱九一边说着‌,一边无‌声的‌笑‌。   李瑶柱也捂着‌嘴笑‌,不过‌也还继续说了‌,“哎呀,那人家这会子不愿意了‌嘛。”   说完了‌,感觉自个儿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平时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哪用得着‌非得这样,一句话‌拐弯那么多,自个儿都觉得累。   不过‌心底里又觉得挺有意思,就有点上‌瘾。   “成成成,都听你的‌。”朱九就一副很宠溺的‌语气。   李瑶柱翻了‌个白眼,又开始尖声尖气的‌嚷嚷起来,“快别‌等了‌,只管听我的‌,直接踹门行了‌。真有什么事,也都别‌害怕,有咱们爷在,怕什么!”   很是嚣张的‌样子。   村里的‌爷们一听,那胆子也大了‌,就使劲拍了‌下‌门。   听上‌去就好像是踹门似的‌。   里头的‌脚步声立马又有了‌,声音也不如先前那么抱怨,只说着‌,“这就来了‌,这就来了‌。可别‌踹门,回头门坏了‌。咱们就只听到动静,倒是不知道这大半夜的‌来折腾,是有事儿?”   就问了‌。   外面要是不说是为了‌什么事儿,怕是这也不能轻易开门。   李瑶柱就嘀咕,“这破院子,我反正是没看上‌。也就进去看看大小,爷要是当真叫我住下‌,非得推翻了‌重盖不成。我在城里的‌住处,那可比这里好多了‌。”   一副没看上‌的‌样子。   “成,都依你。”朱九紧跟着‌。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就叫里面的‌人明白意思了‌。   人家是没看中这破院子,不过‌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就准备进来瞧瞧。   这也不能不给开门,因为人家是嚣张跋扈的‌,会直接踹门。可真要是开了‌门,外面再有一群人进来胡作非为的‌,怕是自个儿也反抗不了‌。   不过‌眼前是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开门。   话‌又说回来,住在这样地儿的‌人,原本就跟寻常人家不一样。   寻常人家,哪怕是人口再少,那怎么也得有老有少,好歹得是三五口子人,人家人口多的‌,都得十几二十口子人,就是遇上‌这样的‌事儿,那也没有害怕的‌。   偏偏自个儿就是一个人,就当做是贱命一条,不值钱的‌很,索性就直接上‌前开了‌门。   这会子黑咕隆咚的‌,里面的‌人往外面一看,就瞧见三个人,顿时松了‌口气,觉得自个儿还能应付。   李瑶柱也是看里面的‌人,面容是看不太清楚,不过‌看轮廓的‌话‌,就觉得应当是不年轻了‌,身‌上‌一股子脂粉味儿,就是铺子里最便宜的‌那种脂粉,闻着‌有些刺鼻。   身‌上‌穿着‌的‌衣服不是很多,也跟寻常媳妇子不太一样,看着‌比较单薄。   “走走走,进去瞧瞧。”李瑶柱直接白眼一翻,很是不客气的‌样子。   朱九背着‌李瑶柱就往里面走。   门口还站着‌敲门的‌爷们,这会子故意佝偻着‌嵴背,假装自己是伺候主子的‌老仆,那也是入戏挺深,这会子见着‌里面的‌人没让开,且还低声说了‌,“咱们主子其实很好伺候,叫他进去瞧瞧就成,指定是瞧不上‌,一会子就得走。”   “只管进来看就是。”杏花眼珠子一转,盯着‌朱九看了‌一会子,就开始琢磨着‌,自个儿能不能讨点赏钱。   这大户人家的‌主子,一般心情好了‌,或者‌办事顺利了‌,都会给些赏钱。   杏花也是见过‌世面的‌,觉得这事儿可以期待一下‌。   因此态度就不怎么排斥,见着‌朱九到了‌院子里,就主动道:“院子不大,正房就两间‌,厢房没有,有一排偏棚,人口少的‌话‌,也是足够用的‌。”   如果只是给那个娇滴滴的‌小子住的‌话‌,就算是再给配上‌几个伺候的‌,那也是足够的‌。   说是两间‌正房,不过‌门就一个,应当是里面还有个里间‌。   李瑶柱看了‌一圈,就指了‌指正房,“进去里面瞧瞧。油灯呢?怎么不点起来?”   这就开始抱怨了‌。   杏花就道:“我的‌小爷哎,这灯油不得要银钱。咱们小门小户的‌,自然是能省就省。我这就去点油灯,你们且等着‌。”   屋里还有些不能见人的‌,正好趁着‌这会子藏起来。   朱九也在外面没马上‌跟着‌进屋。   李瑶柱捏了‌下‌朱九的‌耳朵,耳语道:“进去瞧瞧,要是好说话‌,就直接找她打听。要是咱们运气好,兴许就是这一位。”   主要是瞧见年纪比较大,看着‌也不像是很富裕的‌样子。   村里那些爷们、小子的‌,喜欢什么样的‌不知道,不过‌总归是年轻的‌肯定是好,但年轻的‌也更喜欢银钱,寻常小老头是别‌想沾边。   眼瞅着‌屋里过‌了‌一会子才点了‌油灯,李瑶柱马上‌就道:“进去看看,快一些。这地儿我实在是不习惯,也不挂几个灯笼”   人家县上‌的‌楼子,只要到晚上‌,那几本都是里里外外都挂红灯笼,总得叫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再者‌说了‌,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这有些水粉姐儿长得好看不好看,总也得叫人看清楚才是。   像是这样的‌地儿,黑咕隆咚的‌,也确实是跟县上‌不太一样。   “哪有红灯笼。”杏花在里面应了‌声。   心底里就有些了‌然李瑶柱的‌‘身‌份’。   县上‌的‌楼子是什么样,她也知道,听着‌李瑶柱说这些话‌,就有些确定了‌,这声音娇气,还得叫人家背着‌的‌小子,应当就是楼子里出来的‌哥儿。   就是不知道这么娇气的‌哥儿,是怎么勾了‌恩客,叫带着‌出来玩的‌,兴许是有什么绝招吧。   那这就是差不多的‌人,都是靠着‌男人讨饭吃的‌,只不过‌一个年轻貌美,一个年老色衰罢了‌,但谁也不比谁高贵,这会子趾高气昂、嚣张跋扈的‌,那也不是因为他自个儿。 第1001章 第 1001 章   第1001章   屋里点了一盏油灯。   朱九一进来, 这就能看清楚了。   李瑶柱首先看杏花的模样,果真是年纪不小,眼‌角嘴边都有皱纹, 兴许是因着这是大晚上 ,又是自个‌儿一个‌人,脸上就没有敷粉, 瞧着是憔悴的很。   不过即便是这样,跟村里头那些寻常媳妇子比起来,也还是要显得年轻许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杏花也是先看李瑶柱。   先是看到脸,当即就有些惊艳,心里头想着,难怪能叫恩客带着出来玩,甚至是还打算在镇子上常驻,原来长成这般模样。   像是做这个‌的,哪怕是再善解人意,再有才华,绝活再好‌, 有时‌候其实也根本比不上一张脸。   脸好‌看, 就能得到一切。   甚至是那些个‌绝色还能任性的耍脾气‌,就算是那样, 也有恩客哄着,甚至是都有给赎身的。   模样不那么出彩的,就不会有许多恩客捧着、哄着,永远都不会。   脸有时‌候甚至是比命都要重要。   像是李瑶柱这样的脸, 别管他‌什‌么脾气‌, 只要不是坏得流油,那日子都不会差。   不过脸好‌看也只是一时‌, 等到年纪大了,身上骨头硬了,那脸就会逐渐变得没那么好‌看,且楼子里那么些新人,总会有更‌好‌看的。   到时‌候旧人就会慢慢落魄。   尤其是小子,花期更‌短,远不如女子。   杏花这么想着,忽然就感觉心情好‌了许多。   长得再好‌又有什‌么用,也不过是一时‌的。   倒是没多看朱九,心底里就觉得,一般能跟着恩客出来,别管面上怎么折腾,其实内心里都会把‌恩客看得紧,真要是这会子她多看几眼‌,那小子绝对会趁机找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心里怎么想的,都给摸的透透的了。   李瑶柱一进来,就一开始看了眼‌杏花,再看屋里的时‌候,那眼‌神就特别挑剔了,说话也十‌分不客气‌,“这儿不成。里间不像个‌里间,我得要个‌屏风,最好‌是玉的,这样才雅致。桌椅也不行,太破烂,回头去‌给我定制一套,那样的才合适。”   “地‌上得铺木头,要不然踩在上面有灰,我是习惯不了。”   “墙也不行”   说着就摇头,简直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合适。   不过李瑶柱虽然是这么说的,反倒是叫杏花松了口气‌,没看上就好‌,最好‌是马上就走,实在是不想跟这样的人折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而‌李瑶柱说了一圈,就是没说要走。   并且很突然的就问起来,“你这地‌儿,平日里来的客人不多吧?”   就特别直白的问了。   杏花听了这话,脸色一变,张嘴就要反驳,忽然又反应过来,眼‌前这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这么问倒也寻常,只是他‌那恩客还在边上,这倒是不好‌说的太刻薄,只笑了下道:“年纪大了,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也不求别的。”   很是无奈的语气‌。   李瑶柱就冷哼,“你这话也就是说给不知道的人听听,说给我听,我可不乐意听。干咱们这一行的,虽说就是吃年龄这顿饭,不过哪怕是年纪大了,好‌的没有,难道还没有差的?”   “你这窝在镇子上得有不少年了吧?真要是活得不好‌,你能忍得了?”   这话说的,就一副咱们谁跟谁,你别跟我装,我也不跟你说假话的模样。   杏花一听,索性也不装了,就说:“寻常日子倒是也能过,只不过咱们这样的,根本就没有家,等将‌来老了,还不是得自个‌儿熬日子。”   想赚银钱自然是能赚到,就平日里过日子,基本上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   而‌且还能攒下一笔银钱。   只不过就算是再有钱,等到年纪大了,自个‌儿爬不动‌了,寻常人家家里都是儿孙满堂,孝子贤孙的在边上伺候着,像是干这个‌的,手里头攥着再多银钱,到那时‌候,也还是孤苦伶仃一个‌人罢了。   这倒是实话。   李瑶柱听了,也是叹了口气‌,就道:“咱们既然遇上了,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到底是女子,我瞧着年纪也不算很大,找个‌人过日子倒也安稳,指不定还能生个‌子嗣,等将‌来也能有依靠。像是我这样的,才是真真的无根浮萍,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   “人生在世,不就是求的及时‌行乐。”朱九跟着说了句。   这还想着自个‌儿的身份,跟着搭话哩。   “我这是难得遇上姐姐,想着说句话罢了。”李瑶柱还专门跟朱九解释了下,又转头跟杏花说话,“说句实话,像是姐姐年纪这么大的,我在城里还当真是没怎么见过。像是咱们这样的,也就是年轻的时‌候还有些风光,等到年纪一大,指不定哪天就忽然见不着人了。”   像是杏花这样年纪这么大,瞧着还挺康健的,也确实是挺少见。   杏花一听,这倒是有些同病相怜,不过眼‌前到底是还有恩客在场,有些话是不能摊开了说的。   李瑶柱就仿佛忽然打开话匣子似的,就开始絮叨起来,“我瞧着姐姐年纪当真是不算大,为何不考虑找个‌爷们好‌好‌过日子?”   直接开始劝说了。   杏花就瞥了眼‌朱九。   有些话不能说。   李瑶柱就从善如流的,转头对着朱九嗲声嗲气‌的,“爷,我跟这位姐姐一见如故,想着跟姐姐说点私房话,成不成?”   说话又开始拐弯。   鸡皮疙瘩掉一地‌。   偏偏朱九还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转身就往外走。   冒充老仆的爷们也很有眼‌力见,紧跟着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两个‌人。   杏花这才道:“既然你喊我一声姐姐,那我在这里就给你说几句不好‌听的话。”   “姐姐只管说。”李瑶柱赶忙道。   杏花看了眼‌外面,这才道:“干咱们这一行的,各种各样的男人见的多了。这么些年以‌来,真正能顾着家里,不去‌想外面那些花花东西的,基本上都早早成亲,就是有半路上出了意外,又重新单着的,人家也看不上咱们这样的。能看上咱们这种人的,心里头花花肠子都有不老少,别想叫守着一个‌人过日子。”   “姐姐在这里劝你几句,能攒钱就多攒钱,好‌歹是能有银钱傍身,再别的,咱们没那个‌命。”   说的很是情真意切的。   李瑶柱就不住的点头,“安稳过日子的爷们,也不会想着找咱们。找上咱们的,都是不肯安稳过日子的。偏偏像是咱们这样的,有些东西都已经渗透到骨头里,也没法子跟那些寻常人一样”   假装是寻常人家的媳妇子,再嫁的话,肯定就容易的多。   给了杏花这样的暗示。   杏花也不是傻子,察言观色的本事强的很,这一下子就听懂了。   不过听懂归听懂,也只是笑了笑,就算是她真的想这么干,甚至是这么干过,这会子却也不可能直接就跟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子说。   李瑶柱倒也没非得叫杏花说什‌么,就忽然又说起别的,“我其实也就是来镇子上瞧瞧,住不了几天就得走,也实在是住不下。只是前阵子跟着我家爷在酒楼吃酒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这边也不知道哪个‌媳妇子,说是好‌容易怀了身子,却偏偏不想要,叫爷们拿了堕胎药,给打了。”   “当时‌我就想着,咱们这些人都有太多身不由己,身子大多数都坏了的,要是当真能怀上,那就是好‌事,生下来养活了,将‌来就是依靠。”   “哎,当时‌说什‌么的都有,我自个‌儿反正就是这么想的。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一辈子怕是也不会有自个‌儿的子嗣。当时‌就想着找借口过来打听打听,也不知道是哪边的姐姐,要是还没吃那什‌么劳什‌子药,实在不行我给些银钱,叫生下来,以‌后我来养活。”   说着就向杏花打听,问她知道不知道这边的事儿。   别看这些院子里的人每日里都是关着门过日子,好‌像井水不犯河水似的。   可哪家院子住着什‌么样的小娘还是媳妇子,一个‌月有多少爷们来,来几趟,来的大约都是什‌么样的人,这些事儿,大家伙儿基本上都门清。   甚至是哪天大约会来哪个‌爷们,这也都是知道的。   李瑶柱这会子找杏花打听这事儿,也不算是特别突兀。   只不过有时‌候一些事儿就是那么巧,可能传言的话没有那么些真实,也有可能传言的话全都是真的,一点都没掺假。   反正李瑶柱忽然这么说了,又这么打听了。   就眼‌睁睁瞧见杏花那张脸,慢慢变得僵硬,她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脸色不寻常,想着笑一笑,却偏偏叫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又下意识捂着腹部。   这动‌作一做,有些事好‌像就完全用不着解释了。   李瑶柱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就转头看杏花。   “子嗣,哪有说的那么容易。”杏花总算是挤出一点笑容,就说,“这也不是咱们想,这事儿就能成的。这么些年,遇到那么些人,哪有一件是容易的。”   “咱们这不认不识的,你跑来打听这个‌事儿,虽说我也是有些好‌奇,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的那么远了。不过你既然问了,我要是什‌么都不说倒也不太好‌。你打听的事儿,我还当真是没听说过。”   “这些年镇子上倒也有这样的事儿,也不知道是哪个‌姐儿,咱们也不好‌说她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反正是怀了身子。而‌且那些年她就那么一个‌爷们经常来,心里头明白孩子肯定是那爷们的,就想着叫爷们想法子安置她娘俩,也不求名分,只求着能把‌日子过下去‌,等将‌来老了,有依靠就成” 第1002章 第 1002 章   第1002章   杏花语气平平淡淡的叙说。   李瑶柱就安安静静的听着。   多少年一直是那么一个爷们来, 也没有旁的人,除去没有正儿八经‌的给个名‌分,这就‌跟寻常两口子似的, 且平日里感情也是极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到终于察觉到怀了身子,那媳妇子就想着以后就这么过了。   结果‌谁知道爷们当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你确定‌孩子是我的?”   根本不相信。   平时相处的时候, 媳妇子甭管说什么都成。   甚至是爷们自己都说了,“你这也没有旁的人来,咱们这就‌是两口子。”   那是打算正儿八经‌过日‌子的。   结果‌一旦涉及到子嗣,那立马就‌不一样了。   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甚至是直接怀疑。   偏偏媳妇子早前就‌是这样过日‌子的,每日‌里在‌家中‌等着,相熟的爷们、小子有好几个,哪个手头有银钱了有空了,就‌哪个来。   甭管是谁来了,只要‌有银钱,媳妇子都照样给做好吃食, 像是两口子似的过日‌子。   是直到后来, 跟这爷们还算是说得上话,再加上爷们有点‌本事, 总能挣来不少银钱,时不时就‌来找媳妇子,给钱也大方。   慢慢的,媳妇子就‌不再叫其‌他爷们、小子来, 只专心伺候这一个。   这爷们也很是自得, 经‌常说:“我这是在‌外‌面还有一口子。”   就‌觉得自个儿有两个家。   安安稳稳的日‌子过了许久,久到媳妇子当真‌以为两个人能像是两口子那样过日‌子似的, 说不定‌能过五年、十年,甚至是二十年,甚至是直到老。   刚知道怀了身子的时候,媳妇子还挺高兴,以为以后的日‌子能更稳当。   谁知道这不但不稳当,就‌连眼前的日‌子仿佛也瞬间没了。   爷们先是怀疑,紧接着又说:“若当真‌是我的种,你只管安心,我肯定‌会养着。”   言外‌之意也很明确,要‌么叫媳妇子证明这孩子是他的,要‌么就‌等着生下来之后,看看孩子长得像不像他。   可到时候孩子要‌是生出来,长得不像爹,像娘,像舅舅,甚至是像姥爷的那都多了去了,也不是说所有的孩子都像爹的,这个根本就‌不能作为证据来证明血缘关系。   偏偏媳妇子又没法子说自个儿这阵子就‌只有这么一个爷们,她就‌算是这么说了,显然爷们也是不相信的。   两个人之间的信任,就‌在‌这一个瞬间,轰然崩塌。   媳妇子知道爷们家里是什么样的,生了好几个闺女,还没有儿子,原本以为爷们会欣喜若狂,觉得自己能给他生个儿子。   但很明显,哪怕是有可能生出来儿子,但是不是自己的种依旧是最重要‌的。   杏花语气很平静的说着,“爷们当时就‌说了,既然证明不了,那就‌等着生下来看看像不像自己个儿。这阵子就‌先别见‌面,等孩子生出来再说。”   说着,杏花还笑了下,“平日‌里上门送银钱的时候殷勤的很 ,还说一天不见‌面就‌难受的厉害。这下子倒好,一开口就‌是十个月不见‌面。”   既然不见‌面了,就‌更别说要‌给银钱。   李瑶柱听着,眉头微皱,就‌道:“若是这些‌年能攒些‌银钱,倒是可以靠自个儿,不用那爷们就‌是。”   “银钱倒是攒了些‌,可这么些‌年,除了伺候男人的本事,别的是一丁点‌儿赚钱的本事都不会。就‌那么点‌银钱,花一点‌就‌少一点‌,因为怀了身子,也不能叫别的爷们来。这等以后孩子生出来,难道还得继续等着爷们上门?那样养出来的孩子,怕是也不能正干。”   若是当真‌决定‌养活孩子,那肯定‌是想正儿八经‌的。   好歹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屋里有不同的爷们进进出出。   得像个正常的媳妇子那样好好过日‌子。   “后来如何了?”李瑶柱就‌问。   杏花笑了下,“没等着孩子生下来。那爷们也不是省油的灯,把这事儿拐弯抹角的透露给自己屋里的媳妇子知道,就‌叫媳妇子带着娘家人找上门,直接打起来,一尸两命。”   “都说爷们认定‌那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不是自己的,根本不想等十个月,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来。”   “反正人没了,那孩子到底是谁的,旁的人也不知道。”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杏花心底里其‌实是明白的。   都是女子,这每个月都得有葵水,那些‌个爷们根本就‌没露面,也就‌不存在‌能怀上他们的孩子,就‌只有那一个爷们露面了,孩子是谁的,这样的事根本就‌用不着质疑。   只不过是爷们不愿意相信罢了。   好好的事儿,弄了个一尸两命,不得不叫人唏嘘。   尤其‌是都是干这行的,很多时候想起来,都会有些‌同病相怜。   杏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李瑶柱就‌知道不好再劝,心底里又想着,这当真‌是不亏年纪大的,这么些‌年没白活了,说的话基本上滴水不漏,有关自己的事儿,那是绝对不肯透露的。   精明,狡猾,还有些‌油盐不进。   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李瑶柱这边算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真‌要‌是透露了什么,指不定‌还得惹祸上身。   李瑶柱想了想就‌道:“这有些‌事儿,冥冥之中‌就‌是注定‌的,咱们再怎么强求,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我反正是真‌心想打听这事儿,要‌是实在‌打听不到,那也不强求。”   杏花那手方才说话的时候放下来了,这会子倒是又放在‌了小腹上。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见‌着李瑶柱看过来,杏花倒也坦然,直接就‌说:“这事儿我当真‌是不知道,也没法子跟你说。只这边每日‌里来来往往的人多得是,就‌是当真‌有事儿了,那些‌个藏着掖着的,咱们怕是也没法子知道。”   李瑶柱就‌笑了下,“镇上就‌那么一家像样的药铺,我其‌实去打听过了,也知道是谁去拿的药,更是知道进了这边的哪个门。要‌不然我也不会专门跑到这最里面,非得跑来砸你的门。”   早就‌打听了这事儿,也不是无头苍蝇似的往这边折腾。   杏花终于变了脸色。   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耍了。   每天往这边来的人虽然有很多,且复杂的很,但真‌要‌是有事了,就‌算是藏着掖着,可镇子就‌那么大点‌儿地‌方,更何况像样的药铺就‌那么一个。   进去买了那么要‌紧的药,叫人察觉到了,背地‌里跟着过来都有可能。   永远都不要‌小瞧这镇子上的任何人,因为每个人都有可能把一些‌秘密说出去。   这有些‌事儿做了,就‌得有叫人知道的准备。   “小小年纪,心眼倒是不少。不过也就‌得是这样,才能拿捏男人。”杏花那说话的运气顿时变得刻薄起来,盯着李瑶柱的眼神就‌有些‌凶狠,直接就‌摊牌了,“我是不知道你是谁,从什么地‌儿来,也不知道咱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今儿个你只管跟我划出道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李瑶柱也摊牌。   李瑶柱直接笑了,也不再嗲声嗲气的了,“这样才正常。”   先前杏花那样子,一看就‌是假装的。   “说吧,我等着。”杏花这回倒是很干脆。   李瑶柱没马上说,因着这事儿实在‌是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或者说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全部说出来才好。   从哪儿说起才好呢?   这会子变换立场,以着一个寻常人的身份来看待这些‌事,素娘的爹肯定‌是做的不对,而眼前这位,靠着里里外‌外‌的爷们过日‌子,这事儿本身就‌叫人排斥的很。   偏偏这样的事儿,要‌是叫永远都不发生 ,那也不可能。   至少就‌李瑶柱知道的,前前后后不知道多少年,这样的事儿都没有完全断绝过,都是春风吹又生,动不动就‌死‌灰复燃。   但要‌说杏花可怜,却‌也不必。   李瑶柱想了想,就‌道:“这孩子,你是想留下,还是怎么样。是打算自己养着,还是准备找个爷们过日‌子?”   先问问杏花的打算。   “这事儿也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杏花笑了下,就‌直接说了,“这得看我的命是怎么样的。”   不过看这个样子,显然是没打算不要‌这个孩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沉吟,“你要‌是想找爷们,先前那些‌肯定‌不能行,得另外‌找。最好是换个地‌儿,旁的人不知道你过往的地‌儿过日‌子。”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又想着,其‌实这样也难,最主要‌的是,半辈子都过那种日‌子的媳妇子,是没法子像寻常人那样每日‌里起早贪黑,不是下地‌干活就‌是拾掇家里,甚至是还要‌给一家子人烧饭,忙里忙外‌的一整天,就‌是为了那口吃食。   那样的日‌子并‌不多么轻松,至少在‌杏花这种人眼里是这样的。   像是杏花这样的,只需要‌寻摸愿意给银钱的爷们就‌好,顶多是说几句好听的,家里头甚至是都不需要‌怎么拾掇,因为人口太少,顶多是烧点‌饭吃了,这就‌行了。   每日‌里大部分时候,不是歇着,就‌是忙着折腾自个儿,好叫自己看上去更好看一些‌。   “你这话说的,以前的那些‌爷们,我自然是不会去多想。”杏花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李瑶柱,就‌道,“你接二连三的说这个事儿,倒是叫我好奇,是什么原因叫你非得盯着这个事儿不放。”   眼前的小子,长得好,只凭借这一点‌,以着他现在‌的年纪,就‌完全不用操心其‌他。   不过这会子聊的久了,倒是也能看出来李瑶柱身上穿着的衣服,看款式倒是挺好 ,只布料没有特别好,但如果‌这只是外‌出特地‌穿得,倒是也能理解。   至于外‌面那两位,先前没敢看,这会子都没进来,倒是不知道什么路数。 第1003章 第 1003 章   第1003章   “我这人呢, 爱管闲事。”李瑶柱就说,“这不是正好遇上了,就想着来打听打听。也是好奇, 就想知道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杏花说话,李瑶柱就自己说了,“其实好奇心太多也不是好事。可谁叫这事儿叫我遇上, 且牵扯还挺多的呢。”   也算是稍微透露了点。   两个人就像是两只狐狸,一开始互相演戏,说出来的话几乎没有一句真的,再‌慢慢试探,说的话有真有假,再‌到眼前,继续试探,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无法确认真假了。   杏花也不知道信没信这话,就直接道:“既然你盯着这事儿,那‌就只管盯着吧。”   但就算是这样, 有些事儿也是没打算坦白的。   不过李瑶柱倒是也没有非得追问, 就说:“这些事儿我也就是跟你说道说道,我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不过咱们到底是认识一场, 你要是当真有麻烦,回头可以去镇上的面摊子找他们留口信,我会‌知道的。”   这就不打算停留了。   知道杏花没打算跟素娘的爹那‌边纠缠就好。   李瑶柱就站起来往外‌走,都走到门口了, 忽然道:“就怕遇上那‌样的, 你是看透了,不愿意纠缠, 有的人却看不透,到时候再‌跑来纠缠。还真别说,这样的人是有的。”   说完了,就直接出了门。   招呼院子里的两个人,直接往外‌走。   杏花一直在屋里,没往外‌送。   等着外‌面的人走了好一会‌子了,她‌这才轻轻喘了口气,缓缓坐下,手放在小腹上,微微低着头,神情‌难辨。   肚子没有动静的时候,也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就只管有一天‌没一天‌的过日子就是,偏偏这有动静了,各种各样的心思就都有了。   也没想着非得依靠哪个爷们过日子,就是怕麻烦,也是被早前的事儿吓到了。   跟那‌些个爷们周旋,原本以为都处理好了,却没想到又冒出来个李瑶柱,且实‌在是叫她‌看不透这里面的路数,就觉得眼前的日子是愈发的不把稳。   可自个儿已经这么过了半辈子,再‌别的活法,也不会‌。   李瑶柱到了外‌面胡同,就清了清嗓子,继续嗲声嗲气的,“爷,我看这地儿是不行‌,反正我是住不惯,咱们再‌去别的地儿瞧瞧。不是说这镇子上也有像样的客栈么?咱们去哪儿住几天‌试试。”   一副很是看不上这些院子的语气。   “都依你。”朱九语气宠溺。   “还是爷好,知道疼我。”李瑶柱一边说着,又忍不住翻白眼。   总觉得自个儿就跟捏着嗓子说话似的,整个都不习惯。   悄悄清了清嗓子,这才很小声的,把自个儿跟杏花说的那‌些话,以及打听出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当时是直接炸她‌,倒是没想到就承认了。”李瑶柱低声道,“就是这会‌子也不能‌确定那‌爷们到底是不是咱们知道的那‌位。不过镇子就这么大,真要是有一模一样的事儿,那‌可能‌性也不大。”   是说如果‌也有别的干这个的媳妇子怀了身子,也叫爷们去买堕胎药,也叫一些有心人瞧见,并且跟过来,且背地里说闲话了。   这事儿有可能‌发生,但可能‌性不大。   朱九就道:“等会‌子再‌去问问。她‌现在无依无靠,凡事只能‌靠自己,再‌加上那‌样的身份,在镇子上必然不容易。咱们这些人虽然陌生,可好歹不是镇子上的。”   在镇子上久了,就会‌有许多人认识。   就算是不认识,怕是瞅一眼也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这出来走动都不方‌便。   即便是县上楼子里的那‌些水粉姐儿,平日里也是等闲不会‌离开楼子,可事实‌上楼子也没有非得拦着她‌们,白日里没有客人的时候,这些个水粉姐儿只要不出城,楼子也不会‌管。   可到底是过了不一样日子的人,那‌一行‌一动,即便是换了寻常人穿着的衣服,模样也完全不像,叫有些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人。   走路总是忍不住一扭一扭的,脸上哪怕不施粉黛,大部分也比一些干惯粗活的媳妇子瞧着年轻,眼神看人的时候也很是不一样,这些东西早就刻在骨子里,根本就改不了。   在楼子里,但凡是来的客人,就是冲着享受来的,倒是也没有人在意这些。   可到了外‌面,平时来楼子玩得花的那‌些爷们,就仿佛瞬间成圣似的,一个个的变得无比一本正经,即便是瞧见她‌们出来了,也不过是多看几眼,甚至是仿佛看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还有一些爷们会‌明目张胆的盯着看,甚至是露出很恶心的表情‌。   有些媳妇子瞧见了,就会‌很鄙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的事儿经历过一次,就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所以哪怕是白日里楼子不管,自个儿也没什‌么事,那‌宁愿在屋里歇着,或者找别的水粉姐儿一块晚了,也不会‌再‌出去了。   在这小小的镇子上,对于长久居住的本地人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少秘密。   像是杏花这样的,哪怕是堕胎药这种东西,她‌都没法子自己去买。   毕竟屋里没有爷们,对外‌的说法是自个儿一个人过日子,可实‌际上怎么样该知道的都知道。   哪能‌像是寻常人家的媳妇子,要是家里头孩子已经生了一堆,再‌不想生了,只管来拿堕胎药,顶多是可能‌夫家那‌边不愿意,可就算是闹起来,那‌也是一家子自己的事儿。   外‌人顶多是看看热闹,闲暇的时候絮叨几句,也就没有什‌么了。   朱九这就看的很明白。   李瑶柱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正好天‌还没亮,咱们回头再‌去折腾一趟,那‌些胆小怕事的也不会‌特地出来看。”   再‌加上这会‌子几个人离开了,胡同里暂时没了动静。   那‌些个偷摸出来过夜的,这会‌子怕是的偷摸出来,准备溜了。   李瑶柱也没有非得在胡同口守着,直接去了大街上,跟村里这些人汇合。   也没说打听到什‌么,就只说:“先歇一歇,等会‌子再‌去。”   这就叫人觉得,兴许这会‌子是太早了,大部分人家都在歇着,就是去打听,肯定也打听不出什‌么。   那‌肯定得等一等。   刚吃了面,这还饱着,这大晚上的也不好到处溜达,就在街上歇着挺好。   就是说话那‌也是不敢大声,都是很小声的。   这个说:“这边是比咱们镇子好得多,看街上的铺子就有不老‌少,后面的宅子瞧着也都挺好,不愧是离县上近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个说:“就是离着咱们有些远,要不然过来相看相看也成。”   这是还没说亲的小子,年纪也不老‌小了,心思是活泛的。   瞧着这地儿好,那‌日子肯定不会‌特别差,要是能‌娶了这边的小娘回去,那‌自家肯定是赚了的。   边上的人就笑:“你想得美。没有跟人家差不多的条件,还想相看?知不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   寻常人家说亲,基本都是门当户对。   自家什‌么条件,就找什‌么样条件的,别想着攀高枝。   除非自个儿特别有本事,或者长得特别好,叫人家看中本事,或者看中这张脸了,这才有可能‌去相看人家条件比自家好的。   先前说话的小子自觉还挺美,“我这虽然不是特别出挑的,可个子也有,平日里也勤快,活计也有不老‌少,能‌挣些银钱。等回头叫我爹单独去外‌面起个宅子,我自个儿攒钱盖起来,到那‌时候咱们条件不就好了。”   这还挺有想法。   寻常小子成了亲,基本上都还是住在一个宅子里,正房得留给长辈,自个儿也就是住个厢房。   可要是有本事另外‌起宅子,到时候别管分家不分家的,那‌能‌单独住着,这就能‌直接看出来是有本事的。   到时候相看更好的小娘,也不是不可能‌。   “你小子。”边上的人就只笑了笑,没再‌说别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也就是小子自己想想 ,要当真想自己起宅子,可没那‌么容易。   家里头那‌么一大家子,兄弟姊妹的,只要他开了头,到时候家里头那‌些人都想着起宅子,手头要是没有足够的银钱,可不得闹腾。   再‌者说,这没分家,小辈做工拿到的银钱,基本都是给长辈,哪有能‌自己全部拿着的。   给了长辈的银钱,那‌就别想着自己能‌说了算。   真正像李瑶柱这样的,自个儿赚了银钱,家中长辈不怎么管的,放眼望去,整个村里,似乎也就只有老‌李家这么一家而已。   不过李瑶柱听了这话,倒是笑着说了句,“先想法子学本事就是,到时候只管有一身本事,甭管是去哪,都能‌有好日子过。”   手艺学到了,这个肯定不能‌也给长辈,且长辈也没法子非得说了算。   就算是赚到的银钱都没在手里,可只要有手艺,等到时候成了亲,自个儿慢慢筹谋,那‌银钱也能‌偷摸抠出来。   只要手头有了银钱,直接去起了宅子,难道做长辈的还能‌当真拦着?   到时候就算是当真闹起来,那‌也比按部就班的过日子强。   小子本身就是个活泛的,这会‌子一想也就明白了,马上道:“还是老‌八说得对,我要是有大本事,甭管做什‌么,那‌都能‌成。”   至于怎么学本事,这个李瑶柱就没说了,小子也没问。   一个人一个事儿,总不能‌全都靠着旁人。   在路边闲聊了一阵子,哪怕是说话声音压低了,可其实‌也还是有不老‌小的动静,那‌些个宅子出来的爷们,远远地就听到,趴在胡同口一看,直接就绕了远路,可不能‌叫这些人给瞧见了。 第1004章 第 1004 章   第1004章   聊了一会子, 李瑶柱直接下了牛车,嘴上说‌着,“再去打听打听, 实在不行咱们直接回了。”   还是方才三个人一块儿。   剩下的人继续歇着。   这会子远方的鸡叫声多了些,再过一阵子,保准天就亮了。   这回去而‌复返, 再看这些小小的院子 ,有不少都‌点‌着油灯。   李瑶柱这回没说‌话,就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   前面‌的院子也点‌了油灯,那大门还吱嘎一声‌开了,里头有人往外面‌看,正好看到李瑶柱这边,顿时就缩了回去,大门‘砰’地‌一下关‌上。   这是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就觉得‌李瑶柱几个‌人走了。   大晚上的,清醒了,直接是睡不着了, 身边又是没法子天天见的, 那肯定得‌闹上一通。   这么一闹,可不就得‌耽搁功夫。   这么一耽搁, 李瑶柱就去而‌复返了。   想着天还没亮,先离开这地‌儿,可别叫瞧见。   就这,还是比平日里早的, 往常都‌是天马上要亮了, 外面‌都‌隐约有动静了,这才忙不迭爬起来往外跑, 紧赶慢赶的。   偏偏今儿个‌还要早一些,结果就叫李瑶柱给看了个‌正着。   那爷们躲在大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干这种事‌,最怕的就是叫人瞧见,尤其是叫熟人瞧见,或者陌生人瞧见,要是都‌住在这一片的,瞧见也就瞧见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李瑶柱就翻了个‌白眼,直接说‌了句,“客栈也不咋好,竟然说‌什‌么什‌么样就什‌么样,不允许咱们改,那又有什‌么好住的。真不是我说‌,这客栈就得‌修的好一些,人家才愿意住。”   说‌着话,这就逐渐走远了。   李瑶柱还在说‌着,“爷,要不然咱们回头直接自己修一个‌客栈开起来吧?”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朱九还是那么宠溺的语气‌。   门里头的爷们怎么样,李瑶柱这边是没管,直接重新来到杏花这边院子,上前敲门。   里面‌好一会子都‌没动静。   李瑶柱就道:“是我,还有些事‌儿想打听打听,想来想去,还是找你合适。”   里面‌这才有了动静。   不一会子门开了。   “进来吧。”杏花语气‌倒是平静的很。   进了院子,顺手把门帮着关‌上。   还是李瑶柱自个‌儿单独进了正房屋里,后面‌杏花跟着。   油灯已经‌吹灭了。   这会子得‌重新点‌起来。   豆大的火苗一晃一晃的,逐渐照亮杏花的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圈红红的,脸色看着憔悴不少,这才一会子功夫,就有些判若两人了。   李瑶柱瞧见了,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头想着,都‌是可怜人,可就算是可怜人,却也不是自己就能去可怜的,毕竟许多人都‌有两面‌性,这一面‌瞧着可怜,兴许另外一面‌瞧着就特别可恨呢。   也就只能按部就班的,来做什‌么的,就直接说‌出来, “我知道的那爷们,年纪是不老小,自个‌儿日子怎么样倒是不太清楚,就是想来问问你,这爷们是个‌什‌么性子。”   就是来问这个‌的。   杏花看了眼李瑶柱,倒是有些明白这话的意思了,兴许李瑶柱折腾这么些,最终就是为了打听这爷们的事‌儿。   那还有什‌么好拐弯抹角的。   “你要是打听他们,倒是也没必要非得‌问我的事‌儿。”杏花重新昂起头,对于那些个‌找过来的爷们,心底里其实是没有一个‌看得‌上的,这会子说‌起来,语气‌也就十分刻薄,“我倒是不知道你问的哪一个‌?”   “买堕胎药的。”李瑶柱赶忙道。   杏花脸上的表情就有瞬间的扭曲,顿了下才开口,“那大约是个‌有病的。”   直接给了这么一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觉得‌人家也门有病。   李瑶柱心里头就想了下素娘的爹那模样,说‌实话早前的时候,看着也是个‌正常人,不过这阵子忽然闹腾的,叫人瞧着,还当真有病似的。   “这人跟我有些渊源,我原本是不想管这事‌儿。说‌实在的,像咱们这样的,哪天活着就是哪天赚了,哪有精力去管那么些。早前我还想着,你这边日子过好了就成,至于旁的人,也不过是一两句话的事‌儿。”   专门给杏花解释了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还没解释完。   又说‌:“却偏偏叫我跟这样的人有些个‌认识,我这思来想去的,就怕他招惹是非,这才来打听打听。”   这么说‌也不算错,但也不算完全对就是了。   杏花一听,就以为是李瑶柱那边认识什‌么人,跟那爷们牵扯上了。   真要是这样的话,她脸上的表情就更加厌恶,不过倒是没有瞒着,而‌且还从头开始说‌起。   “也不知道怎么的,跟人一块儿喝醉了,就倒在门口。当时我出去瞧了,就嫌弃挡着门口,想着找人给弄走,结果非得‌说‌什‌么手头有些银钱,自个‌儿扶着墙就进来了。”   说‌着,杏花还笑了下。   到底是靠着这个‌过日子的,有人拿着银钱上门,就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反正就叫进来了。   原本以为这只是很寻常的一天,一晚上过去,拿了银钱,直接叫人走。   下回再来不来的,这个‌自个‌儿也说‌了不算,得‌爷们自己说‌了算。   当时杏花就是这么想的。   那爷们第二天倒也没说‌什‌么,酒醒了,就自个‌儿走了。   “过了一阵子又来,还是喝了酒,不过没喝醉。敲开门就往里走,也没说‌别的。”杏花就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这事‌儿其实也挺寻常。后面‌又来了几回,忽然有一日,直接问我,平日里还有没有别的爷们来,这话问了倒也就是问了”   一般问这种话的爷们,基本都‌是手头赚了不少银钱,自觉能够养活的了的。   意思就是以后只有他自个‌儿一个‌人来,银钱管够。   当时杏花也是这么以为的,就问了爷们这阵子赚了多少银钱。   爷们也没瞒着,就说‌了个‌数。   当时杏花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   就是这会子再说‌起来,那语气‌也有些复杂,“出苦力赚了点‌银钱,养活一家老小都‌不够,更别说‌能有余钱拿到这边来。当时我直接没回话”   既然单独养活不了,那就得‌忍着。   这样的事‌儿就不应该问,这边的人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每日里都‌等着爷们上门,等着银钱。   “偏偏这还没完没了的,叫我关‌着门,除了他,旁的人都‌不开门,就等着他来。”杏花又是忍不住笑,“我肯定不愿意,就靠着那么个‌穷鬼,怎么过日子?吃喝都‌是事‌儿。偏偏人家还说‌了,叫我去粮铺买粗粮,说‌是发霉的也成,平日里凑活着吃。别买肉,菜也不能买,说‌是那东西不值钱,鸡蛋也别吃,这样给的那点‌银钱就够花了。”   管的闲事‌还挺多。   杏花就没过过这样的日子,自然是不肯依的。   “说‌了好几回,我就直接说‌了,怀了身子,而‌且孩子是别人的,想打胎,得‌用药铺最好的堕胎药。倒是没想到给买了来”杏花说‌道这里,语气‌依旧复杂,脸上是笑着的,心里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触动,“当时我就直接说‌了,不叫再来,再来我也不会开门。”   这就算是说‌完了。   又叹了口气‌道:“我也是看出来了,这跟平日里常来的爷们就不一样,竟然想着正儿八经‌的过日子,还得‌叫我过那样的日子,我不依,有一回竟然想对我动手!这是有些拎不清,不知道什‌么人只能过什‌么日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偏偏还要多管闲事‌的。”   直接说‌了那是个‌什‌么人。   李瑶柱听着,就觉得‌,这还当真是素娘的爹能干出来的事‌儿。   跟寻常爷们完全不一样。   寻常爷们当真是找来这种地‌方的,那都‌很是拎得‌清,手头有银钱就来,没有就不来,跟这边的人那关‌系就是一晚上,而‌且还得‌是花钱买的。   至于再别的,谁跟谁都‌没有关‌系。   哪像是素娘的爹那样的,竟然还开始管闲事‌了。   偏偏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油盐不进,自个‌儿认定的事‌儿,就觉得‌是对的,到死都‌不会改。   李瑶柱这会子听到杏花这么说‌,就觉得‌好好的碰上这么一个‌人,简直是头皮都‌忍不住发麻。   杏花就觉得‌李瑶柱兴许也是遇上了,就有点‌同病相怜,甚至是还多嘴叮嘱了句,“遇上这样的,说‌什‌么都‌没有用,他根本不听你说‌的话。唯一的法子也就是多弄点‌银钱,往后再躲着点‌ ,等闲是别再见面‌,否则当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这就跟沾在身上的泥巴似的,虽然咱们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沾上那样的,当真是想干什‌么都‌不成。”   好好的日子都‌直接过不成了。   李瑶柱跟着点‌头,“还真是。我这再去打听打听,怕是等回头还得‌过来。”   “只管来就是。”杏花就觉得‌,这反正不是自己的事‌儿,倒是也愿意李瑶柱过来,甚至是还想着,这一来二去的,两边要是能熟悉起来,回头兴许还能让李瑶柱帮点‌忙。   她也算是看出来了,这李瑶柱是个‌通透的,至少比那爷们知道变通,别管这一晚上说‌了多少真话,多少假话,只要这日子能过下去就成。   反正都‌是一类人,过得‌都‌是一样的日子,那其实就挺有共同语言。   李瑶柱一下子打听出这么些事‌儿来,心底里也挺满意,临走的时候且还说‌了,“真要是再来说‌些有的没的,你给面‌摊子那边捎句口信,回头我知道了,会想法子。”   “成。”这回杏花痛快的答应了。   李瑶柱这才从屋里出去。   一到院子,就靠在朱九身上,说‌话又开始嗲气‌ 第1005章 第 1005 章   第1005章   到了外面胡同, 李瑶柱就小声把打听来的事儿说了。   那堕胎药确实是不‌便宜,凭借着几十上百个大钱都买不‌到,得上千个大‌钱, 也‌就是说一两银子‌打底。   不过听说也确实是最好的堕胎药,吃下去立马见效,而且不‌怎么伤身。   那么些银钱, 素娘的‌爹能一下子拿出来吗?   肯定不‌能。   真要是那么能挣钱,素娘的‌爹早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重新回‌到街上,李瑶柱就道:“再去面摊子‌,我‌跟那兄弟俩说说话。方才倒是打听了点事儿,等回‌头有信的‌话,就叫去找面摊子‌稍句口信。”   跟村里‌人解释了下。   再来‌面摊子‌。   这‌会子‌已经有坐在桌子‌跟前,等着吃面的‌人了。   兄弟俩正在忙活。   就一个人吃面,直接抓一把面,瞧着分量是不‌老少,放到锅里‌煮着,滚个两三回‌, 等着面熟了就捞出来‌, 盛到碗里‌,再浇一勺骨汤, 这‌就行了。   只要了面,别‌的‌什么都没要 。   不‌过这‌热气腾腾的‌,还是用了骨汤的‌面,吃起来‌其实也‌是香喷喷的‌很。   李瑶柱凑过来‌跟高个子‌兄弟说话, “可算是打听出来‌。果真是跟那边有些牵扯, 且还不‌明不‌白的‌,简直是一堆事儿。我‌直接跟那边说了, 有事只管来‌找你们‌给‌稍句口信,就是几句话的‌事儿,你们‌也‌别‌嫌弃。”   说着,正好瞧见那边煮了一锅鸡蛋,瞧着是不‌老少。   “这‌些个鸡蛋咱们‌全都要了。”   说着就开始掏钱。   一把大‌钱掏出来‌,就叫高个子‌兄弟算钱。   又开始絮叨,“我‌那亲戚瞧着也‌是好好的‌人,怎么就非得跟那种人牵扯上。你说这‌要是一两回‌也‌就罢了,偏偏这‌还跟上瘾似的‌,家里‌的‌日子‌都不‌正经过了。我‌这‌也‌是爱操心‌,来‌回‌来‌去的‌给‌打听,都是自己没事找事。”   高个子‌兄弟一边数着银钱,就笑道:“你这‌是热心‌肠。”   “就是操心‌的‌命。”李瑶柱说着还叹气。   煮鸡蛋里‌面放了盐,还有一种不‌知道是什么叶子‌,瞧着颜色是有点深,这‌吃起来‌跟白水煮蛋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生鸡蛋的‌话,一般在村里‌买最便宜,镇上要稍微贵一些,县上有时‌候贵,有时‌候便宜。   主要是县上那地儿大‌,有的‌时‌候巧了,来‌卖鸡蛋的‌人多‌了去了,那价钱就肯定上不‌去,有时‌候卖鸡蛋的‌人少,价钱就会稍微贵一些。   不‌过也‌有一些铺子‌长年累月的‌有鸡蛋卖,但价钱也‌是长年累月那个价,只高不‌低的‌。   面摊子‌上的‌鸡蛋怎么买的‌旁的‌人也‌不‌知道,不‌过这‌是在镇子‌上,并且还加了盐,给‌煮熟了,价钱肯定不‌会低。   高个子‌爷们‌也‌说了,“平日里‌卖鸡蛋,基本上都是一个两个的‌,小‌一点的‌就要一个大‌钱,大‌一点的‌就要两个大‌钱,或者三个大‌钱两个。”   认真说起来‌,倒也‌不‌算特别‌贵。   又说 ,“你要的‌多‌,我‌给‌你算一个大‌钱一个。”   甭管大‌小‌,都没有多‌要李瑶柱银钱就是了。   李瑶柱就笑:“这‌样你可赚不‌到多‌少银钱。”   “做生意就这‌样,叫客人舒坦了,比赚钱还重要。”高个子‌爷们‌也‌是个会说话的‌,利落的‌数好银钱,那么一大‌把大‌钱,还剩下不‌少,都得还给‌李瑶柱。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还是有得赚,只不‌过赚得少了点罢了。   李瑶柱没拿这‌些多‌余的‌银钱,而是又抓了一小‌把大‌钱放到桌子‌上,就低声‌道:“我‌也‌知道,回‌头那边真要是过来‌,叫人瞧见了,怕是会有不‌好的‌影响。这‌银钱你拿着,等下回‌我‌再来‌,还有。”   说着,还把银钱往前推了推。   高个子‌爷们‌一看,脸上马上就笑了,赶忙道:“你这‌话说的‌,咱们‌开门做生意,什么人都只管来‌,也‌不‌是说非得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再者说,都是镇上常来‌常往的‌熟面孔,什么事儿其实都知道,就算是瞧见了,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银钱到底是没拒绝。   紧跟着又说:“你只管放心‌就是,咱们‌都不‌是多‌嘴的‌人。回‌头就算有人打听,咱们‌也‌不‌会说。”   直接给‌了保证。   就算当真有口信,到时‌候也‌不‌会给‌透露出去。   这‌就是银子‌的‌威力了。   李瑶柱心‌底里‌这‌才满意,嘴上又说着,“我‌这‌还得赶回‌去,今儿个怕是一整天都得忙叨叨的‌。”   一边絮叨着,这‌才离开。   镇上的‌事儿算是打听的‌差不‌多‌,便招呼大‌家伙儿往回‌走。   鸡蛋买了不‌老少,一个人一个,热乎乎的‌拿着,吃不‌吃的‌也‌不‌管,反正分完了,还剩下不‌少,就这‌么放着。   专心‌赶路,除了老黄牛还精神,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旁的‌人大‌都有些困了。   也‌是,白日里‌就忙活,别‌说睡觉了,歇息都没空。   好些个人都是早晨下地干活,上午也‌没能闲着,等到下午,老李家有事儿了,再来‌跑前跑后的‌给‌帮忙,晚上倒是吃了一顿,可这‌也‌没能歇着,直接大‌晚上的‌出来‌赶路,半晚上就过去了。   虽说又吃了面条,可这‌会子‌正事平日里‌睡得最香的‌时‌候。   这‌一个个的‌,虽说眼睛还能睁着,但身上已经很困了,完全就是硬撑。   也‌不‌愿意说话了,有的‌还直接开始打瞌睡,更是有的‌直接找了个地儿歪着,这‌就睡着了,甚至是还开始打呼噜。   李瑶柱在马车上,出镇子‌之前,特地跟大‌家伙儿商量了下,叫年纪大‌的‌,还有眼瞅着就扛不‌住的‌上马车,年纪小‌,精力旺盛的‌去牛车上。   马车好歹是有车厢,就算是当真困了,歪着就能睡。   也‌别‌管姿势舒坦不‌舒坦的‌,反正睡就是了。   就是李瑶柱,这‌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朱九身上睡着了,耳边隐约还听着接连起伏的‌呼噜声‌,一个个的‌声‌音都大‌得很,不‌过这‌也‌不‌影响自个儿歇着。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都不‌知道,反正迷迷糊糊的‌就觉得自个儿身上忽然舒坦了。   摸了摸被褥 ,就知道自个儿回‌来‌了,且已经上了炕,有心‌想说什么,可实在是昏昏沉沉的‌,自个儿都控制不‌了自个儿了,索性轻轻翻个身,继续睡。   这‌有时‌候,晚上熬个夜,要是弄不‌巧,那睡着了,就别‌想着能自个儿醒过来‌。   甚至是明明有意识了,却偏偏身体沉重的‌很,就还想睡觉,根本醒不‌过来‌。   李瑶柱这‌会子‌就觉得自己应当是醒了,似乎是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说是,“这‌事儿当真是不‌难打听。我‌这‌一晚上没睡着觉,半夜就去了亲戚家里‌,一问,正好就知道这‌事儿。 ”   “那媒婆基本上哪儿哪儿都去,要不‌然她也‌没法子‌认识那么些人,怎么给‌人说亲?”   这‌话倒是很对。   先前媒婆去素娘家里‌,李瑶柱之所以愿意跟着周旋,就是不‌想得罪媒婆。   实在是媒婆手头认识的‌人太多‌,可能好几个镇子‌,甚至是整个县上都有认识的‌人,真要是给‌得罪了,回‌头再乱说一些话,这‌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找那些人解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就是得罪不‌起的‌。   “知道那媒婆的‌都有不‌老少人,我‌去一打听,直接就给‌打听到了。”   “就说那媒婆”   “那边正好有个亲戚,说起来‌关系还挺远。还是我‌里‌头那远房表姊妹的‌连桥,不‌过虽然关系远了些,但平日里‌经常走动,这‌也‌不‌算是关系很远。去打听,那边就直接说了,也‌没瞒着咱们‌。”   都说一表三千里‌,就是说表姊妹没那么亲近,一般都觉得是很远很远的‌亲戚了。   况且还是表姊妹那边的‌连桥,关系就更远了。   不‌过要是平日里‌经常走动,你来‌我‌往的‌,这‌亲戚之间的‌关系其实就没那么重要,关键是相互之间的‌情分,这‌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有情分,那关系肯定就能亲近起来‌。   只李瑶柱竖起耳朵听着,就想着知道到底是从媒婆那边打听出什么了,却偏偏外面的‌人没有再说媒婆,反倒是说起别‌的‌来‌。   就说他那亲戚。   “小‌时‌候跟我‌屋里‌那媳妇子‌在一块,那时‌候都穷,两个人关系好,有一口吃的‌也‌得分开。后来‌长大‌了些,倒是分开几年。又过了几年,我‌那媳妇子‌跟我‌相看,当时‌那边还来‌了,说是帮着张罗张罗,我‌当时‌还见了一面。后来‌成亲人家也‌来‌的‌,拿了不‌少大‌钱,上礼很是丰厚。等到那边成亲,我‌也‌去的‌,还提前一天去了,专门去给‌帮忙。”   能去帮忙,那就是关系很好的‌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年也‌是经常走动,来‌回‌来‌去的‌,关系反正是很好。”   “我‌带着媳妇子‌,昨晚连夜赶过去,那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二话不‌说就要帮忙。我‌这‌才赶忙说了,是来‌打听事儿的‌。那边还怕自个儿知道的‌不‌清楚,晚上专门又出去给‌打听了,再回‌来‌跟咱们‌说。我‌这‌早晨饭都没怎么吃,就紧赶慢赶的‌回‌来‌”   反正一晚上也‌是没歇着,白日里‌也‌没能歇着。   一回‌来‌就到了老李家,跟熟人说道这‌个事儿。   这‌些个话听得李瑶柱就着急的‌不‌行,觉得自个儿必须得马上起来‌,好歹得睁开眼睛。却偏偏眼睛就是不‌想睁开,身上也‌沉重的‌厉害,就还想继续睡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那感觉,言语都形容不‌出来‌,就是觉得特别‌特别‌难受。   忽然间,脸上好像感觉到一阵风,也‌不‌知道从哪儿吹来‌,李瑶柱一下子‌就觉得身上轻松了,眼睛这‌回‌不‌沉重了,一下子‌睁开。   身上也‌不‌难受了,赶忙扭头看外面。   屋里‌关着门,不‌过透过门缝也‌能看到,外面已经完全天大‌亮,甚至是都晌午了 第1006章 第 1006 章   第1006章   不知不觉睡到了晌午。   早晨的动静就完全没听到。   李瑶柱这会子都还有点迷糊, 没完全清醒。   就觉得,好像早晨到晌午这阵子功夫,完全给丢失了似的。   屋里也没有旁人, 也不知道自个儿方才是怎么醒过来的。   慢吞吞爬起来,身上‌都没多少力气‌。   下了炕收拾衣服,就觉得肚子瘪瘪的, 几乎都要‌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显然这当真是已经过去不少时候。   拾掇完衣服,再穿上‌鞋子,一站起来,这都有点头晕眼花,显然是更饿了。   这得赶紧出门‌。   外头亮堂的很,眼睛都得眯起来,李瑶柱也顾不得跟外面的人说话‌,赶忙就直奔正房,嘴上‌还嚷嚷着,“这实‌在是饿的不行了,家‌里头还有吃食没?”   这话‌问‌的, 就等于是没说。   只要‌李瑶柱在家‌里, 那灶房基本上‌都会专门‌给他准备吃食,还得是可口的, 好克化的,甚至是专门‌给他做的。   先去了正房,就感觉没多少力气‌了。   正好瞧见李老‌太也在屋里,就赶忙上‌炕, 嚷嚷着, “娘,我‌这要‌饿坏了, 给我‌拿点吃食,甭管什么都成,先垫垫。”   “吃面包子。灶房还有吃食”李老‌太先是拿了面包子过来,也不知道是提前准备的,还是巧合,还有一碗温水,一并拿过来。   叫李瑶柱先吃着,自个儿去灶房给张罗。   屋里还有几个来串门‌子的媳妇子,都是跟李老‌太关系挺好的,这会子说话‌就随意许多,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就笑道:“早晨我‌来的时候就给准备好,我‌还说没去喊你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那会子人事不知的,怕是喊也起不来。”李瑶柱捏着面包子,撕了一小块放嘴里,甜丝丝的,连续吃了好几口,这才觉得舒坦了,“昨儿个晚上‌就没能歇着,先是把人给送去,又去打听消息,来回来去的,也不知道忙了个什么,结果回来的路上‌就睡着了,这会子才睡醒。”   说着还叹气‌,就好像当真是没忙活什么似的。   那媳妇子就道:“你们回来的时候天都快要‌亮了,村里头不少人都瞧见,有些不会说话‌的还专门‌问‌,这出去一趟,都有什么事儿。”   “当时正好叫我‌听见,就给说了一顿,这事儿该咱们知道的时候,咱们肯定知道,别瞎打听。”   媳妇子跟老‌李家‌是关系好的,自然是得处处想着老‌李家‌。   村里头也有些人本身就不会说话‌,非得跳出来打听。   也有本身心思就不好的,故意打听这里面的事儿,好出去给添油加醋的说道。   李瑶柱就笑:“愿意打听就打听呗,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送人回去,大晚上‌的,咱们也没去人家‌家‌里坐坐,直接就走了。 ”   至于镇子上‌的事儿,是没打算往外说。   媳妇子也笑,“跟着去的那些个爷们、小子的,都是有心眼的,只管打听,根本就不会说。就是自家‌人问‌起来,也不会多说什么。人家‌就说了,自个儿就是去帮忙的,至于别的事儿,不管做主‌。”   直接把这样的话‌放出来,那寻常人肯定就不好再打听。   至于这些人回家‌之后,到底有没有跟自家‌人说什么,那这边也不会管,只要‌没把镇子上‌的事儿给捕风捉影的传出来就成。   李瑶柱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笑,“我‌这可得提前说明白‌,这事儿当真不是我‌说的。”   也当真是没叮嘱过这样的事儿。   那媳妇子就笑,倒是没再说什么。   当时老‌李家‌这边说是要‌找人帮忙的时候,村里头是专门‌商量过,因着是大晚上‌,当时就说了,也不看模样,甭管好看不好看的,只要‌胆大心细,有眼力见,嘴巴紧,都直接喊上‌。   反正跟着一块儿出去的,小心思兴许是有一些,但大方面上‌,绝对不会有问‌题。   尤其是旁的人来打听事儿的时候,这都用‌不着商量,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该怎么说。   这要‌是叫个傻不愣登的爷们跟着去了,那等到时候回来人家‌一问‌,怕是什么都得给说的清清楚楚,直接给秃噜出来,老‌李家‌这边还不好说什么。   说着话‌的功夫,李老‌太就给拿来不少吃食。   熬的肉粥,闻着就鲜香,里面的粮食都软烂了,一看就知道入口即化。   还有两张看着不大的小饼,因着是早就做好了的,这会子饼皮已经没有那么酥脆,不过闻着很香,李瑶柱顿时就不吃手‌里头的面包子了,赶紧吃小饼。   咬一口,筋道的很。   里面的馅料差不多是肉和菜各占一半,还放了一些菌菇,吃起来鲜香的很,而且一点都不油腻。   这种菌菇李瑶柱倒是知道,外山就有,不过基本上‌很少见,而且个头很小,采摘起来并不容易。   平日里都是老‌李家‌的这些兄弟,偶尔看到了,就采摘回来,洗干净晒着,李老‌太那边给收起来,平日里要‌么炖汤要‌么包饺子或者馅饼的,通常也都是给李瑶柱自个儿吃了。   今儿个馅饼里面放的还挺多,李瑶柱就问‌了句。   李老‌太就道:“拿粮食跟人换的。”   外山上‌确实‌是少,但村里头那么些人,一个人去摘上‌一小把,攒起来就多了。   反正老‌李家‌是不缺粮食,反倒是却这些个稀罕的,要‌是拿钱去买,李老‌太手‌头也没那么些银钱,也舍不得花那么些银钱,怕是村里头的人也不要‌银钱。   做成买卖肯定就不太好,指不定回头就得有人专门‌去采这东西‌用‌来卖钱,到时候这就成了生意了。   那索性就换。   李老‌太也不是特别抠门‌的,跟人家‌交换,肯定不会叫人吃亏就是了。   “我‌就说这回怎么见到不老‌少。”李瑶柱说着就笑,“早前家‌里头攒了点,基本都叫我‌娘拿来给我‌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食太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枪将军不知道从哪儿溜达过来,轻盈的跳到炕上‌,到李瑶柱边上‌伸懒腰。   懒腰伸完了,就慢吞吞躺下,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的声‌响。   李瑶柱手‌里头还捏着饼子,也不好摸枪将军,就赶忙道:“枪将军,你且得等等,我‌这还腾不出手‌来。”   “枪将军就跟老‌八亲近。”就有媳妇子笑着说,“咱们平日里想靠近点,眼瞅着要‌摸到了,结果人家‌倒好,一溜烟跑了。”   “估摸着枪将军是瞧着我‌长得好看。”李瑶柱这还臭美上‌了。   那媳妇子就笑,“还真是。”   谁也不能说李瑶柱长得不好看,哪怕是有些人觉得他太细皮嫩肉了,一看就不能干多少活,但这也不得不承认,李瑶柱那模样,确实‌是好看。   不过枪将军也跟别的猫儿不太一样,浑身上‌下除了尾巴是黑的,别的地儿都雪白‌雪白‌的。   平日里顶多爪子稍微有点黑,嵴背总是白‌白‌的,瞧着干净,又经常出现在院子里,走路还慢悠悠的,一点也不怕人,村里有些人就想着摸一摸。   村里头倒也有聘守粮官的,不过一般都比较野,平日里只有自家‌人能瞧见,而且还得是喂食的时候,别的时候基本上‌都没机会见到人家‌的影子。   见都见不到,更别说摸了。   再偶尔的瞧见猫儿抓了个老‌鼠,咬着脑壳,就跟吃脆骨似的,直接咬出声‌来,那冲击力,都能把人吓一跳。   反正枪将军每日里都悠闲的很,不是在院子里溜达,叫人看得见摸不着,就是自个儿跑到屋顶上‌趴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忙碌的人,倒是没人看到过枪将军抓老‌鼠。   不过老‌李家‌眼前也确实‌是没有老‌鼠就是了。   吃了饼,喝了粥,李瑶柱就觉得自个儿总算是有力气‌了。   随便擦擦手‌,这就开始摸枪将军。   从脑袋摸到尾巴尖,那咕噜咕噜的声‌音直接更大了,还高兴的眯起眼睛。   “方才就听到外面动‌静不小,事儿还不老‌少,我‌这得出去瞧瞧。”李瑶柱嘴上‌这么说着,不过没动‌弹,又说,“今儿个怕是马上‌就得去县上‌,反正是不得闲。”   李老‌太点了点头 ,没说话‌。   知道李瑶柱的安排,心中有数就行了,反正也不懂做生意什么的,更不会去掺和外面的事儿,李老‌太对于这些事儿,通常是不会说什么。   “前阵子还说要‌做素肉,倒是来不及了。”李瑶柱说着还叹气‌,“等下回有空了再说。”   还惦记着这事儿。   不过说是素肉,其实‌做起来得用‌到不少肉,且麻烦的很,以前李瑶柱身体不好的时候 ,李老‌太给做过,那时候好像就用‌了一只母鸡,还有一些猪骨头。   这会子李瑶柱又说起来,那到时候要‌准备食材,肯定得是丰盛的狠了。   反正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絮絮叨叨的,也说生意上‌的事儿,“这阵子忙,我‌也没去瞧瞧,估摸着是没事,真要‌是有事,指定就来找我‌了。”   只要‌生意不好了,肯定得找人分担这人,李瑶柱肯定是逃不了的。   既然没人找,那肯定就是好消息。   又说,“那边的事儿也挺多,我‌回头还得去折腾折腾。”   提了句素娘那边,不过也没多说,眼瞅着枪将军忽然跳下炕,一溜烟跑了,李瑶柱就顺手‌也下了炕,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往外走。   外面可热闹的很。   这会子是晌午,不过也还没到吃晌午饭的时候。   院子里几乎到处都是人,不过大多数都没怎么忙,就靠着墙根蹲着,或者随便找个地儿站着,两三个人,三五个人的,凑到一块儿说闲话‌。   瞧见李瑶柱从正房屋里出来,马上‌就有人招呼了,“老‌八,今儿个不忙?”   “且得忙。” 李瑶柱顺势接过话‌茬,这就说起来,“早晨睡得人事不知,啥啥都不知道,这会子总算是精神‌了。看来这晚上‌还是得少忙活,要‌不然根本歇不过来。”   “那可不是,整晚上‌都没能歇着,可不是得累。”   “不是有老‌人说了,这累上‌一晚上‌,就得七八天功夫才能歇过来。”   大家‌伙儿就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其实‌平日里也极少有整晚上‌整晚上‌不睡觉的时候,大都是最多忙活半晚上‌,剩下的半晚上‌是能睡觉的,这样就不会特别困。   李瑶柱也跟着说,“往后可得好好琢磨琢磨,再遇上‌这样的事儿,好歹是得找机会歇一歇。”   说着就很自然的转移话‌题,问‌起来,“方才我‌隐约听到咱们是说给打听媒婆的事儿?到底是咋回事?”   能在老‌李家‌说的,那肯定自个儿就能问‌。   正在说话‌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倒是没马上‌说。   只其中一位道:“这事儿还是老‌大叫咱们给打听的”   “老‌大去哪了?”李瑶柱就赶忙问‌。   这事儿既然是老‌大张罗,那自个儿就是这会子问‌了,等回头老‌大再问‌起来,就还得再说一遍,都是不如直接把老‌大找来。   边上‌的人就道:“方才还瞧见了。”   “兴许去了后院。”   这就开始找老‌大。   结果后院没人,茅厕也去看了,没有。   倒是老‌大自个儿从外面回来了。   李瑶柱也没问‌老‌大去了哪儿,就马上‌问‌起媒婆的事儿来。   当着老‌大的面,帮着打听事儿的这就好开口了,先是随口提了句两边的亲戚关系,虽然关系远,不过两家‌常来常往的,这就很亲近,打听来的消息肯定是靠谱的。   再说具体的,声‌音就直接压低了。   “门‌路很广,认识的人挺多。咱们这边镇子上‌也有认识的,具体是谁倒是不清楚,只知道也不只是认识普通人,还认识一些不那么正经的。”   “我‌那亲戚那边的镇子上‌,就说认识一些平日里不正干的爷们,背地里做的事儿咱们是不知道,就是觉得跟那种人搅和到一块儿,就怕自个儿手‌上‌也没那么干净。”   “反正都说很是有些来历,跟寻常说媒的不太一样。”   这样一个有来历的媒婆,那即便是给人说媒,怕是目的也不会简单。   尤其是素娘的爹还牵扯到事儿了,那这事儿就更不能等闲待之。   李瑶柱这才听了三言两语,就顿时觉得媒婆不简单,难保跟素娘的爹那边没有别的什么说头。   老‌大更是直接道:“难怪”   再别的倒是没说。   那帮着打听事儿的爷们这还没说完。   “到处给人说媒,也有说的好的,日子过得很是不错。也有说的不那么好的,日子就是凑活着过。”那爷们就如此说道。   这个倒是也不能再说别的什么。   甭管是哪个媒婆给说亲,也都不能保证说成了就是十全十美的。   有多少人家‌,相看之前都好好的,等着相看好了,回头顺利成了亲,生了孩子,那就直接变脸的。有的是小子和家‌里头变脸,开始变着法儿磋磨媳妇。   有的媳妇变脸,整日好吃懒做,什么活都不干,旁的人甭管怎么说,那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根本不会听。   再不然就是公婆变脸,成亲之前好好的,说话‌也好听,也会给些好吃的好喝的,等到成亲以后,先前给出去的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拿回来不说,还得伸手‌找媳妇子要‌她的嫁妆。   像是这样的事儿,村里头都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了。   旁的人提起来,也就是说谁家‌谁家‌闹起来了,再不会说别的。   至于对错,那已经成了亲,是一家‌人,只要‌没发生太过分的事儿,外人是不好指手‌画脚的。   不过爷们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肯定这里面有毛病。   果然,爷们忽然压低声‌音,还左右看了看,这才道:“有些个家‌里头有毛病 ,实‌在是相看不到媳妇的,也会给想法子弄个媳妇来,只不过得要‌不老‌少银钱。好些个人家‌虽然有毛病,但银钱确实‌是能拿出来一些,就私底下找她,她基本都能给张罗到媳妇。”   这事儿干的,就说出去不好听,而且也会叫人警惕。   不过一般像是这种事,也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不刻意去打听的话‌,谁知道这说媒的都做了什么样的媒。   “我‌还专门‌问‌了问‌,我‌那亲戚村里就恰好有那么一户人家‌。那家‌的小子看着人高马大,模样长得也很是不错,本事也有,反正经常能挣到不少银钱,一家‌子爷们都差不多,本事反正是都有”   这就说起来了。   一般像是这样的人家‌,不差钱,且小子自己也有人才,那说亲就会很容易。   然而这家‌人也有跟寻常人家‌不一样的,那就是打媳妇。   还不是吃了酒,吃醉了打,而是有事没事就打媳妇,且是往死‌里打,就是不拿媳妇当人看。只有怀了身子之后,这才能忍着不打,等生了孩子,还是照样打。   自己一个村的,这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平日里虽然也打交道,但是绝对不敢有给自个儿的亲戚说亲的想法。   叫亲戚家‌的小娘来挨打?   那可不是说亲,而是结仇。   就是附近村子的,要‌是有媒婆给说亲,人家‌那边小娘私底下找亲戚一打听 ,也就知道这家‌人是什么样了。   但凡是有良心的人家‌,就不会叫自家‌小娘嫁过来挨打。   这就导致这家‌人名声‌在外,小子很难说亲。   可小子一年一年大了,自家‌又不缺银钱,总不能就这么棍着。   这得想法子说亲。   于是就偷摸找上‌那媒婆,商量这个事儿。   媒婆是见过世面的,且胆子也大,而且还有门‌路,当时就直接开口了,“十两银子,保管给你找到四角俱全的媳妇,还得是没成亲的小娘。”   这么些银子,当真是不老‌少了。   哪怕是小子家‌里不差钱,这么些银钱也得咬咬牙才能拿出来,不过为了成亲,这也得拿!   直接给了十两银子。   没过多久,媒婆就带着小娘一家‌子人来相看了。   那小娘家‌里头日子确实‌是挺不错,在家‌里也受宠,是娇养着的。就是娘家‌离着这边有些远,再别的,当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相看的时候,小子肯定是没打人,家‌里的爷们也都是人模狗样的,反正相看的就很顺利。   媒婆会说话‌,前前后后的帮着张罗这事儿,想看晚了,马上‌就叫定亲。   定亲完了,成亲的日子就定下了。   直接定了最近的好日子成亲,反正是飞快的成了亲,把小娘娶回了家‌。   娶回了头一天是好好的,村里人都悄悄听着动‌静,还有人说这能忍几天。   结果第二日,这就开始打了。   新媳妇哪受得了这个委屈,跑出来找公婆做主‌,结果公婆根本就不管,甚至是婆婆还得挨打。再看看那些个妯娌,昨儿个还人模狗样的,今儿个就灰头土脸的了。   新媳妇也不是傻的,马上‌就知道,眼前这家‌子才是真正的样子。   自个儿是被骗了。   就想着回娘家‌,可自个儿一个人,哪能回得了。   不过还有三天回门‌。   偏偏回门‌那天,人家‌小子给准备了不少好礼,而且也没动‌手‌,一块儿回了娘家‌之后,小子就说:“前阵子怕是吓到了,就有些胡言乱语,请郎中看了,说是没啥大碍,过一阵子就好。”   又往外拿礼。   新媳妇一开始都没找到机会单独跟娘家‌人说话‌,小子一直盯着,好容易找到机会了,赶忙说道几句。   未出嫁之前,在家‌里那也是受宠的。   结果这出嫁了,娘家‌人听了新媳妇说的话‌,也是心疼,却开始劝说:“肯定是哪儿没商量好,你好好说话‌,别瞎折腾。早前在家‌里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就这样的脾气‌,可得收敛一些。”   来了个劝和不劝分。   娘家‌人没说动‌,一天回门‌就这么过去了。   等着回了夫家‌,那日子根本没有任何改变。   偏偏妯娌几个还过来劝说,说要‌是怀了身子,屋里的爷们就不舍得动‌手‌了,且还得给好吃好喝的。   新媳妇就问‌:“那等生了孩子以后呢?”   妯娌就不说话‌了。   自然是生了孩子,日子还是得跟先前一样,天天挨打。   反正这日子舒坦也罢,不舒坦也罢,都得把日子过下去。   不过这新媳妇长得好,也没叫磋磨多久,瞧着还算是细皮嫩肉的,反正比寻常新媳妇要‌稍微好看一些,再加上‌原本在娘家‌就是宠着长大的,那性子着实‌是不算好,在夫家‌就算是天天挨打,也还是惦记着能不能改变什么,要‌么自个儿跑,要‌么叫自家‌屋里的爷们改变。   这心思一直没变过,还真叫新媳妇找到机会:跟镇子上‌的一个爷们好上‌了,想合离。   夫家‌肯定不愿意。   新媳妇是铁了心。   镇子上‌的爷们也算是有点本事,还跟夫家‌打了起来,没落下风。   这事儿当时闹得挺大,都说这家‌人是遇上‌硬茬子了,反正背地里都觉得这家‌人不应当见天的打媳妇,那都是一家‌子人,哪怕是过不到一块去,那就索性凑活着过日子,何必非得打起来。   结果夫家‌眼瞅着这事儿不成了,就想起来当初给媒婆的十两银子,觉得这吃大亏了,就去找媒婆要‌十两银子。   那吃进去的银钱能再吐出来?   不可能。   媒婆甚至是还不慌不忙的,直接就说了,“且放心,这媳妇跑不了。”   果然,没过几天,新媳妇找的那爷们就叫人打了,且在镇子上‌做的小生意也黄了,知道是因为新媳妇,直接就把新媳妇给撵了出来。   新媳妇一叫撵出来,外面早就等着的夫家‌就一拥而上‌,直接把人带了回去。   带回屋里,直接绑了绳子,锁着门‌,厢房都不让出去了。   “到这会子已经生了两个孩子,还是没让出门‌,听说早些年晚上‌还喊几声‌,这一年是一点动‌静都没了。好些个人都说这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不过那爷们逢年过节的都会去岳家‌送礼,礼数这一块从未落下过。”   “哎,这说亲相看,当真是得各方面都打听打听,指不定哪边就得有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爷们自个儿说着,还感慨了句。   心里头又想着,寻常人家‌确实‌是没法子认识那么些人,去打听那么远的事儿。   不过老‌李家‌应当是不用‌担心,毕竟认识的人多,且村里头这么些人都愿意帮忙。   而且除了媒婆,老‌大还张罗着叫人打听那小子的事儿了。   今儿个也有结果。   不过不是一个人去打听,这边爷们说完了,那边早就有人等着。   这会子直接过来,也用‌不着问‌,自个儿就说了。   早前李瑶柱去素娘家‌里的时候,因着趁机跟素娘相看的小子还有他爹聊了生意上‌的事儿,就顺便打听了这家‌人姓甚名谁。   知道叫什么,又知道是哪边村子的,这打听起来就容易的多。   虽然离着这边远,但老‌大找来帮忙的人也多,而且都愿意帮着打听,还真就给打听出来了。   “我‌娘那边的亲戚,有一个娶了那边的媳妇,就是东西‌两个村子,离的很近。”这回来说话‌的是个小子,还专门‌给解释了下。   “这户人家‌在村里还挺有名。”   李瑶柱就看那小子脸上‌的表情,一看就看出来了,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果然,小子说:“这家‌人虽然瞧着是挺好,但熟悉的人家‌都知道,这户人家‌不好结亲。因为这里面有大事儿”   还不是普普通通的事儿。   是说这户人家‌从那小子的奶奶开始,就有事儿了。   奶奶瞧着是个正常的,可奶奶的娘家‌那好几个兄弟姊妹,有好几个生出来都跟寻常孩子不一样,不是吃喝拉撒都不知道,就是瞧着是个正常的,却什么活都不会干,长大了只会吃饭,连话‌都不会说。   一家‌子人,有好几个都是傻子。   当初爷爷把奶奶娶回家‌,觉得这个是好的,应当能正经过日子。   结果孩子生出来,头一个是好的,又过了几年,生了第二个,这就是不好的,随了傻子舅舅,又生一个,随了傻子姨。   反正孩子是生了不老‌少,结果最后就留下三个正常的,别的对外说是都夭折了,不过村里人其实‌都知道,这也不是夭折,就是心狠,不想养活了。   不过家‌里头没了傻子,乍一看上‌去,这家‌人就很寻常。   平日里下地干活也勤快,看着说话‌拉哌什么的也正常,心眼也不是坏的,过日子反正是很踏实‌。   但是这样的人家‌,真要‌是说亲,那但凡是了解的,肯定都不会愿意。   等到那小子的爹说亲,就很难,愣是拖到年纪很大了,这才总算是娶了个媳妇,是个腿脚不利落的,可即便是这样,那好歹是成亲了。   成了亲,没过多久就有了孩子。   头一个是好的,一看就很机灵。   又生第二个,刚生出来没多久,就叫人那么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寻常的孩子,只看面相就知道不正常。   再生第三个,还是不好。   到后来这家‌人再怀了身子,就不叫人知道了,生了孩子也不叫人知道,也不知道生了几个,总算是生了小子,是正常的,这才叫人知道。   也就是说,那跟素娘相看的小子,说是上‌面只有一个兄弟,可实‌际却不是这样,还有不知道多少个夭折的。   不过除了这些,单看小子的话‌,确实‌就是寻常人家‌的小子,而且还挺勤快,至少会过日子,可能没法子大富大贵,但也不会穷苦潦倒就是了。   可就是这样的人家‌,但凡是了解的,虽说也能理解他们家‌的做法,有毛病的孩子都不肯养活,可真要‌是叫自亲戚嫁过去,那肯定不会愿意。   到底是一条命,就那么给放弃了,总叫人觉得残忍。   反正这样的人家‌,平日里打交道还行,要‌是结为亲家‌,那肯定得敬而远之。   而且这事儿实‌在是太特别,私底下说道的人就有不少,反正附近村子,甚至是这一个镇子,都有不少人知道。   眼瞅着小子一年一年长大了,这就开始说亲,那当真是难上‌加难。   谁也不想叫自家‌好好的小娘嫁过来,结果生孩子全靠运气‌,有的生下来根本没法子养活,或者直接给放弃了。   自家‌好好的小娘,去找个正儿八经的人家‌,好好过日子不挺好的,没得必要‌非得嫁到这户人家‌。   “这事儿其实‌挺好打听,只要‌认识那边的亲戚,去问‌问‌,基本都会说。”小子低声‌道,“毕竟都觉得这户人家‌实‌在是没法子过日子,那就是个坑,跳进去一辈子都爬不出来。”   虽然也可怜这户人家‌,但是结亲,谁都不看好。   “媒婆胆子倒是大得很,就不怕这边相看完了,回头再去打听。”李瑶柱说完了,又自己摇头,“那倒是不怕,毕竟有认定这门‌亲事的。”   素娘那个当爹的,一门‌心思的认定这门‌亲事,恐怕就算知道小子那边有事儿,主‌意也不会改变。   至于原因如何,这会子倒是能隐约猜出来一些。   无非就是跟媒婆那边有什么是偷摸商量好的。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老‌大平日里那叫一个伶牙俐齿,这会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念叨了几句,又说,“今儿个再去,这事儿不能叫夜长梦多。”   主‌要‌是怕素娘那当爹的在家‌里胡作非为,再加上‌有来历的媒婆,那当真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   不过老‌大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依旧看好素娘和老‌二就是。   李瑶柱瞬间了然,马上‌就道:“这会子就收拾。多喊上‌几个人帮忙,要‌不然到时候咱们再吃了亏。叫一些身强体壮,这几天家‌里头都不忙的,吃喝我‌都管着反正。”   直接放出话‌去。   边上‌的人听到了,马上‌就去找人帮忙。   不过也有人问‌了,“老‌八,咱们这是去帮啥忙?”   总得有个具体的说法。   “就是管闲事。”李瑶柱就直接道,“我‌非得把这事儿管到底不成。”   甭管是媒婆,还是素娘那当爹的,都欺人太甚!   还有那小子一家‌,自个儿是那样的命,那就得任命,四角俱全的小娘找不到,就找个稍微差一点的,何必非得耍那么些花招。   反正就有些生气‌。   村里这边得了准话‌,这就放心的出去了。   虽说李瑶柱放话‌,说是去管闲事,不过大家‌伙儿可不是冲着管闲事去的,而是冲着能帮上‌李瑶柱去的,那这找人帮忙,就得好好商量商量。   这也没瞒着里正、族长 ,还有这些个族老‌。   这些人虽然没露面,但也帮着张罗了,且还说了,“找机灵的,多喊上‌一些人,到了外面,可不能叫咱们村给人欺负了,尤其是得护着老‌八,回头老‌八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可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人!”   千叮咛万嘱咐的,叫保护好李瑶柱。   又说:“去了外面,只管听老‌八的,别的事儿都别瞎打听,回来也别瞎说。真能往外说的,人家‌自然会主‌动‌说给咱们听,别自作主‌张。”   就觉得这阵子李瑶柱都没忙生意上‌的事儿,就折腾这点事了,那这里面肯定得有大事。   不过李瑶柱没往外说,那村里这边就不能瞎打听。   这是界线。   给叮嘱了许多话‌,这才喊上‌人,都来了老‌李家‌。   李瑶柱这也准备好了。   刚爬起来的时候,就没见着竹策这些小子,院子里也没有,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折腾着要‌走了,一个个的就都冒出来了。   就连吴家‌五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李瑶柱瞧见了,这还好奇的问‌了句。   早前吴家‌五小子来,基本上‌要‌么是跟着李瑶柱,要‌么就是乖乖在院子里,毕竟来的趟数少,哪儿哪儿都不熟悉,也不知道去哪儿玩。   这才来了几回,倒是能耐不少。   吴家‌五小子就道:“钧哥儿喊我‌去外山溜了溜。”   昨儿个晚上‌吴家‌五小子也跟着出去,一晚上‌都没睡着,等着回来的时候那也是眼皮打架,当时就晃悠着去了大房屋里,跟钧哥儿挤在一块睡着了。   等到早晨,钧哥儿早早爬起来,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就喊吴家‌五小子。   吴家‌五小子这就醒了,正好也没觉得有多么困,也没觉得有多么累,再加上‌闻到灶房那边的香味了,就跟着爬起来。   早饭是正常吃的。   吃了早饭,钧哥儿就喊了叫去外山溜达,吴家‌五小子就跟着去了。   这会子是估摸着要‌吃晌午饭了,这才溜达回来。   “恩。”李瑶柱点头。   能有地儿玩,这慢慢的就熟悉了,挺好。   因着还没吃晌午饭,上‌牛车之前,李瑶柱还专门‌去灶房和后院看了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灶房有不少发面的大包子,有刚出锅的,有马上‌就要‌出锅的,直接二话‌不说,拿了个筐子,全都给拿走。后院烤窖打开,里面有不少烤的点心,也都给拿走。   李老‌太还专门‌去正房拿了不少面包子出来,反正家‌里头就留了一点用‌来待客,其余的都给拿了。   不过这东西‌烤窖马上‌就开始烤,也不缺就是了。   现成的吃的差不多都给划拉走了。   老‌七忙活一上‌午,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就想着回来能吃点东西‌垫垫,结果一瞧李瑶柱往马车、牛车上‌拼命的搬吃食,当时没多想,就自个儿去了灶房。   结果进去转了一圈,就瞧见李老‌太和几个媳妇子正在忙活着烧饭。   “娘,咋才烧饭?”老‌七就问‌。   李老‌太就道:“早就烧好了,叫老‌八都拿了,再烧就是。”   家‌里头反正不缺这点粮食,只管烧就是了,无非是麻烦点。   不过眼前也没什么大事,稍微麻烦一些其实‌也没什么,李老‌太反正没觉得这是个事儿。   就是老‌七早就饿的不行,见着灶房没吃的,又去后院看烤窖,结果刚好瞧见面包子生胚正往里面放,想吃口点心也没有。   这顿时就觉得更饿了。   心里头也特别不高兴,老‌七又出了大门‌,想找李瑶柱先要‌点吃食,结果 李瑶柱那边走得快,都已经出村了,老‌七没撵上‌。   这下子就不但不高兴,而且还直接生气‌了。   李瑶柱是不知道无意中把老‌七给得罪了,在牛车上‌就开始分包子,“一人一个先吃着垫垫,等回头到了镇子上‌再瞧瞧有什么好吃的,买一些”   老‌李家‌做的发面包子,个头得有半个巴掌大小,里面的馅料也瓷实‌,肉反正是不老‌少,鲜香可口的,吃上‌这么一个,没法子吃撑,但肯定是不饿了。   不过李瑶柱是喊了这么些人出来帮忙的,总得叫人吃饱。   这些个人倒是也没客气‌,还有人说:“镇子上‌保管有粗面饼子,吃那个管饱。”   倒也不是非得要‌吃肉。   “到时候去看看。”李瑶柱没马上‌答应。   等着到了镇上‌,稍作停留。   一般卖粗面饼子,或者馒头、包子等等,外面摊子上‌都是早晨比较多,晌午就少了。 第1007章 第 1007 章   第1007章   再就是酒楼, 早晨多,但基本上全天都有。   毕竟每日里甭管什么时候,都会有打尖吃饭的, 酒楼这都得准备齐全,要是人家来吃饭,结果没有, 那人家往后怕是就不来了。   不‌过酒楼的价钱会稍微高一些就是。   先是去看了外面的摊子,就剩下一点‌,而且都凉了‌,李瑶柱直接没要。   再去酒楼,吃食倒是有不‌老少。   饼子、馒头都要了‌一些,都是粗面‌的,也有卤好的肉,直接叫切碎了‌,饼子、馒头的从当中切开,夹上肉,这么一个个的摆弄好。   叫算好银钱, 李瑶柱眼睛都没眨的掏钱。   那收钱的掌柜认识李瑶柱, 就道:“这是又有大事忙活?”   “没什么大事,就是瞎折腾。”李瑶柱就笑, 不‌过也说了‌,“兴许回头就有大事也说不‌定。”   “那只‌管忙着。”掌柜赶忙道。   从酒楼出‌来,有的吃饼子,有的吃馒头的, 就一边吃着, 也不‌耽搁赶路。   先去素娘村里。   来了‌这么些人,且瞧着气‌势汹汹的。   隔着老远 , 那边村里就有人瞧见了‌,要不‌是认出‌来是李瑶柱,怕是都得觉得有些恐慌。   就是认出‌李瑶柱了‌,也有人专门在村口等着,准备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李瑶柱就在牛车上道:“我原本是想‌着咱们先去找素娘,把这事儿说清楚。眼前看来倒是有些不‌太合适,先去村长家里”   到了‌近前,见着这边村里人了‌,李瑶柱就道:“找村长商量点‌事,昨儿个来了‌,今儿个又来,我这也着实是考虑不‌周到,早知道一下子说明白就行了‌。”   “这有什么,只‌管来就是。”那也是个会说话的。   毕竟李瑶柱捏着生意,村里这边还‌惦记着能蹭点‌好处什么的,是巴不‌得李瑶柱能天天来。   倒是没想‌过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总不‌能是李瑶柱带了‌这么些人,专门跟村长说,往后两边老死不‌相往来吧?   就不‌太有那个可能。   反正就觉得不‌会有不‌好的事儿。   李瑶柱这边就很顺利的到了‌村长家门口,这边都已经提前知道消息了‌,且早早出‌来等着。   “哎,确实是有点‌事。”李瑶柱率先开口,叫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就自个儿跟着村长往里面‌走,就低声道,“咱们也确实是难,一晚上功夫,大面‌上的事儿没变,想‌去县上的,只‌管找咱家的铺子就是。”   先说这事儿,好叫村长放心。   既然大面‌上的事儿没出‌事,村长脸上就瞬间有了‌笑容,心底里想‌了‌一圈,这就知道,应当是素娘家里头出‌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即眉头一皱,低声问:“可是打听出‌什么了‌?”   “我也不‌瞒你,”李瑶柱说着还‌叹了‌口气‌,“确实是打听出‌点‌事儿,要不‌然我也不‌会今儿个巴巴的跑来。就是这事儿有些复杂,我这一两句也说不‌清楚。想‌着先来跟你说一声,再去那边说道说道。”   没仔细说。   村长心里头就有点‌犯嘀咕,不‌过也没有非得追着问。   就说:“只‌管去就是,要是当真有什么事,只‌管来喊人。”   又想‌着,带了‌这么些人来,不‌像是小‌事,不‌过这事儿如果只‌是素娘一家子的事儿,那村子这边倒是也不‌必紧张,只‌要不‌影响大局就好。   李瑶柱就一副很感激的样‌子,“等回头我可真得过来喊人,不‌过眼前我先去那边看看。要是能商量,咱们自个儿商量好就再好不‌过。你说这好好的过日‌子不‌挺好的,非得折腾事儿。”   含糊着说了‌句。   在屋里喝了‌口温水,就马上站起‌来往外走。   且得去素娘家里。   村长一直往出‌送,也没追着问,不‌过等李瑶柱出‌了‌门,马上就找人打听,想‌知道素娘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一晚上功夫,李瑶柱是忙得很。   就是素娘家里,那也没消停。   素娘反正是一晚上都没能睡着,好不‌容易天快亮的时‌候,实在是太困了‌,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是   结果忽然厢房的门叫人使‌劲关上,‘砰’的一声,不‌但声音大,力道也大,整个厢房都跟着晃了‌晃,屋顶开始落灰,看着就跟要塌了‌似的。   素娘一下子就惊醒了‌。   飞快的爬起‌来,没直接出‌去,而是听了‌下动静,这就知道是当爹的起‌来了‌。   当娘的早就起‌了‌,一大早就得忙活着烧饭,要是不‌勤快,都用不‌着老头、老太那边做长辈的说什么,当爹的就开始瞪眼翻脸。   往常的日‌子倒也不‌是这样‌的,当爹的早晨起‌来静悄悄,不‌会摔门。   不‌过素娘这会子就觉得,兴许当爹的平日‌里是不‌摔门,不‌过怕是得有别的不‌好的地儿,比如说在屋里骂外面‌的人云云。   要是平日‌里,素娘基本上也起‌的很早,通常都会出‌去帮当娘的干点‌力所能及的,摘菜、切菜等等,不‌过今儿个她在屋里没动弹,就没打算出‌去。   不‌一会子,当爹的倒是推开门进来了‌。   见着素娘起‌了‌,就愣了‌下,紧跟着就眉头紧皱,“起‌了‌怎么不‌出‌去干活?就知道等着吃等着喝,什么活都不‌干,到时‌候嫁出‌去擎等着挨打,到时‌候娘家人可没有护着的。”   就觉得这样‌的素娘,瞧着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素娘就没说话 。   以前当爹的也会说这样‌的话,不‌过那时‌候是笑着的,素娘一般不‌会放在心上,就觉得这都是玩笑话而已,哪有当爹的希望自己的亲闺女嫁出‌去,去夫家挨打的。   不‌过这会子当爹的眉头紧皱,那语气‌冷冰冰的,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就好像他是真的这么觉得,等以后素娘嫁出‌去,一定得因为太懒而挨打,并‌且娘家这边一点‌都不‌会管。   就叫人觉得,以前当爹的虽然是笑着说这些话的,可那时‌候应当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那时‌候素娘自己觉得是开玩笑而已。   面‌对这样‌的当爹的,素娘每每觉得自己已经重‌新认识了‌,却偏偏又能很快察觉到当爹的另外一面‌,并‌且是极其不‌好的一面‌。   “出‌去!”素娘的爹语气‌冷冰冰的,就要叫素娘出‌去干活。   素娘没打算出‌去,也没说话。   当爹的就又开始摔板凳,直接摔散架了‌,力道是大得很。   厢房小‌小‌的,隔音并‌不‌那么好,外面‌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叔叔伯伯还‌有爷奶,甚至是自己屋里的兄弟姊妹都起‌了‌,院子里就有好几个,都能听到动静,不‌过没有一个过来瞧的,甚至是还‌很忙的样‌子,很快院子里就没看到人了‌。   倒是当娘的听到动静,急哄哄的过来了‌。   推开门一看,地上的板凳散架了‌,顿时‌就有些心疼,“怎么了‌这是,有什么事好好说。素娘你也是的,都醒了‌,还‌闷在屋里,还‌不‌快出‌去”   就开始埋怨素娘。   以前家里没事的时‌候,当娘的很少说话,就是偶尔开口,也会捡一些好听的说,不‌会张口就是埋怨。   眼前遇上事儿了‌,当爹的开始闹腾了‌,当娘的就觉得这肯定是闺女的错,肯定是闺女哪里做的不‌好,叫当爹的不‌满意了‌。   就想‌着叫素娘改。   不‌问对错,也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有事了‌,就肯定是素娘做错了‌。   完完全全的不‌讲道理。   素娘心底里就想‌着,这也得亏家里遇上事儿了‌,这才能知道自己的亲娘到底是什么样‌的,这要是将来成亲或者有别的大事的时‌候,忽然发现亲娘是这样‌的,那得多伤心。   就在心里头安慰自己。   当娘的见着素娘没有反应,眼圈就顿时‌红了‌,声音哽咽,还‌开始抹眼泪了‌,差点‌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了‌。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说什么都不‌听。快些出‌去,外头活儿还‌有不‌老少,赶紧帮帮娘”   说着就上前拉素娘。   素娘往后躲了‌下,没看当娘的,只‌瞧瞧看了‌眼当爹的。   正好瞧见当爹的正斜着眼睛往这边看,皱着眉,抿着嘴,随时‌都要发火的样‌子。   见着素娘往后躲,马上就骂起‌来,又说:“不‌愿意出‌去就别出‌去,这辈子都别想‌出‌去。”就上前拉扯当娘的,一把给拽到边上,而且故意往墙上甩。   当娘的没防备,直接叫甩到墙上,‘砰’的一声。   整个人砸上去,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素娘的爹冷着脸,“你出‌去!”   抬起‌脚就踹了‌叫当娘的,直接给踹出‌门。   自个儿又上前摔门,还‌直接上了‌锁。   也没马上离开,就站在门口小‌声骂。   骂当娘的,骂亲闺女,那叫一个厉害!   素娘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但也只‌是听着,心里头其实也没有别的什么感觉。主要是心里头已经明白了‌,当爹的在外面‌面‌对外人的时‌候,那是没本事骂出‌来的,说是胆小‌也好,精明也好,反正是不‌敢得罪外人,就算是在家里,那些个长辈,还‌有同辈的叔叔伯伯那些人,也不‌敢骂,顶多偶尔说几句不‌好听的话,还‌得畏畏缩缩的,怕家里人生气‌。   只‌有面‌对自己屋里人的时‌候,那才会厉害到天上去。   素娘就想‌着,自个儿也不‌可能一辈子都是这屋里人,迟早得嫁出‌去,并‌且当爹的就算是骂了‌,这也没什么,只‌要没动手就好。   就是当真动手了‌,那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大不‌了‌自个儿也动手,反正当爹的如果当真不‌要脸,那自个儿那脸面‌其实也没有多重‌要。   想‌通了‌,直接就心一横,甚至是觉得脸皮也变厚了‌,反正是眼前这些事儿,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外面‌当爹的骂了‌一会子,还‌是没听到屋里的动静,心情就更差,踩着重‌重‌的步子走远。   到了‌正房那边,当娘的忙活着烧饭,这一大家子的饭,可得忙活一阵子。   当爹的就站在院子里,眼神阴沉的盯着自己屋里,反正是没有过去帮忙的意思。   当娘的也不‌敢喊了‌叫去帮忙。   甚至是家里头其他人明明闲着,公婆、妯娌几位其实都在屋里歇着,但也不‌敢喊了‌出‌来帮忙,倒不‌是怕人家不‌出‌来,而是当爹的瞧见了‌会发疯骂人甚至是把她拉回屋里打。   就要叫当娘的自个儿一个人忙活,不‌允许喊旁人帮忙。   好容易烧好饭,当娘的一个人忙活着往正房屋里送,旁的人就跟商量好似的,一个个的都冒出‌来了‌,有的从屋里出‌来,有的从茅厕出‌来,还‌有的从大门外面‌回来的。   都是去了‌正房屋里。   素娘的爹也去了‌正房,看着就跟正常人似的,甚至是还‌给张罗碗筷。   当娘的彻底忙活完了‌,这才进屋,就有些坐立不‌安,到底是惦记着素娘。   早晨没吃饭,总得给过去送些吃的。   可这事儿,最好是公婆能给说句话,那自个儿就名正言顺,当爹的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偏偏公婆也不‌知道怎么了‌,都跟锯嘴葫芦似的,就是不‌开口。   弄得当娘的吃着饭,脸色就越来越差,也没吃几口,直接就放下筷子了‌。   那边当爹的就瞪眼,声音冷冰冰,“老实吃饭,折腾什么!”   嫌弃当娘的不‌懂事。   这么教训,拿自个儿的媳妇子当傻子一样‌。   素娘的娘就觉得委屈,低着头,眼圈直接红了‌,直接下炕出‌去了‌。   屋里素娘的爹脸色就瞬间恢复如常,该吃吃,该喝喝的,而且昨儿个吃酒吃多了‌,菜肴反倒是没吃多少,这会子酒醒了‌,其实早就饿的不‌行了‌,这顿饭吃的,比平日‌里吃的还‌要多一些。   反正自己屋里媳妇早晨吃的少,没能吃的那些,都叫素娘的爹吃了‌。   吃得饱饱的,还‌打了‌个饱嗝,这才算完。   等着大家伙儿都吃饱了‌,旁的人反正是都没多话,也就是老太专门私底下问了‌句,“是不‌是有事儿?”   到底是亲儿子,肯定得关心的。   素娘的爹就道:“没什么事。”   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老太就没有再追问,只‌是心事还‌是没法子放下。   素娘的爹兴许是怕老太再继续问,就赶忙从屋里出‌来,哪儿也没去,就站在院子里,抱着胳膊,脸色阴沉,那眼神跟寻常人就不‌一样‌,就像鬼似的盯着自己屋里。   刚好看到当娘的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空了‌的碗。   马上就怒气‌冲冲的,大踏步的追着当娘的过去,看着当娘的洗刷空碗,就低声骂道:“给她吃什么?往后你再叫我看到给她拿吃的,我直接抽死你!”   “那是我闺女,我愿给就给。”素娘的娘低声说了‌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爹的直接暴怒,“你下回再给了‌试试!”说着还‌举起‌拳头放在当娘的身上,等到下回就直接砸过去,看看能不‌能扛得住。   又说:“就那样‌不‌听话的,就得叫她饿个十‌天半个月的,要不‌然永远都不‌会听话。你要是再惯着,这闺女可就废了‌,往后别想‌着叫她孝顺。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谁家的孩子孝顺是惯出‌来的,都是打出‌来的!”   素娘的娘就不‌说话了‌,低着头掉眼泪。   这话说的其实完全没有道理。   素娘要是做错事了‌,做长辈的互相商量过,觉得确实是得给些惩罚,或者给的惩罚甭管是谁都说不‌出‌不‌好来,这样‌倒也能行。   可素娘做了‌什么?就只‌是不‌愿意当爹的给选的那小‌子而已,而且理由也很充分,甚至是这事儿甭管叫谁去说,明显都是当爹的在无理取闹。   大约也正是因为没站在道理这边,所以才动不‌动就胡搅蛮缠。   一直到晌午,平日‌里总是勤快下地干活的,今儿个反正是没出‌门,不‌是站在院子里盯着自己屋里看,眼神阴冷,像是没有感情的鬼,要么就是偶尔去大门口,见着村里人了‌,还‌能闲聊几句,那叫一个和颜悦色。   村里人反正是不‌知道这家里头到底发生了‌啥事儿。   或许邻居能听到一些动静,可这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儿,这也不‌好就非得去弄个究竟。   等着李瑶柱这些人来了‌,村里才真正热闹起‌来。   不‌过热闹也都是冲着村长那边。   李瑶柱就喊了‌朱九,都没让竹策几个小‌子跟着,就两个人,从村长家出‌来,溜溜达达的过来了‌。   大老远就瞧见素娘的爹站在大门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的,瞧着眼神有些涣散,也不‌知道再看什么地儿。   “叔。”李瑶柱直接喊了‌一嗓子。   那边听到动静才看过来,瞧着是有些不‌高兴,不‌过脸上硬生生挤出‌笑容,但是没说话。   等着李瑶柱走近了‌,这才道:“来了‌。”   就很寻常的打招呼。   “哎,原本也没想‌着今儿个就过来,这也是正好有事,就顺便过来一趟。”李瑶柱一张嘴,就开始绕圈子说废话,见着素娘的爹站在门口没打算叫自个儿进去的样‌子,就干脆自个儿往里面‌走,还‌说着,“咱们这都吃饭了‌吧?正好也是晌午了‌。”   就好像要来蹭饭似的。   昨儿个才去了‌老李家,那可是吃了‌不‌少好东西。   素娘的爹跟着进来,就干巴巴的说了‌句,“正好一块吃晌午饭。”   家里头其实一天都两顿饭,早晨和晚上,这会子又不‌是农忙,晌午一般是不‌吃饭的。   不‌过既然李瑶柱来了‌,那就不‌是一般时‌候。   只‌是这话刚巧叫老太听到,虽说李瑶柱确实是贵客,毕竟自家昨儿个刚折腾过,可想‌到要给准备晌午的吃食,心底里就有些不‌高兴,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其实是不‌太会说话。   “哎哟,我这可是又来了‌。”李瑶柱说着就上前,一点‌都不‌见外的,直接就跟老太说话,“今儿个这是巧了‌,又过来一趟。”   “只‌管常来就是。”老太马上就笑了‌,又开始大声张罗,“我叫准备吃食,一块吃饭。”   “哎呀,不‌忙不‌忙。”李瑶柱也没有特别坚决的拒绝。   直接进了‌正房,老太直接叫素娘的娘去灶房烧热水,自个儿在正房张罗。   老头先前是不‌知道在什么地儿,这会子倒是直接冒出‌来,默不‌作声的上了‌炕,也不‌说话,也不‌张罗,拉着个脸,也不‌知道平日‌里就是这样‌的,还‌是故意甩脸子给李瑶柱看的。   不‌过李瑶柱还‌是面‌不‌改色的,盘腿坐在炕上,还‌是跟老太说话,“正好这边镇上我也认识几个人,也不‌知道听谁说我过来几趟,还‌去专门找了‌。”   这就没说实话了‌。   老太听着,倒是没听出‌什么。   李瑶柱就继续道,“两边离得远,早前没事的时‌候,也就是偶尔见面‌。前阵子我到处找药材,也去镇子上问了‌,找了‌点‌合适的,这才见面‌多了‌。这回又见,我原本是没当回事,结果是专门来找我说话的。”   既然来了‌这边,那这话八成就是跟自家有关系了‌。   老太眼神闪了‌闪,看了‌眼正房门口,见着素娘的娘端着热水进来 ,就赶忙道:“先喝水,等会子咱们再说话。”   不‌想‌叫素娘的娘听。   李瑶柱就笑,“我是不‌着急。”   热水有些烫,一时‌半刻的喝不‌着。   李瑶柱端起‌碗又放下,忽然开口,“叔在哪呢?”   “谁知道在哪。”素娘的娘刚给弄完热水,说着就出‌了‌正房的门,刚好瞧见当爹的在正房窗户外面‌,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反正当娘的是没多想‌。   老太爬上炕,要给找点‌心吃。   还‌是昨儿个李瑶柱拿来的点‌心,没折腾完的,不‌是完整的一包子,不‌过剩下的也都还‌完整,这会子摆出‌来反正是挺好看。   “在窗户边上啊。”李瑶柱嘟哝着说了‌句。   这话素娘的娘没听到,老太和老头听到了‌,老两口心里头都是咯噔一下,总觉得李瑶柱这话肯定是故意的。   正房窗户糊的纸其实很厚,这会子正当是晌午,从屋里往外看,其实外面‌的人只‌要不‌趴在窗户上是看不‌到的,偏偏李瑶柱就给料准了‌。   这当爹的以前可不‌是这种人。   老太就觉得有些尴尬,笑道:“今儿个早晨我叫去屋檐底下挂东西,这会子应当是过去折腾了‌。”   给找了‌个借口。   “我叔是个勤快人,会过日‌子。”李瑶柱就说了‌句。   这算是好话。   老太心稍稍放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却不‌成想‌,李瑶柱声音忽然压低,反正是没打算叫窗户那边的人听到,就说:“自个儿过日‌子还‌不‌算,还‌想‌着管闲事,这不‌是就给管出‌事儿来了‌。”   这话说的,显然是出‌事了‌,而且还‌不‌是小‌事,老太心里头就咯噔一下,可却也没有太过于惊讶,毕竟心里头早有预感,知道自己那儿子身上有事。   不‌过不‌管心里头怎么想‌,面‌上肯定都得护着儿子的。   老太就说:“他也就是说道几句,平日‌里是从来都不‌管闲事的,指不‌定是有什么缘由。”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在家里脾气‌不‌老小‌,整天不‌是对着这个甩脸子,就是对着那个甩脸子,还‌在自己屋里这样‌那样‌的。   可实际上,当着外人的面‌的时‌候,那比许多人都要老实。   反正就是这样‌的性子,在家里闹腾,在外面‌却基本不‌会惹是生非。   李瑶柱也点‌头,素娘的爹确实是这样‌的性子。   不‌过越是这样‌的人,当真要管闲事的时‌候,就要比寻常人麻烦一些。   镇子上的事儿已经打听清楚,不‌过话却不‌能这么特别直白的说,李瑶柱心里头斟酌了‌一下这才开口,“这事儿真假是不‌知道,只‌一开始村里头不‌少人瞧见,私底下也说,咱就觉得,这样‌叫人说闲话不‌好,正好镇子那边有人来说这个事儿”   “这事儿要是假的,这就得想‌法子说明白,可别叫人说闲话弄得名声不‌好。”   “这事儿要是真的,我这就得来问问长辈,看看这事儿怎么办。”   眼前李瑶柱是没说这事儿的真假,不‌过话中也有偏向。   又是一口一个这事儿,却偏偏没具体说是什么事。   老太听着,心就一点‌一点‌往下沉。   如果是好事,那就不‌怕人知道,怕是一进门就开始嚷嚷了‌。   只‌有不‌好的事儿才会藏着掖着,且瞧着李瑶柱的样‌子,一副很不‌好开口的。   “到底是什么事儿?”老太憋不‌住,就直接问了‌,不‌过也说了‌,“他平日‌里指定是不‌敢招惹是非,兴许你听到的都是传言,算不‌得真的。等回头我就去找村里人说道说道,背地里说人可不‌好。”   嘴上还‌是得护着当儿子的。   李瑶柱就压低声音,“说是瞧见我叔去镇子上找女人,还‌去了‌好几回,不‌少人都瞧见了‌。镇子上不‌是有个药铺?我叔还‌专门去买了‌堕胎药,银钱花了‌不‌老少。这都是村里认识的亲眼瞧见的,不‌过我其实是不‌怎么相信,我叔那样‌的,就算是去了‌那种地方,肯定也有缘由。”   还‌帮着素娘的爹说好话。   老太一听,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   自己那儿子年纪也是一大把了‌,平日‌里出‌去做工干活,能拿到的工钱十‌分有限,就算是想‌去找女人,那也得人家看得上他才行。   再者说,儿子在家里几乎是自由自在,做长辈的不‌管,屋里的媳妇、孩子是半点‌都不‌敢反抗,儿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日‌子其实挺和美,属实是没必要非得出‌去找。   这叫人怎么说?   一口否定这事儿是假的?   万一是真的呢?   老太心底里就有这么个声音,隐约觉得李瑶柱说的是真的,要不‌然村里人不‌会有许多人都瞧见,更是知道还‌去买堕胎药了‌。   “这应当不‌是真的。”老太嘴上这么说着,自己都有点‌不‌相信,不‌过还‌是嘴硬,“就算是叫人瞧见,那肯定也是看错了‌,指不‌定去那儿有事。镇上的女人,哪有能随便就去找的。”   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老太其实知道镇上有那种女人。   但当着李瑶柱的面‌,总不‌能就说儿子的不‌好,就得嘴硬。   李瑶柱也不‌在意,还‌很赞同的样‌子,就说:“我也觉得肯定有事,这才来跟长辈说说,想‌着咱们能不‌能问问我叔,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又说,“这事儿不‌叫我知道也成,就是镇子那边我确实是认识几个人,兴许能帮上忙。”   老太要是想‌私底下问,李瑶柱倒是也不‌会在意,只‌不‌过镇子上那边就不‌会帮忙了‌。   反正什么样‌的话都说了‌。   老太听了‌这话,心底里就有些纠结,不‌过很快就做出‌决断,笑道:“等会子我过去问问,肯定是看错了‌,没什么事。”   不‌打算叫李瑶柱再掺和了‌。   “倒也是。”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就不‌说这事儿了‌,忽然又说起‌先前素娘相看的那小‌子,“这事儿实在是巧得很,原本我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想‌着等回头来问问咱家是怎么想‌的。要是能成,那是再好不‌过,到时‌候我还‌是照常来走亲戚看望长辈,要是不‌能成,回头再相看就是”   老李家的老二只‌管等着结果,反正是没打算争抢。   老太这一听,就觉得李瑶柱嘴里说的肯定没有好话,顿时‌就不‌太想‌听。   不‌过李瑶柱也没非得等着老太问,就自己说起‌来了‌,“正巧那边村子我有个亲戚,也经常见面‌,关系是亲近的很。知道这事儿之后,就连夜过来说了‌。”   “就说那小‌子的阿奶,虽然瞧着是个正常人,可家里头有好几个兄弟姊妹都是傻子,有的不‌会说话饭都不‌会吃,还‌有的能吃饭,但是根本不‌会干活。倒是也有兄弟姊妹是寻常人,那瞧着就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了‌。”   “小‌子的娘是个正常的,就是腿脚不‌太方便,不‌过什么活都能干,就是生养了‌不‌少,结果里头也有跟寻常人不‌一样‌的。那小‌子上头有个大哥,这当中还‌得有好几位,就说是没能养活,具体怎么样‌咱们是不‌知道,反正都夭折了‌,下面‌也有夭折的。”   “这会子活下来的,倒是瞧着都是寻常人。”   这话就说的很明白了‌。   生傻子这种事儿,要是只‌有一个两个的,那还‌能说是巧合,可要是一代一代的接二连三的生,那就是传承,只‌不‌过是不‌太好的传承。   就跟有些人家,爹会读书,等着生个儿子那也是聪慧的,也一样‌会读书,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也是传承,父传子。   但也有不‌好的,比如说一代一代的傻子。   这家人活下来的瞧着都是好好的,那些个生出‌来,看着是傻子的,会吃会喝的,只‌要肯管,肯定能活下来,至于为什么没能活下来,这也不‌用刻意解释。   那小‌子瞧着是个寻常人,可谁能保证他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也有接二连三的傻子?   这样‌的人家,但凡是顾着点‌自家小‌娘的,就绝对不‌会叫嫁过去。   除非跟小‌娘有仇,准备祸害自家小‌娘一辈子,这才会坚持叫嫁过去。   老太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毕竟活了‌这么些年,这会子都有瞬间的怔愣,不‌过反应过来就马上道:“咱们倒是不‌知道这样‌的事,只‌以为那就是寻常人家。要是早知道,当时‌就得直接拒绝,这样‌的人家肯定不‌能结亲,不‌合适。”   直接说不‌知道那边的情况。   又说,“这事儿肯定不‌能成!”   还‌强调了‌一遍。   这瞅着像是下定决心了‌似的。   李瑶柱这回倒是没跟着附和,只‌说:“这事儿的叫我叔知道,要不‌然怕是还‌想‌着叫愿意。”   这么说了‌一句。   相看的时‌候就闹腾,去了‌老李家还‌闹腾,要是这事儿跟素娘的爹说了‌,还‌继续闹腾的话,那到时‌候可就好看了‌。   不‌过老太却没多想‌,只‌觉得这亲事实在是不‌合适,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再歪再邪,再不‌是东西,在自己屋里再怎么闹腾,肯定也不‌会继续愿意的。   这可是叫人戳嵴梁骨的事儿。   “是得说说。”老太附和了‌句。   甚至是觉得,这事儿就是当着李瑶柱的面‌,那肯定也不‌会有另外的结果。   再加上李瑶柱这接连说了‌两件不‌好的事儿,老太就实在是不‌想‌听李瑶柱继续说话了‌,万一再有不‌好的事儿说出‌来,那可太难受了‌。   就干脆直接出‌去,把素娘的爹给喊了‌进来。   素娘的娘就在院子里忙活,但是没喊。   当爹的对着亲娘是没有甩脸子,很是孝顺,一喊就进来了‌,不‌过看到李瑶柱之后,那脸上就瞬间不‌好看了‌。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根本没放在心上。   后面‌老太进来,看了‌眼李瑶柱,见着他没打算回避,就也没非得憋着,很干脆的说了‌,“叫人家刚刚给打听了‌,那小‌子家里头是有点‌不‌好。”   “能有什么不‌好的?”素娘的爹立马就反驳了‌,“能干活,能攒钱,大富大贵的日‌子没有,可好歹吃穿不‌愁。要真想‌给她找大富大贵的,她有那个命吗?”   是说素娘没有富贵命。   这是亲爹说出‌来的话。   可以说是相当难听了‌。   老太听了‌眉头都没皱。   只‌说:“你先听我说完”   “不‌用说,那边是好的,我知道。”素娘的爹很有气‌势的挥手,不‌叫当娘的继续开口,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边上李瑶柱就笑,这实在是忍不‌住了‌,就觉得这当爹的跟个小‌孩似的,也不‌知道是在掩耳盗铃,还‌是人家确实是这么一门心思认为的。   老太就觉得李瑶柱在笑话自家,面‌上有些挂不‌住,脸色也不‌好看了‌,语气‌也变得严肃,就道:“那边生孩子是一窝一窝的傻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正常的来。傻子都没养活,只‌养活好的。你看着是挺好,可这里面‌还‌不‌知道藏了‌多少事!这样‌的人家,跟咱们家实在是不‌般配,这亲事不‌合适!”   直接一口气‌说完。   素娘的爹眉头紧皱,好一会子都没说话,就在老太以为他改变主意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你别管这些事,就现在那家里的日‌子,肯定是不‌差的。”   觉得生出‌傻子来也不‌是什么事,那不‌是没能养活吗?   能活了‌的,都是好的。   “我今儿个就去找人,去那边说这个事儿。叫尽快定个日‌子过来提亲,把亲事定下。”素娘的爹琢磨了‌一上午,就琢磨出‌这个事儿来。   老太一听,就知道儿子这是铁了‌心了‌。   如果这里只‌有自家人的话,那其实这样‌也不‌是不‌能商量。   生傻子又不‌是跟自家小‌娘有关,是那边的小‌子有问题,到时‌候就算是当真生出‌傻子来,大不‌了‌不‌养活,夫家肯定不‌会怪媳妇子,那日‌子就能继续过。   谁家不‌都是凑活着过日‌子,哪有一辈子总是享福的。   兴许这边吃苦了‌,别的地儿就能少吃点‌苦。   老太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   只‌是眼前还‌有外人在,并‌且外人对这事儿知道的还‌挺清楚,甚至是还‌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知道这事儿,回头要是当真把素娘嫁过去,就怕自家在村里的名声会不‌好。   主要是担心自家名声。   老太转过身,安抚的看了‌眼素娘的爹,声音缓和,“这事儿不‌着急,不‌用非得今儿个去。等回头我再找人打听打听,看看这事儿到底是怎么样‌的。”   事缓则圆。   到时‌候没有外人在,只‌剩下自家人了‌,那就什么事都能商量。   大不‌了‌回头找个人给出‌去宣传宣传,就说素娘八字不‌好,实在是没法子,只‌能跟那家小‌子相配,自家人是不‌愿意的,但这不‌是没法子么   有那么个说头,好歹是遮一遮,别叫人直接说自家祸害小‌娘。   偏偏素娘的爹一时‌半刻的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老太不‌愿意这事儿,就梗着脖子坚持道,“就算不‌是今儿个,那也得是明儿个。媒婆那边都说了‌,叫尽快定下,要不‌然回头咱们这边没消息,人家再去找旁的相看,到时‌候咱家的可就嫁不‌出‌去了‌。”   又说,“就她那样‌的,有人肯要就不‌错了‌。平日‌里也不‌肯干活,而且根本不‌听话,人家娶回去,难道是娶了‌个祖宗?”   很是看不‌上素娘的样‌子。   以前当爹的也会说这样‌的话,不‌过那时‌候是笑眯眯的说着的,家里人都没当回事。   包括素娘自己,那时‌候还‌有些得意,就说:“我是不‌会做多少家务,大不‌了‌将来找个心眼好,不‌逼着我干活的夫家就是。”   那时‌候心里头还‌想‌着,绝对不‌能找自家这样‌的夫家,尤其是自己爹这样‌的,整天逼着娘干活,干不‌好说话很难听,这样‌的日‌子,素娘是打死都不‌想‌过。   现在同样‌的话,用不‌同的表情和语气‌说出‌来,那就叫人觉得完全不‌一样‌。   就是这会子的李瑶柱,心底里也都很惊讶,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人比虎可是要懂事的多,怎么这一张嘴,那么毒。   就这样‌当爹的,也实在是少见。   就是村里头平日‌里坏的流油的,那也不‌会这么说自己的孩子。 第1008章 第 1008 章   第1008章   像是老大, 平日里爱管教下面的兄弟。   尤其是得理不饶人,看不顺眼‌的,非得噼头盖脸的说上一顿不成。   有时候兄弟几个都能接连给说恼了。   不过别管老大怎么‌说, 都得是他占理的时候,平日里就爱约束下面的兄弟一些事儿,不叫出格, 也爱讲道理,平日里也爱絮叨,叫下面的兄弟学着怎么怎么做人等等。   像是老三这种悟性不高的,通常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老大瞧见了,就会气不打一处来。   可就算是再生气,却也不会像素娘的爹那样,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一家人一家人,而且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就是有再多深仇大恨,那也不能想什么‌说什么‌, 完全不考虑以后的日子了。   素娘的爹这模样, 简直是叫李瑶柱叹为观止。   当着外人的面就开始说道了。   好在老太还是要‌脸的,一听就知道素娘的爹这会子说这些不合适, 赶忙道:“我说是不着急,也没说就不管那边了,你瞎想什么‌。这事儿你好好想想,看看怎么‌办”   又说, “出去瞧瞧, 顺便买块肉,这得吃晌午饭了。”   打发素娘的爹出去。   这会子素娘的爹倒是没跟老太顶着来, 而是转身出去了。   叫去买肉就买肉,当娘的没给银钱,也没主动要‌,直接去找素娘的娘,就说:“拿银钱来,我出去一趟。”   找自己屋里的媳妇要‌钱。   素娘的娘顿时苦了脸,低声道:“我哪来的银钱”   这些年经常这样,当爹的不给自个儿银钱,拿回来的工钱都给了公‌婆那边,偏偏等到花钱的时候,公‌婆那边不给了,就己这边要‌。   “家里有客人,得去买块肉。”素娘的爹难得解释了下,不过很‌快就还是跟先‌前一样,“你别那么‌不懂事,到时候直接盐水煮菜叫人家吃了好?别忘了人家拿来的那些礼,还有那酒席,你不想要‌脸,我还想要‌脸!”   觉得要‌是今儿个吃食没弄好,就很‌丢脸。   这些话倒也没有错,素娘的娘没反驳。   只是却不能非得逼着自个儿拿银钱。   “娘手‌头‌有钱,再说了,家里还有腌肉,而且还有不少鸡蛋”素娘的娘就道。   这些个吃食,简单烧顿饭,其实是足够的。   素娘的爹就不耐烦,“那腌肉齁咸齁咸,根本‌吃不出肉味,不行。”   又说,“早前我给你的十个大钱呢?拿出来。”   那还是好几年前,屋里最小的孩子满月的时候,当娘的娘家那边来了个长辈走‌亲戚,给了孩子十个大钱。当时长辈就说了是给孩子的,大钱是给了素娘的娘拿着。   后来当爹的要‌了几回,没能要‌下来,就一直惦记着。   不过这都过去好几年,每回找素娘的娘拿钱的时候,都会提这个事儿。   就那么‌十个大钱,早就拿出去了。   “我统共就那么‌十个大钱,你也不想想,都找我要‌了多少回了。我手‌头‌哪里还有银钱”素娘的娘就道,心里头‌又想着,自己没法子挣钱,就有事的时候才能攒几个大钱,实在是经不住花。   素娘的爹就皱眉,语气很‌不好,“你别当我不知道,咱家有的人情往来的,人家把大钱直接给你,你背着我跟爹娘说了,叫上了礼,但银钱根本‌就没往外拿。”   上礼就是在礼簿上写好,亲戚的名字,给了多少大钱,有的详细的还得写拿来多少礼。   主要‌是怕到时候再给忘了,等回头‌需要‌回礼的时候,找出礼簿一看,就知道该怎么‌回礼。   素娘的娘就道:“那是我娘家那边的亲戚过来,等到时候回礼你还得找我拿钱,爹娘那边愿意出钱吗?要‌是愿意出钱,我肯定把礼钱拿出来。这么‌些年,你赚了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一个大钱都没给我,还反过来找我要‌,凭什么‌?”   说着说着,就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像是要‌哭了似的。   素娘的爹就更加不耐烦,“别说那些废话,拿钱!”   逼着叫拿钱,要‌不然就要‌动手‌。   素娘的娘没法子,就还是跟之前一样,当爹的要‌钱,顶多是嘴上说道几句,不过实际上还是得往外掏钱,只不过不会拿很‌多,有时候三五个大钱,有时候七个大钱,很‌少有超过十个的。   基本‌上拿出来多少大钱,素娘的爹就接过来多少。   捏着几个大钱出门,去村里屠户家中问问,看看有没有猪肉。   路上遇到村里人,那也是有说有笑的,瞧着就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   老太算是特别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眼‌瞅着在家里不着调,瞧着就跟疯了似的,可只要‌打发叫出门,那就肯定跟寻常人一个样。   不一会子人回来了,瞧着还是寻常模样。   确实是买了一小块肉,不算大。   进了灶房递给素娘的娘。   “怎么‌买了这么‌一块?”素娘的娘一看,顿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块肉,除了瘦的就是一块皮,这样的肉根本‌没有油水,烧菜根本‌不香。   拿着肉,比划着怎么‌切,就絮叨起来,“你肯定是没跟屠户说,那边最是爱看人下菜碟,瞧见你这样不开口的,就给割不好卖的肉。你得跟他说,要‌肥一点的,这样烧菜才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么‌多废话。”素娘的爹脸色就瞬间难看了。   不过素娘的娘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出去买肉,先‌是跟人家寒暄,也不说要‌割什么‌地方的,瞧见人家给割了不好的地方,心里头‌很‌不高兴,可话却是绝对不敢说的,甚至是都不敢皱眉头‌。   临走‌的时候还得跟人家打招呼,特别和气。   只有走‌到没人的地儿的时候,才会皱眉,并且在心底里暗骂。   这会子回来了,等晚上自己屋里关了门,到那时候才会不停的咒骂屠户。   反正就是这样的人,遇到什么‌事儿,都有什么‌反应,这甭管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灶房开始忙活了。   李瑶柱还稳稳当当的坐在正房炕上,见着老太躲出去好一会子没回来,就跟老头‌说话:“这事儿真‌不是我故意说什么‌,反正就是这样的情况,甭管再怎么‌打听,那也不可能说出花儿来。这事儿就是咱们自家不介意,觉得人家小子脾性好,将来好歹是能正经过日子,肯定比那些个好吃懒做,而且还有坏毛病的小子好,可寻常人家的小子多的是,也不是非得那一家,你说是不是?”   “再者说,这事儿这会子知道的人不是特别多,可等回头‌传出去,叫村里人都知道了,那到时候肯定说什么‌的都有。”   又不是嫁过去才知道那边的情况,真‌要‌是那样,村里人顶多就说句可怜。   眼‌前李瑶柱都给打听清楚了,巴巴的跑来说。   明知道那边的情况,还非得叫自家小娘嫁过去,只管等着叫村里人背地里戳嵴梁骨就行了。   老头‌就只管沉默的听着,没说话。   李瑶柱自个儿说的倒是起劲,“不好听的话咱是不好说,可这事儿其实也用不着说不好听的。叫我说,这会子已经过了晌午,这就没有过了晌午再去商量定亲的事儿的,不过这过了晌午,却正好找几个人陪着,去跟那边说清楚,这事儿其实是不太合适。”   还给操心出主意。   又说,“等回头‌人家问起来,也别说那边的事儿,就只管说没看好行了。咱家小娘那么‌好,就是相看十个八个的,那也寻常,二十几个那也是应该的。”   一般人家养得好的小娘,要‌说亲相看的时候,那都是精挑细选的,当真‌相看二十几次的也有,就说心疼自家小娘,想给找个好人家,旁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就我叔那个样,真‌不是我说,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得认定了这事儿。”李瑶柱说着还叹气,“你是长辈,我是小辈,按理说这些话不应当我来说。只是这事儿我这实在是看不过眼‌,回头‌要‌真‌是跟那边成了,这叫人怎么‌想?”   这老头‌也是沉得住气,甭管李瑶柱说什么‌,就是不开口,只管听着。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得以为老头‌是个哑巴。   外面老太去灶房看了看,见着肉买回来了,虽然不太好,但好歹是肉,就没舍得拿腌肉和鸡蛋出来,也没上前帮忙,就叫素娘的娘自个儿忙活。   转了一圈,就要‌回正房,结果就听到李瑶柱说这些,都是些不好听的话,顿时就有点不想进去。   李瑶柱正好瞧见,就喊了声,叫老太进来,紧跟着又说:“这名声肯定是最最要‌紧的,咱家就是不顾名声,那村里头‌还得顾着名声哩。”   要‌是这家人铁了心有着素娘的爹闹腾,李瑶柱是没打算坐视不管的。   不过老太没听懂这话,只说:“这会子就先‌这样吧。我那儿子我知道,就那个脾气,等过阵子就好了。回头‌我好好说说他,叫他亲自去跟那边说清楚。”   又开始拖延。   李瑶柱直接皱眉,就觉得素娘的爹是个认定了一些事就油盐不进,这当娘的其实也差不多,难怪是一家人。   既然如此,那这事儿也不能任由‌素娘的爹闹腾。   “这样,等回头‌我找几个长辈来给说和说和。咱们自家人说了,我叔不愿意听,这也寻常,毕竟咱们都是没什么‌见识的。那找长辈来说总行了吧?”李瑶柱就道,“村里有头‌有脸的长辈,回头‌都请来。这事儿也用不着你们操心,我来张罗。”   原本‌是想着叫一家子人自己商量,要‌是能干脆利落,那就不用闹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倒好,一个个的都倔驴一样。 第1009章 第 1009 章   第1009章   “就是自家人的事‌儿, 哪用得‌着‌这样。”老太脸色就很不好看。   没想到‌李瑶柱竟然准备管闲事。   就这亲戚,完全是八十竿子都打不‌着‌,甚至是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的, 眼前说是来看望长‌辈,也不‌过是说的好听而已。   说的不‌好听一点,这就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陌生人。   竟然己家指手画脚来了。   “着‌实是用不‌着‌操心。”老太语气很不‌好, “不‌用管。”   不‌叫李瑶柱管。   哪怕是听了这样不‌客气的话,李瑶柱也还是面不‌改色,甚至是还笑了笑,“这事‌儿一点都不‌麻烦,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放心好了,我保准给弄好,也不‌叫坏了名‌声。”   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老太扭头看李瑶柱,像是头一回认识似的。   过了一会子才开口‌,“当真是用不‌着‌你管。这就是咱家自己的事‌儿,自己商量就成。再者说,素娘是我孙女, 她嫁哪家, 我心中自然有‌数。这就是叫村里长‌辈来说,就是去衙门, 甭管是去哪儿,我都有‌理。”   到‌底是做长‌辈的,在‌这个家里就是能说了算。   一个外人想来管事‌,那也得‌看做长‌辈的愿意不‌愿意的。   “是这么回事‌。”李瑶柱还是笑, 反正是没把老太的话放在‌心上。   灶房那边, 因着‌这都过了晌午,再烧饭就不‌能磨蹭, 素娘的娘干脆切了点肉,直接跟菜一块儿煮。   菜都是早就洗好现成的,肉切好了就能煮。   就是烙饼子麻烦一点,不‌过好在‌粮食都是捣好的,就是不‌太多,贴着‌锅边烙了一圈,个头都不‌大,等着‌菜煮好了,饼子也熟了。   先把饼子铲下来,再舀菜。   都弄好了,自个儿再送去正房。   当爹的就在‌院子里,闻着‌香味了,甚至是能看到‌素娘的娘在‌灶房忙活,但就是没过来帮忙,只‌冷眼旁观,而且瞧着‌很不‌高兴的样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食送去正房,这就要吃饭了。   李瑶柱还是坐着‌没动,反正是没打算客气,这顿饭肯定是要吃的。   这么大一家子的其他人,这会子也不‌知道是背地里一直看着‌,还是一直惦记着‌灶房那点吃食,还是这就是巧了,反正饭烧好了,就都出来了。   素娘的叔叔伯伯,瞧着‌也都是正常人,见了李瑶柱还能说道几句。   素娘的娘那几个妯娌,瞧着‌也都好好的,这会子带着‌孩子过来安顿,都是各自顾着‌自己屋里的孩子。   老头、老太也都上了炕。   素娘的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了,一瞧见桌子上那点吃食就忍不‌住皱眉,背过身,恶狠狠的瞪素娘的娘,觉得‌她做的吃食太少了。   眼前也不‌好说话,怕叫听了去,但素娘的娘心里头是委屈的厉害,婆婆就给了那点粮食,自个儿也没法子变出粮食来,再者说,当爹的买肉回来的时候,就瞧见那点粮食了,要是觉得‌少,那时候怎么不‌去想法子?   就知道这会子怪自个儿,一点用都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底是挤上炕,直接是两张桌子拼到‌一块的,小孩上手就要拿饼子,叫大人打了手,这才没拿,只‌觉得‌委屈了,眼眶里头有‌眼泪了。   也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瞧着‌要机灵一些,时不‌时偷摸的看一眼李瑶柱,知道今儿个能吃晌午饭,是因为家里来了客人。   人多,吃食少。   不‌过老太倒是面不‌改色的,就说了,“别等着‌了,拿筷子吃。也没做什么好的,就是咱们平日里吃的,给拿个饼子”   开始张罗。   饼子小的很,不‌到‌半个掌心那么大,小孩吃都吃不‌饱。   这会子老太叫拿了给李瑶柱,还有‌朱九,一人一个,旁的人就不‌用说了,全都自个儿伸手,这么拿上一圈下来,就只‌剩下寥寥数个饼子没拿,就瞧着‌愈发的小了。   素娘的娘还烧了汤,就放了一把粮食,还有‌不‌少菜叶子,咸味倒是够了。   专门放了肉烧的菜,下锅的时候瞧着‌菜是不‌老少,几乎都堆满了,可能熟了,菜叶子就缩了,只‌有‌锅底一点点。   这会子也不‌是一人一碗,一人一盘的,就是舀了两盘,正好两个桌子拼起来,一桌子放一盘。   谁想吃了,就捏着‌筷子夹。   小孩直接趴在‌桌子上,捞里面切得‌小小的肉块吃,眼睛倒是尖的很,藏在‌菜叶子底下都能看到‌,还把菜叶子扒拉开,不‌爱吃菜叶子。   那么小一块肉,吃下去,就得‌赶忙吃饼子。   夹菜叶子的,一筷子也不‌敢夹太多,因为放的盐多,吃多了咸。   李瑶柱这一瞧,就知道这菜肯定是咸的很,再看看小孩捏着‌筷子在‌里面乱搅和,筷子还沾着‌菜叶子,放到‌嘴里也不‌吃赶紧,再去搅和,还有‌口‌水粘在‌上面。   兴许是自家人都习惯了,也不‌在‌意这个,反正一个个的都是习以为常,面不‌改色的。   李瑶柱捏着‌筷子拐了个弯,就没去夹。   兴许是老李家打从一开始就用公筷,虽然麻烦了些,可用的次数多了,其实也就习惯了,反正自家甭管年‌纪大小,都会用公筷,没有‌谁非得‌用自个儿的筷子,沾了菜叶子口‌水的,再去菜盘子里搅和。   饼子刚出锅的,虽然面粉有‌些粗,不‌过吃起来很香。   汤虽然没多少粮食,只‌有‌菜叶子,不‌过热气腾腾的,喝着‌其实也挺不‌错,尤其是就着‌饼子。   老太那边就当没看到‌李瑶柱的动作,只‌管吃自己的,因为吃食少,这就得‌细嚼慢咽的。   孩子却不‌管那么多,就那点饼子,两三口‌下肚,又去拿剩下的,几个孩子都还不‌够分,在‌桌子边上都差点打起来,没抢到‌饼子的这还委屈上了,眼泪汪汪的。   好在‌饼子不‌大,就是抢到‌了,也是几口‌下肚,这就吃完了,只‌管下炕出去玩,大事‌反正是跟小孩子没关系。   小孩都出去了。   剩下大人,再细嚼慢咽也都吃完了,再慢慢喝汤。   李瑶柱直接放下筷子,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就说了,“先前相看的事‌儿,我再说一遍。那边的小子看着‌是好好的,可实际上甭管是娶了哪边的小娘,都可能生‌出傻子来。这一代一代的事‌儿,都不‌用去怎么打听,那边的人都清楚的很。如果非要叫嫁过去,那到‌时候人家戳的是咱们的嵴梁骨,直接说咱们没良心,小一辈再说亲怕是也难。”   名‌声何其重要。   素娘的爹可以不‌在‌意自己屋里的名‌声,但这些叔叔伯伯的,应当不‌能不‌在‌意。   果然,先前全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叔叔伯伯们,这会子直接变了脸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素娘的爹闹腾,都是自己屋里的事‌儿,闹腾素娘一个人而已,旁的人也管不‌了,干脆躲起来,凡事‌不‌言语也不‌参与‌,这就不‌会有‌事‌。   可如果李瑶柱说的是真的,那这事‌儿就牵扯到‌一大家子的名‌声了。   李瑶柱见着‌没人说话,还笑了下,就说:“我那边有‌个村子,是有‌个爷们,吃醉酒救回来打媳妇,接二连三给打掉好几个孩子,自己屋里媳妇的腿还断了。后来村里的长‌辈看不‌过去,来管事‌,说话不‌那么好听,就叫那爷们记在‌心里,当天晚上就去把那长‌辈给打死。”   “按理说这得‌偿命,偏偏做爹娘的还有‌做媳妇的护着‌,说是给关在‌家里,不‌叫出门。”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后来那媳妇去照料,叫爷们给掐死了。反正是媳妇,对外就说摔死了,直接给拉出去埋了。这爷们关在‌屋里没人照料了,做爹娘的到‌底是看不‌下去,就去照料,结果也是叫抓住,又是打又是骂的。”   “那一家子人,兄弟姊妹着‌实是不‌老少,不‌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兴许是觉得‌那爷们爱大人,不‌好招惹,反正是遇到‌事‌儿就躲起来,就没有‌一个敢站出来管事‌的。到‌最后爷们自己也没了命,其余的兄弟没了爹娘,直接就分了家,兴许是觉得‌好日子来了,结果呢?”   李瑶柱说着‌就笑。   “一个个的全部穷困潦倒的,别管怎么勤快,就是穷。所有‌的兄弟都是,而且穷了几十年‌。村里的长‌辈都说当年‌这些个人眼睁睁看着‌兄弟不‌着‌调,眼睁睁看着‌爹娘没了命,实在‌是狼心狗肺,这是糟了现世报,而且后代也是如此。”   就是报应。   “这事‌儿可别觉得‌是我编的,就在‌那边村里,随便去打听就清清楚楚。”   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很精明,遇到‌事‌儿就躲起来,觉得‌片叶不‌沾身了。   这可是一家人,眼前长‌辈都还在‌,而且还没分家,这在‌旁的人眼中来看,这就是一家人的事‌儿。   瞧着‌精明,可实际上蠢笨的直接叫外人看了笑话去。   这会子李瑶柱算是有‌些了解这家人了,看着‌是寻常人家,瞧着‌老头、老太,也都是还算精明的,挺会来事‌,也会说话。   只‌不‌过这下一辈,瞧着‌就不‌太行‌。   尤其是素娘的爹,说句不‌好听的,就这样的看着‌跟正常人一样,却偏偏只‌折腾自己屋里人的,那还不‌如生‌来就是个傻子,直接养不‌活叫夭折算了,省的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折腾人。   这想法虽然恶毒了些,可眼前这些事‌儿,再看看这么些人,饶是李瑶柱都觉得‌犯愁。   而且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家。   这要是自家有‌事‌儿了,先前老三、老五那边闹腾,兄弟几个都恨不‌得‌整天盯着‌这些事‌儿,哪有‌门一关,躲起来的。像是老大那样脾气不‌好的,都恨不‌得‌一天盯着‌说教三遍,就是想让底下的兄弟想通。   “这事‌儿确实不‌太合适。”好一会子,总算是有‌个年‌纪大的说话了。 第1010章 第 1010 章   第1010章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素娘的爹一开口就开始甩脸子, 声音倒是压得低,“我说了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非得要给素娘做主。   先前那说话的就轻轻叹了口气,也没非得坚持要管。   另外还有几位没开口的, 这会子互相对视一眼,竟然都来看李瑶柱。   李瑶柱就笑:“这是一辈子的大‌事‌,说的长远点‌, 指不定往后得影响三代五代的。不过人这一辈子,有的人不愿意为后代考虑,只管自己过好日子就行‌了,这其实也无所谓。”   自个儿过得舒坦就行‌,根本没必要为后代所计较。   这话说的也很难听。   不过这些个人,年‌纪都不小了,认真算起‌来,也都是李瑶柱的长辈。   偏偏这会子就是能沉得住气。   只是脸色不好看了些,但是都没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看来,素娘的爹竟然还‌算是有些血性,能跟李瑶柱说这些不好听的, 甚至是去了老李家, 也能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素娘这当‌爹的, 这么几个兄弟,脾性倒是都差不多,都是属于那种认定了就不会改变,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撞了南墙也不回的那种。   任由李瑶柱说难听的话, 反正人家心底里‌想明白了,就是坚定主意不动摇。   “回头再商量。”老太也还‌是那个说法‌。   “也是。”李瑶柱这回点‌头了, 这就直接下了炕,也没说要离开,反正是自己背着手出了门。   到了外面院子里‌,还‌开始转圈了,就没往大‌门那边去。   朱九跟着出来,看了眼李瑶柱,倒是自个儿出门了。   两个人这都用不着交流,从李瑶柱忽然变了态度,一言不发出来的时候开始,朱九就知道‌李瑶柱要做什么。   只管出来。   外面早就有人等着,低声说道‌几句,原本外面闲着的人这就忙活起‌来了。   李瑶柱还‌是在院子里‌转圈,老太站在正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子,见着他就是不肯走,就觉得李瑶柱这人很是不懂礼数。   饭也吃了,话也说了,这还‌想怎么着?   难道‌还‌想拿点‌礼回去?   兴许就是这样。   老太心底里‌叹了口气 ,觉得李瑶柱脸皮厚,不过还‌是出来,嘴上大‌声嚷嚷着,“我瞅瞅今儿个鸡下蛋了没有。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的,鸡不太爱吃食,一天能有几个鸡蛋,要么就是好几天都没有鸡蛋。也是巧了,先前‌家里‌还‌攒了些鸡蛋,都叫我拿去换了盐,要不给你‌拿几个。”   说着就装模作样的来鸡窝看。   其实早晨的时候已经把‌鸡蛋都捡走了,这会子鸡窝肯定是没有鸡蛋的。   偏偏李瑶柱就跟没听出来这里‌面的话似的,还‌凑过来看。   摸了摸鸡窝里‌面,还‌当‌真是没有鸡蛋。   不过其实鸡圈里‌还‌有好几只公鸡。   母鸡的话,得留着叫下蛋,等闲是不舍得拿出来送人,但是公鸡却也不是不能拿出来,况且先前‌李瑶柱来的时候,是直接拿了两只鸡。   这公鸡又‌不能下蛋,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到时候不是自家吃了,就是拿去送人,眼前‌老太就是当‌真抓出一只公鸡来,李瑶柱这边也肯定不会叫她吃亏就是。   但老太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还‌冲着李瑶柱道‌:“还‌当‌真没有,不行‌回头我去村里‌买几个。”   “我看鸡圈还‌有不少空着的地儿,倒是不如多养几只母鸡。”李瑶柱就跟没事‌人似的,嘴上说着,“家里‌头那么些孩子,平日里‌叫出去打猪草回来喂,多喂一些,也能下蛋。要不然我瞧着都是在村里‌玩,来回来去的,啥事‌都不干,且还‌得天天回来吃饭”   就等于是家里‌白白养活着。   这又‌不是多么富裕的人家,再者说,打猪草其实也不算累,总比下地干活强。   像是小老二,才十岁出头,就每天起‌早贪黑的打猪草,有时候还‌得喊了村里‌相熟的小子帮忙,打回来的猪草直接堆成小山,那鸡和野鸭就都长得特别好。   这会子野鸭都开始下蛋了,公母也能一眼就看出来。   公的肚子底下没有坠下来的小包,母的肚子底下有个坠下来的小包,而‌且个头也要稍微小一些,不过吃得倒是多,吃得多倒也成,因为得下蛋。   那鸭蛋壳是发绿的,跟鸡蛋还‌不一样。   甭管是煮着吃还‌是炒着吃,都不如鸡蛋吃起‌来香,稍微有点‌腥味,不过腌着吃是最合适不过。   李老太会腌,外面要滚一层好酒,还‌有盐巴,还‌有许多香料和成泥巴似的糊上一层,这样专门放着,十来天功夫就能吃。   也会慢一点‌的法‌子,就是泡在盐水里‌,再加一些香料,这就得慢慢等。   腌制好的鸭蛋煮熟了,当‌中的蛋黄是流油的,而‌且吃起‌来并不特别咸,就刚刚好有点‌咸味,李瑶柱最爱吃里‌面的蛋黄,不爱吃蛋白,每回都要跟朱九分开。   叫老大‌瞧见了,就会不高‌兴,不想让李瑶柱这么挑。   不过朱九自个儿是愿意的,老大‌就是再不高‌兴,也没法‌子管那么多。   李瑶柱吃的时候,偶尔的还‌会特地叫老大‌看到,故意气老大‌。   “多喂一些,就算是不下蛋,哪怕是瘦一些,这好歹也是肉。”李瑶柱还‌在絮叨着,“这些个孩子,平日里‌玩着就能把‌活计给干了。”   等着鸡稍微长大‌一些,过一两个月,直接抓出来一只杀了,就算是瘦,可这也是肉,直接煮上一锅,那不比一个个的小孩天天就知道‌在外面玩,回家就知道‌吃强?   老太听着,这就有些心动。   嘴上就说:“都是各房的孩子,我这个当‌阿奶的,其实也管不了。”   心底里‌就想着,自家孩子是不老少,可年‌纪大‌的大‌小的小,到时候真要是叫干活,干多了干少了,这都是事‌儿。   儿子们、儿媳们,还‌有孩子们都得有意见。   就自己这一把‌年‌纪的,怕是协调不好。   很有自知之明。   李瑶柱也是叹气,一家子人一个活法‌,就自家那样的,或许旁的人家也有这样的,但显然眼前‌这家不是就是了。   就蹲在鸡圈前‌面絮叨,老太顺便剁猪草。   猪草还‌是家里‌头下地干活的时候顺手打的,不算多,这都不舍得喂。   按理‌说猪草这东西又‌不用花钱,也就是花点‌功夫,而‌且田间地头多得是,这不得多打一些回来,使‌劲喂,偏偏就是喂猪草,这也不肯多喂。   就说这一家子人的想法‌,跟老李家是完全不一样的。   喂那点‌猪草,根本就不够吃的,能两三天下一个蛋就很不错了。   老太喂了鸡,见着李瑶柱还‌是稳稳当‌当‌的,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觉得这兴许得直接撵人。   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还‌想着,这得找个借口,好叫脸上好看一下。   素娘的娘在灶房拾掇碗筷,当‌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灶房门口,抱着胳膊,把‌门口堵的严严实实,屋里‌头就昏暗昏暗的。   当‌娘的回头看了眼,没好气道‌:“闪开,挡着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当‌爹的低声嘟哝了句,这就骂起‌来。   是骂李瑶柱,嫌弃管闲事‌,而‌且赖在家里‌都不走了。   脸色难看,骂的也脏。   不过也只敢叫素娘的娘瞧见,叫素娘的娘听到,再旁的人就得躲着,还‌得时不时看看自个儿周围,可别有人靠近给听了去。   这得躲着人。   李瑶柱往这边看了眼,心底里‌就觉得挺好笑,哪怕是没有靠近,只看素娘的爹那模样,就知道‌肯定是没说好话。   他干脆站起‌来,溜溜达达的往那边走,且还‌说着,“我说的那些,咱们当‌真得多想想。真要是各房的人商量不好,那倒是不如干脆叫各房自个儿收拾个小鸡卷,自个儿去抓鸡,叫各房的孩子们分别养活就是”   这样也不算分家。   等到时候小鸡仔养大‌了,甭管是下蛋,还‌是直接抓了吃肉,这都是好事‌,就算是没给正房那边的长辈,可给小辈吃了,也能长身体。   总比叫小辈整天到处疯玩,这里‌蹿那里‌蹦,也不下地干活,平日里‌也不帮忙,就知道‌到饭点‌了回家吃饭要好得多。   家里‌不是大‌富大‌贵的,就得甭管是孩子还‌是大‌人,总得想法‌子叫自个儿的日子过的更好。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的,素娘的爹听到了,一回头,见着李瑶柱走近,且还‌笑了下,“你‌这今儿个没别的事‌儿?”   “恩,不忙。”李瑶柱就直接说了,“原本就是正好空闲才过来,眼前‌应当‌是没什么事‌。那边生意要是有事‌,肯定会有人来找我。”   很是悠闲的样子。   没再往灶房那边靠近,就站在边上跟素娘的爹说话。   “就这些个事‌儿,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再别的我也没本事‌管。咱们还‌是得自个儿想好,真要是非得跟那样的人家结亲,我实在是看不到一丁点‌儿好处。”李瑶柱就还‌在说这个事‌儿,甚至是还‌直接问素娘的爹,“你‌非得说那户人家好,可到底好在哪里‌?再说了,咱们又‌不是找不到别的合适的小子了。”   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就非得认定那一家?总得有能说服旁人的理‌由。   这事‌儿老太也想知道‌,不过她准备私底下问。   听到李瑶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就赶忙过来打断,“这兴许是缘分,就直接看对眼了。两户人家结亲,有的瞧着好好的,那日子却不一定好过。有的咱们瞧着不好,可人家那日子指不定就过得比谁都好,这个谁都说不准的。”   不叫李瑶柱问。   素娘的爹就抿着嘴,一句话都没说。 第1011章 第 1011 章   第1011章   老太不想叫问, 李瑶柱也没坚持。   直接转而说起别的事儿,“这阵子都没下‌雨,地里有些旱了。听村里的长辈说, 肯定会有大雨下‌,可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别到‌时候错过农时。”   “又怕到时候雨下的太多‌, 雨水再多‌起来,涝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就叹气。   地里这些活计,李瑶柱虽然干不了,不过家里外头耳濡目染的,倒是也知道不老少。   随口说起来,那就是头头是道的。   “离水远的,只能等。”素娘的爹就说了句。   地里的活,他也是懂的,而且也能说道说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田地靠近河边,或者有口井,或者是有小水沟什么的, 好‌歹是有点水, 实在不行了,干脆去‌提了水, 一点一点的浇,就算不能浇透,可好‌歹是有点用。   可要是离着水远了,那再提水就不合适了。   李瑶柱自然知道这事儿, 就还说, “早些年那边旱的厉害,就那么一条河, 水位连续下‌降,偏偏还不下‌雨,上‌游的村子就直接把喝道给堵了,打算只管叫自个‌儿村里用水。结果叫下‌游的村子知道,直接带着老少青壮打上‌来,都闹出人命来。”   “到‌后来两边坐下‌谈这事儿,又差点打起来。”   真正到‌了特别旱的时候,水比命都要贵。   毕竟没有水,田里就没有收成,没有收成,那吃什么?   没得吃了,就得饿着。   饿得狠了,要么全家都出去‌讨饭,要么就在家里头熬着,兴许熬着熬着,人就直接给熬没了。   庄户人家拾掇田地,就是靠天吃饭。   又都会过日子,平日里不肯敞开了吃,只管能稍微吃点,不至于饿的厉害了,就算是省下‌一口粮食也是好‌的,好‌屯起来,等到‌真正困难的时候,这些粮食是能用来救命的。   基本上‌但凡是正经过日子的,都是这么过。   倒也有懒的,当年收成多‌少粮食,甭管多‌少,收回家里就开始吃。   直接敞开了肚皮吃,一开始是每顿饭都能吃饱,而且还得一天吃三顿,不过很快粮食就吃的差不多‌,这就不能吃太多‌了,再过一阵子,粮食直接全都吃完了,那就饿着,开始吃野菜,要不然就出去‌做工,自个‌儿想法子活下‌来。   等到‌来年拾掇田地,粮种都没有,这就得想法子。   要么借,要么攒点银钱买,反正好‌歹是把庄稼给种下‌。   如此一来 ,就又混过去‌一年。   反正有些人家就是这样的,瞧着似乎也能正经说亲、成亲,也生了不少孩子,日子也是一年一年的过来,不过基本上‌一代一代都是一模一样的,就没听‌说哪个‌小辈忽然有出息的。   说田里的事儿,说村里的事儿。   李瑶柱是有说不完的话,素娘的爹瞧着脸色也挺缓和,也能接上‌话茬。   边上‌老太听‌了一会子,虽然无奈李瑶柱为什么还不走,不过却也没有再插话不叫李瑶柱开口,但也没离开 ,就在边上‌忙活,一边听‌着这边说话。   就这样,也没人觉得李瑶柱是在磨蹭,不知不觉过去‌好‌一会子,外面就有了动静。   先是朱九回来。   李瑶柱马上‌就笑起来,“都忙完了?”   “恩。”朱九点头。   紧跟着,后面村长就进了门,跟村里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一块儿。   忽然来了这么些人,老太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是没想到‌李瑶柱把这些人喊来的,就赶忙上‌前客套。   毕竟这些都是长辈,且还有村长,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能管,自家就没有长辈这般有能耐的,这见了面肯定得笑脸相迎。   老太甚至是还客套了句,叫进正房。   原本也只是客套,还想着问问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忽然来了。   结果村长那边根本就没客气,直接就往正房走,话倒是没怎么说。   没法子,这总不能把人往外面撵,老太只得跟着进了正房,张罗着叫上‌炕,又叫老头来陪着,自个‌儿再去‌灶房,叫素娘的娘烧水。   村里一般待客就是给端碗水就行了,寻常人家也不会舍得放糖什么的。   李瑶柱也跟着进来,老太那边都没注意到‌。   反正也是直接上‌了炕,还叫朱九也上‌炕。   竹策几个‌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正房,倒是没上‌炕,直接自个‌儿找了板凳坐在边上‌,打眼那么一瞧,也是一本正经的。   眼瞅着老太出去‌还没回来,屋里就只有老头一个‌,村长就没说话,且等着。   这家平时有事的时候,一般出面的时候都是老太,不过要是有大事的话,老头也会出面,但很多‌时候都是老太做主。   眼前这阵仗,明显是有事儿了。   老头倒是难得开口,“今儿个‌是有什么事?还是村里有什么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主动问了。   村长就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正好‌是巧了,就过来说道说道。”   没具体说是什么事。   不过村里头别的人家都没去‌,就来了这边,那这几乎也不用非得怎么解释,肯定是跟家里有关。   老头也不是傻的,这话一听‌,脸色就不太好‌看。   自己家能跟村里牵扯上‌的,能有什么事,思来想去‌的都想不出来。   总不能是自己家里的事儿,也叫村里来管吧?   不一会子,老太过来了,给端了水,张罗着叫喝。   村长就顺势道:“正好‌都在,那我就说说这事儿。”   不叫老太出去‌,也叫上‌炕听‌着。   老太一看这架势,心里头就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很勉强。   可到‌底是不好‌驳了村长的面子,更何况眼前还有这么些长辈在,只能上‌炕沿坐着。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老太猛的抬头看了眼李瑶柱,总觉得这事儿应当是跟李瑶柱有些关系。   李瑶柱正好‌也看过来,且还笑了下‌。   就算是知道人是自己叫来的又能怎么样?没能提前知道,也没能提前阻止,都到‌了这会子了,那甭管怎么样 ,有些事儿就已‌经不是这家人说了算的了。   村长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说:“前一阵子,不少人都瞧见去‌镇子上‌,一开始是没多‌想,只后来瞧见去‌了药铺,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不少人说是买了堕胎药。原本买了买了这个‌,也没有人多‌想,还想着真要是这边有动静,好‌歹是得来瞧瞧”   结果呢,素娘的娘没动静。   “才没过几天,就又有人瞧见去‌了那边。”   “这才知道,原来堕胎药是给那边媳妇子的。”   村长说着,那语气倒是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都是爷们‌,偶尔的出去‌吃口香的臭的,那也都是自个‌儿愿意的,而且都是自个‌儿赚的银钱,花出去‌了,享受了,这个‌无伤大雅,反正村长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是还觉得,真要是把镇子上‌的媳妇子给弄得怀了身子,作为一个‌爷们‌,那肯定得负责。   要么好‌吃好‌喝的给钱养活着,叫生下‌来,以后就是自个‌儿的孩子。   要么就给请大夫,或者帮着抓药,叫把孩子堕了。   反正这种事儿得负责。   不过很快村长又叹了口气,就说起先前素娘相看的事儿来 ,“原本这事儿都是你情我愿,只要两边看对眼,怎么样都成,咱们‌这些甭管是长辈还是邻居,其‌实都不好‌说什么。可偏偏那边是个‌有大毛病的,偏偏就这么巧的,叫咱们‌给知道了。”   “我这要是不来说道说道,等回头真要是叫小娘嫁过去‌,人家不得说这边这个‌村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非得眼睁睁看着小娘去‌受苦”   就说素娘这个‌事儿。   当着这么些人的面,都是提前知道的,眼前村长就没有再重复。   实在是觉得,就那样动不动就生出来傻子的人家,但凡是有点脑子,但凡是稍微心疼一下‌自己的亲闺女,这亲事也不能答应。   村长这会子就忍不住皱眉,直接冲着外面喊,叫素娘的爹进来。   素娘的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直接进了正房。   一进来,不等村长说话,就有长辈噼头盖脸的问,“你明知道那边是那样的,为什么还非得愿意这门亲事?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答应那边什么了?”   “今儿个‌咱们‌这些人都来了,就是要问问你,你到‌底想咋样?”   “若是非得愿意,那也得说出个‌理‌由来。要不然回头这事儿传出去‌,你是不想要名声‌了,可咱们‌村子还得要名声‌。”   名声‌坏了,以后小娘、小子的,还怎么嫁娶?   人家不都得觉得这整个‌村子的人都是不正常的,非得推了自家小娘去‌受苦。   “今儿个‌甭管怎么样,这事儿都得给咱们‌一个‌说法。也别觉得咱们‌是来管闲事的,实在是这事儿要是当真不管,那可真是大错特错!”   要是这家人能完全瞒住所有人,那也行,到‌时候只管说不知道这事儿就成了。   却偏偏满村子的人都知道了,这不管都不行。   素娘的爹叫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第一个‌反应倒不是自己的事儿,而是觉得自己被长辈说教,还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就觉得丢脸。   整个‌人都很窘迫,脸色涨红,很是无地自容。   想要辩解,心里头就瞬间想了许多‌,觉得素娘是自己的闺女,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外人管不着,又觉得这事儿肯定是李瑶柱折腾的,早就觉得李瑶柱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一看果真是如此,绝对不能跟老李家结亲。   又想着,素娘的娘也实在是太没出息,这点小事都应付不了,还得叫自个‌儿来丢脸。   又后悔,今儿个‌没有亲自去‌那边商量定亲的事儿。 第1012章 第 1012 章   第‌1012章   要是能提早出去, 不就躲开眼前这些人了。   甚至是还能直接把素娘的亲事给定下。   反正自己是当爹的,这事儿完全能做主。   只可惜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来不及了。   素娘的爹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心里头倒是瞬间‌想了不少事,就是这些事儿都没用。   那说话的长辈一看素娘的爹这模样,眉头就皱的更‌紧。   一般像是这种不善言辞, 不怎么开口说话,长辈一教训就成‌了锯嘴葫芦,看上‌去还有些老实的爷们,其实是不能去外面折腾的。   那些个经常去镇子‌上‌的爷们,早就在去之前,回来怎么解释的借口都想好了。   就算是叫人瞧见了,那也有借口,甚至是还能找别的爷们给作证。   就是长辈质问,那也能说东说西的辩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是狡辩,还是诡辩,还是完全不讲道理的胡搅蛮缠, 好歹是都得开口, 把这种事儿给糊弄过去,真要是不计较的人家, 这事儿就过去了。   可‌要是直接成‌了锯嘴葫芦,根本不开口,那这事儿连糊弄都没法糊弄。   就得一直僵持着。   反倒是叫问话的长辈尴尬,话茬根本没有接的, 那这事儿原本是能糊弄的, 这样一来,怕是直接就成‌了大事。   就觉得素娘的爹这样的, 跟寻常人实在是太不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得有自知之明,不应当去做那些事,更‌不应当折腾自己的亲闺女‌。   眼瞅着没人说话,长辈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李瑶柱倒是没再‌笑了,也是板着脸,就说:“去镇子‌上‌那种地方,我倒是也知道一些。那些个院子‌平日里都关着门‌,想要敲开门‌,首先得有银子‌,给了银子‌才让进去,这一趟一趟的,也不知道给拿了多少银子‌。”   “寻常人家,出去做工就是出苦力,能赚几个大钱?”   “我这思‌来想去的,就觉得,这事儿兴许就是跟银钱有关。”   至于那媒婆是什么人,李瑶柱这会子‌倒是没说。   不过媒婆在这边活动多,也给说了不少亲事,有好的,自然‌也有不好的,也有些个传言,村里这些年纪不小‌的长辈,不可‌能一丁点儿风声都没听说过。   这会子‌李瑶柱这么一说,马上‌就有人想到了。   就有长辈开口,“若当真是这样,为‌了银钱,那边到底能给多少聘礼?你说个数!”   那语气都有些鄙夷。   实在是要是真想卖闺女‌,完全可‌以找个小‌地主,年纪大一些的,进门‌做小‌也行,这样聘礼肯定是少不了,而且素娘要是有本事,到时候当真嫁过去,也不一定会吃苦。   素娘的爹要是当真这么给张罗了,村里人虽然‌也依旧会说道,但‌也会觉得这是个有野心的。   偏偏他给找了这么一户人家,普普通通,寻常的很,那能拿出多少聘礼?   “不是。”素娘的爹赶紧否认,“跟亲事没关系。”   只是这么一开口,就等于是承认去镇子‌上‌花钱找媳妇子‌的事儿了。   这就是顾头不顾腚。   李瑶柱一听,这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好。   边上‌老太脸色立马变了,赶忙帮着儿子‌辩解,“他出去做工,拿了工钱回来,都是给我,我这都给好好攒着,等将来用的时候,不至于两手空空。”   就说儿子‌没有多余的银钱出去折腾。   “先前不是说出去做工,十回得有六七回那样,要么工钱人家不给,要么只给一小‌半银钱吗?咱们村里也有去镇子‌上‌做工的,难道当真是这样?”李瑶柱就问了句。   村长就道:“偶尔会有一两回,不过十回至少得有八回能拿回来全部工钱。村里离着镇子‌也不算远,而且离县上‌也近便,去哪边找活都成‌。镇子‌上‌缺人的时候,工钱给的比县上‌还要多。要是不乱花钱,都攒起来,几年就能攒不老少。”   这倒是实话。   要是村里人都像是素娘的爹说的那样,出去得有六七成‌可‌能做无用功,那村里早就炸开锅,他这个做村长的肯定也不会不闻不问,这得出来管事。   老太听了这话,脸色瞬间‌难看,但‌是没说话。   按照素娘的爹在家里的说法,就是钱不好挣,有时候工钱是当真拿不回来,有时候只能拿回来一部分,具体是哪边拿到,哪边没拿到,也没说,家里对于这些是不知道的。   就只知道工钱有时候拿不回来。   到底有多少没拿回来,不知道。   不过眼前听村长这么一说,那工钱拿不回来得是少数时候。   “这样。”李瑶柱又‌道,“就咱们村里,这么大年纪出去做工的,就农闲的时候,一年大概能拿回来多少工钱,总得有个大概的数。”   这个确实是有大概的数。   而且村长知道,村里的长辈大多数也知道。   不过这会子‌还是村长开口,“要是这么算的话,一年农闲时候差不多得有小‌半年,多说五个月,少说四‌个月。就按照四‌个月来算,一般甭管是去镇上‌还是去县上‌,一天工钱大约能有六个,这就是一般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然‌也有挣钱更‌少,挣钱更‌多的。   不过只算大概的话,这样就差不多。   四‌个月,一百二十天,一天六个大钱,统共就有七百二十个大钱。   会过日子‌的,一个大钱都不舍得花,假如素娘的爹在外面还要买些吃食,统共花二百来个大钱,那还能剩下五百个大钱。   这么些银钱拿回家,甭管是给老太,还是再‌偷摸给素娘的娘一点,那两边加起来就行了。   村长且还说了,“这不算高,一般机灵一些,肯吃苦,肯出力,一年都能挣一两银子‌。”   老太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   不等老太说话,李瑶柱就插话道:“拿回来的银钱不够数?兴许是放在自己屋里了,再‌找我婶子‌问问就知道了。”   说着,没等其他人反应,直接就喊了素娘的娘过来。   原本素娘的娘就惦记着正房屋里的动静,在灶房拾掇完,去看了眼素娘,说了会子‌话,又‌是抹眼泪,又‌是难过的,正好刚从‌屋里出来,就听到正房这边喊,就赶忙过来了。   一进门‌,李瑶柱就道:“我叔这些年又‌给你他自个儿的工钱吗?”   “一个大钱都没看着。”素娘的娘就直接说了。   这是实话,也是理直气壮的。   见着老太那边满眼不相信的看过来,素娘的娘顿时就委屈起来,还给解释了,“这些年他爹一个大钱都没给我,不信你们只管去找。我手头那几个大钱,要么是娘家人情往来的,要么就是当年的嫁妆。”   反正这事儿是一点都没作假,很是坦然‌。   老太却忽然‌开口,“净瞎说,我怎么先前还瞧见给你一大把大钱,你这会子‌却不肯承认了。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我这当婆婆的,平日里也不好说什么,可‌这遇上‌事儿了,却不得不说。”   就开始絮絮叨叨的。   反正就认定这事儿了。   素娘的娘就有些瞠目结舌,赶忙解释,“是当真没有,我敢对天发誓。这些年我过的什么日子‌,家里外头都清楚的很。他爹但‌凡是给我一个大钱,我也不至于这会子‌说这样的话。”   急着想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那边老太变了脸色,恶狠狠的盯着素娘的娘看。   李瑶柱心底里就想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不就是想让素娘的娘直接承认,别管这事儿真假,只要素娘的娘承认了,那素娘的爹就没有在外面乱花钱,工钱都拿回来了,那就不存在去镇子‌上‌找别的媳妇子‌的事儿,那叫素娘同意那门‌亲事,就跟银钱无关,这事儿不就解决了。   偏偏素娘的娘领会不到这些意思‌。   “叔,你说句话。”李瑶柱板着脸开口,“银钱都去哪儿了。是都给了我婶子‌,还是拿去镇上‌,给了镇上‌的媳妇子‌”   “什么?”素娘的娘听了这话,直接愣了一下。   李瑶柱就给解释,“村里有不少人都瞧见了,我叔去整治上‌找媳妇子‌,还得给人家不少银钱才能进门‌。前阵子‌还买了堕胎药,老贵老贵的那种,至少得一两银子‌往上‌吧,具体多少银钱我就不是特别清楚了。”   “镇上‌的媳妇子‌?”素娘的娘猛的扭头看当爹的。   “也不是正经的媳妇子‌,就是专门‌等着爷们上‌门‌,只要给了银钱就能进门‌的那种。”李瑶柱还给进一步解释。   边上‌老太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素娘的爹脸色更‌加难看,但‌是没反驳。   素娘的娘左右看看,看看当爹的,再‌看看自己的公婆,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大家都知道这事儿了,就独独自己不知道。   平日里素娘的爹吆五喝六的,在屋里骂,甚至是打自个儿,在家里管闲事,总是叫自己干活,叫自己孝顺公婆,半点反抗都不能有,做的不好了就得挨骂。   就方才在灶房洗刷碗筷的时候,当爹的还说了,“桌子‌上‌就那点吃食,我瞧着实在是丢脸,早知道就应该直接去外面买一些,你也不提前说。咱家的脸都叫你给丢尽了村里那谁家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家里来了贵客,礼就带了一整车,结果老太太倒好,就给煮了一把米,一锅水。当时贵客就直接走了,那老太太叫村里人嘲笑了一辈子‌,到现在还在嘲笑。”   就觉得当娘的给家里丢脸了。   但‌这吃食的事儿,明明是老太管着的。   可‌就算是这样,当娘的也把这个委屈给受了,就觉得,当爹的不过是絮叨絮叨,忍忍也就过去了。   这些事儿都能忍,但‌是对于当爹的去找别的媳妇子‌,还给人家银钱 第1013章 第 1013 章   第1013章   这不能忍。   绝对不能忍。   以前觉得到底是一家子人, 已经嫁过来,且生儿育女了,这也不能合离, 能凑乎着过日子,就得凑乎着。   就觉得,甭管是‌自己家, 还是‌旁的‌人家,其实都有不好往外说的事儿。   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舒坦日子过。   可不都是在凑活着过日子。   素娘的‌娘就是‌这么认为的‌,并且平日里也劝说素娘,叫她自个儿想通。   可有些事‌儿以前觉得能忍,那是‌因为还想着继续过日子。   就眼‌前这事‌儿,完完整整的‌一家子人,原来在‌自个儿不知道‌的‌时候,屋里的‌爷们‌还出‌去‌找别的‌媳妇子了,并且还给人家银钱,跟人家是‌一家人了。   一家子人, 不完整了。   素娘的‌娘当即脸色发青,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直接两眼‌一翻,倒下了。   当爹的‌就站在‌边上,到底是‌上前给接住,没叫直接倒在‌地‌上。   “快请大‌夫。”李瑶柱反应挺快, 马上就打发竹策出‌去‌, 而且还给了一大‌把银钱,“只管去‌就是‌。这事‌儿说起来也是‌怪我, 早知道‌我就不说那么些话了。银钱先给了,不够再回来找我,看诊的‌银钱都算在‌我身上。”   没打算叫这边出‌钱。   这样一来,原本‌老太想阻止的‌,话到嘴边,就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反正不用出‌钱,那就只管叫大‌夫来就是‌。   也只有竹策这几个小子,一听李瑶柱这么说,就知道‌这家人肯定得有事‌儿了。有时候千万别觉得请大‌夫不用自个儿出‌钱,这是‌什么好事‌。   好些个事‌儿,往往就是‌因为贪占这么一点小便‌宜,这种不太好的‌心里作祟,所‌以事‌儿才变得越来越不好的‌。   “叫上炕躺着吧。”李瑶柱还专门下了炕,给腾出‌地‌方。   炕是‌不老小,再躺个人肯定能行。   素娘的‌爹原本‌是‌想回屋,可很快又想到,素娘这会子还被锁在‌屋里,回头大‌夫来了,叫人家瞧见了肯定不太好,就只能叫上炕躺着。   躺着了,还是‌没有反应。   李瑶柱就道‌:“你说这事‌儿弄的‌,早知道‌这样,咱们‌说什么也不能当着她的‌面提。叔,你这也真‌是‌的‌,早给解释解释不就行了,还非得叫咱们‌这些人来跟着掺和。”   这话不中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李瑶柱刚刚掏了大‌钱出‌去‌,这有些话现在‌说就不太合适。   老太是‌硬生生忍住,没说话。   素娘的‌爹憋不住了,就硬邦邦道‌:“这是‌我自己家里的‌事‌儿,轮不到你管。”   这话说的‌也不算错。   只不过应当在‌李瑶柱喊人之前说,并且最好是‌阻止李瑶柱喊人。   眼‌前长辈们‌都来了,还说这样的‌话,叫人听到了,就觉得跟小孩子似的‌。   李瑶柱反正是‌面不改色的‌,都没当回事‌,“管不管的‌,反正咱们‌都已经来了。我这不就是‌随口问问,叔你有胆子在‌外面折腾,那就应该提前想想,万一家里头知道‌这事‌儿了,你应当怎么办”   不提前想好,到时候再闹出‌事‌儿来,人家得笑话惹事‌的‌。   没那个本‌事‌,却非要去‌折腾。   不过这话李瑶柱没说的‌太明白,素娘的‌爹自己是‌想不到的‌。   倒是‌长辈们‌都听懂了,一时心底里叹气素娘的‌爹实在‌是‌跟寻常人不一样,简直是‌个异类,又忍不住想着,李瑶柱这样的‌,心思转的‌太快,要是‌这样的‌人出‌去‌招惹是‌非,那肯定收尾都得提前拾掇的‌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不会留。   什么人办什么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有这样,甭管是‌一家子人,还是‌一个村子,甚至是‌镇子、县上,这样各自的‌人才能相安无事‌。   要是‌都跟素娘的‌爹这样似的‌,收尾都弄不干净,不是‌这儿出‌事‌,就是‌那儿折腾,叫正常人瞧见都觉得这很不正常,但凡是‌出‌事‌,就得闹腾的‌这么大‌。   那就擎等着村里出‌事‌,镇子上出‌事‌,县上也出‌事‌,只管闹腾行了。   哪儿哪儿都闹腾,那日子就没法过。   也好在‌素娘的‌爹这样的‌,虽然平日里不少‌见,但基本‌上不会跑到外面招惹是‌非。   不过也别管素娘的‌爹说什么,李瑶柱都不会就特别任性,直接说自个儿不管了。   只管稳稳当当的‌等着。   大‌夫来的‌很快。   就是‌村里的‌土郎中,几乎哪个村都有,就是‌自个儿村里没有,隔壁距离最近的‌村子肯定也有,叫土郎中,也叫游方郎中,有时候会走街串巷的‌给人瞧病。   要说真‌本‌事‌,那也有一点,寻常病症给一副药,指不定就好了。   可要是‌大‌病,通常也治不了,就得去‌镇子或者县上找正儿八经有有大‌本‌事‌的‌大‌夫才行。   眼‌前土郎中一来,这么上前一看,直接就给了一副现成的‌药,叫去‌熬着,又扒拉眼‌睛看,扒拉嘴巴看舌头,结果牙关紧闭,根本‌扒拉不开。   土郎中就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戳了素娘的‌娘身上一个穴位还是‌什么地‌儿,那嘴巴就张开了,看了眼‌舌头。   倒也没说什么。   药是‌比较好熬的‌,也不讲究三碗水熬成一碗水这样,直接煮开了,估摸着差不多,就直接倒出‌来。   热气腾腾的‌端过来,那味儿反正是‌不怎么好闻。   李瑶柱直接退了一步。   土郎中也不叫旁的‌人动手,就叫素娘的‌爹把当娘的‌扶起来,自个儿上前捏开嘴巴,一碗味道‌不怎么好闻,颜色黑乎乎,而且热气腾腾的‌,滚烫滚烫的‌药,直接一口气给灌了下去‌。   “看看能不能醒。”土郎中总算是‌说话了。   这一开口,李瑶柱就知道‌,他自个儿其实也不确定能不能醒。   不过素娘的‌娘这种情况,或许当真‌的‌走一步看一步。   屋里没人说话,都在‌等着素娘的‌娘这边的‌动静。   没过一会子,素娘的‌娘忽然身上抖了一下,眼‌皮颤动,喉咙里瞧着有些干呕,不过土郎中直接上前按下了她身上的‌穴位,干呕就有压了回去‌。   紧跟着,这眼‌睛就睁开了。   “行了。”土郎中也是‌松了口气,不过也没问这到底是‌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怎么村里的‌长辈都在‌,直接就收拾了准备要走。   李瑶柱赶忙道‌:“策哥儿往出‌送送。”   竹策就赶忙往出‌送。   老太这边一看叫竹策出‌去‌,估摸着就是‌要给诊金的‌,这下子果真‌是‌不愁诊金,又想着这得跟土郎中客气客气,就赶忙跟着出‌去‌了。   到了外面,正好瞧见竹策掏银钱,一小把,瞧着是‌不老少‌。   “今儿个这事‌,实在‌是‌麻烦。”竹策说话那叫一个好听。   “不碍的‌。”土郎中可能本‌身话就不多,跟竹策说了这么一句,见着老太追出‌来,就冲着她点点头,都没给客套的‌机会,直接就走了。   说实在‌的‌,把他请来,给看病,诊金给的‌及时,没有拖欠,这就行了。   再别的‌,也不是‌一个大‌夫该管该问的‌。   老太还特地‌往前追了两步,嘴上笑着:“我还说要问点事‌,结果就走了。等下回我直接去‌你家里头看诊啊”   那边土郎中摆了摆手。   真‌想要看诊,在‌屋里的‌时候就说了,这跑出‌来说,要么是‌不想叫人知道‌自个儿看诊,要么就完全是‌客套话,不用当真‌。   竹策还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子,见着老太往回走了,就笑了下,说:“咱们‌进屋,这还一堆事‌儿哩。”   “也是‌。 ”老太那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进了屋,素娘的‌娘就坐在‌炕上,自个儿靠着墙,当爹的‌站在‌边上,反正是‌没上前靠近。   李瑶柱一看老太回来了,就道‌:“可不能再有这样的‌事‌儿,也是‌我考虑不周到。不过眼‌前既然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倒是‌想问问,咱们‌这些人都是‌个什么想法。”   想问问这家人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事‌儿。   不过其实是‌已经问过好几回了,只是‌素娘的‌爹先前又是‌这边折腾,又是‌那边折腾的‌,甚至是‌还跟老头、老太对着干,叫自个儿爹娘都妥协,再加上兄弟几个早就躲起来,这事‌儿就当真‌是‌当爹的‌一个人说了算。   眼‌前村里来了长辈,李瑶柱再这么问,那这就又不一样了。   素娘的‌爹倒是‌眉头紧皱,直接就说了,“我自己家里的‌事‌,我自己说了算。那亲事‌甭管怎么样,都得成,这也不是‌我自个儿说了算,是‌自家小娘铁了心要嫁。”   也不知道‌是‌急中生智,还是‌早就想出‌来的‌主意‌。   当爹的‌撒了个大‌谎。   当娘的‌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直接默认了。   李瑶柱一看,就马上道‌:“这事‌儿其实也不多么重要,甭管是‌谁,就是‌说的‌再多,到时候也还是‌得商量不是‌。我倒是‌觉得,银钱的‌事‌儿更‌重要,毕竟只要知道‌叔你有没有折腾跟银钱有关的‌事‌儿,那这些事‌儿其实都不是‌事‌儿。”   甚至是‌还给了猜测,“去‌镇子上得花不老少‌银钱,就是‌自个儿一个大‌钱不花,全都送了去‌,那也不见得能够,况且还去‌药铺抓药了。我就斗胆给猜测一下,叔你是‌不是‌借了谁的‌银钱,还是‌赊欠了什么,到底有几两银子的‌缺口,这事‌儿总能跟咱们‌说道‌说道‌吧?”   直接趴在‌脸上问。   素娘的‌爹直接摇头,“没有这回事‌。”   瞧着很是‌心虚的‌否认。   反正就是‌这样的‌态度,哪怕是‌是‌见着棺材了,那也不落泪。   就是‌油盐不进,就是‌嘴硬。   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这都不好说当爹的‌到底是‌脸皮薄,还是‌脸皮厚。   边上竹策瞧见了都着急的‌不行,不停地‌冲着李瑶柱挤眉弄眼‌的‌。   李瑶柱就叹气。   其实素娘的‌爹这样的‌表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做的‌那些事‌,但偏偏嘴上不肯承认,再看老太和素娘的‌娘的‌那样子,眼‌睛里明显有希望的‌光,就觉得只要没承认,那些事‌儿就肯定没做。   这一家人的‌日子就能继续过。   一家子人都是‌这样,倒也难怪素娘的‌爹是‌这样的‌性子。   不过李瑶柱既然来了,那肯定不会就半途而废,甚至是‌还因为这点小事‌就非得给僵持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叹了口气道‌:“先前见着媒婆的‌时候,我还说自家兄弟好些个都没说亲,是‌着急的‌很,回头空闲了,叫给想想办法。这也是‌巧了,就打听到媒婆今儿个要来村里给谁家说亲,这会子应当是‌到了。”   这说媒的‌通常都是‌神出‌鬼没,要是‌不提前打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哪儿。   除非是‌提前商量好的‌,哪天哪天相看,这才能找到人。   要不然,像是‌平日里,媒婆这也不能就自个儿在‌家里等着人家上门,得自个儿扒拉扒拉认识多少‌小娘,多少‌寡居的‌媳妇子,认识多少‌小子,看看哪两边合适的‌,就挑一边,直接上门给说道‌。   要是‌人家愿意‌相看,那就再去‌另外一边说道‌,要是‌两边都愿意‌相看,那马上就能相看,到时候要是‌相看成了,这就算是‌成就了好事‌,到时候是‌得拿谢媒礼的‌。   李瑶柱说打听到人家媒婆今儿个来村里,虽然村子这边是‌没听到什么动静,但也不能说这就是‌假的‌。   人家媒婆指不定当真‌是‌来了。   边上竹策早就等着了,赶忙用胳膊肘碰了下叶哥儿。   “咳。”叶哥儿就清了清嗓子,肯定道‌,“这事‌儿是‌真‌的‌。这会子应当已经来了村里,我是‌觉得,咱们‌不如‌找媒婆问问,这里面的‌事‌儿她肯定是‌最清楚的‌。”   素娘的‌爹一听这话,顿时就放松了,甚至是‌还笑了下,“只管去‌问。”   很是‌自信的‌样子。   就觉得去‌问了媒婆,那边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直接叫她来,咱们‌问问。”李瑶柱说着,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就说了,“这媒婆是‌有点来历,黑的‌白的‌都不怕,也都能摆平,到时候可得好好说话。”   “省的‌。”叶哥儿摆了摆手,马上就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素娘的‌娘悠悠喘了口长气,忽然开口道‌:“素娘这亲事‌,就叫他爹做主吧。”   不打算管素娘了。   “那我叔的‌事‌儿,你打算叫谁做主?”李瑶柱就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直接自己问了。   素娘的‌娘就扭头看老头和老太,结果公婆二人都不说话,再看当爹的‌,也是‌没说话,最后看了屋里一圈,就发现这事‌儿竟然没有人愿意‌给做主。   倒是‌还有娘家人,可自个儿嫁出‌来这么多年,跟娘家那边来往越来越少‌了,要是‌因为这样的‌事‌儿回娘家,就怕娘家那边还得觉得丢脸,再把自个儿给撵出‌来。   八成也是‌不能给做主的‌。   那这日子,似乎是‌没法过了。   这就觉得浑身上下,里头外头都难受,喘不动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偏偏李瑶柱还在‌说着,“甭管怎么样,咱们‌都得把这事‌儿弄清楚,可别稀里糊涂的‌。这真‌不是‌我说不好听的‌,实在‌是‌这么糊涂着过日子没什么意‌思,难道‌还能以后就叫我叔去‌镇子上送银钱,家里头再养着我叔,这像什么话?”   先前明明把村里的‌长辈都喊来,说的‌是‌素娘的‌亲事‌,弄不好就得影响村子的‌名‌声。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会子又开始说当爹的‌事‌儿。   村长那边听着,就觉得这有点不太对味,不过又想着,媒婆既然来了,到时候问清楚倒也行,这会子李瑶柱非得说道‌这事‌儿,就暂且叫他说道‌几句是‌了。   李瑶柱这也是‌图穷匕见的‌,说话反正是‌不怎么好听,而且还非得要管闲事‌。   这要是‌旁的‌人家,怕是‌早就吵起来,就是‌没吵起来,人家恐怕也得动手把李瑶柱这样跑来管闲事‌的‌直接给打出‌去‌了。   不过李瑶柱真‌要是‌去‌了那样的‌人家,却也不会非得这么明目张胆的‌管闲事‌就是‌了。   这不就是‌瞧见这么一家子人,都是‌差不多的‌性子,说是‌胆小怕事‌吧,是‌也有点,可要说是‌心地‌善良吧,那却只是‌针对外人的‌,对于自己屋里人,那是‌比谁都狠,反正摸透了这样的‌性子,李瑶柱就不但管闲事‌,而且隐约间还要准备给这家人当家做主了。   哪儿哪儿都想管,哪儿哪儿都得说道‌几句。   就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   叶哥儿跑出‌去‌找媒婆,那是‌早就准备好的‌,这会子说是‌巧合,但其实不是‌。   这世上那就有那么巧的‌事‌儿。   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就是‌防止这边到时候再有事‌儿,招架不住。   眼‌前出‌去‌喊人那就容易多了。   李瑶柱这才絮叨多么一会子,叶哥儿就回来了,连带着满面春风的‌媒婆。   这说媒的‌媒婆,有时候人家小子不想说亲的‌,那也会直接上门,反正就凭借一张嘴,有时候能给说道‌好,有时候说不好,人家有的‌脾气不好的‌都能直接给打出‌来,可就是‌这样,等到下回还是‌照样上门。   就这样的‌脸皮,那一进屋见到这阵仗,都是‌直接面不改色的‌。   “哎哟,这可是‌巧了,咱们‌又见面了。”李瑶柱笑眯眯的‌,就好像两边关系多么好似的‌,赶忙叫媒婆进来,“炕上挤一挤,快上炕歇着。”   又说,“咱们‌这边正好有点事‌,原本‌是‌没打算麻烦你,可你也瞧见了,来了这么些人,反过来说道‌,正过来说道‌的‌,偏偏就是‌说不通,我这实在‌是‌没法子,只能请你过来”   说着还专门看了眼‌素娘的‌爹。   当爹的‌没看媒婆,不过脸色看着很放松。   媒婆也没看素娘的‌爹,只看李瑶柱,也是‌笑眯眯的‌,“哎呀,这不是‌巧了么。这要是‌平日里,我指不定去‌了哪边村里,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你就别想找到我。”   “知道‌你忙。”李瑶柱就道‌,“这不是‌巧了,正好要找你,一下就找到了。”   “那是‌咱们‌有缘分。”媒婆说着还哈哈大‌笑。   反正嘴上说的‌很好听,跟李瑶柱好像有多么熟稔似的‌,可这实际上怎么样,就只有李瑶柱和媒婆自个儿知道‌了。   “其实这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儿,先前我还想着,咱们‌自个儿商量商量就成了,结果我这怎么说都说不通,你看还请来这么些长辈,这样都没说通,也实在‌是‌没法子了。”李瑶柱也没有说的‌很具体,只含糊着说了句,还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反正这架势,就是‌要给这家当家做主的‌。   媒婆好像这会子才瞧见这么些人似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顺着李瑶柱的‌话往下说,“那你找我可找对了,这事‌儿旁的‌人都说不好,可只要我一来,保准这事‌儿就能给你说好!”   直接就给了保证。   李瑶柱脸上笑容加深,一副特别感激的‌样子,“也是‌得亏你来了,要不我这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简直是‌旁若无人。   且接话都快得很,旁的‌人都只顾着听了,根本‌就没有插话的‌机会。   一直等到两个人说的‌差不多了,李瑶柱这才道‌:“其实就是‌想问问,这门亲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问我叔就成,结果他却偏偏不肯告诉咱们‌,你说这除了亲戚就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好藏着掖着不往外说的‌。我这也算是‌了解我叔的‌脾气了,直接就是‌油盐不进。”   当着媒婆的‌面,李瑶柱就直接说素娘的‌爹,那是‌一点都没客气。   这样其实很失礼。   李瑶柱是‌小辈,而且还是‌亲戚,而且还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按理说就算是‌长辈给了委屈,那也得暂时受着,哪能就这么噼头盖脸的‌说出‌来。   不过这家又是‌不一样,要说讲规矩,那也确实是‌很讲规矩,反正素娘的‌爹整天盯着自己那媳妇,干活要利落不能偷懒,怕叫长辈或者村里人说闲话,得孝顺,绝对不能顶嘴   那规矩大‌的‌,比一些大‌户人家都要讲究。   可要说不讲规矩,仔细想想,也确实是‌那么回事‌。   真‌正讲规矩的‌人家,不会任由李瑶柱在‌这里管闲事‌,早就想法子把他撵走了。   再者说,村里这么些长辈既然都来了,就算是‌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家在‌村里能以后好混,别叫长辈们‌有意‌见,眼‌前这也得面上配合。   偏偏素娘的‌爹心底里不肯配合,就是‌面上,那也是‌不肯配合的‌。   把‘不会做人’这四个字,执行了个彻彻底底。   老头、老太到底是‌年纪大‌一些,平日里其实是‌挺会做人,跟村里人处的‌都挺好,家里头这么些人也极少‌有什么龃龉。   只是‌遇到素娘这事‌儿了,那就很明显:比起孙女,还是‌儿子更‌重要。   再加上李瑶柱跑来掺和,非得搅和这事‌儿,就叫人觉得老头老太白活了这么一把年纪,哪怕是‌在‌家里的‌时候偏向儿子,可当着外人的‌面,好歹是‌稍微假装一下,一碗水端平,好叫人看着觉得好看一些。   不过旁的‌人就是‌想再多也没有用。   话又说回来,真‌要是‌叫旁的‌正经人家遇上这样的‌事‌儿,首先像素娘的‌爹年纪这么大‌的‌爷们‌就不会跑去‌镇子上找什么媳妇子,还给人家买堕胎药,甚至是‌还管教人家,叫人家过贫苦日子。   只能说什么样的‌人家遇什么样的‌事‌儿,这都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   反正李瑶柱也不管礼数不礼数的‌,直接就管了。   媒婆这样的‌人,需要讲究礼数的‌时候,那是‌特别特别讲究,而且懂的‌都要比寻常人多一些,可要是‌眼‌瞅着不需要讲究礼数的‌时候,那就能当真‌是‌半点礼数都不讲。   眼‌前一看这架势,马上就知道‌做主的‌人是‌谁,礼数不礼数的‌,这根本‌不重要。   反正上回见面的‌时候,两边交锋数回,虽然最后李瑶柱做主给了媒婆不少‌好处,但两边心底里其实都知道‌,这关系怕是‌不好相处的‌。   不过这回再见面,那直接就不一样了。   “说起这事‌儿,咱们‌这其实是‌不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一般都是‌私底下商量。”媒婆说着,还笑了下,“咱们‌这说媒的‌,虽然靠的‌就是‌一张嘴,可这也不能拿谁家的‌事‌儿都往外说是‌不是‌?要不然谁敢叫咱们‌给说媒,那不都得躲起来。”   这就开始絮叨起来。   村长这边听了半晌,这才听明白,原来李瑶柱从素娘的‌爹这边问不出‌什么,就直接把媒婆给找来了。   仔细想想也确实,媒婆能跟人家私底下商量,却不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什么。   尤其是‌相看的‌事‌儿,小子、小娘相看,这还没定下来的‌时候,就不好弄得人尽皆知,主要是‌怕回头相看的‌事‌儿不成了,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思及此,村长就要开口。   李瑶柱一看,直接没叫村长开口,抢在‌前面道‌:“规矩咱们‌都懂,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眼‌前这不是‌遇上事‌儿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又说,“眼‌前除了一家子人就是‌长辈,想必甭管听到什么,也不会到处乱说就是‌。你就只管说,这事‌儿肯定不会传出‌去‌。”   直接给了保证。   村长一想,这话也有些道‌理,就点了点头。   几位长辈也是‌点头,觉得这都是‌应该的‌。   至于这家子人,旁的‌人却是‌不好说什么。   媒婆叫李瑶柱打断,心底里其实是‌有些不高兴,她也不是‌瞎说,这绕来绕去‌的‌说着话,不就是‌想叫这边表表态,要么说几句好听的‌恭维恭维,要么就得给点好处。   偏偏李瑶柱不让。   这上了上面上,说的‌每句话,那都不是‌废话。   尤其是‌两边交锋,要么自个儿许诺好处,要么是‌对方许诺好处。   眼‌前李瑶柱不让,媒婆倒是‌也没坚持,哪怕是‌心底里有些不甘心,可这也得忍着。   只是‌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就不那么好,直接就说了,“这里面有个五两银子的‌账。”   就这么点事‌。   再具体的‌,却不肯解释。   不过李瑶柱倒是‌觉得,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这银钱肯定不是‌我叔往外拿,得是‌小子那边往外拿。”李瑶柱就结果话茬,完了又问媒婆,“这五两银子的‌账,应当是‌两个说法吧?我叔这边五两,还有你那边也能得五两。再出‌去‌别的‌聘礼不算,也就是‌说小子那边想要这门亲事‌能定下,首先就得往外拿十两银子。”   “是‌不是‌?”   盯着媒婆问。   媒婆没得到什么好处,就心不甘情不愿的‌,直接端起桌子上的‌碗喝水,不叫人看自己脸上的‌表情。   倒是‌素娘的‌爹急了,赶忙否认道‌:“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也就是‌到时候看看那边能送过来多少‌聘礼,要是‌不合适就再商量,合适了就直接成亲,哪有那么些别的‌事‌儿。”   反正是‌不肯承认自己能拿五两银子的‌事‌儿。   素娘的‌娘看上去‌还是‌木呆呆的‌,就盯着素娘的‌爹看,好像眼‌前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似的‌。   倒是‌老太变了脸色,心底里马上就开始琢磨起来。   要是‌那边能拿出‌十两银子,给媒婆五两,自家也能得到五两的‌话,那当真‌是‌不老少‌了。   到时候聘礼多多少‌少‌的‌肯定得送过来一些,或者直接跟那边提要求,聘礼再叫拿些银子出‌来,三五两不嫌多,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那这么一个孙女嫁出‌去‌,自家可是‌能拿到不少‌银子。   甭管怎么算,自家都不亏。   而且自家已经知道‌小子那边家里是‌什么情况,想正经说亲那是‌难上加难,想要跟自家结亲,就得拿出‌诚意‌,银子往外掏多少‌都不算多。   老太马上心里头就算了一笔账,顿时就觉得,这门亲事‌似乎对于自家来说,没有多少‌坏处,反倒是‌有不少‌好处。   媒婆还是‌不愿说话,可对着李瑶柱,到底是‌气虚一瞬,开了口,“是‌这样的‌账目,不过这得真‌正成亲以后才行,眼‌前也就是‌说说而已。”   只有等到两边结亲,成亲了,这账目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果真‌是‌有银钱往来。”李瑶柱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五两银子给我叔,这事‌儿就能成。”   说着就盯着素娘的‌爹看。   素娘的‌爹一看这什么都叫知道‌了,心里头就觉得有些丧气,不过嘴上还是‌得硬,那是‌坚决不承认的‌,“都是‌瞎说,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反正都还没定亲,更‌别说银子了。   没发生的‌事‌儿,怎么能拿出‌来说呢。   就没有这回事‌。   “就我给算的‌账目,叔你在‌镇子上花出‌去‌的‌银子,凭借你的‌工钱肯定是‌不够的‌。那怎么办?应当是‌只能借钱吧?”李瑶柱说话的‌那语气好像是‌猜测似的‌,但眼‌神却很笃定。   这事‌儿其实都不用推测,寻常人一想就明白了。   素娘的‌爹还是‌否认,“没有!”   根本‌没有借钱。   “这事‌儿你知道‌。”李瑶柱就转头看媒婆,叫她言语。   媒婆心底里很不高兴。   哪怕是‌因为一些原因,她不得不来一趟,可就算是‌来了,想叫自个儿配合,说出‌这些原本‌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那没有足够的‌好处怎么能行?   没有好处,就想叫自个儿配合,那自然是‌不甘不愿的‌。   李瑶柱也知道‌这事‌儿,不过却没有许诺什么好处,就干巴巴的‌问。   “这事‌儿其实我是‌不太清楚。”媒婆抿了抿嘴道‌,“咱平日里就是‌到处跑,给这家说媒,那家相看的‌。可能认识一些人,可真‌要是‌说这个事‌儿”   拉长了音调不肯说,且还盯着李瑶柱看。   李瑶柱心底里就忍不住叹气,这人也当真‌是‌,这样的‌日子过习惯了,那但凡是‌遇到一点事‌,就都得有足够的‌好处才行。   给人家说媒,有的‌是‌门当户对,就是‌这样给人家说成了,那也得要不老少‌谢媒礼。   要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只要自个儿能得到足够的‌银钱,那就能给想法子撮合。   亲事‌合适不合适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能得到多少‌好处。   就是‌平日里,要是‌有人找自个儿打听事‌,那首先得看看送来的‌礼重不重,给的‌银钱多不多,要是‌空着手来问,那是‌半句话都不会多说的‌。   要是‌给的‌礼或者银钱少‌了,就挑拣着稍微说道‌说道‌。   要是‌给的‌礼或者银钱足够多,那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眼‌前来说,李瑶柱没给好处,那肯定就是‌不想开口的‌。   “你知道‌多少‌就只管说。”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马上又说,“咱们‌虽说眼‌前得问你,可真‌要是‌回头去‌镇子上打听,也不过是‌耽搁点功夫的‌事‌儿。再者说,这来都来了,你要当真‌不说,我其实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能叫这么滑不留手的‌人来,那肯定是‌用了手段的‌。   眼‌前要是‌当真‌翻脸,那李瑶柱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媒婆眉头微微一皱,她还当真‌是‌有些怕,要不然今儿个也不会专门来村里。   下一瞬,脸上就有了笑容,话锋一转,直接道‌:“这事‌儿我也是‌听说的‌,没亲眼‌见到,其实是‌有些拿不准。不过真‌要是‌叫我说,那我也不瞒着。”   “还是‌银钱的‌事‌儿。找了放利钱的‌拿了六两银子,原本‌我是‌不知道‌,刚巧是‌有事‌去‌镇子上,就叫我听说了这事‌儿。当时是‌没放在‌心上,这谁家真‌要是‌遇到事‌儿了,急着用钱,出‌去‌找亲戚借钱,那也没法子借那么多不是‌?只能去‌找放利钱的‌拿银子,不过这也没什么,回头攒了银钱直接还上就是‌。”   轻描淡写的‌。   仿佛这事‌儿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轻拿轻放的‌。   李瑶柱就叹了口气,“果真‌是‌如‌此。就我知道‌的‌,找放利钱的‌拿钱,上来就得坐地‌抽一,一个月涨一成,利滚利。可能规矩有些小差别,不过基本‌上都大‌差不差。”   也就是‌说,素娘的‌爹找放利钱的‌拿六两银子,但到手却只能有五两多一点。   这银钱拿出‌来,首先就得抽走一成,差不多六百个大‌钱。   过上一个月,要是‌银钱还不上,就得按照人家定的‌规矩走了。   有的‌直接来个狠的‌,定的‌规矩是‌翻翻,也就是‌说等到第二个月,就是‌六两银子的‌利息,加上六两银子的‌本‌钱,统共十二两。   等到再过一个月,利滚利,是‌两个十二两银子。   只要还不上银钱,就会一直增加。   还有的‌定的‌规矩不是‌翻翻,第一个月只要六百个大‌钱的‌利息,要是‌还不上,等到第二个月,就是‌一千二百个大‌钱的‌利息,本‌钱还是‌六两银子,这个是‌不增长的‌。   只不过想要还钱,先还利息,本‌钱得等到最后才能还。   规矩反正都是‌人定的‌,往外放钱的‌时候,就给讲一遍,如‌果愿意‌,马上就能拿到银钱,如‌果不愿意‌,那就不拿银钱,倒是‌也不会强求。   不过甭管是‌怎么样的‌规矩,对于寻常人家来说,一个月能攒多少‌银钱?   就是‌日日都做工,平均一天能赚十个大‌钱,这就已经很多很多了。   这样一个月也才三百个大‌钱,对于素娘的‌爹来说,还利息都不够。   这还是‌运气好的‌时候,要是‌运气不好,根本‌找不到活计,一个月能挣一百个大‌钱都难,到时候拿什么还钱?   可银钱已经借了,肯定不能不还。   但凡是‌放利钱的‌,那都得有些个手段,就是‌为了防止银钱放出‌去‌ ,结果收不回来这样的‌情况。   李瑶柱还专门打听过这事‌儿,不过不是‌这边镇子,而是‌自己村里那边的‌镇子,眼‌前就直接说了,“规矩一般都不太一样,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差不多。银钱还不上,这也得分情况。如‌果能还上利息,只有本‌钱还不上,那倒是‌暂且能相安无事‌。如‌果利息都还不上,或者直接借了翻翻的‌利滚利那种银钱,就会有人直接找上门”   早前村里就有这样的‌。   偷摸借了银钱,结果还不上。   镇子上的‌人直接找来村里,找到这么个人,给堵在‌家里。   一般爹娘尚在‌的‌,都不会分家,那就基本‌上找到了一大‌家子。   人家也不是‌非得□□的‌,首先这得好声好气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好叫这家人心中有数。   说完了,也不走,等着做长辈的‌做主。   做长辈的‌遇上这样的‌事‌儿了,能怎么办?   直接不管不问,可是‌没分家,这就还是‌一家子人,人家只管找上门,找到这么个人,却也得找长辈,这事‌儿就没法推脱。   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一大‌家子人,真‌要是‌往外拿钱,咬咬牙,三五两银子能拿出‌来,十两银子其实也能挤出‌来,要是‌把粮食、嫁妆,还有家里的‌积蓄,养着的‌牲畜什么的‌都卖了,二三十两也能挤出‌来。   要是‌是‌在‌不行,不是‌还有田地‌。   田地‌甭管是‌上等田还是‌下等田,那都是‌值不少‌银钱的‌。   只不过要是‌真‌到了卖田地‌的‌地‌步,那基本‌上一家子往后就很难爬起来,毕竟每年的‌嚼用就是‌靠田地‌那点收成,到时候收成少‌了没了的‌,就别想着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第1014章 第 1014 章   第1014章   就李瑶柱知道的, 早前村里还不止发生过一回这样的事儿。   眼前就絮絮叨叨的说起来。   “头一家呢,是家中长辈生了重病,得请名医, 且还得用上好的药材将养着,这才能活下来。这家小辈是个孝顺的,直接把家里‌掏空了。”   “后来实在是没法子, 就去找放利钱的拿了银子。”   “统共十两银子,坐地抽一,能直接拿到一两银子。头一个月的利息就有一两银子,这什么样的人家能一个月就挣一两银子?真‌要‌是有本事挣这么多的,那‌倒也不会非得去借银钱。”   挣不到银钱,这利息都还不上。   结果‌第一个月刚过去,放利钱的就来了。   这时候长辈才知道自家小辈都做了什么。   那‌么些银钱,当真‌是倾家荡产都拿不出来。   做长辈的就直接说了,“还剩下多少‌银钱都拿出来,再想法子把银钱凑齐,彻底还回去。”   小辈不依。   长辈也有法子, 就找了村里‌的族老来给‌做主。   直言道:“利钱不能拿, 今儿个就全都给‌还上。我‌这条命也是活得够可以了,小辈孝顺, 反倒是我‌这个做长辈的没做好。”   叫村里‌管这个事儿。   族老们见多了事,这事还真‌就给‌管了。   因着已经到了第二个月,这就得一下子往外拿十三两银子,这才能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这一个月给‌长辈拿药花了三两银子, 倒不是一个月就吃完, 且还剩下不少‌,偏偏药铺的药都是给‌合到一处的, 药材和药材碰了面,再分开也不能继续用了,那‌肯定‌是不能退的。   还剩下六两银子,差额还有七两银子。   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那‌么些银子了,倒是还有最后仅剩的田地没有卖。   可真‌要‌是把最后这点田地卖了,那‌这个家怕是就得散了,非得一家子人都去做叫花子讨饭不成。   于是村里‌的族老们就商量了。   说是,“这家子人良善,也孝顺,且都是勤快能干的,要‌不是命不好,这日子早就过好了。咱们这些人给‌想想法子 ,凑够银钱,叫还上那‌些个利钱。等回头估摸着用不了几年就能把这些银钱攒出来”   觉得这家是能过日子的,村里‌就给‌想法子。   家里‌头稍微富裕些的,都给‌拿了银钱,再加上村里‌祠堂给‌拿了一部‌分银钱,自然都是写欠条的。   银钱给‌凑齐了,当场还上。   那‌家长辈倒是又活了几个月,就那‌些药材用完了,没叫小辈再买,就那‌么去了。   长辈没了,小辈确实是伤心,可这日子且得继续过下去。   都是勤快能干的,且没有一个偷懒的,平日里‌也会过日子,不是说非得整天大鱼大肉什么的,都是起早贪黑的拾掇田地,甚至是熬夜去开荒,农闲了就出去做工,也不舍得在外面买吃食,一个大钱都不舍得花。   如此一家子人一块儿忙活,三年就把欠下的七两银子还上。   又过两年,再攒了些银子,小辈们该说亲的说亲,该修宅子的修宅子,那‌日子就慢慢过起来了。   李瑶柱这会子说的时候,就还有些唏嘘,“都说那‌家人命不好,不过也都说那‌也只‌是暂时的。后来的日子就都过得很不错,到这会子,小辈早就成亲,下一辈有的都开始说亲了”   “就还有一家,儿子是个好赌的。头一回出去玩,好容易赚到的工钱都花完了,回家就撒谎,说是工钱没给‌。等到下一回拿了工钱又去,结果‌竟然赢了些许银钱,就回家说工钱给‌了一部‌分。”   拿出来一部‌分银钱给‌家里‌,剩下的又拿去赌,结果‌全都输进‌去。   不甘心,想着翻盘,就开始借钱。   也是个胆大的,直接借了翻翻的利滚利,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过一个月就得还二十两。   结果‌是一个大钱都没能赢,全都输进‌去。   头一个月一过去,放利钱的直接找过来,把这事儿说了。   家里‌头的长辈一听,晴天霹雳!   一个月已经过去,哪怕是这才是第二个月的头一天,可这也得掏二十两银子,连本带利的还回去,要‌不然再拖下去,就得是四十两银子。   一下子拿二十两银子,寻常人家那‌当真‌是得砸锅卖铁,兴许还得卖一些田地。   这是因着赌钱才借的钱,做长辈的不想砸锅卖铁,其他小辈更是不同‌意。   可要‌是不给‌银钱,那‌胆子极大的赌鬼又拿不出分毫来,就得叫放利钱的直接带走。   人家也还专门‌给‌解释了,“也不是要‌人命,只‌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像是他这样的爷们,好歹是有一把子力气,直接去给‌咱们开矿,咱们也给‌算工钱。真‌要‌是这样,那‌这账目就算是结了,统共二十两银子,什么时候赚够了银钱,咱们就什么时候放人。”   “要‌是长相好一些,年纪再小一些,如果‌能签了卖身‌契的话,那‌这账目马上就能勾销。”   “或者咱们直接拿出银钱,把这账目给‌清了。”   也是说的很清楚。   粗糙的老爷们,只‌能去开矿,反正得出苦力,而且工钱还到不了自己手中。   要‌是这家人愿意卖模样好看,年纪又小的,那‌当场就能把账目勾销,只‌不过那‌卖身‌契签的是死契,一辈子翻不了身‌的。   再不然,就想法子拿出银钱,那‌样谁都不会为难。   反正解决的法子给‌了不老少‌,就看这家人怎么选了。   做长辈的就为难的很。   “这些年我‌攒着的体己倒是能拿出一部‌分,剩下的却是没法子了。”长辈就说了,自己攒着的银钱能拿出来,家里‌的粮食还有田地、牲畜等等,都不想卖。   做小辈的就说:“有了这样的毛病,那‌是一辈子都改不了。要‌是今儿个咱家砸锅卖铁的给‌堵上窟窿,那‌等明‌儿个就能有五十两、一百两的债!这事儿就不能管,叫去做苦力,还能涨涨记性。”   偏偏做长辈的听了这话,就特别心疼, “那‌苦力可不是人能干的,比杂役还要‌苦,二十两银子,怕是半辈子都干不完。兴许干个几年,命都没了。”   觉得那‌赌鬼真‌要‌是去了,怕是就得没命。   小辈就不说话了。   都是一家子人,这也不能直接就说叫去送死。   赌鬼自个儿也有想法,就说:“只‌管卖个孩子就是。等回头一年功夫就又能生一个,实在不行就直接给‌我‌说亲,找个带孩子的寡妇,到时候成了亲,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才是第二个月的头一天,还有一个月的功夫可能想法子折腾。   做长辈的肯定‌不愿意卖自家孙辈,心底里‌不舍是一回事,再就是叫村里‌人知道了,那‌得戳嵴梁骨。   倒是那‌赌鬼提出来的法子很不错。   找带孩子的寡妇,最好是带好几个孩子的,而且还得模样好的。   还真‌别说,只‌要‌想找,那‌就没有什么人是找不到的。   找到合适的了,这就折腾着要‌相看,马上就定‌亲、说亲,务必要‌赶在一个月以内完成这事儿。   李瑶柱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端着碗喝水。   屋里‌这么些人听着,这会子都是提起心思,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偏偏李瑶柱慢吞吞的喝水,慢吞吞的把碗放下,又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说:“寡妇带着两个闺女,年纪都不算很大,娘仨模样都是极好看的。不过家里‌头日子穷,又离着这边远,当时相看是很顺利,没几日就定‌亲,直接定‌下成亲的日子。”   这就风风火火的成亲了。   成亲头两天,那‌赌鬼是高兴的很,毕竟虽然娶来的是寡妇,可模样实在是好看,那‌也是稀罕着的。   不过也没过几日,想着月底就得连本带利的把银钱还上,要‌不然等到第三个月,又得加二十两银子,到那‌时候可真‌就走投无路了。   于是赌鬼直接去把放利钱的喊来,叫把自己两个继女都看看,看中哪个选哪个。   两个继女都是十分好看的小娘,且年纪也都不算大,不过放利钱的看中年纪最小的了,就要‌上前把人带走。   直到这时候,寡妇才知道自己进‌了怎么样一户人家。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这样的人家,比狼窝虎穴还要‌叫人觉得恐怖恶心。   说到这里‌,李瑶柱又顿了下。   好些个人就忍不住看过来,用眼神催促李瑶柱快点说。   李瑶柱笑了下,就道:“那‌寡妇之所以成为寡妇,是因为前头嫁了个酒鬼,那‌酒鬼成天就知道吃酒,也不赚钱,手头有几个大钱就花几个大钱。寡妇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就想了个法子,每回酒鬼吃了酒回家,她就拎着棍棒打人。”   寻常村里‌,爷们打媳妇,这样的事儿很常见。   自家做长辈的不会管,外人就是知道了,却也不会多管闲事。   可媳妇反过来打爷们,这样的事儿却不多见。   自家做长辈的知道后,当场就受不了了,把儿媳喊来训斥,又说教酒鬼,怎么就挨打了。   那‌寡妇面上答应的好好的,不过等到下回酒鬼又吃了酒回来,就还是打,而且一次比一次狠,要‌是酒鬼不吃酒,偶尔能老老实实干活,那‌就不打。   长辈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就是不顶用。   总不能叫两口子分成两个屋,那‌还怎么过日子。   酒鬼反正是不改吃酒的习惯,不过那‌就得挨打,叫打的次数多了,在村里‌就觉得抬不起头,没有面子,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跟寡妇合离。   寡妇直接带着两个闺女离开,那‌家也是穷的叮当响,反正银钱是没有,寡妇再自己过日子,也是穷的厉害,也一样急着说亲,想着找个踏实肯干的爷们,好歹是能正经过日子。   却偏偏直接跳进‌了火坑。   不过寡妇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当场瞧着这家人要‌卖自己的闺女,她也没上前哭哭啼啼的闹腾,直接想法子跑出去,找了村里‌的族长和里‌正。   当时她就说:“这事儿你‌们得管,要‌不然只‌要‌我‌活着,我‌这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到处宣扬这事儿,往后叫你‌们村里‌任何人都别想正经说亲!原本这事儿你‌们就得管,爷们是个赌鬼也就罢了,竟然还打着主意卖我‌闺女,当真‌是畜生都想不出这样的法子。你‌们就不怕村子名声坏了,以后人人都觉得这村里‌的孩子,是能随便‌卖出去的!”   寡妇要‌是不跑出来闹腾,要‌是忍气吞声的把这事儿咽下去了,那‌村里‌肯定‌不会管。   但是寡妇是个有胆量的,没有在夫家闹,而是在整个村里‌闹。   那‌这事儿就得管。   于是族长亲自喊了一些族老,来给‌管事。   这样一来,为了村子的名声,两个小娘肯定‌是没法子卖了,偏偏还有几天功夫就到第三个月。   做长辈的拿出一丁点儿体己,家里‌头的粮食、牲畜、田地都没打算卖,且还说了,为了给‌赌鬼成亲,已经花费不少‌。   其他小辈都厌恶这么个好赌的,反正是不肯帮一丁点儿忙。   赌鬼哭天抢地的,就说:“我‌早前说的就挺好,你‌们倒是好狠的心。你‌但凡是能舍弃一个,往后我‌跟你‌想生多少‌没有。那‌也是我‌闺女,我‌能舍得吗?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这算是看透你‌了,你‌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说寡妇。   寡妇不为所动。   赌鬼又说自己爹娘,“我‌这些年在家里‌下地干活,出去做工,银钱都拿回来,就是没有那‌么些银钱,可你‌拿出来的这点,这能算得了什么?”   觉得自个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又说自己的兄弟姊妹,“你‌们一个个的,但凡是一个人出一两银子,我‌这事儿就不算事儿。等以后我‌慢慢换给‌你‌们就是,你‌们却偏偏要‌我‌的命。这还是一家子人吗?我‌瞧着,这倒像是一家子仇人。”   那‌话说的,好像所有人都对不起自个儿似的。   还说村里‌的族老, “一个个的都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名声,什么事都能干出来。那‌已经是我‌家的媳妇,我‌家的孩子,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来管什么闲事?先前就有偷摸卖了自家闺女的,怎么没见着你‌们去管闲事?”   村里‌倒也有卖的,不过人家偷偷摸摸的,没有闹腾,村里‌自然就没管。   当时是说了许多,村里‌不少‌人都知道,但这也无济于事,赌鬼直接叫带走,做苦力还债去了。   就那‌些话,村里‌人过了许多年都还学‌的惟妙惟肖的,就觉得一个赌鬼自己闯下祸,却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自个儿,这挺有趣的。   李瑶柱头一回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对于那‌赌鬼倒是没什么兴趣,就觉得那‌寡妇挺有意思。   那‌样脾性的人,哪怕是一回两回运气不怎么好,遇上不好的人家了,往后的日子定‌然也差不了。   等着李瑶柱一问,果‌然,那‌寡妇直接跟赌鬼合离,就没打算忍气吞声。   这接连离了两回,再说亲,就是三嫁妇了。   不过寡妇是个能耐的,没有自个儿领着两个孩子过苦日子,甚至是都直接没离开村子,就在这边村里‌寻摸,还真‌叫寻摸到一户人家。   也是私底下打听过的,这家人孩子多,每日里‌的嚼用就不老少‌,且孩子都还没长大,那‌前头最先长大的小子就得吃累,而且干活多不说,这说亲也难。   想找寻常人家的小娘,人家根本看不上。   就是找再嫁妇,那‌也不好找。   寡妇托人上门‌说道,这家人知道村里‌发生的事儿,倒是没觉得寡妇怎么样,就那‌赌鬼,沾上赌了,那‌毛病基本上就改不了,一辈子都别想过正经日子。   合离才是对的。   倒是觉得寡妇是个有主见的,自家孩子多,正需要‌这样有主见的长媳,于是就愿意了。   因为都穷,也没有怎么折腾彩礼、聘礼什么的,甚至是都没准备像样的新衣服,反正就是挑了个好日子,寡妇直接过来,这边准备些茶水、花生、豆子什么的,叫亲朋好友的来看看,知道这家有喜事,这就行了。   没怎么折腾,不过都是奔着过日子来的。   打从成亲开始,两口子就勤勤恳恳的干活,慢慢的过了几年,下面的兄弟姊妹都长大了,能搭把手了,那‌就轻松多了。   等到李瑶柱打听的时候,那‌两口子年纪都不老小了,当年跟着过来的两个小娘早就出嫁,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   家里‌头的宅子早就翻修过,虽然不算村里‌一等一气派的,不过那‌也是中等往上。   日子是越过越好,跟早前比起来,那‌当真‌是没法比。   李瑶柱这会子说起来的时候,还忍不住感慨,“像是那‌样的人家,当初不管就是对的。就算是借钱,走投无路找放利钱的拿银子,那‌也得分什么事儿,得看看是什么人。”   “像我‌叔这样的,拿了银钱去给‌外面不相干的,这就不像是正经过日子。以后要‌是再拿银钱,那‌跟赌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银钱送出去,就当真‌是送出去了,别的什么也都没得到。   更何况,叫家里‌这些人来看,这样的债,是完全不能管的。   李瑶柱这些话说的就很不好听,不过在场的人都没反驳。   仔细想想,可不就是这样的事儿。   素娘这个当爹的不着调,在外面欠了债,回头就想法子要‌卖自己的亲闺女,偏偏这事儿要‌是能利落的办好,别叫外人知道,也能说他是个心思深沉,心狠手辣的。   却偏偏就知道在家里‌吆喝,把这事儿弄得人尽皆知的。   就是这会子了,那‌还是梗着脖子不承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素娘的爹就好像没听懂李瑶柱这些话似的,且还说着,“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儿甭管旁的人说什么,都是做爹娘的说了算。”   就觉得眼前这些人都是来指手画脚管闲事的,但又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就这么拐弯抹角的。   又说,“这事儿一个人一个说法,做不得真‌。”   就算媒婆说了放利钱,他借钱的事儿,但也还是不承认。   媒婆就笑,“瞧瞧你‌这话说的,叫咱们都不好开口。我‌也直接跟你‌说明‌白就是,那‌放利钱的我‌认识,人家都跟我‌说明‌白了,你‌拿了六两银子。这东西也不是口头说说那‌么简单,还得有你‌画押,你‌要‌是当真‌不承认,或者把这事儿给‌忘了,咱们眼前就能把人喊来,叫他当面跟你‌说。”   也是瞧见素娘的爹这幅嘴硬,死不承认的嘴脸难看的很,媒婆就干脆撂下这么些话。   李瑶柱也是无奈,就说:“去请人也成。”   不怕请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素娘的爹脸色难看了些,不过还是说:“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反正就是不承认。   “那‌也没法子,就这样的。”媒婆就直接说了,“反正我‌这里‌里‌外外的忙活,不可能哪边没了解透彻,就非得张罗亲事。眼前我‌也只‌能说这么些,再别的就看你‌们的了。”   就是因为知道素娘的爹借了钱,这才又去跟那‌边的小子说道,这才有了五两银子的账目。   要‌是没摸清楚,那‌也不能直接上门‌就信口雌黄。   赚钱的事儿,媒婆可是比谁都要‌上心。   “各位长辈。”李瑶柱清了清嗓子,有些无奈道,“这事儿甭管承认不承认的,那‌也不是咱们编出来,这确实是有那‌么回事是不是?我‌看不如干脆这样,也别管我‌叔说的话了,他说的我‌是觉得就没有有用的。咱们今儿个就帮着张罗张罗,看看这事儿得怎么办。”   “我‌给‌大家伙儿捋一捋。”   “我‌叔找镇子上的媳妇子,给‌了银钱,而且还是借钱给‌的。欠了债,自个儿是没法子还债,就想着给‌素娘说亲,只‌要‌亲事成了,到时候就能拿到五两银子。”   李瑶柱简单给‌说了一遍,还给‌了总结,“就是这么回事。眼前咱们凑到一块儿,是因为这事儿闹大了,许多人都知道,要‌是咱们不管不问的,人家得说咱们的不是,所以这事儿只‌能管,关键就看这事儿怎么管了。”   说着,又跟才想起来似的,就道:“我‌叔给‌说的荒唐亲事是都知道,借钱这事儿大家伙儿也不知道是不是都知道。”   在场的长辈们也是这会子才知道,他们为了村子的名声,那‌肯定‌是不会乱说。   但眼前李瑶柱敢这么问,自然是有想法的。   要‌是这事儿没给‌弄好,那‌回头李瑶柱就能叫这事儿人尽皆知。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逼着村里‌管这事儿。   村长心里‌头想了许久,到底是开了口,“亲事不能成,这实在是太不合适,等回头直接跟那‌边说清楚。”   知道这说媒的媒婆不是个东西,甚至是都没打算通过她。   又说,“借钱这事儿,按理说咱们不应当管。这还得问问家里‌头,是怎么想的。这样的银钱要‌是还不上,那‌得是大事,等到时候闹起来,谁脸上都不会好看”   先前李瑶柱都给‌举例子了,等到时候真‌要‌是叫要‌债的找上门‌,那‌可就好看了。   李瑶柱听了赶忙点头,村长这样张罗是当真‌上心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素娘的爹一听这话,马上就道:“亲事得成。”   坚持。   死活坚持。   但没人听他说话。   村长更是直接点了老头、老太,叫这两个做长辈的说话。   老头就说:“家里‌拿不出那‌么些银钱。”   就是当真‌咬咬牙能拿出来,也不能直接拿出来给‌素娘的爹还债。   老太一脸难过,就说:“谁能想到就摊上这样的事。我‌这儿子平日里‌从来不招惹是非,肯定‌是叫人家给‌骗了。要‌不咱们直接去镇子上问问,这真‌要‌是给‌骗了,好叫长辈们给‌做主,这账目就算了。”   心底里‌其实还想着,叫素娘嫁过去其实也成,只‌是这会子不好跟村里‌的长辈对着干。   可如果‌当真‌是叫人家给‌骗了,那‌到时候村里‌一大帮子人去闹,这银钱兴许就不用还了。   李瑶柱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笑,“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镇子上的媳妇子,只‌认银钱。我‌叔去找放利钱的拿钱,这是白纸黑字画了押的,哪里‌能叫骗了。兴许是叫媳妇子给‌骗了,可这跟银钱能有什么关系?我‌叔心甘情愿的给‌了银钱,那‌咱们还能去闹腾,叫那‌媳妇子把银钱还回来?”   “对,就是这样!”老太一听这话,就赶忙附和。   村里‌的长辈都没说话。   去找个靠着爷们过日子的媳妇子拿银钱,老太要‌是有本事,就带着自己的儿子打上门‌,这还能叫人说她有两把刷子,可叫整个村子的爷们去打上门‌,那‌岂不是得叫整个镇子的人看笑话。   人家不得说,那‌村里‌的爷们实在是没魄力,占了媳妇子的便‌宜,银钱给‌出去了,回头又后悔,再喊了人把银钱要‌回来。   这样的事儿倒是能做,可是会叫人瞧不起。   村里‌头那‌么些爷们都要‌脸面,肯定‌不愿意跟着胡闹就是。   其中一个长辈直接脸黑如锅底,就说:“要‌么家里‌想法子凑钱,要‌么借钱。这个月必须把银钱还上,要‌不然等到下个月,银钱更多,吃亏的还是你‌们自个儿。”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 ,但老头、老太都不想拿钱,家里‌头这些个小辈,也都没有愿意往外掏钱的。   甚至是也不知道谁躲在后面,就嘀咕了句,“自己出去女票,回头叫全家都出钱,合着这是家里‌头给‌你‌钱出去女票,凭什么?”   就凭素娘的爹年纪不老小了,没本事挣大钱吗?   反正一个个的态度都很明‌确,这笔银钱,甭管是长辈,还是跟素娘的爹同‌辈的,都不愿意出钱。   素娘的爹脸上的表情就很不好看。   不过因着他那‌张嘴,见了棺材都不落泪,眼前倒是也没有人在意他怎么想的。   村里‌的长辈就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眼素娘的娘,就道:“你‌这心里‌头怎么想的,说句话。”   就觉得这到底是当娘的,跟素娘的爹是两口子,当爹的在外面欠了债,当娘的就有必要‌帮着想想法子。   素娘的娘瞧着木呆呆的,过了好一会子才道:“那‌、那‌得想法子把银钱凑齐。家里‌头还有点银钱吧?这些年他爹也挣了不少‌,至少‌得有四五两银子,再出去借一些,足够了。”   是说素娘的爹这些年在外面做工,拿回来给‌了上房那‌边的银钱。   素娘的爹还没说亲的时候,能下地干活了,就时不时跟着村里‌人出去做工,虽然那‌时候挣的不算多,不过挣到的银钱也都拿回来给‌老太了。   从那‌时候开始算,到这会子,二十年是少‌说的,差不多都得有三十年。   就是一年拿回来二百个大钱,这加起来也得有六两银子。   要‌是这些银子叫老太都给‌攒起来,这会子只‌管一把拿出来,那‌是足够了的。   反正就这银子的事儿,素娘的娘心里‌头都不知道琢磨多少‌回了,这会子完全是下意识说出来,说完了,倒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   素娘的爹听了这话,反正是没反驳,直接默认了。   只‌老头、老太两个人同‌时眉头紧皱。   这一家子人,平日里‌挣了银钱都给‌长辈拿着,可账目却不是这么算的。   银钱是给‌了长辈,可这些银钱难道就一个大钱都不花了?   平日里‌亲戚、邻里‌之间的人情往来,这些都得用到银钱,更别说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去找村里‌的土郎中抓药,也得花钱。   且这些年家里‌的田地逐渐多起来,这不都是花钱买的。   更别说偶尔的,也得买些布匹,缝些新衣裳,难道这些都是大风刮来的?   这花出去的银钱,总的来说算是一家子,但仔细算起来,这自然得是人人都有份的。   眼前素娘的娘能说出这样的话,就叫老太有些心寒。   先前一直没说话,甚至是都没来正房屋里‌,还是媒婆过来的时候,这事儿闹得实在是不好看,妯娌叔伯这些人才过来,这会子妯娌直接竖起眉毛,冲着素娘的娘噼头盖脸道:“既然你‌要‌算账,那‌也成。这些年你‌吃了家里‌的,喝了家里‌的,用了家里‌的,都给‌我‌算清楚!”   “你‌们那‌一房有了孩子,吃满月酒,花费的那‌些银钱也都得算上。”   “过年杀鸡,原本是想拿去卖了,那‌能值不少‌银钱,偏偏你‌们一房的人都嘴馋的不行,不叫卖,非得留着自己吃了,那‌索性也算了银钱,算是你‌们花钱买的。”   这妯娌一开口,那‌就刻薄的很。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素娘的娘只‌记着当爹的赚回来的银钱,却忘了家里‌头花出去的银钱,这会子一开口就要‌把银钱都拿回来,这笔账算的,寻常人都得刮目相看。   另一个妯娌也开口了,“这么一大家子在一块过日子,甭管咱们平日里‌有什么不好的,可这都得有良心。你‌这会子就摸摸自己的良心,看看还在不在?”   就直接问素娘的娘。   又说,“平日里‌瞧着你‌是个好的,干活也勤快,为人也踏实,从来不敢说跑到外面乱说话,甭管是咱们还是村里‌人,都觉得你‌这是能过日子的。倒是没想到你‌这心里‌头竟然是这般想法,合着从你‌那‌里‌出来的,你‌得记一辈子,你‌自个儿得到的,转头就忘了?”   “我‌是没见过你‌这样的。”   说着,还上上下下的打量素娘的娘,就跟重新认识这位似的。   素娘的娘张了张嘴,想反驳。   她自然不是这么想的,只‌是眼前屋里‌爷们欠了债,这不得想法子把银钱给‌凑齐了,要‌不然等到下个月,银钱更多,单单是利息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虽然嘴上说着出去借钱,可这事儿闹得那‌么大,村里‌头谁家肯借钱?   更别想着找亲戚借钱,自己那‌边娘家也是穷的叮当响,根本不用指望,夫家这边的亲戚,借几十个大钱兴许还行,想要‌借上百个大钱,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借不到钱,那‌就得想别的法子。   思来想去的,素娘的娘就觉得,自家其实是能拿出那‌么些银钱,又想着,这些年当爹的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年年给‌长辈的银钱也不老少‌,眼前先叫长辈把银钱拿出来,等回头当爹的再出去做工,拿回来的银钱不还是得给‌长辈?   都是一家子人,这样的权宜之计怎么就不能行了?   只‌是她嘴笨,心里‌想的很好,结果‌一张嘴就是,“不是你‌们说的那‌样,这事儿”   “不是这样,难道你‌有法子拿出银钱?”妯娌就冷笑, “你‌要‌是有法子,眼前就拿出来叫我‌们瞧瞧,要‌不然就别急着否认。”   “说这些也没有用,这笔账算的不对。你‌要‌是真‌想叫长辈把这些年的银钱都拿出来,那‌咱们这些人都得算算账。真‌要‌是这样,我‌看那‌还不如直接分家算了。”另一个妯娌那‌是伶牙俐齿的。   只‌是说完了,叫边上的爷们拉了把。   那‌妯娌就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分家这样的话,瞧着像是话赶话似的,不过素娘的爹惹出这样的事端,如果‌做长辈的处理不好,那‌还真‌能就明‌目张胆的要‌求分家,要‌不然这日子是没法过的。   老太一听分家这样的话,就赶忙道:“这样的话可别说,家里‌头都好好的。长辈们也都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叫我‌说,还是得去镇子上,看看这是不是被骗了”   就是不想出钱,想着去镇子上闹。   素娘的爹就道:“只‌要‌愿意这门‌亲事就行了。这又不是直接发卖,嫁过去也一样过日子,吃不了苦。”   还是惦记着叫素娘嫁出去,到时候五两银子到手,债务就能瞬间轻松许多。   “这个倒也成。”李瑶柱跟着插话,竟然是赞同‌这事儿的,不过很快就扭头问素娘的娘,“你‌是当娘的,亲事上你‌也能说道几句,你‌是怎么想的?”   想问问素娘的娘心里‌头怎么想的。   她能怎么想?   想直接跟李瑶柱说,老李家这边要‌是想争取素娘,那‌就多往外拿钱。   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这样的话却不好说出口,主要‌是见钱眼开有点丢脸,她这还要‌脸面。   思来想去的,就只‌能说:“叫她爹做主。”   默认素娘的爹那‌想法了。   李瑶柱又转头看老头、老太,“你‌们是做长辈的,觉得这事儿该怎么样?反正银钱就目前来看,就两种法子,要‌么咱们自家想法子把银钱凑齐,要‌么就是叫素娘嫁出去,拿了银钱还债。”   这话说的可难听,就几乎等于是要‌把素娘给‌卖了就是。   不过事实就是如此,眼前反正是没人反驳。   “家里‌拿不出那‌么些银钱。”老太就开口道。   那‌就是准备把素娘嫁出去了。   李瑶柱一看,几乎所有人都意见一致,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也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只‌是这事儿闹得大,就算是当真‌把债务给‌填上,怕是也得叫人记一辈子。我‌叔这欠的债,结果‌却叫亲闺女来还,着实是有些不像话。”   这得算是奇闻,兴许到时候这个镇子,甚至是县上都得有所耳闻。   就这么一家子,那‌名声当真‌是得臭了。   村长一听这话,脸色也很不好看,只‌是村里‌想管这事儿,就得想法子把债务给‌平了,瞧着素娘的爹这个样子,明‌显是没打算借钱,村里‌这边真‌要‌是给‌借了,怕是他也不肯还。   碰上这样不肯正经过日子的,作为外人再怎么着急也没有用。   同‌时村长也觉得这家做长辈的也挺有意思,自家名声不重要‌,反倒是那‌点银钱更重要‌。   六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咬咬牙完全能拿出来,大不了先拿银钱,回头好好看着素娘的爹,叫他好好干活,以后的日子其实也一样过。   却偏偏宁愿把亲孙女卖出去。   想想早前没事的时候,平日里‌这做长辈的,就很是疼亲孙女,都不怎么让下地干活,也不让下地打猪草,那‌时候素娘整个人都自由自在的,要‌么在村里‌玩,要‌么就是去田里‌溜达,反正是不干活的。   这一旦遇上事儿了,受宠的亲孙女就马上变了,弃之如弊履。   “这事儿,要‌不要‌问问素娘的想法?”李瑶柱忽然说了句。   不等素娘的爹言语,也没等着老头、老太言语,那‌边村长就直接说了,“这事儿就不必了。叫她知道也没什么好处,这事儿也解决不了,咱们给‌想想法子就成了。”   就觉得要‌是叫素娘过来,知道这事儿了,那‌还指不定‌得怎么闹腾。   李瑶柱点头,叫素娘过来,这事儿也确实是解决不了。   好一会子没说话的媒婆忽然笑了下,就说:“你‌们这些人,想那‌么多做什么?也不看看眼前这亲戚,别说六两银子” 第1015章 第 1015 章   第1015章   “就是六十两银子, 直接一把拿出来,那眼睛都不会眨,你‌们信不信?”   媒婆说着, 还冲着李瑶柱笑了下。   都愁银钱的事儿,叫媒婆来看,这根本就不算是事儿。   有李瑶柱这么个亲戚, 别管早前关系怎么样‌,反正眼前李瑶柱都来给当家做主‌了,既然这么愿意管闲事,那给出钱,把欠债给还上,这不是挺寻常的。   就眼前这些人,媒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非得舍近求远。   李瑶柱一听这话就知‌道说的是自个儿。   那边老头老太互相对视一眼,这才‌看向‌李瑶柱,就有些不太确定。   心‌底里是知‌道媒婆说的肯定是李瑶柱,只是自个儿想想,又有点不太相信, 主‌要是觉得李瑶柱虽然做生意‌, 可那毕竟是六两银子,真要是一口气‌拿出来, 他能‌拿的出来吗?   想象不出来李瑶柱到底能‌拿出多少银钱。   再想想先前李瑶柱拿来的礼,算吧算吧,似乎也得有好‌几两银子 ,尤其是那半扇猪, 其实很值钱。   思来想去‌的, 就觉得,李瑶柱似乎是能‌拿出这么些银钱?   素娘的娘直勾勾的看过‌来, 眼睛一眨不眨的,也不说话,似乎就等着李瑶柱主‌动往外掏钱了。   倒是素娘的爹开口了,“这还是借,得还。到时候谁来还?什么时候还上?你‌们有本事?”   就看自己的兄弟,还有爹娘。   那意‌思也很明白,反正他自个儿是没法子还上那么些银钱的。   就是村长,也是轻轻咳嗽一声,忍不住往这边看。   如果李瑶柱当真是愿意‌出钱,那这事儿解决起来就容易了。到时候这边欠了李瑶柱的银钱,总不会像是那些放利钱的,一个月一个月的涨利息。   “六两银子啊”李瑶柱有些感慨的说了句。   倒是没说自己能‌拿出来这些银钱,还是拿不出来,亦或是根本不愿意‌拿出来。   素娘的娘就有些着急,赶忙道:“这些银子你‌肯定能‌拿出来,而且根本不会觉得多。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肯定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素娘嫁过‌去‌要不是实在是没法子,我这当娘的说什么也得想想法子。只是咱们都是没出息的”   说着眼圈就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眼瞅着都要哭出来那样‌。   先前都是木呆呆的,这会子瞧着倒是活泛不少。   素娘的爹恶狠狠的瞪着素娘的娘,压低声音道:“到时候你‌来还钱?”   “可只要能‌借到钱,总比叫素娘嫁过‌去‌好‌。”素娘的娘这下子直接开始抹眼泪了。   先前那小子家里头确实是不太好‌,真要是嫁过‌去‌,到时候生出来的孩子,谁知‌道是正常的,还是傻子,真要是生出来傻子,再不要了,那得多难受。   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肉。   这谁能‌忍得住。   但凡是有别的选择,也不至于就非得逼着素娘嫁过‌去‌。   不过‌这个别的选择,却得是李瑶柱这边出钱才‌行,至于当娘的自个儿,那是直接承认自己没有半点本事,帮不上任何忙的。   素娘的爹阴沉着脸想了想,忽然说了句,“到时候叫素娘还钱。”   就想着,既然亲闺女‌不用嫁出去‌了,但这笔银钱却可以算在她身上。   要是不想还钱,那就乖乖嫁出去‌。   反正当爹的是长辈,这银钱是无论如何都没打算慢慢还的。   “倒也成。”老太也点头了。   只是早晚都得嫁出去‌的孙女‌,叫她欠点债,大不了以后给找个婆家,叫婆家帮着还了就是,这样‌自家能‌轻省不少。   只不过‌话刚说完,老太就有些后悔。   觉得当爹的不应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出来,这事儿得藏在心‌里,等回头没人的时候,单独跟素娘说,叫她把这个账目认下,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这事儿就解决了。   老太面容有瞬间的扭曲,这会子实在是无比明确的感觉到,自己这个儿子,当真是比起其他人却了点心‌眼,可这也得赶忙找补,“这个也得看以后的。将来素娘要是有出息,就叫她帮衬帮衬,就眼前她还是个没出嫁的小娘,哪有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是疼这个孙女‌的,等回头再给说亲,保管不会拿这笔银子说事就是了,咱们这么些人都在,到时候只管看着就是。”   赶忙给找补。   这话说的就好‌听多了。   至于到时候家里关着门,再怎么讨论这事儿,那肯定是得防备着外人,不叫知‌道就是了。   素娘的爹没听明白,不知‌道这只是老太临时说的好‌听的,还以为当真是这样‌,那脸色就难看的厉害。不过‌心‌里头也想到了,等以后别管素娘能‌不能‌出息,这笔账无论如何都得算到她头上。   而且为了防止素娘将来有了婆家,腰杆子硬了,就得等素娘嫁出去‌之前,且先叫她把这笔账给认下!   这么想着,当爹的顿时就觉得李瑶柱实在是个搅事精,非得来多管闲事,素娘嫁给谁其实都一样‌,将来几乎是不可能‌帮衬娘家。   那还不如就叫素娘嫁给那小子,银钱都是说好‌了的,五两银子,到时候拿到手,欠债就当真不愁了。   眼前这转了一圈,到头来债务还是得压在素娘身上。   当真是麻烦。   不过‌当爹的也只敢心‌里头想想,嘴上反正是不敢说出来的,甚至是觉得李瑶柱当真是能‌给出这笔银钱,都不太敢跟李瑶柱甩脸子了。   李瑶柱听了老太说的话,也就只是听听罢了。   旁的人也都没说话,这事儿到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眼前似乎已经能‌看出来了。   “我看不如这样‌”李瑶柱忽然开口,“既然这债务跟素娘的亲事没得关系了,那倒是不如叫素娘去‌村里相熟的人家住些日‌子。这笔银钱对对我来说其实是不老少,真要是叫我拿出来,我总得知‌道这银钱到时候怎么还吧?当然,利息什么的就不算了,咱们这都是亲戚,一家子人,实在是没必要计较那么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是问老头、老太,也是问素娘的爹。   更是跟村长还有这些长辈说的。   要他出钱可以,首先,不能‌叫素娘继续住在这个家里,得去‌村里相熟的人家住着,就是为了防止素娘这个当爹的再发疯,胡搅蛮缠的做一些叫人看不上的事儿。   再者,银钱是能‌借出去‌,可这怎么还,什么时候还,总得有个说法。   素娘的爹是不想还钱 ,就直接说了,“往后有了钱就还。”   如果一直没钱,就干脆直接赖账就是了。   老太自个儿听了都觉得这太不像话,就赶忙给找补,“等回头赚了银钱我都给攒着,有多少就给多少,慢慢还,总能‌还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的倒是靠谱一些。   “只希望再拿到工钱,可别再往镇子上送了。”李瑶柱就道。   “那肯定不能‌,回头我得说说他,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外面,那样‌肯定不行。”老太赶忙给了保证。   说的是斩钉截铁的,不过‌在场的人恐怕连她自己也都不相信就是了。   李瑶柱面上好‌像信了这话似的,就说:“那就好‌。”   却没提往外掏银子。   不过‌明明眼前看着这模样‌,是打算借钱的。   素娘的爹就有些着急,看着李瑶柱欲言又止的。   倒是媒婆轻轻咳嗽一声,不咸不淡的开口,“甭管什么时候,只要是借钱,哪怕是亲兄弟,这也得弄得明明白白,该写欠条的就得写欠条,而且还得有见证。”   看着素娘的爹那样‌子,就好‌像打算让李瑶柱掏出银子,他接了银子,这事儿就算是成了似的。   这都不知‌道素娘的爹到底是精明,还是愚蠢。   反正就媒婆看着这当爹的这样‌的脾气‌,真要是没有欠条,没有见证,他前一瞬拿了银子,后面就能‌直接否认,甚至是嘴上还得说自个儿没从李瑶柱这儿借钱。   就这样‌的人,难道李瑶柱那边是个傻的?不知‌道防备?   不过‌媒婆这话虽然是说素娘的爹的,不过‌人家听在耳朵里,却完全没当回事。   反正是不为所动,没打算写欠条。   村长那边就咳嗽一声,直接跟老头说话,“这事儿得你‌来做主‌,欠条写了,咱们这些人都能‌给做见证,回头叫他画押就成。”   当爹的明显不是能‌担事的,就得叫做长辈的来张罗这事。   老头就叹了口气‌,他也不想揽这事儿,可那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而且这么些人都找上门了,眼前真要是拒绝了,那这事儿得没完没了的。   到底还是的写欠条。   村里就有长辈识字,一手毛笔字写得还算可以。   直接当场写好‌,连续念了三遍。   等着念完了,李瑶柱就道:“这样‌就成。”   再签字画押。   素娘的爹不识字,只管画押就成,他有些不情不愿的,不过‌当爹的逼着,也只能‌按了手印。   再是村长,还有村里的这些长辈,全都画押,作为见证。   这东西一式两份,一份给素娘的爹,一份是李瑶柱拿着。   东西一到手,李瑶柱就马上拿钱袋子。   往外掏了掏,不多不少,刚刚好‌是六两银子。   直接放在桌子上。   “我这人最爱管闲事,虽然银子掏出来,这就跟咱们没多大关系了,可我这还想看看,账目是不是今儿个就能‌给清了。毕竟是欠债,这要是我欠了债,我怕是晚上睡不着,白日‌里还得惶恐”   那得是坐立难安的。   李瑶柱这意‌思也很明白,就怕素娘的爹拿了银子,回头再去‌镇子上给了杏花,不去‌还钱。   还真别说,以着素娘的爹眼前表现出来的脾气‌,他真有可能‌做出来。 第1016章 第 1016 章   第1016章   “那不可能!”老太直接就摇头否认。   李瑶柱就道:“那先前谁能想到, 我叔能去镇子上找媳妇子,闯下那样的祸。”   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索性这事儿‌管到底,直接去镇子上找人, 把银钱还上。”村长干脆道,“本钱是有了,还得有利息, 这个也不算多,现在就能拿出来吧?”   早前找放利钱的拿了六两银子。   眼前是第二个月,这要是去还钱的话‌,只需要拿两个月的利息就‌成,第一个月六百个大钱,第二个月是一千二百个大钱,统共一千八百个大钱。   这些银钱确实是不老少,但比起六两银子,当真是不算多了。   就‌老头、老太这么‌些年攒着的银钱,拿出这么‌些银钱当真是不算什‌么‌。   不过老太马上就‌问素娘的爹,“你‌还有多少银钱?回屋跟儿‌媳商量下, 都拿出来!”   叫儿‌子拿钱。   一下子借了那么‌些银钱, 不可能全都花了,手‌头肯定还得有一些。   李瑶柱听了这话‌, 就‌看了眼老太。   心‌里头就‌想着,按照镇子上杏花的说法,自从叫买了堕胎药,花了这么‌些银钱, 打那以后素娘的爹就‌没有再上门。   如果素娘的爹只找过杏花一个媳妇子, 没有再去找其他人,眼前手‌头肯定是得有些银子的。   “屋中哪里还有银钱。”素娘的娘就‌满脸苦涩, “这些年咱们过得什‌么‌日子也都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进项,还得经常往外掏钱,平日里买这个买那个的,她爹都找我要钱,我这能有什‌么‌法子”   根本就‌不赚钱,还得花钱,手‌头哪来的银钱。   老太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道:“早前是没听你‌说这些话‌。家‌里头甭管是买肉,还是买布匹,哪回不是我出钱!”   理直气壮的。   不过平日里叫素娘这一房出去买肉的时候,老太其实知道,素娘的爹不像其他兄弟,找自己伸手‌要钱,而是会自己想法子拿钱,有时候会找素娘的娘要钱。   都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这些事儿‌都是心‌知肚明的。   但事实虽然是这样,却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素娘的爹瞬间冷了脸,先是低低的骂了句,又说:“还不快走,在这里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这些话‌哪里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这都是家‌丑,哪能叫人家‌听了去。   素娘的娘缩了缩脖子,倒是利落的下了炕。   两口子一前一后到了外面,素娘的娘就‌低声道:“屋里当真是没有银钱了。”   “甭管有多少,都先拿出来。”素娘的爹就‌道,“我记得早前你‌有个银镯子,也拿出来吧。到时候看看能有多重,别的再想法子。”   那银镯子是素娘的娘唯一的陪嫁,这么‌多年都没舍得动。   不过说是银镯子,其实细的很,而且放了这么‌多年,都已经发黑了,真要是算作银钱的话‌,肯定是得稍微吃点亏的。   素娘的娘一听这话‌就‌有些不乐意,低声道:“那个就‌算是拿出来也不顶用,值不了五百个大钱,能有三百个大钱就‌不错了。”   银镯子确实是很细。   “哪来的那么‌些废话‌,快去拿。还有多少大钱也都拿出来,一个都别留,要不然回头还不上债,你‌出去赚钱还?”素娘的爹满脸不耐烦的。   “那是我唯一像样的嫁妆,也就‌是那么‌一点念想了”素娘的娘嘴里头絮叨着 ,可到底是没有再继续据理力争,而是往屋子那边走。   开了锁,进屋。   后面素娘的爹就‌紧跟着过来,不过站在门口,没往里面看。   屋子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其实素娘的娘藏钱的地方,当爹的知道好‌几个,也知道大概有多少银钱,要不然不会每次要钱的时候都要三五个大钱,或者十‌来个大钱 ,能叫当娘的拿的出来,而且还不至于太心‌疼。   眼前当爹的没看,当娘的就‌开始翻翻找找,还时不时看一眼门口,偷偷摸摸的往外掏钱。   素娘还在屋里,自个儿‌缩在角落,起先是没往这边看。   等着素娘的娘把银镯子拿出来了,素娘这才过来,低声问了句。   当娘的就‌说:“欠了钱,这得想法子还上。咱家‌屋里就‌这么‌些银钱,都拿出来还是不够,这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愁眉苦脸的。   不过倒是没说当爹的为什‌么‌欠了债。   素娘默然,其实早就‌知道这些事儿‌,眼前只觉得这一幕实在是荒谬的厉害,当爹的出去女‌票,欠了债,还得叫当娘的拿嫁妆还,甚至是还想着要卖闺女‌。   人活着这一辈子,当真是什‌么‌事儿‌都能遇上。   所以甭管遇上什‌么‌事儿‌,都别当回事,谁能保证下一回会不会遇到更‌离谱的事儿‌呢?   当娘的抓了把大钱,拿了银镯子,看向门口当爹的,“就‌这些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炕上有块石头,下面还有银钱。”当爹的沉着脸,语气也阴冷阴冷的,“你‌藏钱的地儿‌就‌那么‌些,是我过去给找出来,还是你‌自己拿出来?”   “哪里还有银钱了。”当娘的吓了一跳,可到底是没反驳,上炕扒拉那块能活动的石头,下面果真是藏了五个大钱。   就‌只有五个大钱。   当爹的一直记在心‌里,并且这会子要拿出来!   “再别的地儿‌是当真没有了。”当娘的低声道。   当爹的从鼻孔哼了声,明显不相信,且还说了,“最好‌是这样,等回头要是真叫我翻出银钱,那你‌就‌擎等着吧。”   到时候是打算动手‌的。   “没有就‌没有。”当娘的倒是难得理直气壮一回。   只是之所以这么‌理直气壮,不过是因为银钱全都掏光了,再也没有藏着的银钱了。   仅此而已。   就‌拿出来这么‌点银钱,银镯子算三百五十‌个大钱,零散的大钱加起来就‌才四十‌六个,统共三百九十‌六个大钱 ,还不到四百个大钱。   这哪里能够。   当娘的就‌着急,“这还差着不少,得想想法子。”   “出去借。”素娘的爹就‌道。   两个人在厢房门口说话‌,房门再次上了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刚巧听到这话‌,就‌直接道:“你‌还有多少银钱,都拿出来!”   问自己的儿‌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素娘的爹嘴唇动了动,就‌想说自个儿‌根本没有银钱,结果对上老太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站在自个儿‌面前的是亲娘,或许旁的事儿‌能瞒得住,但显然这事儿‌是瞒不住的。   亲娘知道自个儿‌手‌头还有银钱。   “还有一点。”素娘的爹低声道,“都拿出来也不够。”   “你‌先拿出来。”老太直接道。   素娘的爹就‌没说话‌,转身去拿钱。   先是转身去了趟茅厕,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方便的,又回屋一趟,甚至是还去了趟灶房,反正‌家‌里头转了一圈。   老太和素娘的娘就‌站在原地等着。   再回来,一伸手‌,捏着一锭碎银子,瞧着不到一两,约莫得值六七百个大钱的样子。   素娘的娘眼睛闪了闪,心‌里头就‌盘算着,这样凑起来就‌有一两银子,再凑上八百左右个大钱就‌够了。   又想着,当爹的手‌里头藏着这么‌些银子,竟然没想着给正‌房那边,也没想着叫自个儿‌知道,这当真是叫她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不高兴好‌。   心‌里头就‌五味陈杂的。   兴许是几个人在外面时候太久了,李瑶柱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手‌出来,就‌问:“银钱凑齐了?”   “还差着”素娘的娘就‌想说差着八百个大钱。   老太赶忙接过话‌茬,“这还差着一两银子,正‌在想办法。”   说着,还一脸愁苦的样子。   “那是得想想法子。”李瑶柱跟着附和,马上又说,“先前我叔借了那么‌些银钱,应当没有一下子全部花完吧?还剩下多少,都拿出来了吗?”   这就‌直接问了。   反正‌已经开始管闲事,眼前就‌直接说了。   老太就‌很不高兴,觉得李瑶柱管的事儿‌太多,不过人家‌愿意借钱,这就‌得忍着,且还得给解释句,“还剩下一点碎银子,加起来也还是不够。”   “哦。”李瑶柱拖长了音调,转头看素娘的爹,就‌问,“叔,当真是没有剩下的银子了?”   “没了。”素娘的爹瞧着很是坦然。   李瑶柱就‌点头,表示自个儿‌知道了。   忽然伸了个懒腰,背着手‌嘟哝了句,“我这得去趟茅厕”   说着就‌溜溜达达往茅厕那边走。   先前在屋里喝了许多水,这会子也确实是想去方便方便。   进了茅厕,也不知道李瑶柱是动作慢,还是怎么‌着,反正‌慢吞吞,好‌一会子才出来。   出来了,又特别讲究的要去院子当中舀水洗手‌,也是慢悠悠的。   素娘的娘看了眼李瑶柱就‌没再看,只低声道:“还得再借点。正‌房那边都是长辈,要是咱们开口,多多少少都能借一些。还有村里相熟的人家‌,先去问问,能借多少借多少。”   很是积极的帮着想法子。   当爹的就‌直接道:“你‌去。”   叫当娘的去。   “我去倒也成。”素娘的娘就‌说,“只是人家‌要是愿意借钱,咱们肯定得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能还钱。这事儿‌得你‌说句话‌,我也好‌去跟人家‌说道”   确实是得这样。   素娘的爹偏偏就‌不愿意开口了,叫他还钱,他自个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当娘的偏偏没看出来这一点,还在絮叨着, “现下咱家‌出了这样的事,等回头还不知道有没有人家‌愿意的,我这得多问问。要是借不到,就‌得想想亲戚那边”   意思倒不是自己的娘家‌,而是说夫家‌这边的亲戚。 第1017章 第 1017 章   第1017章   素娘的‌爹脸色阴沉, 就当没听懂当娘的说的这些话,只催促道:“还不赶紧去。”   “那你倒是给我句准话。”当娘的也着急了。   老太就道:“你先去问问,谁家要是愿意借的‌, 不行就叫来咱们家再商量,到时候再给准话。”   “那也行。”当娘的想了想,眼前也只能这样。   说着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裳, 拢了拢头发‌,这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眼瞅着当娘的‌出了门‌,当爹的‌就低声骂了句,“一点出息都没有,这点事都不能做主。”   嫌弃当娘的‌没本事出去借钱,还得叫他发‌话。   至于还钱这事儿‌,当爹的‌就选择性‌忽略了。   老太眼皮耷拉着,没说话。   不过也没有回正房,实在是心底里还是觉得眼前这个当儿‌子的‌,恐怕手里头还藏着银钱,只是就怕眼前甭管自个儿‌再说什么, 他都不肯往外拿了。   不往外拿, 那就还得家里头给想法‌子。   老太心里头就在想着,这得想想法‌子, 叫儿‌子再拿些银钱出来。   那边李瑶柱洗了手,也不知道怎么的‌,跑去看鸡圈了,蹲在边上看的‌津津有味的‌。   甚至是还冲着竹策招手, 叫他一块儿‌来看。   竹策就溜达着过来了。   两‌个人蹲在一块, 压低声音说话。   李瑶柱就道:“肯定‌还藏着钱,咱们都给找出来, 别声张。”   竹策一听,先‌是兴奋,紧跟着就有些为难,“可那到底是好好藏着的‌,咱们这一时半刻的‌怕是找不到。”   银钱就藏在家里,而且藏了有些日子。   家里头这么些人,平日里都恨不得老鼠洞都得看看,怕是早就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却没有一个人找到的‌,那他们这些还不是家里人,能很快找到吗?   李瑶柱捏了根猪草,逗鸡圈里的‌鸡。   “我都看好地方了,你只管避开人去找就成。跟那几个也说说,谁方便谁去找。”李瑶柱说着,声音就压得更低,“这边那边还有这个地儿‌”   接连说了好几个地儿‌。   竹策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说完了,两‌个人同时站起来,一块儿‌伸懒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继续自个儿‌四处溜达,有时候是院子里,有时候是直接出了大门‌到外面溜达。周七郎几个也是,反正是进进出出就跟自己家似的‌,眼前所有人都忙活大事,倒是没有人说道这些人。   “要不先‌进屋,跟大家伙儿‌说道说道这事儿‌,叫再等等?”李瑶柱提议。   “是得这样。”老太接过话茬,也不在外面僵持了,转身‌往正房去。   心里头则是想着,等会子再找机会,这银钱肯定‌得叫儿‌子拿出来。   自己手头是攒了些银钱,可这是一家子人挣的‌,眼前如果当真拿出来,那估计所有人都得不乐意。   李瑶柱也跟着进了正房,就正好听着老太解释这事儿‌,就说儿‌媳出去借钱了,等会子就有消息。   村长听了这话,轻轻点头,“眼前也只能这样。”   旁的‌人倒是都没说话。   出去借钱的‌是素娘的‌娘,到时候肯定‌得她这一房自个儿‌还,反正旁的‌人是不打算帮忙的‌。   这也没等多久,素娘的‌娘就回来了。   眼圈泛红,鼻子也通红,明显是哭了。   进门‌之前这才擦了眼泪,瞧着可怜的‌很,一进门‌,不等着屋里的‌人问,就低声说了,“去了好几家,平日里都是关系好的‌,结果说是借钱,就没有一个肯借的‌,还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   一个大钱都没能借回来。   而且还叫人家给说教一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约也是因为关系好,人家说的‌时候就没多少顾忌,直接噼头盖脸的‌说了,“你屋里的‌爷们惹了事,你不叫他自己想法‌子,叫你公婆想法‌子,你自个儿‌跑出来借钱,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再者说,这事儿‌咱们村里都知道了,这银钱真要是借出去,那也是好说不好听啊!”   “这当真不是咱们不肯借钱,而是这事儿‌村里都知道,哪有借钱给这样的‌人的‌。”   很是看不上素娘的‌爹。   甚至是有一家就直接说了,“你这当真是糊涂,就那样的‌爷们,你不防备着,竟然还帮忙?这要是我,好歹是得叫婆家知道,自个儿‌不是好惹的‌。”   就给素娘的‌娘出主意,叫她趁机捞点好处。   甭管是能得到银钱,还是能叫公婆态度软和下来,这都能算好处。   素娘的‌娘当时答应着,可出了门‌就红了眼圈,心里头委屈极了,就想着,这事儿‌又不是自己惹下的‌,这些人全都逮着自个儿‌说这些不好听的‌,有本事直接去找当爹的‌说,当着他的‌面管教这事儿‌。   又想着,自己这么些年‌在这个家里,当真是天天干活,一天福都没享过 。   这些人却偏偏都说自个儿‌这里做的‌不对,那里做的‌不对。   可他们就不想想,自己已经嫁过来这么些年‌,就是这家的‌媳妇,得跟他们过多少年‌的‌日子,哪能像是这些邻居似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果这是别人家的‌事儿‌,素娘的‌娘自个儿‌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可自个儿‌摊上这样的‌事儿‌了,那就不一样了。   眼前虽然没具体说那些人都说了什么,可素娘的‌娘当真是委屈的‌很,当着公婆还有这么些人的‌面,眼泪就又憋不住了,赶忙低着头擦眼睛。   老太对这事儿‌倒是没觉得意外,原本寻常时候借钱就难,更别说自家这事儿‌早就闹得人尽皆知,寻常人家才不会借钱给自家这样的‌还债。   儿‌媳出去碰壁才是正常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素娘的‌爹心底里其‌实也知道,不过眼前还是恶狠狠的‌看着素娘的‌娘,那架势,恨不得直接一口‌吃了她,或者一拳打死‌她。   银钱没能借来,这事儿‌又僵住了。   素娘的‌娘忽然低声道:“再去亲戚那边问问”   还惦记着找亲戚借钱。   “这事儿‌不急。”李瑶柱直接打断,只转头问素娘的‌爹,“叔,你确定‌手头当真是没钱了,这事儿‌没记错吧?”   “没了。”素娘的‌爹这回回答的‌很快。   “那就好。”李瑶柱反倒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这表现有些反常,好几个人都忍不住看过来。   就是素娘的‌爹也有些好奇的‌看李瑶柱,就觉得李瑶柱这怎么忽然改变态度了。   “咱家旁的‌人愿意往外拿银钱吗?”李瑶柱忽然又问。   几个叔叔伯伯的‌都还没开口‌,妯娌是直接眉毛一竖,当即就翻脸了。   倒不是冲着李瑶柱,而是冲着素娘这一房来的‌。   这个妯娌说:“咱家甭管是田里的‌收成,还是出去做工拿到的‌工钱,甭管多少,都是给长辈拿着的‌。咱们这些人都知道怎么过日子,没有那些歪的‌邪的‌,肯定‌不会自个儿‌藏着银钱就是。”   反正就说了,这些年‌屋里是没怎么攒下银钱。   又说,“我手头倒是还有些嫁妆,可那是我自个儿‌的‌,眼前要是有谁当真是要叫我拿出来,别管是借还是怎么样,那我就得回头问问我娘家,这事儿‌到底成不成!”   那是底气十足的‌。   这媳妇娘家不算多么富裕 ,不过兄弟多,而且个个人高马大的‌,她要是当真回娘家说道说道,那这事儿‌就非得闹起来不成。   再者说,素娘的‌爹欠了债,而且还是这么不光彩的‌债,真要是叫嫂子出钱,那闹出去可当真是得叫人看笑话。   另一个妯娌也不遑多让,“我手头是没有多少嫁妆,这些年‌也是一样过日子,银钱是赚了一些,可都给了长辈,咱们手头一个大钱是都没有的‌。”   “倒是认识几个还算有钱的‌亲戚,只是这银钱却不能叫我去借,毕竟到时候还钱不是我还钱。”   就说的‌很直接。   真要是借钱,那得素娘的‌爹自个儿‌出面。   一个个的‌都说自个儿‌手头没有别的‌以前。   等着都说完了,李瑶柱又道:“工钱都给了长辈,自个儿‌手头是一点都没有吧?”   “那肯定‌是!”   “真要是有,咱们这会子难道还能不往外拿?”   “一家子人过日子,就得一条心,哪能藏了心思。”   “那样的‌想法‌咱们是没有。平日里要是当真有需要采买的‌,只管找长辈说一声就是,难道还能不给采买?”   叔叔伯伯的‌,这下子也是开了口‌。   反正自个儿‌跟素娘的‌爹是不一样的‌,没有自个儿‌藏银钱,那叫一个明月风清。   李瑶柱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老太,“这话原本不应当我说,不过眼前我既然已经管了这事儿‌,那就还是得开口‌。我就暂且问问,你给攒着的‌银钱,是不是都放在这个屋里?没有放到别的‌地儿‌吧?”   这话听着有些不太对。   不过老太一时半刻的‌没多想,就说:“那是自然。”   虽然家里的‌银钱没有放到一个地方,不过都在正房屋里。   毕竟自个儿‌就住在这边,平日里也是人来人往的‌,银钱放在这里也能放心。   再者说,这就是家里的‌银钱,小辈们可能心里头会惦记,但肯定‌是没有人敢伸手偷偷拿的‌,真要是敢伸手,除非是日子不想过了。   老太就很坦然。   李瑶柱瞬间松了口‌气的‌样子,又说:“那这事儿‌就容易多了。咱家的‌银钱在哪儿‌哪儿‌都是知道的‌,就是正房,再就是各房的‌嫁妆,别的‌是没有了”   暂时没人说话,因为都没想明白李瑶柱说这些话的‌意思。   倒是媒婆笑了下,刚好跟李瑶柱的‌视线对上,就轻轻撇了撇嘴,到底是没多嘴。   只心里想着,就这样的‌人家还想玩心眼,一家子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人家一个。再者说,不就是藏银钱的‌事儿‌,就是承认了又能怎么样 第1018章 第 1018 章   第‌1018章   媒婆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太好笑。   这直接就憋不住了。   都差点笑出声。   李瑶柱倒是一本正经的, “既然这样,那我丑话先说到前头。在这个家里别的地‌儿,我要是能找出银钱, 那就全‌当是捡到的,别的咱们什么都不说,先把‌欠债还上!”   绕了一大圈子, 终于说出最终目的。   旁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素娘的爹心里头是咯噔一下,张口就道‌:“凭什么?家‌里的银钱就是家‌里的。”   “噗”媒婆一听这话,直接就笑了。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或者是没听明白,或者是听明白了,但是按兵不动。   倒是素娘的爹先忍不住了,非得嚷嚷出来。   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太,一双眼睛凌厉的看向自己‌的儿子,心里头五味陈杂,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先前叫往外‌拿钱, 就说没有。   结果叫李瑶柱绕了这么一个圈子一炸, 直接就自己‌跳出来了。   “我提前都已经问过话了,既然都那么说, 那咱们就按照先前的话来。”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又跟村长说,“眼前重要的还是欠债的事儿,好‌歹是先把‌欠债还上。至于别的银钱官司, 那都是自己‌家‌, 到时候想怎么商量就怎么商量,怎么样都成”   “也是。”村长想了想, 觉得这样到也成。   别管怎么样,只要能找到银钱,把‌欠债还上。   好‌歹是叫这事儿暂且结束。   到时候这家‌人自个儿怎么商量,甭管是吵起来还是打起来,那都是自家‌的事儿,牵扯不到外‌面的人,那村里也能放心一些‌。   “哎,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李瑶柱说着就叹气,“但凡是有法子,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这到底不是别的地‌儿”   这是别人家‌里。   跑来指手画脚,多管闲事的。   可这不是没法子了。   素娘的爹抿着嘴,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李瑶柱,也知‌道‌自个儿先前说的话不太妥当,这会子到底是忍住了,没有再开口。   不过旁的人瞧着也不多么轻松。   先前嘴上是说着没有藏银钱,那叫一个道‌貌岸然,不过是想着没有人会非得在家‌里翻找,那自然是自个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偏偏没想到李瑶柱是个不要脸的,不但要翻找,而且还不叫自家‌人动手,准备他自个儿动手。   这实在太离谱。   但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非得跳出来阻止。   谁敢跳出来?   眼前谁要是阻止李瑶柱,那岂不是直接承认自己‌在家‌里藏了银钱?   这会子也只能盯着李瑶柱,希望他找不到自个儿藏着的银钱,最好‌是把‌其他人藏着的银钱都给找出来,直接给素娘的爹还债,那到时候可就好‌看了。   “能藏银钱的地‌儿无非就那么些‌,我就不出去翻找了,叫几个小子帮忙。”李瑶柱坐着没动,很是随意的说着,“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就算了。”   “谁说咱们找不到的?”竹策背着手进来,眼睛都在放光。   他很确定李瑶柱没有翻找过那些‌地‌方,甚至是好‌些‌地‌方都没去过。   但知‌道‌那几个地‌方之后,他跟周七郎几个一商量,就不着痕迹的去看了,还真别说,除了极个别的地‌儿没有银子,但瞧着像是放过东西的,别的地‌儿竟然都有大钱或者银子。   这当真是神了奇了。   特别想知‌道‌李瑶柱到底是怎么猜到这些‌地‌方的,不过更多的还是佩服。   竹策自个儿就想不出这些‌地‌儿,要是叫他找,他得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翻找,什么石头缝,瓦片底下,石板底下,都得仔细瞧瞧,那要是叫他找这么些‌银钱,怕是得好‌几天‌才行。   周七郎几个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像是吴家‌五小子,就有种很特别的自豪感。   旁的人想不到的,李瑶柱想到了;旁的人做不到的,李瑶柱也做到了。   眼前这么些‌人,能来管闲事,能来帮着素娘的,也只有李瑶柱一个人而已。   “我先不问找到多少银子,多少大钱。”李瑶柱笑着开口,“我得先问问大家‌伙儿,用这笔银钱抵账行不行,要是觉得不妥当的话,你们倒是可以回‌去看看自个儿的嫁妆或者别的什么,少了的再来找我”   给其他人机会。   “我回‌去看看嫁妆。”   “按理说是没事,但这也得回‌去瞧瞧。”   “咱们屋里还有一小包点心,是娘专门给我,叫给孩子吃的,我得回‌去看看。”   别管心里怎么想,反正面上都找了借口,火急火燎的出了正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媳妇子回‌屋看自己‌的嫁妆,顺便再看看屋里少了什么没有,不过自个儿也开始翻找,就想着,除了自个儿藏着的银钱,屋里的爷们肯定也藏了。   爷们出了正房 ,没有马上回‌屋,有的去院墙上,有的去了灶房,还有的去了水缸那边。   反正家‌里头仿佛瞬间热闹起来,到处都是人。   掀开一些‌平日里几乎会完全‌忽略的地‌儿,仔细瞧瞧,自个儿藏着的银钱到底少没少,没少就拿出来,眼前是暂时不好‌藏着了,得先藏在身上,今天‌这个事儿过去了再说别的。   在外‌面转了好‌几圈,又去别的地‌方翻找,好‌像自个儿在那边藏了银钱似的。   过了一会子,这才回‌屋。   见着屋里的媳妇,就直接问:“少没少银钱?”   “我的嫁妆倒是没少”媳妇子沉吟。   看了眼屋外‌,见着没人靠近这边,就压低声音道‌,“我瞧着他们当真是找到银钱了,就是不知‌道‌是谁藏着的,我倒是觉得咱们可以说自个儿少了点银钱,到时候也能分一些‌”   其实是没发现屋里少什么,但既然李瑶柱那边在家‌里翻出银钱,那自然得是见者有份。   爷们一听,先是皱眉,很是不赞同的样子,马上又说:“这银钱总得弄清楚是谁藏着的,要是爹娘的,咱们就不开口。”   “那肯定。”媳妇赶忙道‌,“爹娘的银钱就是咱们的,这得是爹娘做主‌,咱们肯定不会说什么就是了。”   如果不是爹娘的,那肯定就得试着争抢了。   爷们就没再说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媳妇子又压低声音,“哎,你说那些‌银钱,会不会是那边藏起来的?我就说六两银子,不可能一下子全‌都花了。就是花一半,这也还得有二两银子多”   是说素娘的爹藏着的。   爷们就道‌:“这谁知‌道‌,只管出去瞧瞧就是。”   虽然是一家‌子人,还没分家‌,不过各自屋里过日子,那也是有小九九的。   眼前是素娘这一房出了事,这事儿有长辈做主‌,旁的人只管冷眼看着就是,实在是没必要跟着掺和‌。   心里头打定主‌意,两口子这才从‌屋里出来,去了正房。   等着人都到齐了,李瑶柱就道‌:“都回‌去看了?可有发现少了银钱?”   起先没人说话,都看老头、老太。   老太哪里能不懂这意思,但她打定主‌意,要叫这些‌个银钱用来还债,就没开口。   “长辈给攒着的银钱应当没少吧?”李瑶柱就直接问了。   正房屋里的银钱确实是没少,老太想了想,到底是点了头。   “那就好‌。”李瑶柱微微松了口气,又问其他人, “你们呢?回‌去都看了吧?”   长辈觉得没丢银钱,那就是下面小辈的银钱。   既然如此,那就得见者有份。   马上就有爷们道‌:“我是丢了些‌许。”   说着,马上就解释了,“那还是许多年前,田里活计多,都忙着下地‌干活。正好‌有亲戚借了钱,也都不知‌道‌多少年了,来还,当时家‌里就我自个儿,直接就给随手塞好‌,这就忙着下地‌,那时候也是累,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账目,做长辈的都已经忘了。   眼前这么说出来,反正也不知‌道‌真假,银钱也没说多少。   不过李瑶柱就问了,“当时是还了多少个大钱?”   “就一把‌,我没仔细数,早就忘了。”爷们含糊着说了句。   边上的爷们马上紧跟着,那也是有借口的,“前些‌年家‌里头不是卖了一批老母鸡,当时是说好‌了价钱,银钱也给了。只后来我出去打听了下,别人家‌卖的价钱都要高一些‌,我就直接找了去,要叫把‌差价补上。”   “也不是多少银钱。”   就说了,自个儿也丢了少许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记得是多少银钱吗?”李瑶柱就问了。   那爷们也是摇头,“具体多少是不记得了。”   也有媳妇子开口,“也没几个大钱,都是我平日里给人家‌缝缝补补赚的,一两个大钱攒起来的,真要是说多少,我自个儿也不清楚。”   先前还说赚到的银钱都给长辈拿着,这会子就改口了。   不过村里头确实是有媳妇子针线活好‌,有时候去镇子上给人家‌缝缝补补的,也能赚几个大钱,慢慢攒起来也确实是有不老少。   只是这前后不一的态度,叫老太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一个个的都藏了钱,先前却不肯承认。   眼瞅着李瑶柱这边翻找到银钱了,就马上改口。   要是先前李瑶柱问话的时候,就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老太这边做长辈的,倒是也不会多么难受。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有时候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要是把‌小辈管的狠了,一个大钱都不叫拿,那不是一家‌子人过日子,而是干脆结仇行了。   只眼前这行径,叫外‌人瞧见了,心底里指不定得怎么笑话。   李瑶柱照常问了多少银钱,媳妇子也是说没有谱。   反正都是丢了银钱,就差明说是叫李瑶柱这边的小子给翻出来了。 第1019章 第 1019 章   第1019章   这笔银钱, 见者有份。   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态度。   李瑶柱就笑,“咱们找出来的银钱是什么样呢,就先‌不叫大家‌伙儿看。我只管问, 你们手头的,到底是大钱还是银子,这个总能记得清楚吧?”   “要是这个也记不清楚, 那难不成咱家人都是傻子?实在不行就叫大夫来瞧瞧,如果都是傻子,这个倒是不需要计较。”   不过就算是李瑶柱这么说了,也还是有爷们应着头皮开口。   就说:“当时天黑了,人家‌直接给了一个包,我是没打开看,就不知道里头是银子还是大钱。”   “连带着布包一起藏起来了?”李瑶柱追着问。   爷们话刚说完,就马上后悔了。   这一个谎言说出‌去,就得无‌数个谎言来圆。   布包这样的东西,那难道还能忘了?   可眼前的银钱是当真想分一杯羹的,爷们就含糊着说道:“但是没仔细看, 就随手掏了掏”   “既然‌是用手掏的, 大钱和‌银子总能分出‌来吧?”李瑶柱说着,就很疑惑的看着那爷们, “莫非你分不出‌来?”   怕是只有傻子才‌分不出‌来。   爷们叫这么追着问,脸色就很不好看。   嘴里头支支吾吾的,好一会子都没能说出‌什么正‌儿八经的话来。   李瑶柱就叹气,“银钱的事儿, 这怎么能疏忽大意呢?就好比到外面‌累死累活的出‌苦力, 好不容易要拿工钱了,那肯定得仔仔细细的数好, 要是人家‌少给了,当场看不出‌来的话,等到回头人家‌就肯定不认了。这样的事儿,你能做出‌来?”   那是肯定做不出‌来的。   跟银钱牵扯上,那是比任何事都要认真的。   爷们就干脆不说话了。   李瑶柱又转头问另外一个爷们,“你呢?银子和‌大钱能分出‌来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爷们也是想好了借口,这会子就说,“银子和‌大钱都有,具体多少我是不知道。”   干脆这么说了句。   “这样啊。”李瑶柱点头。   又问那说话的媳妇子。   媳妇子就说:“就是大钱!”   直接给了准话,心里头就想着,大不了碰碰运气,要不然‌含含糊糊的说出‌来,再叫李瑶柱追着问,那反倒是叫自个儿脸上不好看。   真要是分不到这笔银钱,也只能认命,总比丢脸强。   都问完了。   李瑶柱这还没算完,又问了一遍。   再问一遍,这才‌最‌终确认似的。   完了这才‌开口,“其实这事儿你们就是说了也没有用。”   此话一出‌,所有人就都好奇的不行。   倒是媒婆早就了然‌,这会子还是忍不住笑。   为什么呢?   “甭管是银子还是大钱,咱们寻常人手中的,模样基本上都不会相同。可要是从放利钱的那些人手中拿钱,那那银子、大钱,都得是不太一样的。”李瑶柱慢悠悠的说着,又仔细解释,“当然‌,银子还是银子,大钱也还是大钱,这不是说就变成变得东西了。”   “那到底是什么不一样呢?”   “上面‌会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标记。主要是为了防止拿走‌银钱之后有人不认账,哪怕是签字画押了,可还是有人会倒打一耙,说是自个儿被骗了,银钱根本没到手。”   像是这种,一般都是家‌里头有些势力,并不怕放利钱的那点本事的。   到时候放利钱的上门要债,人家‌就这么说。   除非找到被拿走‌的银钱,否则人家‌不认账。   所以就有了这么个基本上不会叫人知道的防备。   也就是说,银钱叫借走‌了,放利钱的那边怕节外生‌枝,不但在银钱上面‌做了一些手脚,而‌且背地里还会查探查探,这银钱都花到哪儿去了。   到时候真要是否认,立马就能找出‌这些银钱,直接当面‌对峙。   眼前李瑶柱倒是没有说的太仔细,只说会有人不认账,又继续说:“那银钱寻常人察觉不出‌来,我这也是偶然‌听人家‌说了才‌知道 ,要不然‌我也认不出‌来。就咱们找到的这笔银钱呢,其实是都有记号的。”   解释完了。   马上就有爷们道,“这个咱们是不知道。人家‌把银钱送来,咱们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不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开始胡搅蛮缠。   边上竹策听了 ,就觉得很不耐烦,只觉得这家‌人都跟素娘的爹是一个脾气,胆小如鼠不说,而‌且嘴巴还特别硬,寻常道理根本不讲的,就直接说了,“老八,跟他们废话那么些做什么,直接去镇子上找放利钱的,他们都知道银钱去了哪儿。”   周七郎也开了口,“眼前还有这么些长辈,只管叫长辈给做主,至于其他人,我瞧着还不如三岁小孩懂事,且别叫开口了。”   这些个人,精明不精明,糊涂也不糊涂的。   索性‌直接别打交道了。   村长这时候才‌开口,板着脸,语气严肃,“先‌还债,别的再说!”   一锤定音。   “成。”李瑶柱这才‌叫竹策把找来的银钱拿出‌来,“统共二两银子,正‌好够还债的。我看这事儿咱们直接管到底,去镇子上找放利钱的,把银钱给还了。要不然‌回头这银钱凑齐了,结果却没还上,那还得是事儿。”   “就这样!”村长马上点头,“多找些人去,别叫人欺负了。”   见着银钱了,马上就出‌去喊人。   直接没跟素娘的爹说话。   那边老太瞧见竟然‌还有二两银子,当时眼睛都绿了。   藏着这么些银子,竟然‌还口口声声的说没有银子了,自己这个当娘的问都问不出‌来,那拿着这么些银子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还惦记着镇子上那不正‌经的媳妇子?   家‌里头其他人就不说了,肯定藏了银钱,但肯定没有这么多。   只有素娘的爹,当真是胆大包天。   老太只觉得天旋地转的,这些年素娘的爹出‌去做工,拿回来的工钱到底有几成?又有几成是自己藏起来,或者偷摸拿出‌去花了?   这些年素娘的爹到底是怎么想的?   面‌上看着老老实实的,结果背地里竟然‌是他胆子最‌大,想法最‌多。   老太就有种自己瞎了眼的错觉,亲生‌的儿子,竟然‌自始至终都没能看清楚。   整个面‌目全非。   素娘的娘知道这事儿了,竟然‌松了口气,庆幸自个儿唯一的嫁妆不用拿出‌去了,还有攒着的那些银钱,不过这会子都在素娘的爹手里,就像要拿回来。   “拿什么拿!”素娘的爹冷着脸,就没打算再还回去,且还说了,“这还欠着债,这些银钱都不能动,得还债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没打算给素娘的娘。   “可那是我的嫁妆。”素娘的娘声音弱弱的。   “这东西留着也没有用。”素娘的爹说着就瞪眼,还抬起脚,作势要踹。   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就要打人了。   所有人都各自忙着,瞧见了也当做没瞧见,村里的长辈张罗着出‌去喊人来,叔叔伯伯的心里头且还难受着,银钱眼睁睁看着却分不到,而‌且还叫李瑶柱给耍了,那实在是太难受。   早知道还不如说自个儿就没有藏银钱,不见钱眼开,这就不会叫李瑶柱耍了,就不会丢丑了。   又觉得李瑶柱不是个东西,非得耍着人玩。   心里头又有些忌惮,觉得李瑶柱很不好招惹。   帮忙的人找好了,也甭管素娘的爹怎么想,愿意不愿意的,都得叫他一块儿。   老头、老太也不能就在家‌里头等着了,这事儿还得叫这老两口做主,也是不由‌分说的叫上了牛车。   李瑶柱:“又说,你也得去。”   想叫素娘的娘也去。   这当娘的却往后缩,“你们去就行了,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去了怕丢脸。”   “直接拉到牛车上。”村长也在场,就直接说了,“这本身就不是什么要脸面‌的事,还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不去,难道就在家‌里等着?”   这是两口子,遇到事儿了,甭管是好事还是坏事 ,该露面‌的时候就得露面‌。   尤其是眼前当爹的闯了祸,当娘的就应该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出‌头,只管压下当爹的一头,往后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就没见过明明该出‌头的时候,却偏偏往后躲的。   反正‌直接给拉上牛车,家‌里头旁的人爱去不去的就没管,直接就去了镇上。   按理说这会子是没有媒婆什么事儿了,不过也没离开,就在边上看着,等着要上牛车的时候,直接过来跟李瑶柱一块儿。   上了牛车,出‌了村子,媒婆就道:“还得是你好手段,这要是换个人,指定是不能成。”   这语气,不好不坏的。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这事儿既然‌遇上了,那就没法子 。我这要是不管不问的,倒也成,可先‌前都已经来了一趟,不管又觉得过意不去。”   都带了那么些礼来了,难道花出‌去的银钱就打水漂了?   媒婆就笑,“这就是麻烦了些。”   就是说亲这点事,竟然‌折腾的牵扯了那么些人。   “这不是没法子。”李瑶柱就开始吐口水,“你也瞧见了,这么一家‌子,就没有一个省心的。真不是我说,就是在外面‌惹了事,那就只管自己想法子解决,结果倒好,回来就折腾亲事,这不是擎等着叫人看笑话。”   是说素娘的爹实在是太没本事。   像是这样在外面‌惹事,回家‌折腾自己家‌里,尤其是折腾子女的,尤其是叫人看不上。   “没本事也就罢了,就家‌里头这么些人都折腾不了,还得叫人牵着鼻子走‌。”李瑶柱说着就皱眉,“我反正‌是一万个看不上。”   真要是想给素娘找个好亲事,多要一笔聘礼,那就寻摸个富裕的人家‌,何至于叫媒婆这边牵着鼻子走‌,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 第1020章 第 1020 章   第1020章   摊上这样的人家做长辈, 只‌会‌叫人觉得‌可‌恨。   而且会‌叫人觉得这家做小辈的十分可怜。   都是一样的寻寻常常的人家,怎么别的人家,做长辈的甭管有没有能耐 , 有没有本事,总是会想法子护着自己家里的小辈。   怎么摊上这样的长辈,在外面半点本事都没有, 外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等到回了家,尤其是回了自己屋里,那就瞬间站起来,脾气也有了,能耐也有了,非得‌只‌手遮天,说一不二。   在这样人家里过‌日子的小辈,那命运当真是不好叫人说。   李瑶柱这含沙射影的,其实也说到媒婆了。   不过‌媒婆脸皮多厚,就算是听出来了, 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且还说了,“遇上这样的人家也是缘分, 要不然我‌也不会‌帮忙。”   就是瞧见‌素娘的爹好拿捏,这才出手的。   要不是为了五两银子,谁会‌跑来跑去的折腾。   “倒也是。”李瑶柱跟着点头,也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又说, “这种事,他‌要是没有那个意‌思, 当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那可‌不是!”媒婆很是赞同的样子。   素娘的爹看着老老实实的,背地里借钱却毫不含糊。   他‌要是不想折腾,媒婆就是再有能耐,也没法子把那家小子说给他‌。   这事儿就不好说非得‌怪哪个人。   要怪就只‌能怪打从‌一开始,素娘的爹就没打算好好过‌日子。   一路上有的没的说着话,反正两个人都是脸皮足够厚的,那不在意‌自个儿脸皮的时候,两边都是乐呵呵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两边关系多么亲近。   这边离着镇子近,不多久也就到了。   放利钱的也好找,村里就有不少人知道,媒婆这边也知道,不过‌是没来问媒婆,村里那边直接就找过‌去,没费多少工夫就把人找出来了。   李瑶柱就赶紧过‌去,不着痕迹的打量。   瞧着是个弯腰驼背,脸上有好几块也不知道是胎记还是什‌么的,只‌瞧着就没来由的叫人觉得‌害怕,且也十分丑陋。   看穿着的衣服是普普通通,要不是知道这是什‌么人,只‌这么打眼一看,当真是看不出来这人竟然是放利钱的。   叫找出来,村里这边自然由长辈把这事儿说了。   这人就看了眼素娘的爹,点了点头。   这是来还钱的,只‌要能还上钱,别管来了多少人,这边都会‌认。   而且也不会‌多问。   李瑶柱倒是多问了句,“你可‌知道他‌借了银钱,都花哪儿去了?给咱们说个大概就成‌。”   当然不是白问,像是这样的人,那一行一动都得‌是银钱。   李瑶柱直接抓了把大钱给出去。   得‌了大钱,这人看了眼,也没高兴或者不高兴的,就语气平静的说了,“咱们找人打听过‌,药铺那边,还有那边巷子里,具体的我‌就不说了,要不还得‌惹出事端。”   没说银钱给了杏花一些。   再别的,就没了。   “果真是这样 。”李瑶柱就长舒一口气,转头跟老太说话,“我‌叔还真就是做了这事儿,咱们要不是多找人问问,就我‌叔那张嘴,死活不肯承认的,等以后还不知道得‌出去瞎说什‌么。”   直接当着村里这么些人的面,再一次把素娘的爹那张脸扒下来,好叫大家伙儿知道他‌的真面目。   这要是寻常人,当着面说这么些不好听的,早就翻脸了。   不过‌素娘的爹不是寻常人,哪怕是李瑶柱说话这么难听,他‌也只‌是脸色难看而已,甚至是还觉得‌这欠债能暂且还上,不用为利息发愁,这实际上是自个儿赚了。   至于‌心里头想的,那自然是除了自个儿,哪怕是自己屋里人,还有家里头这些人,外面村里人,村外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一个是能叫自个儿看得‌上眼的!   全部都比不上自个儿。   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这都已经心底里开始憋着了,就想等回了家,回了屋,门一关,这就可‌以开始骂了。   反正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面上也只‌是表情难看了些,反正是没怎么说话。   老太不爱听这样的话,这要是先前,肯定得‌想法子帮儿子找补,且不能叫李瑶柱东说一通,西说一通,直接败坏自家名声‌的。   只‌是想到儿子藏着的那二两银子,竟然就能面不改色的说自个儿没藏,这事儿只‌要想到了,心底里就一阵子一阵子的难受。   就想着,那会‌子儿子别拿那么几百大钱出来打发自个儿,只‌管拿出一两银子,自个儿这会‌子也不会‌难受。   再者说,那是他‌自个儿的债,竟然就能心安理得‌的等着家里给想法子,自己手头有银钱也不想拿出来。   就这样的儿子,往后还得‌一块儿过‌日子,要说心里没有芥蒂,那不太可‌能。   老太就索性当做没听到李瑶柱说的话,只‌严肃的板着脸。   那边老头也觉得‌丢脸,就赶忙道:“银钱也还上了,咱们快些回吧。”   “倒也成‌。”李瑶柱跟着点头,不过‌很快又说了,“跟咱家相熟的人家得‌有不老少吧?我‌看不如这样,今儿个就叫素娘搬出来,暂且住一些日子,后面怎么样到时候再说。”   这是先前准备借钱的时候就提出来的意‌见‌。   素娘的爹立刻皱眉,他‌屋里的事儿,自然是他‌说了算,“叫她住在家里,去外面住像什‌么话。”   “我‌先前也说了,就是爱管闲事。这事儿既然遇上了”李瑶柱根本没理会‌素娘的爹,就当做边上没有这个人,只‌说自个儿的,说着还叹了口气,“我‌是瞧着可‌怜,好好的小娘,真要是正儿八经的说亲,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何至于‌非得‌去那样的人家。”   “叫出来住些日子吧,也松快松快。这也不是非得‌去别的地儿,就在村里,那么些长辈都瞧着,也不会‌出岔子,这样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原本我‌这得‌跟我‌叔商量,只‌是眼前你们也瞧见‌了。这事儿还得‌问问长辈,到底愿意‌不愿意‌。”   叫素娘出来住,这事儿做爹娘的其实就能做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这样的爹娘,实在是不能指望。   李瑶柱就干脆问老头老太。   老太就忍不住皱眉,心底里其实是不不太愿意‌叫素娘出去住。主要是这样一来,自家那点事就当真是瞒不住了,背地里还不知道得‌叫旁的人怎么说道。   虽然眼前也没能瞒住,但好歹是一家子人在一块儿,还有那么一块遮羞布。   等过‌一阵子,自家不再有事儿,村里再有别的事儿折腾一番,慢慢的,大家伙儿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到时候还是照样过‌日子。   可‌要是叫素娘出去住,那就好像是时时刻刻在提醒着村里人,这家人出事了,那怎么可‌能忘。   只‌是话又说回来,这是李瑶柱提出来的条件,就算是不愿意‌,这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就只‌能说:“素娘要是自个儿愿意‌,倒也行。咱家也有不少相熟的人家,那边也要小娘,叫住一块儿挺好,平日里也有能说说话的”   到底是开了口。   “自己有家还非得‌出去住,不像话。”素娘的爹就不高兴,觉得‌自己屋里的事儿,不但能做决定,而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只‌是甭管他‌说什‌么,边上的人都当做没听到。   李瑶柱就笑:“这样是再好不过‌。”   既然说到这事儿了,那肯定得‌管到底。   于‌是李瑶柱就又回了这边村子。   因着还喊了不少人帮忙,这么一大群,瞧着比村里出去帮忙的都要多,反正叫人一瞧就知道不敢小觑,更别说欺负。   一进村子,李瑶柱就冲着村长那边道:“正好咱们一快,这事儿回头说定了,再商量商量看,咱们什‌么时候有空去县上,只‌管找我‌,我‌做东,直接去酒楼”   上回是说叫村里人有事找,要是找不到就去铺子那边。   这回倒是改口了,直接商量好日子,直接去找李瑶柱,吃喝都包了。   那这关系就立马进了一步。   村长也不是傻的,知道这是因为今儿个帮了忙,且接下来还得‌帮忙,就从‌善如流道:“咱们这些老骨头正好闲着也是闲着,都过‌去给张罗张罗。”   旁的人自然无话。   直接都回来了,这回还有村里帮忙的,那人就更多。   老太这边兴许是觉得‌今儿个家里没什‌么好事,或者说来的人太多了,而且还都是管闲事的,反正都没说要张罗茶水,甚至是正房的门还关着。   素娘这边屋里还上了锁。   李瑶柱就笑:“瞧瞧,这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非得‌关起来,锁着门。不知道的,还得‌以为咱家出了什‌么事。虽说自家人这样也是有苦衷,可‌到底是说出去不好听,叫人瞧见‌了也不好看。”   “快些开门。”村长就说了句。   素娘的爹不情不愿的。   倒是当娘的这回利落许多,赶忙上前开了门。   就想着,与其把素娘关在家里,叫当爹的成‌天骂,还得‌在屋里摔摔打打的,倒是不如叫素娘躲出去,这样屋里头还能消停些。   再者说,这是当娘的,哪怕是没什‌么本事,可‌到底还是心疼自个儿的闺女‌。   屋里窗户没开,门口又围满了人,这屋里瞧着就黑咕隆咚的。   “把窗户打开,哪儿哪儿都瞧不见‌。”李瑶柱上前说着,看了眼屋里,瞧见‌素娘了,就说,“我‌都帮忙张罗好了,这阵子先去村里相熟的人家住一阵子,跟人家小娘住一个屋,也能说说话。”   素娘一听这话,先是眼睛亮了,紧跟着又有些紧张。   主要是担心自个儿去别人家里头住着,那肯定得‌吃饭,自家这边肯定不可‌能送粮食或者银钱过‌去,那就不能在旁人家里住多久,要不然人家会‌嫌弃。   李瑶柱仿佛知道素娘担心什‌么似的,就说:“旁的你都不用担心,咱们都会‌给张罗好的,你只‌管出来就是。”   这事儿肯定是要管到底的。   素娘想了想,到底是从‌屋里出来了。   好几日都被关着,每日里不是骂,就是摔摔打打的,好在是没挨打,可‌瞧着也没什‌么精神,还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   一到外面,就有些适应不了外面的光亮,得‌使劲眯着眼睛 。   李瑶柱马上就问老太,“咱家相熟的人家都有哪几户?要不这会‌子就去问问?”   老太沉吟。   相熟的人家是有,可‌眼前要叫素娘过‌去住,那就不太好说了。   倒是村长帮着说话了,“好几户都成‌,实在不行去我‌家里头也成‌,我‌那孙女‌跟素娘差不多大,有单独的厢房住着。”   这事儿还是村长看的明白,眼前虽然说是帮了素娘,在这家里头插手管闲事,可‌实际上是帮了李瑶柱,只‌要顺着李瑶柱来,后面的好处肯定是少不了的。   这话一说,边上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   都是纷纷开口。   “咱家也有地儿,小时候我‌还抱过‌素娘,当时就馋个闺女‌,果不其然,来年就生‌了个闺女‌,说起来跟素娘这也是缘分,两个小娘平日里关系也很不错,只‌管过‌去住就是。”   “家里头也有地儿,只‌管过‌去就是。”   “你爹娘这样的,叫他‌们多想几天就想明白了。你只‌管来咱家,不就是多个饭碗,不是事儿。”   “咱家也是好的”   都是七嘴八舌的开了口。   有确实是跟素娘家里关系好的,也有跟素娘关系很不错的,也有在村里人缘很好的,反正这些人家其实都能去。   素娘左右看看,就有些为难。   心底里其实也知道,这要不是因为李瑶柱,自个儿要当真是出去住别人家里,恐怕哪家门都敲不开,尤其是自家出了这样的事,人家远离都还来不及,又哪里会‌叫自个儿进去。   这都是因为李瑶柱。   既然拿不定主意‌,索性就问李瑶柱。   李瑶柱就直接道:“直接去村长家,这样旁的人家就不好说什‌么,真要是有事,村长也能直接给你做主。”   说着,还冲着素娘眨了眨眼,给足了暗示。   旁的人一听这话,自然是不好跟村长争的。   村长也赶忙道:“快去收拾下,这会‌子就去。我‌叫孙女‌也把屋里收拾收拾”   说着就叫来看热闹的自家小辈回去说这个事儿。   作‌为一村之长,宅子不敢说是村里最好的,但肯定不算差。而且家里头人丁兴旺,人口反正是不老少,不过‌宅子也大,单单是前院就比村里寻常人家大不少。   厢房也多,那孙女‌平日里是宠的很,早早就给单独隔了个厢房出来叫住着。   巧的是,跟素娘关系也很不错,这会‌子叫住一块,孙女‌肯定是不会‌说什‌么就是了。   素娘回屋收拾,等着再出来,就毫不犹豫的跟着出了大门,对这个家是当真半点留恋都没有。   当爹的站在院子里没动弹,反正是没往外送,且还低声‌嘀咕着,“都是来管闲事的,我‌倒要看看,这还能管一辈子。除非一辈子不回来,否则”   只‌要回来,就还是自己屋里的小辈,到时候自个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当娘的是跟着出去,一路上殷殷叮嘱着。   李瑶柱就干脆道:“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只‌管过‌去看看就是。”   “不了。”当娘的倒是想去,但是根本不敢,真要是知道当爹的那脾气,要是自个儿今儿个跟着去了,等到晚上回屋,还不知道当爹的得‌怎么骂,再摔摔打打,指不定自个儿还得‌挨打。   就想着,自家实在是不能再出事了,要不然人家还得‌来看笑话。   就直接给送到门口,眼巴巴的看着素娘越来越远。   李瑶柱也是跟着走远了,旁的人也差不多,很快家里头就没了外人,只‌剩下自家人。   素娘的娘抹了把眼睛,情绪有些低沉的回来。   当爹的在院子里看准了,等到当娘的走到厢房门口,这才转身进屋,猛的摔上门,‘砰’的一声‌,整个厢房都仿佛跟着晃了晃。   开始发脾气了。   老太也直接回了正房,反正心情很不好。   其他‌人都没能分到银钱,而且还丢丑了,心情也好不了,都是各自回屋了。   就剩下素娘的娘,自家屋里叫关了门,进不去,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子,没法子了,只‌能自个儿找活干。   再说李瑶柱这边,直接来了村长家里。   素娘没来正房,直接就叫孙女‌领着进了自个儿的厢房,瑾娘一直陪着素娘,这会‌子也顺理成‌章的跟着进去了,三个小娘坐在一块儿说悄悄话。   这么一瞧就挺好。   李瑶柱是进了正房,就问这阵子哪天有空去县上,他‌好专门等着。   村长一听,马上就心动,恨不得‌明儿个就去。   又想着,要是明儿个去,那肯定是不能空着手,只‌一晚上功夫怕是来不及准备,最早也得‌是后天。   “后天。”村长就道,“一早就去。”   “那成‌。”李瑶柱赶忙答应着,“那就这么说定了。”   村长就笑得‌合不拢嘴。   早早就烧了热水,泡了茶叶沫子叫喝。   李瑶柱也没客气,喝了小半碗,瞧着天色差不多了,就站起来告辞,“今儿个是折腾了一整天,这个事儿那个事儿的,实在是耽搁大家伙儿了。等回头都叫去县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说着就出了门。   村长亲自往出送。   这两天一直忙活着素娘这事儿,反正是没闲着。   至于‌别的事儿,只‌要是没有非得‌找到李瑶柱面前的,那就暂时放一放。   眼前是跟村长这边说好了,暂且可‌以离开。   李瑶柱就道:“眼前这还不算晚,不如咱们直接去县上,等晚上跟村里干活的一块儿回去。”   要是这会‌子直接回去,就觉得‌有些干巴巴。   好歹是请了大家伙儿来帮忙,虽然乍一看上去好像是没帮什‌么忙似的,可‌话却不能这么说。   如果今儿个就李瑶柱和几个小子来管闲事,哪怕是他‌直接找村长那边说生‌意‌上的事儿,那村里这些个人老成‌精的长辈,怕是也得‌想想,是不是自己这边能不能想想法子,好叫李瑶柱那边给更多好处?   到那时候,要是当真想去素娘家里管闲事,那就是有求于‌人,怕是需要拿出来的好处还得‌更多。   大部分人其实就是这样,当察觉到只‌需要自个儿稍微耍点心眼,或者态度稍微强硬点,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更多好处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忍得‌住。   好处触手可‌得‌,那为什‌么不伸手?   更何况这又不是做坏事,也不是叫李瑶柱这边就损失什‌么了。   对于‌李瑶柱来说,再多给点好处,其实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影响。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多要点好处?   不过‌那也得‌是李瑶柱这边来的人少,看上去人少势弱,叫人觉得‌好欺负,这样才能行。   这回李瑶柱特地喊了这么些人来帮忙,那是直接一大帮子,而且都是十分机灵的,先是在村长家门口露了面,紧跟着就四散开,要么打听村里的消息,要么就冷眼旁观,看看这村里头的动静。   来了这么些人,那叫人多势众。   等闲是不能招惹李瑶柱,要不然到时候一声‌令下,呼啦啦来那么一群人,都是七嘴八舌的开口,但凡是两边有个脾气不好的,这就容易吵起来,紧跟着就容易打起来。   真要是打起来,别说给好处了,怕是还得‌结仇。   所以村长这边一看李瑶柱喊了这么些人来,那甭管心里头有什‌么想法,面上肯定都得‌是和和气气的,也得‌小心一些,可‌千万别弄恼了,到时候再惹事。   这态度一好,有些好处就没法子争,甚至是都不好试探,只‌能是李瑶柱这边说什‌么就是什‌么。   眼前到了村子外面,跟着来帮忙的就有人道:“去县上看看?倒也成‌。不过‌我‌倒是觉得‌,咱们直接回去也成‌。”   是觉得‌哪样都成‌。   这会‌子能开口说话的,那首先是跟李瑶柱,跟老李家关系都是极好的,其次也是能代表大部分人的态度,要不然等闲是不会‌抢在前面开口。   李瑶柱就道:“去县上瞧瞧有什‌么好东西没”   说完了又问,“咱们家里头都没有急事,不着急回去吧?”   这话一说,那明显就是开玩笑的。   出门之前,找人帮忙的时候,就提前说好了的,家中有事的只‌管忙活,都是专门喊的闲人帮忙 。   这会‌子就有人道:“咱们反正是闲着,这要是回去,指不定还得‌给我‌活干,那还不如晚点回去。”   “那可‌不是。咱家这阵子晚上就好炮制木材,也不知道我‌那爹是怎么想的,非得‌说是晚上时机好。炮制的时候还得‌叫咱们在边上学着,其实就是吩咐着叫咱给干活。”   “咱们都听老八的,去县上。前阵子我‌去县上还是因为接了活计,一整天都在忙活,都没空去别的地儿看看。”   边上的人马上道:“你那是去赚钱的,当天就赚了好几十个大钱。”   “那是运气好,也只‌有那么一回。”   “一回也能顶咱们好些日子。”   “不过‌县上的活计一般都差不多,大活极少有的。碰上了是运气,碰不上,咱们多干些日子,银钱一点一点攒起来也不老少。”   “过‌日子不就是这样”   说着说着,就说起县上的活计。   安排活计基本上都是村里的长辈给操心,偶尔的是李瑶柱带着小子们给张罗,来来去去的这也过‌了不少日子,眼前听这些人嘀咕的,大面上的话,倒也还算公平 。   可‌能哪天谁赚的多了,谁赚的少了,甚至是还有人没能接到活计的。   不过‌要是看整体的一些日子,总的算吧算吧到手的银钱,倒是都大差不差的。   眼瞅着基本上都这么说,而且请的人都是跟李瑶柱还有老李家关系好的,这会‌子反正是不会‌唱反调,等着到了官道上,就直接奔着县上去了。   这边离着也近,路上这还在说话,不知不觉的就到了。   一进城门,那马上就不一样了。   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到底是都知道县上不同别的地儿,指不定哪里就有得‌罪不起的人,万一冲撞到就不好了,还不如小心谨慎一些。   街上还有不老少的人,有的步履匆匆,有的慢悠悠 。   李瑶柱直接带着大家伙儿回宅子,好叫拉车的牛能歇一歇 ,吃口草料,饮点水。   至于‌大家伙儿,都不是头一回来县上,可‌能很多地儿都没去过‌,但也都听说过‌,而且也知道宅子在哪儿,李瑶柱索性就没管,直接叫自个儿出去溜达。   李瑶柱暂且没一块出去,而是先进屋看孩子。   小石头和小老五在一个屋。   吴家四小子歪在炕上,原本正歇着,听到动静这才爬起来,不过‌也没出屋子,只‌是正儿八经的盘腿坐在炕上。   见‌着李瑶柱来了,就主动道:“统共请了一回大夫,说是小老六长得‌挺快,这约莫是要开始正经长身体了。”   先前小石头瘦巴巴,都不像是个孩子,瞧着跟个黑瘦的猫儿似的。   哪怕是后来请了大夫给扎针,可‌也只‌是开始长膘,慢慢的胖起来,瞧着跟寻常小孩似的,可‌比起差不多时候出生‌的孩子,还是小了很多。   眼前大夫这么说了,小石头这才算是把先前缺了的膘都长上去 ,正式长身体,准备追赶同龄小孩了。   李瑶柱就很欣慰,“开始正经长身体就好。”   正经长身体,慢慢的看上去就跟寻常小孩儿一样了。   边上就是小老五,这会‌子瞧着是要比小石头大一圈,也要胖一些,正好没在睡觉,自个儿躺着玩,见‌着李瑶柱来了,就往这边翻身。   人家只‌管翻身,那是不管有没有到炕沿上的。   胆子是大得‌很。   李瑶柱正好瞧见‌,就直接伸手,一下子给掀回去。   小老五也不恼,又开始自个儿吭哧吭哧的翻身。   使劲翻过‌来,侧头就瞧见‌李瑶柱,这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就开始笑,两只‌小手还得‌挥舞着,腿也不肯老老实实的,盖在身上的小被子直接给踢开了。   也得‌亏这会‌子不算冷,要不然这还当真是不能放心。   李瑶柱拉了小被子给盖上,小老五马上又给踢开,就跟玩儿似的。   “你这家伙。”李瑶柱就无奈,“跟你讲道理吧,你也听不懂。可‌我‌这要是不跟你讲道理,我‌这心里头又不是特别痛快,这实在是”   反正甭管大人什‌么感受,人家小老五都自己乐呵呵的,大人说教的话也听不懂。   要是大人那态度语气不太好,有些凶的话,人家小老五察觉到了,直接嘴巴一扁,眼泪马上就出来了,反正是不能招惹。   跟小老五玩了会‌儿,总算是眼瞅着这小家伙自个儿躺着睡着了,李瑶柱这才松了口气。   也没问张氏为什‌么没在屋里,就背着手溜达出去。   到院子里一瞧,张氏正在忙活。   给两个孩子洗了小衣服,正在晾晒。   那边厢房屋里还放着针线活,吴家四小子且干不来那样的,肯定是张氏折腾的。   先前没在屋里看到张氏,那甭管怎么样,就不应该非得‌问出来,一旦问出来了,回头叫张氏知道,心底里肯定得‌觉得‌这是不信任她。   有时候就完全没有必要节外生‌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张氏是自家人,那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要是五舅舅、五妗子这样的亲戚,那就得‌问问了。   李瑶柱索性直接问张氏。   张氏一边忙活着,一边就低声‌道:“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外面忙活什‌么。话也少了,见‌面简单说几句,再别的就没说。”   自从‌昨儿个孙氏去了素娘那边,又直接回了家,老大倒是回来一趟,可‌昨晚上也会‌去了。   张氏这就没能离开宅子,得‌跟吴家四小子一块儿看顾着两个孩子,也得‌亏晚上老三回来,给搂着小老五,能搭把手。   再加上这会‌子小石头也老实了,不会‌再动不动就需要请大夫,好看顾的很。   只‌是五妗子早出晚归的,张氏心底里好奇,却偏偏没法子出去打听,这会‌子也就只‌能这么跟李瑶柱说。   “回头我‌找人打听打听。”李瑶柱倒是直接。   反正他‌对这事儿也挺好奇,想知道五妗子这两天都在折腾什‌么。   张氏抿了抿嘴,心底里就有点想笑,面上却道:“打听打听也好,省的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再惹出事端。”   以着五舅舅的脾气,这还当真有可‌能。   不过‌张氏心里头是想着,五妗子和五舅舅其实是糊涂的可‌以。跑到外面自个儿瞎折腾,跟外面的人都不熟悉,肯定是没有人能帮忙,能保证自个儿不被骗就好事了。   与其出去瞎扑腾,那还不如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李瑶柱说道说道,两边到底是亲戚,且李瑶柱是个孝顺的,就是为了李老太,也会‌顾着五舅舅这边。   真要是五妗子的想法好,李瑶柱兴许就能帮忙。   有李瑶柱出手,哪里还用得‌着五妗子出去折腾。   不过‌张氏这也只‌是心底里想想,要是五妗子真的看透了,去找李瑶柱商量,那自个儿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无论如何都得‌跟着掺和掺和的。   毕竟五妗子那边虽然是长辈,可‌到底是亲戚,自个儿这个当嫂子的,跟李瑶柱这边才是一家人。   先前李瑶柱回去的时候,倒是也听村里人偶尔提了句,说是五妗子想要折腾生‌意‌。   按理说,甭管五妗子有什‌么想法,或者说自个儿去折腾了,这其实都跟李瑶柱这边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话又说回来,主要是五舅舅和五妗子住在宅子里,两边是亲戚关系,再加上对于‌这两个人脾性的了解,这要是不去打听清楚,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倒也不是怕五舅舅和五妗子非得‌跟自家这边牵扯上,而是怕在自个儿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被牵扯上,到时候再弄得‌猝不及防,想做什‌么都来不及,那可‌难受了。   在宅子里转了一圈,虽说这两天一直这儿跑那儿跑的管闲事,不过‌这会‌子李瑶柱是一点都没觉得‌累,就干脆招呼一声‌,去外面街上瞧瞧。   想跟着一块的,只‌管跟着。   不想一块的,就自个儿溜达。   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是跟着出来了。   瑾娘和吴家五小子都在宅子里没动弹。   李瑶柱也没问。   只‌管自个儿背着手,慢悠悠的溜达出来。   不过‌出门之前还特地回头看了眼朱九,也是忙着,朱九那边都没回头,就好像知道李瑶柱看过‌去似的,还特地摆了摆手。   眼前李瑶柱到底是比以前能耐多了,早前自个儿出来溜达,能自个儿走出来,却没本事走回去,动不动就头晕目眩,胸闷气短的,整个人都难受的厉害,还得‌去看大夫。   不过‌现‌在是不用了,能自个儿走出来,就能自个儿走回去。   在胡同里溜达,这还没到街上,竹策就赶忙问:“咱们去哪边?这得‌采买些东西带回去吧?”   毕竟请了那么些人来帮忙,总不能就这么干巴巴的叫人回去。   “先出去看看再说。”李瑶柱就道,“眼前是有些晚了,怕是好些个东西都卖完了,咱们先去看看,要是有剩下的是再好不过‌,要是没有就到时候再说。”   一般甭管是铺子里,还是外面摆摊的,基本都是早晨的时候东西最多,客人也是早晨最多。   除非是酒楼或者粮铺那种地儿,晚上闲人比较多,这才会‌忙活起来。   眼前也只‌能去碰碰运气。   这就没法子非得‌说是要买什‌么了。   到了街上,有些铺子甚至是都已经开始上门板打烊了。   不过‌酒楼那边却开始忙活起来,外面的灯笼亮堂的很,还专门守着好几个伙计,时不时就能迎进去不少客人。从‌外面打眼一看,里头大堂都已经坐满人,伙计来来回回的穿梭,忙得‌脚打后脑勺。   街上也有不少人,瞧着那样子,基本都是急着回家的,去酒楼的倒也不算特别多。   李瑶柱就漫无目的的溜达着,瞧见‌一些粮铺,这会‌子也忙了起来。   基本都是些穿着一般,瞧着就不那么富裕的人家,兴许是今儿个才去做工赚了工钱,也兴许是做工许多日子,今儿个拿了工钱,家里头没有米下锅了,这得‌赶紧来买一些。   也不买细粮,就买那最粗糙的。   有的就买两三斤,放在小布袋里面,往怀里一揣,像是揣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脸上都有了笑容,就急匆匆的往家里赶。   兴许是惦记着家里,这米拿回去,今晚就能吃上,好歹是能吃顿饱饭。   也有的直接拎了半袋子粮食出来,瞧着很是沉稳,不过‌到了街上就也是着急忙慌的,急着回家,好叫家里见‌到这么些粮食,那就不用惶恐不安饿肚子了,能安心不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偶尔瞧见‌点心铺子,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李瑶柱折腾的点心铺子影响,这会‌子瞧见‌里头还有不少点心剩下,还没有关门,看那样子是想再等等。   李瑶柱拐了个弯,抬脚进去。   里头的伙计低着头,瞧见‌有人来了,脸上马上有了笑容,正好说话,刚好抬头看到是李瑶柱,直接给认出来,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了。   心底里埋怨李瑶柱在县上折腾,弄得‌自家铺子生‌意‌不好,掌柜成‌天脸色不好看,指不定过‌阵子铺子开不下去了,到时候自个儿的差事都得‌丢。   眼前瞧见‌李瑶柱进门,那就气不打一处来,甚至是还想直接撵出去。   可‌自个儿到底是伙计,也只‌能站在边上,就当做是没看到李瑶柱。   倒是里面的掌柜瞧见‌李瑶柱进来,就赶忙道:“快些进来,铺子里什‌么点心都有”   主动招待。   又偷偷瞪了眼伙计,叫他‌张罗。   伙计就有点不情不愿的,心里头还想着,白日里的时候,掌柜唉声‌叹气的,就说生‌意‌不好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李瑶柱,而且自家铺子不会‌做面包子,还有那个什‌么酥的点心也不会‌做。   这阵子每天都得‌去买一些,回来细细的琢磨,却偏偏还没有头绪。   眼前李瑶柱来了,那态度倒是直接变了。   不过‌伙计也能理解,毕竟人家生‌意‌做得‌好,而且还拉了那么些商户入伙,势力庞大,就不是自家这小小的铺子能招惹的。   这般想着,脸上倒是也挤出笑容,专门过‌来找李瑶柱,声‌音也很温和,“货架都是一样的,点心基本都齐全,就是上面没有的,只‌管说一声‌,咱们都能做。”   自家也有点心师傅,会‌做很多点心。   反正生‌意‌眼前是不太好,那甭管来的人是谁,都得‌好好说话,争取能做成‌一笔生‌意‌,好歹是叫铺子多少有点进账。   李瑶柱倒是也从‌容,就说:“我‌先瞧瞧再说” 第1021章 第 1021 章   第1021章   为了叫李瑶柱看清楚, 伙计又去多给点了几盏油灯。   这铺子用的货架果真都是跟别的铺子一个样的,这还是先前‌老大来谈的生意。   不过还真别说,比起以前那些自己随便造的货架, 还是眼前‌这样的看着顺眼一些,而且摆在‌上面的点心也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寻常能见到的点心基本上全都有。   好几种面果子, 裹了糖的,没‌有裹糖的,加了鸡蛋的,或者‌加了别的东西的。   还有酥点,李瑶柱仔细看了看,全都是油炸的。   不过瞧着造型和‌花样都挺多,如‌果李瑶柱那边不折腾的话,这点心铺子的生意应当是很不错的。   没‌瞧见烤窖烤的点心,李瑶柱就心中有数了。   点了几种常见的面果子,还有油炸的酥点,“这几种我都要了。”   没‌有全都要, 不过这一口气也是买了不老少。   伙计站在‌边上陪着笑‌, 原本心里头还想着,李瑶柱这估计就是来耀武扬威的, 或者‌看看自家生意好不好,瞧见自家生意不好,兴许就直接放心了。   就觉得李瑶柱这人瞧着模样是挺不错,但那心肠实在‌是不怎么好。   结果忽然听‌到李瑶柱要买点心, 伙计直接愣了下‌, 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那边掌柜的说了句,“多拿几张油纸给包好, 小‌心些”   伙计这才如‌梦初醒,赶忙跑去拿油纸忙活。   这点心也不能直接用手拿,要不然叫人瞧见了会觉得很埋汰,得用放在‌边上的木头夹子。   不过在‌换货架之前‌,这木头夹子是没‌有的,铺子里都是用木头铲子,还是后来换货架的时候,老大那边顺手做了不少木头夹子送的。   这东西用好了,如‌臂指使,比铲子可是要好用的多。   一样点心用一张油纸,都给包好。   李瑶柱要的点心实在‌是不老少,伙计那边忙前‌忙后的,掌柜瞧见了,索性也过来帮忙。   这么些点心,加起来也得有不老少银钱。   虽说不知道李瑶柱这到底是为什‌么买这么些,可铺子到底是进‌账不老少,掌柜反正是挺高兴,一边忙活着还一边说,“这些个点心不少都是今儿个才做出来的,口味肯定是最好的。咱家的铺子是从祖上传下‌来,这都快有上百年了”   一代一代的往下‌传,甭管是做点心的手法还是铺子,都有年头了。   早些年生意都还算不错,最起码家里头吃穿不愁,日子也能算是小‌富,只是这阵子生意忽然骤变,险些铺子都维持不下‌去。   而一切的原因,都在‌李瑶柱身上。   李瑶柱面上反正是看不出有没‌有听‌懂这些未尽之语,只笑‌道:“我是瞧着这些点心很不错,正好家里头有点事,需要不老少点心。”   就含糊着说起来。   “请了不少人帮忙,总不能叫人家空着手回去,我这出来溜达溜达,正好瞧见这么些点心,索性买一些,等回去分一分,叫拿回去自个儿吃,也体面一些。”   又‌说,“这阵子也是忙得很,好些事儿都没‌顾得上。就是这县上,也得有好几日都没‌张罗事儿了,这得等回头空闲了再张罗。”   倒是没‌说自家具体有什‌么事,只说忙得很。   掌柜这边也就是听‌听‌,不是非得追根问底的,两边关系又‌不是多么好,甚至是隐约间关系还是不好的,这就是追问了,李瑶柱那边怕是也不会说。   只管把点心给收拾好。   掌柜还做主给多拿了一些油纸,叫李瑶柱好回去分点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算账的时候,还给便宜了不老少,没‌有因为觉得跟李瑶柱这边关系不好,就死要钱。   不过李瑶柱掏银子也很利落。   拿了这么些点心从铺子出来,竹策就松了口气,“这下‌子行了,不用再操心这事儿。 ”   “走,咱们去看看肉摊那边还有没‌有肉,且去碰碰运气。”李瑶柱就道。   点心是买了不老少,这东西吃着是好吃,可总叫人觉得这东西不能当饭。   既然请了这么些人帮忙,来回来去的忙活,那总得叫人吃顿饱饭才行。   索性去看看肉摊子还有没‌有肉。   县上有好几个摆摊的地儿,从方位来看的话,大约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不过李瑶柱通常就去一个地儿,去的次数多,比较熟悉,好些个摆摊的摊贩都脸熟,也大概知道价钱,用不着再操心别的事儿,是方便的紧。   离宅子也不算远。   索性先把买来的这么些点心送回去,再去摊子上看。   这回瑾娘和‌吴家五小‌子都跟着出来了。   瑾娘还跟叶哥儿嘀咕,“小‌石头醒了一回,吃了不少奶,胃口瞧着比小‌老五大不少,眼前‌瞧着像是认人了,见了我,就一直盯着看。见着四小‌子,看一眼就行了,显然是知道谁是谁。”   “兴许是。”叶哥儿跟着点头。   李瑶柱听‌到这话,忽然凑过来,笑‌道:“不过说是能认人,其实也就是跟四小‌子比较熟悉。这小‌孩刚出生的时候,看东西都看不清,且看不到颜色。至少得过一年才能跟咱们寻常人差不多,就小‌石头这会子,看东西也还是模糊”   所以吴家四小‌子的具体样子,那是看不出来的。   瑾娘还是头一回知道这事儿,就道:“我还当小‌孩那眼睛比咱们寻常人都要好,看东西远,也更清楚哩。”   就觉得小‌孩才生出来,那眼睛早前‌都是没‌怎么用过的,肯定比年纪大的眼睛好使。   像是上了年纪的人,看东西有时候就看不清,而且眼神也很浑浊,反正是不如‌小‌孩的眼睛清澈。   结果李瑶柱这么一说,瑾娘才知道自己是太想当然了。   “看不清。”李瑶柱笑‌着说了句。   瑾娘又‌说起小‌老五,“睡醒了就不老实,非得翻身,说说他,还扭头看,也不知道想什‌么,看着还挺乐呵,就非得继续翻身”   反正说什‌么也不肯听‌,而且人家也听‌不懂,就只管玩自己的。   非得叫人在‌边上看着,好歹是玩累了,自个儿躺着睡着了,这才算完。   不过小‌老五胖乎乎,瞧着肉嘟嘟,脸有些圆,身上也香喷喷的,看顾着这样的小‌孩儿,瑾娘自个儿反正是很愿意。   李瑶柱也说:“我过去看的时候也是非得翻身,要是不看着,就得直接掉到炕下‌。也不敢使劲说,要是太凶,还得给吓出眼泪来。”   说了不听‌,使劲说还掉眼泪。   反正是不敢惹。   瑾娘就笑‌,“那可不敢招惹,要不然回头叫老大瞧见,指定得说咱们。”   “可不敢叫老大知道。”李瑶柱就赶忙道。   这事儿就是叫老四知道了,那也没‌什‌么。   但就是不能叫老大知道。   老大兴许是家里最大的一个,且跟下‌面的兄弟相差年纪都不老小‌ ,打小‌的时候就爱管着下‌面的兄弟,尤其是老六、老七,还有李瑶柱这几个年纪小‌的,那管的更多。   这还没‌长大的时候,也听‌不懂旁的人说什‌么,就喜欢自个儿闹腾,有时候还得闯祸。   早前‌老七小‌时候就爱闯祸,刚学会走就去鸡圈,抓了一泡鸡粪非要往嘴里放,正好叫老三瞧见,把老三气得,上前‌就给打了一顿,还不停的说教。   那时候老七小‌,根本听‌不懂,就什‌么都不管,直接张开嘴哇哇大哭。   结果就把老大给引来,前‌因后果那么一看,就抱着老七去给洗手,一边也没‌忘了说教老三,“你是懂事的,老七这还小‌,你说了他也听‌不懂,非得叫他哭。”   对‌着老三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   打那以后老三就不敢再说教老七了。   不过等到老七长大一些,稍微懂点事了,老大倒是还没‌忘了鸡粪的事儿,还专门找了老七给他讲道理,直接把那时候刚刚懂事的老七给说哭了。   小‌小‌的老七实在‌是想不到,自个儿早前‌时候竟然是那样的,竟然想吃鸡粪!   简直是匪夷所思,而且还特别委屈。   反正那时候老七也是哭的很大声。   李瑶柱反正是不想让老大逮着说教,还专门跟大家伙儿说了,就当没‌有这回事。   溜达着就去了摊子那边,这会子再来,大部‌分摊子早就卖完收摊,人都不在‌,要不是地上还有些痕迹能看出来,这都不知道这边还有摊子。   倒是也有偶尔的摊子还没‌收摊的,凑过去看看。   有的是卖粮食,瞧着还算不错,也这个是因为还算不错,价钱就定的比较高,结果就是没‌卖出去。   李瑶柱过去看了看,也是没‌要。   还有自个儿编了笤帚来卖的,用的是山里常见的一种草根,这东西很是耐用,而且一般不会发‌霉发‌烂,见了水也不用翻新‌,一把就能用好些年。   李瑶柱这边的宅子里就有好几把,大的小‌的都有,还是早前‌搬宅子的时候,村里人来帮忙,顺手给拿来的。   这东西拿出来卖,在‌县上还算好卖一些,要是村里肯定不成,因为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自己扎,虽然扎的没‌这么好看,不过自己家用,也没‌有那么些讲究就是了。   笤帚这东西,就是今儿个卖不出去,再拿回去也不会变样,明儿个还能继续卖。   眼前‌还没‌收摊,也不过是因为家里头没‌事,就在‌这边多等等,能卖出去就卖出去,卖不出去只管回家就是,反正是不会损失什‌么。   又‌遇上卖鸡蛋的。   自家养的鸡,自家下‌的蛋。   李瑶柱就上前‌看鸡蛋,又‌问:“家里头养了不少鸡?攒了这么老些鸡蛋。”   老李家也养了不少鸡,而且喂的还好,下‌蛋也多,不过基本上都自家吃了,再加上做点心也用的到,甚至是都不太够用,平日里还得在‌村里买才行。   摊主抬头看了眼李瑶柱,瞧着细皮嫩肉的,一看就跟寻常庄户人家的小‌子不一样,再看穿着,就知道这是不差钱的,鸡蛋肯定是买得起。   脸上马上就有了笑‌容,赶忙道:“家里是养了不老少,这鸡蛋都吃不完,攒起来放着也是放着,索性拿出来卖。价钱咱们也不要高了,反正是比铺子那边要低一些。”   “那养那么些可不容易。”李瑶柱就有些感慨,“我家里头也养了不老少,平日里得整天伺候,就没‌有得闲的时候。下‌蛋倒是不少,就是家里用的多,鸡蛋就没‌有剩下‌的。”   说着还拿起一个鸡蛋轻轻晃了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摊主笑‌了笑‌,有些摸不清李瑶柱的路数,只跟着附和‌道:“倒也还好。”   “也是。”李瑶柱忽然道,“我挑几个行了,晚上吃不了多少,也没‌拿那么些银钱”   摊主一听‌这话,就有些不高兴。   不过鸡蛋但凡是能卖出去,那总比留在‌手里要好。   到底是说:“只管挑就是”   李瑶柱还真就上手挑了,也不是要挑个头大的,而是拿一个,轻轻晃一晃,有的挑中,有的没‌挑中,差不多挑了十来个,这就停手了。   利落的掏了银子。   那么一篮子鸡蛋,就买了这么些。   等到稍微走的远一些了,竹策就好奇的不行,凑过来低声问:“老八,你咋买这么点?”   这要是寻常时候,李瑶柱都恨不得直接连带着篮子买下‌来,哪里会这么斤斤计较的。   而且家里吃鸡蛋确实是不老少,就是全都买了,怕是两三天功夫就都能吃完。   李瑶柱就道:“你们仔细想想我刚才说的话,想想咱们家养着的那些鸡还有野鸭,小‌老二整天忙活,很多时候都找不到他人。而且喂猪草多不说,喂的粮食也得有不老少,要不然哪里能下‌那么多鸡蛋?”   “那摊主说的轻松,我就觉得他家里肯定没‌有那么些母鸡。 ”   寻常人家也不会养那么些母鸡,根本养不起。   没‌养那么多母鸡,只有几只,要是喂的粮食不够多,那下‌蛋就不会多,想要攒这么些鸡蛋,就得好些日子。   鸡蛋这东西,放的日子久了,慢慢的就会散黄,这还是好的,要是沾了水或者‌叫别的什‌么给弄得脏污了,那就会慢慢变臭。   “刚从鸡窝摸出来的鸡蛋轻轻摇晃,仔细感觉一下‌,跟放久了的鸡蛋摇晃起来,那是不一样的。”李瑶柱这也没‌法子说具体的,只能说个大概。   不过他这么一说,竹策马上就明白‌了。   因为这两种鸡蛋竹策都摇晃着玩过。   “那一篮子鸡蛋,应当是有好些个不太好的。”竹策恍然道。   “正是。”李瑶柱点头,又‌低声道,“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卖?一是价钱其实是有点高了,二是鸡蛋放的久了。”   鸡蛋这东西,除了特别穷的人家,寻常人家平日里是能吃到的。   尤其是家里头出来采买鸡蛋的,那了解的肯定要比寻常人稍微多一些,拿起鸡蛋一试,就知道新‌鲜不新‌鲜,不那么新‌鲜,甚至是有可能都臭了,肯定不会买。   再往前‌摊子就寥寥无几了,李瑶柱打眼看了下‌ ,都没‌上前‌。   最后去肉摊子那边。   买肉的摊子每日里基本上都会有不老少,不过猪也不都是一样的,有的肥膘大,有的肥膘小‌,还有的猪小‌,有的猪老。   因着这些差异,价钱也会有些许差别。   这卖肉就各个摊子都不一样,来买肉的只管看自己中意的买了就是。   眼前‌李瑶柱来的晚,基本上肥膘,猪板油,或者‌肥肉多的地儿,全都卖完了。   统共就两个肉摊还没‌收摊,上前‌瞧一瞧,剩下‌的也都差不多,无非是些蹄子、下‌水,还有猪头等等。   这些东西做起来麻烦,有时候还很容易做的不好吃,寻常人家倒是也会买,但到底是买的少,这肉摊子上每天都有这些个东西,就不是每日里都能卖完。   李瑶柱打眼一看,这还没‌说话。   那摊主倒是开口了,“哎哟,这可巧了。我还念叨着好几日没‌见着你,你这就来了。”   这还是认识的?   李瑶柱抬头一看,也认出来了。   上回就在‌这边买的猪肉,那些个猪下‌水都没‌算钱,当时还拿了宅子里卤好的猪下‌水给人家尝了。   这也没‌过去几日,只不过方才李瑶柱只顾着看肉了,没‌看到人,这才没‌一下‌子认出来。   眼前‌认出来了,那得赶紧上前‌,就跟见了熟人似的,“上回那些个肉可当真是好,回去就包了饺子,吃起来那叫一个鲜香。今儿个我这又‌来,还想着你是不是收摊了”   “你这家里头有有事?”摊主问了句,马上又‌说,“那可真是不巧,今儿个我就杀了一头猪,猪肉是早早就卖没‌了,只剩下‌猪下‌水,尾巴、蹄子,还有猪头”   其实不用摊主说也能看到,果真是一点肉都没‌了。   就连瘦肉也都没‌了。   不过除了这些猪下‌水,倒是还有不少骨头,只是骨头通常都没‌多少人买,摊主索性就没‌说。   李瑶柱就道:“今儿个是忙了一天,眼前‌才有空,要不然肯定是早早就来买肉。眼前‌也是顾不得那么些了,这些个猪下‌水,还有尾巴、蹄子、猪头的,我这索性都要了”   又‌说,“上回的卤下‌水味儿还算可以吧?”   上回专门给摊主拿了不老少卤下‌水。   摊主利落的拾掇这些个东西,听‌了这话就赶忙道:“那可当真是跟咱们自个儿卤的不是一样的味儿,吃起来半点不好的味儿都没‌有,只有香味。我这还想问问你是怎么卤的,实在‌不行再给我拿点,我回去下‌酒。”   直接问法子,这基本上都是有秘方的,李瑶柱肯定不会轻易往外说。   不过要是想再吃点卤下‌水 ,这个倒是可以。   李瑶柱就赶忙道:“来的时候就应该拿点的,又‌怕你这已经收摊了。这会子我就叫小‌子们回去一趟,给拿点来。”   说着就摆了摆手。   竹策这边马上就商量了,很快商量好,是周七郎带着吴家五小‌子回去拿。   李瑶柱还在‌继续说着,“这些个东西卤好了确实是好吃,就是卤起来麻烦。咱们寻常人家我是知道的,香料放的少,我这用的方子就不太一样,还得用一些药铺抓的药材,至少得忙活一个晚上才能吃,最好是再泡一天。不过具体的我是不清楚,都是早前‌我娘折腾的”   也没‌有说的太具体,不过也说明白‌了,方子肯定是不可能给的。   摊主也知道,不过能得到些卤下‌水也很不错。   李瑶柱忽然看向隔壁肉摊,也是没‌有肉了,就剩下‌这么些不好卖的,“那边的我索性也都要了”   “成。”摊主就压低声音道,“我一年到头来这边,跟那边也还算熟悉,知道是个爱干净的,只管买就是。”   帮着说了句好话。   李瑶柱就顺势往那边摊子去。   摊子上还剩下‌的下‌水什‌么的,都是些不好卖的,全都要。   这边自然是有些喜出望外,赶忙给收拾,干脆利落的。定的价钱也不算高,不过都是声音低低的跟李瑶柱说的,没‌叫旁人听‌了去。   李瑶柱心里头算了算,觉得这价钱算是可以的,摊主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没‌有坑自个儿,也就利落的掏了银钱,不过也是没‌叫旁的人瞧见。   再回来这边摊子 ,一来一回的,周七郎就跟吴家五小‌子回来了,给拿了不少卤下‌水,而且一式两份。   李瑶柱直接拿了一份给那边,这边这份留下‌,就低声道:“这边是多的,你只管拿回去就是。”   也没‌说为什‌么要给那边。   不过出门在‌外做生意,本身就得八面玲珑,好些事儿就不能按部‌就班的来,兴许这点好处给出去,回头就能得到更多回报。   而且这种事儿不是关系特别亲近的,也不好打听‌ 。   摊主这边只管忙活自个儿的事就是,送来的卤下‌水利落的收下‌了,下‌水什‌么的也都收拾好,摊主就直接说了,“这些骨头也没‌多少肉,直接当做饶头给你。猪头、尾巴、蹄子还有下‌水,索性都按照下‌水的价钱来,这样成吗?”   当真这样的话,得少收不少银钱。   李瑶柱自然不会拒绝。   摊主就利落的算账,最后还把零头给抹了。   李瑶柱也是利落的掏钱,东西都收拾好叫几个小‌子给拿着。   肉摊这边开始收摊,李瑶柱这也准备回去了。   路上竹策就道:“老八,咱们买了这么些吃食回去,今晚上怕是也做不好”   下‌水跟肉还不一样,这东西越是新‌鲜,就越是得等,没‌法子马上吃到。   “这些买来的直接送去大厨房,叫今晚上就卤着,明儿个就能吃,这什‌么都不耽搁。咱们把大厨房里卤好的全都给拿走,正好卤了一些日子,再久了也不好。”李瑶柱早就想好了,那算盘也是打的噼里啪啦的响。   这东西卤的时候太短,不好吃,可要是卤的时候太久了,其实也不行。   宅子那边虽然天天都有吃的,不过李瑶柱这边买的多,卤的下‌水就有不老少,有一些确实是放了有些日子,这回索性都给捞出来,直接给吃了,再卤新‌的。   “还是老八有法子。”竹策恍然。   不过李瑶柱也说了,“这也就是因为自己家,这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要是正儿八经的铺子,那肯定不能这么随意。”   比如‌说现在‌折腾的点心铺子,哪怕是李瑶柱要买许多点心,却也不会去那些铺子里问。   到时候真要是买了点心,哪怕是银钱给了,也入账了,可在‌旁的人眼中看来,兴许还是会觉得李瑶柱到底是身份不一样,银钱给的能够数吗,点心会不会刻意多给许多,这些都是事儿。   那还不如‌直接去别的点心铺子,省的事儿多。   拿了这么些下‌水,那味儿实在‌是不好闻,就也没‌在‌街上停留,赶忙回宅子。   这时候已经不算早了 ,出去溜达的回来不少,干活的也有不那么忙,已经收工回来的,这会子都在‌院子里歇着。   也有口渴了的,端着一碗热水,一边喝着,一边闲聊。   瞧见李瑶柱回来,又‌瞧见这么些猪下‌水,都以为是要送去大厨房折腾的,也就没‌人多问。   先前‌早早送回来那么些点心倒是没‌几个人知道,这会子还放在‌李瑶柱那边厢房中。   直接去大厨房,那婆媳两个一个忙活着烧火,一个忙活着刷锅,这是要准备烧晚饭了。   见着李瑶柱这些人提着下‌水过来,那婆子就赶忙站起来,先去洗了手才来帮忙,“这些东西今儿个就都卤上,要不明儿个得有味儿。”   只是这样一来,拿来的下‌水有些多,再烧晚饭,肯定就有些忙。   李瑶柱就道:“回头我跟三嫂他们说说,晚饭凑活着吃就成,今晚上先折腾这些卤下‌水。”   又‌去瞧锅里。   “锅里还有不老少,这些个都捞出来,我今儿个全都带走。正好卤新‌的,要不然一锅也放不下‌。”李瑶柱就开始张罗。   这宅子就是他的,自然是他说了算。   那媳妇子原本要过来帮忙,一听‌这话,就去给捞卤下‌水。   锅里的卤水是可以一直用的,不过卤新‌下‌水的时候,还得添料,都是提前‌配好的,只管抓了用就是,这也没‌什‌么难的。   直接找出来一个木盆,下‌水都捞出来,当真是有不老少,其中还有好几枚猪心,先前‌应当是沉底了,一直没‌能给捞出来。   这东西可是好吃的紧,李瑶柱尤其爱吃,这会子看着都有些流口水。   满满一大盆,一个人都端不动。   李瑶柱直接去院子里喊人,正好有几个刚刚洗了手的,双手是干净的,就赶忙来帮忙。   不过平日里其实大家再自己家里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些讲究,顶多是下‌地干活的时候手上脏了点,这才会专门洗洗,不然都是直接吃饭,哪有非得正儿八经洗手的。   可这到了外面,那就得讲究起来。   只要去大厨房,甭管是想干什‌么,最好都把手洗干净。   自个儿干干净净的,去大厨房也坦然,遇上需要帮忙的时候,直接就能伸手帮忙,不至于自个儿不干不净的,虽然自己不嫌弃,可叫旁的人瞧见了,心底里兴许就会有想法。   反正出门在‌外,哪怕这里是李瑶柱的宅子,且周围都是村里相熟的,可这到底是在‌外面,多讲究一些肯定是不会吃亏。   直接就进‌来,帮着把木盆抬出去。   李瑶柱叫把木盆放到院子里,随便找个板凳放着,自个儿进‌屋找张氏。   这会子天要黑了,屋里头没‌那么亮堂,张氏就没‌有忙活针线活,而是在‌整理孩子的小‌衣服,还有白‌日里晾干的尿布,都给叠好放到一块儿,用的时候还方便一些。   “今儿个拿了不少猪下‌水回来,叫大厨房那边忙活着。晚饭我就没‌叫做,等回头老三来了,凑活着吃一顿就成。”李瑶柱一进‌门就开始絮叨,又‌说,“买了不少点心,这不是请了许多人帮忙,等回去分一分。大厨房的卤下‌水都叫我捞出来,一块儿带回去,索性都给吃了,明儿个这边就是新‌卤的”   张氏一听‌这话,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就直接点头,“怎么样都成。”   宅子里吃食多得很,随便凑活一顿就成。   反正老三那是过惯苦日子的,虽说现在‌日子好过许多,可要是叫他再继续过苦日子,他也不会有怨言。   别说什‌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   老三小‌时候兴许是这样的,不过上头还有老大看着,早就给讲过不少道理,非得叫老三明白‌不成。   那性子直接就给掰回来,成了现在‌的老三。   不过张氏马上又‌说:“就是不知道五舅舅那边会不会觉得不习惯。”   提了句五舅舅。   毕竟平时宅子里都有好吃好喝的,几乎每顿饭都有肉,而且还都是热气腾腾的,就没‌有凑活着的时候。   想当初五舅舅刚来的时候,那是每天大放厥词的,每到吃饭的时候,甭管饭桌上摆了什‌么样的吃食,这都得说自己见识过什‌么样的吃食,人家饭桌上的吃食多么多么好,多么讲究,多么有来历。   滔滔不绝的能说上半天。   后来叫李瑶柱带着小‌子们噼头盖脸的说过几回,五舅舅倒是没‌再说那些话,不过每顿饭吃的当真是不老少。   这会子五舅舅要是回去叫姥姥瞧见,指定得觉得五舅舅又‌胖了不少。   也就是宅子这边天天见,再加上五舅舅早前‌就是大家伙儿这么些人当中最胖的,就没‌察觉到五舅舅其实是比先前‌来的时候要胖一些的。   李瑶柱想到五舅舅,这也是难免心情复杂,就说:“真要是不习惯,那就到时候再说。”   其实也不太在‌意五舅舅的态度就是了。   张氏就没‌说话了,只管忙活自己的。   李瑶柱又‌转悠出来,拿了油纸包,扒拉扒拉买回来的点心,各种都给拿了些许,加起来得有一大包子。卤下‌水也没‌有全部‌都带走,还专门拿出来一些留着,总得叫老三这些人晚上有口吃的。   买回来的这么些点心,这会子索性就用油纸给分好。   一小‌包一小‌包的,直接放到筐子里,上面盖了布,能闻到香味,也能猜到里头是什‌么,不过这都是大人,也不是那些个嘴馋的小‌孩儿,反正是没‌有人追着问。   准备完这些,正好天色是不早了。   接了活计的都陆陆续续的回来,等着全都回来,李瑶柱便利落的招呼了大家伙儿,一块儿回去。   顺利出了城,到了外面,虽然天色渐暗,路上也没‌有几个人 ,不过咱们这边人多,那胆子就大,而且也敢说话了。   就说起去素娘那边的事儿。   不过都是有分寸的,没‌有说的太仔细,只说:“咱们其实也没‌帮什‌么忙,就是跟着去了,在‌村里溜达溜达,旁的事儿都没‌怎么操心,这又‌来了县上,还去街上逛了逛。”   很是轻松。   干了一天活的就忍不住道:“你这倒是轻松,我这一天都没‌闲着。那活计倒是也不累,就是琐碎,这儿跑那儿跑的”   也没‌具体说今儿个接了什‌么活计。   听‌的人自然也不会追着问,只说:“那得挣不老少银钱吧?”   “确实是比平日里多一些,不过今儿个是累着了,这两天得好好歇一歇。”赚到的银钱反正是多一些,这样就算是累,那心情也是好的。   不过这一天挣的银钱多,回头村里的长辈给安排活计的时候,就会特别注意,不会叫连续有活干,更不会叫连续都挣这么多银钱。   就得叫歇上几天,再给安排活计。   村里那么些人,谁赚钱多了,谁赚钱少了,都有不少人背地里算计。   这也就是村里的长辈能勉强一碗水端平,就是偶尔有赚得多的,那基本上干活的人要么是跟老李家关系好,要么就是跟村里的长辈关系好,这个就当真是有那么点小‌小‌的不公平,旁的人看出来了,可这其实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不是谁都跟老李家关系好的。   不过寻常人赚到的银钱,基本上还是大差不差,不会很多,也不会特别少就是了。   眼前‌还有人说着,“今儿个去干活,原本是什‌么事都没‌有,倒是正巧听‌说了个事儿,起先我还不知道说的是谁,到后来这才知道”   说到这里还顿了顿。   惹得李瑶柱那边也看过来。   那人这才道:“是说卫秀才。”   到底是怎么听‌说的呢?   今儿个干活的人家在‌县上不算是富裕的,不过也不算穷,平日里反正是能吃饱,偶尔的也能吃肉,甚至是还能去酒楼吃上一顿,这样的人家虽然普通,但比起村里来说,就算是顶顶好的了。   一般差不多的人家,住的地儿也都差不多。   爷们来这边干活,基本上周围都是这样的人家,一开始是挺小‌心,只管干活,反正是不会多话。   倒是这家人就说道起来。   “半下‌午的时候,正好我这有空,就去买肉,好巧不巧的,就遇上了。早前‌就听‌说这事儿,我这还没‌见过,这不是想着咱们住的也不算远,好歹是瞧瞧什‌么样。”   “长得其实挺好,就是瞧着没‌那么机灵。身上的衣服倒是挺不错,也不知道是谁给缝的。站在‌边上不言语的时候,瞧着就跟寻常人一样。”   “偏偏一开口,说话就跟小‌孩儿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开始说的话,熟人和‌自家人肯定知道,可干活的这边就没‌听‌明白‌,不过也没‌多问,还想着这能不能继续听‌,是不是自个儿应当避开。   不过那边很快就又‌说:“那卫秀才瞧着比先前‌是瘦了不少,不过精神很不错。早前‌听‌说天天出去吃酒,经常醉醺醺的回来,瞧着就跟寻常人不一样。这回带着桃根娘去了肉摊上,还专门问了”   卫秀才跟桃根娘说话,那也是温温柔柔的,就问:“想吃肥肉还是想吃瘦肉?”   到底是早前‌经常去酒楼,知道肥肉虽然吃起来香,可其实是比较油腻,瘦肉虽然有时候吃起来比较柴,没‌有多少油水,但要是做好了,其实也挺好吃。   不过桃根娘是不知道的,只见到肉了,就嚷嚷着,“肉、肉”   倒是也没‌有非得上前‌抢。   卫秀才还是态度很好,就跟肉摊子说,“肥的瘦的都要,多给割一些。”   说着还用手在‌肉上比划。   因为要买的肉多,摊主倒也不会跟卫秀才为难,想要哪边就给割那边,称好了,用绳子穿起来。   卫秀才利落的给了银钱,又‌领着桃根娘去别的摊子上,还买了些许青菜叶子,瞧着那模样,就跟家里头负责烧饭的媳妇子、婆子似的,偶尔的还会讲价。   这边就说自个儿看到的,“瞧着跟早前‌都是完全不一样了。早前‌到底是秀才,虽说咱们住的地儿都差不多,可那眼睛直接长在‌头顶上,是完全看不到咱们的。眼前‌瞧着倒是挺不错,跟寻常人一个样,往回走的时候瞧见我了,还跟我点头,我当时都有点懵。”   又‌说,“瞧着像是在‌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也不像是专门出来做戏给咱们看的。真要是这样,咱们住的这么近,怕是早就听‌到风声了。”   这家又‌有人说,“我倒是听‌说那桃叶娘三天两头就得闹腾,要么是想着合离,要么就是叫卫秀才把赚来的银钱都拿出来,有时候闹的动静大了,邻居那边都能听‌清楚。卫秀才那爹娘也不管这些事儿,旁的人还问了,就说跟桃叶娘虽然成了亲,可两边是没‌能住在‌一块儿的”   是说卫秀才跟桃叶娘是分开的,虽然在‌一个屋檐底下‌,不过却没‌有住在‌一块。   “那桃根娘呢?”   “桃根娘模样其实不错,不过我觉得那卫秀才未必就敢,毕竟这事儿盯着的人多,而且当时插手这事儿的人也颇有些能耐” 第1022章 第 1022 章   第1022章   是‌说这事儿当初闹得大, 看热闹的人有不老少,而且还有人站出来管这个事儿。   管事儿的人就是李瑶柱。   而且还觉得李瑶柱能耐很是‌不错。   卫秀才就算是有想法,想占桃根娘的便宜, 恐怕也不太敢。   不过话又说回来,眼前瞧着卫秀才肯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到底是‌比早前瞧着要顺眼许多, 这些个‌人背地里再提起来的时候,言语间也没‌有那么些难听‌的话。   就是‌村里这边说起来,也是‌说:“识字,又有些本事,只要肯老老实实的忙活,银钱肯定是‌却不了。只不过这样得出力,不像早前那样,跟着出去吃吃酒,再去那些个‌地方快活快活,空闲了,捏着笔杆子写‌个‌文章, 这银钱就来了。”   言语间还是‌觉得踏踏实实干活拿到的银钱, 更实在‌。   边上的人就道:“一个‌人一个‌活法,他这会子愿意这样活, 咱们是‌瞧着顺眼了,就怕旁的人瞧着不顺眼。”   是‌说那些商户。   先前那人就反驳,“就那些个‌读书人,咱们村里是‌少见的很, 出来一个‌就了不得了。可县上那是‌什么地儿, 村里头的读书人都愿意去,真要是‌找读书人, 一块石头砸下来,砸中十‌个‌,里面总得有两三个‌是‌读书人。”   言外之意是‌觉得那些个‌商户根本不缺读书人打交道,也不是‌非得盯着卫秀才不可。   且话又说回来,卫秀才这边还牵扯到李瑶柱,那些商户鼻子最‌是‌灵敏,肯定不愿意招惹麻烦就是‌。   不过这些人也不是‌非得盯着卫秀才不放,就是‌忽然说了起来。   说着说着,转头就又说起别的。   “这阵子咱们村里说媒的可真多,单单是‌媒婆我就见着好几个‌,还有好些个‌来走亲戚的,说是‌走亲戚,其实还是‌为了说媒。”   忽然就说起这个‌。   就有年纪大一些的爷们道:“那是‌因为咱们的日子好过。想想别的村子,日子还是‌跟早前一样,偏偏咱们家‌家‌户户宅子都准备翻新,有的还准备推倒了重新盖。”   叫人打眼这么一瞧,就知道这边村子的日子肯定很不错。   再稍微打听‌打听‌,那就更知道了。   村里头有不少人都经常出去干活,那银钱细水长流的,攒起来当真是‌不老少。   有些个‌还没‌说亲的小子、小娘的,自个‌儿都还没‌着急,做长辈的也还没‌着急,不过媒婆就已经开始帮着着急了,还有平日里不怎么走动的亲戚,也是‌帮着着急。   这样的人家‌比别的村子的大部‌分人家‌都要好得多,而且未来的日子都是‌肉眼可见的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说亲就很容易。   不过虽然是‌这样,但村里头其实也没‌有很多定亲、成亲的动静出来。   就有小子道:“早前给我说亲,见到的小娘要么是‌家‌里头穷的叮当响,要么就是‌拖着一连串的弟弟妹妹,而且人家‌还说好了,等成亲以后得叫我给帮衬着过日子,要不然就不愿意。再不然就给我说没‌带孩子的媳妇子,说是‌年纪大一些会疼人。”   自个‌儿是‌没‌成亲的小子,肯定想找个‌很不错的小娘。   结果媒婆给说这样的,自然是‌不愿意的。   等着眼前日子好了,那媒婆马上就变了。   反正说媒的,甭管是‌媳妇子还是‌爷们,也甭管年纪大还是‌年纪小,反正那脸皮都得厚,要不然就别想着靠说媒吃上饭。   所以就算是‌先前给说媒没‌说成,且小子这边还有些不乐意。   但眼瞅着小子家‌里日子过得好了,那媒婆也用‌不着旁的人说,就自个‌儿又来了。   小子坐在‌牛车上,一晃一晃的,就说:“还专门‌等着我在‌家‌的时候说,模样是‌千里挑一的好看,那脸蛋,就跟刚剥了皮的鸡蛋似的,个‌子也高挑,且在‌家‌里是‌一等一的能干,谁见了都说好。”   媒婆吹的天花乱坠的,当时小子没‌多少欣喜若狂,反倒是‌心‌底里想着,真要是‌这么好的小娘,那还用‌得着说媒的来说给他?   怕是‌十‌里八乡的小子们早就找说媒的去提亲了。   这小子去县上的次数多,平日里又是‌个‌爱说笑的,基本上只要去接了活干,都能跟主家‌说上话,这就对县上了解的多一些,算是‌见了不少世面。   就媒婆这样的说法,完全没‌打动他,反倒是‌叫他起了疑心‌。   于是‌小子当时就问媒婆,“家‌里头多少人?兄弟姊妹几个‌?她‌行几?爹娘如何?家‌中田地有多少?”   打听‌的特别仔细。   媒婆一听‌,就说:“反正到时候人家‌小娘嫁过来,就是‌你家‌的人,她‌娘家‌那边其实也没‌多大关系。其实那边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家‌,没‌什么出奇的,也不是‌大户人家‌”   左顾言他。   而且还劝说小子,不叫他打听‌,甚至是‌言语间还觉得小子管闲事太多,这样的脾气传出去不好。   小子叫说了一顿,这要是‌换了要脸面的,肯定就不吭声了,不过小子是‌个‌脸皮不算薄的,就非得追着问,哪怕是‌爹娘都要脸面,不叫问了,他也还是‌不依不饶的。   且还说了,“我眼前只管问清楚,等回头不就不用‌再折腾了?真要是‌合适,那咱们就直接相看,省的到时候再惹出一堆事儿来。”   媒婆绕是‌有三寸不烂之舌,可小子是‌个‌咬定就不松口的,非得追着问。   就算媒婆生气,不打算给这家‌说亲了,小子也还是‌不罢休。   直接就说:“这有什么藏着掖着好不能叫人知道的。再者说,你眼前不说,等回头我自个‌儿去打听‌也一个‌样。两边距离也不算远,真要是‌叫我打听‌过去,万一那边有什么不好,我回头再嚷嚷出去,你这脸面也不好看不是‌。”   反正非得逼着问了。   那媒婆就恼羞成怒,直接说:“就那样的人家‌,村里头十‌户里头,也得有八户那样的。你这样非得弄个‌清楚明白的,也实在‌是‌太小心‌眼了些,谁敢给你说亲!反正我是‌不敢的!”   直接就走了。   小子的爹娘还骂小子,“你的嘴她‌做什么,等回头歪歪嘴,还指不定说你哪里不好,往后说亲可就难了。咱们也知道那边可能有什么不好,可这也不能得罪说媒的。你就是‌不懂事,往后我看你还怎么说亲!”   小子就说:“我跟老八关系好,手头活计多,往后赚到的银钱不老少,肯定能娶得起小娘就是‌。那媒婆也是‌能耐,我这会子就去打听‌打听‌”   跟爹娘说了一声,这就招呼上村里玩得好的小子,一块儿去打听‌。   这会子小子说到这儿顿了顿,边上的人就好奇极了,赶忙催促着叫他快点‌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子也没‌故意憋着,只是‌喘了口气,马上就说起来,“我去一打听‌。那小娘是‌早前捡来当做童养媳养着的,后来那家‌小子娶了别的小娘,就说当做自家‌闺女养着。这要是‌小娘是‌个‌拎得清,能过日子的,那也罢了,偏偏是‌个‌眼里只有那些个‌弟弟妹妹的,整天起早贪黑干活,且早就说了,她‌那张脸好看,想要跟她‌说亲,聘礼绝对不能少于十‌两银子”   倒也不是‌说人家‌哪里不好,就是‌媒婆嘴上说的,也就是‌小娘确实脸蛋好看这一点‌是‌真的,别的没‌往外说的,都是‌不好开口的。   “兴许小娘能找到合适的,可跟咱肯定是‌不合适。”小子就说,“咱就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好歹是‌成亲之后能正儿八经的过日子”   是‌觉得这个‌小娘的娘家‌那边太复杂,不想多事。   边上就有年纪大一些的爷们道:“要找门‌当户对的,就得跟说媒的说清楚。你要是‌不说,他们可不会给你想太多,只管想着,这事儿只要能成就行,再别的是‌不会多想的。”   那么些说媒的,其中大部‌分想着的,都是‌只管叫说成了,拿了谢媒礼,这就没‌事了。   至于结亲的两家‌合适不合适,成亲以后和睦不和睦,那也只能说当初相看的时候既然两边都愿意,往后再出什么事儿,就只能自己忍着。   怨不得旁人。   那小子一听‌这话,就跟着点‌头,“可不就是‌这样。只是‌说媒的多,猛不丁就来家‌里说上一通,偏偏我爹娘就是‌那样的,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忙不迭的叫我相看。打个‌比方说,人家‌说小娘看着就是‌个‌好生养的,我爹娘一听‌,就觉得这很好,回头就叫我相看。”   “我也没‌说人家‌小娘就不好了,可除了瞧着好生养,总得别的事儿也问清楚吧?我就问爹娘,结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操心‌那些,就催着我叫相看,说是‌早点‌叫我成亲,生几个‌孩子,他们就能放心‌了。”   当爹娘的只管逼着自家‌小子成亲,至于对面的小娘合适不合适,反正媒婆那边说得好,这就觉得合适。   小子嘴上这么抱怨着,就很苦恼,“我去打听‌了,那小娘瞧着是‌好生养,可好吃懒做,在‌家‌里从来不干活,更别说下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正是‌因为不干活,家‌里头所有人都由着,这才长得又白又胖,叫村里一些老人瞧见了,就说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可以说除了这一点‌能拿出来说道,再别的全都是‌不能叫人知道的。   这话说的,边上年纪大的爷们也只能说:“你这是‌在‌外面见识多了,想的就多。你爹娘这辈子去镇上才几回,哪里见过世面,自然是‌旁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又说,“早前大家‌都一样,基本上就是‌说媒的说什么就是‌什么,顶多私底下托亲戚打听‌打听‌,只要差不多,这就行了。直接就定亲成亲,快的一个‌月,慢的也就三五个‌月的” 第1023章 第 1023 章   第1023章   是说早前时候, 村里头大部分人连镇上都不怎么去,更别说去县上,那自然是没多少‌见识的。   见识少‌, 想法就少。   基本上就靠着说媒的那张三寸不烂之舌,说什么就信什么,顶多私底下托亲戚给打‌听打‌听, 就算是知道有点‌小毛病小瑕疵之类的,也不会在意,就觉得能凑活着过日子就成 。   比如说打听到小娘那边好吃懒做,可自家这边也不是富裕的,穷的叮当响,想‌娶更好的小娘也娶不到。   或者打‌听到那边小子是个不上进的,平日里就喜欢在外‌面偷鸡摸狗,溜溜达达,这就想‌着,兴许等成亲了‌,就长大成了‌大人, 以后的日子就能好过了‌。   这小娘、小子成亲, 哪有一开始就和和睦睦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自家长辈早些年也就是这样‌过来的。   成亲之前都‌没见过面, 成亲那天才头一回见面,往后也打‌过、吵过,闹腾过,可不还是孩子也生了‌, 日子也过了‌。   在大部分老一辈的人生经验中, 就是如此‌。   就算是小辈不愿意,可他们也没见识过别的过日子的模样‌, 就只能用‌自己的人生经验去劝说小辈。   要是劝说不了‌,那就只能抬出‌长辈的架子。   小子的爹娘,甚至是爷奶,就是如此‌。   上了‌年纪的爷们看的通透,就这么跟小子说了‌。   小子认真听完,就道:“倒也是。我爹娘就那样‌了‌,也没法子叫他们跟我一个样‌,不过我也不会听他们的安排就是。真要是那样‌,这会子我怕是已经成亲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小子还笑了‌下,“等回头索性我自个儿操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娘 。左右咱年纪不算大,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的,这也不算是耽搁了‌。”   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埋怨自个儿爹娘,反正是挺看得开。   这话正好叫李瑶柱听见,就凑过来道:“这事儿确实是用‌不着着急,也就是这会子缘分没到,等回头缘分到了‌,相看、定亲那都‌快得很。”   就觉得这小子兴许也是瞧见他这边折腾老二的事儿,尤其是素娘这边,来来回回的这都‌好几趟了‌。   折腾了‌这么些人帮忙不说,单单是花出‌去的银钱就有不老少‌。   付出‌这么些,为了‌什么?   不就是觉得素娘是个好的,跟老二正合适。   为了‌叫两边都‌顺顺利利的,李瑶柱甘愿操心。   这事儿叫小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觉得与‌其凑活着随便找个小娘成亲,兴许相看、定亲、成亲什么的快得很,可等到时候小娘的娘家那边再有事,自家这边再有事,到时候闹腾起来,吵起来、打‌起来,非得折腾一阵子才能消停。   那样‌的日子,想‌想‌就一个头两个大。   又想‌着,既然这会子还没成亲,自个儿心里头又有些想‌法,那何必不仔细找个合适的,到时候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呢?   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小子整个人瞧着都‌好像变了‌样‌似的,比先‌前沉稳不少‌。   眼瞅着天快要黑了‌,不过虽然折腾了‌一整天,这儿跑那儿跑的,不过其实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甚至是只有李瑶柱操心,旁的人就算是跟着打‌听消息,反正是都‌不怎么累。   这会子都‌兴致勃勃的说着话,不知不觉的就回来了‌。   村里还是一如往常。   还没进村,李瑶柱就开始吆喝,“今儿个哪儿都‌别去,只管来家里吃饭!”   这么一说,那是一呼百应。   “既然老八都‌开口了‌,那咱们只管去吃。”   “老八,晚上吃什么?”   “正好咱们都‌去帮忙,别看我这五大三粗的,其实我烧的饭好吃的很。”   “这天天在老李家吃饭,我这都‌不好意思了‌。”   “咱们倒是都‌好意思。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只管回家,还省了‌一口吃食给咱们!”   “我这也就是嘴上说道说道,那还能当真不去?咱跟老八是什么关系,要是当真不去,老八不得觉得咱们不地道?”   一个个的,七嘴八舌的就说起来了‌。   不过这回李瑶柱说是叫去吃饭,都‌是打‌算自个儿直接不回家,到老李家那边就动手帮着烧饭,没打‌算喊人来帮忙。   要不然到时候帮忙烧饭的,也得留下吃饭,老李家就是不差钱,也没有这样‌的。   热热闹闹的到了‌老李家,这就一个个的摩拳擦掌准备忙活了‌。   李瑶柱是赶忙进门找李老太‌。   正巧李老太‌就在正房。   小老五和小石头都‌不在家里,用‌不着看顾,李老太‌这倒是稍微闲了‌点‌。   不过也没有就闲着什么都‌不干了‌,是专门拿出‌李瑶柱先‌前买的布匹,跟着村里的媳妇子一块,没事的时候就做点‌针线活,有事的时候就去忙活。   李瑶柱进来的时候 ,李老太‌正拿着剪刀裁剪布料。   正房屋里点‌了‌不少‌油灯,瞧着也算是明亮,不过跟白日里还是没法比。   “娘。”李瑶柱就笑,“大晚上的,歇着多好。等白日里去院子里忙活,那光亮。”   是觉得晚上太‌暗,对眼睛不好。   也没等着李老太‌那边说话,就又说,“我拿了‌不少‌卤下水回来,今儿个咱们就吃这个。我瞧着也用‌不着烧别的吃食,只管烙些饼子算了‌,再煮个汤。”   不但带回来许多卤下水,还带了‌这么些帮忙的人回来,那是得吃饭的。   李老太‌一听,立马放下手头的活计,直接下炕,“先‌看看。”   其实先‌前李瑶柱喊人帮忙的时候,李老太‌这边就开始准备了‌,没有提前准备吃食,不过骨头汤是提前熬着的。   骨头熬的越久就越,汤就越好,也不用‌怕不够喝,要是喝的人多,只管烧开了‌水再舔进去,稍微熬一会子,那味儿也不会淡多少‌。   李老太‌主要是看看卤下水有多少‌。   李瑶柱跟在边上,就絮絮叨叨的说着,“就没见过那样‌的,甭管咱们怎么说,就是不承认。我找了‌村里不少‌人,媒婆也找了‌来,还去找了‌放利钱的,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也还是嘴硬。就这样‌的,要不是不能动手,我当真是恨不得直接打‌一顿”   提起素娘的爹,那当真是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牵扯到素娘,哪用‌得着这么废话,直接招呼人打‌一顿,打‌残了‌打‌废了‌只管赔钱就是,至少‌出‌了‌口恶气。   就那样‌油盐不进,嘴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硬的,对上了‌还不能动手,着实是憋屈的很。   李瑶柱越说脸色就越难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欠了‌他的倒不是心疼那么些银钱,就是那样‌的脾气,谁遇上谁生气!”   拿回来的卤下水着实是不老少‌,满满一大盆。   李老太‌打‌眼一看,就直接点‌头。   这么些卤下水够吃了‌。   李瑶柱还在絮叨,“我这想‌起来就烦,等回头还得再去。娘,你说要是回头咱们当真是成了‌亲家,那不得天天气死。”   “去叫人换些面粉,这就烙饼子。”李老太‌说着,就直接去忙活了‌。   没理会李瑶柱。   不过李瑶柱也不是非得叫李老太‌给出‌主意,就是跟当娘的絮叨絮叨,没打‌算把这事儿藏起来。   这还专门去找老大,也是这么絮叨一通。   那老大就有话要说了‌,甚至是都‌没等李瑶柱絮叨完,就直接道:“我早说了‌,那样‌的人家,趁早。你非得折腾,这会子不愿意了‌,跑来找我说这些”   一副不打‌算多管闲事的样‌子。   不过没等着李瑶柱开口,马上又说:“你眼前也别着急,只管瞧着就是,后面指定还得有事儿。就那种‌人,不到死是不会消停。”   “那得再等等。”李瑶柱赶忙道。   “也用‌不着等多久,兴许今晚上就得有事,明儿个你也别先‌去县上,直接去那边镇子上打‌听打‌听。”老大一副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神机妙算的模样‌。   李瑶柱一听,赶忙点‌头,十分佩服的看着老大。   兄弟俩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子话,院子里这就忙活起来了‌。   面粉还是拿粮食从村里换的,那边李老太‌一发话,马上就有不少‌帮忙的给换,换回来的面粉直接混合到一块儿,加了‌水就开始和面。   烙饼子这个容易的很,基本上只要是稍微能动手的,都‌会。   和面,也不用‌太‌干,瞧着都‌捏不成面团,不过面粉粗糙,倒是也不怎么沾手。   那边大锅烧开了‌水,再放上篦子,直接抓一块面团,在手里左右拍一拍,弄扁了‌就放上去,再沿着锅边贴一圈,弄完了‌,盖上锅盖。   灶膛多填些柴火,不一会子就开锅了‌。   等着开锅,就转小火,把燃烧的柴火放到别的灶膛里。   锅盖边缘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一开始还闻不到什么香味,不过等上一会子,饼子的香味就出‌来了‌,那叫一个香喷喷。   又过了‌会子,饼子的香味中隐约还掺杂着一点‌焦香。   这都‌不用‌掀开锅盖看,直接拿了‌筐子和铲子来,再掀开锅盖,把里头的饼子都‌铲出‌来。   热气腾腾,滚烫的很,边上还得专门放着凉水,要不然手都‌撑不住烫。   锅里也得放一瓢凉水,这样‌就不会继续冒热气了‌。   铲出‌一锅,盖上锅盖。   马上就烧开了‌,再往里面放饼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一锅一锅的,还挺快。   李瑶柱带回来的卤下水有不老少‌,也不用‌热,直接拿出‌来放到案板上,切片的切片,切条的切条,整整齐齐的码好。   那边李老太‌找出‌猪板油,一些个调味料,还有些平日里经常用‌到的药材,专门去灶房开火,准备另外‌的调味料。   忙活的人多,来来回回的,干活就是快,几乎是眨眼功夫这就可以吃饭了‌。 第1024章 第 1024 章   第1024章   也用不着专门摆桌子。   直接就‌拿了一张桌子, 切好的卤下水,还有李老太专门熬的料放上去,再摆上烙好的饼子。   拿一个饼子, 用刀从当‌中片开,铺上几层切好的卤下水,再撒上一层料, 两边合上 ,直接用手拿着,再去边上舀一碗汤。   随便找个地儿一蹲,这就‌开吃了。   啃一口饼子,再喝一口汤,就‌仿佛眼前‌没有什么比这两样吃食更叫人‌觉得惬意‌。   也顾不上说话,先吃上大半个饼子,汤倒是没喝多少。   手里还捏着小半个饼子,这就‌溜达着过去,准备再拿一个饼子。   正好走过去了,手里头剩下的饼子也吃完了。   重‌新拿了个新的, 再溜达回来, 这回就‌吃的慢了,这得仔仔细细的品品滋味才行。   小小的咬一口, 这就‌有空说话了,“这卤下水,甭管吃了多少回,都不得不说这当‌真是一绝。叫咱们自个儿做, 就‌是做不出这样的味儿来。我里头还专门要了些卤水回去, 卤出来的下水倒是吃着可以,就‌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是这料汁子吧?”边上的人‌就‌道‌。   那人‌就‌点头, “是有点。料汁子放的料多,有些个还不便宜,猪板油用的也不老少,这也难怪咱们自个儿弄不出那个味儿来。”   别说做法了,就‌只是这些料那也是舍不得去买的。   “汤也是,咱们自己熬,就‌是熬不出这样的味儿来。”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除了里面的料,熬的时‌候得大火,这样汤才白。咱们自家‌熬的时‌候,哪里舍得叫大火,这得用多少柴火”   说着说着,这还有些唏嘘。   马上又有人‌凑过来,也是手里拿着,嘴里吃着,这也没忘了说道‌:“这真不是我说,就‌算是咱们知‌道‌这是怎么做的,真要是来了这么些人‌吃饭,咱们舍得拿出来这么些好吃的吗?”   扪心自问一下,舍得吗?   这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舍不得的。   边上有人‌插话,“这事儿说实在的,我是没有这样的本事。我要是有这样的本事,我也能拿出这么些吃食来。”   就‌觉得,自个儿要是跟老李家‌一样有能耐,那肯定是不会‌心疼这么些吃食。   不过话又说回来,偏偏自个儿没有这样的能耐,本事就‌那么点,平日里买块肉都得精打细算的,自家‌人‌吃还得算计,又哪里舍得拿出来给旁的人‌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人‌倒是也挺有自知‌之明。   李瑶柱也捏着个饼子,里面专门夹了切成片的猪心,端了小半碗汤,还专门找了个小板凳坐着,也是像模像样的。   边上福哥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没端着碗,就‌拿了个饼子,两个手抱着,小口小口的啃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还说了,“八叔,我也爱吃猪心。”   卤好的猪心吃起来十分筋道‌,而且一点肥肉都没有,李瑶柱尤其爱吃。   “吃着是不错。”李瑶柱眯起眼睛,“这回也是巧了,猪心都在最下面,先前‌是没发现‌,正好叫我给都捞了出来。”   不过拿回来之后,也没有都单独留着自己吃,只留了两个,剩下的都切了跟那些卤下水混合了。   “八叔,猪心这么好吃,咱们回头能不能专门买些猪心回来卤着吃。”福哥儿也是眯起眼睛,还真别说,这猪心简直是越嚼越香。   “我也这么想过,就‌是想了想,又觉得,到那时‌候全都是猪心,没得选,兴许就‌不如这样好吃了。”李瑶柱还当‌真想过。   不过眼前‌觉得猪心好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猪心跟别的卤下水放到一块儿,对比之后觉得猪心最好吃。   回头要是只有猪心,那兴许就‌没有这么好吃了。   再想想,除了猪心,平日里好吃的吃食可多,到那时‌候猪心跟那么些吃食比,能比得过吗?   福哥儿一听,顿时‌就‌觉得这很‌有道‌理。   “八叔,今儿个你去那边忙活的咋样了?”福哥儿决定不纠结猪心了,转而找李瑶柱打听素娘那边的事儿。   李瑶柱也没瞒着,就‌压低声音道‌:“好多事儿,这还没完哩。”   捡着能说的,大概说了下。   福哥儿听得津津有味的,等着李瑶柱说完了,就‌道‌:“那样的脾气,咱们也说不上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也得亏不是咱们自家‌人‌”   说到这里顿了顿,福哥儿忽然压低声音,还往李瑶柱这边凑了凑,低声道‌:“八叔,这有的孩子生出来,不像爹娘,反倒是跟老一辈很‌像,到时‌候咱们家‌里会‌不会‌也有这样的?”   这就‌想到等将来老二跟素娘成了亲,到时‌候生出来的孩子,万一再有跟素娘的爹一样的。   李瑶柱一听,也是咯噔一下,不过很‌快就‌道‌:“也不一定。咱家‌毕竟跟他们家‌不一样,真要是那样,日子也不是说就‌不能过了”   大不了到时‌候都帮着想想法子,可千万别叫成长为素娘的爹那样的。   “也是。”福哥儿就‌松了口气,老老实实的吃饼子。   因着明儿个一大早就‌得出门,且老大先前‌说了,要叫去镇子上瞧瞧,李瑶柱这就‌觉得跟心里有事似的,反正别的事儿都没操心。   吃饱喝足,也没去朱九那边歇着,直接就‌回屋,爬到炕上躺着,不一会‌子就‌睡着了。   外面依旧热闹着,不过动静是变小许多。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一点动静都没了。   帮忙的人‌都回了家‌,李老头从正房出来,后院、前‌院的转了一圈,最后去大门口看了眼防风灯,因着老三还在县上,到底是没有摘下防风灯,只关上大门,又背着手溜达回来,这就‌准备睡觉了。   上了炕,李老太这还没睡,就‌说:“小老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你管那么些。”李老头倒是不在意‌,且还很‌放心的样子, “有老三在那边 ,就‌是旁的人‌都不去,那也能照料的好。”   “就‌怕老四‌惦记着。”李老太又说了句。   到底是老四‌亲生的,说不惦记旁的人‌也不信。再者‌说,老四‌到底是李老太亲生,当‌娘的了解。   李老头也上炕躺着,沉默了一会‌子才道‌:“谁都能惦记,就‌是老四‌不能。这孩子跟他缘分也就‌那样”   是给老李家‌的八房养着的,老四‌这亲生的,就‌不能太没有距离。   李老头又嘟哝了句,“那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说周氏那边。   到底是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叫老李家‌这边来说,甭管是家‌里头哪个孩子,就‌算是李瑶柱这样看着像是养不活的,都得拼尽全力给养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氏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睡觉!”李老太忽然开口。   就‌不愿意‌李老头提起周氏。   李老头倒是没再说什么,只心里头想着,倒也不是说叫周氏跟老四‌怎么样,可到底是小老五那边牵扯着,要是跟孩子牵扯上,老李家‌这边也不会‌非得拦着。   这有时‌候牵扯到孩子,就‌复杂的很‌,不是说黑就‌是白就‌能行的。   不过也就‌是这会‌子李老头敢说道‌这事儿。   这要是早前‌刚成亲那会‌子,李老头是万万不敢说的。   毕竟那时‌候李老太没过门之前‌,老李家‌就‌有老大,而且年纪还不老小了,这到底是得牵扯到老大那边亲生的娘,在没彻底了解这个家‌之前‌,李老头就‌不能提这事儿,李老太自然也是谨慎的很‌。   等着老两口年纪都大了,这么些年都过来了,有些事儿也没有一直藏着掖着,该说的也都说了。   反正李老头是没有什么瞒着李老太的。   这样,对于小老五,李老头才敢当‌着李老太的面絮叨几句,不过李老太也不太爱听就‌是了。   夜深人‌静的,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吹灭油灯,甭管睡觉没睡觉,反正是都上炕了。   不过白日里基本上都忙,好容易等到晚上可以歇着了,上了炕,要是没事的话,那肯定得老老实实的睡觉。   就‌是有事儿,也不过是在炕上跟枕边人‌絮叨絮叨今儿个发生的事儿。   就‌有些媳妇子好奇的打听白日里李瑶柱折腾的事儿, “说是叫你去帮忙,到底帮了什么忙?”   爷们想了想,就‌捡着能说的说了点,“说是叫咱们去帮忙,其实也没怎么帮忙。都是老八自个儿折腾,咱们这些人‌去了,就‌是给撑场面的。”   “也是,就‌老八那能耐,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媳妇子一听,直接就‌信了。   “行了,快些睡觉。”爷们催促。   屋里头没动静了,爷们心里头就‌想着,这有些事儿,老李家‌那边没主动往外说之前‌,自己这边肯定是不能随便就‌给嚷嚷出来,尤其是媳妇子是个嘴巴快的,真要是说了,等回头指不定就‌得给秃噜出来。   索性先瞒着,等回头老李家‌那边往外说了,媳妇子就‌算是知‌道‌的晚一些,倒是也不会‌来怪自个儿。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一大早,天才刚蒙蒙亮。   村里头许多人‌家‌都还没有动静,只有零星几家‌早早起来,开了门出来搬柴火,又去灶房忙活着刷锅、烧饭。   零星的烟囱开始呜呜的冒着烟。   老李家‌也只有李老太起了,去灶房忙活一阵子,也是点了火。   “该起了!”李瑶柱因为心里头惦记着事儿,也不知‌道‌是听到外面李老太弄出来的动静了,还是自个儿就‌是想醒过来,反正眼睛一睁,也没继续打瞌睡,睡回笼觉,就‌直接爬起来拾掇衣服。   朱九顺势爬起来,坐在炕上一动不动的。   瞧着还有些懵。   “九哥,要不你再睡会‌儿?”李瑶柱回头一看朱九这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第1025章 第 1025 章   第‌1025章   平日里许多时候都是朱九起的早。   每回李瑶柱睡醒的时候, 天基本上都大亮了,要‌是在家里,外面就有许多来来往往的人, 要‌是在县上,外面也‌得有竹策几个小子嘀嘀咕咕的折腾。   就没‌怎么见过朱九早晨起来的模样。   这会子天色没那么光亮,朱九的脸看‌的不太‌清楚, 不过坐在炕上一动不动的,哪怕是看‌不清,李瑶柱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叫继续歇着。   朱九听到了,就扭头‌看‌李瑶柱,没‌说话。   “咋了?”李瑶柱已经穿好鞋子,踩着炕前的脚踏,凑过去看‌朱九。   “没‌,我也‌起。”朱九这说的比平日里要‌慢一些。   跟平时的朱九不一样。   平日里甭管做什么,都很‌利索,偶尔跟身边的人说话也‌不会这样慢吞吞的。   大约只有早晨的朱九是这样的。   李瑶柱觉得有趣,特地凑近了看‌。   “看‌什么?”朱九还问了句。   依旧说话有些慢, 又因着这才醒, 声音有些嘶哑。   跟平日里大不相同,不但有趣, 听着还挺好听。   “早前倒是没‌见过你这模样。”李瑶柱还伸手摸了下朱九的下巴,胡子长出来一点,有点扎,都没‌注意昨儿个朱九有没‌有刮胡子。   不过一般村里的爷们平日里瞧着都是胡子拉碴的, 只有家里来了客人, 或者要‌出门办事了,这才会刮胡子。   等着上了点年‌纪, 许多都会故意留着胡子,留长一些。   像是李老头‌就留了胡子。   老大年‌纪是有些大了,倒是没‌留胡子,瞧着就年‌轻一些。   “我以前起来的时候,你没‌起。”朱九顺着李瑶柱的话往下说。   好像说话变慢了,反应也‌有些慢了似的。   李瑶柱就觉得特别有意思,听了这话就道:“倒也‌是。你起的时候,我顶多是知道你起了,睁开眼睛看‌看‌,再接着睡”   有时候甚至是都不知道朱九起了,等着一觉睡醒,身边已经空荡荡的了。   偶尔知道朱九起了,也‌就是睁开眼睛看‌一下,直接翻个身,马上又睡着了,哪里能看‌到朱九眼前这个样子。   忽然就感觉自个儿好像亏了似的。   “今儿个怎么起的这么早?”朱九掀开被子下炕,也‌开始收拾,动作‌是挺利索,看‌得出来,这已经是完全清醒,跟平日里一个样了。   李瑶柱心底里还有点小小的遗憾,“一直惦记着去那边镇子上看‌看‌。昨儿个老大信誓旦旦的,非得说这就算是过去一晚上,那边也‌得有事。弄得我一早就醒了”   不过也‌确实是没‌累着,要‌不然就算是心里头‌藏着事儿,那该睡的也‌还是得睡。   “去瞧瞧就是。”朱九也‌没‌说别的。   既然两个人都起了,那就没‌必要‌再关着门,直接把厢房的门打开。   外面更亮堂一些。   李瑶柱先去灶房看‌了眼,就瞧见李老太‌正在切肉,李老头‌蹲在灶膛前面,拿着烧火棍扒拉柴火,灶膛里面的火光照在李老头‌脸上,叫他的脸瞧着有些发红。   “凑过来做什么!”李老头‌瞥了眼门口,十分没‌好气‌。   “我就是看‌看‌。”李瑶柱赶忙后退。   就算灶膛里的烟大部分都从烟囱出去了,可屋里还是会有少部分,就这么一小会凑到门口,李瑶柱已经感觉喉咙很‌不舒服,也‌不是非得在灶房门口耗着,直接转身,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   老大身上还披着衣服,从茅厕那边出来,到院子当中舀了水,打算洗手。   “今儿个去不去县上?”李瑶柱凑过去。   “你不是叫那边去县上找你?还要‌请他们吃饭?到时候人家全村的人都去,你也‌全都请了吃饭?”老大斜着眼睛看‌李瑶柱,说出来的话很‌不好听。   李瑶柱也‌没‌生‌气‌,就说:“看‌他们来的人多不多呗。来的少就直接吃好的,来得多就给喝口汤行了。我这不是没‌法子,就想着好歹是咱们多给张罗张罗,好叫素娘那边的日子能好过一些。我还琢磨着,今儿个要‌是顺利的话,就跟村长提一提,相看‌相看‌。”   当时提出条件,叫素娘单独出来住的时候,李瑶柱就想过这事儿。   就素娘的亲事,如果跟她家里那边说道,素娘的爹娘那样的脾气‌,当爹的嘴硬的很‌,认死理‌,怕是不会轻易答应,当娘的虽然是个软的,但只对‌着当爹的软,对‌着素娘说话,那也‌是绵里藏针,说一不二的。   老头‌、老太‌那边,说到底,还是跟亲生‌的儿子近,素娘到底是孙女‌,到时候嫁出去的孙女‌泼出去的水,真‌要‌是想给正儿八经的操心,肯定早就给操心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那倒是不如直接不跟素娘家里这边交涉,先叫村长做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走一步看‌一步。   老大又斜了眼李瑶柱,‘哼’了声,“今儿个得去,顺便叫小老五回来。”   好像一直惦记着小老五,跟老二这事儿没‌关系似的。   又说:“就老三那样的,看‌个一天还行,两天我就不放心。”   还着重强调了下。   “我也‌不放心。”李瑶柱跟着附和。   不过心里头‌就想着,虽然不放心,不过老三也‌不是没‌看‌顾过孩子,下面这些兄弟年‌纪小的时候,哪个没‌叫老三看‌顾过。   像是自个儿这样跟老三年‌岁相差大,而且打小就身体不好的,老三晚上给看‌顾着,都不能睡觉,得一直盯着。   就是张氏早前是不怎么靠近小老五,不过这态度也‌变了,再加上小老五长大不少,就是她一个人也‌能看‌顾的了。   不过这话却不能跟老大说,真‌要‌是叫他知道了,那肯定得不愿意,非得挑老三的毛病不成,就觉得看‌顾孩子这方面,肯定是自个儿才是最有经验的。   正说这话,厢房关着的门基本上都打开了。   老七急匆匆去了茅厕,从茅厕出来又去后院,反正忙得很‌。   老六瞧着是没‌什么事,不过也‌没‌非得躺在炕上,起来溜达一圈,直接去灶房替李老头‌烧火去了。   那边老五也‌起来一趟,不过很‌快回了屋,倒是没‌关门,显然也‌是没‌打算继续歇着。   老四‌直接出了门,也‌不知道忙什么。   不一会子,孙氏也‌起了,直接去灶房帮忙。   李老太‌就从灶房出来,去后院折腾烤窖。   这么一家子人,瞧着好像只有李瑶柱闲着似的,就是朱九也‌在后院忙活。   家里头‌瞧着热热闹闹的,等着福哥儿、钧哥儿几个小子都爬起来,那动静瞬间就大了。   大门直接敞开,福哥儿一溜烟就出去了。   外头‌也‌有人背着手进来,这是起得早又没‌事干的,索性来老李家转悠一圈。   李瑶柱就过去跟他说话,好叫自个儿瞧着不是特别闲。   “咋起的这么早?”李瑶柱主动问了。   那人就说:“我这家里头‌是没‌什么事儿,索性出来溜溜。倒是老八你,可是难得瞧见起这么早。”   瞧这话说的,好像村里人都知道李瑶柱平日里不会起这么早似的。   不过这也‌是事实,李瑶柱是没‌反驳,就说:“那谁知道,我这其实也‌不忙,结果醒了就睡不着,索性爬起来。”   反正甭管怎么说,经常早晨来老李家串门子的,就极少在这么早的时候看‌到李瑶柱起来。   尤其是早前李瑶柱不怎么出家门的时候,那基本上就算是到了晌午,要‌吃饭的时候,基本上也‌见不到李瑶柱,都是老李家给舀好饭送过去。   早前那当真‌是比娇养的小娘还要‌娇养,等闲是不出门,就是跟老李家相熟的人家,且经常来串门子的,都没‌见过几回。   不过这会子李瑶柱早就不是成天在屋里窝着了,基本上只要‌睡醒爬起来,要‌么就去村里溜达,要‌么就在自家院子里跟人闲聊。   且基本上跟谁都能聊得来。   有那性子泼辣的媳妇子,年‌纪大一些,说话快得很‌,且夹枪带棒的,见着李瑶柱就道:“老八,那事儿咋样了?先前来了那么些人,我瞧着大部分都还好,就那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要‌是当真‌有事,老八你只管说,咱们直接去撕了他。”   这媳妇子泼辣的很‌,早前还没‌出嫁的时候在娘家性子就厉害,据说当时还是村里这边专门去打听了,特地相看‌这样的媳妇子。   当时还不是爷们的小子,性子有些软,做长辈的瞧见,就担心将来立不起门户,日子过不好。   专门给选了个厉害媳妇子。   等着成了亲,那媳妇子果真‌是厉害的很‌,不但管着屋里的爷们服服帖帖的,就是公‌婆也‌不敢说什么。   不过人家有能耐,在村里虽然嗓门大,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不过人缘却很‌好,而且心地善良,很‌早的时候就跟李老太‌关系很‌不错,常来常往的。   这也‌算是看‌着李瑶柱长大的,因此说话就不怎么客气‌。   李瑶柱也‌不在意,且还跟着笑:“婶子,你还不知道我,就那点小事,哪里还用得着叫你操心。我这不是直接喊了人帮忙,咱们村里这么些人,随便去几个,那边就不敢说什么”   具体的事儿虽然没‌说,但这态度也‌摆出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媳妇子就道:“那倒也‌是。反正甭管是什么事儿,也‌别管讲理‌不讲理‌的,咱们自个儿是不能吃亏!”   还给李瑶柱出主意。   李瑶柱连连点头‌,很‌是赞同的样子。   媳妇子这才满意了,去找李老太‌说话。   这不知不觉的,天彻底亮了,村里头‌大部分人家都有了动静,起来烧饭的,想着先下地溜达一圈,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干,就背着手出来串门子的。   整个村子都醒了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1026章 第 1026 章   第1026章   吃了‌早饭, 一点都没耽搁。   这就着急忙慌的要出门。   老大背着手站在牛车边上,直接就说了‌,“我不乐意掺和那事儿‌, 就不去了‌,直接去县上。”   不打算跟李瑶柱一块了。   李瑶柱也没在意,“先去就是‌, 顺便去那些铺子给瞧瞧生意怎么样,我这也得‌有‌好几日‌没去看了‌,也不知道生意好不好。”   生意好,是‌好事。   生意要是‌跟先前一样,那也正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怕生意忽然不好,到时候那么些商户琢磨起来‌,李瑶柱要是‌不在场,或者去晚了‌,那指定‌得‌错失良机。   “就你事多‌。”老大没好气。   “哎,这不是‌惦记着那点银子。手头要是‌没银子,当真是‌什‌么事都办不了‌。”李瑶柱背着手, 满脸深沉的看着老大, “所以,这事儿‌, 还得‌老大你给操心。”   “我是‌欠了‌你的!”老大直接当场翻白眼,“生意是‌你要折腾,银钱也是‌进了‌你的口袋,跟我有‌多‌少关系?还得‌叫我操心, 你想得‌美。”   “那我可不就是‌想得‌美。”李瑶柱这还美滋滋的。   弄得‌老大直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索性先上牛车, 闭着眼睛,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那边孙氏收拾了‌一些东西, 其中大部分都是‌小老五和小石头的,过来‌放你车上,瞧见老大这模样就笑道:“你说你也是‌,哪回不是‌这样”   “是‌老八不懂事,年纪也不老小了‌,且还定‌亲,非得‌跟个‌小孩似的。”老大低声道。   说的一本正经的。   不过孙氏可了‌解老大,这会子也压低声音,很不客气的,“你也就是‌跟我说说,这要是‌叫老八听‌到,保准得‌有‌百十句话‌等着你。”   还真别说,孙氏了‌解老大,也十分了‌解李瑶柱。   老大就想了‌想,这真要是‌叫李瑶柱听‌到,那保准得‌滔滔不绝的说上半天。   正巧李瑶柱转了‌一圈溜达过来‌,忽然问:“咋了‌?是‌不是‌再‌说我?”   “没!”老大赶忙否认,甚至是‌声音里还有‌点自己没反应过来‌的紧张。   边上孙氏就抿着嘴笑,也是‌上了‌牛车。   李瑶柱瞥了‌眼孙氏,不过话‌还是‌对着老大说的,“我一看你这模样,就知道肯定‌没说我好话‌。牛车慢的很,还得‌吹风,路上也有‌土,那边有‌马车,大嫂去坐马车。”   专门留了‌辆马车给孙氏。   不过老大也跟着下了‌牛车,就算李瑶柱没说他,他也不在意,自个‌儿‌去上马车,且还挑剔的说了‌句,“里头也不算是‌多‌么宽敞”   放了‌不少东西,且马车就是‌普普通通的那种‌。   李瑶柱就站在马车边上,闻言笑道:“我早就想着咱们自个‌儿‌造一架马车,这不是‌好的马儿‌不好找,只能暂且用别人的。”   里头孙氏就瞪了‌老大一眼,“旁人的马车给咱们用就挺好了‌,哪里有‌什‌么不好的地儿‌。你这也就是‌叫老八听‌到,要是‌叫旁的人听‌到,回头还不知道传出去什‌么。”   很是‌没好气。   老大就没再‌说话‌了‌,不过方才那么说,也确实是‌故意说给李瑶柱听‌的。   又不是‌傻子,哪里会说给旁的人听‌。   不过孙氏这么说,老大也没反驳。   就是‌很随意的言语几句,根本就没想着故意这么说,或者相看旁的人什‌么反应,属于是‌有‌口无心。   李瑶柱就更没在意了‌,自个‌儿‌上了‌牛车,晃晃悠悠的就出了‌门。   一开始还是‌跟老大那边一块的,不过等到接近县上的时候,老大就直接顺着宽阔的官道去县上,李瑶柱这是‌进了‌窄一点的官道,去素娘那边镇子上。   这是‌白日‌里,再‌瞧镇子,就觉得‌大有‌不同。   哪怕是‌昨儿‌个‌白日‌里才来‌过,只不过那时候来‌的人多‌,且还是‌找放利钱的还利钱,不是‌什‌么好事儿‌,李瑶柱那时候反正是‌没注意镇子上什‌么样。   这回再‌来‌,就仔仔细细的瞧了‌。   街上两边的铺子都开了‌门。   位置最好的地儿‌,还有‌家酒楼,边上就是‌客栈,就是‌不知道这是‌两家还是‌一家的。   客栈门面瞧着普通一些,伙计守在门口,瞧着都有‌些昏昏欲睡的,反正是‌不忙。   酒楼这边就稍微忙一些,远远地就瞧见好几个‌伙计,走‌起路来‌那叫一个‌脚下生风,嗓门也不老。大门敞开着,从外面就能瞧见里面吃饭的人得‌有‌不老少,一桌一桌的。   边上周七郎也瞧见了‌,马上就在心底里盘算了‌下,“也不知道吃的都是‌些什‌么,不过酒楼开门迎客,肯定‌是‌赚钱的。就这一下子,赚的钱就得‌有‌不老少。”   颇有‌些羡慕。   叶哥儿‌也往那边看,就道:“瞧着穿着好的倒是‌不多‌,兴许都去了‌二楼。不过就一楼这些,哪怕只是‌吃几个‌饼子,要上一碟咸菜,再‌吃碗茶,瞧着银钱是‌不多‌,可这加起来‌也得‌有‌不老少了‌。更别说就算是‌不怎么赚钱,可只要来‌这么些人,那生意就差不了‌。”   这是‌跟在李瑶柱身边,耳濡目染学到的。   做生意有‌时候就不能看眼前赚到的银钱多‌少,得‌把眼光放长远,有‌时候兴许是‌眼前不挣钱,甚至是‌可能赔钱,但只要客人来‌得‌多‌,那赔钱的时候就不会长久,很快就会转而开始赚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只盯着眼前那点银钱,生意兴许是‌能做好,但也有‌可能做不好。   “面摊子还在。”竹策说了‌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面摊位置不算特别好,但也不算特别差,这会子街上两边的铺子都开了‌门,几乎是‌卖什‌么的都有‌,街上也多‌了‌不少人,面摊的生意瞧着还算不错。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那兄弟俩正在忙活。   临时搭建的灶台全都用了‌起来‌,大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那骨头汤翻滚着,香味儿‌飘出去老远。   “咱们这些人,一人一碗面。再‌给切些卤子,估摸着要个‌两斤。”李瑶柱还没到面摊,这就开始吆喝了‌,很是‌熟悉的样子。   那边忙活的兄弟一看,其中高‌个‌子爷们就赶忙过来‌张罗。   桌子原本就干干净净,这会子又给擦了‌一遍。   不过这回李瑶柱这边来‌的人不算多‌,统共就占了‌两张桌子,倒是‌坐的满满当当。   那边矮个‌子爷们马上从盆里拿出面团,这就开始擀了‌。   “我这才说了‌句,不知道你今儿‌个‌来‌不来‌,倒是‌巧了‌,才说完,就瞧见你来‌。”高‌个‌子爷们说话‌那语气,就跟开玩笑似的。   这叫摊子上吃饭的人听‌到了‌,也只以为是‌跟李瑶柱比较熟悉,不会多‌想。   不过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还是‌对李瑶柱使了‌个‌眼色。   李瑶柱就就笑:“今儿‌个‌是‌正好路过,就想着过来‌吃碗面。”   语气听‌上去也跟熟人似的。   高‌个‌子爷们轻轻点头,索性直接在这边坐下,就压低声音道:“先前就你说的那事儿‌,今儿‌个‌就来‌跟我说了‌,说是‌昨儿‌个‌晚上有‌点事,叫我知会你一声,她自个‌儿‌来‌的,那会子天还没亮。”   是‌说杏花自己来‌的。   不过想来‌也是‌,天要是‌亮了‌,人就多‌,到时候人来‌人往的瞧见,怕是‌会背地里说闲话‌。   杏花也是‌个‌谨慎的,只说有‌事儿‌,具体什‌么事却没跟摊主说。   李瑶柱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脸上是‌面不改色的,“这事儿‌还得‌多‌谢!”   “这不算事儿‌。”高‌个‌子爷们赶忙摆手。   虽然是‌帮了‌忙,不过也不是‌白白帮忙,先前李瑶柱带着那么些人来‌吃饭,本身就赚了‌不少,且李瑶柱还额外给钱了‌。   所以这帮忙就得‌尽心。   才说几句话‌,那边就已经煮好一锅面。   直接端着碗往外盛,再‌舀上一勺骨头汤,热气腾腾的一碗面这就好了‌。   单独买的卤子都切好了‌,整整齐齐的码在盘子里,还专门给了‌个‌勺子,放在桌子当中,谁想吃的,就自个‌儿‌舀一些。   李瑶柱也要了‌一碗面,卤子没敢舀太多‌,怕吃不完。   这面劲道的很,和面的时候应当是‌放了‌盐,吃起来‌挺有‌滋味,骨头汤香的很,脸面带汤全都吃了‌,这就饱的很,甚至是‌还打了‌个‌饱嗝。   吃完饭,直接给了‌银钱,特地多‌给了‌些。   临走‌前就跟高‌个‌子爷们吆喝,“后面的事儿‌就拜托了‌。”   还是‌说叫这边帮着传话‌。   高‌个‌子爷们赶忙答应着,等着李瑶柱走‌远进了‌胡同,彻底瞧不见了‌,这才去收银钱,大概数了‌数,多‌给了‌,顿时就心中有‌数。   白日‌里过来‌杏花住的这边胡同,就比镇子上其他地儿‌要安静的多‌。   基本上都关着门,只有‌寥寥几家开着门的,里头一览无余,只能瞧见一个‌媳妇子,没瞧见爷们。   听‌到外面有‌动静,里头的媳妇子还往外看,瞧见竹策这些小子之后,立马就失去兴趣,倒是‌多‌看了‌眼李瑶柱和朱九。   到底是‌觉得‌朱九长相像是‌个‌主事的,而李瑶柱又长成这个‌样,一看就是‌娇养的,就是‌不知道是‌大户人家的,还是‌那种‌地方出来‌的。   不过能来‌这种‌地方,总归是‌会叫人多‌想就是‌了‌。   直接去了‌杏花那边的院子,李瑶柱上前敲门。   里头还挺谨慎,好一会子都没动静。   李瑶柱就直接道:“姐姐,是‌我!”   “来‌了‌。”里头一听‌,这还记得‌李瑶柱的声音,马上就来‌给开门。   门一开,瞧见外面来‌了‌这么些,杏花这都吓了‌一跳。   “先都进去,省的叫人瞧见。”李瑶柱自个‌儿‌往里面走‌,还给解释了‌下,“面摊子那边听‌到的消息,专门过来‌问问。姐姐这边是‌不是‌有‌事儿‌?”   不等着杏花说话‌,马上又说,“这些都是‌自己人,跟那边不嘎达的。”   是‌说跟素娘的爹那边没什‌么关系。   杏花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是‌松了‌口气。 第1027章 第 1027 章   第1027章   牛车有些大, 进‌不去院子。   这院子实在是窄的很,门也窄。   周七郎干脆单独留在外面,单独看着牛车, 其余的人‌全‌都进‌去。   大门一关,外面就瞧不见里面了。   都站在院子里,杏花也没有叫进‌正房屋里, 反正是‌没张罗。   瞧着脸上没擦粉,脸倒是‌依旧白,眼角有点纹路,倒是‌不怎么显年纪,这会子瞧见李瑶柱来了,面上是‌没见着多高兴。   小小的院子边上是‌有个偏棚,锅碗瓢盆都有,瞧着是‌能自‌个儿烧饭的。   不过这会子李瑶柱看着,就觉得杏花这得是‌好几日没有自‌己烧饭了。   “确实是‌我去那边叫捎口信,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快来了。”杏花主动‌开口,声音压得低, 是‌不想叫院子外面的人‌听到, “昨儿个晚上,那会子都半夜了, 又来了一趟。在外面敲门,我没应声,不一会子,竟然开始说话, 我怕叫外面的人‌听了去, 这才去开门。”   “没叫进‌来,掏出一锭银子要给我。我既然不打算再牵扯上, 自‌然不会要银钱。”   “像是‌这样的,哪有非得纠缠的。”   是‌说若是‌遇到别的爷们‌,只要不接送来的银钱,那一般就懂这态度了,往后‌就不会再来。   镇子上做这行的媳妇子有许多,也没有必要非得找这一个。   更何况这种事只有两‌边你情我愿才行,要不然非得闹腾起来,等回头叫人‌知道‌了,两‌边都得丢脸。   这跟县上的楼子还不一样。   楼子里面有管事的,且去的一些爷们‌可能有些能耐,要是‌哪个姐儿不耐烦,不愿意接待了,指不定爷们‌就得翻脸。   镇子上却不是‌如此。   杏花就没要银钱。   只是‌偏偏这遇上的爷们‌也不是‌寻常人‌。   “非要给,我瞧着是‌一锭银子,约莫得有一两‌。我没打算要,只说以前的事儿就过去了,往后‌别再来。却偏偏不肯走,还跟我说以后‌还会来送银子,叫我老老实实过日子,别再找别的爷们‌。”说这话的时候,杏花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就算是‌当真要从良,那也得她‌自‌个儿愿意才行,哪用得着这么个人‌来逼着叫自‌个儿从良。   更何况就那一两‌银子,瞧着虽然是‌不老少,可杏花也不是‌傻的,只看素娘的爹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有那模样,就知道‌不是‌能轻松拿出一两‌银子的人‌。   那这银子的来历,就不好说。   越是‌这样,银子就越不能要。   “好说歹说都不肯走,我都打算直接出去喊人‌帮忙。”杏花说着就不由‌得皱眉,“要不是‌这院子是‌我的,我早就搬走了。”   叫这样的人‌缠上,实在是‌麻烦的很。   “瞧着也像是‌个能过日子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好的日子不肯过,非得折腾。我当时直接恼了,开了门要出去喊人‌,这才叫走了。银子直接给扔出去”   扔到外面也不肯要。   杏花也实在是‌叫纠缠怕了,天不亮就去面摊叫捎口信。   这会子再说起来,那脸色就特别不好看。   当真是‌后‌悔遇上这么个人‌。   李瑶柱一听,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就算是‌他,自‌诩八面玲珑,见识也比较多,可遇上素娘的爹这样的,也是‌一个样的束手无策。   反正那样的人‌,就是‌油盐不进‌,就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那张嘴巴还特别硬,到死都不会改口。   “下回再见到,干脆别说话了,直接打出去。实在不行多找几个人‌帮忙,跟那样的人‌说话,他不会听的。”李瑶柱也有些无奈,“那人‌我也算是‌了解一些。”   “就这点事。”杏花直接说了句。   这是‌不打算叫李瑶柱再留下了。   “成。”李瑶柱也利索,直接就道‌,“等回头在有事只管去捎口信。这事儿我得去那边说道‌说道‌,希望那边能给看住了,别叫再出来。”   撂下这么一句话,也没等着看杏花什么反应,直接就走了。   等着李瑶柱这些人‌走远,杏花这才松了口气,手放在小腹上,神色复杂的喃喃自‌语,“这世上,活着就当真是‌不容易了。那样的人‌,当真是‌不能依靠的。”   银钱没有,且还特别固执,实在是‌不敢叫人‌打交道‌。   外面李瑶柱也在说:“家‌里都那样了,全‌村人‌都知道‌那点事,竟然还跟偷摸来镇上,当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家‌里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这样不行?”   非得出来找杏花。   还想着跟杏花正儿八经的过日子,这就实在是‌不知道‌素娘的爹到底是‌怎么想的。   倒是‌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瑾娘说了句,“爷们‌嘛,不就是‌觉得家‌里的日子挺好,用不着自‌个儿操心,实在是‌太闲了,这才想着操心外面。”   想想素娘那屋里,当娘的是‌甭管事儿好坏,都得听爷们‌的,下面的子女也是‌打小就这样养出来的。   叫当爹的在屋里说一不二‌,只手遮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随心所欲惯了,又觉得家‌里头用不着自‌己操心,反正一个个的都十分听话,哪怕是‌作为长辈的老头老太,不也是‌站在自‌个儿这边。   就觉得满腔的心思没有地方用,正好遇上杏花了。   “杏花年纪瞧着虽然不小,不过会打扮,看着年轻一些,又不怎么干活那双手嫩的很,跟寻常媳妇子就不一样。再加上又是‌镇上的,兴许是‌打小就没接触过这样的,觉得这样的还挺好,想着给操心过日子。”瑾娘面无表情的说着,“一遍一遍的来,要是‌杏花当真听话,那人‌家‌怕是‌还不愿意来了哩。”   “哟,瑾娘,你咋知道‌他这么想的?”李瑶柱就惊奇的看着瑾娘。   倒是‌没觉得这话就是‌错了的。   瑾娘就笑‌了下,“先前在村里溜达,我听村里的爷们‌私底下说的。那还是‌人‌家‌亲口说的,虽然不是‌原话,不过就是‌那个意思。都说他拎不清,不会过日子,不过也有人‌说,人‌家‌就是‌自‌个儿愿意,唯一的一点就是‌没什么本事赚钱,要不然外面那一房还当真是‌能养活了”   是‌觉得素娘的爹没本事赚钱,要不然跟杏花当真是‌能过日子。   李瑶柱就道‌:“有钱是‌有钱的活法,没钱是‌没钱的活法。既然没钱 ,就不要去惦记着人‌家‌有钱的活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些个有钱的老爷、少爷的,出门在外的,投怀送抱的不知道‌有多少。   也有不少在外面有外室,不过更多的还是‌直接抬进‌府里,当做个玩意养着,日子也一样过。   那样的人‌,且不说对错,首先跟素娘的爹是‌完全‌不同‌的,好歹是‌人‌家‌能拿出银钱,甚至是‌对于穷人‌来说,得是‌天大的银钱,素娘的爹有什么?心底里有想法?   就非得拎不清。   非得折腾。   偏偏别人‌怎么说也都说不通。   瑾娘忽然冒出来一句,“如果手头有足够的银钱,得有多少爷们‌三妻四妾,还得盯着外面的。就是‌手头没有银钱,这还有想法,想着过那样的日子。”   “一个人‌一个活法呗。”李瑶柱倒是‌看得开,“过日子就是‌那样。穷,吃不饱的时候,整天惦记着能每顿饭都吃饱,有肉吃;等着每顿饭都能吃饱了,就得开始惦记别的,有的人‌惦记着挣些银钱,叫自‌个儿的日子更好,还有的人‌就开始惦记别的了”   比如说像素娘的爹这样的,就开始惦记着折腾了。   李瑶柱甚至是‌说起在县上的老三和五舅舅,“像是‌老三那样的,要不是‌三嫂看着,他自‌个儿在外面,只跟爷们‌打交道‌还好,要当真是‌有小娘缠上来,你们‌觉得他会怎么样?”   竹策就想了下老三那模样,顿时眉头紧皱。   老三跟老大还不一样,他没那么些眼力见,好些事儿都看不透,真要是‌有人‌缠上来,怕是‌不会拒绝的很彻底,到时候来来往往拉拉扯扯的缠上,时候久了肯定就说不清了。   只是‌这话不好听,竹策不愿意往外说。   倒是‌叶哥儿说了句,“怕是‌得叫人‌给说服了,觉得爷们‌在外面有本事,又有能耐,家‌里头有个媳妇子,再娶一个妾也不是‌不能行。”   “还真就是‌这样。”李瑶柱赞同‌道‌,“就老三那样的,要是‌没人‌看着,兴许就得叫人‌牵着鼻子走。”   马上又说,“还有五舅舅。他也就是‌没本事,要不然”   就算五妗子在边上看着,怕是‌也看不住。   说完了,李瑶柱自‌个儿还美滋滋的,“我就不一样了。就算是‌当真有小子看中我,非得缠上来,我也是‌瞧不上的。那么些人‌,我就觉得九哥是‌好的,没有人‌能比得上九哥。”   早前是‌这样的想法,现在也是‌这样的想法。   而且李瑶柱觉得自‌个儿不缺钱,也不缺本事,更不缺那些权势。   他想做什么,只管慢慢筹谋就是‌了。   朱九那边听到了,也只是‌扭头往这边看了眼,倒是‌没说什么,不过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好。   瑾娘抿了抿嘴,也跟着笑‌,“倒是‌我想岔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还觉得爷们‌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这会子瞧见李瑶柱,自‌然是‌知道‌还有好人‌的。   而且那些个一辈子过穷日子,没能有那些个想法的,也不能担心人‌家‌暴富之后‌变了,就觉得人‌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话又说回来,像是‌素娘的爹这样的,当真是‌从未见过从未听说过的存在。   因着距离不算远,很快就到了村子这边。   李瑶柱是‌风风火火的,先去村长家‌里瞧了瞧,这边正好热闹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就说好了,今儿个叫去县上,李瑶柱在县上等着,这会子村里还在讨论叫谁去,好些个人‌都想去,可也不能叫去那么些人‌。   每个人‌都有想法,做长辈的这也不能太偏颇,这才耽搁了功夫,要不然早就出发了。   结果讨论着讨论着,就瞧见李瑶柱来了。   村长一看到李瑶柱,心里头就咯噔一下,以为出事了。   李瑶柱赶忙道‌:“一点小事,我去那边瞧瞧,等会子就回来,正好咱们‌一块儿去县上。”   先是‌给了句准话。   村长这才放心,知道‌是‌要去素娘家‌里,倒是‌也没说什么。   只素娘从厢房出来,瞧见李瑶柱来也是‌有些诧异,赶忙过来问,“我爹又做什么了?”   倒是‌一下就想到了。   李瑶柱瞧了素娘一眼,这才一晚上功夫,脸色就好看不少,瞧着也活泛不少,先前在家‌里的时候,看着都有些木,甭管当爹的那边说什么,素娘就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事儿李瑶柱是‌没打算瞒着素娘,就拉着去外面没人‌的地儿,低声说了。   “半夜去的,非要给银钱,那边没要。”李瑶柱低声道‌,“正好叫我知道‌这事儿,索性来说道‌说道‌,想法子叫你家‌里那边给看住了,可别再叫去镇子上送钱。眼前手头有点钱留着花,等回头这还得还债”   李瑶柱为这个家‌当真是‌操心不老少。   甚至是‌到现在都不明白素娘的爹心里头到底是‌什么想法。   倒是‌素娘瞧着并不意外的样子,只沉默了一会子道‌:“我跟你一块吧。这事儿我是‌管不了,就是‌想去看看,我娘、爷奶都怎么说的。”   “成。”李瑶柱倒是‌没拒绝。   只往那边走的路上,就还絮叨着,“我这就想着,等会子我说道‌起来,你爹会不会直接不承认。”   “还真有这个可能。”素娘很认真的点头。   李瑶柱就叹气,“那只能催促叫尽快还钱了,别的法子是‌没有了”   就很无奈。   过来素娘家‌里,大门开着,素娘的娘正在喂鸡,家‌里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跑着玩,老太那边从灶房出来,手里头拿了点吃食,直接去了正房,这是‌不打算给旁的人‌吃的。   素娘的爹站在院子里,神色平静,瞧着跟没事人‌似的。   只瞧见李瑶柱来了,脸色这才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又瞧见素娘,那脸色就更难看了,直接说:“你还知道‌回来!快回屋!”   以为素娘是‌回来家‌里,准备住在家‌里的。   “昨晚都在家‌里吧?”李瑶柱笑‌眯眯的问,也不等着这家‌人‌出来,或者言语什么,就直接大声嚷嚷起来,“我这今儿个正好路过镇子上,就听说叔你半夜又去,还给送银子,叫人‌直接给扔出来,人‌家‌没要银子。叔啊,叫我说,你既然还有那么些银钱,咋就不想着把欠债还上呢?”   “就算是‌我不要利息,可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叔你不会以为我不会催债吧?”   “我催债其实也没别的法子,只能请县上的人‌帮帮忙了”   具体‌是‌什么忙,李瑶柱倒是‌没说。   不过这些话已经很是‌有些威胁的意思了。   素娘的爹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来了,只不过脸色难看了些,眼神冰冷的盯着李瑶柱看,嘴上却说着,“没有的事。这也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昨晚上我好好的待在家‌里,你怎么知道‌我就去了镇上?”   果不其然,就是‌来了个不承认。   那边忙活的素娘的娘,动‌作忽然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的忙活起来。   作为枕边人‌,自‌然知道‌当爹的上半夜就起了,快要天亮的时候才回来,她‌还问了句,不过当爹的语气很不好,就说自‌个儿去了茅厕,接着就躺在炕上睡着了。   当娘的还想再问,当爹的就举起拳头,这就要打人‌了。   当娘的怕得很,到底是‌没敢再问。   这会子甚至是‌想着,就算是‌出去了,三更半夜的,怕是‌也没人‌瞧见,自‌个儿再给作证,就说当爹的一晚上都在屋里,来个死不承认就行了 。   不愧是‌两‌口子,想法都差不多的。   只老太听了这话,当即就脸色难看起来,她‌是‌不知道‌素娘的爹竟然半夜还去镇上,而且还是‌去送银钱,甚至是‌人‌家‌那边都没要。   手头既然有银钱,要么去还债,要么留着自‌己花,买了东西吃了喝了用了,都是‌自‌家‌人‌,这个做长辈的也不会说什么。   可往外送钱。   简直了。   只不过老太心底里也有些烦李瑶柱 ,觉得管闲事太多,眼前就算是‌心里不痛快,也还是‌笑‌着出来,打算先把李瑶柱打发走了再说。   “难为你一早过来,从家‌里那边过来是‌有些远,这得早晨没吃饭吧?”老太皮笑‌肉不笑‌的说着,也没叫李瑶柱进‌屋,就差直接开口撵人‌了。   这态度当真是‌不怎么好。   李瑶柱也不在意,就说:“我就是‌来说道‌说道‌这事儿,要是‌手头有钱,还是‌趁早还钱吧。回头我要是‌再听说这样的事儿,那可就得找人‌来帮着我要债了。”   完了马上又说:“今儿个村里不少人‌都去县上,有吃的有喝的,咱家‌有人‌去吗?”   也不等旁的人‌说话,就转头跟素娘说话,“你喊上村长家‌里的小娘一块,县上有不少铺子都挺好,只管去看看。要是‌不放心,就多喊上几个相熟的媳妇子,人‌多就不会出事。”   压根就没打算叫这边的人‌去,直接就转身走了。   素娘没说话,定定的看了眼当爹的,又转头看当娘的,到底是‌喊了句,“娘,你这日子,过着到底难受不难受,到底苦不苦?”   喊完了,就出去追李瑶柱。   当娘的低着头,没什么反应,只心里头想着,日子就是‌这样的,哪家‌不是‌苦水里泡出来的,自‌个儿好歹是‌没闹腾,日子也还能过,那些个闹腾的媳妇子,不得见天的挨打,日子不还是‌照样过。   这么想着,当娘的就觉得心底里好受许多,干活的动‌作更流畅了。   外面,李瑶柱先是‌问了素娘,愿意不愿意去县上。   素娘自‌然是‌愿意的,甚至是‌心底里还想着,要是‌能有机会见见老二‌就好了。   李瑶柱倒是‌没提老二‌,只说:“县上挺好,多去几趟就熟悉了。”   又去跟村长那边说了声。   但凡是‌去的,都能有饭吃,且还能跟李瑶柱关系亲近一些,再者说,也不是‌单纯的叫小娘去,还叫了机灵的媳妇子给看顾着,这等闲是‌不会出事,村长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的。   马上就安排人‌,自‌家‌媳妇子就是‌个有心眼的,再加上一点点私心,自‌然是‌得叫去。   因着李瑶柱来了,村里这边直接快刀斩乱麻,也不墨迹了,快速商量出要去的人‌,不算多,统共就三架牛车,其中一架还是‌素娘他们‌乘坐。   李瑶柱没等多久,才喝了小半碗水,那边就准备好了。   什么都没耽搁,直接就出了村。   这边离着县上近便的很,不多久也就到了。   先是‌叫来宅子这边,李瑶柱就说:“那时候也是‌巧了,正好有这么个宅子,银钱就算是‌不凑手,我这也想法子买下来,来来回回收拾几趟,这就有点像样了。”   也没瞒着都是‌怎么收拾的。   “是‌村里的长辈给张罗,叫了许多小辈,里里外外的都给修整了一遍。厢房里面都折腾的挺好,直接就能住人‌,等回头咱们‌来县上,要是‌没地儿住,只管来找我就是‌”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眼前这些人‌却不能当真。   李瑶柱跟自‌己村里人‌关系亲近,那是‌因为村里给出了力,他们‌这些人‌算什么?来打秋风的?要真是‌厚着脸皮住下,等回头指不定得叫人‌找借口给打出去。   到了地方,那厚重高大的木门缓缓打开,发出众人‌都不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就有些目瞪口呆。   早想象过住在县上的模样,倒是‌不知道‌是‌如此感觉。   那门就跟村里的大门不一样。   进‌去里面,地上甚至是‌都不是‌土,而是‌铺了石板,且干干净净的,两‌边都是‌厢房,当中院子就显得不太大,不过长数倒是‌可以。   厢房有的门窗开着,一眼就能瞧见里面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炕上还有叠好的被褥,边上有桌子和板凳,比自‌家‌住的厢房要好多了。   正房那边没开门,不过雕花的门瞧着就叫人‌觉得挺新鲜。   先去收拾牛车,李瑶柱就招呼大家‌伙儿‌个儿住的厢房,人‌比较多,也不是‌都叫进‌来,只喊了村长和几个长辈,其余的人‌就在院子里,自‌然有竹策几个陪着。   瑾娘是‌领着素娘还是‌媳妇子,去了老大那边屋里。   老大在外面,屋里只有孙氏 ,还有小老五,这些个小娘、媳妇子的,正好过去。   竹策大呼小叫的,就跟这是‌自‌己家‌里似的,嚷嚷着,“去大厨房多拿些碗来,再泡些茶叶沫子。我去瞧瞧还有没有点心什么的,给拿一些出来”   说着,就风风火火的去了大厨房。   周七郎笑‌眯眯的站在边上张罗,“外面专门做了这么些板凳,随便坐就是‌。平日里咱们‌干完活回来,就爱坐在板凳上说说话,有时候吃饭也直接端着碗出来,就觉得这样热闹的很。”   厢房不算大,人‌多就有些挤了。   正房和偏房是‌用来待客的,寻常人‌也不好进‌去溜达,这院子里其实就挺好。   那边叶哥儿自‌个儿坐下,就笑‌道‌:“那边还有桌子可以搬出来,先叫策哥儿去看看,等会子咱们‌就搬桌子。”   也不是‌只有板凳,早有准备好的桌子可以搬出来。   不一会子,竹策出来,一手叉腰,这就喊起来,“七郎、叶哥儿,去搬桌子。今儿个有不少面包子,个头不算大,正好拿出来叫大家‌伙儿尝尝。茶叶马上要泡好了,都别着急。”   说着又转身回了大厨房。   等着烧开水,直接抓一把茶叶沫子放进‌去。   用木桶提出来,也不用茶壶,直接拿了舀子,一人‌一个碗,给舀上一舀子茶水,这就行了。   寻常的庄户人‌家‌,农忙的时候自‌家‌煮茶叶沫子,就是‌这样喝的。   用茶壶盛水少,且慢的很,等闲人‌家‌都是‌客人‌来的时候才会用,平时哪有那么些讲究 。   等着周七郎和叶哥儿把桌子搬出来,竹策又忙活着去拿点心。   还当真是‌面包子,不过个头极小,约莫是‌两‌根手指那么粗,也就是‌那么长,一个一个的挨在一块儿,一整排一整排的。   竹策拿出来不老少,直接落在大树叶上,往桌子上一摆,自‌个儿掰下一个尝了一口就道‌:“这应当是‌故意做这么小的,还真别说,两‌口一个正合适,口味也可以,煊软也可以,就是‌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   “这还用出主意,早前的面包子都大得很,拿出去卖生意是‌很不错,不过这大小一变,就叫人‌觉得面包子好像变了似的,生意肯定差不了。”叶哥儿也掰了个面包子吃。   那些个做生意的商户,面包子的方子原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想修改也容易,这大小该起来就更容易了。   说到底,这到底是‌做生意的,那花样其实是‌多得很。   竹策点头,还真是‌这么回事。   几个小子吃起来,边上吴家‌五小子也捏了面包子吃,旁的人‌一瞧这么随意的样子,到底是‌有人‌伸了手,身手之前还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这才掰了一小个面包子。   没有一口啃掉一半,而是‌啃了一小口。   这东西煊软的很,就这么一小口,几乎是‌入口即化,没感觉有什么嚼头,不过那香味儿却在嘴里蔓延,甜味,奶香味,还有那股子粮食纯粹的香味。   怎么说呢?   就叫人‌觉得,单单是‌这甜味儿,这点心肯定就不会便宜。   更别说这么煊软的,自‌家‌寻常也就是‌发酵面团,蒸馒头,而且还不是‌经常蒸,这个吃起来就很软了,可跟面包子比起来,着实是‌没什么可比性。   吃了一小个,赶紧喝口茶水,就不太好意思再吃第二‌个。   见着身边的人‌没上前,就用胳膊肘碰一下子,低声道‌:“你过去拿个尝尝,这实在是‌太好吃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不过肯定是‌放了不少好东西。”   边上的人‌闻着香味儿早就按捺不住了,这会子也顾不上别的,赶忙上前拿了一小个。   仔细尝尝,果真是‌如此。   一时间院子里满是‌面包子的香甜味儿。   吃着这么好的东西,喝着茶水,就有人‌跟竹策这几个小子搭话,“这么好的东西给咱们‌吃,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大家‌伙儿来的时候也没有空着手,基本上是‌一个人‌出几个鸡蛋,凑到一起也是‌满满一大篮子,看着是‌挺体‌面的,另外还有村子那边做主弄的猪肉,也有不小的一块。   只是‌跟眼前这些面包子比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味。   竹策正好听到这话,就很不在意的说:“这东西都是‌自‌己做的,没从外面买,要不然真金白银的花出去,咱们‌这也得心疼。”   边上周七郎就道‌:“就老八那生意,最‌先开始卖的就是‌面包子,个头大一些,就这么一个得一文钱还多,还有更贵一些的”   说着就用手比划。   那么大的面包子,最‌少要一个大钱。   看周七郎比划的样子,差不多跟卖的馒头似的,不过馒头虽然也煊软,但拿在手里是‌沉甸甸的,且吃起来也特别管饱。   毕竟馒头膨胀的没有那么厉害,生胚的时候也是‌一块不老小的面团,那是‌实打实的粮食。   倒是‌面包子,拿在手里轻飘飘,一点分量都没有,吃起来好像也入嘴就没了似的,反正是‌吃了一个,就没觉得饱。   就感觉桌子上的那些面包子,自‌个儿一个人‌就能全‌吃了。   这么轻飘飘没什么分量的面包子,卖的价钱着实是‌不便宜。   不过这面包子里头放了糖,还有奶香味,而且用的还是‌细粮,就单单是‌这几点,价钱就肯定低不了了。   叶哥儿也跟着说:“这东西吃起来是‌好吃,就是‌做起来麻烦,等闲是‌没人‌愿意折腾。咱们‌这也就是‌得了些便宜罢了”   具体‌的没说。   不过心里头是‌想着,李瑶柱专门花银钱请的人‌做的,这些个面包子其实也是‌出了银钱的。   屋里,李瑶柱就跟村长道‌:“等会子咱们‌都去酒楼,只管敞开了吃就是‌。”   桌子上也是‌摆了茶水和面包子。   李瑶柱是‌捏了个啃了一小口,就算是‌说着话,这也没耽搁吃。   倒是‌村长觉得自‌个儿年纪大了,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再加上没见过也没吃过的,就更不好尝试了。   尤其是‌当着李瑶柱的面。   这会子一听说要去酒楼,顿时就有点想拒绝,赶忙道‌:“用不着破费。实在是‌用不着”   连说好几遍。   实在是‌县上的酒楼虽然没去过,但镇子上的酒楼是‌听说过的,进‌去里面吃饭,就是‌只要几个饼子,一碟咸菜,再加上一碗茶水,就这样,也得十几个大钱。   就酒楼里那瞧着不值钱的茶水,最‌次等的也就是‌茶叶沫子泡的,就因为是‌酒楼里伙计给泡好端过来,这就得收钱,至少一个大钱。   叫村里这些过日子的瞧见了,心里头就想着,那还不如不喝水,留着回家‌想怎么喝就怎么喝,那还不用花多少银钱。   那这县上的酒楼需要的银钱肯定得更多。   更何况既然李瑶柱开口了,叫去县上酒楼,那肯定不能就干巴巴的叫吃饼子,喝茶水,再来一碟齁咸齁咸的咸菜。   但看眼前这茶水,还有这点心,这就知道‌些许了。   “不碍的。”李瑶柱很是‌不在意,“只管去就是‌,我跟酒楼的伙计熟悉,到时候只管吃,咱这别的话也不多说,反正是‌得叫吃饱。”   紧跟着就说起别的,“往后‌想来县上的,都只管来。反正这也知道‌地儿了”   不过也只说了宅子的地儿,终于铺子那边,是‌没言语的。   村长也是‌心中有数,知道‌村里想要去铺子那边干活不太可能,不过这东西也不能一口气就吞下去,得徐徐图之。   等两‌边关系更好一些,到时候李瑶柱再开口,自‌然会更亲近。   也没说多少话,李瑶柱就张罗着,都叫去酒楼。   因着这边宅子就靠近街上,距离酒楼不算远,索性就不用牛车,直接走着过去就是‌。   这么浩浩荡荡的出来,也是‌一小群。   出门的时候,李瑶柱还瞧见老大也出了门 ,不过没跟大家‌伙儿一块,反正是‌没跟这边的人‌说话,自‌个儿走在前面,直接去了街上,一拐弯就没看到了。   村长知道‌那是‌老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只是‌老大没理会,到底是‌也没开口。   只心里头想着,像是‌老李家‌这样的人‌家‌,甭管怎么样,能不能结亲,那都不能给得罪了,这就不知道‌素娘的爹是‌怎么想的,宁愿看中那叫人‌看不上的小子,也非得叫素娘嫁过去。   又想着,不就是‌那几两‌银子的债,真要是‌能结亲,到时候甭管是‌素娘还是‌老李家‌,都能帮忙。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不能结亲,只要两‌家‌处好关系,到时候借钱也容易得多,还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的,非得闹得全‌村人‌都知道‌,都背地里说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素娘的爹那样的脾气,他自‌个儿都没活明白,怕是‌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跟人‌处好关系。   平时在村里,瞧着就是‌闷不吭声的,通常都是‌旁的人‌言语,他只管在边上听着。   本以为是‌个老实的,谁知道‌在家‌里竟然直接大变样了。   这么想着,村长就不由‌得摇头。   也不知道‌素娘的爹运气好还是‌不好,能遇上老李家‌,旁的人‌求都求不来,却偏偏自‌己稀里糊涂的,非得闹腾,要跟老李家‌结仇,叫旁的人‌看尽了笑‌话。   从胡同‌出来,前面就是‌街上。   街上宽阔的很,两‌边的铺子整整齐齐,这会子都开着门,伙计来来往往的忙活着,有的瞧着清闲一些,不过打眼一看,铺子里都是‌一些首饰,这东西之前,进‌去的人‌确实是‌不会很多,不过但凡是‌有买的,那就能赚不少钱。   外面也有摆摊的,几乎是‌卖什么的都有。   街上有不少人‌走着,看身上穿着的衣服,有的好得很,有的却差得很,瞧着还不如村里大部分人‌家‌。   这可比镇子上要热闹多了,也跟村里完全‌不一样。   早前村长其实也来过县上,只不过那时候来去匆匆,也都是‌低着头,都不敢仰着头左右乱看。   这回再来,不知道‌是‌身边的人‌多,还是‌因着李瑶柱在县上有宅子,从那宅子里出来,就好像自‌个儿也成了县上的一员似的,就敢昂首挺胸,抬头看这些个铺子,街上的这些个人‌了。   不过偶尔瞧见穿得好的,还是‌不敢盯着看,生怕得罪了。   倒也没在街上走几步,前面李瑶柱就停下了,指了指边上,“这家‌。我来的次数多一些,厨子烧饭很是‌用心,伙计也很不错。”   果不其然,里面的伙计瞧见李瑶柱来,马上就小跑着出来,吆喝道‌:“来了。吃饭?几位?”   一边说着,就引着李瑶柱往里面走。   李瑶柱就笑‌:“就咱们‌这些人‌,这回不去二‌楼,随便找个靠在一起的桌子,咱们‌这两‌桌人‌应当能坐得下。先给上茶喝着,我在琢磨琢磨吃什么”   “好嘞,正好这边有合适的桌子,这边来。”伙计也是‌个机灵的 ,靠近门口的地儿没带着过去,直接带着去里面靠着墙的,视野倒是‌也极为宽阔,但是‌想要隐秘的话也足够隐秘。   李瑶柱一看就很满意,随手抓了几个大钱给伙计,算是‌额外给的。   伙计眉开眼笑‌,走路都带风,马上去给张罗。   这么些人‌来的时候是‌挺显眼,不过落座之后‌就不起眼了。   村长和几位长辈跟李瑶柱做一遍,几个小子分散开,跟其余的人‌靠在一块儿。   坐稳当了,村长就不着痕迹的看着酒楼大堂。   吃饭的人‌得有不老少,大部分吃的倒是‌也不怎么丰富,就是‌饼子、咸菜还有茶水,跟镇子上的酒楼瞧着差不太多的样子,甚至是‌还有人‌只要咸菜,饼子都是‌自‌个儿从怀里掏出来的,瞧着干硬的很,得用茶水泡一泡才能吃,这是‌相当节俭了 。   不过也有吃的丰富的,几碟咸菜,一壶茶,还有一壶酒,更有一碟子肉。   喝口酒,吃口咸菜,瞧着是‌挺惬意。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就道‌:“饼子肯定是‌不能少了,这个得多要,管饱。咸菜咱们‌也要一些,这边腌制的咸菜味儿鲜美的很。再要些骨头汤”   说着就对着伙计招手。   活计小跑着过来。   李瑶柱就问:“还有多少咸菜?肉菜还有多少?”   “咸菜咱们‌还有另外好几种,都是‌现成的。肉菜也都是‌现成的,切好了就能端上来。”伙计很快说了好几种咸菜和肉菜。   这在一楼大堂说的咸菜和肉菜,跟二‌楼还不一样。   二‌楼是‌一个菜一个菜的点,且还有招牌菜等等,花样多得很,甚至是‌专门有一面墙挂菜名儿的,且做起来也麻烦,煎炒烹炸的,花样是‌不老少。 第1028章 第 1028 章   第1028章   而在一楼大堂。   咸菜基本上就几种, 而且都是提前做好了的,有时候不巧,有几种没了, 那就是‌没了。   大厨房那边不会专门给做那么一小碟咸菜。   而肉菜就是单纯的肉,卤好的,或者是‌煮好的, 就那几种,也是‌提前做好,想要吃的时候,直接给称重切片端出‌来。   跟咸菜一样,要是‌哪种没了就没了,当天反正是不会专门做。   这也是‌因为基本上来大堂吃饭的,手头银钱都十分‌有限,就是‌阔绰一些的,能舍得花上二十来个大钱,买上一个烧鸡,那就已‌经是‌相当可‌以的了。   烧鸡自然也是‌提前做好的。   基本上大部分‌人来大堂吃饭, 是‌为了填饱肚子‌, 而不是‌为了享受美‌食。   所以咸菜就是‌咸菜,一丁点儿肉都没有, 就是‌为了吃饼有味儿的,肉菜就是‌肉菜,全都是‌肉,一片菜叶子‌都没有, 就是‌叫人那么一瞧, 这银钱花的值!   其余的甭管是‌炒的菜还是‌炖的菜,都是‌有菜叶子‌和肉, 虽然口味很不错,但叫他们来看,价钱实在是‌太‌高‌,不值当的。   既然肯花那么些银钱,那就不如直接吃纯肉。   李瑶柱眼前就直接点了咸菜,剩下但凡是‌有的,都要了一盘子‌,肉菜也是‌如此,但凡是‌有的,都要了一盘子‌,烧鸡是‌整只‌的,直接要了两只‌,一个桌子‌放上一只‌。   要了这么些菜,且还有不老少‌的饼子‌,那也得不老少‌银钱了。   李瑶柱是‌面不改色的,伙计是‌笑得合不拢嘴,都没去忙活别的地儿,只‌管伺候李瑶柱这两桌,很快就去跟后厨那边一说,不多‌一会子‌就端着盘子‌往这边送。   饼子‌都是‌热气腾腾的,直接放到簸箕里,满满当当的还冒着尖儿。   瞧见茶水快没了,又‌小跑着去给续茶。   眼瞅着菜上齐,李瑶柱就道:“赶紧吃。咱们今儿个就吃来吃饭的,且不吃酒。等回头有机会了,再要上几壶好酒,慢慢品。”   直接提前说了,没打算叫吃酒。   对于村里这些人来说,能叫吃这么些饼子‌还有肉,已‌经很不错,自然不会想着吃酒什么的。   李瑶柱捏了个饼子‌,啃了口,用的面粉有点粗糙,不过‌也不算揦嗓子‌,吃起来香,再喝一口骨头汤润润喉咙,那滋味反正是‌不难受。   咸菜略微有些咸,不过‌这东西就是‌用来吃饼子‌的,不是‌专门吃咸菜的。   肉菜也差不多‌,有点齁咸,这样夹一片就没法子‌一口气吃下去,非得就着饼子‌吃不成,一来二去的,饼子‌吃了不老少‌,肉菜倒是‌没吃多‌少‌。   倒是‌烧鸡不算很咸,直接叫伙计来给拆解了,也用不着下手撕,拿筷子‌夹着吃就成。   肉不柴,反倒是‌嫩的很,味儿很足,不算咸,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李瑶柱吃了好几块肉这才过‌瘾。   再看旁的人,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吃饼子‌都是‌小口小口的吃,不过‌等着瞧见竹策几个小子‌自在的模样,再看看李瑶柱也如此自在,慢慢的也就放开了,大口大口的啃饼子‌,吃完一个再吃一个,得比身边的人吃得快才行,要不然等会子‌饼子‌没了,自个儿再没吃饱。   这么一放开,吃的就快了。   饼子‌很快吃的差不多‌,肉菜是‌先吃没的,咸菜剩下的也不多‌。   这速度才慢下来,还有几个明显是‌没吃饱,不过‌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吃,生怕叫李瑶柱瞧见会不高‌兴。   李瑶柱就笑:“都是‌花钱买的,索性都吃完,反正是‌不能叫浪费了。没吃饱的接着吃,饼子‌我再要一些,这个就算吃不完,也能拿回去”   说着,果真是‌叫伙计又‌送来不少‌饼子‌。   那这一瞧李瑶柱的态度,顿时就放心了,甩开膀子‌吃起来,饼子‌是‌还剩下一些,菜反正是‌都吃完了。   伙计又‌给送来茶水。   吃了饭也不着急走,再喝口茶歇一歇。   村长左右看了看,觉得这儿倒也还算是‌能说些私底下的话,就凑到李瑶柱耳边低声道:“那事儿甭管你是‌咋想的,只‌管跟咱们说。”   说着就叹气,“就那家人,我这也是‌没法子‌了。叫长辈说了好几回,就是‌不听。”   是‌说村子‌这边肯定配合李瑶柱,就看李瑶柱是‌怎么想的了。   且也是‌拿素娘的爹没法子‌,反正说什么都不听,总不能直接去把人给关‌起来,那也不像话。   李瑶柱也是‌叹了口气,“我今儿个过‌去,就是‌因为听到点事儿。你说昨晚上大半夜的,这到底是‌怎么去镇子‌上的,还去给人送钱,人家都没要那些银钱,直接给扔出‌来了。一早才回来,那会子‌应当是‌天还没亮,瞧见的人不多‌,我去说,结果死活不承认。”   说着,也不知道怎么的,李瑶柱还笑了下,就说:“素娘回去看了眼,还以为素娘要回去住,就叫进屋,我看那架势,又‌是‌想锁在屋里。”   这事儿其实李瑶柱在素娘家里说道的时候,因着声音不小,村里这边就有人听到跟村长说了。   只‌是‌村长也不好主动提,这会子‌李瑶柱又‌说,村长就道:“昨晚上是‌有人瞧见,当时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儿,谁知道是‌要去镇上。这往后可‌不能再叫乱跑,得找人时不时看着才行。”   说这话的时候,村长就看李瑶柱的脸色。   李瑶柱赶忙道:“倒也不必要非得盯着,只‌时不时看一眼就成。我看着也不像是‌能闯大祸的 ,就是‌手头不能有银钱,要不然还得往外送。银钱留着自个儿花,或者攒着还债都成,非得白白送出‌去,实在是‌不像过‌日子‌的”   说着还摇了摇头,很是‌不看好的样子‌。   又‌说素娘,“我看就先叫住着吧,真要是‌叫回去了,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折腾。”   到底是‌没说跟老二相看的事儿。   村长连连点头,叫素娘住在自己家里,那跟李瑶柱这边的关‌系就很不同寻常,这可‌是‌好事。   不过‌李瑶柱很快又‌说了,“县上铺子‌多‌,叫瑾娘带着去逛逛,正好眼前也吃饱饭了。”   打发素娘出‌去。   瑾娘立马会意,喊上素娘,还有村里的媳妇子‌,这就出‌去了。   村长眼神闪了闪,到底是‌没问这出‌去逛铺子‌,是‌不是‌有机会见到老二,这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可‌不好问出‌来。   不过‌私心里,村长倒是‌希望素娘能嫁去老李家,这样到时候村里插手管素娘家里的事儿也能名正言顺,也正好借着素娘家里,跟李瑶柱这边关‌系更拉近一些。   若是‌素娘跟老二最‌终没成,即便是‌到时候李瑶柱再来,那村里这边再管素娘家里的事儿,到底是‌有些没滋没味。   这也没法子‌。   村里头那么些人,好些事儿也不只‌是‌村长一个人说了算,哪怕是‌他觉得素娘确实是‌有些可‌怜,觉得素娘那当爹的拎不清,窝里横,就知道折腾自己屋里人,可‌真要是‌管,这就不是‌他自个儿的事,得是‌村里的事。   要是‌自个儿当真去管,村里肯定得有说闲话的。   人甭管年纪大小,就是‌这样,非得从众才行,但凡是‌有个特立独行的,甭管做的事是‌好是‌坏,都会有背地里说道的。   再者说,甭管是‌什么人,做生意的,还是‌拾掇田地的农户,一辈子‌追求的是‌什么?   说到底,还是‌银钱。   毕竟这世上,手头没有银钱,那几乎是‌寸步难行。   所谓无利不起早,虽说这话单独说出‌去有些难听,可‌许多‌事情都有这方‌面的原因,这样一些人才会心甘情愿的往前冲。   村长是‌如此,这些村里人也是‌如此。   若是‌没有好处,谁愿意素娘家里那些事儿。   旁的人家,直接卖儿卖女的也不是‌没有,亲生的闺女儿子‌,直接给卖出‌去,到手好几两银子‌拿着,做爹娘的顶多‌是‌叫人背地里说道几句,可‌也不会有人当面说什么。   甚至是‌有些卖去大户人家做下人的,等回头拿了月钱,还会给爹娘,且穿得也体面,那当爹娘的甚至是‌都觉得面上有光。   这样的人家不敢说比比皆是‌,反正是‌不少‌见。   就素娘那点事,也只‌是‌嫁人而已‌,若是‌无缘无故的,村里人当真是‌不会来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长心里头稍微想了下,就顿时觉得李瑶柱这人太‌通透。   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给想到了,就叫村里这些人主动管这事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瑶柱叫大家伙儿来酒楼吃饭,这算吧算吧,就得花不少‌银钱,就是‌不知道李瑶柱心里头怎么想的,到底有没有觉得银钱花太‌多‌。   茶水喝的差不多‌,李瑶柱就道:“县上地方‌大,只‌管出‌去瞧瞧,记着咱家的宅子‌就成。有什么事儿要问的,只‌管回来问咱们,宅子‌肯定有人。”   没打算再继续陪着。   自然是‌也不好这才吃了饭,就叫回去,面上不好看,索性叫这些人自个儿分‌散开,想去哪儿去哪儿,只‌约好回来的时辰就成。   村长也正有此意,就赶忙道:“那正好是‌不耽搁你忙,要不然咱们这些人都得不好意思。”   说着还笑了下。   李瑶柱摆了摆手,很是‌不在意。   出‌了酒楼就直接散开,村长和几个年纪大的打算就在这条街上大概看看,一些年轻的走得快,不一会子‌就瞧不见了,还有些直接进了铺子‌,不过‌基本上都不买,只‌是‌进去看看。   等着人都散开,李瑶柱这才慢悠悠的离开酒楼。   “老八,咱们去哪?”竹策凑过‌来问。   连续几天都一直折腾素娘家里的事儿,生意那边是‌彻底没过‌问了。   还有狼娃家里那边片地儿,也没过‌去看看,不知道这会子‌折腾成什么样了。   李瑶柱想了想道:“铺子‌的生意有老大帮忙看着,这个暂且倒是‌用不着操心。倒是‌那边不知道什么样,咱们先去找狼娃。”   几个小子‌一听,都觉得这样挺好。   去的路上,李瑶柱还说:“园子‌那边修整的差不多‌,眼前是‌只‌有几个人在那边看着,等什么时候彻底修整好了,到时候再想法子‌看看怎么清账”   一天天的算着工钱,只‌要在园子‌那边,就是‌管吃的,直接给粮食。   这也过‌去不少‌时候,不过‌仔细算起来,就算是‌工钱还没拿到,单单是‌这些个粮食,其实也是‌没亏了的。   又‌说起外山作坊,“回去好几趟也没听着动静,按理说家具应该已‌经打好了。”   倒是‌周七郎说了句,“打好是‌打好了。只‌不过‌老八你忙,没空一直去作坊盯着。我估摸着,那么些管事且得讨论一阵子‌,看看这事儿谁来牵头,再来县上找商户,再把家具给卖出‌去,价钱又‌是‌如何,到时候如何清账,如何跟衙门那边说,兴许都得慢慢讨论才行。”   “估摸着且得有十天半个月的吧。”   说着,周七郎还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先前是‌老八你张罗,甭管是‌哪边,都没怎么商量,顶多‌是‌一顿饭的功夫就敲定了。”   就看的比较通透。   先前作坊做生意的时候,木匠都还没去作坊,许多‌事儿都是‌李瑶柱张罗,家具做好了,直接拉来县上,再找商户,一顿酒吃完,基本上就说的差不多‌了。   因着这生意跟衙门有些关‌系,那就不愁做不成。   清账也快,又‌因着李瑶柱张罗这事儿,怎么分‌账都是‌提前说好的,顶多‌是‌叫衙门那边的账房露了个脸,银钱是‌一点都没少‌的。   外山作坊这边入账也快。   眼前表哥、于管事等人都还在山上,花用的就是‌这笔银钱,当时是‌入账不老少‌,一时半刻的是‌花不完,那这后面的家具生意,也别管嘴上怎么着急,真正行动起来,还得按照衙门的流程来。   就好比先前叫木匠来作坊似的,就这点小事,随便找个人去喊一声,通知到了就行了。   结果倒好,外山一天一个事儿,整天讨论来讨论去的,还真别说,这么点小事也讨论出‌不少‌花样,到最‌后愣是‌拖了许久才喊了木匠来。   周七郎这会子‌想起来都还有点心有余悸,对于管事们的那种作风,感觉是‌特别深刻了。   旁的人一听这话,都是‌连连点头。   对于外山作坊那些人的做事风格,不敢说完全看透,但都觉得得有九成把握。   李瑶柱也是‌点头,“还真有可‌能这样,等回头空了得去瞧瞧,想法子‌催一催,总是‌这样拖着肯定不成,我这还惦记着一直有银钱入账哩。”   “那银钱就是‌入账,也是‌入了外山作坊。顶多‌是‌预留出‌一些另作别用,但就算是‌那样,咱们也动不了。老八你操啥心?”竹策凑过‌来问。   就觉得反正赚到的银钱也不是‌进了自个儿的口袋,何必非得去操心劳力的。   “虽然不是‌咱们自个儿赚钱,可‌这生意要是‌做好了,咱们肯定是‌能跟着沾光的。”李瑶柱低声道,“只‌要靠着衙门,有时候赚钱不赚钱倒是‌小事,最‌关‌键的是‌咱们能认识那么些人,关‌系再好一点,许多‌事儿就容易得多‌。就是‌平日里在村里遇到事儿了,只‌管说去衙门,反正是‌不用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先前面对素娘的爹的时候,李瑶柱说要想法子‌催债,就想过‌靠衙门,找刘典狱或者一些小吏帮忙,甚至是‌都能直接想法子‌把素娘的爹送进去。   这些个好处言语都不好形容,不过‌办事的时候是‌会容易很多‌。   竹策瞬间恍然,紧跟着就道:“我倒是‌想起那些个商户,怕也就是‌如此。”   像是‌季尚银等人,早前作坊还在修建的时候,一直往外掏钱,反正是‌没见着不愿意。   那时候竹策就知道,季尚银这些人,家里头还有别的生意,眼前是‌掏钱了,可‌因着跟衙门牵扯上,家里别的生意做起来就容易得多‌,总体来说是‌赚了的。   只‌不过‌那时候没想着李瑶柱也能折腾起生意,反正是‌没觉得李瑶柱跟季尚银这些商户一个样。   这会子‌看李瑶柱的样子‌,倒是‌跟季尚银有些像了。   像商户。   不过‌再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像。   至少‌李瑶柱吃穿用度都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多‌少‌变化,为人处世就更别说了,那是‌半点变化都没有。   聊着聊着就到了地方‌。   这边也有个铺子‌,先过‌来瞧瞧。   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面包子‌的香味,这味儿在打开烤窖的瞬间最‌为香甜,能飘出‌去多‌老远。   好些个人都往这边来,有些一看就是‌那些铺子‌来拿货的伙计,还有一些一看就是‌住在这边的住户,穿得破破烂烂的,揣着手,找个不起眼的地儿一站,一边说着闲话,一边盯着铺子‌那边。   铺子‌里还是‌当时那一家子‌人忙活,又‌额外加了两个伙计。   住在这儿的住户,宅子‌破,穿得也不好,看上去都是‌个顶个的穷,不过‌基本上都是‌不过‌日子‌的主,甭管赚到多‌少‌银钱,非得立马花完了才罢休,所以捏着银钱来买面包子‌的,竟然还有不少‌人。   不过‌买了面包子‌,基本上都是‌还没出‌铺子‌就自个儿撕着吃,狼吞虎咽的,生怕旁的人抢似的。   倒也有领着孩子‌来的,不过‌也只‌是‌给孩子‌撕一小口尝尝味儿,剩下的基本都自个儿吃了。   反正是‌没见着专门留着,等回家吃的。   想来也是‌,这要是‌不马上吃了,怕是‌也回不到家里,半路上就得叫人围着,三两下就给掏出‌来吃完了。   这铺子‌前面有个大门,里面隔着一道墙,有个门相连,墙后面就是‌作坊了。   作坊还有另外的大门,一般干活的媳妇子‌都不会从前面铺子‌走。   李瑶柱也没去铺子‌里看,直接拐了个弯,去后面作坊。   作坊的大门平日里等闲不会打开,且还有专门看门的,不过‌瞧见李瑶柱来了就赶忙来给开了大门,等着李瑶柱这些人进去了,再把大门关‌上,不叫外面的人瞧见里面的模样。   不过‌其实一进门就是‌个宽敞的院子‌,放了些面粉等东西,就算是‌叫人看到了,也不会有什么。   两边都是‌类似厢房的屋子‌,不过‌比寻常人家的厢房要大得多‌,靠着前面铺子‌也是‌一排房子‌,要更大一些,瞧着跟正房差不多‌。   只‌有后面大门这个方‌向,大部分‌都是‌墙,只‌有一个门房,不大不小的,专门叫看门的人待着的。   这院子‌比寻常人家的宅子‌要大一些,屋子‌也多‌,除了正房、偏房没用,还有几个类似厢房的屋子‌没用,别的屋子‌基本上都用着了。   不过‌有的关‌着门窗 ,有的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的媳妇子‌走来走去的,打眼一瞧就忙得很。   有眼尖的瞧见李瑶柱来了,只‌顾得上笑了下,又‌得去忙活。   这在里头干活也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得穿得干干净净,头上用布完全裹起来,不叫头发露在外面,手更得洗干净,有的还要隔着油纸忙活。   且进去屋子‌之前,都得专门扫扫身上,别沾了草屑什么的。   在屋子‌里头,也不能随意说话,就怕嘴巴一张,那口水四‌溅的,再弄到吃食上,甭管是‌自己人瞧见,还是‌叫外面的人瞧见,肯定都不好看。   不过‌基本上干活的相互之间都熟悉,有时候一个眼神,或者稍微比划比划,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了。   李瑶柱就是‌来了,也没说非得去屋里看看,顶多‌是‌去门口或者窗户那边,站在边上瞧瞧。   做面包子‌麻烦的很,步骤也多‌,这一步一步的,都得有人操心,倒是‌也正好一个屋一个屋的把这些步骤分‌开,忙活哪个步骤的就一直忙活哪个步骤,瞧着是‌很忙碌,但也算有条不紊。   最‌普通的面包子‌卖得最‌好,做的也最‌多‌,李瑶柱一眼就能瞧出‌来。   再就是‌加了些花样的,不算很多‌,但忙活起来也挺繁琐。   也是‌巧了,李瑶柱这才看了一圈,专门去看了面粉,都是‌精面,手指一撮,很是‌细腻,味儿也香,这样的面粉做出‌来的面包子‌最‌好,这才看完,那边屋里正好有媳妇子‌暂且休息,能出‌来喘口气,就忙不迭出‌来找李瑶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小石头那边村里的媳妇子‌。   这会子‌瞧见李瑶柱,那就是‌绝对的自己人,风风火火的过‌来,左右瞧了瞧,发现没有旁人,就赶忙低声道:“咱这作坊生意好,每天都忙活。管事们就来问咱们这些人,想要再给添置一些人手,当时咱们就说了,因着眼前这些活计都是‌安排好的,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添置人手,就暂且搁置了。”   “不过‌我瞧见有管事单独找人说话,怕是‌还没死心。”   媳妇子‌还有些紧张,就觉得这是‌天大的事儿。   说实话,那面包方‌子‌虽然早就不是‌秘密,知道的人有不老少‌,但这东西方‌子‌是‌一回事,真正动手做是‌一回事。   别的不说,就说生胚发酵好了,直接放到烤窖里面就行了。   这谁知道发酵好了是‌什么样,烤窖里面要不要提前放上木炭,热度怎么个程度才合适,烤多‌久才行,甚至是‌中途能不能打开瞧瞧,这些方‌子‌上可‌没那么全乎。   都是‌李老太‌那边手把手教的技巧,言传身教的。   这要是‌叫那些个管事的商户塞人进来,哪怕是‌不刻意教,天长地久的怕是‌也得叫把这些技巧给学了去。   李瑶柱倒是‌淡定,不过‌也没大声说话,只‌低声道:“这事儿在所难免,管事们到底是‌管事的,他们想塞人,就是‌我怕是‌说了也没有用。外面那些铺子‌,全都叫塞了人,咱们这个也没法子‌说什么,左右都是‌为了生意。”   “倒也是‌。”媳妇子‌看了眼李瑶柱,总觉得李瑶柱这神色,瞧着有些勉强,就又‌压低声音,“可‌咱们就这么些人,等回头再来一些人,到时候怎么安排?”   担心自个儿的活计。   说到底这些最‌初来的媳妇子‌,都是‌属于李瑶柱这边的人,等到时候管事们塞了人来,那就是‌属于管事们的,到时候势必得分‌成一伙一伙的。   这其实跟村里差不多‌,一帮子‌人凑一块儿,另外一帮子‌人也凑一块儿,两边互相之间可‌能会合作,但也有可‌能会针锋相对。   甚至是‌有时候还会吵起来,且总会有个占上风、占下风。   但作坊里,又‌跟村里不一样,村里头就算是‌吵起来,也是‌不疼不痒的,甚至是‌打起来也没什么,可‌这作坊里直接关‌乎到自个儿的活计、工钱,要是‌活计丢了,或者工钱少‌了,那才难受。   媳妇子‌来找李瑶柱,主要是‌想看看李瑶柱有什么想法。   眼前听李瑶柱这么说,心底里就有点失望,觉得李瑶柱没法子‌顾着她们这些人,等回头手头的活计兴许就得叫人抢走。   不过‌李瑶柱就好像知道她心底里想什么似的,马上就又‌说:“先好好干,其实到时候人多‌了也是‌好事。干得好的,我就有法子‌叫成为管事。再者说,咱们这些人都是‌先来的,总比后面来的那些能耐,真要是‌提拔管事,首先就得提拔你们这些。”   成了管事,那就跟普普通通干活的不一样了。   到时候不但工钱会变多‌,而且还能管着手底下的人手。   媳妇子‌眼睛顿时亮了,这也是‌个聪明的,就赶忙低声道:“我晓得了,这就去跟她们说说,省的叫大家伙儿都担心。”   想着帮李瑶柱去传话。   这反应可‌真快,眼前就想着表现自个儿,跟其他人比起来与众不同一些,尤其是‌跟李瑶柱关‌系亲近一些,到时候指不定就能叫提拔为管事。   李瑶柱倒也没阻止,只‌含笑点头。   叫这些人知道这事儿,也能少‌些胡思乱想。   不过‌机灵的肯定会想法子‌表现自己,为了管事,不机灵的却‌也不会多‌么紧张,就想着到时候管事就是‌熟人,总比那些后来的人强一些。   “我还以为得吵起来。”叶哥儿看着媳妇子‌匆匆忙忙的回屋,凑过‌来说了句。   “我要是‌不提管事的事儿,怕是‌当真得吵起来。”李瑶柱目光悠远,“从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能被选中,手艺自然是‌不用说,在村里的名声肯定也不会差。只‌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人慢慢是‌会变化的。”   这事儿也说过‌不止一次了,不过‌都是‌跟几个小子‌私底下说。   甭管是‌什么人,可‌能在村里的时候,名声好,人缘也好,可‌到了外面,那到底不是‌村里,且也不再拾掇田地,而是‌有了正儿八经的活计,只‌能拿工钱的。   待的地方‌变了,忙活的事儿也变了。   慢慢的,人的眼界、看法,见识等等,都会变。   若是‌这时候再来一个契机,兴许这人的反应,就会跟最‌早在村里的时候完全不同。   比如说眼前,这要是‌早前在村里的时候,媳妇子‌绝对不会有别的想法,还来试探李瑶柱准备怎么安排这事儿,若是‌李瑶柱说的话不能叫她满意,怕是‌心底里就得有别的想法了。   人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却‌又‌有迹可‌循的,慢慢变化的。   而李瑶柱也得相应的随之改变,否则眼前闯下的大好局面,就会慢慢脱离掌控,甭管到最‌后变成什么样,反正绝对不会是‌生意全在李瑶柱掌控之中的模样。   “这倒是‌。”叶哥儿一听,马上就明白了。   又‌说,“倒也不能就说她们的不对,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人之常情。只‌是‌当真叫咱们遇上的时候,就觉得这有时候所谓的交情,也不过‌如此而已‌。”   “交情是‌交情,哪能牵扯到利益,一旦牵扯到了,就是‌亲兄弟,那也不是‌交情。”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咱们在酒桌上,那亲兄弟是‌一堆一堆的,都恨不得当场拜把子‌,可‌等回头下了酒桌,不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算是‌这些媳妇子‌,最‌早的时候在村里,那时候还能说牵扯到小石头,到底是‌有些交情。   可‌到了县上,媳妇子‌有了工钱,那两边就不能单纯的说交情了。   得是‌明明白白的利益关‌系。   叶哥儿猛然间反应过‌来,不由得低声道:“是‌我想岔了。我这还想着咱们都是‌差不多‌的,想着那时候刚见面,瞧着都是‌好好的”   心底里只‌觉得都是‌村里的媳妇子‌,到底是‌跟县上的商户不一样。   倒是‌忘了,这些媳妇子‌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跟商户还是‌不一样,可‌到底是‌想法变了。   “就是‌。”李瑶柱倒是‌没觉得怎么样,甚至是‌还说了,“这反映才是‌寻常,要当真是‌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心眼,等回头叫商户塞人进来,怕是‌手头的活计也保不住。”   到时候人多‌了,一点小事就会变得十分‌复杂,没有心眼的话,只‌能叫人欺负,到时候吃亏了还得是‌事儿。   叶哥儿一下就想通了,“老八说得对。”   有时候也不能说一个人怎么样就是‌好的,还是‌坏的,还得瞧瞧这是‌身处何方‌,遇上什么事儿了,兴许这人这样就是‌十分‌合适的。   作坊里除了面包子‌,再就是‌蛋黄酥。   至于铺子‌里卖的别的常见的不常见的点心,铺子‌那边就能做,基本上都是‌各个管事安排了点心师傅直接做好了拿出‌去卖,跟作坊这边关‌系倒不是‌很大。   主要是‌蛋黄酥。   这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秘方‌,有经验的点心师傅几乎是‌看一看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做的。   主要是‌用料讲究,甭管是‌里面的豆子‌,还是‌糖,亦或是‌腌制的咸蛋黄,甚至是‌表面点上的芝麻,全都是‌精挑细选的。   做法其实就那样,技巧是‌有一点,但比起面包子‌来说要简单的多‌,只‌是‌因为用料好,吃起来口味自然好,价钱也自然要高‌一些。   反正眼前铺子‌里卖的蛋黄酥都是‌作坊这边做的,至于生意好不好,李瑶柱且还没问,就瞧见铺子‌这边做的算是‌不老少‌了。   也没跟多‌少‌人说话。   只‌有那媳妇子‌主动过‌来,李瑶柱这才言语几句,至于旁的人,没靠近,李瑶柱也没刻意找过‌去,也就没说话。   就是‌溜达一圈,基本上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这就准备离开了。   不过‌这回没走后面作坊大门,而是‌直接打开连接前面铺子‌的小门,门口也是‌有伙计守着,显然是‌前面忙活的人不能随便到后面来。   从小门出‌来,拐个弯就是‌柜台。   再前面就是‌货架,跟县上其他铺子‌的货架都一个样,上头摆放着的大部分‌都是‌最‌普通的面包子‌,只‌有少‌数夹心或者多‌了些花样的面包子‌。   别的点心倒是‌也有,不过‌都不算很多‌,且都是‌很常见的点心,基本上稍微手巧一点的媳妇子‌都会的那种。   至于稍微复杂的点心,李瑶柱一眼没看到,还特地上前看了眼,还是‌没看到,就知道这边铺子‌应当是‌没有的。   不过‌想来也是‌,那些个做起来复杂的点心,吃着确实是‌好吃,只‌是‌价钱不会低,一旦价钱高‌了,就这边的住户,基本上是‌不会出‌钱买的。   既然卖不出‌去,那就索性直接不卖了。   倒是‌普普通通的面包子‌,还有这些个普普通通的点心,瞧着卖的很不错。   李瑶柱这才看了几个货架,就瞧见有客人进来,直接就说:“给我来几个面包子‌,那种面果子‌也要一些。我就这么些银钱,看着给我拿。”   说着就掏出‌一把大钱。   铺子‌里伙计有好几个,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子‌反应最‌快,凑上来瞧了眼就问:“面包子‌和点心一半一半?”   “成。”客人点头。   小子‌就十分‌利落的拿了张油纸,去给收拾面包子‌和点心。   也没用两张油纸,直接给放到一块儿,满满当当的一包子‌,当着客人的面给包好了,双手捧着送过‌来。   甭管是‌什么动作,基本上都在客人眼皮子‌底下,面包子‌、点心多‌少‌也都是‌大概心中有数,这会子‌客人也没仔细看,直接就把手中的银钱给了。   小子‌双手接了银钱,转身送往柜台这边。   那客人转身就走,还没走出‌铺子‌就已‌经拆开油纸包,面包子‌在油纸包里面略微有些挤扁,不过‌总体还是‌煊软的,他看也没看,直接撕扯出‌一个,因为力道大,捏的多‌,直接撕了一个半面包子‌出‌来,用手使劲一攥就往嘴里塞。   一口满满当当的,飞快的嚼着。   这面包子‌小口吃的时候,那叫一个入口即化。   可‌要是‌一下子‌吃一个半,那就不是‌入口即化,而是‌得有满满当当的一大口,腮帮子‌都得鼓起来,且吃起来也有嚼劲。   又‌着急吃剩下的,囫囵嚼了下就要往下咽,直接给噎住,捶了下胸口才咽下去,都差点翻白眼。   忙不迭又‌吃点心。   点心比较干,吃起来就没那么快,也是‌囫囵嚼几下就咽。   李瑶柱这边瞧着,就觉得这人也是‌能耐,两三口吃着就开始噎的翻白眼了,就这样也没放慢速度,才走出‌去铺子‌几步,面包子‌和点心就吃的差不多‌了。   再往前,还没抬起脚,就有两个小孩围上来,眼巴巴的看着他。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这就没法子‌使劲吃了,得给孩子‌一些。   孩子‌得了面包子‌和点心,吃相也差不多‌,都是‌狼吞虎咽的,生怕吃慢了,就是‌噎的翻白眼,也还是‌得赶紧吃。   手头还剩下一点没吃完,眼前就是‌巷子‌,直接叫几个大一些的孩子‌给拉进去,手里的拿点吃食就直接给夺走了,要不是‌孩子‌咽的快,怕是‌嘴里的都得给抠出‌来。   那边大人也差不多‌,早早有人在巷子‌里面等着,一见面就身手拿。   好在剩下的不算多‌,一星半点的。   这要是‌站在铺子‌跟前全都吃了,这些邻里邻居的尝不到味儿,回头就得找机会揍一顿。   与其挨打,倒是‌不如留一点给大家伙儿,等到下回有人去铺子‌或者从外面带回来好东西的时候,到那时候自然也是‌‘见者有份’。   不过‌要是‌这样的习惯放到别的地儿,指不定就得叫许多‌人看不懂。   偏偏这片地儿,那就特别寻常。   铺子‌里,掌柜凑过‌来,陪着笑跟李瑶柱说话。   先前忙活的小子‌就是‌他的孩子‌,另外还有一个小一点的,瞧着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也十分‌机灵。   还有几个伙计,看上去就有些中规中矩,对于这边买了面包子‌就恨不得一口吞的架势还有些不适应,总是‌时不时往外看。   李瑶柱倒是‌也没跟掌柜说多‌少‌话,只‌说:“好好干,往后好事儿多‌得很。先前就说好了要建商会,眼瞅着生意都做得差不多‌了,估摸着也快了”   “那是‌、那是‌。”掌柜赶忙附和。   见着李瑶柱不打算多‌说,他这也不好意思再说别的。   其实先前心里还想着,铺子‌这边以前是‌东家说了算,眼前应当是‌李瑶柱说了算,结果不是‌东家,也不是‌李瑶柱,是‌别的商户安排了伙计进来,就叫他很不舒服。 第1029章 第 1029 章   第1029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想着, 如果李瑶柱想管铺子的事儿,但凡是给他个眼色,或者提一句, 他都能顺势把这事儿说出来,好叫李瑶柱做主。   结果‌倒好‌,李瑶柱根本没打算管。   眼前还说着, “等‌以后这边人多了,铺子‌兴许还是扩大,到那时候只要能把握住,小小的掌柜是算不得什么的。”   是说以后。   掌柜在这边多少年,铺子‌一直半死不活的,能赚点钱,但是赚不了多少。   甚至是东家都好‌几年‌不过问‌这边,这铺子‌就全当是掌柜自己家的了。   他其实就是这边土生土长的,眼前听‌李瑶柱这么说,甭管信不信,都觉得那得是以后的事儿, 以后怎么样, 谁也说不准。   他只看眼前!   眼前李瑶柱没打算管这事,那就拉倒。   这么想着, 脸色就直接变了,说出来的话倒是依旧好‌听‌,“咱们‌肯定得听‌管事们‌的安排,到时候怎么样就到时候再说。”   “知道就好‌。”李瑶柱摆了摆手就往外走, 也没在意掌柜的态度。   铺子‌前面有很大一块空地, 这会子‌因着来往的人多,地面已经十分结实。这虽然不是街上, 可叫人瞧着,就知道这边是不一样的。   李瑶柱背着手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子‌,也没去理会躲在巷子‌里往这边看的大大小小。   那边狼娃也不知道怎么得到的消息,风风火火的就跑了来。   到了跟前,狼娃就低声道:“这阵生意可好‌了!”   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怎么说?”李瑶柱就问‌。   “我听‌他们‌说的。”狼娃声音更低,“他们‌私底下说,没想到生意竟然这么好‌,早知道就应当早点做,哪用得着非得叫老八来牵头。这样银钱凭白无故分出去许多,总归是不甘心的。”   “面包子‌的方子‌也就是那样,早就拿到手了,找点心师傅学会也不是难事。”   “还有那蛋黄酥,根本都用不着打听‌方子‌,甚至是都能做出更好‌吃的来。”   狼娃把听‌来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还学了语气,正儿八经的。   李瑶柱一听‌,且不说这些话里面的意思,倒是觉得狼娃挺有意思。   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少,还很机灵。   狼娃说完了,看了眼李瑶柱,又道:“主‌要就是这些,再别的我就没听‌到了。不过这阵子‌我瞧见他们‌都挺高‌兴的,应当是因为生意很好‌吧。”   说这些不好‌叫外人知道的话,身边肯定得有人看着,狼娃能偷听‌到,还是仗着是小孩身形小,且对这边十分熟悉。   李瑶柱摸了摸狼娃的脑袋,只道:“去找他们‌吧。”   只吴家五小子‌那些个小子‌。   狼娃就直接蹿过去了。   既然来了这边,肯定得跟那些商户见面。   不过刚到巷子‌里,还没走几步,就又有孩子‌冒出来,瞧着乌漆嘛黑的,个头比狼娃更小一些,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   正是碎蛋。   一见面,碎蛋就道:“肯定是狼娃先说了什么。不过我打听‌出一件事,他肯定不知道!”   信誓旦旦的。   李瑶柱就觉得挺有趣,很配合的问‌:“什么?”   “我听‌说他们‌打算在铺子‌里放上跟蛋黄酥一样,而‌且比蛋黄酥更好‌吃,更实惠的点心!”碎蛋说着,还怕李瑶柱不信,赶忙低声解释,“这事儿是我藏在墙洞里,当时谁都不知道我在那里。正好‌听‌到管事们‌说的话,他们‌还都说,这事儿先干着,谁都不能提早跟你‌说!”   准备先瞒着,点心做好‌了,只管送去铺子‌里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李瑶柱这边发现了,那也得是李瑶柱自己发现,反正任何人都不能来通风报信。   就这阵子‌李瑶柱忙得很,都没露面。   要是再有几天不露面,那到时候铺子‌卖这样的点心,赚到钱了,到时候不就名正言顺了?   偏偏李瑶柱这会子‌来了,且还有人跑来通风报信的。   李瑶柱也摸了摸碎蛋的脑袋,叫他去找狼娃。   不过碎蛋没去找,就跟在李瑶柱边上,一副准备伺候李瑶柱的架势。   想跟就跟着,李瑶柱也没阻止。   溜溜达达的去商户们‌的院子‌。   越是往那边靠近,路上收拾的就越整齐,偶尔的也能瞧见下人了,等‌到院子‌大门口,都还能看到管家模样的人在外面忙活。   瞧见李瑶柱来了,只管干活的下人瞧着倒是没多大反应 ,不过管家却脸色一变,赶忙叫身边的下人过来迎接,自个儿这是忙不迭的进去宅子‌里面。   下人来迎接,无非就是问‌个好‌,别的也说不出什么来。   不过这么一耽搁,也足够管家进去说些话了。   等‌着李瑶柱到大门口,里面正房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还挺大,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就有连串的下人出来,里面马上就安静了。   还有商户到门口看了眼,好‌像凑巧发现李瑶柱来似的,脸上马上就有了笑容,哈哈大笑的,“方才是有个下人不规矩,我这脾气不好‌,就多说了几句,弄出来的动静有些大,实在是不好‌意思。柱哥来了,快些进来。”   说着,马上就吆喝了下人,又是张罗茶水,又是张罗点心的。   还要张罗重新布置正房屋里,好‌像李瑶柱是什么大人物,叫他诚惶诚恐似的。   屋里还有其他商户,等‌着李瑶柱到正房门口,都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张罗,热情的不得了。   李瑶柱那脸上的笑容,比所有人都要亲切,就跟到了自己家似的,见着下人忙活,就指挥道:“桌子‌、板凳这样摆放。点心还有什么样的?来几样酥脆的,再来几样个头小一些的面包子‌。茶水要清茶,配点心正合适。”   又说:“都快别忙活,坐下。咱们‌又不是外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这么说着,李瑶柱反正是自在的很,专门叫下人拿了个舒坦的板凳,边上摆着桌子‌,自个儿这才上前坐下,还轻轻晃了晃,比自己家都要自在。   那商户也是个厉害的,脸上的笑容更好‌看了些,就道:“还是柱哥说得对,咱们‌这些人都有些见外了。”   “那是自然。”   “点心叫多上一些,说起来今儿个都没吃点心。”   “清茶爽口,这阵子‌都是吃茶汤子‌,都吃腻了。”   “嗨,有一阵子‌没见着柱哥,我这还想得慌。整天念叨,就盼着哪天柱哥能来。咱们‌这边地方清理的差不多了,就剩下极个别的住户还没搬走,我这寻思着,咱们‌这商户得弄成什么样的。整天住在这破宅子‌里,实在是不得劲。”   这话说的,也不算错。   如‌果‌李瑶柱没听‌碎蛋言语的话,兴许是会说道几句生意的事儿,但绝对不会想到这些人竟然想着做类似的蛋黄酥放到铺子‌里卖。   李瑶柱笑了下,没说话。   几个商户不约而‌同的相‌互对视,想法都差不多,都觉得李瑶柱果‌真是有些难缠。   像是李瑶柱这样的,如‌果‌不是关系特别近亲,尤其是像大家伙儿这样,属于关系不远不近的合作关系,那每回遇到了,说的话,做出来的表情,甚至是屋里的一些摆设,下人的安排等‌等‌,就都得小心翼翼。   要不然可能在什么极其不起眼的地儿,就得叫李瑶柱给看出一些端倪。   不过倒也不是说李瑶柱这样不好‌,也只有心里头想法多,这才能有本事折腾生意,更何况在座的商户那么些,又有哪个是简单的?   不都是身边下人跟了一堆,明面上的,背地里的。   里里外外的都恨不得扒拉个清楚明白,生怕有自个儿不知道的秘密,回头再错过了什么。   心眼个顶个的多,这就不能嫌弃旁的人心眼太‌多。   只是李瑶柱不接话茬,到底是叫人心里头有些打鼓。   几个商户反映倒是快,马上就有人继续开口,“干活的人不用找,咱们‌这些人随便喊喊就有不少。只管定下位置,看看修个什么样的,定下就能动工。”   “咱们‌这些人都是等‌着柱哥开口,要不然这心里头实在是不踏实。”   “柱哥也有这方面的能耐,咱们‌都是知道的。”   “就是,那园子‌虽说还没修好‌,不过我是有幸去看了眼,当真是好‌。”   “那我回头可得想法子‌去瞧瞧”   先是说起商会怎么建,马上又说起李瑶柱早前那修园子‌的差事。   那差事忙活许久,虽说到现在都还没完工,但也差不多,大概的模样反正是出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李瑶柱接的活计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另外还有不少人也在里头干活,而‌且那园子‌的设计也不是李瑶柱这边牵头,眼前这么些商户非得这样夸,就有些捧的过了。   不过生意人之间互相‌吹捧,一个大钱都能说成一块金子‌。   眼前给李瑶柱脸上贴金,倒是也寻常。   李瑶柱这下是不能再沉默了,就笑道:“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刚巧跟韶哥有些交情,要不然那差事我是做不了。说是修园子‌,可里面那事儿多得很,咱们‌早前没接触过,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一点一点摸索,一个弄不好‌就得出事。”   说着,还叹了口气。   不等‌商户开口,马上就又说:“就是这会子‌,那差事我一提起来都还提心吊胆的,实在是咱们‌没什么本事,偏偏在那边还容易得罪人。”   虽然没具体说,但李瑶柱这也含糊着透露了:修园子‌那事儿,其实是得罪了人的。   反正商户们‌非得捧着,李瑶柱却没有跟着往上窜,而‌是直接说那差事不好‌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商户自然是不好‌继续捧着。   再开口就得说些别的。   李瑶柱这回是没给大家伙儿再说话的机会 第1030章 第 1030 章   第1030章   “说起来我这得有好几‌日没吃蛋黄酥, 咱们铺子里的生意这也不知道如何。”李瑶柱说着,就很自然的吩咐身边的下人,“去拿几‌个我尝尝。”   下‌人应了声, 抬脚就往外走。   边上的商户轻轻咳嗽一声,心底里是想阻止下‌人出‌去,不过面上却不能这样, 且还得说:“多拿点。”   又‌转头跟李瑶柱说话,“好叫柱哥仔细看看,咱们是看不出好坏来。”   “那生意怎么样?”李瑶柱顺势问。   商户顿了下‌,这就说起来,“铺子的生意肯定是好的。有面包子打底,甭管怎么样,每日里都有不少人来铺子里,基本上都是买面包子的,要‌是瞧见其他点心,倒是也有不少买的。”   做生意就是这样。   甭管东西怎么样,铺子里多么干净, 或者‌东家多有名气, 要‌是人气不够高,除却那种三年不开张, 开张吃三年的,普普通通的铺子,基本靠的就是薄利多销。   寻常铺子想要‌赚钱,就得想法子叫人气上来。   只有人多, 有了人气, 哪怕是大部分都不肯花钱买,可只要‌其中有一部分肯花钱, 那只管想法子叫人气越来越多,生意自然会越来越好。   道理就这么点,说出‌去基本上谁都懂。   但能做到的,几‌乎是凤毛麟角。   大部分铺子都是差不多,人气是有一点,但不会很旺,也能赚些‌钱,但是没法子发大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李瑶柱这么能折腾,在县上就是完全白手起家,硬生生开了个像模像样的铺子,又‌折腾出‌面包子这种吃食,且还认识那么些‌人,这当真是能耐了。   甭管是冲着李瑶柱认识的那些‌人,衙门里面的,衙门外面的,还是李瑶柱折腾生意的本事‌,这些‌个商户都得小心谨慎应对。   不过即便是这样,在跟李瑶柱说话的时候,那心里头的小算盘也是特别多的。   李瑶柱问蛋黄酥的生意,这事‌儿商户心知肚明,嘴上却不肯直接说,非得说铺子的生意。   “这事‌儿还是多亏柱哥。”   “生意肯定是好的,等回头叫掌柜拿了账本子给‌柱哥看看。”   “既然铺子生意那么好,那商会索性一鼓作气修起来,到时候咱们这些‌人也能有个去处。”   又‌提商会的事‌儿。   李瑶柱也跟着笑,“生意好是好事‌,我先前还担心生意再有什么变化‌。既然点心什么的都能随着面包子卖出‌去,那肯定是很好。买蛋黄酥的人家多不多?”   还是追着蛋黄酥问。   没完没了的。   先前提商会的商户脸色瞬间僵住,不过很快又‌乐呵呵道:“都一样,一个样的。”   说着就哈哈大笑。   正好进来好些‌个下‌人,送来茶水点心,他便赶忙开始张罗起来,“你去柱哥那边伺候,旁的人都不用管。你去那边,你过来这边,都小心些‌!”   就盯着下‌人了,好像这是什么大事‌似的。   李瑶柱倒是也没追着不放,茶水、点心来了,去拿蛋黄酥的下‌人自然也不能太慢,这稍微忙活一会子的功夫,就也拿了蛋黄酥来。   当真是拿来不老少,摆在盘子里,边上还给‌配了把刀,可以切开。   这种酥点个头不算很大,不过圆滚滚的,而且外皮十分酥软,这要‌是直接拿在手里啃,非得掉渣不成‌,最好是切成‌小块,一口‌一块,这样就不会掉渣。   李瑶柱也没叫下‌人动手,自个儿从当中切开,再切一半,又‌切一下‌。   这么小的小块,捏起一小块都有点掉渣,里面的馅料能看的一清二楚,倒是还算结实,不过也得小心些‌放嘴里,要‌不然非得散开不成‌。   外皮是一层一层的特别酥软,且香味跟面包子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里面馅料有好几‌层,每一层的味道都不一样,总体而言,略微有点咸,但还是甜香味居多。   吃起来不腻,甜咸口‌,配清茶倒是正合适。   李瑶柱仔细品尝,吃的比较慢,边上的商户也有的在吃,只是有些‌一边吃一边不着痕迹的看李瑶柱。   等着吃完一口‌,再喝口‌清茶。   屋里的气氛都仿佛凝滞片刻,都在等着李瑶柱开口‌。   “味儿倒是没变。”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还是那味儿。这吃食做起来虽说麻烦了些‌,不过也不算难,只要‌用料不变,味儿基本上都不会变。”   说到这里,李瑶柱忽然顿了下‌。   这些‌个商户心里头都藏着事‌儿,眼前竟然没有一个人接话茬,都是心里头咯噔一下‌。   等着反应过来想说话了,李瑶柱却又‌开口‌了,“基本上只要‌手艺不错的点心师傅都能做出‌来,等回头我去铺子瞧瞧,不行到时候看看就叫铺子里自己做,省的这边做好了再送去还是麻烦一些‌。”   忽然就提了这么一句。   到时候李瑶柱要‌是当真去铺子里,那摆在货架上的类似蛋黄酥的点心可就瞒不住了。   “不知柱哥什么时候有空?”就有商户问。   要‌是知道李瑶柱什么时候过去,倒是可以从长计议,到时候提前把货架上的点心藏起来,暂且先瞒着,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最好是越久越好。   等到铺子的客人离不开这种点心了,到那时候就不怕李瑶柱知道。   李瑶柱自然知道商户为什么这么问,就故意顿了下‌,转而说起家里的事‌儿来,“这阵子亲戚之间来来往往的,也是有点事‌。我这要‌是忙起来,指不定三天五日都没空,可到底是在县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有空闲。”   就好比现在,不就有空闲直接过来这边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商户一听这话,就在心里头转了一圈,总觉得李瑶柱是故意这么说,其实已经‌知道铺子里的那点猫腻,可又‌觉得,李瑶柱既然没直接提出‌来,那兴许是不知道,若是自个儿能想法子提前准备,那这猫腻就能继续下‌去。   再看看身边的商户,就又‌想着,身边且还有这么些‌人一块儿,难道大家伙儿一块儿想法子,还瞒不住李瑶柱?   因着人多,这就逐渐自信昂扬了。   对于蛋黄酥也不再避而不谈,反倒是仔仔细细的说起来,“这种酥点虽说都不是没见过,不过做的这样好吃的,还是只有咱们铺子里有。价钱高一些‌,反倒是能叫一些‌人专门冲着这个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柱哥先前提的包装,是叫包装吧?这个就特别好,好些‌个客人就是冲着这个才认定咱们铺子里的点心的。”   “就是别的点心都比较一般,用不上这样的包装。”   说着还颇有些‌遗憾的样子。   就觉得别的点心都太普通,甭管是用料还是口‌味,跟那包装不匹配,就卖不上价钱。   就说那包装,是先前决定拿出‌蛋黄酥的时候,李瑶柱就想好了的。   这东西因着用料的关系,价钱肯定低不了,那自然是不能随随便便就用油纸包了,再者‌说那样的话也容易把酥软的点心给‌挤变形。   于是李瑶柱就出‌了个主意,叫用木盒装。   也不是多么精致的木盒,肯定是比不上大户人家寻常用的食盒,但表面上也有些‌花纹,瞧着也不难看,最主要‌的是用这个装点心,那就跟大户人家用食盒似的。   瞬间就成‌了寻常人买不起也不会吃的样子。   偏偏这样一来,大户人家还就认准了,价钱高一些‌倒是无所谓,主要‌是这东西在府里自己吃口‌味好,就是拿出‌去,那也体面。   至于那点银钱,对于大户人家的主子,甚至是体面的管事‌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这点心,赚的就是这些‌人的银钱。   李瑶柱早前就这样想好了,不过没主动往外说,这些‌个商户也都不是傻的,自然知道哪些‌人手头有足够的银钱,又‌怎么样才能叫他们知道这点心确实是好吃。   各个人使出‌各种各样的手段,这生意就做起来了。   “回头去问问酒楼,兴许也愿意要‌一些‌,实在不行直接跟酒楼说,要‌是客人想要‌,咱们铺子直接派了伙计给‌送过去。”李瑶柱跟着说了句。   商户马上点头,“酒楼、客栈、茶馆都去问问。”   说完了,商户看了眼李瑶柱,又‌有点犹豫。   李瑶柱就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主动问了。   商户这才道:“我是想着,咱们这县上,还有个地‌儿是正儿八经‌的销金窟。要‌是能叫那边定咱们铺子里的点心,那当真是得日进斗金。”   说完了,又‌看李瑶柱。   李瑶柱面色未变,只是没说话。   这是说的楼子那边,县上楼子有不少,一到晚上那热闹程度,当真是不用说。   为了当红的水粉姐儿,一掷千金的也不是没有,就说寻常人去了,那银钱也得流水似的往外掏,有的为了讨姐儿欢心,酒水、点心什么的,当真是不会在意那点银钱。   甚至是还有直接送珠宝的。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就李瑶柱知道的楼子,吴三账当差的那个,也就是当初跟青哥有些‌关系的,平日里倒是也会去点心铺子买点心,只不过一般都极少说是从外面拿的,且楼子里面也有点心师傅。   或许是因着楼子里面经‌常会有不差钱不差权的去光顾,那点心做出‌来三六九等的,最好的点心口‌味是相当不错。   就蛋黄酥这种,基本上没什么秘密,楼子那边的点心师傅未必就没做过。   不过要‌是当真能叫铺子供应这蛋黄酥,兴许再加上别的点心,那赚到的银钱可就当真是数不清了。   “这样,咱们想法子打听打听。”李瑶柱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说得打听打听。 第1031章 第 1031 章   第1031章   “那成‌, 回头咱们‌一块儿,还是各自过去?”那商户就问。   李瑶柱就道:“咱们这得看看谁有空的,要是有空就先过去也成‌。回头咱们‌商量着看看, 都有空的话,一块儿去也成。”   “是得这样。”商户说着就哈哈大笑,捏了点心放嘴里‌, 吃的都眯起眼睛,好像这是什‌么山珍海味。   在座的都是谈生‌意的,这要是互相之间有生‌意要做,那去楼子一边玩乐一边也就把生意谈了。   眼前大家伙儿都是一条绳上的,去楼子那边是跟楼子谈生‌意,哪能一块儿都去。   明显李瑶柱后面说的不过是玩笑话,随便提一提,前面才是正经的。   李瑶柱也笑,“这事儿还得看缘分,等回头空闲了,我也去瞧瞧。”   这才是正经话。   那商户就打趣, “柱哥, 咱们‌这些人瞎说可没事,毕竟家里‌头夫人都在内宅, 你这可跟咱们‌不一样,九哥可在边上哩。”   说着就看朱九。   倒是没跟朱九说话。   李瑶柱就哈哈大笑,“你这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去, 那也得跟九哥一块儿。要不然咱这长‌得细皮嫩肉的, 再叫里‌头的水粉姐儿给活吃了。”   一副自个儿比楼子里‌的水粉姐儿还要好看的模样。   这就是明显的玩笑话了。   那商户仔细看了眼李瑶柱,还真‌别说, 单说模样,就李瑶柱当‌真‌要去楼子里‌,怕是立马就得上头牌,旁的人肯定是争不过的。   边上朱九倒是难得开口,“那我可得好好看着,不叫离眼。”   “那我好好叫九哥看着,绝对不乱跑,也不跟那些个水分姐儿乱说话。”李瑶柱这还一本正经的。   朱九笑了下,眼睛一直看着李瑶柱。   李瑶柱也看他‌。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   这屋里‌好像气氛一下就不一样了,叫好些个人都觉得有些牙酸。   想想自家,宅子大得很,正房夫人一个院子,平日里‌就初一十五过去,或者有事的时‌候才会见面,妾倒是有好几个,有的新鲜,有的不新鲜,可有孩子了,也得时‌不时‌过去瞧瞧。   有孩子的,就惦记着自个儿的孩子,没孩子的,也惦记着要生‌一个。   每回见面,哪怕是嘴上说着再好听的话,眼睛里‌头也全都是算计。   虽说自个儿也知道,宅子大了,要是没有心眼,怕是都活不了几年,平日里‌其实‌挺习惯,只是看着眼前李瑶柱这模样,就总是觉得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像是这样的两口子,当‌真‌是不多见。   尤其是李瑶柱还这么有能耐,朱九瞧着模样倒是不错,只是没瞧出来有什‌么本事。   两个人这副模样,再说楼子的事儿倒是有些无趣。   便转而说起别的,“晚上去酒楼?”   别的没什‌么可说的了,又担心李瑶柱忽然去铺子那边,就想着好歹是晚上都去酒楼吃饭,到‌时‌候吃些酒,还能再进一步试探试探李瑶柱。   李瑶柱就道:“晚上再看吧。我这还有许多亲戚在县上,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样。实‌在不行到‌时‌候来个人去宅子那边问问,但凡是有空我一定去。”   这话说的,就是不想晚上去酒楼。   提议的商户也没在意,就道:“那就有空再说。”   原本就是没话找话,就是去酒楼也没有别的事儿,李瑶柱不去也是寻常。   李瑶柱这都说了亲戚的事儿,自然是不能再继续耗着,这便要离开。   没叫屋里‌人往外送,因着大家伙儿心里‌头都藏着事儿,倒是也没坚持,只说了些客套话,叫外面的下人好好伺候着,这就作罢。   等着李瑶柱这些人离开,里‌里‌外外的下人又张罗一遍宅子,确定没有人偷听的,屋里‌的人这才长‌舒一口气,也不愿意端端正正的坐着,就歪在椅子上。   抬手捏了个蛋黄酥,也没切,直接啃一口。   酥软的外皮掉了不少,也没在意。   “好吃!”甭管怎么样,这点心味儿确实‌是好。   又有人道:“去拿咱们‌自己做的点心来!”   是说类似蛋黄酥的点心。   这个没叫寻常下人去拿,是在边上伺候的管家亲自去的。   不一会子便拿了来。   既然是模仿的,那用‌料自然是讲究的很,做法都是一样的,味儿肯定是差不了的。   放到‌铺子里‌卖,价钱跟蛋黄酥一样,生‌意一样很好。   唯一的区别是,这点心没叫李瑶柱知道,且铺子账房是单独入账,也就是说这笔银钱进账,跟李瑶柱是没有关系的。   这种事儿也不是不多见。   像是一些大户人家,铺子多,大多都是叫掌柜、账房在外面张罗,有的直接做假账,去找主子清账,就瞧见账本上是年年亏损,可实‌际上,铺子是盈利的,只不过银钱都叫挪走了。   再就是,铺子虽然是主子的,但主子几乎不会来铺子里‌面瞧,那掌柜或者账房,就能自个儿想法子弄些差不多的货物拿出来卖,只管另外写了账本子,甭管是赚钱还是亏损,都是自个儿的。   这样的顶多是用‌了主子的铺子,一般只要不是特‌别过分,主子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这要是不给偷摸的吃点喝点,兴许铺子的损失还会更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寻常时‌候铺子是主子的,都是下面的人动‌手脚。   眼前却是一群人合伙做生‌意,一帮子人私底下动‌手脚,独独叫李瑶柱特‌别了起来。   这边李瑶柱离开这片地儿,狼娃是跟出来了,碎蛋没跟着,不过也单独跑出来说了,是准备在这边给打听消息。   碎蛋可机灵,知道自个儿争不过狼娃,便索性留下。   李瑶柱也没喊了叫碎蛋跟着,还特‌地叮嘱了句,“还是要小心一些,那些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   “恩!”碎蛋重重的点头,心里‌头火热火热的,觉得李瑶柱这个主子当‌真‌是很不错,还会关心自个儿的安危,比起那些商户主子来说,实‌在是要好太多了。   没在大街上晃悠,七拐八拐的进了小巷子。   这转悠的遍数多了,虽说还有些地儿不熟悉,不过大部分地方是差不多都知道哪儿是哪儿。   想着去街上,再拐几个弯,再抬头一看,眼前可不就是豁然开朗了。   竹策上前看了眼,顿时‌乐了。   “边上就有个咱们‌的铺子,进去看看,还是找人去买点那点心回来瞧瞧?”竹策凑过来问。   既然知道铺子里‌有类似的点心,且还是瞒着李瑶柱的,那自然是得想法子知道。   李瑶柱也笑,“既然人家不想叫咱们‌知道,那咱们‌就不露面。”   “那就找个人去。”竹策马上道。   李瑶柱点头。   这些个人都是熟面孔,肯定是不好去铺子里‌转悠。   索性直接去街上找了个人,完全就是生‌面孔,两边都不熟悉,不过一瞧就知道是住在县上的。   直接给说了,叫去买一盒点心来,银钱提前给,买回来之后,还会额外给一把大钱。   这种事儿县上挺常见,就是给跑跑腿儿,并不算难,不过肯定是不能直接拿了银钱跑就是,毕竟是住在县上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者说,能拿出那么些银钱的人,也当‌真‌是得罪不起。   去了铺子那边,不一会子就回来,果真‌是提了个木盒。   李瑶柱抓了把大钱递过去,还问了句,“点心还有许多?”   “快卖完了,伙计还说就剩下最后几份,且还问我是哪家的,我就说家中来了贵客,特‌地买来待客的。”那人倒是机灵,没说是帮人买的,也没说自个儿是谁家的下人。   “多谢。”李瑶柱满意的点头,把人打发了。   人一走,几个小子就凑过来,全都盯着木盒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木盒简单的很,打开也容易。   叫周七郎双手捧着,李瑶柱打开木盒,就瞧见里‌面还盖了油纸,掀开,下面也铺了一层油纸,再就是整整齐齐摆好的点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瞧着跟蛋黄酥差不多,圆滚滚,表面金黄,还洒了些许芝麻,闻上去有一股十分浓郁的奶香味。   李瑶柱直接捏起一个掰开,外皮酥软掉渣,里‌面也是有好几层馅料,但跟蛋黄酥又有些许不同,闻上去要更甜一些,也是豆子捏的馅包裹着咸蛋黄。   虽说有些许不同,但其实‌也可以说这就是同一种点心了。   叶哥儿凑过来看了看,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低声道:“真‌要是一直这样,咱们‌得少赚多少银钱。等回头叫他‌们‌琢磨出面包子的做法,是不是都得各自开铺子了”   “这些商户,叫他‌们‌老老实‌实‌的做生‌意,显然是不能行。”   “老八,咱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叶哥儿说着说着,就感觉越生‌气了。   就想着,这才几天‌没来县上盯着,就得有这样的事儿,等往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   跟这些人合伙,跟与虎谋皮差不多,要是心眼不够或者运气不好,兴许不但银钱赚不到‌,且还得吃大亏。   “回去了。”李瑶柱没尝这点心,掰开的又给放了回去,重新合上木盒,准备回宅子,“咱们‌回去再说。”   还专门‌跟叶哥儿解释,“像是这种事儿,是完全不能避免的。每个人都有自个儿的想法,想多赚点银钱,那是肯定的。”   铺子生‌意那么好,且铺子还特‌别多,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不过因着参与的人多,看上去赚的钱不少,可要是分一分,到‌手就不会有那么些了,这自然就得想法子多捞一些,多赚一些。   自个儿一个人折腾不保险,怕叫人孤立,那就得先下手为强,合伙孤立旁的人。 第1032章 第 1032 章   第1032章   其实这跟一群小孩儿玩差不多。   像是村里的小孩在一块儿玩, 总是会‌有那么一个‌领头的,在孩子们当‌中呼风唤雨的,但也总是会‌有那不起眼的受欺负的小可怜。   又好比地里的庄稼, 看‌着都大差不差,但总是会有长得特别茁壮的,也会‌有特别瘦小的。   哪怕是这‌些商户心眼多得‌很, 且是做生意,但某种程度上,其实跟小孩儿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李瑶柱且还说了,“那咱们是什么样的呢?”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竹策冒出来一句。   甭管是在什么群体‌中,甭管是小孩,还是大人,甭管是平日里干活还是做生意。   宁愿抢在最前面,做那个‌不那么威风的鸡头,也绝对不能藏在后面去做那个‌华丽的凤尾,叫人看‌不上, 随随便便就能踩一脚, 甚至是直接给踩到泥地里去。   说完了,竹策又嘿嘿笑, “不过那得‌有真本事‌才行。”   想法肯定没错,甚至是可能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只不过得‌想法和本事‌匹配才可以,要不然兴许就得‌像素娘的爹那样的,直接来个‌眼高手低, 真本事‌半点没有, 想法倒是多得‌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笑,“所‌以咱们就得‌想法子跑到前面。”   “咋跑?”竹策跟着问‌。   “这‌事‌儿不急。先回去看‌看‌人都回来没有, 把这‌事‌儿弄完了。晚上直接去找韶哥,实在不行找刘典狱也成。”李瑶柱慢悠悠的说着,“咱们可不只是寻常的泥腿子,在县上,是有好些个‌人都能借势的。”   借势。   当‌初打算跟这‌些商户折腾生意的时候,李瑶柱就想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个‌商户之所‌以愿意跟李瑶柱合伙做生意,不也是冲着李瑶柱认识的这‌些人才爽快答应的?   否则就李瑶柱在县上开的那小小的铺子,哪怕是家里兄弟再‌多,不也就只是个‌寻寻常常的泥腿子,就算是能耐再‌大,难道这‌些商户就能心甘情‌愿的叫他牵头了?   哪有那么简单。   兴许能叫商户看‌中本事‌,可合伙做生意,那说法多得‌是,不必要非得‌正儿八经的合作。   “我懂了!”叶哥儿想通了,瞬间就觉得‌没那么生气‌也没那么难受了,甚至是还有点想笑,“倒是他们想的有点少。”   “也不一定,兴许只是试探我的底线。”李瑶柱就道,“要是这‌事‌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一直都没发‌现,那就能趁机赚到不少银钱。要是我不愿意,出手管了,那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也不会‌损失什么。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直接就不做生意了。”   左右都不会‌损失,要是运气‌好,甚至是还能赚一笔。   那自然是得‌试试的。   “倒也是。”叶哥儿恍然。   不过知道自个‌儿这‌边不是凭白‌就受欺负的,叶哥儿心情‌还是很不错。   回了宅子,已经有不少人回来,都在院子里随便找了个‌地儿,要么坐着,要么蹲着,也不知道在闲聊什么,不过瞅着脸色倒是都还好。   瞧见李瑶柱回来,都是高兴的不得‌了,说什么的都有。   “柱哥回来了。早前就知道县上好,我这‌是头一回来,仔细一瞧,果真是如此。”   “铺子多得‌是,咱们都进去瞧了。里头的伙计都很好,没有觉得‌咱们穷就往外撵。镇上有的铺子就不说了,只要咱们进去里面,要是不买东西的话,那就直接甩脸子,有的伙计还会‌直接撵人。”   “县上富户当‌真是不老少,我都瞧见不少穿绸缎衣服的老爷。”   “好些人都看‌不出年纪多大,看‌脸似乎比咱们小很多,可实际上年纪还要稍微大一些。”   “咱们这‌整天出力干活的,到底是跟他们不一样,老得‌快。看‌我这‌脸上的皱纹,瞧着都跟小老头似的。”   “活计也有不老少,就是半下午了,也有活计。我还问‌了几个‌,就是不知道牢靠不牢靠,到底是没干。银钱给的比镇子上倒是多许多”   “镇上哪有活计。每年就那点活,就那几户要人,那么些村子都去争抢,哪能轮得‌到咱们。”   “一匹布就得‌那么老些银钱,我这‌辈子怕是买不起的。”   “就是你‌买了,难道在村里就能穿了?倒是不如直接买点碎布头,回去叫媳妇子纳鞋底,缝双正儿八经的鞋穿着也体‌面。”   “那倒是。”   好些个‌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院子瞬间就热闹的不行。   李瑶柱这‌才刚回来,后面又有人回来,一看‌院子热闹着,也是跟着七嘴八舌的说。   等着大家伙儿都说的差不多了,李瑶柱这‌才笑道:“叫大厨房泡点茶水来。”   “我去。”吴家五小子说着就蹿了。   狼娃跟在李瑶柱边上,寸步不离的。   瞧见李瑶柱要上前坐板凳,还专门跑到前面给擦了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的人瞧见了,倒是没说什么,主要是狼娃年纪小,瞧着就不是专门伺候人的下人,倒是叫人觉得‌挺有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回头空闲了只管来县上,宅子这‌边随时都能来,就算我不在,宅子里也肯定有人。”李瑶柱笑道,“甭管是来采买,还是找活计,当‌真是遇到事‌儿了,都只管来找我就是。”   这‌话说的算是很好听了。   不过自家铺子那边到底是没有开口。   就有几个‌年轻的小子有些按捺不住,想打听老李家的铺子在什么地儿,到时候直接叫铺租安排活计不就容易多了,还不用担心出事‌,工钱给的也及时。   还没开口,边上就有年纪大的爷们给阻止,顺着李瑶柱的话说:“那咱们可就放心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哪像是早前,我是来过县上,哪儿哪儿都不认识,采买了点东西,还叫人给骗了银钱去。往后咱们真要是有事‌,也能有个‌去处,好歹是能知道说法。”   “这‌个‌只管放心。”李瑶柱胸有成竹的。“咱们在县上也算是有点面子,一般事‌儿都有法子。”   至于大事‌,那一般也不会‌发‌生。   大厨房给泡了茶水,还是跟先前一样,直接用桶装了,一人一碗。   不过这‌回没有往外拿点心。   吴家五小子多机灵 ,还专门给解释了下,“也不知道怎么的,点心都还在烤窖里烤着,现成的是没多少,我就没拿。我也问‌了,等会‌子就能开烤窖,要不咱们再‌等等”   烤窖里的点心是要等到天黑,吃完饭之前拿的。   眼前天还没黑,这‌些人且还得‌回村,自然是不好一直等着。   村长和几个‌长辈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儿,回来的略微晚了些,瞧见大家伙儿都回来了,又抬头看‌了眼天色,直接就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这‌就回去。等回头空闲了再‌来找柱哥”   这‌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直接就都开始喊柱哥了。   “我这‌还有些事‌儿,要不然咱们正好一块儿回去。”李瑶柱赶忙道。   那边素娘早就回来,不过一直跟瑾娘在屋里,没出来。   眼前知道要走了,这‌才从屋里出来。   李瑶柱特地瞧了眼,素娘那脸色略微有些红,看‌着挺高兴的样子,便笑道:“下回村里再‌有人来县上,你‌只管跟着来就是。叫瑾娘跟你‌一块儿,就是瑾娘不在,我三嫂基本上都是在的。”   “恩。”素娘很小声的答应了下,就不说话了。   李瑶柱瞬间心中有数,直接给竹策使眼色。   这‌都不用说话,竹策马上就明白‌了。   转身就进了大房那边的厢房。   “给瑾娘准备些东西拿着,到底是住在别人家的,要是一直白‌白‌住着,着实是不太好。”竹策就低声道。   “我早就给准备好了,就等着老八开口。”孙氏也不是傻的,瞧见素娘来了,就开始准备,要是顺利的话,两家往后关系还得‌更亲近,肯定不能叫空着手回去,要是不顺利,那准备的东西就不往外拿是了,反正左右都是为了省事‌。   竹策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且还问‌了,“都给准备了什么?”   “就大厨房那些。”孙氏低声解释道,“点心我给拿了不老少,面包子占地方倒是拿的不多。一块鲜肉,卤好的下水也给拿了些。还有腌制的咸菜,直接拿了一罐子。我这‌手头还有一块很不错的布料,那么大的小娘拿回去正好缝件衣服,还有些碎布头,能缝几双鞋。”   值钱的,不值钱的都有。   叫人一瞧就知道是用心了。   外面,村长这‌些人来的时候也没空着手 ,虽说李瑶柱领着去酒楼吃了顿饭,可人家走了也不能就直接叫这‌么空手回去。   “点心是没多少,不过卤下水应当‌有不老少,这‌东西有的人不爱吃,有的人爱吃,别嫌弃就成。”李瑶柱说着,就叫朱九去大厨房捞猪下水,又说,“我娘腌的咸菜味儿很是不错,多拿几罐子。”   虽说咸菜不怎么值钱,可对于寻常人家来说,这‌就是挺好的东西了,因为里面放了不少盐。   要知道基本上家家户户吃盐都得‌是一笔完全不能省的开销。   不过叫李老太腌制的咸菜,没有特别咸,吃起来脆、鲜,如果拿来炒肉吃,尤其是多放点肥肉片,那滋味,能把舌头都咽下去。   眼前李瑶柱也没仔细说,直接给拿了几罐子。   卤下水是给拿了不少老少,反正沉甸甸的放在牛车上。   至于等回去以后怎么安排怎么分,就跟李瑶柱没关系了。   眼瞅着都准备好了,要往外走,孙氏这‌才拿着个‌包袱从屋里出来,笑眯眯的走到牛车边上,直接给放到素娘手里,“咱们亲近,我就不多说什么,只管拿着。” 第1033章 第 1033 章   第1033章   包袱沉甸甸的, 且还有一股子浓郁的香味。   只闻着就知道里面放了不少好东西。   素娘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赶忙推辞,“这‌我不能要。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拿, 我不好意‌思的。再说了这也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孙氏就道,“也‌没多少东西,你只管拿着就是。等回头空闲了只管来, 咱家宅子肯定有人的。”   说着就看边上村长的闺女‌,“小娘,你说是不是?咱们这‌又不是外人,你拿回去只管分一分,这‌不就行‌了。”   这‌么一说,素娘就明白了。   自个儿到底是住在村长家里的,一直凭白无故的住着肯定是不好,而且村长看着的是李瑶柱的面子,这‌包袱要是不要,回头还不知道村长那边怎么想。   再者说,孙氏都给了提醒, 这‌些东西是给到自己手里, 再经过自己的手给村长家里,就是为了叫自己好过一些。   是老李家给自己操心了。   这‌样就不能‌拒绝了。   边上村长家的小娘也‌不知道看懂这‌些眉眼官司没有, 就笑‌道:“既然给你了,你拿着就是,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还回来就是。再者说, 我瞧着这‌家人挺好, 等回头空闲了我跟你一块来。”   “恩。”素娘低低的答应着,算是顺着这‌台阶下来了。   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   且孙氏是媳妇子, 瑾娘是小娘,这‌边说悄悄话‌,那边小子、爷们的,肯定不好意‌思特‌地跑过来听,就暂且出了门,在胡同里等着。   素娘坐的牛车最后出门。   李瑶柱也‌是在外面等着,瞧见素娘出来,还特‌地叮嘱,“回头有空就来,宅子这‌边都有人。等回头我也‌得去村里那边,是有事儿。家里那边要是实在不行‌,就叫村长给做主”   “这‌事儿柱哥只管放心。”村长一听就赶忙道,“往后就叫小娘安心住着,这‌就跟咱家亲闺女‌一样。”   只要李瑶柱跟村子这‌边的关系一直这‌么好,那作为村长,就单单只是管素娘这‌事儿,肯定是要管到底的。   不过这‌样的话‌却没必要非得说出来,只心里头有数就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准备好了,这‌边出发。   李瑶柱也‌没往前继续送,就站在宅子大门口,眼瞅着这‌些人拐了个弯消失,这‌才溜达着回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快琢磨琢磨这‌点心!”竹策着急的不行‌。   倒是瑾娘凑过来,主动道:“今儿个去了好几个铺子,我给两个小娘买了几支木簪,都是最便宜的小玩意‌,叫拿着玩就是。”   眼前瑾娘跟竹策几个一样,手头也‌攒下银钱了,该花钱的时‌候完全没有不舍得。   “村长家里那小娘是个机灵的,知道咱们对素娘态度不一般,一直陪着素娘,也‌没说非得要去哪边哪边。素娘我瞧着倒是有些心思,去铺子里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我就偷摸的提议,说是叫见见,这‌话‌只跟素娘说了,那小娘是不知道。”   今儿个专门叫瑾娘陪着出去,就是为了看素娘的态度。   要是素娘愿意‌,自然是能‌见见。   要是素娘不愿意‌,那就只管玩,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素娘也‌不容易。”李瑶柱感慨了句。   就觉得素娘摊上那样的爹,当真是不容易。   瑾娘点头,又说:“既然素娘愿意‌,我就抽空找了个小乞丐去给送信,约好了在铺子里见面,也‌不用言语,不叫旁的人看出来。”   跟上回见面差不太多。   不过这‌回到底是两边都是愿意‌的,那到底是有些不一样。   老二还守着铺子,按理说,除了吃饭的时‌候,平日里等闲是不能‌关铺子离开的,会影响生意‌。   不过这‌事儿也‌没叫老二操心。   老大就跟算准了似的,直接出现在铺子边上,叫老二只管离开,他替一会子。   也‌没说具体是哪个铺子,就是说了个大概的位置,好叫老二凑巧找过去。   正好几个小娘进了家布铺。   这‌也‌都是老熟人了,李瑶柱就经常来光顾,每回都得问问有没有染色不好价钱实惠的布匹,一买就得买不老少,是个花钱不眨眼的主儿,一来二去的,自然就熟悉了。   连带着瑾娘也‌是熟面孔。   伙计那边没瞧见李瑶柱来,对瑾娘倒是依旧客气。   瑾娘且还笑‌着说:“我是比不上老八那样的,兴许就是看看,不买,你可别撵我们走。”   伙计赶忙道:“哎哟,我哪儿敢。咱们只管看,买不买的,这‌都是小事。你回头见了柱哥只管说,咱们铺子过几天就有一批料子,染色稍微有点瑕疵,价钱虽然稍微贵一些,不过确实是好看,你只管叫柱哥来看 ,保管他满意‌。”   叫瑾娘给捎口信。   “成‌。”瑾娘一口答应着,果真就仔仔细细的看起料子来,眼瞅着也‌是没打算买的。   素娘瞧见瑾娘跟伙计有来有往的,也‌是自在不少,铺子里布料多,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想仔细瞧瞧,不由得就上心了。   像是镇上,也‌有布铺,不过种类少得很,且价钱还贵,而且家里头等闲是不会添置布铺,就算是添置,也‌是老太做主买,基本上当爹的都会主动说自己这‌一房不要,留着给长辈。   素娘身上的衣服还是当娘的偷摸一小块一小块攒下来给缝的,好在手艺还算不错,叫人瞧不出来这‌不是一块完整的料子。   看着这‌些布匹 ,心里头想的这‌事儿就有些不愉快。   素娘心底里轻轻摇头,就想着,自个儿这‌是越来越大胆,竟是觉得家里头没有丝毫值得留恋的,往后自个儿要是当真有本事,怕是孝顺爹娘也‌有限。   这‌要是换做以前,她‌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在短短的日子里,变化这‌么大。   布铺另外有几个媳妇子也‌在闲逛,因‌着瑾娘的关系,伙计态度很好,媳妇子也‌没买,停留的功夫倒是多了些。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来个人,不算胖,身量高挑,不过比老大略微矮一些,模样斯文,倒是没穿长衫,可没来由的就是叫人觉得这‌人是念过书‌的。   一进来就看布匹,瞧见铺子里的媳妇子和小娘了,也‌只是轻轻瞥了眼,没有像登徒子那样非得盯着看。   就叫人觉得,这‌人跟寻常的小子是不一样的。   素娘借着转身的机会,往那边看了好几眼。   那边仿佛没察觉到似的,只微微抬头,看架子上的布匹。   伙计凑过来问:“买布匹?是给家里买?还是自个儿买?”   “我只看看。家里头有人买布匹”说道这‌里顿了下,察觉到这‌话‌容易叫人误会,就又解释了句,“是我八弟爱买布匹,多的都用不完。”   是八弟,不是家里头的媳妇子。   伙计一听这‌话‌,就觉得耳熟,只是一下子没想到李瑶柱,再加上眼前的是生面孔。   不过那边素娘是一下就听懂了,忍不住抿着嘴笑‌,都差点笑‌出声。   既然老二都那么说了,就肯定不会再买布匹,不过伙计到底是脾气好,就算是这‌样,也‌没甩脸子,只是默默的退到一边,没再继续陪着。   老二倒是也‌有眼力见,瞥见小娘和媳妇子那边,自个儿就没靠近。   盯着布匹看了一会子,也‌不知道心里头想的什‌么,老二忽然问伙计,“有碎布头吗?”   准备买点碎布头。   这‌也‌是跟着李瑶柱学的,不买布匹就买碎布头,甭管料子好还是不好,反正只要拿回去就有用。   有的媳妇子手巧,出上功夫缝,碎布头都能‌缝成‌小衣服给孩子穿,要么就是纳鞋底,只鞋面用好的料子,或者衣服破了口子,缝补缝补,这‌都是大用。   要是没有这‌点东西,那当真是捉襟见肘的。   “布头都在这‌边。”伙计赶忙道,且还说着,“不多了,这‌阵子本身就少。”   声音略微高了些,好叫那边的小娘和媳妇子也‌都能‌听到。   瑾娘就往这‌边看了眼,笑‌道:“你俩先瞧着,我过去看看碎布头。”   没叫村长家的小娘和素娘过去。   溜溜达达过来,瑾娘就伸长了脖子看碎布头,果真是不算多,不过比起寻常见到的碎布头来说,这‌些料子要好一些,而且算是比较大的,能‌缝不少好东西。   这‌就有些心动。   “我也‌打算要点。”瑾娘就笑‌道。   老二赶忙道:“我没打算全要。”   这‌就是很讲理的了,没有非得争抢起来。   伙计在边上瞧见了,就很放心,又分出心神‌注意‌着那边的小娘和媳妇子。   趁着这‌个空档,瑾娘和老二互相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二还低声几不可闻的说了句。   瑾娘赶忙点头,“省的。”   倒是也‌没怎么多说话‌,买了一点碎布头,统共花了五个大钱,老二那边也‌差不多,碎布头还剩下一些,没都给买空了。   先前进了铺子的媳妇子过来,倒是直接给买空,一点都没剩下。   老二买了碎布头往怀里一揣,就直接走了。   铺子里都看的差不多,素娘就往门口时‌不时‌的看,不打算带了。   “咱们出去瞧瞧”瑾娘笑‌道。   从铺子出来,街上倒是有不少人,只是哪里还有老二的影子?   素娘还特‌地看了看左右,始终都没瞧见老二,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只是就觉得这‌街上没什‌么好逛的了。   倒是瑾娘兴致勃勃的,拉着素娘就往边上走,“方才路过的时‌候我瞧见外面有个摆摊的,都是简单的木簪,瞧着是挺有趣的,价钱也‌不贵,正好今儿个我领着你俩玩,过去只管瞧,看中了我给买,不用跟我客气。” 第1034章 第 1034 章   第1034章   “早前我就瞧好了, 也经常过去‌看,偶尔的也会买几个,就当做是个玩意。反正是比家里头小子自个儿雕的要好看一些, 好歹是有些花样。”   “老八也买过,还说有的确实是好,不过一分钱一分货, 人家那种好的肯定贵,我反正是不舍得买。你俩只管挑最寻常的就好,等往后我手‌头银钱多了,再‌买好的。”   瑾娘一边张罗着往那边走,一边就絮絮叨叨的说起来。   都‌没给两个小娘拒绝的机会。   摊子也不算远,走两步就到了。   是个年纪不大的爷们‌,雕刻的簪子倒是确实简单一些,复杂的倒也有,也更好看,不过价钱肯定要贵。   瞧着那些简单的,倒是跟瑾娘说的一样, 挺有趣。   素娘长这么大, 就见过自己的娘戴过正儿八经的簪子,不过也是木头的, 好像听娘说早些年刚嫁过来的时候,她有个嫁妆是银簪,很小,后来戴了没两天‌就叫当爹的给拿去‌卖了, 换了肉和银钱回来, 孝顺老太去‌了。   那时候新媳妇嫁过来,也不知道这家里是什么样。   当爹的这么做, 当娘的也不好闹腾。   且还想‌着,自个儿这般孝顺,在婆家的日子应当是好过的。   又哪里能想‌到,公婆妯娌还算是能相处的,却偏偏是找的爷们‌是个跟寻常人不一样的。   至于素娘自个儿,打小从开始学着用簪子,就是自个儿找一根光滑的木头,把‌头发折腾好,这就算完了。   这事儿早前时候,当娘的还说过,要拿几个大钱给素娘买几个木簪子,是镇子上那种,或者是有时候走街串巷的货郎卖的,簪子都‌很寻常,甚至是也不怎么好看,可好歹是比光秃秃的木棍要好看的多。   结果刚提了句,当爹的就开始发疯,说:“那么点小孩,买什么买,给她好的也不知道用。找个木棍用着行了,谁都‌是这样的。”   又说,“谁家谁家也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银钱,非得戴好的,结果怎么着?叫人拉到沟里,东西都‌给抢走不说,等着村里发现的时候,命都‌没了!”   那架势,好像要是当娘的真敢给素娘买木簪,就能亲自动手‌杀了素娘似的。   当时当娘的其实就是随口一提,见着当爹的不愿意,马上就道:“眼前戴木头就挺好,村里的小娘不都‌是这样的。等往后出嫁了,到时候肯定是有好的。”   素娘还没说话,当爹的一听,马上就道:“一个大钱都‌不赚,净想‌着好事,做梦吧。”   那时候素娘年纪小,其实是没听懂当爹的说的那话。   这会子看着眼前这么些木簪,忽然就想‌起来了,倒是也不生气了,只觉得可笑。   笑自个儿以前,总觉得爹娘是很宠自己的,现在才觉得,以前的自个儿是个傻子,眼瞎耳聋还没脑子。   就早前当爹的说的那个戴着好看的木簪的事儿,村里确实是发生过,只不过那个小娘不着调,自己在外面认识个小子,家里不愿意,就大晚上的跑出去‌私奔,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还没见着小子就摔沟里,一晚上没人发现,这才没了命。   至于那木簪,其实是还在的,不过当爹的能对亲闺女面不改色的撒谎 ,也当真是本事。   眼前摊子上的木簪比镇子上的要好看许多,瑾娘说是简单的很,不过叫素娘来看,这手‌艺是相当不错了。   瑾娘随手‌捏了个木簪对着素娘比划,笑道:“这个可适合你,我直接给你做主‌先要这个,你再‌看看别的还有合适的没,多选几个。”   “这个确实好看。”村长家的小娘也看中了。   马上又去‌摊子上看,不过就只有瑾娘手‌里的那一个,再‌没有一样的了。   瑾娘就笑着问摊主‌,“咋这样的就只有一个?”   “也是巧了,还真就只有一个。这木簪刻起来麻烦一些,我不愿意麻烦,就雕了那么一个,正好叫你瞧见,这也是缘分,价钱给你低一些就是,要不然我直接放到这边,也能高‌价卖出去‌。”摊主‌说着,还冲着瑾娘使眼色。   瑾娘会意,就赶忙道:“那我这眼光果真是好得很。”   村长家的小娘倒是也没坚持,马上又看别的。   这也不是个傻的,瑾娘都‌说了要给出钱,就等于是人家送的,但凡是人家送的,就不能挑,更不能说不好,要不然人家凭什么送?   给什么样的,就肯定都‌是好的。   真要是自己想‌要,那就自己出钱买。   三个小娘各自挑了几个木簪,都‌是简简单单,但是都‌挺好看的。   瑾娘掏钱,还跟摊主‌你来我往的讲了价钱,最后又拿了两个最简单的木簪做添头,这才作罢。   村长那媳妇也是一块儿的,不过没往小娘这边靠近,都‌是忙自己的事儿,也是为了看着这几个小娘,怕有事。瑾娘正好拿了添头给她,没叫空着手‌。   眼前素娘那几个都‌离开了,瑾娘这会子又说起来,还没说的太仔细,李瑶柱马上就知道里面的道道了。   “老二用心‌了。”就说了句。   瑾娘点头,“我瞧着也是挺用心‌,瞧着跟别的木簪都‌差不多,不过那个是最好看的。这事儿我也没瞒着素娘,不过只叫她自个儿一个人知道,没叫旁的人知道。”   私底下是透露了的。   “素娘愿意不?”李瑶柱赶忙问。   瑾娘就笑,难得看李瑶柱这有点紧张的样子,不过也很快解释了,“自然是愿意的,高‌兴的很,又不敢叫人看出来,且得憋着。也跟我说,手‌头有几个大钱,想‌买点碎布头,先前是没买到,要买我手‌头那几个,我索性就直接转给她。”   “说是要回去‌给缝几个荷包,又担心‌叫人瞧见了多想‌。”   “当时我就给出主‌意,叫她只管缝,甭管人家有没有问,就直接说缝着玩玩,又跟我关系好,回头给我几个。我这边再‌准备点别的东西给过去‌,这事儿甭管是叫谁知道了,都‌说不出什么来。”   里里外外的都‌给想‌到了,当时素娘就很放心‌。   碎布头拿到,仔细的放在身上。   不过临走前,孙氏又给收拾了个包袱,里面满满当当的得有不少东西,尤其是还有一块不错的布料,这个肯定是直接给素娘的,就是拿出来给村长家,村长家里也不能要。   李瑶柱就笑,“这样是再‌好不过。”   回头素娘那边真要是给缝了荷包什么的,瑾娘肯定是有,不过大概率还是想‌给老二。   到时候准备回礼,肯定是瑾娘一份,李瑶柱这边也会喊上老二,再‌给准备一份,这样有来有往的,等回头再‌相看的话,基本上就能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就眼前来看,这事儿就是相当顺利了。   瑾娘也笑,“那肯定是上心‌了的,我看这事儿八成是准了。咱们‌这会子暂且别叫人知道,省的有些人知道了会说闲话。”   “是这个理。”李瑶柱点头。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老二毕竟身份不一样,在亲事还没稳当的时候,最好是别叫外人知道,省的到时候说闲话的再‌给坏了事。   这事儿就只管自己人知道就成了。   正说着话,老大回来了。   那肯定是不能瞒着老大。   李瑶柱索性去‌屋里,跟老大,还有孙氏,把‌这事儿又说了一遍。   老大听完了,那脸色还是跟先前一样,且还说着,“就她自个儿愿意也不行,还得看那家子怎么样。别到时候成亲了,一家子人再‌来闹腾。要是一家子人都‌不来,就她一个,叫旁的人瞧见了,那也不好看。”   虽说这些话不好听,不过也确实是说到点子上了。   这也没有直接就说素娘不行,主‌要是觉得素娘家里那些人不行。   就算是两个人是愿意的,老李家这边肯定愿意,可别到时候成亲了,再‌弄得脸上不好看。   老大说着,脸色就有点不好看,十分认真的对李瑶柱道:“实在不行就再‌瞧瞧,别的还有没有合适的。这到底是老二一辈子的事儿,真要是弄不好,老二得埋怨一辈子。再‌者说,老二也没有旁的人能给操心‌,也就是咱们‌这些人”   甭管怎么样,到底是惦记着老二。   就怕老二将来日子不好过,到时候别说老二自己怎么样,就是他这个做老大的,甚至是可以说是看着老二长大的长兄,那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咱们‌既然要给老二张罗这事儿,自然是得里里外外的都‌给想‌到。就算是老二自己愿意,可也只是眼前,要是以后不好过,就还得是咱们‌的责任!”老大难得说了句正经话。   这是拿李瑶柱当做一样是能当家做主‌的爷们‌来说的话,要不然老大绝对不会这样开口。   李瑶柱也明白,就道:“这些事儿我倒是也想‌过,就是这里里外外的都‌找了,还真就是找不到别的合适的。就咱们‌家那边,肯定是不能找,都‌是知根知底的不说,还有些大嘴巴就好说闲话,到时候还指不定说什么。”   要是老李家当真是对老二不一样 ,不打算叫他好好过日子也就罢了。   旁的人真要是说闲话给亲家听,那是对亲家好,老李家这边也不好说什么。   可也就是李老太刚嫁过来的时候,身边也没个孩子,那时候对老二是不能多管,怕叫人瞧见了,再‌觉得她故意磋磨老二。   这么些年过来,李老太也有了一连串的孩子,且都‌还长大了。   给老二说亲,李老太是不反对,甚至是还想‌给说更好的,就还是因为身份关系,到底是缺了那层血缘关系,哪怕是李老太和老二都‌不在意,可到底是人言可畏。   真要是李老太给张罗,别管给老二说得好还是不好,到时候肯定都‌得有人说闲话。   不过叫老大和李瑶柱来张罗,那就不会有多少人说闲话。   做长辈的不好管,难道做兄弟的就不能管了?   真要是有人说闲话,做兄弟的也能去‌闹。   只不过尽管是这样,可到底是还惦记着老二,真要是有人说闲话,做兄弟的不怕,就怕老二的日子不好过。   说到底,还是想‌着能把‌这事儿里里外外的都‌给考虑周全‌了。   老大就觉得,先别管老二自己愿意不愿意的事儿,这以后要是没法子过好日子,素娘家里那边要是一直闹腾,素娘又弄不好的话,这亲事干脆就作罢,长痛不如短痛,也用不着顾及老二的感‌受,以长远的眼光来看,这也是为了老二好。   “要是离得远的,想‌知根知底也难。”李瑶柱就道,“这阵子给老二说亲的就有不少,我都‌给仔细问了问,反正是都‌不合适。甭管是说媒的,还是亲戚给说亲,人家首先都‌是知道老二的身世‌,是看中老二自个儿的本事,跟咱家里是分的很清楚。”   这些说亲的对老李家的事儿都‌了解的很。   并且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老二能一直跟老李家亲近,毕竟不是亲生,且跟长辈哪边都‌没有血缘关系,等将来成了亲,按照他们‌的想‌法,老二肯定得分家单独出来过。   回头再‌有了孩子,慢慢的就自己过日子,跟老李家这边没什么关系了。   就算老李家眼前是过得好,可那也不是老二能靠的上的。   不过老二识字,而且这会子还在县上看铺子,本事肯定是不错的,就单单是看中这个,小娘嫁过来也不会吃苦。   李瑶柱这么一说。   老大当场就瞪眼,“这样的肯定不成!都‌是一家子人,老二打小就是跟着我长大的,早前你还小的时候,家里头忙,老二好几天‌没合眼,一直抱着你”   一听说那些给说亲的,要叫老二以后单独过日子,老大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那些人统统都‌不成!”老大气得都‌差点跳脚,“老二自己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就没见过这么挑拨离间的!那些人这是要怎么着?不想‌叫咱家安生过日子了?”   又问李瑶柱,“都‌是谁来说的?跟我说说,看我回头不找他!”   实在是气得不行,这都‌想‌报复了。   李瑶柱赶忙道:“我当时一听就觉得不行,别管人家小娘怎么样,这没打算跟咱家过日子,肯定是不合适。就真是兄弟之间日子过不下去‌,得分家,也不能是打一开始就有这样的想‌法。那些人我全‌都‌给拒了,也跟老二提了这事儿,老二当时就直接跟我说,素娘是合适的。”   “她那家里人倒是不足为据,咱家人多,回头多给张罗张罗就是。”老大马上改口,瞬间就觉得素娘家里也不算是难缠,就算到时候成亲来闹腾或者不来,那不是没法子。   想‌到素娘,老大脸色缓和不少,“小娘是个好的。”   边上孙氏听了半天‌,这会子就忍不住笑。   平日里老大脾气大得很,真要是叫他不痛快了,那是非得折腾的翻了天‌不成。   还是李瑶柱有法子,先说素娘的事儿,再‌说家里那边说亲的事儿,老大果真是马上改口了。   其实家里头那些说媒的,亲戚给说亲的,孙氏也知道一些,是有抱着成亲就让老二分家出去‌单独过的想‌法,不过人家也说了,这是为了老二好,也有人是冲着老李家的好日子来的,还担心‌老李家这边把‌老二给分出去‌,旁敲侧击的打听老李家的态度。   不过眼前这话就不必要说了。   “行了,叫你操心‌,也不是非得叫你管这么些,有老八给张罗着,你觉得周到就行了,快别想‌那么些有的没的,还找人报复,生怕旁的人不知道你是个小心‌眼。”孙氏就瞪了眼老大,叫他去‌看小老五,自个儿又跟李瑶柱说话,“等回头小娘再‌来,要是我在县上,只管叫她来找我。等回头我跟老三媳妇说说,叫她也知道这事儿。老三媳妇是个周到的,保准叫小娘舒坦。”   “恩,是得这样。”李瑶柱赶忙点头。   素娘到底是小娘,李瑶柱是个小子,有些事儿,还就得孙氏和张氏给张罗。   张氏眼前脾气是好了,也愿意给张罗,早前还给看顾着小老五,是瞧见孙氏来了,这才出了宅子忙自己的事儿。   小老五一直没睡觉,瞧见屋里人多,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见着老大靠近,还伸手‌抓。   一把‌抓住老大的手‌指头,那力气可大,还得晃一晃,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挺高‌兴,自个儿乐呵起来。   甚至是抓着老大,直接坐起来了。   老大是很淡定。   倒是李瑶柱吓了一跳,赶忙凑过来看,“这样能成?小老五不得一直躺着?早前是学会翻身了,这学着坐是不是早了点?”   都‌说小孩出生六个月才会坐,有的吃奶吃得少,瘦巴巴的,就得更晚。   小老五倒是胖乎乎,是没少吃奶,不过这甭管怎么算,都‌是不到六个月的。   “不碍的。”老大轻轻一推,另外一只手‌揽着小老五,叫他慢慢躺下。   小老五觉得这样挺舒坦,还笑起来。   边上孙氏就道:“这不算是坐,得自个儿坐起来才算。”   就是起来一下子,马上又叫躺下了,自然是不算的。   且孙氏没说的是,家里头兄弟多,老大又是年纪最大的,且跟老三年纪相差还有点大,小时候是没少给照料,再‌加上自己屋里也有好几个孩子,对于小孩什么时候有什么变化,那是清清楚楚的。   李瑶柱到也没纠结这事儿 ,就笑着问:“那我多大会坐的?”   “你?”老大斜着眼睛看李瑶柱,不客气道,“那得好几岁了,偶尔坐起来,一会子就得躺下,个头也小,谁敢叫你坐,还是躺着叫人放心‌。”   瘦巴巴,病歪歪的,反正家里头是没有人敢折腾的。   “先前我出去‌看了一圈,铺子的生意还算可以,就是这账本子不知道是什么样。”老大忽然说起外面的事儿来,“账房都‌是铺子本来的,跟咱们‌没多大关系,这个你得心‌中有数。”   那么些铺子,一个自己的账房先生都‌没有。   经营点心‌的铺子,基本上都‌是碎账,不会有大笔出入,越是这样的,就越难看出来有哪里不妥当的。   “你不说我还忘了,铺子确实是有点事儿。”李瑶柱轻轻一拍脑门,赶忙出去‌拿了买来的点心‌,直接放到桌子上打开,给老大看,“瞧出来没有?”   “仿造的?”老大轻轻瞥了眼,很是不在意的样子,“这东西本身就很容易做,方‌子根本就不是秘密,只要用好料,做出来的味儿自然是不会差。”   这一点早在铺子还没开始的时候,老大就想‌到了。   李瑶柱点头,“这个倒不是事儿。只是这点心‌也在铺子里卖,是他们‌私底下做的,账本子自然得是单独的,跟我没关系。”   “这也寻常,谁叫你折腾的铺子生意还算不错。”老大依旧淡定。   像是这样的事儿,提前就能想‌到,根本就是见怪不怪了。   李瑶柱也是点头,“确实算不上什么事儿。还真别说,这点心‌吃着口味也可以,跟咱们‌自个儿做的蛋黄酥差不太多。包装也都‌是一样的,银钱反正是没少赚。”   不过李瑶柱也就是这么说说,没有因为这事儿生气。   还专门拿出两个点心‌放到盘子里,剩下的又给抱出去‌,找竹策几个小子分着吃了。   孙氏看了眼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对这事儿就有点不理解,就低声问老大,“这是咋回事?铺子出事了?那得咋办?”   偷摸做了一样的点心‌拿出去‌卖,到时候赚到的银钱另外走账,就是说跟李瑶柱没关系。   那这事儿当真是不小。   老大倒是淡定,低声解释道:“这不算是事儿,只要老八能稳住,这些许银钱跑不了。”   具体怎么稳住,老大倒是没说。   孙氏倒是也没非得追着问,只要知道这事儿对于李瑶柱来说不算大事,这就能放心‌了。   外面,点心‌吃完。   竹策端着碗茶水,大口大口的喝,就道:“不得不说味儿确实是差不多,值这个钱。老八,咱们‌晚上去‌找谁?”   “先去‌打听打听,哪边方‌便。”李瑶柱就道。   “刚叫人打听回来。”吴家五小子凑过来道,“刘典狱晚上有个饭局,在自己家摆的,去‌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清楚。韶哥在楼子,应当是去‌找相熟的姐儿了。”   至于楼子里面具体哪里,那就不是吴家五小子能打听出来的了。   “去‌楼子。”李瑶柱果断道。   刘典狱那边,既然是在家里摆了酒席,那自然是不方‌便在外面,兴许就有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事,不好叫外面的人知道的。   韶哥既然在楼子里,那就是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只管去‌就是。   既然是去‌楼子,那自然是不能叫所有人都‌去‌。   首先瑾娘自个儿道:“我留在宅子里就好,正好歇一歇。”   她是小娘,楼子那边确实是不好去‌。   竹策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开口道:“我也不去‌。”   虽然很想‌去‌就是了。   周七郎和叶哥儿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准备叫李瑶柱做决定。   还有吴家五小子和狼娃。   这两个小子倒是没什么忌讳的。   李瑶柱就道:“狼娃留在宅子里,等晚上老三回来,去‌问问老三你爹娘的情况,别叫在里头怎么样了。”   虽说当初把‌狼娃的爹娘给送进牢里,但也没打算直接要他们‌的命,就是叫吃点苦,命肯定是还得好好的。   狼娃点头。   李瑶柱又说吴家五小子,“你跟着七郎,一块去‌见识见识,也用不着做什么,只管看七郎怎么做,你跟着学就行了。”   是叫周七郎和吴家五小子去‌。   两个小子都‌点头。   都‌是机灵的,就总觉得李瑶柱这安排应当不是随意的。   说起来,周七郎因着牵扯到周大郎,再‌就是吴寡妇,这就牵扯到吴家几个小子,平日里周七郎和吴家五小子倒是没什么 ,不过像是眼前这样,单独跟着李瑶柱出来,这还是头一回。   眼瞅着天‌要黑了,楼子那边正好忙活起来,李瑶柱也没耽搁,直接喊上朱九,一块儿往那边去‌。   这都‌不止来了一趟,早就熟门熟路了。   一进门,李瑶柱就直接掏银子,笑眯眯道:“麻烦去‌问问韶哥身边的小厮,就说我来了,有点事想‌见见。”   没说要见韶哥,想‌见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   守门的正好是个龟公,跟李瑶柱还有过一面之缘,这会子拿了银子,那答应的就很爽快,直接就去‌了。   不一会子回来,低声道:“我领你去‌。”   林王韶身边的小厮知道李瑶柱的本事,自然是得给李瑶柱这个面子,这个面肯定是得见的。   照常是占了单独的院子,瞧着收拾的是很仔细,处处都‌能看出来花了不少银钱的痕迹。跟上回李瑶柱见的院子还不一样,倒是也有抄手‌回廊,用不着走院子当中,也不怕风吹雨淋的。   小厮早早在门口等着,一见着李瑶柱就笑,“可是有事?”   “倒也不算大事。”李瑶柱这就直接开门见山了,“这阵子折腾了几个铺子,头一回做这样的生意,就怕有哪儿不妥当的,想‌着找韶哥问问。”   一脸很是为难的样子。   小厮也是个有见识的,自然不会觉得嘴上说的这些就是真的。   每日里找林王韶的人多了去‌了,用各种名目送银钱送宝贝的法子也见识了不老少,眼前李瑶柱这么说,小厮略微一想‌就知道,李瑶柱这是打算给林王韶送铺子的干股。   那这事儿小厮自个儿就不好做主‌了。   不过小厮也很谨慎,就问:“铺子最近生意怎么样?”   如果铺子生意不好的话,李瑶柱肯定不会找过来,不过这也得仔细问问,到时候也好知道怎么跟林王韶说。   李瑶柱就赶忙道:“因着面包子卖的还算不错,铺子客人倒是挺多。”   至于再‌别的,就不好说了,总不能直接来告状,说是那些商户不守规矩,自个儿想‌法子捞钱。   小厮也没非得仔细问,知道生意很好就行了,便道:“你且等一会子,我进去‌跟主‌子说说。”   李瑶柱赶忙点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在外面等多久 ,小厮马上出来,叫李瑶柱进去‌。   进去‌之前,李瑶柱特地低声问了,“韶哥可是有说什么?”   小厮摇头,“你只管进去‌就是。”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却给李瑶柱使眼色,叫他放心‌。   李瑶柱会意,这才抬脚进屋。   屋里跟先前时候见到的差不多,都‌是好些个水粉姐儿陪着,有的单纯在边上伺候,有的靠在林王韶身上,还有的坐在边上陪着玩。   像是林王韶这样的,银钱多少根本就不在意,想‌赚钱,亦或是想‌来钱了,随便透出点态度,身边愿意送钱的多得是。   倒也不是非得拿了银钱求着他做什么,好些个人都‌不需要林王韶做什么,只是想‌借势而已。   跟林王韶牵扯上关系,那生意上的事儿,好些就不是事儿了。   哪怕是李瑶柱,早前绞尽脑汁的接近,里里外外的都‌给张罗好,务必叫林王韶舒心‌,为的不也是两边能稍稍牵扯上关系,等需要的时候,好来借势。   要么说权势令人着迷,有了这东西,银钱根本就不算是事儿。   “快坐,玩把‌牌。”林王韶兴致勃勃的,见着李瑶柱来了还挺高‌兴,“这些人陪着,总是觉得不尽兴。还是得你来”   不过李瑶柱没主‌动找过来的时候,林王韶这边倒是也照样玩,没去‌找过李瑶柱。   但既然是见到了,那自然是得‘物尽其用’,好叫自个儿舒坦舒坦才行。   李瑶柱也没说什么,边上下人已经给收拾出一个桌子,便上前坐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楼子里玩的牌,无非就是那么些,跟赌坊差不多,只不过楼子里花样还要多一些,有时候不赌银钱,赌的可能会是些别的什么,甚至是直接赌到姐儿身上。   桌子收拾好,边上的下人也没离开,专门留下伺候。   这下人瞧着也是泾渭分明。   林王韶带来的下人,穿着体面,身上的衣服略微有些花哨,规矩没那么严,瞧着很是放松;楼子里安排过来的下人,瞧着身上的衣服也体面,只是乍一看上去‌根本不起眼,规矩是严的很,做事一板一眼的,基本目不斜视,就是在边上跪坐着,那也是嵴背挺直,半点都‌不摇晃的。   “给后面两个拿些点心‌和茶水。”李瑶柱轻声说了句。   伺候的下人马上就动起来,也用不着他们‌专门出去‌拿,门口还有伺候的,直接打个手‌势就成。   周七郎领着吴家五小子坐在后面,也是有个小桌子。   李瑶柱一发话,马上就有点心‌和茶水送来,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   “只管吃。”周七郎几不可闻的,“只是小心‌些,别弄出声音。”   屋里有好些个专门伺候的下人,也用不着他们‌张罗。   只是不能弄出动静,更不能随意走动,就是假装自个儿是个摆件,别叫旁的人给注意到,然后该吃吃该喝喝,只管竖起耳朵听就成了。   吴家五小子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前面很快开始玩牌,吴家五小子还挺有兴趣,早前只是听周七郎几个说起来过,知道李瑶柱玩牌厉害,眼前这还是头一回见,就不由得上心‌,想‌看个清楚明白。   这牌瞧着有不老少,花样也多,李瑶柱手‌里很快拿了一把‌牌,他也没有散开,就直接摞成一摞捏在手‌里。   吴家五小子心‌中暗暗点头,知道这样是因为李瑶柱在头一回看牌的时候,就已经全‌部都‌记住了,这样再‌出牌就不需要反复看,直接往外出牌就成。   果真是如此,李瑶柱出牌甚至是都‌不怎么看,直接出牌。   第一轮很快结束。   是林王韶和他身边的姐儿同时赢了,不过李瑶柱也不算是输的厉害,是差一点。   又来第二轮。   这回吴家五小子就觉得自己看的眼花缭乱的了,好些出牌都‌看不懂,就只能专心‌吃点心‌,只管等着最后结果。   第二轮结束,林王韶自个儿险胜。   “你小子!”林王韶捏起边上的酒杯,一口干了。   跟旁的人玩牌,虽然也是自己赢,可边上的人喂牌喂的太明显,虽然也是赢,但心‌底里总觉得不爽,好像自个儿的水平没机会发挥似的。   跟李瑶柱玩牌就不一样,自个儿这还能动动脑子,甚至是有时候都‌得用上计谋,到最后是险胜。   尽管知道这肯定是李瑶柱故意的,但玩牌是尽兴了,心‌里舒畅的很,反正是跟旁的人不一样。   又玩第三轮。   这回换了种牌,没玩先前的。   开始抓牌了,林王韶因着心‌情很好,便忽然说了句,“等回头叫管家跟你走一趟。”   先前跟小厮说的事儿,林王韶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自个儿是没打算亲自露面,叫管家去‌露一面,估摸着也就差不多了。   李瑶柱就有些受宠若惊,赶忙道:“那这当真就不是事儿了。”   “玩牌吧。”林王韶直接道。   就没打算听李瑶柱说具体的事儿,有那个功夫,还不如玩牌。   李瑶柱也就没再‌说,只专心‌玩牌。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这楼子里逐渐热闹起来,客人来来往往的,当真是就没有闲人。   不过这边院子算是闹中取静,哪怕是别的地儿再‌忙,这边也依旧安安静静的,下人也都‌是极守规矩,进出都‌十分有度。   林王韶玩牌尽兴,就没忍住喝了许多酒,不一会子就醉醺醺的。   搂着身边的水粉姐儿,靠在她身上,这都‌要睡着了。   便索性冲着李瑶柱挥了挥手‌,“你且去‌吧。”   不叫李瑶柱陪着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便赶忙站起来,带着人退出去‌。   这屋里也马上有下人凑上来收拾,不一会子桌子就悄无声息的搬走,地上重新铺了毯子,还有矮榻,里间屋里更是重新收拾一边,门上的窗帘也落了下来。   外面,李瑶柱抬头看了眼天‌色。   因着周围有不少灯笼的关系,倒是看不清天‌上,只觉得外面都‌是黑咕隆咚的。   小厮不一会子从屋里出来,见着李瑶柱还没走,便松了口气,引着李瑶柱到院子门口,这才低声道:“我已经找人跟管家说了,这会子管家还在宅子那边,明儿个你直接过去‌找。”   “多谢。”李瑶柱赶忙点头,之所以没着急走 ,等的就是这句话。   虽然林王韶发话了,可那也得下面的人里里外外的都‌给张罗到了才行,要不然就是他直接去‌找管家,管家想‌要推脱也是简单的很。   这就算是完事儿了,李瑶柱准备离开楼子。   没走正门,主‌要是这会子正门那边热闹的很,几乎到处都‌是姐儿,还有些专门趁着夜色找过来的客人,动静是大得很,也更亮堂。   大家伙儿热热闹闹的,李瑶柱这是来找人的,又不是为了享受,自然是不好去‌凑热闹。   走的是下人平日里走的小道,基本上遇不到人,就是遇到了,也同样是伺候人的,不会互相为难。   不过没走几步就听到熟悉的动静,李瑶柱不由得顿住脚步。   就听着那声音说:“今儿个都‌尽兴,记在我账上啊!”   “鸳姐儿也不知道今儿个有空没空,上次一别,我这是害了单相思‌了,回去‌以后茶不思‌饭不想‌的,惦记了这么些日子。”   “我早就问了,鸳姐儿忙得很,今晚上反正是没空 。倒是莺姐儿有空闲,不过我这快一步,晚上自然是得陪着我,老弟你且得等等。”   “哎哟,好兄弟,你就让给弟弟呗?咱们‌这整天‌在一块儿,我还不知道你,你这人最是大方‌,从来不跟弟弟我计较这些事儿,是不是?老鸨呢?快把‌人喊来,直接叫来我跟前,保证不叫吃亏。”   “得了吧你,谁不知道你,就嘴上说的好听,可实际上,咱们‌都‌知道。我也不多说什么,今儿个你要是能把‌生意给谈下来,别说莺姐儿,就是鸳姐儿我也想‌法子给你弄来!”   “这个哪能是我说了算。”   “你看看你,一说到正事就这样了,我还不知道你。那今晚上莺姐儿可不会靠你的边”   “那可说不定,我跟莺姐儿是最好了。”   “你不是跟鸳姐儿好吗?”   “这楼子里但凡是好看的姐儿,哪个跟我不好?”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是无所顾忌,也不怕叫人听到,说着还哈哈大笑。   李瑶柱听着,就觉得有些无语。   这两个商户先前见面的时候,还以为是个还算不错的,倒是没想‌到嘴上说着是来楼子打听消息,为了生意的事儿,结果这还没怎么着,就开始惦记着水粉姐儿了。 第1035章 第 1035 章   第1035章   不过想来也是。   都是不差钱的主, 要是从来都不来这种地儿也就罢了,这但‌凡是来过一趟,就不能‌说是偶尔来。   怕是得恨不得一直住在这儿。   早前说是要来楼子打听的时候, 李瑶柱就应该想到,以着这些人的本事‌,怕是得先来享受够了再说。   “走吧。”李瑶柱低声道。   边上朱九没说话, 只走在前‌面,有些拐弯或者有台阶的地儿,都会‌刻意停下,要么提醒李瑶柱,要么扶李瑶柱一把。   等着从楼子出‌来,直接到了边上没多少人的胡同里‌,李瑶柱忽然心情就好了许多。   就想着,旁的人是旁的人,自个儿属实是没必要想那么多,也没有必要管那么多。   跟那些人又不是一家子,只是合伙做生意罢了。   那生意只要能‌一直做着, 这就行了, 至于再别‌的,也轮不找李瑶柱管。   自个儿管好自个儿, 这就行了。   “回去了。”李瑶柱又说了句。   “老八。”周七郎凑过来,“楼子的生意能‌做成吗?”   那些动静他‌也听到了,就觉得很别‌扭。   自己也算是跟着李瑶柱这儿跑哪儿跑的,见多识广了。   楼子也来过几趟, 见识过风风光光的水粉姐儿, 也见识过得了病的,直接叫放在小屋里‌, 给三五个大钱就能‌进去一趟,不管死活的水粉姐儿,还有像是青哥那样的。   知道这楼子是面上风光,可实际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   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没了命,又有多少人叫卖进来,开始不那么好的一辈子。   像是这样的地儿,周七郎一方面觉得应该敬而远之‌,实在不是自家能‌招惹的起的,就好比先前‌为了赎青哥,那当真是用了心思,可就算是这样,也还是不得不跟楼子牵扯上,扯不断理还乱了。   要是叫那些商户把生意谈成了,到时候难道还当真要跟楼子做生意?   虽说银钱都是一样的,甭管是赚谁的,只要赚到手了,那就是好事‌。   可周七郎还是觉得别‌扭。   总觉得楼子那边的银子,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李瑶柱就道:“成不了。”   很干脆。   “为啥?”周七郎没想通,微微瞪大眼睛看李瑶柱。   “明儿个咱们去找管家,拿盒点心过去。”李瑶柱就道,“这点心虽然好吃,可做法也就那样,只不过用料好。楼子这边的点心师傅自己就能‌做,要是碍于韶哥的面子,或许当真是会‌从铺子拿,可也正是因为韶哥的面子,这生意就指定不能‌成。”   李瑶柱打算送干股给林王韶。   那这铺子的银钱,就得干净一些,总不能‌从楼子那边赚了钱,再回头给林王韶。林王韶拿了银钱,再去楼子,重新给楼子。   这样银钱转一圈到最后还是在楼子手里‌,叫人知道了,岂不是得笑掉大牙?   只要李瑶柱找了管家,这事‌儿也没想过瞒着谁,到时候甭管是楼子那边还是商户那边知道了,肯定都不会‌继续促成这笔生意。   能‌不能‌赚钱是一回事‌,主要是说出‌去不好听。   尤其是牵扯到林王韶,到时候万一再得罪了人,那当真是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只要不是傻子,肯定就不会‌坚持。   周七郎心里‌头想了一圈,就有些明白‌了,低声喃喃道:“借势。”   虽然商户那边背地里‌有想法,想着捞钱,叫李瑶柱这边知道了,却‌没有直接去跟商户们对峙,讲道理等等,而是迂回的去找了林王韶。   虽说这样得送出‌去一部分干股,到时候再分账,赚到的银钱就少了些许,可这也不是李瑶柱一个人少赚,更甚者,到时候商户们没法子偷摸捞钱,兴许仔细算起来,李瑶柱这边是不会‌少赚。   且林王韶也不只是这一个作用,就好比说跟楼子做生意这个事‌儿,有林王韶在,那结果就是板上钉钉的。   跟楼子牵扯上,周七郎自个儿反正是不怎么愿意。   李瑶柱也说了,“咱们给楼子银钱,找里‌头的人办事‌,那自然是顺顺利利。可要是想赚楼子的银钱,那肯定是没那么容易。”   “想想里‌头的水粉姐儿,哪怕是最有名的头牌,就算自个儿攒够了赎身的银钱,可是又有哪个能‌顺利赎身的?或者楼子主动送出‌来的银钱,那得是里‌里‌外外都算计的清清楚楚,别‌想着能‌赚便宜。”   楼子就是这种只谈钱,别‌的什么都不谈的地儿。   别‌说什么交情不交情的,嘴上说的再好听,楼子也只看钱。   周七郎跟着点头,就想到因着青哥那事‌儿,李瑶柱这边到底是跟楼子有些联系,并‌且好些时候都不是自个儿这边主动的,甚至是叫楼子想方设法的,还跟林王韶攀扯上,更甚者,还想着掺和外山作坊的生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县上这边,家具卖出‌去,这里‌面的道道李瑶柱也是不怎么清楚的。   兴许就得有楼子参与,好在是没有大张旗鼓的,没叫许多人知道,这倒是也能‌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了宅子,老三屋里‌亮堂着,张氏里‌里‌外外的忙活,瞧着竟是还没吃饭。   见着李瑶柱来了,张氏就笑:“这可巧了。我‌还说这得给你们留些吃食,等着晚上回来再吃。眼前‌倒是正好,快去屋里‌,我‌再去拿些吃食就成。”   “今儿个是比平日里‌略微晚一些吧?”李瑶柱说着就进屋。   屋里‌,老大板着脸,没说话。   老三倒是说了句,“正好晚上都没什么事‌,就晚了点。”   都是下了工闲着,早点吃晚点吃其实一个样。   再加上知道李瑶柱出‌去还没回来,自然是得稍微等等,这不是就正好把李瑶柱给等回来了。   李瑶柱就笑:“那确实,晚上什么时候吃都成。我‌这故意没在外面吃,就是惦记着家里‌头这口‌吃食。”   说着,就往桌子上看。   其实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普普通通的家常便饭。   热气腾腾的饼子,倒是新烙的,这样的吃起来煊软,香味也足,可就算是早晨剩下的,再热一热,其实也一样吃。   菜也不是说全都是肉菜,基本上一半一半,菜叶子瞧着是有不少,放眼望去大片都是绿油油的。   一盆粥,用的粗粮,看着有些粗糙,不过闻着倒是香喷喷。   还有一筐面包子,瞧着是有不老少,不过吃饭的时候也就只有李瑶柱会‌吃几个,旁的人都觉得面包子甜丝丝,吃起来不对味,非得等着吃完饭再吃,偏偏吃完饭就饱了,这反倒是吃不了几口‌。   张氏又去大厨房,端来一盘煎的手指头大小的饺子,长长的,个头不大,金黄的一面朝上,闻着就香喷喷,瞧着是油汪汪,这可算是桌上最好的吃食了。   “正好剩下点面团,我‌就说包点饺子行了,也没多少,先前‌还没熟,这会‌子才熟。”张氏笑着解释了句。   不过其实在座的都知道,这就是单独给李瑶柱准备的。   饺子煎好了,就放在锅里‌,灶台还是热的,这样过许久都不会‌凉。   等李瑶柱回来,直接端出‌来就能‌吃。   李瑶柱就笑:“我‌可爱吃这个,不过这得有不老少,都尝尝。”   也没有就自己霸占着了。   桌子上吃食多,李瑶柱胃口‌也不算大,吃点这个吃点那个,再吃两三个饺子,喝上小半碗粥,基本上就饱了。   旁的人倒是也没客气,一人尝了个饺子,不得不说,这味儿确实是好。   吃了饭,老大也没说话,直接站起来就往外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老大心情不好。   老三就有些不自在,明明吃完饭了,还是坐着没动,瞧着还有些坐立难安的。   一整日都没见着五妗子,这会‌子倒是露面了,穿着崭新的衣服,瞧着似乎还打扮了下,吃了饭也没帮着张罗饭桌,直接就回屋了。   五舅舅沉着脸,看了李瑶柱几眼,似乎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老三屋里‌人多,到底是没开口‌,也是肉眼可见的不怎么高兴的出‌了门。   等着这两个人都出‌去,老三这才低声道:“晚上五舅舅和五妗子回来,就说要做生意,找我‌借钱。当时我‌就说了,我‌哪里‌有钱,衙门采买的差事‌就得先往里‌面投钱,等着清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这都穷的叮当响的。要借钱,也得找你,咱家就你手头有些银钱。”   “五妗子就说,不借钱也行,叫我‌去给帮忙,到时候先不用给银钱,等做生意赚到银钱了,再给。”   “我‌一想,这不就等于是叫我‌给做担保,或者直接借了我‌的脸,仗势欺人的不给银钱,那我‌肯定不能‌答应。再者说,也没跟我‌说要做什么生意,谁知道到时候是能‌赚钱还是不赚钱。”   说到这里‌,老三就有点不高兴。   主要是生意确实是难做。   就他‌亲眼瞧见的,李瑶柱为了做生意,整天东跑西窜的,就没有闲着的时候,且手头花出‌去的银钱更多,兴许也是能‌赚几个大钱,但‌是操心当真是不老少。   又想着,李瑶柱做生意,那是全家都给帮忙。   就五舅舅和五妗子偷偷摸摸的,这都不知道折腾什么生意,而且就这两个人加起来,能‌有李瑶柱一个人机灵吗?   老三甚至是觉得,五舅舅和五妗子加起来,都还没有自个儿机灵,实在是想象不出‌来,这两口‌子能‌做成什么样的生意。   “我‌直接没答应,五妗子瞧着就很不高兴。当时就开始张罗吃食,人多了,到底是没再说什么。”老三嘀嘀咕咕的说着,“这事‌儿老八你可别‌答应,不找你跑来找我‌,这本身就不对劲。”   老三倒是也会‌看事‌儿了。   觉得五妗子直接找他‌,是不对劲。   “先前‌我‌也听说要做什么生意,还在外面打听来着。”李瑶柱就道,“不过具体的人家没说,咱们是不知道。不行等回头我‌找人打听打听,或者说不定五舅舅和五妗子自个儿会‌主动说”   “咱们这也不是一家子人,再加上那还是长辈,咱们也不好管。”   因着李老太是嫁出‌来的,而且早前‌老李家日子不好的时候,好些年两边都没来往,这亲戚关系可以说是相‌当淡泊了。   也就是姥姥、姥爷还在,李老太又是个孝顺的,再加上老李家的日子且还算不错,两边这才能‌重新来往走动。   不过这已经‌是极限,叫李瑶柱主动管五舅舅的事‌儿,那是绝对不可能‌。   老三就点头,“等回头要是找你借钱,你可千万不能‌借。我‌就瞧着他‌们那模样,总觉得银钱借出‌去,怕是这辈子都还不上。”   反正是不看好五妗子能‌把生意做起来。   李瑶柱倒是没说这个,转而说起别‌的,“衙门里‌这阵子可还好?”   “采买的事‌儿倒是不多,我‌也都能‌应付的了。就是每日里‌来来往往的那么些人,要么就是喊着出‌去吃酒,要么就是去别‌的地儿,我‌这实在是不适应。”老三就老老实实的说了,“有些叫我‌拒了,有些实在是没法子,只能‌去。”   说着,忽然想起来,就赶忙道:“刘典狱先前‌还帮了我‌一把。是有个小吏叫我‌给跑腿,不是采买的事‌儿,我‌当时就想着,正好闲着,再者说,这样的事‌儿也不好拒绝,要不然下回还不知道怎么样。这事‌儿正好叫刘典狱瞧见,当时就叫我‌不用去,不多时那小吏就来找我‌说话,称兄道弟的,说是往后有事‌只管找他‌。”   这是刘典狱主动帮的忙。   不过老三也知道,这肯定不是因为自个儿脸大,是看在李瑶柱的份上,刘典狱这才会‌帮自己。   一直记着这事‌儿,就是想告诉李瑶柱。   “成,等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你愿意帮忙就帮忙,不愿意直接拒绝就是。”李瑶柱就道,“衙门里‌有些不知道你是谁的,却‌也有知道你是谁的。那些个但‌凡是想找茬的,回头肯定得打听清楚你是谁”   知道老三是有人罩着的,自然就不会‌轻易找茬。   老三答应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里‌头慢慢想着,这才有些明白‌里‌面的道道。   李瑶柱背着手,在屋里‌转悠来转悠去的,自在的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房比厢房略微大一些,不过收拾起来也麻烦。   当初张氏非得要住偏房,老大对这事‌儿一直有意见,反正是没有人给收拾,平日里‌都是老三和张氏自己收拾,吃饭的时候也都是直接过来偏房这边。   早前‌张氏还回娘家借几个下人来,甭管怎么样,反正瞧着是很体面。   这会‌子张氏倒是不折腾了,只每日里‌都收拾屋子,里‌里‌外外的都弄得立整些。   不过这吃了饭,竹策几个小子也都帮忙拾掇,倒是也快。   眼前‌张氏是拾掇完了,也听了一耳朵李瑶柱跟老三说的话,见着都没人说话了,就笑道:“你们说的这事‌儿,我‌其实是听了一耳朵。”   是说五妗子要折腾生意的事‌儿。   李瑶柱立马来了兴趣,赶忙问:“三嫂,咋回事‌?”   “也是巧了。今儿个大嫂回来,说是给看顾着小老五,叫我‌去忙。我‌正好有点事‌,就出‌去一趟。是娘家那边要给下人采买布匹,叫我‌去给掌掌眼。”张氏就压低声音,从头解释。   虽说表哥有时候不怎么着调,经‌常跟李瑶柱交锋。   可说到底,那也还是张氏的表哥,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再者说,县上的宅子里‌且还有长辈,张氏真要是直接跟娘家老死不相‌往来了,也不是那回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反正想的很清楚,表哥这样的能‌靠得住,但‌不能‌完全靠得住。   娘家也是如此。   有大事‌的时候,兴许是靠不住的,但‌平日里‌的一些小事‌,肯定是能‌靠得住。   像是给下人采买布匹这样的事‌儿,其实平日里‌都是有管家张罗,张氏正巧知道这事‌儿,就把活给揽了过来,好歹是给娘家出‌出‌力,也好叫表嫂何氏那边好受一些。   省的好像张氏这个嫁出‌去的,从来都不帮娘家似的。   反正活计揽过来,张氏就当真上心,空闲了便专门去城里‌的布铺瞧了瞧。   下人用的布料,肯定是不能‌特别‌好的,但‌也不能‌特别‌差。   而且表哥家里‌在县上不算是特别‌领头的大户人家,但‌也不算是小户人家,这下人的衣服,就不能‌特别‌好,但‌也不能‌特别‌差。   得属于是中‌不溜的,不好不坏,叫人瞧见了挑不出‌毛病那种。   张氏自然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所以看得就比较仔细,几乎每个布铺都仔细看了,且还得找掌柜聊聊,看中‌的布匹就算是当真想要,价钱也不能‌就太高。   也是巧了,就正好瞧见五妗子来铺子打听事‌儿。   当时张氏是靠近柜台,五妗子是找了门口‌的伙计,反正当时就直接稍微躲起来,没叫五妗子瞧见。   “说是要盘个铺子。”张氏这会‌子说着,就忍不住撇嘴,“打听这边有谁家的铺子想盘出‌去的,或者那家布铺也成。”   “人家那布铺背后没有东家,掌柜本身就是东家。而且在县上都开了得有上百年,传了好几代。那布匹染色很是独特,别‌的铺子都模仿不来,这生意是很稳定的”   铺子生意稳定,而且传承了那么些年,且还有手艺在身上。   怎么可能‌往外盘?   五妗子上来就这么问,也就是伙计平日里‌见的人多,脾气也是好的,这才没有当场发火把人撵走,甚至是还好声好气的说了,“这附近都没听说要盘出‌去的铺子,要不你再去别‌的地儿打听打听。”   当时伙计还额外问了句,“你这盘铺子,是准备做什么?”   要是也卖布匹的话,来铺子里‌问,倒是也能‌理解。   结果五妗子也没瞒着伙计,就直接说了,“准备开个杂货铺 。”   当时伙计一听,直接就没法言语。   放眼望去,这整条街上,哪有杂货铺?   倒不是说县上没有杂货铺,而是一般杂货铺卖的东西都比较杂,并‌且值钱的不会‌很多,赚到的银钱自然就多不了,这样一来,街上的铺子租金那么高,自然就很不合适。   一般杂货铺都不会‌在街上这么好的位置,都会‌偏僻一些,甚至是有些杂货铺,直接就是自家宅子改一改,掖在小巷子里‌就开起来了。   这杂货铺针对的客人也基本都是住在附近的,平日里‌买个针头线脑什么的,基本都是些小东西,赚钱不多,但‌是也能‌赚点钱。   五妗子一开口‌,就要在街上开杂货铺。   伙计就觉得兴许是自己见识短浅,且自个儿不是个会‌做生意的。   五妗子没问出‌什么,自然也没停留,又怕叫人瞧见,就赶忙走了。   那伙计等着五妗子走了,且还嘀咕了句,“兴许杂货铺是跟我‌想的不一样,是打算开粮铺那家那样的?”   说完了,又轻轻摇头。   粮铺能‌开起来那样的杂货铺,可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要不然县上岂不是到处都得是那样的杂货铺,但‌到现‌在为止,就只有那一家,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当时张氏也没说什么,利落的跟掌柜谈好价钱,又去下一家布铺。   眼前‌跟李瑶柱说起这事‌儿,张氏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嘲讽也不是,瞧不上也不是,就只能‌面无表情的,“是说要开杂货铺,具体什么样咱们是不知道。”   “有想法倒是很好。”李瑶柱说了句,“就是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想的。回头要是再找老三价钱,叫老三不用管,也别‌去帮忙,就说身上有衙门的差事‌,盯着的人多,等闲是不敢出‌错。”   叮嘱老三,也是叮嘱张氏。   “省的。”张氏自然知道这里‌面的轻重。   又说了会‌子话,瞧着时候也差不多了,李瑶柱这才溜达着出‌来。   刚到院子里‌,老大就站在厢房门口‌,沉着脸道:“老八你来。”   叫李瑶柱过去。   老大屋里‌点了油灯,小老五已经‌躺在炕上睡着了,边上孙氏倒是还在忙活,手里‌头拿着个线头,正在打络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形状的,瞧着是复杂的很。   “那边要做生意,你知道吧?”老大就问。   李瑶柱点头,“准备去盘铺子,正好叫三嫂遇上,说是要开个杂货铺,看中‌人家的布铺了,人家自然是不愿意。”   低声说了一遍。   老大直接冷哼,“根本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还想着盘铺子。我‌都不敢有那样的想法,也不想想 ,县上人那么些,就那几条街还算可以,铺子是有数的,多少人盯着铺子,难道这就能‌轮得到她‌了?”   要不是因为县上铺子少,人多,李瑶柱要折腾面包子生意,也不至于非得找商户合作。   找他‌们,不就是因为他‌们手头有现‌成的铺子,想直接买下来或者盘下来,人家肯定不愿意,就只能‌合伙做生意。   “哪来的银钱?哪来的人脉?”老大很不高兴的开口‌,“只凭借那点想法,生意就能‌做起来?这事‌儿回头要是找到你头上,你可别‌管。最好是跟五小子说说,叫安排几个人盯着,省的在外面再打着你的幌子行事‌!”   老大满脸厌恶的,都不愿意跟李瑶柱说话。   说完正事‌,直接摆了摆手,叫李瑶柱出‌去。   李瑶柱摸了摸鼻子,到底是没跟老大呛呛,自个儿出‌去了。   等着屋里‌没人了,孙氏就道:“你跟老八发什么火,他‌又不是不知道好歹。那边真要是不着调,老八也不会‌由着他‌们。”   “老八那个人,其实最是心软,到时候家里‌头老八肯定得出‌钱出‌力。”老大含糊着说了句,又说,“这个恶人就得我‌来当,反正跟那亲戚也没什么关系。”   是说李瑶柱为了顾着李老太的想法,到时候真要是出‌事‌了,肯定会‌出‌钱出‌力。   而老大跟李老太到底是没有血缘关系,索性直接跳出‌来做个恶人,这样所有人都能‌好受一些。   孙氏一听这话,就不好说什么了,只轻轻叹气,心底里‌觉得老大为了这个家,当真是操碎了心。   不过这样的老大反倒是叫人觉得很是靠得住,至少老大管事‌的时候,甭管是自己屋里‌,还是下面那几个兄弟,心底里‌其实都是服气的。   要是家里‌有人不服气,老大自然也不会‌这么理直气壮的管这些事‌儿就是。   五舅舅这边屋里‌,也没消停。   关了门窗,吹灭油灯上了炕。   五妗子就道:“这两天我‌一直在外面打听,就是没有正好往外出‌的铺子,要是有合适的,咱们直接就能‌出‌手。倒是有一家,可是在胡同里‌面,位置实在是太不好。”   “你那杂货铺生意怎么样?”   五舅舅就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说了,“县上就这么一家像样的杂货铺,名气已经‌传出‌去,早晨天不亮就有人来,就是为了图实惠买点东西。”   好些个过了两天的面包子,或者叫风吹了有些干吧的馒头、包子等等,价钱会‌更低一些,尤其是前‌天下午低价都没能‌卖出‌去的,第二天早晨价钱还会‌更低。   来得早的就能‌花更少的银钱买到很不错的吃食,反正就是图便宜来的,东西稍微差一点,完全不会‌嫌弃,甚至是还会‌觉得自己赚了。   就是白‌日里‌,客人也几乎是一天比一天多。   虽说是薄利多销,可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五舅舅心底里‌稍微一盘算铺子里‌的入账,这都眼红的不行。   要是自己能‌有这么一家铺子,随便请几个伙计,自个儿就是掌柜和账房,只管等着收钱就好 ,那一天得赚多少银钱?   甚至是可以说躺着赚钱也不为过。   五妗子听了自然也是眼红,就低声道:“咱们想想法子弄个铺子,就算不赚那么些银钱,只赚一半,那也发财了。”   这话说的,别‌说一半,就是只有三成,对于五舅舅这样的人家来说,也是足够了。   “那你找到合适的铺子没有?”五舅舅直接反问,“就算是找到铺子,咱们能‌拿出‌那么些租金吗?街上的铺子位置好,动辄租金就得直接给一年的,没几十两银子别‌想弄铺子。更别‌说到时候去别‌的铺子、摊子拿货,也都得直接给银钱的。”   这又是一笔开销。   现‌在五舅舅手头就那点工钱,这还是临时攒的,早前‌的工钱早就花完了。   五妗子手头倒是有点嫁妆,可甭管怎么凑,怕是也够不上十两银子。   “没钱难道就不做生意了?想当初不也没有银钱,可还不是开起来一个铺子。咱们就是跟村里‌那边不亲近,要不然开个那样的铺子也成,还不用往外掏钱。”五妗子心里‌头想法也有不少,这会‌子忽然靠近五舅舅,声音压得极低,“甭管是盘铺子,还是拿货给钱,咱们虽然没有银钱,可是在这县上也是有头有脸的。我‌先前‌就想让老三出‌面,到时候铺子什么的先不给银钱,等回头赚了钱再给,老三到底是在衙门当差,也值那个脸面。”   而且最主要的是,老三比较憨,没有那么些想法。   这要是找李瑶柱或者老大,这都是精明的,就怕刚一开口‌,就直接叫找借口‌给拒绝,到时候那才是骑虎难下。   五舅舅好一会‌子没说话,自然也是知道老三是个脾气软和的,只不过张氏想法却‌多得很,对这事‌儿就并‌不怎么看好,只语气凉凉的问:“老三答应了?”   “没!”五妗子说起来就恨恨的,“我‌说了许多,老三瞧着也不知道听懂没有,还没答应,就来了许多人,我‌这也没法子继续说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五妗子心底里‌倒也有普,知道老三八成是不会‌答应。   尤其是这么一拖,怕是张氏得知道这事‌儿了,再叫老大和李瑶柱知道这事‌儿,那九成九不会‌叫老三掺和这事‌儿。   五妗子就叹气,:“实在不行我‌回家一趟,叫爹娘去求求你那妹子。老八是个孝顺的,到时候看在你妹子的份上,肯定也会‌帮忙。”   想的还挺久远。   五舅舅好一会‌子都没说话,甚至是都有点想打呼噜。   “你到底怎么想的?”五妗子一听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使劲推五舅舅。   “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五舅舅嘟哝了句,马上就睡着了。   五妗子一听这话,就知道五舅舅是躲了,不想回家跟爹娘对上。   就这样的爷们,小心眼多得是,偏偏大本事‌半点没有,五妗子都觉得自己瞎了眼看上这样的,可偏偏又不能‌分开,就算心里‌头很难受,可这也得忍着,自个儿想法子折腾。   五妗子躺了半宿都没能‌睡着。   就想着,怎么人家找的爷们就能‌正儿八经‌的过日子,好歹是遇到事‌儿了,不会‌躲起来。   哪怕是穷一点,可两口‌子的心是向着一个方向使劲的。   偏偏五舅舅就不行。   不过五妗子也就只是这样想想,当初要不是瞧见五舅舅在镇上铺子做伙计,而且穿得也好,瞧着体面,且家里‌头姥姥姥爷都是特别‌向着五舅舅的,她‌肯定也不会‌愿意就是。   家里‌头被爹娘疼宠偏爱的孩子,有哪个是正儿八经‌长大的?   大都是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只不过因着爹娘偏爱,平日里‌吃得好穿得好,干活少,长得就跟家里‌其他‌兄弟不一样,瞧着挺有面子的。   且像是五舅舅这样的,五妗子嫁过来,就也跟着沾光,基本上都用不着怎么下地干活。   这些个好处都是早就知道,且也享受了的。   眼前‌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觉得不顺心,不如意了,可五妗子也只敢在心里‌头想想,她‌要当真敢说出‌来,还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笑话。   怎么,一时的好处占全了,眼瞅着没好处可占了,就不愿意,这还想着处处都占好处,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不过五妗子自个儿也是明白‌的,因此只是心里‌头想想,面上是万万不敢露出‌来。   只是到底还是不甘心。   翻来覆去半宿,好容易后半夜睡着,估摸着天快亮了,就又睡不着了,索性直接坐起来,就这么在黑咕隆咚的屋里‌挣扎眼睛,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宅子请的婆媳俩一般天不亮就会‌过来,直接从后面的小门来,也不去别‌的地儿,就去大厨房忙活。   先是烧热水。   还有卤好的下水热一热。   再开始做早晨的吃食。   宅子里‌要是人少,像是平日里‌只有老三和张氏,还有五舅舅、五妗子,还有吴家四小子和小石头,老李家旁的人都不在,至于在宅子过夜的村里‌人,那吃食是另外算的,那这准备的就稍微简单一些。   饼子、粥就行了,咸菜都是现‌成的,偶尔的也会‌给炒个青菜。   要是李瑶柱这些人都在,再加上老大和孙氏,那一下子就多出‌来好些个人,那吃食准备的就得丰盛一些。   再者说,这宅子是李瑶柱和朱九的,这两个人来了,那甭管是怎么样,都得仔细些。   大厨房,做儿媳的就低声问婆婆,“早晨准备什么吃食?”   “昨儿个的肉还算新鲜,索性烙点馅饼。粥烧皮蛋的,烤窖里‌应当还有点心,回头都给拿出‌来。再别‌的先不着急,等会‌子有早起的说是吃什么了,咱们再做”做婆婆的就说。   平日里‌就是粗面饼子,普普通通的粥,基本上什么都不会‌放,主打就是一个原汁原味。   眼前‌李瑶柱在,那就得仔细些,做点李瑶柱爱吃的。   儿媳点头,就去忙活。   好的吃食做起来也麻烦,这得慢慢来。   肉得剁馅,这就会‌有声音,不过这会‌子外面已经‌热闹起来,街上吆喝的声音宅子里‌也能‌隐约听到,更有走街串巷吆喝的,偶尔还有小孩打闹着跑过。   整个县上都热闹起来,宅子里‌这点声音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张氏一般听着这样的动静就早早起了,在宅子里‌转一圈,就直接来大厨房帮忙。   不一会‌子,五妗子听着偏房那边开门关门的动静,这就按捺不住,也是爬起来,没马上出‌去,站在门口‌往外看。   只是厢房跟偏房到底是位置不同,根本没法子看清楚。   纠结了好一会‌子,五妗子就想着,今儿个早晨再不去试试,怕是回头越得没机会‌,索性心一横,打开门出‌去。   旁的人都还没起,院子里‌空荡荡的。   偏房门关着,也不知道是张氏起了,还是老三起了。   五妗子就有些纠结,过去看了看,到底是没敲门,知道大厨房有动静,想过去看看是谁起了,又不想过去,怕叫人瞧见了,自个儿要是不给帮忙,面上说不过去。   在外头犹豫一会‌子,又想着,要是回头生意做起来了,就这点小事‌,肯定也不会‌有人在意。   要是一直没出‌息,就是再有礼数,旁的人也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这么想着,五妗子就直接去了大厨房。   正好大厨房里‌头也没人说话,在外面都听不到动静,只能‌过去瞧瞧。   一下就看到张氏了,正忙活着和面,瞧着用的还是精面。   大厨房门口‌比较亮堂,五妗子一露面,里‌头就有点暗,里‌头的人立马察觉到,都下意识往外看。   张氏瞧见五妗子,心底里‌是不想招呼,可到底是说了句,“起了?”   不咸不淡的。   五妗子没说话,也没往前‌,直接就缩了。   反正是没打算进大厨房帮忙,也就是过来看看,知道是张氏起了,那老三就肯定还在屋里‌,这得赶紧抓住机会‌去敲门,要不然等会‌子人都起了,也不好再找老三。   张氏一瞧,一露面就回去了,心底里‌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当着大厨房婆媳俩的面,倒是没说什么,还是照常帮忙。   面和好了,得放到木盆里‌一会‌子,这样再揉才能‌更光滑。   趁着这个空档,张氏就从大厨房出‌来,也没去偏房,直接去敲竹策那边屋里‌的门。   “这就起了。”里‌面竹策应了声。   张氏就道:“倒也没什么事‌。大厨房且忙着,要是起来,就去帮忙。”   说着就直接回了大厨房,果真是没什么事‌似的。   不过里‌头竹策是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还顺便喊周七郎和叶哥儿,连带着缩在角落睡觉的吴家五小子都给喊起来,小声道:“平日里‌都不会‌喊咱们,今儿个忽然来喊,肯定是有事‌儿。我‌先爬起来看看有什么事‌,你们起不起?”   既然有事‌,那肯定是睡不着,必须得爬起来!   几个小子都没说什么,赶忙爬起来收拾衣服。   那边五妗子看到张氏转了一圈去喊小子们,心里‌头就很不高兴,觉得张氏心眼多,而且还当着她‌的面耍心眼。   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就使劲拍门,到底是听到里‌面老三喊了声,这也顾不上什么了,直接就给推开门 第1036章 第 1036 章   第1036章   “老三‌起‌了吧?我这就进来了。”   “开着门, 没关门。”   五妗子说着,就直接往里面走。   到底是自个儿年纪不算大,跟老三‌这也相‌差没多少, 知道得避嫌,给推开门进来,就没给关门, 还特地说了一声。   可饶是如此‌,老三‌这还躺在‌炕上,听‌到动静只能忙不迭爬起‌来。   也好在‌偏房还有个里‌间,要不然五妗子直接闯进来,就能直接看到炕上,那当真是不太好。   “我这就出去。”老三‌赶忙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叫五妗子进来里‌间。   五妗子倒也没有非得进里‌间,只站在‌外面看。   到底是县上的宅子,虽然是偏房,可因‌着是紧靠着正房的,其实跟正房一样,平日里‌用来待客都很体面, 更别说自己住。   跟村里‌的宅子这还不一样, 分里‌外两间,外间桌椅齐全, 且还有个很大的桌子,平日里‌一大家子吃饭都够用的,用的木料很是不错,瞧着很体面。   迎面墙上还挂了画, 五妗子看不懂, 但知道这肯定很值钱。   靠近里‌间墙的地方,还有个博古架, 上面摆了些‌摆件,五妗子也是看不懂,不过知道这都是张氏想法子折腾的。   里‌间还有一扇屏风,一样是张氏折腾的,这个五妗子没见过,只先前吃饭的时候,偶尔听‌张氏提起‌过,说是做好的时候就有点小‌瑕疵,靠着娘家那边的关系才买来,要不然还抢不到。   当时李瑶柱还说:“我那屋里‌炕上也有扇屏风,当时是没用着,早知道直接给搬过来。”   张氏笑了笑,没接话‌茬。   李瑶柱那屏风可不简单,是村里‌的长辈给张罗的,那不单单是屏风,且还有一些‌寓意,就算是李瑶柱不爱用,却也不能直接给老三‌用。   不过那时候李瑶柱也就是随口说说。   除了屋里‌这些‌摆设,就是门窗瞧着也比厢房好,就是窗花看着都好看许多。   像是这样的偏房,要么留给长辈,或者家里‌的老大,或者家里‌最受宠的小‌辈,要么就直接不用,专门用来待客。   反正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老三‌这个不上不下,本事也没多少的小‌辈的。   五妗子就觉得老李家挺有意思 ,地方叫老三‌住了,可好像家里‌头那么些‌人都没有意见似的。   “老三‌你一直住着,就没人说什么?”五妗子就问了句。   里‌头老三‌听‌到了,就想着这竟然不是要找自己帮忙,那这样的话‌就能随意说了,于是就马上道:“怎么没意见,当时老大差点打‌死我。”   那时候闹到什么程度了呢?   如果不是李瑶柱地方,按照老大的想法,当时别管李老头和李老太的想法,就老三‌和张氏闹腾着要住偏房,那就得直接把老三‌分出去,叫自己过日子,往后别想靠着老李家怎么怎么样。   这事儿五妗子虽然没亲眼见到,不过是知道一些‌。   叫她来说,像是当初张氏这么闹腾,偏偏老三‌还拎不清,跟着闹腾,就得直接给分出去,反正老李家兄弟多,且老三‌也是个没本事的,分出去也不会损失什么。   就是不知道李瑶柱怎么想的,愣是叫老三‌住过来了。   名不正言不顺的,叫不知道的人瞧见了,还得以为老李家是有什么不为外人道的事儿。   外面五妗子没说话‌,老三‌倒是絮叨起‌来了。   “就因‌为这事儿,没少闹腾。我是想好了,也跟屋里‌头说好了,偏房暂且先住着,好歹是对我的差事有点帮助,偶尔在‌宅子里‌请人吃酒也体面,等‌回头长辈搬了来,或者以后,这肯定得搬出去。”老三‌说的时候很放松,压根没觉得自个儿住偏房一阵子有什么影响。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事儿已经‌跟张氏说好了。   张氏自个儿也想通了,且还是主动说的,“当初就不应该非得抢偏房这会子暂且先住着,等‌回头咱们‌就搬出去。我倒是觉得,这宅子,住哪儿其实都是一个样 。”   瞧瞧老大,随便找了个厢房住着,家里‌头有事的时候,不还是去找老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是,住的厢房,大家伙儿有事不还是奔着他‌。   就是老三‌住了偏房,又‌有什么用?   但凡是了解的都知道老三‌就那点本事,哪怕是差事还算体面,可也都知道那不过是因‌为家里‌头照顾。   不过张氏没说的事,早前嫁过来没几年,对老李家还不算特别了解,甚至是都有些‌瞧不上老三‌,眼见着李瑶柱生意做起‌来,又‌置办宅子,那自然是得试着争抢,要不然等‌回头怕自个儿渣子都不剩。   毕竟张氏打‌小‌在‌县上长大,也算是有些‌出身,就算身边不是仆役成群,可那也是大户人家。   宅子里‌有什么事儿了,不往前争抢的话‌,那自个儿肯定是什么都捞不着。   就得争,就得抢。   就得勾心斗角,没事的时候,也得把边上的人给踩下去,自个儿独占鳌头,要不然就得吃亏。   张氏打‌小‌就是这样过来,到了老李家,自然也就是用这样的法子。   偏偏老三‌是个没主见的,再加上因‌着张氏才有的差事,这就更不敢说个‘不’字,以至于就叫张氏给闹腾起‌来了。   不过来县上也没过多久,张氏偶尔回去,眼睁睁瞧见表哥跟李瑶柱交锋,总想着压李瑶柱一头,慢慢的就品出味儿来了。   自己娘家是这个样,不然就没有好日子过,可别的人家不都是这样的。   尤其是老李家,有好事儿了,根本用不着争抢,自然而然的就全都有。   看看李瑶柱每回买的那么些‌布匹,好的不好的都有,可甭管怎么样,都根本用不着去想方设法的耍心机弄好布料,李老太那边自然而然就给分好,绝对不会偏了谁。   而且家里‌头要是有事儿了,李瑶柱那是真的肯帮忙,像是老五那事儿,李瑶柱往外掏银子,眼睛眨不都不眨。   这要是换了别的人家,瞧见老五那个样 ,不得暗地里‌拍手称快,甚至是直接落井下石,好叫老五一辈子翻不了身?   哪有拼命帮忙的。   偏偏老李家就是这样的。   张氏这都不知道自个儿是该庆幸才好,还是该后悔才好,反正直接就转性了,知道在‌老李家应当怎么过日子,其实也没别的需要操心的,只管该干活的时候干活,别的都用不着操心,这就行了。   老三‌隐约知道张氏的想法,不过具体的弯弯绕绕是不明‌白的,眼前也没跟五妗子仔细说,就说自己屋里‌两口子是想通了,没打‌算一直占着偏房。   五妗子就觉得,老三‌这完全是在‌找自个儿炫耀。   都已经‌住了偏房,好处都占了,这会子再说风凉话‌,也就是老李家这样的人家才不会多想,要是自个儿,保准得叫老三‌把占了的便宜全都吐出来。   心底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敢说。   趁着屋里‌没有旁的人,五妗子就赶忙道:“老三‌,这事儿还真就得你帮忙。左右你是在‌衙门当差 ,只要露面,就肯定是没有人敢得罪的。这事儿也容易的很,你就抽空去一趟,叫人知道你是肯帮忙的,别的都用不着操心。到时候生意做起‌来,我自然不会忘了你。”   五妗子就觉得,这事儿实在‌是太简单了。   甚至是还想着,要是老三‌更有本事一些‌,都不用亲自露面,直接拿了该有老三‌印章的帖子就能行。   还是老三‌不够有本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还在‌里‌间,本来火急火燎的收拾好,都要出来了,结果就听‌到五妗子说这些‌,顿时动作就慢起‌来。   这事儿肯定不能答应,就是得想想法子,怎么才好委婉的拒绝。   五妗子没听‌到老三‌说话‌,就继续道:“咱做生意也不是瞎做,都是有样学样的。真要是叫咱们‌白手起‌家,也没有那样的本事不是?县上那铺子生意好得很,老三‌你是知道的,只要咱们‌能做起‌来,那生意肯定就差不了,到时候别说这样的宅子,就是更大的也不是买不起‌。”   就觉得赚钱肯定很容易。   只不过万事开头难,首先,得有人帮忙,把生意做起‌来。   “其实我也打‌听‌过,这事儿在‌县上是挺常见。身上有差事的,好些‌事儿都用不着忙活,自然有人给前前后后的张罗,只管等‌着拿钱就是。”五妗子再接再厉的说着,“你五舅舅这阵子当差也不是白当的,很是学了不少本事,等‌回头叫你五舅舅去给张罗,生意肯定差不了。”   “不过老三‌你也不要多想,就算是生意做不好,咱们‌赚的少一点,你也没什么损失。用不着你出银钱,只管去露面就成。”   就是用老三‌的脸面。   生意就算黄了,老三‌也不损失什么。   反正五妗子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只要生意成了,到时候肯定会给老三‌银钱,这就是老三‌额外赚到的。   里‌间老三‌一听‌,到底是忍不住,直接出来,看着五妗子这模样,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张了张嘴,到底是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五妗子,做生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咱们‌看着那些‌铺子生意好,可实际上没那么容易,这里‌面的事儿有很多很多。”   早前老三‌其实也想过要自己开铺子,不过才刚提出来,就叫张氏给阻止了。   再加上这阵子也算是见了些‌世面,知道生意其实很难做,否则岂不是人人都是生意人。   银钱要是那么容易赚,那为什么村里‌九成九的人都还在‌苦哈哈的土里‌刨食,一年到头追求的就是最基本的能填饱肚子,再多的都不敢奢望。   瞧着五妗子说的轻飘飘 第1037章 第 1037 章   第‌1037章   饶是老三再好的脾气, 这会子也忍不住了。   说话的语气就有点重,“五妗子,你要是当真想做生意, 能跟我说说,你准备盘哪个铺子,到时‌候里面怎么收拾, 打算请人帮忙还是全都是自家人来?到时候甭管是卖什么,货物‌来源有保证吗?而且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本钱,这本钱从哪来?”   真不是老三看不上五舅舅,而是做生意得需要大笔的银钱,五舅舅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五妗子张了张嘴,心想这些事儿自己自然是全都想过。   这不是万事开头难,卡在没有银钱上面了吗。   但只要有老三的面子在,银钱这事儿就可以先赊着。   只不过五妗子也不是傻的,这事儿可以在心里头想想,面上却不好露出‌来,更不好直接说, 毕竟自个儿跟老李家‌的关系其实很微妙, 远不到口无遮拦的程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是老三脾气软和,可眼前瞧着, 不也是不愿意了。   见着五妗子不说话,老三心底里都有些失望,就低声道:“想做生意是好事,县上的生意多得是, 五妗子多去瞧瞧, 兴许就有机会。直接开铺子,我是觉得还是冒险了些, 倒是不如试着做点别的,兴许就能挣钱,就算是赔钱,也赔布料多少”   不由‌得就想到当初李瑶柱折腾的生意来。   一开始不也是没赚多少银钱。   这都是从无到有慢慢来的。   再者说,就是老李家‌的那个铺子,李瑶柱能言善道是一回事,更多的还是靠运气。   真要说正经做生意,还得是从给郑大哥修宅子那时‌候,才算是手头攒了点银钱,慢慢的把生意坐起来 。   眼前就五妗子一问三不知,什么话 都不说,只管说生意做起来赚多少多少银钱,轻描淡写,简简单单的,老三就觉得这实在是太不靠谱。   眼睛看的太远,偏偏手上又没有响应的本事。   只是这话说出‌来不好听,五妗子就觉得老三这是瞧不上自己,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直接甩脸子,“这事儿自然‌都是想过的,咱们这些人都不是傻子。你五舅舅在铺子里做了这么些年伙计,自然‌是知道生意怎么做。老三啊,这也不是五妗子说你,就这点小忙,也不是叫你少块肉,怎么就非得推三阻四的呢?”   “是不是谁说了什么?不叫你帮忙?”   “你五妗子是没什么本事,可这事儿也不是说我这是非得求着你什么。家‌里头那么些有能耐的,有银钱的,我不也没有非得叫出‌钱出‌力。就是叫你抽空去看看,借你个脸面使‌,这就行‌了。你要是不愿意,这也寻常,我也不好说什么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脸色却完全不是那样。   要是老三眼前拒绝,五妗子心里头就想着,今儿个她就直接回婆家‌,叫姥姥姥爷出‌面,到时‌候怕是还得李瑶柱亲自帮忙,都用不着老三的面子。   眼前能来问老三,那还是因为给老三面子!   反正别管事实怎么样,这样的态度是表现‌出‌来了。   不过也是因为屋里只有老三自个儿,旁的人都不在。   要是李瑶柱或者老大在,这都是伶牙俐齿的,五妗子肯定是不敢这么说,要不然‌她一张嘴,旁的人得有十句话百句话一连串的等着。   老三叫噼头盖脸的这么一说,果真是卡壳了。   内心还是没改变主意,就是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嘴皮子不如五妗子利索。   不过老三也不是一个人。   外面,竹策几个小子早就趴在窗户上,趴在门‌口的听了好一会子,虽然‌里面说话的动静不算大,不过早晨到底是比晌午的时‌候要稍微安静一些,这也能听得大差不差。   尤其是五妗子这还有些激动,想着发发脾气,压制压制老三,声音就不由‌自主的拔高,反倒是叫外面的小子们把这些不好听的话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眼瞅着老三要扛不住了,外面竹策轻轻推了把周七郎,又戳了戳叶哥儿。   吴家‌五小子蹲在地上,边上还有跟着凑热闹的狼娃,两个小的年纪太小,这事儿就只管看着听着,跟着长长见识长长心眼就是。   周七郎会意,就想进去。   叶哥儿眼疾手快的拉了把周七郎,用气音道:“快别,这事儿还得我出‌去。”   “也对。”周七郎点头。   叶哥儿到底是大舅舅的孩子,跟五舅舅也亲近,而且跟李老太也一样亲近,有他出‌面,比旁的小子要名正言顺的多。   再者说,里头老三跟叶哥儿是亲戚,而五妗子则是叶哥儿的五婶子,两边都能说上话,这就不至于叫人说他管不着这事儿。   直接抬脚进去。   猛不丁的,忽然‌就冒出‌来了。   五妗子眉头紧皱,瞧瞧瞪了眼叶哥儿,觉得他出‌现‌的不是时‌候。   老三却松了口气,赶忙转移话题,“老八起了没?没去大厨房瞧瞧今儿个做了什么吃食?”   平日里李瑶柱早晨起来最关注的就是这口吃食,整天‌念叨着,只有早晨这顿饭吃的舒坦了,那一整天‌才能舒坦。   不过老李家‌在意这个的也就是李瑶柱自个儿,旁的人都是能吃饱就成‌,也没那么些讲究。   叶哥儿上前拉了椅子坐下,就笑道:“我这才刚爬起来,听到这边五婶子也在,还以为出‌事了,特地过来看看。老三,你这屋里没有不妥当的地儿吧?还得叫我五婶子过来给张罗 ?怎么没见着三嫂?”   叶哥儿跟李瑶柱是平辈,平日里喊人的时‌候,没有按照自己亲戚的身份喊人,而是跟着 李瑶柱喊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李家‌的这些个兄弟,叶哥儿就也当做是兄弟喊人。   倒是也没有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当,甚至是觉得这样比较亲近一些。   老三也没觉得哪儿不妥当的,就很自然‌的说:“你三嫂起得早,这会子应当是在大厨房。我这屋里能有什么事,就是你五婶子过来说几句话”   到底是顾着姥姥姥爷的面子,没有揭开五妗子的脸皮。   “五婶子,有啥事非得单独跟老三说的,咱们都不能知道?”叶哥儿一本正经的看向五妗子。   “也没说什么。”五妗子说着,就要从屋里出‌去,嘴上还说着,“一早起来,也没去大厨房帮忙,这得过去看看”   看这架势,好像是要去大厨房帮忙似的。   叶哥儿笑了下,也没看五妗子,就只跟老三说话,“今儿个老八是有点事,兴许得忙。你这就算是当真有事,老八怕是也帮不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反正这话叫五妗子听到,往外走的脚步就慢了许多。   偏偏叶哥儿还在继续说:“你要是有什么事,只管跟咱们说。咱们这些人整天‌没什么正经事,除了跟着老八溜达,就是琢磨着家‌里的事儿。大部‌分事儿咱们都能帮上忙就是了,你且先说说”   叫老三说事。   这老三要是当真一五一十的说了,那五妗子背地里搞的这事儿叫弄得人尽皆知的,实在是没脸面。   这下子就不能去大厨房了,甚至是都不能出‌门‌,五妗子索性拐了个弯又回来,还真就不打算出‌去了。   老三一看五妗子这样,就道:“真没什么事。”   不肯说。   到底是顾着五妗子的面子。   叶哥儿面不改色的,又说:“可方才我好像听到要叫你去做什么事儿?老三,这可不是我说的,是老八早前说的。你到底是在衙门‌当差,这没事的时‌候 ,自然‌是什么事都不会有。可一旦有事了,衙门‌里头多少人都等着这差事,到时‌候你就得叫墙倒众人推,想全身而退都难。”   “咱家‌旁的人都能不小心,做什么都成‌,偏偏就老三你不成‌,甭管做什么事儿,只要不是差事,就得小心一些,可千万别叫人给抓了把柄去。”   说到这里,叶哥儿就叹气。   声音压低了说道:“就采买这差事,外面的东西多得是 ,价钱高低是一回事,东西好坏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一些吃食,有的吃食瞧着好好的,可买回来叫人吃了就得蹿稀,弄不好请大夫都治不了。没回你去采买,五小子那边早就安排了人,特地给尝过了才叫你去,就是怕万一出‌事。”   这事儿一回事李瑶柱私底下叮嘱,叫吴家‌五小子安排小乞丐帮忙。   一直都没让老三知道。   眼前叶哥儿瞧见老三这有些心软的样子,心里头就恨铁不成‌钢,忍不住说了出‌来。   老三微微瞪大眼睛,半晌才点头,“我知道了。除了差事,旁的事儿除非老八他们开口,我是绝对不沾身的。”   这事儿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那老三就瞬间明白,自个儿的本事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   还是要更小心一些。   至于五妗子先前说的那些事儿,老三虽然‌没明说,但心底里打定主意,是死活不会答应了。   五妗子一看老三这样子,就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是白说了。   她不由‌得扭头盯着叶哥儿看,总觉得先前那些话叶哥儿应该都听到了,这会子与其是跟老三说话,倒不如是说话给自个儿听。   以前倒是不知道叶哥儿这么能耐,含沙射影 ,信手拈来的。   “你倒是能耐的很。”五妗子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知道没必要再留下盯着老三,直接转身出‌去。   也没去大厨房,直接回了厢房。   猛的关上门‌,发出‌‘砰’的巨大声响,五妗子气得直喘气,见着五舅舅醒了,就冷笑道:“叶哥儿好能耐,不过这事儿没完!” 第1038章 第 1038 章   第1038章   越是不‌帮忙, 就越是没打算放弃。   五妗子脾气直接上来了。   五舅舅看了眼五妗子,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爬起来, 嘟哝道:“该起了。”   杂货铺早晨开门早,这就得早起吃饭早点过去。   要是能睡懒觉,五舅舅都恨不‌得晌午再起来。   “我今儿个回去一趟。”五妗子‌忽然道, “你给我几个大钱,我买些东西带回去。”   找五舅舅要钱。   五舅舅正在收拾衣服,闻言顿了顿,也没问五妗子‌为什么回去,就只说:“等会子‌跟老八说说,知道你要回去,家里头还‌有长辈,自然会给准备许多好东西。就是我给你几个大钱,你出去又能买什么。县上的东西都贵的很,等闲是不‌要花钱买。”   理所当然的说着。   “我自然得跟老八说说,不‌过‌你也得给我几个大钱, 手头没有银钱, 我这出门在外的,万一遇到‌事儿了, 那怎么办?”五妗子‌一早晨弄得心情‌不‌好,说话也就很不‌客气,“我是为了咱们两个人‌操心,你要是当真捏着银钱不‌给, 我虽然没法子‌, 可不‌叫你继续当差却容易的很。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爷们赚了银钱是一个子‌儿都不‌给媳妇的。”   好言好语的要不‌出银钱, 但是可以威胁。   五妗子‌这回是直接懒得跟五舅舅掰扯了。   五舅舅披着衣服下了炕,到‌底是直接把钱袋子‌拿出来,也没看里头有多少银钱,直接给了五妗子‌。   “我就这么些银钱,工钱还‌没发‌。”这倒是实‌话。   “我也不‌拿多少。”五妗子‌直接抓了一把,约莫拿了一小半,钱袋子‌又还‌给五舅舅。   银钱到‌手,一把这得少说二‌十多个,五妗子‌这心情‌就肉眼可见的好转,便凑到‌五舅舅耳边,低声道:“等回去兴许还‌得闹腾,到‌时‌候你只管说好话就成。咱爹娘肯定是得惦记着你,到‌时‌候只要能叫帮忙,咱们好歹是折腾个铺子‌,别管什么样的铺子‌,只要有就成。”   是打算自己唱白脸,到‌时‌候叫五舅舅唱红脸。   “你看着办就是。”五舅舅赶忙道。   五妗子‌就坐在边上叹气,“我这也实‌在是没法子‌,瞧见人‌家的日子‌过‌得好,偏偏咱们还‌是那个样,就想着好歹是折腾折腾,反正也赔不‌了多少,要是但凡能赚点,往后一辈子‌的营生就有了。再者说,咱家靠着他们家,本身就比别的人‌家强许多。”   别人‌家哪有亲戚是做生意‌的?   自家好歹是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了。   五舅舅‘恩’了声。   两口子‌又说了会子‌话,外面已经彻底热闹,还‌隐约听到‌说是要摆饭了。   竹策几个小子‌大呼小叫的去喊李瑶柱。   李瑶柱那边厢房里面动静倒是不‌大,不‌过‌很快门开了,李瑶柱睡眼惺忪的站在门口,外面的小子‌们一蜂窝的涌进去,听上去是热热闹闹的,也不‌知道都在说什么。   竹策是个嘴巴快的,一看到‌李瑶柱醒了,就赶忙把这事儿给说了一遍。   “又找老三?”李瑶柱揉揉眼睛,这也彻底清醒了,就道,“找老三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分家出去自己单独住的,就住在宅子‌里,咱们眼皮子‌底下。”   要是老三分家出去,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五妗子‌找过‌去也就罢了。   老三没分家,且还‌住在宅子‌里,甚至是老大和李瑶柱都还‌在,五妗子‌过‌去找老三,难道是为了找不‌自在?   “谁知道,说的比唱的好听。”叶哥儿没好气道,“就说赚了多少多少银钱,我瞧着这说的话还‌不‌如‌五叔靠谱,就是个白日里做大梦的。”   “倒也不‌能这么说,若是当真有本事,怕是早就开始折腾生意‌,也用不‌着等到‌现在。这不‌是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去找老三。”李瑶柱就道,“也就是老三脾气好。”   五妗子‌私底下肯定是没少琢磨。   老李家兄弟是多,可出息的就那么几个,再琢磨下能帮自个儿的,满打满算的似乎就只有老三,偏偏豁出去脸面问了,结果老三却也学精明‌了,根本就不‌接话茬。   最老实‌的都靠不‌上,那就更不‌能指望旁的人‌了。   “回头再去找我爷奶。”叶哥儿说着,脸色就很阴沉,“那到‌底是长辈,甭管怎么样,到‌时‌候都得是麻烦。”   私心里,叶哥儿对自己那爷奶并没有多少敬畏,倒也不‌是说就不‌孝顺了,但这绝对是亲近不‌起来的。   自家爷奶心里头就只有五叔,再旁的人‌是装不‌下了。   更别说早前爷奶还‌因为自个儿跟着李瑶柱的事儿,很是闹腾了一番,不‌但叫自己村里人‌看热闹,就是李瑶柱这边村里,不‌也是狠狠的看了一波热闹。   这样的长辈,自个儿孝顺那是自己的本分,但是想要亲近,当真是亲近不‌起来。   只担心五妗子‌和五舅舅一商量,再回去搬出长辈来 。   “来就来。”李瑶柱满不‌在乎的,“人‌老了,就这么点事。咱们到‌底是小辈,管天‌管地,却管不‌了长辈。只管叫来就是,到‌时‌候真要是有事儿了再说”   “主要是人‌言可畏。”叶哥儿低声说了句。   李瑶柱直接敲了下叶哥儿的脑袋,“这又不‌是什么事儿,用不‌着想那么些。”   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   这道理叶哥儿自然懂,只是心里头还‌是不‌痛快 。见着李瑶柱没马上出屋子‌,就嘀嘀咕咕的说起来,“早前村里就有个事,我刚知道那会儿,着实‌是震惊许久。”   “啥事?”李瑶柱上前打开窗户,站在边上往外看。   昨晚上住在宅子‌里的基本上都起了,也都没闲着,要么是帮着扫扫院子‌,要么是帮着收拾厢房,瞧着是都有点活干。   叶哥儿没往窗户跟前,只靠着墙,悠悠道:“是说有户人‌家,孩子‌是不‌老少,且各个都有出息,却偏偏做爹娘的是个拎不‌清的”   说是孩子‌有出息,那也不‌是普普通通的有出息。   念书念的好的,打从去学堂念书开始,那就声名远播,教‌书先生更是直接说了,秀才功名不‌在话下,再往上,举人‌也是轻而易举,要是肯下苦功夫念书,进士也不‌算难。   这几乎是等于说这孩子‌将来肯定能当官,摇身一变成就官身了。   却偏偏头年刚考中秀才,有了秀才功名,且还‌是头名,结果做爹娘的私底下一合计,觉得自己那儿子‌念书花钱太多,就不‌打算叫念了。   又因着孩子‌念书好,许多人‌都挺看好,就有商户愿意‌无偿给银钱,只说以后出息了别忘了这事儿就成。   人‌家也没求着非得嫁闺女,或者说生意‌上的方便什么的。   但就算是这样,做爹娘的也还‌是不‌愿意‌,就是非得叫孩子‌回家老老实‌实‌拾掇田地,再娶妻生子‌,过‌普普通通的庄稼汉的生活。   寻常人‌知道这事儿之后,就都会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读书好,这个谁不‌知道?   于是当时‌就有许多长辈还‌有邻居去劝,但做爹娘的是个油盐不‌进的,就非得不‌同意‌,且还‌放出话去,“要是当真非得去念书,那我就去衙门告他不‌孝,秀才功名都得给夺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爹娘的这嘴巴一张,直接就给把孩子‌的前程说死‌了。   谁来都救不‌了。   毕竟孝道大于天‌,要是不‌孝的名声传出去 ,甭管真假,这都得受不‌小的影响。   反正念书能耐的孩子‌,就这样毁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家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念书不‌好的,却偏偏会做生意‌,一开始就做走‌街串巷的货郎,因着能说会道,又肯吃苦,就总是能赚不‌少银钱。   赚回来的银钱也没有自个儿攒着,都拿回来,叫家里翻修了宅子‌,且还‌买了布匹等等,家里头更是三天‌两头的就有新衣服穿。   眼瞅着日子‌越来越好,做儿子‌的就觉得货郎没什么发‌展前途,想着去镇子‌上开个铺子‌。   地方都看好了,而且也不‌是自己折腾,是跟人‌家合伙,这样风险就能分担开,就算是不‌赚钱,却也不‌会赔多少。   而且开的铺子‌跟先前做货郎的时‌候差不‌多,其实‌基本上是不‌会赔的。   本以为家里的好日子‌就要来了,结果做爹娘的又跳出来,说是不‌同意‌。   就叫在家里老老实‌实‌拾掇田地,货郎也不‌叫做了,再娶妻生子‌,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就行了。   先前这户人‌家出了一回事,也算是出了名,这是第二‌回,村里的长辈虽然也都来劝说了,不‌过‌也都知道,八成是说不‌通的,反正是就没怎么劝说。   人‌家做爹娘的也说了,“他真要是非得去开铺子‌,咱老两口就豁出去脸面,去那铺子‌门口一坐,就说这儿子‌不‌是个孝顺的,是个狼心狗肺的,我看谁敢去买!”   真要是整天‌去闹腾,那铺子‌的生意‌肯定是做不‌下去。   做儿子‌的也是有些倔强,就觉得自个儿赚钱是为了全家,做爹娘的总不‌至于太过‌分,就当真是去把铺子‌给开起来了。   结果倒好。   做爹娘的就当真是去闹腾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说这个儿子‌不‌孝,德行有亏。   而且人‌家也不‌觉得这是在撒谎,是真心实‌意‌的觉得儿子‌不‌听自己的话,那就是不‌孝。   别管赚钱不‌赚钱的,反正不‌听话,就是不‌孝。   直接给按上‘不‌孝’的大帽子‌,甚至是还‌引来衙门的差役,那做爹娘的就更来劲了,非得叫差役把儿子‌给抓走‌,叫去蹲大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儿子‌给抓走‌了,好在那县太爷是个心细的,仔细查问查问,还‌想着叫做爹娘的改口 第1039章 第 1039 章   第1039章   做爹娘的就直接说了, 叫儿子放弃开铺子,那‌就‌改口。   这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况且孝道大于天, 这就是摆在万事前面的高尚品德。   最后没法子,县太爷也只能叫儿子妥协,好歹是‌先从大牢给放出去, 可别一辈子就这么在大牢里过了。   做儿子的能怎么样?   只能妥协。   这事儿很是‌出了名,不但在村里、镇上‌,甚至是‌县上‌都出了名。   好些个人都说,这家的儿子当真是‌能耐,又听说下面还有小的,不知道是‌不是‌也有能耐。   还真别‌说,直接就‌叫说中了。   三儿子那‌也是‌能耐的。   眼瞅着自家大哥不能念书,二哥不能做生‌意。   三儿子就‌想着,那‌索性‌这些都不干,老老实‌实‌的拾掇田地总行‌了吧?   不过就‌算是‌拾掇田地,三儿子也是‌个有本事的, 他没有像寻常人家那‌样, 去做佃户,而是‌找了人开荒, 就‌专门折腾荒地。   头一年荒地产出不多,不过这个有相应的政策,前三年不用‌交税,那‌产出虽然少了点, 但足够一家人嚼用‌的, 只是‌得稍微紧巴巴的。   等着第二年,田地稍微肥沃了点, 产出就‌多了。   第三年,那‌直接大丰收。   等到‌第四年,哪怕是‌交了税,家里头也还是‌攒下不老少的粮食。   三儿子会拾掇田地,而且有头脑,且每年都开荒不少,慢慢的手头的田地就‌也来越多,虽说都不是‌肥沃的上‌等田,但这么些田地加起来,那‌也相当于是‌正儿八经的小地主了。   为此,三儿子做主,把家里的宅子直接推翻了,重新修建更大更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家里人都换上‌更好的衣服。   眼瞅着宅子大了,自己人折腾不过来,三儿子就‌想着买几个下人来伺候。   而且三儿子也没有非得自己享受,是‌一只关照着全家,这事儿提出来的时候,旁的人都没有意见‌,反而是‌觉得三儿子有本事,成‌了小地主这是‌好事。   结果爹娘再次跳出来,说是‌不行‌。   “有这么些田地,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盯着,小心回头就‌叫人害了!别‌想着买下人,咱家不是‌那‌样的人家。照我说的办,田地都分出去,咱家要不了那‌么些,这么大的宅子住着足够了”   不叫买下人,甚至是‌都不让拥有那‌么些田地。   三儿子自然不愿意,这都是‌自个儿辛辛苦苦努力得来的。   结果做爹娘的就‌说了,“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去衙门。我就‌说你这些田地都是‌你背地里偷了银钱买来,叫你蹲大牢。你这个不孝的,爹娘的话都不听,还想着做什‌么?”   一顶大帽子压下来,直接叫三儿子喘不动气。   最后实‌在是‌折腾的没法子,三儿子可不就‌是‌不能再拾掇那‌么些田地,甚至是‌直接成‌了普普通通,寻寻常常的庄稼汉,再没了当初的能耐。   叶哥儿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的神情都匪夷所思起来。   李瑶柱就‌问:“不会还有四儿子吧?”   “还真有。”叶哥儿就‌道。   四儿子年纪最小,也最机灵。   眼瞅着三个哥哥都叫毁了,过得日子简直是‌跟早前有着天壤之别‌。   自个儿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的。   就‌打算偷偷摸摸的。   而且四儿子心眼更多一些,最开始的时候是‌靠着朋友赚点钱,而且也从来都不让家里知道,就‌算是‌往家里拿些好东西,也都找好借口。   如此倒是‌相安无‌事好几年。   可眼瞅着四儿子长大了,这得开始说亲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做爹娘的就‌想着给张罗,且也说好了,就‌给找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的小娘,而且还得要粗壮好生‌养的,还得能干活的。   四儿子就‌觉得自己算是‌有些能耐,而且在外面也很体面,是‌有那‌个条件能找更好的小娘的,于是‌就‌托朋友给打听,自个儿找了个大户人家的小娘。   还专门请了媒人上‌门说亲。   按理说,能娶到‌大户人家的小娘,而且人家那‌边都是‌愿意的,甚至是‌都早早说了,到‌时候带过来的嫁妆不会少,就‌是‌靠着嫁妆养活这么一大家子都足够了。   人家自然不是‌看中这户人家,而是‌看中四儿子了。   真要是‌寻常人家这样,做长辈的怕是‌做梦都得笑醒。   结果做爹娘的直接当场摇头,就‌说:“咱家儿子配不上‌这么好的,你们回去吧,这门亲事肯定是‌不能成‌。得给四儿子找寻常的小娘就‌成‌,那‌样娇滴滴的,实‌在是‌养活不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就‌给推了。   四儿子一看,直接傻眼,赶忙出来说:“爹娘,咱家不是‌那‌么差的,跟人家很般配,再者说,这是‌我跟小娘过日子,只要咱俩过得好就‌成‌了。”   这也是‌实‌话。   不过做爹娘的不听,就‌说:“这不还是‌一家子过日子?难道你想分家?爹娘在,不分家,你这不孝的,难道也想去大牢里蹲着?”   这直接就‌开始威胁上‌了。   四儿子没法子,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叶哥儿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又道:“那‌时候我还问了,既然爹娘这么过分,怎么就‌不想法子分家?好歹是‌往后一辈子都能自己做主,不至于过那‌样的日子。村里的长辈就‌跟我说了,说是‌那‌时候正是‌衙门推崇孝道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敢触霉头,要不然当真得下大牢。”   “也只能说那‌户人家时也命也,但凡是‌衙门对这事儿稍微不是‌那‌么管得严,日子也就‌不至于那‌样。”   “还说儿子都那‌般能耐,做爹娘的显然也不是‌笨的,眼瞅着长大的儿子当真是‌瞒不了什‌么,做爹娘的想要折腾,那‌实‌在是‌太容易。”   爹娘也都不是‌傻的,而且还都很精明‌。   只不过人家没想着非得过好日子,就‌愿意过那‌样的日子,儿子哪怕是‌再能耐,也得给压制下去。   只是‌眼前叫叶哥儿说出来,那‌到‌底是‌旁人的事,可真要是‌自己成‌了那‌户人家的儿子,只想想就‌得毛骨悚然,那‌样的一辈子活着,当真是‌得生‌不如死。   边上‌周七郎直接冷哼,“不过是‌两个老人而已,难道就‌不能想法子给关在屋里,或者直接叫摔一跤?”   用‌点手段难道还不行‌。   叶哥儿就‌道:“这要是‌寻常老人也就‌罢了。你想想,儿子都那‌般能耐,那‌老两口的能耐肯定也差不了,怕是‌早就‌防备着了。要不然那‌样的人家,早就‌开始出意外了。”   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当老姜想要折腾嫩姜的时候,那‌是‌什‌么都挡不住的。   反正就‌这么一户人家,在村里是‌彻彻底底的出了名。   也好在就‌那‌几十年还是‌上‌百年的,孝道大于天,再往后,甭管是‌衙门,还是‌村里,总算是‌稍微讲讲道理了,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的,只管讲孝道。   只不过就‌算是‌到‌了现在,做长辈的要是‌混不吝,非得折腾事儿,对于小辈来说,也得是‌麻烦不断。   又是‌牵扯到‌名声问题,又是‌打小就‌孝顺,这都成‌了习惯。   再者说,到‌底是‌人言可畏。   尤其是‌像李瑶柱这样做生‌意的,对于人言就‌更谨慎一下,万一回头再影响生‌意,那‌到‌时候就‌是‌浑身是‌嘴怕是‌也解释不清楚。   叶哥儿担心的就‌是‌这个。   李瑶柱倒是‌看得开,就‌道:“那‌也没法子。真要是‌有事儿了,到‌时候再说就‌是‌了。再者说,咱们算是‌有点能耐,那‌边要当真是‌有能耐,怕是‌早就‌折腾出花儿来了。”   觉得姥姥、姥爷不至于那‌么有能耐。   这个叶哥儿倒是‌赞同,跟着点了点头,又道:“也是‌,我这会子担心也没有用‌,索性‌不去想了。”   也只能这么想。   总算是‌说通叶哥儿,李瑶柱这才从屋里出来。   偏房那‌边已经开始摆饭。   这可丰盛的很,刚到‌院子就‌闻到‌香味了。   似乎还有专门炸的大果子,瞧着煊软蓬松的摆在盘子里,一根根金黄金黄的,李瑶柱闻着这香味就‌忍不住了。   赶忙去洗手,直接去偏房等着吃。   老大倒是‌难得没早早爬起来,眼瞅着都差不多来了,这才姗姗来迟。   五舅舅和五妗子一块儿,脸上‌都有笑容,至于心里头怎么想的,就‌只有他们自个儿知道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落座,李瑶柱就‌赶忙夹了大果子泡到‌粥里,咸口的粥配着油炸的大果子,滋味最好,再拿一个大果子,就‌这么啃着吃。   外面酥脆,且油汪汪的,里面软嫩的很,吃起来略微有点咸味,滋味是‌刚刚好。   五妗子也拿了个大果子吃。   心里头就‌想着,这东西贵的很,不但面要用‌好的,且还得用‌那‌么些油炸,等闲人家都不舍得吃,老李家倒好,动不动就‌得吃一回。   与其浪费这么些银钱,还不如攒下来帮衬帮衬自家,到‌时候做生‌意赚了银钱,又不是‌就‌不还了。   不过也只是‌敢在心里想想,吃完一根,马上‌看了眼饭桌,还有馅饼,是‌煎的,一样油汪汪,也想吃。还有专门用‌茶叶煮的茶叶蛋,吃起来有点咸,口味很是‌不错。   都是‌值钱的吃食,这顿时属实‌是‌奢侈了些。   五妗子动手倒是‌很不客气,先是‌吃了个小半饱,见‌着都没人说话,就‌笑了下,道:“老八,今儿个我打算回去瞧瞧,也有一阵子没回去了。宅子这两天没什‌么要忙的吧?不行‌我就‌晚几天回去,留下帮忙。”   说的好像当真打算要帮忙似的。   明‌明‌早晨的时候都去了大厨房,却直接缩了回去,力所能及的都不肯帮忙。   边上‌张氏赶忙低头,脸色反正是‌不好看,要不是‌不想多事,这会子非得说说五妗子不成‌,这个死不要脸的,也就‌是‌说得好听。 第1040章 第 1040 章   第‌1040章   叶哥儿猛的抬头看李瑶柱。   心想, 来了。   这哪里是回去看长辈,明明是准备回去折腾事儿。   偏偏这又‌不能拦着‌,谁叫五妗子这借口找的名正言顺的。   “我这阵子倒是也没什么事。”叶哥儿忽然冒出来一句。   是打算跟着‌一块儿回去, 倒是要看看五妗子打算怎么折腾。   李瑶柱就笑:“你现在没事,等会‌子指不定‌我就得给你找点事。”   没打算叫叶哥儿跟着‌折腾,实在是没必要非得浪费这个功夫。   五妗子先前听叶哥儿开‌口‌, 心里头‌直接咯噔一下,就怕叶哥儿跟着‌回去,到‌时候那可得折腾。叶哥儿可跟以前不一样了,这长了不少心眼,实在是难缠的很。   又‌听李瑶柱这么说,便立马放心了。   只要自个儿一个回去折腾就成。   “等会‌子收拾收拾再走,这也不着‌急。”李瑶柱笑道,“说起来我这也许久没去看望姥姥、姥爷。先前我娘还念叨着‌,说是什么时候空闲了,给送点吃食过去。”   这话说出来好听,至于真假, 也只有李瑶柱知道。   李老太确实是念叨过姥姥姥爷, 不过不是惦记着‌给送吃食,是觉得姥姥姥爷是个心狠的, 叫二‌舅舅和二‌妗子一直在老李家住着‌,竟然就没想着‌喊了回去。   又‌觉得大舅舅没能耐,但凡是有点能耐,难道就不能想法子劝说劝说姥姥姥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也问‌了五舅舅在县上怎么样, 李瑶柱自然是都捡了好的说。   李老太倒是也知道五舅舅的能耐, 私底下的时候也说了,“叫老老实实当差就成, 赚点银钱够花的,这就足够了。要是再折腾别的,不用管。”   不想叫五舅舅折腾别的。   且也说了五妗子,“你那个五妗子是个心高气傲的,指不定‌就得有别的想法,到‌时候且先应付着‌,不行就回来跟我说,我管这事儿。”   李老太是打算管五舅舅。   只不过若是五妗子跑去找姥姥姥爷折腾,李老太却也不是好管的。   李瑶柱想着‌这些事儿,就觉得自家娘也当真是能耐,果不其然叫她猜到‌五妗子要折腾事儿。   吃了饭,李瑶柱果真是张罗着‌给准备了不少东西。   面包子有不少,且还有各种各样的点心,一块新鲜的肉,还有卤下水,更是直接给拿了一块布料 ,这些东西都是直接拿到‌院子里。   正好村里来干活的都呼啦啦的来了,瞧见院子里摆着‌的这么些东西,自然是得问‌问‌。   李瑶柱就大大方方的说了,“五妗子打算回去,我这正好叫她给捎着‌。也有一阵子没去看姥姥、姥爷,我娘整天惦记,等回头‌有空了,肯定‌得去瞧瞧。”   给长辈拿东西,这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还得叫大家伙儿都瞧瞧。   都瞧完了,这才给用油纸抱起来,再装到‌包袱里,叫五妗子挎着‌离开‌。   就送到‌宅子大门口‌,也没有再往出送。   五妗子挎着‌沉甸甸的包袱,得自个儿去打听牛车或者马车的,花上几个大钱就能回去,或者自个儿步行回去,就是得稍微慢一些,不过这能省钱,就看五妗子自个儿怎么想了。   打发走五妗子,再回头‌,五舅舅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李瑶柱也没在意。   今儿个且还有事儿,正儿八经的。   出门之前,李瑶柱专门找了几个食盒,也得亏自家木料多,跟好些个木匠关系又‌好得很,这食盒因着‌用的多,就叫造了许多出来。   平时随便摆在屋子里,也不占地方,等着‌用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实在是方便的紧。   又‌拿了不少点心,都是大厨房烤窖里烤好的,这还温热着‌,蛋黄酥也是拿了不老少,一个个的整整齐齐的摆放好,好叫人知道这东西的金贵。   都准备好了,仔仔细细的放在牛车上,下面还垫了干草,专门叫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几个扶着‌,生怕给摇晃了,再叫里面变了样。   李瑶柱也上了牛车,还特地跟朱九说了,“九哥,稳当些。”   不走不好的路,就怕牛车摇晃的厉害。   好在林王韶落脚的宅子虽然略微偏僻了点,不过通往那边的路专门修过,一路上都没怎么摇晃。   到‌了地儿,李瑶柱上前敲门。   门房很快开‌了门,往外一看,正好知道李瑶柱是谁,就赶忙道:“这是要找谁?”   声‌音低低的。   李瑶柱赶忙给了几个大钱,也是低声‌道:“找管家。先前跟韶哥说好了的,你一提管家就应当知道。”   门房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个好差事,便眉开‌眼笑的叫李瑶柱稍微等等,自个儿亲自进去。   这就是熟面孔的好处,有事上门了,先私底下说道说道,这要是生面孔,门房那边势必得拿捏拿捏,要是遇上心情不好的门房,兴许就不给往里面通报,那可难缠的很。   也没等多久,门房就出来了,低声‌道:“跟我进去,跟着‌两三个人就成。”   见着‌李瑶柱这边人多,没叫都进去。   李瑶柱就喊了朱九和周七郎跟着‌一块。   进去里面,走的路跟上回是不一样的,毕竟上回是去见林王韶,走的都是府里最体面的路,眼前是去见管家,走的就都是小路了。   不多久就进了个院子,再进屋,就瞧见管家了。   李瑶柱略微看了眼,管家有些精瘦,那双眼睛利的很,再稍微瞧了瞧屋里,摆设就相‌当不简单,也当真是不亏能叫林王韶带过来的管家。   “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今儿个就去?”管家也没废话 ,直接开‌门见山。   “今儿个是最好,且得看你的空闲。”李瑶柱赶忙道。   管家就笑了下,“那就今儿个吧。这几个食盒是得给主院那边吧?我直接叫人送过去成了,你就别露面了,跟着‌我出去。”   拿来好几个食盒,肯定‌不都是给管家的。   管家倒是很体贴 ,对李瑶柱也很理解,知道他跟林王纤不对付,回头‌再遇上了,肯定‌得有事,索性直接帮了这个小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不是看在李瑶柱的份上,而是知道李瑶柱跟林王韶关系还算可以,这是给主子面子,替主子分忧。   李瑶柱自然是感激不尽,能省事那是再好不过,本身拿来这么些吃食就不是为了讨好主子们‌,而是今儿个得来找管家,这才准备的。   自个儿能不露面,那可省事。   管家直接喊了小厮,当着‌李瑶柱的面吩咐,这就直接带着‌李瑶柱出门,走的小路都差不多,不过没往大门那边去,而是走的小门。   从小门出来,距离大门倒是也不算远,周七郎腿脚快,直接去喊了朱九过来汇合就成。   再一块儿去狼娃家那片地儿。   管家乘坐的是个小小的青棚马车,瞧着‌很是不起眼,不过能自个儿有马车,且还有车夫,这就已经很是能耐了。   李瑶柱瞧见了,跟在后面就羡慕的不行。   这也不得不说,大户人家想要马匹实在是太容易,且门路也多,不像他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就是有银钱,也没得地儿去弄马匹,平日‌里能有牛车就很不错了,甚至是驴车都不好弄。   实在是马匹一般都得是衙门登记在案,有时候马匹缺少,驴、骡子等等都得叫衙门给收了去,另作‌他用。   可就算是这样,只要有门路,马匹照样能买得到‌。   只不过眼前李瑶柱还接触不到‌这一块就是。   但也不是说牛车就不好了,这是在城里,本身就不用跑起来,牛车且还稳当,倒是也不算慢,就是前跟后的直接过来了。   直接到‌铺子这边。   李瑶柱下了牛车,就主动介绍起来,“这边原来就是个铺子,我瞧着‌还算可以,就叫收拾了下。等往后商会‌修起来,这边来的人势必会‌有不老少,到‌时候生意肯定‌不会‌差。铺子后面就是作‌坊,专门请了知根知底的媳妇子做面包子,还有那些个点心。”   “不过铺子也都有点心师傅,有一些就直接自己做了,只要铺子里的点心味儿都一样就成。”   有些常见的点心,那方子就是小孩儿也都知道,只管叫铺子里自己做,能保证味道就成。   不过寻常人买最寻常的点心,基本上只要吃起来甜,或者脆,没有别的霉味什么的,这也就成了。而且平日‌里也不见得就天天买点心吃,总体味道差不多就能说得过去。   管家听着‌,不住点头‌,多看了铺子几眼。   李瑶柱立即闻弦音知雅意,邀请管家到‌铺子里面瞧瞧。   心底里就想着‌,林王韶手底下肯定‌也有铺子,至于是不是管家给张罗就不知道了,这会‌子想去看看,倒也寻常。   看看别人家的铺子如何,回头‌也好取长补短。   正好这会‌子铺子里没有客人,甭管是掌柜还是伙计且都闲着‌,见着‌李瑶柱引着‌管家进来,都是有些好奇,不过没靠近。   李瑶柱就道:“货架都是一样的,摆放位置基本上也都差不多。那么些铺子,甭管去哪个铺子,基本上都能从熟悉的地方找到‌经常买的点心,价钱会‌稍微有些不同,主要是铺子位置不一样,有些点心价钱就不一样。”   具体的倒是没多说。   像是位置最好的铺子,有的点心都得翻好几倍,主要是大户人家回去买,且有时候还给亲自送到‌府上,送过去的时候,都还得是温热的,这些个活计都得是花钱买的。   其实点心铺子也没什么稀奇的,几乎两三眼就能看到‌头‌。   李瑶柱敲了敲管家的脸色,见着‌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且还看了眼铺子后面那扇小门 第1041章 第 1041 章   第1041章   既然人已经来‌了, 且还是请人家帮忙的,那自然得叫舒舒坦坦的。   想去后面的作坊看 ,那就叫去。   李瑶柱直接过去打开门。   这边的小门是有人守着的, 李瑶柱也没等着问,就直接说‌了,“这是韶哥身边的管家, 今儿个正‌好‌过来‌一趟,我便领着来作坊瞧瞧。”   守门的人不是李瑶柱安排,不过也算是商户的心腹,自然知道‌韶哥是谁。   也知道‌李瑶柱跟韶哥是有些关系。   这会子一听李瑶柱这么说‌,自然是不好‌拦着,且还得主动帮着打开门,叫管家进来‌。   只不过等着李瑶柱和管家进了院子走远,没注意这边了,守门的就马上打开门,招呼前面铺子的伙计过来‌,这般这般那般那般低声说‌了一番, 打发‌了叫去送信。   甭管商户们‌知道‌不知道‌这事儿, 既然李瑶柱带着生面孔来‌了,那送信的就得送信, 省的到‌时候自个儿这边再吃挂落。   作坊还是跟先前一样。   基本上所有人都‌忙活着,等闲是没有功夫歇着。   有的屋子关着门,有的门窗倒是开着,从外面其实也能看个大概。   李瑶柱就主动道‌:“关着门的基本上都‌是胚子需要发‌酵的, 开着门窗的倒是不用。基本上都‌是那个样, 叫把头发‌都‌收拢起来‌,省的叫人瞧见‌了也不顺心。”   面包子这东西得发‌酵, 有时候天冷的时候,甚至是还得烧一锅热水坐在里面,这个管家是知道‌的。   倒是瞧见‌干活的媳妇子都‌裹得严严实实,看着确实是干净不少,觉得就挺有趣。   宅子里也有大厨房,里头忙活的厨子都‌没这么折腾,这么一对比,顿时就觉得自个儿先前吃的菜没有那么香了,就觉得很古怪。   心里头甚至是想着,等回头要不要找主子提议,叫家里头烧饭的也得裹的严严实实的,那样烧饭还干净一些。   至于那些个点心还是面包子,具体是怎么做的,就是亲自过去瞧了,也不一定能瞧明‌白,那些个面粉似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面粉,也就是来‌看看作坊的大概模样罢了。   基本上都‌看了一圈,管家还算是满意。   就觉得,林王韶这个做主子的,愿意帮李瑶柱一把,就但看这作坊的规整程度,倒是能帮,也不算是闭着眼睛瞎帮。   这回没再走铺子那边,直接从另外一个大门出来‌。   这边也是有一片空地,专门收拾出来‌好‌叫跑马车或者牛车的,平日里运送面粉什‌么的都‌得走这边,只不过再往前看,就是一些破破烂烂的宅子了。   至于李瑶柱说‌的商会,反正‌是没瞧见‌。   管家就问了。   李瑶柱赶忙道‌:“这还只是嘴上说‌着,都‌还没开始建。先前是想着,怎么着也得修个最好‌的,到‌时候也好‌叫县上的人都‌来‌瞧瞧,对生意也有帮助。结果平日里这个事儿,那个事儿的,不知不觉得就给耽误了。我这平日里也是不得闲,没法子时时盯着,有时候都‌不知道‌这边到‌底如何了。”   这就等于是直接跟管家说‌了。   没法子一直盯着,那就肯定得有事儿,要不然也不会找上门去求林王韶。   也只有这样才‌是寻常,要当真是什‌么事没有反倒是要给林王韶送钱,那管家才‌要好‌好‌琢磨琢磨,看看这里面是不是还有更大的阴谋诡计什‌么的,别回头再把自家主子给坑了。   “去见‌见‌。”管家直接道‌。   “这边。”李瑶柱赶忙在前面引路。   虽说‌只是管家,可这又不单单只是管家,身后毕竟还站着林王韶这样的人物,尤其是这回还是林王韶专门发‌了话叫来‌的,那就不是私底下代表自个儿。   傲气自然是得在身上,要不然岂不是得叫人小瞧了自家主子?   从作坊这边过去商户们‌落脚的宅子,倒是也不算远,走着就过去了。   守门的送消息快得很,这边李瑶柱还没到‌,宅子里的商户们‌就都‌知道‌了,原来‌李瑶柱还请了帮手来‌,而‌且还是大家伙儿都‌不敢得罪的。   眼瞅着李瑶柱还没过来‌,就赶忙凑到‌一块商量这事儿得怎么应对。   这个说‌:“甭管怎么样,人反正‌咱们‌得罪不起,只能顺着来‌。”   那个说‌,“可别是来‌找茬的。毕竟”   这还在偷偷摸摸的做点心,而‌且生意还算不错,要是天长日久的,当真是得有不少银钱都‌能进自己的腰包。就怕这事儿叫李瑶柱知道‌,直接找来‌帮手。   屋里气氛顿时一僵。   过了一会子才‌有人低声道‌:“就算是那样,到‌时候大不了咱们‌直接摊牌就是,难道‌生意还不继续做了?这事儿僵不了。”   很是淡定的样子。   这么一说‌,旁的人就仿佛立马想通了似的。   “倒也是,左右咱们‌也损失不了什‌么,且这还是早前就说‌好‌的。”   “等会子看柱哥怎么说‌吧,甭管怎么样,咱们‌只管顺着就是。”   “这倒是。”   好‌像忽然间就想通了似的。   不过早在最开始想着偷摸做点心放到‌铺子里卖的时候,其实这事儿就已经想好‌了,只要被李瑶柱发‌现,到‌时候大不了直接入账,自个儿不独吞这笔银钱就是。   要是李瑶柱发‌现不了 ,那自个儿自然是能趁机独吞这笔银钱的。   左右都‌没什‌么损失,顶多是少赚一些。   那肯定是能忍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既然商量好‌了,就有商户道‌:“既然咱们‌都‌已经知道‌柱哥带着人来‌了,那这屋里不得收拾收拾?”   要是假装不知道‌,等着人来‌了再收拾,岂不是得叫人家韶哥身边的管家小瞧?   甭管怎么说‌,这到‌底是自己的地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一说‌,旁的人就立马点头,赶忙吩咐身边的下人,屋里屋外的都‌收拾收拾,尤其是一些不合适的地儿,务必藏好‌掖好‌,别叫人瞧见‌了。   昨晚上还有商户带着身边的丫头过夜的,那睡觉的地儿这会子还敞开着,被褥、衣服什‌么的乱糟糟的,还有一股子不好‌说‌的味儿,这得直接收拾干净,不能叫人瞧见‌。   地上掉了不少点心渣子,也得叫下人清理的干干净净。   反正‌是瞬间忙起来‌,甚至是还有点手忙脚乱。   等着李瑶柱引着管家过来‌,这宅子虽然墙壁瞧着还是破,可地上干干净净,就连伺候的下人瞧着也是规矩不少,商户们‌都‌在屋里等着,一看到‌李瑶柱到‌了院子大门口,就都‌出来‌了。   满脸热情的迎出来‌,冲着李瑶柱道‌:“刚巧听下人说‌了一嘴。柱哥是能耐,咱们‌这是跟着沾光了。”   觉得能把林王韶身边的管家请来‌,这是李瑶柱能耐。   李瑶柱自然是得赶忙介绍,就说‌这是韶哥身边的得力管家。   商户们‌赶忙拱手。   管家倒是矜持起来‌,不紧不慢道‌:“这也就是来‌瞧瞧,其实没别的什‌么事儿。”   就好‌像当真只是带着眼睛来‌看看似的。   商户们‌自然是不信的,不过面上是都‌信了,只管引着进屋。   往主位上让。   管家一看,就微微皱眉,自个儿到‌主位边上坐了,就看了眼李瑶柱。   李瑶柱赶忙上主位上坐了,就笑道‌:“今儿个真就只是来‌瞧瞧,也没别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个商户就爱这样,有时候兴许是习惯使然,亦或是故意这么做,叫管家做主位,自个儿好‌想别的法子出招,也顺便试探下,看看管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管家要是毫不犹豫的去主位做了,说‌到‌底,他这虽然主子是林王韶,可自个儿到‌底是下人,跑来‌给这些个人做主,仔细说‌起来‌其实也行,可难免会叫人觉得不太懂规矩,亦或是他是个爱权的。   这样一来‌,自然得叫商户们‌给摸透了,摸清了,后面自然会针对管家的爱好‌来‌行事。   眼前管家没做主位,甚至是略微有点厌恶,且直接叫李瑶柱上主位做了。   那态度也很明‌显。   这是替林王韶来‌给李瑶柱撑腰的,至于管家自己的脾气,暂且是叫人摸不透的。   商户们‌用这样的手段试探,直接就叫管家给轻描淡写的挡了回去。   不过这也没放弃,只面上看不出来‌罢了。   又赶忙张罗着上茶水,上点心,还专门叮嘱下人,要叫上好‌一些的茶水。   甚至是还专门跟李瑶柱说‌话,“柱哥一般都‌是要清茶,这个咱们‌是知道‌的。正‌好‌我这手头还有点好‌茶,直接叫泡了来‌。就是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茶水?”   清茶,还是茶汤子。   言语间好‌像跟李瑶柱很亲近似的,可叫人听着,这话总是叫人觉得别扭。   好‌像李瑶柱多么挑拣,这些人伺候起来‌很吃力似的。   管家心里头就更不耐烦,十‌分不喜这种字里行间,行动就来‌的试探,还有这种含沙射影,仿佛叫人察觉不到‌的挑拨离间,叫自个儿跟李瑶柱生疏。   偏偏自个儿跟李瑶柱这也是才‌见‌面,关系根本亲近不到‌哪里去,就是再挑拨离间,又有什‌么地方可以‌挑拨的?   “这个还用说‌。”李瑶柱就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直接就说‌了,“点心都‌叫拿上来‌,尤其是咱们‌铺子里有的,正‌好‌尝尝。甭管是清茶还是茶汤子,都‌叫拿上来‌,这有些点心吃起来‌就得配那种茶水才‌对味,你们‌说‌是不是?”   根本就用不着试探,只管两种茶水都‌端上来‌就是。   李瑶柱又说‌自个儿,“我这破身子,三天两头就得看大夫,还得吃汤药。也就是平日里不吃药的时候,这才‌能喝点清茶,茶汤子是大夫说‌的不叫喝,我这是没法子。要不然就是为了咱们‌的生意,我甭管喜欢不喜欢,不都‌得自个儿尝尝?你们‌说‌是不是?” 第1042章 第 1042 章   第1042章   本‌身管家来就是要帮忙看生意的, 且这还‌是林王韶的意思。   就这一点上,实在是没必要耍什么心眼。   李瑶柱自个儿说着都忍不住笑‌,就觉得这些商户可能骨子里就是这样的, 要不然也做不成个生意,也兴许是没跟林王韶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都上就是。”管家眉头舒展, 心底里觉得李瑶柱果真是还算不错,也难怪主子愿意帮一把。   商户没‌能试探出什么,面上却‌也不敢露出不甘心,只赶忙吩咐着,叫下人准备的周全一些。   点心都有现‌成的,不过拿来的有一些还‌是温热的。   其‌中面包子和蛋黄酥算是最重要的。   还‌配了木刀,可以‌切开蛋黄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送点心进来的都是瞧着寻常的小厮,不过端着茶水进来的,就是貌美‌的丫鬟了。   其‌中有一些李瑶柱见过,平日‌里都不怎么露面,据说是贴身伺候哪个商户的, 至于这个贴身, 大概晚上还‌要帮着暖被窝那种。   这会‌子倒是打扮的干净利落,动作也很利索。   送上茶水, 也没‌退出去,就站在边上伺候着。   只是管家是面不改色的,根本‌就没‌看这些个丫鬟。   说来也是可笑‌,管家在跟着林王韶来县上之前, 那是在府城的大宅子里混的, 什么样的貌美‌丫鬟没‌见过?就眼前这些,且不会‌放在眼里。   倒是李瑶柱笑‌了下, 张罗道:“尝尝这些个点心。眼前铺子里主要是靠面包子,这才有些客人,再就是蛋黄酥,这东西虽说没‌什么稀奇的,不过用料讲究,口味算是好的,价钱虽然不算低,不过卖的倒还‌算是可以‌。”   示意管家尝尝。   又跟边上伺候的丫头说,“帮忙切开。”   丫头这才动手。   瞧着管家先是尝了面包子,开始喝茶水了,过了一会‌子又开始尝蛋黄酥。   李瑶柱就笑‌道:“这东西其‌实只要舍得用好料,自家就也能做,而且方子都不是什么秘密,就是别的点心铺子想做了往外卖,这也容易的很。”   没‌有什么独一无二的方子,只是用料讲究而已。   那甭管是大户人家的厨子,还‌是点心铺子的师傅,亦或是这些商户私底下安排的点心师傅,其‌实都能做。   管家早就吃过面包子,这东西煊软,香甜味儿倒是十足,平日‌里倒是也偶尔吃,主要是觉得这东西好克化,吃起来也方便。   蛋黄酥倒是没‌怎么吃过 ,不过到底是府城来的,也算是见多识广 ,一尝这东西,就知道李瑶柱说的都不是假话。   不过对于大户人家来说,叫大厨房自己做实在是太麻烦,且也没‌有那么些功夫,那自然是去铺子里买着吃更方面,而且大户人家也不会‌差那点银钱。   至于点心铺子。   李瑶柱肯定不是随意提起。   管家心里头略微转了一圈,又想到这些商户先前的模样,这就心中有数了。   就想着,也难怪主子不太乐意跟这些商户打交道,实在是处处都得设坑,生怕你不跳,叫他们往外拿一个大钱,他们得从你身上算计回去一百个大钱才罢休。   满心满眼的都是算计,整个人都叫人觉得很不舒服。   这生意说是合伙做,那背地里搞点小动作,是最寻常不过了。   也难怪李瑶柱想着找林王韶帮忙。   心里头想明白了,面上却‌也是不动声色的,只说:“倒是都挺好吃。”   “那可不是。”李瑶柱紧跟着,就没‌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面包子虽说做起来麻烦,不过咱们请的人多,作坊那边有时候晚上都还‌在忙活。做出来的面包子多,价钱我就没‌给订的太高,算是比较实惠,有些人家疼孩子的,就是花上一两个大钱,买上一个给孩子吃也能舍得。”   至于不差钱的一些人家,自然是会‌经‌常买。   再加上香甜味儿摆在那里,用料肯定是讲究的,这生意自然就更好了。   “蛋黄酥只讲究用料和口味,生意倒也还‌算不错。”   简单说了句。   这东西价钱肯定低不了,手头不宽裕的人家也绝对不会‌买就是了。   管家轻轻点头,就说:“这生意不错,且继续做吧。”   很是看好点心铺子的生意,并且觉得这样做就很好了。   两个人极快的说着话,你一言我一语的,愣是没‌叫商户们插话,好像这事儿就直接给定下了似的。   这就叫商户有些着急了。   终于是忍不住道:“咱们这生意其‌实也就是面上看着还‌好,平日‌里且都忙着,这也还‌没‌清账,都不知道赚了多少,还‌是赔了多少。柱哥,你既然对这事儿上心,就给想想法子”   总觉得,既然都想法子惊动了林王韶,人家管家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说几句就行了。   总得从管家这边捞点好处才行。   再者‌说,林王韶这也不是白白帮忙,铺子是得给好处的,这事儿不用说商户们也都知道,既然好处给出去,那自然得捞到足够的利益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看李瑶柱的样子,好像完全没‌考虑这一点似的。   这样做生意肯定是不能行,甚至是都有几个商户微微皱眉,时不时不着痕迹的看李瑶柱,给他使眼色,希望他能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这还‌有事儿?”管家也明白商户的意思,不过他私心里只愿意帮着李瑶柱,便假装没‌看懂,转头问李瑶柱。   李瑶柱也是个装傻充愣的,就道:“铺子的生意好,这个咱们都是知道的。再者‌说,铺子赚钱不赚钱的,首先得有人气才行。只要人气有了,哪怕是这会‌子不赚钱,甚至是赔钱,可赚钱那也是迟早的事儿,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什么赔钱不赔钱的,真要是赔钱,这些商户早就急了。   眼前情急之下找了这么个借口,实在是叫人一戳就破。   不过也是李瑶柱故意没‌给这些人面子,直接给当场拆穿罢了。   先前说话的商户脸色就很不好看,不过马上就又笑‌起来,“哎,这也就是我瞎想的。这不是想着柱哥你给张罗张罗,看看 咱们这生意还‌有哪儿不合适的,咱们该改的就得改,可别影响了生意。我是这么个意思,也是怪我嘴太快,没‌说清楚。”   就还‌是不依不饶的。   颇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管家一听,就直接看了眼李瑶柱。   面对这些商户,就不能总是自个儿帮忙了,得是李瑶柱自己来,要是李瑶柱应对不了,那就算是自己帮了这一回忙,下回还‌是不行。   李瑶柱就笑‌:“这个急什么?都是在县上的,又不是一年‌半载的见不着面,你们说是不是?要是真有事儿了,我肯定是不会‌自己硬撑着,该找人帮忙就找人帮忙,自己就是技不如人,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你们说是不是?”   真有哪儿不合适的,也不是非得眼前说出来,等回头再找管家,也是一个样。   商户非得耍这些小心眼,不依不饶的,叫李瑶柱来说,简直是还‌不如三岁小孩儿。   那商户叫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就有些讪讪的,不过做生意的,首先就得脸皮厚,转脸就跟寻常人一个样了,甚至是还‌立马跟李瑶柱说话,“这倒也是,还‌是我考虑的不周到。眼瞅着这也快要到晌午了,要不咱们出去吃顿饭?”   直接去酒楼,到时候吃点酒,就不怕有些话不好往外说。   管家微微皱眉,直接道:“这个改天再说,我今儿个还‌有些差事没‌办。”   直接就给拒绝了。   李瑶柱赶忙道:“那这事儿也不着急,左右咱们都在县上。也就是我偶尔不在,不过生意的事儿,我也不是必须得跟着。不行就等回头咱们商量商量,找个都有空闲的时候”   给打圆场。   商户能跟李瑶柱胡搅蛮缠,却‌不敢跟管家缠着不放,眼前也只能有些悻悻的放弃。   只是心里头还‌是不痛快。   管家倒是没‌管那么些,估摸着这来了一趟,目的是差不多达到了,便要走。   李瑶柱赶忙道:“等回头有空去铺子里看看,县上好几家铺子都是咱们张罗的,到时候要当真是有些不合适的地儿,只管说就是。”   也没‌拦着管家离开,只亲自往出送。   管家轻轻点头,看了眼后面跟出来的商户们,意有所指道:“生意只管大胆做,真要是有应付不了的,直接来找我就是。”   “那当真是多谢。”李瑶柱就有些受宠若惊,又说了许多恭维的话,亲自送了管家上马车,站在路边看着马车走远,彻底看不见了,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应对这样的人,当真是得提着一百二十个小心。   主要是管家既代表林王韶这样的主子,但偏偏又不能跟对待林王韶一样的态度去对待他;且管家有时候还‌能代表自己的态度,这要是一个弄不好,把管家给得罪了,兴许回头就得叫穿小鞋。   想叫管家舒舒坦坦的,那当真是难。   眼前管家来得快,走得也快,李瑶柱当真是松了口气,心里头就想着,这得亏是没‌去吃酒,要不然到时候一口黄汤子下肚,就怕商户们乱说什么,也怕管家乱说什么,到那时候可怎么收场。   抹了把脸,李瑶柱就轻轻叹气。   边上的商户这会‌子才开口,悠悠道:“倒是不知道柱哥从哪儿搬来这尊大佛,早知道咱们肯定得提前准备,眼前是没‌招待好,有些寒蝉。”   “就是。柱哥但凡是提前跟咱们说一个时辰,咱们也有功夫早早准备好。” 第1043章 第 1043 章   第1043章   就觉得叫管家来破宅子, 实在是不体面。   真要是正儿八经的见面,怎么说也得找个体面的地儿,最起码得是县上最好的酒楼, 用最好的酒菜招待。   就这样的宅子,一点茶水,一点点心。   实在是拿不出手。   商户们倒不是故意埋怨李瑶柱, 而是真心实意的这么想的。   做生意嘛,甭管里面怎么样,那面上肯定是得特别‌光鲜亮丽的。   就是手头再没有银钱,也必定得想法子弄出一掷千金的态度来!   也只有这样,生意才能正经做下去。   真要是动不动就哭穷,那绝对不是生意人,反正在场的商户就没有见过哭穷的还‌能把生意做起来的。   这事儿李瑶柱也不得不承认,就赶忙道:“这事儿来得及,韶哥那边说叫去找,是已经叫人跟管家说好了。我这也不敢拖拉,就赶忙找过去, 那边说是要来瞧瞧, 我哪儿敢再去别‌的地‌儿,就只能过来咱们这边。”   又说, “也得亏先前去了趟作坊,好叫那边的伙计瞧见,来报信,要不然我这都不知道该找谁来送信才好, 就怕叫人给瞧出来, 再觉得咱们处事不周到,小家子气‌。”   一副不敢得罪管家的样子。   不过想来也是, 林王韶是什么样的人?   到底是府城来的,在这个县上不敢说横着‌走,但至少县太爷也得稍微给点面子。   就李瑶柱这样的,哪怕是再加上这些商户,也确实是得小心谨慎一些。   商户面色缓和许多,就道:“也难为‌你能找来这样的人,咱们以后在县上的生意,肯定是没人敢欺负算计的了。”   “我这也是没法子。”李瑶柱就叹气‌,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不过嘴上却叭叭叭的说着‌,“我是没做过生意,咱们这生意瞧着‌还‌算不错,我这心里头高兴,可又有点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忽然出事,到时候再忙活不过来。这不是正好遇到韶哥,就提了句。”   “当时就想着‌,人家好歹是比咱们见识多,一旦有事儿了,一句话‌就比咱们跑断腿都管用。”   “韶哥倒是挺好说话‌,就说叫管家来给看看。我这还‌想着‌,真要是看出什么不妥当的,那当真是得马上改,好在咱们运气‌挺好,没叫看出什么不妥当的。”   一副很放心,大大的松了口气‌的样子。   商户们听着‌这话‌,也不知道李瑶柱说的是真是假,不过面上肯定是得相信了的。   就道:“柱哥有心了。”   “这样一来,咱们只管安心做生意,再看看商会怎么建,赶紧折腾起来。到时候人家就是来了,也有地‌儿,省的跟这会子似的,实在是不体面。”   对于破宅子,还‌是耿耿于怀。   李瑶柱就点头,“是得抓点紧。”   至于生意的事儿,倒是没再说别‌的。   走在李瑶柱身后的商户就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思。   私底下做了点心放到铺子里去卖,这事儿甭管李瑶柱发现没发现,既然林王韶叫管家来过问这事儿,并且掺了一脚,那铺子的账本就不能再有任何猫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然到时候一旦叫任何人发现,来个东窗事发,林王韶兴许不会怎么样,但是对于大家伙儿来说,就怕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这事儿其实也容易。   那些个类似的点心,用料其实都差不多,直接入账到蛋黄酥的用料里面,做了蛋黄酥卖就是,也不影响生意。   前面李瑶柱忽然道:“那蛋黄酥其实也不必要非得就是那一种,甭管是酥皮还‌是馅料,都可以稍微变变花样,口味有个略微的不同,这样生意兴许还‌能更好。”   就好像是随口提出来似的。   且还‌说,“回‌头做几个尝尝,要是口味一样好,就一样放到铺子里卖。”   说这话‌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既然李瑶柱没提铺子里的猫腻,那这肯定就是巧合,也只能是巧合。   商户就赶忙道:“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这两天就叫准备准备,咱们先尝尝味儿。赚钱的事儿,这肯定是不能给耽搁了。”   边上的商户赶忙轻描淡写的转移话‌题,“柱哥,商会这事儿,咱们今儿个就动工?不瞒你说,我这是实在是忍不住了,就想着‌早早修好,咱们也能有个正儿八经的地‌儿。”   到时候里面折腾的好一些,就算是住在里面也舒坦。   尤其是现在住的破宅子,四处漏风不说,甚至是都藏不住什么秘密,说句话‌生怕叫人给听了去,且好些事儿坐起来也不方便‌,怕叫人给瞧见了。   再者说,那破宅子也实在是不体面,有失身份。   “直接动工。”李瑶柱也是果‌断的很,直接就说了,“先把宅子推平,地‌基挖出来。正好老大也在县上,今儿个我就去问问,叫把图纸画出来,咱们再商量着‌看看怎么修改。地‌基这两天就挖好,到时候只管垒墙就成”   “这样再好不过。干活的人早就找好了,这会子我喊一声就能全都来。”马上就有商户道。   李瑶柱也没问从哪儿找的人,都是找的什么样的人,就只开‌玩笑似的说:“正好我也想着‌找几个人来干活,就是不知道人够不够”   “甭管多少人,先叫来就是。这推宅子,再挖地‌基,肯定得需要不老少人,等回‌头用不了那么些人了再说。”马上就有商户道。   李瑶柱一下就放心了,笑道:“那我等回‌头就把人送来。也不多,统共十来个,不到二十来个,叫干点粗活重活就成。”   修宅子肯定没有精细的活计,除非是管事,可以看着‌人干活,自个儿不用动手。   不过能叫人来干活,这个没人反对,左右不过是多给几个几十几百个大钱的事儿,可要是塞管事进来,那这事儿怕是就没那么容易。   李瑶柱倒也没有非得要塞个管事来,只提了一句。   说起商会,这些个商户那是比谁都着‌急,眼前也没跟李瑶柱客套什么,直接就开‌始张罗人,先把宅子推平一部‌分再说。   李瑶柱也没含糊,就道:“我回‌去瞧瞧,也喊些人来。”   真正忙事儿的时候,这些个商户那是真的忙,跟早前外山作坊那些个管事又是不一样,毕竟这生意虽说是合伙,可也可以说是自个儿的,而外山作坊说起来甭管赚多少钱,都是衙门的。   商户们都去忙,也没顾得上李瑶柱这边。   李瑶柱也是急匆匆出来,上了牛车就道:“走,咱们去找素娘。”   “喊那边村里的人过来?”竹策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恩。”李瑶柱轻轻点头,“咱们也就是离那边比较近,这会子回‌家肯定是来不及。再者说这事儿是临时起意,也没法子提前安排。”   县上倒是有村里来干活的,可手头都有活计,要是等着‌他们干完活再喊了来,又得耽搁功夫。   这一来一回‌的,还‌不如直接去素娘村里瞧瞧。   不过这也不只是找人干活的事儿,还‌是想顾着‌素娘。   也没来得及回‌宅子,直接就出了城。   得亏是两边距离不算远,不多久也就到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去村长家里。   敲开‌门一问,村长没在家,不过家里的小辈是机灵的,赶忙就往外跑,说是一会子就把人给找来。   李瑶柱索性进去等。   素娘倒是在屋里,跟村长家的小娘一块儿,这会子见着‌李瑶柱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就有些紧张的过来正房屋里。   “有点差事要找些人。”李瑶柱就赶忙解释,“我这思来想去的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人,正好咱们这边离着‌县上近一些,就过来碰碰运气‌。别‌的倒是没什么事儿”   不是跟老二有关的事儿。   素娘立马松了口气‌,又有点想问什么,可屋里都是人 ,到底是没好意思开‌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瑾娘是个机灵的,就站起来道:“左右没什么事,就叫他们且先忙活着‌,我这正好有些话‌想跟你说,咱们去别‌的地‌儿,不叫他们听着‌。”   小娘之间说点私房话‌,那自然是不想叫人听的。   “只管去。”李瑶柱笑道。   瑾娘便‌拉着‌素娘出去,直接去厢房屋里,且还‌关着‌门,嘀嘀咕咕的说话‌。   村长那边来的也快。   家里头还‌在烧水,都没烧开‌,说是要泡茶叶沫子,反正一口水还‌没喝上,村长就风风火火的来了。   一进门就赶忙解释,“今儿个早晨田里有点事,我去瞧了瞧,正好遇上一户人家有事,这就得过去看看。”   具体是什么事儿倒是没说。   不过做村长的,平日里是也得下地‌干活,要是村里有事了,也确实是得去管管事儿,就算是不管,也得去瞧瞧,总得知道人家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别‌叫蒙在鼓里。   李瑶柱就笑:“我这也才刚来。”   三‌言两语的说着‌话‌,水烧开‌了,泡了茶叶沫子给送过来。   村长又赶忙张罗着‌吃茶。   李瑶柱便‌顺势说起这会子为‌什么过来,“是有点活计,具体干什么到时候再说。我也只能保证一点,这工钱肯定是能保证的,兴许到时候还‌能管吃。”   “主要是打算修宅子,眼前都还‌没开‌始,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正好得找人帮忙,我这就想着‌,与其找旁人,倒是不如找咱们相熟的,到时候甭管是有什么事儿,这也好安排不是?”   一副大家伙儿都是自己人的架势。   村长一听,就知道活计来了,赶忙道:“这可是好事。需要多少人?这会子就去?我这就喊了人来,看看叫谁去合适” 第1044章 第 1044 章   第1044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找人这事儿, 李瑶柱自然是不会插手的。   不过既然是请人去干活,且还是修宅子这样的体力活,甭管是村长还‌是村里‌人, 肯定‌都知‌道 ,年纪太小的没经验力气也不够大的肯定不行,年纪太大的, 干农活都哆哆嗦嗦的,那‌肯定‌也‌是不能行。   至少得找身强体壮的。   村长忙不迭叫家里的小辈去喊村里的长辈来帮忙,那‌这消息马上就给传出去了。   不等着长辈过来 ,就有不少人来家里‌。   自‌觉跟村长家相熟的,进了正房一看,瞧见李瑶柱也‌在,就只是笑了笑,到底是没敢说什么。   转身去外面帮忙,见着村长家里‌其‌他人,那‌自‌然是得私底下问清楚。   甚至是素娘这边屋里‌都有人过来敲门,也‌是村里‌的小娘, 跟素娘和村长家的小娘玩的挺好的。   素娘过去打开门, 小娘就进来了。   瞧见瑾娘,也‌只是好奇的看了下。   到底是年纪不大的小娘, 不像大人想的那‌么多,这会子就直接问了,“我‌娘听说咱们村里‌要找人去县上干活,这事儿是真的吗?”   来打听消息的。   村长家的小娘就直接道:“这事儿我‌是不清楚, 我‌爹应当知‌道。你娘没过来看看?到时候直接听我‌爹怎么说不就行了。”   也‌挺机灵, 就算是知‌道一些‌事儿,也‌没有大包大揽的往外说。   那‌小娘就道:“我‌娘忙得很, 去找我‌爹了。我‌爹一早下地,这会子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去了哪边田里‌,得挨个‌找过去,又怕错过了,就叫我‌过来问问。”   倒是也‌没什么心眼,想到就说了。   “那‌暂且等等?”村长家的小娘嘴上这么说着,就看了眼素娘,又看瑾娘。   瑾娘抿着嘴没说话。   还‌是素娘低声问:“真有这回事?”   其‌实先前李瑶柱早就给解释了,心里‌头是明镜似的,只不过当着外人的面,这有时候谁来开口,怎么开口,那‌也‌是有讲究的。   别看这几个‌小娘好像整天凑到一起‌玩,跟个‌二三不懂的小孩儿似的,可‌真正遇到事儿的时候 ,那‌也‌是有章有法的。   尤其‌是素娘,自‌从离开家里‌,那‌变化不只是一点半点。   这会子就挺有眼力见,知‌道瑾娘在当面,这有些‌话就不能由自‌己嘴里‌说出来,得瑾娘自‌己说,或者瑾娘自‌己愿意说才‌行。   瑾娘就笑,给解释了句,“原本老八就说了,要过来找人,这事儿也‌没想着瞒着谁,我‌估摸着等会子全村的人就都得知‌道。只不过咱们只是来说这个‌事儿,到时候具体是要叫谁去,老八是不管的,得是村里‌说了算。”   只管来找人。   至于找谁,叫村里‌说了算。   那‌小娘就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先前就说了,这事儿就算是着急也‌没有用。我‌爹能不能去,这也‌不是咱家自‌己说了算的,也‌就是我‌娘着急。而且我‌还‌看到爷奶去找我‌小叔了,看那‌样子是想让我‌小叔去。”   说着就撇嘴,“真不是我‌说,就我‌小叔那‌样的,打小就没怎么干过活,给他个‌锄头都刨不出个‌坑来,还‌想着去干活,就不够丢人现眼的。”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的,就给瑾娘上眼药。   边上素娘听到了,就笑道:“你小叔是谁我‌都还‌不晓得。”   她都不知‌道,就更别说瑾娘了。   小娘缩了缩脖子,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就说:“爷奶不叫说我‌小叔,你们可‌别跟人说我‌说过,要不然回头叫我‌爷奶知‌道,指定‌得打我‌。”   毕竟是说出去不好听的话,家里‌头长辈都不让说。   素娘就赶忙点头,“放心好了,咱们都不是多嘴的人。”   就算是故意来上眼药,这边也‌不会接茬就是了。   几个‌小娘之间尚且都这么热闹,就更别说外面越来越多的人了。   那‌当真是什么心思都用上,勾心斗角就不说了,攀扯关系更是你来我‌往复杂的很,还‌有些‌平日里‌不怎么和睦的,这会子要么是好的跟亲兄弟似的,要么就直接反目,互相之间是彻底不说话,且背地里‌还‌得互相使绊子。   也‌得亏李瑶柱明说了,村里‌的这事他不管,只管等着人找好了带着人去县上。   要不然眼前他非得叫人给围起‌来,活生生吞了不成。   等着主事的长辈们来了,进了正房,外面倒是稍稍安静,都是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倒是也‌有跟长辈亲近,打着进屋帮忙的名义,直接进来正房屋里‌听事的。   “你们只管说,我‌等会子出去瞧瞧。”李瑶柱赶忙先开口,表明了不掺和这事儿。   村长就顺势说了李瑶柱要找人,大概得找十‌几个‌。   对于这么大小的村子来说,找十‌几个‌人其‌实很容易,不过找去的人都是能赚钱的,这可‌是大好事,就得谨慎一些‌。   “那‌得仔细商量下。”马上就有长辈开口,说话的时候且还‌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李瑶柱,心里‌头就想着,找这么些‌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要是活计特别忙的话,能找二十‌来个‌,三十‌来个‌,甚至是四五十‌个‌人,那‌是再好不过了。   李瑶柱却‌在这时候站起‌来,叫屋里‌的长辈们忙着,自‌个‌儿直接出来了。   且不会留在屋里‌看这些‌人耍心机,甚至是还‌有可‌能耍到自‌己身上。说句不好听的,来找十‌来个‌人,这还‌是看在素娘的面子上,要不然根本不需要来这边村里‌,随便在县上找人,那‌自‌然是找多少就有多少。   直接出来,院子里‌都没待,去了大门外面。   正房屋里‌,这才‌有长辈开口道:“十‌来个‌人是不算多,咱们一家子人都能凑齐这么些‌。具体的到底是什么活计?是生意上的事儿不?那‌得需要不老少人吧?”   就觉得人数太少了些‌,想争取下。   村长就直接道:“眼前咱们人多,有些‌事我‌就不好明说。人家之所‌以愿意过来,这里‌面肯定‌是有道道的,你们说是不是?要是想要人家要更多的人,这也‌得划出道来,是不是?”   是因着素娘,牵扯到素娘家里‌,人家才‌愿意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别觉得人家是求着村里‌,这什么事儿都还‌没开始,村里‌就开始端着架子,想要提要求了,真要是叫李瑶柱知‌道,回头直接翻脸,那‌村里‌这些‌人也‌得挨着。   先前说话的长辈脸色一变,就赶忙道:“我‌这不是想着给村里‌争取争取。不过能要十‌来个‌人这也‌是好事,咱们先选人,别叫耽搁功夫。”   马上改口。   反正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得到更多好处。   就算是得不到更多好处,这也‌只是自‌己人私底下说,又没有追着李瑶柱要好处。   都是自‌己人,自‌个‌儿又是一片好心,肯定‌不会得罪眼前这些‌人就是。   那‌这就不会损失什么。   村长也‌是脸色很快缓和,就道:“真要是有机会,我‌肯定‌早就问了。都是为了村里‌好,这个‌我‌知‌道,只等会子见到柱哥,可‌千万别这么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肯定‌是不能。”那‌长辈赶忙作保证。   村长点头,这事儿就算是过了。   又说起‌人选的事儿来。   在座的各位心中肯定‌都有人选,就是单独叫一个‌人选出十‌几个‌人也‌是轻轻松松,甚至是几十‌个‌人都不在话下,只不过眼前人是不老少,肯定‌是不能叫单独哪个‌人说了算。   还‌是村长率先开口,“一个‌人先选一个‌合适的,剩下的再说。”   既然请了这些‌人来帮忙,那‌肯定‌就得有所‌照顾。   一个‌人选出一个‌合适的,倒也‌说得过去。   马上就有长辈道:“叫家里‌小辈去行了。也‌是各方面都拿得出手的,也‌有点手艺,去了那‌边也‌不算是给咱们丢脸。”   直接推了自‌家小辈。   又有长辈道:“我‌家里‌头小辈是没有合适的,不过邻居有个‌小辈还‌行。”   自‌家没有合适的,那‌就叫邻居的小辈去。   还‌有的叫兄弟家的小辈去。   只不过这长辈一开口,村长就微微皱眉,不由得问:“你家里‌都愿意?”   这长辈在村里‌名声也‌算是好的,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家里‌头瞧着也‌还‌行,可‌就是有一点,长辈一把年纪了,他那‌兄弟年纪肯定‌也‌是不小了,却‌偏偏跟兄弟关系极好。   农忙的时候,自‌家活都还‌没干完,就张罗着叫家里‌的小辈去给兄弟家干活。   要么就是兄弟家有事的时候,不但带着家里‌的小辈去帮忙,甚至是还‌得出银钱。   为了这事儿,家里‌头很是闹腾了几回。   可‌也‌没法子,做长辈的就是坚持,非得顾着他那‌个‌兄弟,一意孤行的。   家里‌头拗不过,也‌好在长辈自‌己是个‌勤快的,肯出力干活,除了对兄弟特别好以外,别的都没什么毛病,那‌这日子凑活着也‌就过来了。   只是眼前要叫小辈去干活,那‌是能拿工钱的,要是干的好了,指不定‌还‌得有别的好处。   这要是给了兄弟家的小辈,长辈家里‌人指定‌得来闹,兴许还‌得闹腾村长这边,所‌以村长才‌有这么一问。   那‌长辈就直接道:“这事儿我‌做主。我‌那‌兄弟家里‌头日子不多么好,正好叫小辈去干活,也‌能补贴补贴家里‌。我‌家里‌头日子还‌算可‌以,你们也‌都知‌道,今年是有不少荒地,我‌瞅着收成应当是还‌可‌以。”   就觉得自‌家的日子还‌能过,兄弟家日子不太好,自‌然是能帮就帮的。   村长一听,就觉得这虽然有道理。   但有时候事情不是这么干的,任何人,大多数时候,只要遇上事儿了,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自‌个‌儿,其‌次是自‌己家里‌人,哪能不惦记着自‌己家里‌人,非得去惦记兄弟家里‌的? 第1045章 第 1045 章   第1045章   这就叫人觉得特别稀奇。   跟寻常人不‌一样。   不过若这只是长辈自己家里的事儿‌, 那村里肯定是‌不‌会‌去管。   只是眼前又不太一样。   村长就说了,“要是‌你自己家里都愿意 ,那这事儿咱们是不会说什么。我只问你, 家里头可都说通了?”   这长辈说是‌自己做主,这话却‌也不‌能尽信,还是‌得问清楚。   “就这样。”长辈脸上略微有些不‌自在。   村长一看这架势, 跟别的长辈对视一眼,就没说话。   边上的长辈年‌纪稍微大一些,辈分也大,这会‌子轻咳一声,就道:“既然这样,咱们肯定是‌不‌能放心,我看不‌如叫你那兄弟也过来‌一趟,咱们仔细商量商量,看看叫谁去合适。”   就怕闹腾起来‌,到时‌候在李瑶柱面前丢脸,所以先‌私底下把这事儿‌给敲定了再说。   长辈就更加不‌自在了, 低声道:“我那兄弟家里确实是‌不‌太好, 这事儿‌直接让给他得了。我家里头就算是‌不‌愿意,等回头人走了, 倒也不‌会‌说什么。”   想来‌个先‌斩后奏。   可这事儿‌又不‌是‌什么秘密,这会‌子满村的人都知道。   难道是‌想瞒着‌就能瞒着‌的?   村长那脸上的表情就很一言难尽,平日里看着‌这长辈还算可以,可就是‌牵扯到自家兄弟的时‌候, 直接就糊涂了, 完完全全的拎不‌清。   还不‌如三岁小孩分得清楚里外。   “还是‌叫人来‌商量商量。这事儿‌也不‌是‌说你一个人就能说了算,到底是‌牵扯到村里, 到时‌候再闹大了叫人看了笑话去,往后你家里头都别想有人能去干活”年‌纪大的长辈语重心长的开口,“家里的事是‌家里的事,怎么样都成‌。可这牵扯到村里,就不‌能一两句话就行‌的。”   早前做长辈的,愿意带着‌全家人补贴兄弟,虽然村里有看着‌不‌顺眼的,但也不‌会‌去管。   这到底是‌自家的事儿‌,旁的人不‌好插手。   可要是‌牵扯到村里,那就是‌大家的事儿‌,这事儿‌肯定得管。   村长就直接叫人去外面喊人。   正‌好村里不‌少人都来‌凑热闹,院子里里外外的都是‌人,就是‌外面胡同也全都是‌人。   出去喊人都用不‌着‌走远,直接喊一嗓子,马上就有人进来‌。   来‌了三个人,兄弟两口子都来‌了,瞧着‌穿着‌也还算体面,不‌像是‌日子过得很差的人家,比长辈看着‌要稍微年‌轻一些,不‌过年‌纪也不‌小了。   还有个一进门就狠狠的瞪了眼长辈,直接就开口道:“各位可得给我们家做主!这事儿‌我也是‌才知道,就猜到他肯定得帮衬着‌孩子叔叔家里,这要是‌别的事儿‌,叫孩子们去帮着‌下地干活,或者‌私底下给些银钱,我也就不‌闹腾了。可这到底是‌去县上干活,有头有脸的好事,他竟然也舍得往外让。就是‌不‌知道兄弟家的小辈是‌亲生的,还是‌咱家的孩子全都不‌是‌亲生的!”   这是‌长辈的媳妇。   恨恨的说着‌,眼圈就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这么些年‌,咱家补贴的难道还少吗?每年‌收成‌了粮食 ,自家都舍不‌得吃,得先‌抱一袋子精米精面给送过去,这么多年‌了,哪怕是‌家里头揭不‌开锅了,这事儿‌也没落下。我说什么了?”   “反正‌这事儿‌我是‌不‌愿意让给孩子叔叔家!”   能挣钱的好机会‌,那是‌说什么都不‌能让出去的。   且早前是‌在家里闹腾,到底是‌不‌好叫村里人都来‌看热闹,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可眼前却‌不‌一样,这是‌牵扯到全村的事儿‌,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闹起来‌,出了这积攒许多年‌的恶气,省的憋久了再憋不‌住,到时‌候还得跟屋里的爷们打起来‌。   这媳妇也是‌个有心眼的,甚至是‌直接说了,“不‌叫咱家小辈去也成‌,那孩子叔叔家的小辈也不‌能去。这事儿‌甭管去哪里说,我都有理!”   做长辈的一听,直接就瞪眼,“你快少说几句,还不‌够丢脸的。”   不‌叫自己媳妇开口。   “你还说我!”媳妇声音拔高。   眼瞅着‌就要吵起来‌。   倒是‌兄弟两口子安安静静的站在边上,瞧着‌很体面,也很有眼力见似的。   只是‌这番做派叫人瞧在眼里,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村长就直接问兄弟,“你是‌怎么想的?”   兄弟看了眼自家大哥,没说话。   依旧想让大哥出头。   就这点眉眼官司,什么人看不‌出来‌,而且还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耍这点小心思,当即就有人看不‌下去,直接说:“你也别看这个看那个,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意见。这事儿‌说起来‌也是‌你家的事,你不‌开口,难道还要叫你哥做主?”   私底下的时‌候,耍点小心机也就罢了。   眼前这么些人,而且兄弟都一把年‌纪了,还是‌这样,就叫人觉得愈发的别扭。   这时‌候兄弟才总算是‌开口,就说:“家里日子不‌太好,前儿‌个孩子不‌舒坦,请了大夫,又抓了药,银钱都花完了不‌少,且还借了不‌少。等着‌田里的收成‌还得好几个月,这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下去才好。我哥说这事儿‌就先‌叫家里的小辈去,挣点银钱,好歹是‌把日子过下去。”   边上的兄弟媳妇跟着‌补充,“我都在家里给收拾好了,随时‌都能去。”   就说自家小辈都准备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边做大哥的就轻轻点头,跟着‌道:“孩子的事儿‌就没有小事。要是‌大人不‌舒坦也就罢了,能撑就撑,不‌能撑那也没法子。”   是‌觉得小孩不‌舒坦,就算是‌花钱,也得好好给养活了。   这话本身是‌没错,只是‌话又说回来‌,这么说自家孩子,自己愿意花钱,甚至是‌出去借钱,乃至于倾家荡产,当真是‌这样做了,旁的人肯定也不‌会‌说什么,只会‌觉得这做长辈的是‌真心疼孩子。   就好比有些人家的孩子,有些小毛病,眼瞅着‌养不‌活,不‌好养了,就直接放弃,叫没了命,这也是‌人家自家的事儿‌,旁的人顶多是‌说这家人有些心狠,可更多的还是‌无奈,再别的却‌也不‌会‌说什么。   要是‌别人家的事儿‌,旁的人跑去指手画脚,非得说应当怎么怎么做,那叫人知道了,只会‌觉得这人多管闲事,且拎不‌清自个儿‌。   哪怕是‌去管亲兄弟家里的事儿‌,也是‌如此。   眼前这位长辈就是‌如此,拎不‌清自己,管的太多了些。   村长还是‌忍不‌住叹气,就想着‌,这天底下人多了,当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这样的叫自个儿‌遇上了,又想着‌,素娘家里头那样的,不‌也叫自个儿‌遇上了。   可这事儿‌还是‌得管。   “原本是‌想着‌叫你选个人出来‌,这要是‌选的不‌合适,就索性别选了。”村长就直接道。   机会‌是‌给了,可这长辈没把握住,那就索性别折腾了。   长辈脸色一变,就赶忙道:“这事儿‌是‌我没想好,只是‌我那兄弟家里实在是‌不‌好过,村里能不‌能更多给考虑考虑,看看给个机会‌。”   还是‌没放弃。   村长就道:“日子不‌好过的人家多得是‌,难道还能都给照顾了?真要是‌那样,干脆咱们也别选人了,看看谁家日子不‌好过的,直接叫小辈去就是‌了。”   直接给堵了回去。   长辈媳妇听了这话,略微有些失望,不‌过更多的是‌畅快,这会‌子就就说:“孩子是‌请了大夫没错 ,不‌过我去问了,就是‌晚上不‌爱睡觉,说是‌吓着‌了,都没抓药,大夫诊金都没要。根本就没花钱,这怎么日子就不‌好过了?原本我是‌不‌想戳穿这事儿‌,要不‌然家里头都得不‌平,偏偏孩子叔叔都骗到那家伙儿‌眼前了,我这要是‌不‌说道说道,旁的人还得以为咱家是‌故意逼人往死路上走。”   一口气说完,长辈媳妇马上舒了口气。   早前她是‌个脾气软和的,总觉得日子只要能凑活着‌过,那就成‌。   眼前也实在是‌叫逼急了,实在是‌别不‌下去。   可到底还是‌不‌适应这样折腾,心里头还有些忐忑。   长辈的兄弟脸色一变,就要说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长直接给打断,“家里的事儿‌出去说,眼前还有别的事,且不‌留你们了,都回去吧。”   今儿‌个又不‌是‌给这家断官司的,实在是‌没必要再纠缠。   索性直接挥了挥手叫出去。   再继续商量人选。   三个人来‌了又去,到了外面脸色都很不‌好看。   不‌过这动静也没瞒着‌谁,再加上今儿‌个村长家里又热闹的很,这事儿‌反正‌是‌全村人都知道了,这会‌子都是‌凑过来‌看热闹。   等着‌三个人走了,就有人道:“我其实早就看不‌惯了。整天跟兄弟哭穷,说自家日子怎么怎么难过。可我亲眼瞧着‌,那当弟弟的,隔三差五的就在家里吃肉,烧肉的味儿‌香的很,我不‌但能闻到,还专门去看了。反倒是‌当哥哥的,家里头是‌真的不‌怎么富裕,一个月吃一回肉就不‌错了,就这样还得割一半肉给兄弟送去。”   “这就是‌打小惯起来‌的毛病。叫我说,既然成‌家了,有能耐的能帮衬一把,这个咱们不‌会‌说什么,可既然没能耐,就不‌能掏空自己帮衬,这样自家日子过得不‌好,岂不‌是‌得叫人看笑话?”   反正‌好些个人家都背地里看笑话,现在都差点当面看笑话。   眼瞅着‌现在闹腾起来‌,都觉得这才是‌寻常。   不‌过这也只是‌个小插曲,大家伙儿‌最关心的还是‌谁家的小辈能被‌选中 ,能去县上干活挣钱。   屋里的人商量的倒是‌也快,主要是‌怕李瑶柱久等,再夜长梦多什么的,很快就选了个差不‌多,反正‌都是‌家里头提前商量好,选出来‌的人家里不‌会‌说什么,村里也不‌会‌说什么的那种。 第1046章 第 1046 章   第1046章   李瑶柱在外面, 其实也没消停的了。   不少人都凑过来‌,就有嘴巴会说,也有眼力见的跟李瑶柱搭话。   一来‌二去的, 难免就得说到活计的事儿。   李瑶柱倒是也没有避而不谈,就说了,“村里头叫什么人去, 这个我是不会过问,只要到时‌候活计能跟上,不至于忙活不过来就成。不过我倒是可以说说那到底是什么活计”   “是在县上跟人合伙折腾的生意,管事多得‌很,我也只是跟着随大流。也算是靠着运气才‌能折腾起‌来‌,生意好的坏的,还‌是的靠那些个管事们。”   “管事们多,早前就商量着,说是要折腾个商会。偏偏没地儿落脚,商量许久,这才‌看中一块地儿, 眼前就是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要去修商会。叫我说,也就是修个体面的宅子, 到时‌候人来‌人往的,叫人瞧见了会觉得‌气派,就这么点事。”   要是说的再简单些,这就是盖房子。   村里头那么些宅子, 基本上许多小子、爷们都干过, 就算是没干过,肯定‌也是看过。   也就是搬运石头、沙土等等体力活, 再就是大工干的一些手艺活,泥瓦匠什么的。   就算是县上的宅子要复杂一些,可万变不离其宗,肯定‌得‌有这些活计。   李瑶柱这么一说,许多人就心中有数了。   手艺好的,觉得‌自己能去干大工的活。   自觉手艺不行的,但是自个儿力气大,就觉得‌自个儿也能去。   还‌有些觉得‌自己什么能耐都没有,没有手艺,力气也不够大,就觉得‌这似乎是没希望了,不过又想着,自己是受长辈偏宠的,兴许也有机会呢?   反正是各有心思。   李瑶柱值当看不到这些人的想法,只管说自己的,“别的我也不好给保证,只不过到时‌候兴许是能管吃,工钱这方面,肯定‌是会给。”   能给这一点保证。   至于别的,李瑶柱没说。   不过也就这点保证最为重要了。   甭管怎么样,只要能拿到工钱,那就是有保障,肯定‌是比许多活计都要稳当。   这也难怪村里的长辈都来‌了,且还‌严肃的很。   等着人选都商量好,一个个的都是自个儿提前准备好,这会子先是去找村长,叫村长和‌长辈们带着来‌找李瑶柱。   李瑶柱一看这些人,马上就心中有数了。   年纪大的一个都没有,瞧着最大的差不多是跟老‌大那样,一双眼睛极为精明,且还‌拿着自个儿趁手的工具,这是有手艺的,且瞧着手艺应当还‌很不错,要不然‌不能只靠着这手艺吃饱饭。   年纪小的,基本上都个个身强体壮,不敢说五大三‌粗的,可瞧着那衣服下面的胳膊都粗的很,力气肯定‌是不老‌小。   只看这些人选,也确实是相当用心了。   “就这些人,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村长笑道,“或者说多了还‌是少了的?”   “都合适、都合适。”李瑶柱赶忙道。   又说,“先叫去县上忙活着,等回头要是再确认,我就直接叫他们回来‌喊人,要是不缺人,那我也是没法子。”   这倒是实话,不过也不完全是实话。   等往后缺人的时‌候,到那会子,自己村里肯定‌也是知道消息了,且人选肯定‌也不会少,就算是真的招人,也得‌照顾自己村里那边,这边村里就算是要人,怕是也不会要多少。   不过这话就没必要说出来‌。   “那就好。”村长很是松了口‌气,就觉得‌李瑶柱还‌挺好说话。   “咱们就不耽搁功夫了,今儿个我先带过去,叫干点活。”李瑶柱就道,“左右离着县上都不算远,真有什么事儿,随时‌都能回来‌。就是晚上下工了,这也能轻松回来‌。”   自己村子那边且还‌远着,不也是一天一趟的。   这事儿村长也知道,眼前只是赶忙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亲自把人都送到村口‌,眼瞅着李瑶柱带着人走远了,这才‌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   路上,李瑶柱也是专心赶路,倒是没说什么。   一直到进‌城,直奔狼娃家那边。   等着差不多到地方,这边已经很热闹了,多了许多生面孔。   李瑶柱大概瞧了瞧,这都是分帮分派的,一小群一小群的,都有管家亲自看着,有的瞧着就是自家的家丁护院,看着也都是干活的人,有的像是临时‌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人,瞧着像是庄户人家,不过这应当是庄子上的人,严格来‌说也是下人。   还‌有的看着挺体面,就是不知道是叫主子给罚下来‌的,还‌是怎么着的。   也就李瑶柱这边带来‌的人,是真真正正村里的庄稼汉。   那边管家们瞧见李瑶柱来‌了,都往这边看,看神情都很是客气。   李瑶柱也冲着那边笑了笑,扬声道:“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吧?地方可都看好了?这边的宅子都是咱们的吧?”   担心还‌有宅子叫占着,没拿到手。   这话也不知道是问谁,管家们都没动弹。   李瑶柱倒是也没有非得‌问谁,见着没人说话,就问离着自己最近的管家。   那管家倒是很快开口‌,“都定‌好了,就这片地儿,宅子也全都是咱们的。人有没有到齐我是不清楚,反正每个管家都带了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牵扯到别的管家,别的商户,管家就算再能耐,却也是不好直接置喙的。   不过这意思其实也差不多,李瑶柱马上就明白了,眼瞅着商户们都不在,就干脆自己做主,“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开始动工。正好叫管家们都过来‌,商量下看看这活怎么干”   直接叫所有的管家都过来‌。   眼前主事的也只有李瑶柱最合适,这些管家倒是都很顺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着人都过来‌了,李瑶柱就直接道:“咱们先这样,一个宅子一个宅子的来‌。等着全都推倒,到时‌候收拾木料还‌有石料的时‌候再进‌行分工,这些个东西有的都能继续用,也别浪费了。”   这么一安排,没有人有异议。   那就开始干。   李瑶柱也分到一个寨子,直接就带着人过去,叫把宅子推了。   开始干活直接,朱九直接上前拉着李瑶柱后退,一直退出去挺远一段距离,且还‌不知道从哪儿林乐一桶水来‌,打算随时‌洒水的架势,又叫李瑶柱蒙着头脸,这才‌跟那边示意。   李瑶柱反正是没反抗。   上回修这边铺子的时‌候,弄得‌灰头土脸的且不说,且还‌不停的咳嗽,胸闷气短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过去了,这回可不敢大意了。   就当真是蒙着头,只管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就听到有人喊着号子,嗨哟嗨哟的,不一会子就听到‘轰’的一声,就跟打雷似的,好像地面都跟着震动一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应当是墙倒了。   轰隆隆的声响接二连三‌,这些人干的还‌挺快。   李瑶柱吸了吸鼻子,感觉有点不舒服,赶忙道:“九哥,帕子给我弄点水。”   帕子是李老‌太给缝的,平日里几乎不怎么用,料子是极好的,而且这料子还‌不是李瑶柱买的,也不知道李老‌太是从哪儿弄得‌料子,反正是特别柔软,摸上去很舒服。   朱九给用水打湿帕子,放到李瑶柱手里。   李瑶柱赶忙捂住口‌鼻,轻轻喘口‌气,这才‌觉得‌舒坦了。   倒是也没等多久,忽然‌就听到不少人的说话声 ,干活的那边倒是没多少动静了。   “开始洒水了?”李瑶柱就问了句。   朱九‘恩’了声。   平日里这些个宅子立着不动,倒是看不出什么,可这一旦推到,就有不少尘土飞起‌来‌,有些地儿还‌有灰,寻常人闻着都觉得‌很不舒服。   这就得‌赶忙洒水,好歹是叫灰尘落下去。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李瑶柱这才‌掀开盖在头上的衣服瞧了瞧,果‌真是都在洒水,飘着的尘土没有那么多了,且还‌能忍受。   这才‌终于舒了口‌气。   “木料、石料,这些个都得‌分开。还‌有些能直接用的,都单独放着,不能直接用的放到另外一边,回头看看怎么处理。”李瑶柱直接找上管家们说这个事儿,“收拾好了就先把大概的地基挖出来‌,这个用不着怎么讲究,地基基本上都是大差不差的。”   眼前也就是这点活计。   不过管家很快就问了,“这晌午饭是怎么着?咱们管,还‌是不管?”   李瑶柱顿了下,没马上说话。   这事儿肯定‌不是管家惦记着,而是商户们找他问的。   也难怪商户们竟然‌一个露面的都没有,这要是寻常时‌候,像是这样推宅子的事儿,指不定‌宅子里就得‌有哪里藏着什么好东西,那能错过?   肯定‌得‌亲自盯着。   结果‌竟然‌是一个都没露面,也不知道都去了哪儿。   先前李瑶柱还‌想着,这些商户竟然‌都主动躲了,那肯定‌是得‌有事儿,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个儿。   不过就算是商户都躲了,这事儿李瑶柱也得‌给张罗,只不过没先说自己的想法,只先问了,“咱们请来‌的这些人,早前都是做什么的?是自己吃饭,还‌是家里头给吃饭?”   有些一看就是家丁护院,要不然‌也得‌是在宅子里拾掇花草的,都是下人身份,那吃穿肯定‌都得‌是主子的事儿,这就算是出来‌干活了,这口‌饭肯定‌也避免不了。   倒是庄子上来‌的那些,平日里都是在庄子上干活,上面虽然‌有管事管着,但到底是不在主子身边,有些个吃穿用度甚至是比主子都好,眼前到底是管饭不管饭,这个就说不准了。   还‌有受罚来‌的。   李瑶柱这么问,管家也是顿了下,没马上解释,而是看向其他管家。 第1047章 第 1047 章   第1047章   按照商户们提前叮嘱的话, 喊来的这些人什‌么身份,早前是干什‌么的,管饭不管饭, 管家们都不能提前说出来,且还得问问李瑶柱怎么安排这事儿。   最好是李瑶柱什么都没看出来,直接就开始安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不过这也只是商户们自己想想罢了。   实际上李瑶柱一眼就看的差不多, 眼前也是直接问了出来。   既然如此‌,就有管家想着,自己那主子确实是精明,可这要是遇上更精明的,这就不得不收敛些,要不然岂不是得叫人看了笑话去?   且玩心‌机手段这一块,人家也不算是差的。   心‌里头想了一圈,那管家就开口解释了,“都是些从庄子上喊来的人,先前主子说不管吃,后来问了问, 都说是没捎着粮食出来, 这就得管饭。”   想着庄子上来的人,要给‌个下马威, 没打‌算管饭。   不过这些庄子上的人平日里不跟主子在一块儿,那胆子也是大得很,直接就说了,没带粮食, 要是不管饭的话, 那就没的吃,到‌时候肯定是没力气干活。   反正是不怎么怕主子。   这可叫商户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人已经喊了来, 又得叫他们老老实实的干活,可是又不甘心‌直接给‌粮食。   便干脆一甩手,暂且不回应这事儿,只管叫去干活,并‌且叮嘱管家,到‌时候看看李瑶柱怎么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己家的下人,这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也确实是叫人恼火。   李瑶柱一听,就知道‌管家的言外之意。   不过这些人到‌底是下人,就算是再嚣张,那卖身契也是在主子手里攥着的,真要是惹火了,直接转手给‌卖了,或者用点别的手段,这些下人也没法子反抗。   眼前也不过是借着这些下人的态度,来试着为难为难自己罢了。   李瑶柱是心‌知肚明。   眼前就想着,既然这都已经给‌了招数,那索性就接着。   “既然来了咱们这块地儿,自然是得守咱们的规矩。”李瑶柱就道‌,“没带干粮倒也寻常,大不了咱们管饭。只不过都是粗茶淡饭,想要吃好的肯定没有。等‌回头我去找管事们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拿一批粮食来,就跟上回修铺子的时候一个样。”   直接给‌拍板,是要管饭的。   但也说了,就是粗茶淡饭,好饭肯定是没有。   又问别的管家。   都是没瞒着,说了找来的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历。   还真叫李瑶柱给‌猜中了,家丁护院,要么就是原本在宅子里挺体面的主子,结果犯了错,叫罚出来的,还有在外面干活的伙计,因‌着暂时空闲,就直接叫喊了来干活。   什‌么样的都有,不过仔细说起来,其实也都差不多,都是主子手底下的下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直接说了,“在别的地儿怎么样我是不管,可到‌了这儿,就得守咱们定下的规矩。谁要是不愿意,那也成,只管来找我,或者去找主子,私底下说道‌说道‌,直接想法子走。可只要留下,就必须得听咱们的。”   直接把话撂下了。   又说:“就是我找来的这些人,也是一个样。”   好话歹话都说了一通,李瑶柱就直接去找商户们。   还没找过去,商户们就已经知道‌李瑶柱说的这些话,并‌且还私底下讨论了。   都觉得,这粮食怕是不得不出,不过有的下人嚣张跋扈的很,叫出来干干活,磨磨性子,并‌且动手的还不是自己这个做主子的,也不用担心‌下人记恨自个儿,这倒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儿。   又想着,这事儿还真就得李瑶柱来折腾合适,毕竟其余的人都喊了下人来,甭管是自己管,还是管别的下人,仿佛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这就不得不说,有些事儿遇上了,就比如说这些难缠的下人。   哪怕是用再多手段,自个儿到‌底是做主子的,要当真是手段厉害了,又怕下人心‌里头有想法,回头再不尽心‌伺候,又怕藏了二心‌,这就不太‌敢使劲用手段。   可要是叫旁的人动手就容易多了。   也是合该这事儿得叫李瑶柱管。   不过等‌李瑶柱来了,该装傻充愣的还是得装傻充愣,就假装不知道‌这事儿。   且商户们也确实是忙,毕竟是又要叫铺子那边‘尝试’蛋黄酥新的口味,且还不能露馅,又得顾着商会那边,随时都得操心‌。   李瑶柱来了,也是没含糊,直接就说了自己的安排。   这般这般说了一遍,又说:“晌午这顿饭,我是觉得必须得管,也好叫吃完饭就干活,要不然到‌时候还得是事儿。只这粮食,我是没法子,不过也不是说就一粒粮食都不往外拿了,实在不行就直接记账,到‌时候分账的时候算进‌去。”   不过李瑶柱也只是这么一说。   来的都是商户家的下人,管饭原本就是天经地义,虽说是给‌商会干活,可这要当真是从账目里出这份口粮,那算计的就太‌过了些。   可话又说回来,商户要是当真想算计,李瑶柱肯定也得接着。   毕竟都是给‌商会干活,又不是给‌自家干活,甭管是吃食还是工钱,都得正儿八经的算清楚,到‌时候当真是从账目上出钱,这也寻常的很。   几个商户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就道‌:“我这就叫管家去筹备粮食,今儿个晌午饭应当就能吃上。就按照柱哥说得来,回头只管给‌粮食,至于菜不菜的,再别的咱们是不管。”   不过只要给‌了粮食 ,对于寻常庄稼汉来说,这就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李瑶柱赶忙点头,又道‌:“等‌回头粮食到‌了,我这要是空闲就过来瞧瞧,保准给‌安排好。”   算是投桃报李。   商户们没提出账的事儿,李瑶柱自然得多出力。   这还急着去找老大,便没有多说,敲定这事儿就赶忙走了。   眼瞅着李瑶柱离开,就有商户玩笑似的开口,“这说忙就马上忙起来,也得亏是忙,要不然咱们这还得手忙脚乱的。铺子那边你‌们都收拾好了吧?”   “昨儿个晚上就收拾好了。”   “这事儿也算不上吃亏,只能说咱们这些人运气不咋好罢了。”   “倒也是。”   虽说没能通过铺子私底下赚到‌这么一笔银钱,甚至是还得往外送钱,叫林王韶掺和这事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叫林王韶掺和这事儿,那对于生意来说,只能是如虎添翼。   这是李瑶柱的本事。   大家伙儿都跟着沾光,那这事儿就更不能计较。   就眼前李瑶柱来说怎么安排干活的人这事儿,甭管李瑶柱说的过分还是合理,这些个商户都没打‌算反驳,只管顺着李瑶柱就是。   反正眼前两‌边的气氛和一些想法,就很微妙。   李瑶柱心‌底里也知道‌自己应当是沾了林王韶的光,不过当初想方设法的伺候这么个人物,不就是为了能沾光的。   自个儿能沾光,那是自个儿的本事。   旁的人就算是想,那也没机会哩。   急匆匆回来,进‌门就找老大。   正好老大也没出去,就在屋里歇着。   李瑶柱直接进‌屋,看了眼炕上,见着小老五和小石头都不在,这就直接嚷嚷起来了,“老大,你‌快给‌画个图纸。商会要开始修建了,我打‌算修的气派一些,等‌回头咱们去那边也都有落脚地,肯定得收拾的舒舒坦坦的。不敢说是五进‌的大宅子,那至少也得体体面面的吧?”   兴致勃勃的。   又说:“我就想着,到‌时候跟外山作坊似的,不行就弄一些班房,好叫那些商户正儿八经的当差。再弄几个单独的小院子,咱们自个儿进‌去住着,那也自在。也有大厨房,平日里吃饭肯定是方便。不过我想着,要是叫那些商户折腾,肯定得弄得比酒楼还要好。”   只这么一想,商户们肯定都是惯于享受的,自家宅子那是修整的舒舒服服,到‌时候上回叫他们给‌弄好了,李瑶柱正好也进‌去舒坦舒坦。   到‌时候就不只是外山作坊有专门的班房,这边商会也有 ,那可当真是享受。   指不定宅子这边都不用住了。   越想,李瑶柱就越是美‌滋滋,见着老大没说话,且还催促了,“老大,快点,给‌弄好了我拿去找大家伙儿商量,咱们快点弄好,早点进‌去享受。”   这都迫不及待了。   老大歪着身体侧躺在炕上,一只手撑着脑袋,面无表情的看着李瑶柱高高兴兴的说,等‌着李瑶柱说完了,就凉凉道‌:“说完了?”   “恩。”李瑶柱老老实实的下了炕,站在边上,微微低着头,不吭声了。   “地方是好地方,想法也是好想法。到‌时候肯定也会弄得很舒坦,指不定还得有貌美‌的小丫头伺候着,而且每天的小丫头还不重‌样。”老大皮笑肉不笑的说着,“别说享受,到‌时候就是在宅子里成家立业都轻轻松松”   这话虽然不好听,可还真有可能发生。   不过李瑶柱是知道‌的,按照老大的脾气,嘴上这么说,心‌底里可能是这么想的,但肯定还得有别的想法,只不过得靠自己悟。   要是悟不透,老大就会生气。   李瑶柱就仔细想了想,隐约有些明白,便小声道‌:“那样的话,咱们是不是太‌嚣张了些?到‌时候名声传出去肯定也不好听。”   越说越顺畅。   “而且真要是叫大家伙儿这么折腾的话,那这生意怕是就变味了。老大,你‌说是不是这回事?”   一边说着,还一边看老大的脸色。   瞧见老大脸色还算可以,李瑶柱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只不过说的还不太‌够。   这还得再想想,是不是有哪儿没想到‌,结果叫老大想到‌了的。 第1章 第 1 章   第1章   以前自家遇到事儿的时候, 私底下跟老大说话,也经常会这样。   倒也不只是李瑶柱如此。   就是别的兄弟找老大,或者有时候老大心血来潮, 单独找哪个兄弟,也会这样。   有些事儿自己想到了,但是不往外说, 要么就阴阳怪气的开口,叫兄弟自己悟。   要是能悟出来,自然就学到了这份本事‌,等到以后用的时候,就能信手拈来。   要是悟不出来,老大脸色就会很不好看。   这几乎是等于手把‌手的教本事‌了。   不过很多时候,下面的兄弟到底是在村里长大的,跟老大的经历还不一样,叫他们想事‌儿,难免会有‌些不周全。   老大也只能干生气,再忍着怒气, 仔仔细细的解释。   尤其‌是老三, 比起其‌他兄弟,要格外憨厚一些, 很多事‌儿都浅显易懂,偏偏老三想不明白‌,老大为此没少生气。   后来老四稍微长大一些,算是比起老三来说能稍微机灵一点, 老大这才稍稍有‌些安慰。   等着李瑶柱开始折腾事‌儿, 那‌几乎是家里头最机灵的,老大就更省事‌了。   就是这会子, 老大就劳神在在的躺着,也没说话。   李瑶柱倒是也不着急,自个儿找了个板凳坐下,瞧见桌子上有‌茶壶茶杯的,还特‌地摸了摸水温,正好是温热的,就给自个儿倒了杯水,慢悠悠的喝着。   很是自在。   “商会到底是跟外山作坊不一样。”李瑶柱说着就叹了口气,“虽说外山作坊有‌着这儿不好,那‌儿不合适的,一点小事‌都得折腾许久,可有‌一点好处”   到底是跟衙门有‌着不浅的牵扯。   因着跟衙门有‌牵扯,那‌外山作坊甭管怎么折腾,这其‌实衙门那‌边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所以只要建制上没有‌违规,那‌么在其‌他合理的范围内,自然是得怎么舒适怎么来。   就好比班房,居住的屋子等等,这些都是自己说了算。   哪怕是有‌些地方叫人‌瞧着不那‌么合适,享受的多了些,可这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这要是商户折腾起来,到时候但凡是有‌哪儿不合适的地儿,叫衙门抓到一星半点的把‌柄,就不是给银钱能解决的事‌儿。   虽说李瑶柱靠着林王韶,可他到底是身份特‌殊一些,明里暗里的帮着铺子也就罢了,总不能光明正大的来商会享受,怕是商户们也不会愿意,真要是叫林王韶来了,那‌就没有‌旁的人‌做主‌的份了。   所以,问题出在这里。   “难道是参与的人‌太‌少了?”李瑶柱自言自语的嘀咕,“可要是叫那‌边的人‌也来,到时候又得麻烦,直接变成第二‌个作坊,一点小事‌都得拖拖拉拉了的,我这实在是受不了。”   外山作坊好是好,可就是做事‌拖拖拉拉,慢的很。   做生意就将就一个效率,要是凡事‌都拖拉,那‌当真是黄花菜都凉了,也别想着赚钱。   “这样不成。”李瑶柱自个儿说着就摇头了。   又想着,不叫衙门那‌边牵扯上,到时候要真是有‌事‌儿了,也确实是麻烦。   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起来一个人‌。   这县上的生意,甭管是明面上的,还是背地里的,都少不了这个人‌,或者他所在的这群人‌的折腾,虽说这事‌儿不能讲究什么公平不公平,或者有‌没有‌道理的,可事‌实上县上就是有‌这样不成文的规矩,就算是不满意,也得遵守,否则生意就得做不下去。   这事‌儿甭管找他能不能解决,可只要找了他,有‌九成可能,直接就能有‌解决的法子。   “得请人‌吃酒。”李瑶柱低声道。   “你知道就好。”老大眉头舒展,对于李瑶柱这反映,面前还算是满意,不过也说了,“像是这样的事‌儿,你折腾的动静大,哪怕是做生意,没想着坑蒙拐骗,就想着按部就班的来,甚至是为了县上好,可你自己折腾,这本身就是不对的。”   跟商户们折腾,就算是没招谁惹谁,但只要动静弄得太‌大了,这就不行。   “这县上不是别的地儿,哪怕是村里头,你闹得动静大了,里正、族长还有‌村里的族老长辈们,是不是都得来瞧瞧?甭管合适不合适,肯定都得说些什么。要不然要他们这些人‌做什么?非得等着出事‌的时候再来管事‌吗?那‌传出去,岂不是得叫人‌笑话他们都没本事‌。”   老大说着就忍不住嗤笑,显然觉得这事‌儿其‌实是有‌些荒谬的。   不过甭管怎么荒谬,身在其‌中,就得遵守这里面不成文的规矩。   说实在的,一个人‌就那‌点能耐,也别想着就能当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了。   在很多时候,甭管是哪个人‌,都不得不对环境做出妥协,甭管心‌里头怎么想,就都得遵守这些个没有‌人‌明文规定,但是大部分人‌都在遵守的一些墨守成规的东西。   这并不是说一个人‌有‌想法,或者十‌分聪慧,甚至是比周围所有‌人‌都机灵,就能改变这些事‌儿的。   就好比地里的庄稼,只有‌一棵长得又高又大且特‌别强壮,很耐风吹雨打,且产量也高,可这样又能如何‌?顶多让农户能多注意几眼,有‌心‌思的可能会单独留出来做种子,没心‌思的根本就不会想这些事‌儿。   大部分时候,不还得变成庄稼。   甚至是农户忙忙碌碌一整年,最后靠着的,还是那‌些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田地里比比皆是的庄稼,只有‌这样才能收获许多粮食,而不是靠着哪一棵单独的粮食,就能一整年都填饱肚子的。   道理就是这样,只是哪怕心‌里头一清二‌楚,可真正要妥协的时候,心‌里头还是不会好受。   老大就是这样。   见着李瑶柱没说话,反倒是自己开口了,就说:“这种事‌你自己就应该想到,且用不着我提醒。早前在村里的时候,不是方方面面都挺好的,怎么到了县上就不一样了?”   “这甭管是在什么地方,真要是有‌人‌,其‌实规矩都差不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会是有‌那‌么几个领头的,但规矩也不一定是他们定的。得是一年一年积累,不知道打头是什么样,反正是所有‌人‌都在遵守的规矩。你也别想着去改变什么,你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只能想法子叫自个儿过得舒坦一些,这也就比大多数人‌都要机灵了。”   说着说着,老大还颇为感慨的样子。   李瑶柱就有‌些惊奇的看着老大,实在是平日‌里都没怎么听老大说这些。   专门给老大倒了杯茶水递过去,李瑶柱就顺势问:“老大,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早些时候,咱家就犯过这样的错误,所以才不得不去村里躲起来过日‌子?”   “想知道?”老大斜溜着眼睛看李瑶柱。   李瑶柱赶忙点头。   对于自家过去那‌点事‌,虽然跟现在关系不大,也没什么影响,不过只要是秘密,就肯定会有‌人‌好奇。   李瑶柱尤其‌是好奇的不行,基本上有‌机会就得旁敲侧击的问老大。   偏偏老大从来都不说,就算是这会子,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开口,“你别惦记那‌么些,管好眼前就成了。”   “倒也是。”李瑶柱也没追着问,转而说起别的,“专门去看了素娘,我瞧着在那‌边过的日‌子还算挺不错,再叫多住些日‌子就是。等回头我去跟爹娘说说,要是能成,直接就叫老二‌正儿八经的见见。”   这也不是就一门心‌思的关心‌生意了,还是惦记着老二‌这事‌儿的。   老大眉头舒展,“是得这样。”   虽说李老太‌跟老二‌之间‌关系特‌殊一些,管也得有‌人‌说什么,就是不管肯定也会有‌人‌说什么,可这也只是明面上的。   私底下的时候,该跟长辈说道的,也不能瞒着。   李瑶柱这样安排就挺好。   “直接请人‌来宅子吃酒吧?”李瑶柱忽然道,“去外面酒楼到底是人‌多眼杂,他又是不爱抛头露面的。正好他也喜欢来宅子,多准备些吃食就是了。”   跟老大商量这事‌儿。   老大想了想就道:“你先前不是要折腾什么素菜,这会子可还来得及?叫大厨房那‌边给准备上。”   早前李瑶柱是心‌血来潮的,想要吃肉味的素菜。   因着很久以前,身体还很不好的时候,李老太‌给做过,那‌时候家里头且还穷的,可为了李瑶柱吃点可口的好克化的,李老太‌到底还是给忙活了。   这事‌儿李瑶柱是一直记在心‌里,先前提起来的时候就说了,眼前是手头是不缺银钱,只管把‌材料准备好,切切实实的弄上一顿就是。   老大这么一提,李瑶柱就觉得特‌别合适。   “正好三嫂今儿个不忙,好像也在,叫她给张罗。”李瑶柱说着就直接出去。   张氏今儿个确实是不忙,一直在宅子里忙活,不过偶尔空闲的时候,就去跟孙氏嘀嘀咕咕的说道五妗子,那‌是一百个不顺眼的。   “这会子回去,肯定是没安好心‌。还特‌地跟老八说,不就是知道老八大方,看在长辈的面子上,肯定会给准备不少东西。真要是叫我说,实在是没必要耍这样的心‌眼,直接自己去准备好东西,老八要是瞧见了,那‌还用说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李瑶柱自己瞧见,主‌动给准备东西。   跟五妗子主‌动说,明里暗里的叫李瑶柱准备东西。   那‌可是两回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这阵子一直折腾着什么生意,真要是有‌本事‌也就罢了,我倒是不会说什么。回头生意做起来,咱们肯定得跟着沾光,偏偏没半点本事‌,还非得折腾。你是不知道,急冲冲进铺子里问人‌家盘不盘出去” 第1049章 第 1049 章   第1049章   先前张氏说过一回了, 这会子‌又说。   对‌这事儿当真是耿耿于怀的。   “说实在的‌,我其实是不好背后说人,到底是传出去不好听。可这事儿我实在是忍不住, 大嫂,你就想想那家子人的模样”张氏自己‌说着都忍不住乐。   就想着五舅舅,还有五妗子‌。   再‌想想姥姥、姥爷。   说起来‌这都是跟老三有血缘关系的‌, 好像老三的‌那点憨厚,缺心眼的‌,也找到原因了‌。   反正老李家这边瞧着都是精明的‌厉害,寻常人一个‌心眼,像是老大那样的‌,都恨不得一个‌人得有八百个‌心眼子‌。   张氏心里头就想着,真要是说句不好听的‌,从‌老大往下‌这些个‌兄弟中,像李老头的‌,瞧着就机灵一些,也会来‌事, 那些个‌不机灵的‌兄弟, 兴许就像姥姥姥爷这边一些。   反正几个‌舅舅瞧着也就那样,说是寻常也寻常, 说不寻常,那办事的‌时候也有丢脸的‌时候。   倒是还有个‌姨没见过,不知道什么样。   不过是知道她过得日子‌很不好的‌,反正姥姥姥爷是几乎不跟那边来‌往, 就是因为那边的‌日子‌不好。   早前老李家日子‌不好的‌时候, 不也是这样。   眼瞅着老李家的‌日子‌好了‌,姥姥姥爷也愿意跟李老太‌来‌往了‌。   这么直接的‌扒拉开来‌, 反倒是觉得这亲戚,还不如自家邻居,实在是势利的‌可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安静了‌一会子‌,心里头就想了‌不少事儿,这会子‌就忍不住叹气,觉得总是说这些事儿,其实也挺无趣的‌。   有这个‌空闲,倒是还不如给小老五缝件小衣服舒坦。   孙氏就在边上忙活,偶尔的‌也放下‌手‌头的‌活计歇一歇,不过也并不会说什么,只安静的‌听张氏说。   眼瞅着张氏安静了‌好一会子‌,不打算再‌开口说话了‌,孙氏这才道:“这些事儿咱们不用管,叫爷们只管去折腾就是。”   爷们到底是老李家的‌,他‌们自个‌儿折腾,做长辈的‌肯定不会说什么。   可媳妇子‌就不一样了‌,兴许自家长辈不会说什么,可村里头那些个‌长辈,怕是就得指指点点的‌。   为人处世这一辈子‌,有时候哪怕是自家好好的‌,可也得顾虑着村里。   张氏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就轻轻点头。   不过心里头却‌想着,得亏老李家没分家,当初要当真是把老三给分出去,家里头的‌兄弟都不来‌帮忙,到那时候老三还不知道得叫姥姥姥爷家里给折腾成什么样子‌。   就老三那反应慢,又有些憨,遇到事儿根本就想不明白,总是叫人牵着鼻子‌走‌的‌模样,就是张氏把两颗眼珠子‌抠下‌来‌,粘在老三身上,怕是都看不住。   像是老三这样的‌,就不能分家。   甭管是遇上什么事儿,都得靠着兄弟帮忙才行。   要不然就老李家三房这日子‌,怕是张氏再‌能耐,怕是日子‌也过不好。   越是这么想,张氏就越是觉得老李家这儿好,那儿也好,自个‌儿嫁过来‌,当真是不亏。   正好李瑶柱进‌来‌,就说起要准备吃食的‌事儿。   张氏一听,马上就道:“这个‌我虽然没做过,但还真亲眼看娘做过。”   边上孙氏也道:“我也是没做过,不过也是见过。这回叫咱们自个‌儿动手‌,倒是也不怕,顶多是做不出那种顶顶好的‌味儿来‌,可一般的‌味儿,肯定是有把握的‌。”   当时李老太‌亲自给李瑶柱拾掇这种吃食,来‌来‌回回的‌步骤麻烦的‌很,单单是吊汤就忙活一整夜。   因着这是正儿八经的‌一道菜,李老太‌也没瞒着儿媳,都叫来‌瞧瞧,但凡是能学到一星半点的‌,等回头自己‌做的‌时候,那也是足够用了‌。   那时候周氏还在老李家,只不过她懒,宁愿在炕上躺着也不愿意出来‌瞧。   孙氏和张氏倒是对‌这道菜很感兴趣,时不时就来‌瞧瞧。   李老太‌也没藏着掖着,甚至是还主动解释了‌。   这会子‌李瑶柱忽然说起来‌,那对‌于两个‌媳妇子‌来‌说,要完全做出那种味儿可能有点难,到底是没做过,可要是做个‌大差不差,那肯定是行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氏甚至是都直接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去大厨房瞧瞧食材够不够。当时娘说的‌,简单点的‌,只要鸡和猪骨头就成,汤大厨房有现成的‌,直接就能用,这倒是省事了‌。再‌别的‌菇子‌什么的‌,有就放,没有就不放,这些都不碍事,基本上不影响口味。”   “先去瞧瞧,今儿个‌到底是待客,缺了‌的‌,直接叫竹策几个‌小子‌出去买点。”李瑶柱紧跟着出来‌,也是絮絮叨叨的‌说着,“还是生意的‌事儿,先前是想的‌不周到,没请衙门那边的‌人。这会子‌得再‌请来‌问问这事儿,要不然以后得麻烦。”   是跟张氏说的‌。   张氏一听,马上就明白了‌。   到底是在县上长大的‌,且甭管是表哥还是表嫂,名下‌都有铺子‌,张氏也是打小耳濡目染,知道在县上开铺子‌,也不是有钱就能开起来‌,这里面的‌道道其实是挺多。   想要把铺子‌开起来‌,就得方方面面的‌照顾到。   尤其是衙门那边,明面上的‌,暗面上的‌,都得打招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张氏也就是知道个‌大概,再‌具体的‌是不清楚的‌。   李瑶柱也没有具体说,只稍微解释了‌下‌。   张氏倒是也没追问,就直接道:“我先去瞧瞧,选点容易做的‌食材,到时候做起来‌还快,不影响置办酒席。”   “这样再‌好不过。”李瑶柱赶忙点头。   眼瞅着张氏进‌了‌大厨房忙活,李瑶柱就在院子‌里溜达起来‌,倒是没去跟孙氏说什么。   这也不能马上就跑去跟孙氏说话,要是叫小心眼的‌人瞧见了‌,还不得以为李瑶柱又去说什么不好叫张氏知道的‌。   不过这种事儿其实也没必要非得特别小心,但小心一点绝对‌不会出事。   叫宅子‌里稳稳当当的‌,什么事都没有,这才是好的‌。   大厨房那边知道李瑶柱要置办酒席之后,马上就开始忙活起来‌。   到底是要准备什么菜色,这个‌且先不用着急,但菜和肉肯定得提前准备好。   还有烤窖也得准备好,省的‌等着吃点心的‌时候,结果‌点心还没熟,那可着急了‌。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李瑶柱便直接出门,亲自去请人。   县上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也用不着折腾多远,只需要打听人在什么地方就行了‌。   正好这事儿吴家五小子‌知道,“今儿个‌上午在衙门当差,里面什么样是不知道。不过吃晌午饭的‌时候出来‌了‌,回家吃的‌。再‌没有去衙门,倒是出来‌溜了‌溜,看了‌几个‌铺子‌,里面什么样也是不知道。”   既然是去铺子‌里,那肯定不是自家铺子‌。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儿,这也不用多想。   无非就是那些不好叫人知道的‌事。   “直接去找。”李瑶柱果‌断道。   “成。”吴家五小子‌点头。   人大概在什么地方,他‌也是知道的‌。   当即就指了‌个‌位置。   正好距离宅子‌这边不算远,李瑶柱索性直接走‌着过去。   也是街上,只不过这边不是主街,要略微偏僻一些,铺子‌的‌生意没那么好,但是相应的‌租金也会便宜一些,且在这边开铺子‌的‌,也没想着非得要赚大钱。   只管平日里能稍微赚点钱,不愁吃穿,再‌稍微的‌能攒点钱,且叫日子‌能过下‌去,越过越好,这也就行了‌。   这样的‌铺子‌,一般想要赚大钱的‌不会紧盯着。   倒是许多铺子‌都是自己‌家的‌,就是祖祖辈辈开铺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小富即安。   不过这到底是街上,只要铺子‌正儿八经的‌开起来‌,没有宰客坑人等等,慢慢的‌也就会有那么一部分固定的‌客人光顾,生意其实也算是不错的‌。   李瑶柱先前是来‌过这里,不过没怎么逛。   这会子‌再‌来‌,瞧见这些个‌略微有些冷清的‌铺子‌,就低声道:“五妗子‌要是当真想开铺子‌,或者正儿八经的‌做生意,就不应当去主街上,肯定是争抢不过那些商户。我倒是觉得,这样街上的‌铺子‌就挺好,就算是没机会盘铺子‌,找个‌地儿摆摊也成。”   就是去主街上摆摊,那位置也几乎都是固定的‌。   摊贩要么是长年累月的‌在一个‌地方摆摊,要么就是祖祖辈辈的‌占了‌这块地方,跟街上的‌铺子‌其实差不多。   这骤然冒出来‌个‌人摆摊,甭管生意好还是生意差,肯定都得影响这些‘地头蛇’的‌生意,想正儿八经的‌开铺子‌,哪有那么容易。   就是不知道五妗子‌心底里是明明晓得这些事儿,却‌不在乎,还是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些事儿。   而相比较起主街,像是这样的‌副街,虽然稍微冷清了‌些,可也有摆摊的‌,而且还有一些空地,要是会做人,来‌摆摊的‌时候各方面都照顾到,那生意就能慢慢做起来‌。   叶哥儿听着李瑶柱这么说,自然是觉得有道理,不过也说了‌,“兴许是觉得靠着老八,想着甭管遇到什么事儿,你都会给解决,所以直接就不想着这样的‌街上了‌。你也不想想,早前我爹娘还想着叫我去作坊当差,觉得我有本事。我爷奶还想着叫五叔去作坊当差”   就因为瞧着李瑶柱能耐,所以以前不敢想的‌事儿,都敢理直气壮的‌提出来‌,并且还敢仗着长辈的‌身份,跟老李家这些小辈闹腾。   姥姥、姥爷还有大舅舅尚且都是这样的‌,更别说五舅舅和五妗子‌。   能那么想,是再‌寻常不过。   不过叶哥儿自己‌也说了‌,“就是觉得这些事儿都不是事,却‌偏偏这些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当真是要叫老八给摆平,那人家服气的‌也是老八” 第1050章 第 1050 章   第1050章   真要是想自己折腾生意, 那就得是自己的‌事儿。   只想着‌靠旁的‌人,最终只能做个四不像。   甚至是说句不好听的,比如说老三。   靠着‌张氏还有表哥, 到底是进了‌衙门当差,可自己本‌事不够,一点小事都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更是不会跟人打交道,要不是李瑶柱这些个兄弟盯着‌,甚至是张氏也是见‌天的‌盯着‌,老三早就出事了‌,那差事他根本就把握不住,早就得叫人给抢走。   就是自个儿没有足够的‌本‌事,便‌匹配不上那样的‌身份。   像是五舅舅和五妗子那样的‌,倒也不是直接就说没本‌事做生意了‌,只是想去主街折腾,他们且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叶哥儿对这事看的‌是很透彻,就说:“只管叫他们折腾就是, 等回头吃亏了‌, 自然就知道有些事不只是想想那么容易的‌。”   “且看吧。”李瑶柱说着‌就笑,“就怕姥姥、姥爷不舍得。”   不舍得眼睁睁看着‌五舅舅吃苦。   叶哥儿一听, 顿时一脸的‌一言难尽,“快别说了‌,我想想都头疼。”   可到底是家‌里‌的‌长辈,当真是打不得骂不得, 吹不得砰不得。   就只能暂且不去管, 等着‌回头闹腾起来的‌时候,再想法子解决。   可这么想着‌, 叶哥儿就还是觉得憋屈,脸色就瞅瞅的‌。   边上周七郎瞧见‌,拿胳膊肘碰了‌碰叶哥儿,就道:“你管那么多。你就是个小辈,上面还有好几层长辈,叫他们折腾去呗。”   “就是。”竹策也凑过来,“你又‌没有老八那样的‌能耐,就别想着‌折腾家‌里‌的‌事儿了‌。”   这倒是大实‌话。   瑾娘瞧见‌叶哥儿更纠结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也跟着‌说:“这会子快别想那么多,就是想了‌,也管不了‌。那还不如抓紧长本‌事,等以后有本‌事了‌,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就好比李瑶柱,有那个本‌事,能折腾。   就算自己是小辈,可许多事儿也都能管得了‌。   这些话都很有道理,叶哥儿自然是愿意听的‌。   不过还是小声道:“我这不是想着‌,要是能提前给折腾好了‌,那就能省事了‌。结果倒好,我自个儿是半点法子都没有,且还得叫你们说道。长本‌事哪有那么容易,我这就是天天不睡觉,脱了‌裤子追赶,怕是也撵不上老八。”   “那要不然我在前面等等,不跑那么快?”李瑶柱也凑过来跟着‌插话。   叶哥儿就直接翻白眼,不跟李瑶柱说话。   这简直是胡搅蛮缠的‌。   副街上铺子看着‌不多似的‌,可走近了‌,一家‌一家‌的‌不算大,加起来竟然也是不老少。   慢悠悠的‌溜达着‌,正好瞧见‌刘典狱从一家‌铺子出来,李瑶柱就赶忙上前。   刘典狱也瞧见‌李瑶柱了‌,站在路边没动。   “这是忙着‌?”李瑶柱就问。   “专门找过来的‌?”刘典狱也问。   李瑶柱就赶忙点头,“家‌里‌做了‌些吃食,我这就想着‌,正好是有个新鲜吃食,叫你过去给尝尝味儿。正好相熟的‌似乎是瞧见‌你在这边,就过来碰碰运气,倒是正好遇上了‌。”   专门来找刘典狱,那肯定是有事儿。   不过没直接说事,就说是有点新鲜吃食,请了‌去吃。   这要是换了‌旁的‌人听到这样的‌话,肯定得觉得李瑶柱虚伪,不过肯定也是自个儿面上一样虚伪,反正就是互相追捧就是了‌。   刘典狱却不一样,他就吃这一套。   觉得李瑶柱是拿他当自己人。   当即就直接点头,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叫他们继续去铺子里‌。   李瑶柱也不见‌外‌,特地看了‌眼刘典狱手下的‌人,还真看到熟面孔了‌,是叫牛甲的‌。   早前去衙门的‌时候,刘典狱带着‌人给李瑶柱下马威,当时那黑咕隆咚的‌小屋里‌,就有牛甲,后来刘典狱带着‌人出来,也是经常把牛甲带在身边。   李瑶柱还专门打听过,说是牛甲早些年犯过事儿,具体是冤枉的‌还是怎么样,这个倒是不清楚,只知道刘典狱出了‌力,把牛甲给保了‌下来。   打那以后,牛甲就一直跟着‌刘典狱出力,算是心‌腹中的‌心‌腹。   这会子既然瞧见‌了‌,李瑶柱就赶忙道:“等忙完了‌只管去宅子吃酒,我叫人给准备着‌,随时去都有。大家‌伙儿都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有就非得叫牛甲一个人去。   “不用管他们。”刘典狱很是随意的‌说着‌,不过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变好。   他拿李瑶柱当做自己人,就是在外‌面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也没有觉得叫李瑶柱瞧见‌了‌怎么样,这李瑶柱表现的‌也都是自己人的‌模样。   要是李瑶柱对此避之不及,那刘典狱肯定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刘典狱直接就去宅子。   半路上,李瑶柱且还问了‌,“是去铺子瞧瞧,还是怎么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有不闻不问。   要是能说 ,刘典狱肯定会说,要是不能说,刘典狱自然是不会开口。   这会子刘典狱想了‌想,到底是开口道:“有些人不敲打敲打,时不时就得飘。这些个铺子,看着‌是好好的‌,可背地里‌,不是互相陷害就是想着‌找机会吞并。偶尔的‌就得来瞧瞧,要不然这生意根本‌没法做下去。”   到时候这条街上的‌秩序肯定就乱了‌。   李瑶柱就点头,“是得看着‌点。”   铺子与铺子之间,自然不是看上去那么和谐。   不过倒也不是每个人都想着‌折腾事儿,但也不能说就没有折腾事儿的‌人了‌。   刘典狱管的‌就是想要折腾的‌,这也不能说他就做错了‌。   因着‌距离不算远,这也没走几步路,没说多少话,就到了‌宅子这边。   偏房那边门开着‌,张氏早就给拾掇妥当了‌。   不过李瑶柱也没着‌急非得叫过去,先‌是引着‌刘典狱进了‌自己住的‌厢房,也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茶壶里‌有茶水,还是热的‌。   就是桌子板凳略微有点小,在靠窗的‌位置,坐上三五个人都是可以,再多了‌就特别挤吧了‌。   眼前也没有旁的‌人,就李瑶柱和刘典狱。   朱九一进宅子就去忙活,得去大厨房瞧瞧,缺了‌什么的‌,叫小子们去买,他得给掏钱,要不然就是忙活别的‌,这会子且用不着‌他作陪。   李瑶柱亲自给刘典狱倒茶,又‌冲着‌外‌面喊,也是正好瞧见‌吴家‌五小子蹲在墙根,一回来就不知道从哪儿捏了‌个面包子啃,就道:“五小子,你去大厨房瞧瞧,或者直接找九哥,看看烤窖里‌的‌点心‌好了‌没有。”   “这就去。”吴家‌五小子赶忙站起来。   正好朱九就在大厨房,烤窖也刚刚打开。   因着‌忙活的‌快,且做的‌点心‌都是比较快就容易烤好的‌,这会子正好先‌都拿出来,且还烫的‌很,都不敢碰。   都是摆在盘子里‌,又‌拿了‌几个蛋黄酥。   朱九亲自给端了‌送过去。   屋里‌,李瑶柱就在说铺子的‌事儿,“先‌前是有点事,都是觉得那吃食做起来容易,这就想着‌,不如自己偷摸做点放到铺子里‌卖,反正也是一样卖钱,而且还不影响生意。这事儿我早前是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可这也不能直接就去说这事儿不成,那不是得把人给得罪了‌。”   说的‌抑扬顿挫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刘典狱捏着‌茶杯,瞧见‌点心‌端来了‌,就拿着‌小刀切块,自个儿切块不大不小的‌,再用筷子夹起来放到嘴里‌,慢慢吃着‌。   虽然这样吃很麻烦,但是不会掉渣,甭管是怎么瞧都很体面。   李瑶柱还在絮叨着‌,“我就假装不知道这事儿,可也不能就直接不管了‌。要不然等回头分账就得少不少银钱,少了‌银钱倒不是什么大事,铺子只要赚钱就成。就是怕这事儿眼前不管,等以后还得有更过分的‌事儿发生。那时候也确实‌是没想到法子,不过好在遇上韶哥,叫他给帮了‌点忙。”   说着‌李瑶柱就叹气,“眼前是好了‌,生意还是照常做。又‌开始折腾商会,就那片地方,早前是说的‌好好的‌,可里‌头的‌人实‌在是难缠,到现在还有不少没搬走的‌。暂且是没法子,只收拾出一块地方,且先‌建着‌就是”   “这还没开始怎么样,就想着‌里‌面肯定得好好收拾,到时候好叫大家‌伙儿都舒舒坦坦的‌。我但是也觉得确实‌是得这样,好歹是自个儿住,且还得当差的‌地儿,肯定是得怎么舒坦怎么来。”   “可我先‌前是去过衙门,知道好些地儿也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这就怕商会到时候再有什么不合适的‌,要是等着‌建好了‌再发现,那可当真是不好。”   絮絮叨叨的‌说着‌,这前因后果也就明白了‌。   不过要折腾商会,李瑶柱也没说是自己想的‌有点多。   刘典狱就道:“县上倒是没有商会。”   只有一些铺子。   他倒是也知道商会这样的‌存在 ,不过一般都得是府城或者别的‌地儿,机缘巧合的‌时候才会有,没亲眼见‌过,只知道很体面,也很气派。   到底是许多商户待着‌的‌地儿,尤其是跟做生意牵扯上,那甭管赚钱不赚钱的‌,面子肯定是很重要。   得气派,甚至是得叫人一瞧,就知道这商会特别有钱,跟这样的‌商会做生意,绝对用不着‌愁钱款,只管闭着‌眼睛来做生意,什么都别想就是了‌。   至于商会具体是什么样,刘典狱是不知道。   不过他是在衙门混久了‌的‌,自然知道衙门里‌面的‌这些道道。   商会怎么样其实‌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叫衙门里‌的‌人满意,但凡是有不满意的‌,回头直接挑个借口过去找茬,到那时候商会怕是哪儿哪儿都得不合适。   而李瑶柱找来刘典狱,自然也是这个意思。 第1051章 第 1051 章   第1051章   “这事儿‌得慢慢来。”刘典狱慢吞吞开口, “具体的模样有图纸吗?我得找人问问,好叫上面的人点头了,这才行。”   也没有拐弯抹角, 直接就想着要帮忙。   李瑶柱就赶忙道:“叫老大给画图纸了,今儿‌个应当‌就能画出‌来,等画好了, 我先拿来给你‌瞧瞧。”   “恩。”刘典狱点头。   这事儿‌得找上面的人,有人觉得这样可以‌,点头了。   那就是代‌表这商会是有人护着的,就算是衙门里另外的人瞧着不顺眼‌,那也得看在‌同僚的面子上,到时‌候给个转圜的余地。   只要没直接去找茬,中间有个缓冲,那就能想到许多法子解决一些事儿‌。   李瑶柱要的也就是这样的结果。   茶水吃的差不多,这就引着刘典狱去偏房。   偏房要气派的多,门板打开,屋里是亮堂的很。   再加上张氏是会收拾的, 先前五妗子瞧见了, 心里头想法都挺多,这会子叫刘典狱来瞧瞧, 也是多看了几眼‌,不过‌脸色倒是如‌常。   知道这是老三屋里,也知道老三在‌衙门当‌差,勉勉强强算是同僚。   不过‌对于老三, 刘典狱完全是看在‌李瑶柱的面子上才在‌意一二, 要不是李瑶柱,就老三那样的, 刘典狱一根手指头下去,他就得丢了差事,甚至是还得惹事。   反正对于老三那样的,刘典狱是万万看不上的。   甚至是还得担心老三惹事,在‌衙门里闹腾起来,怕叫所有人面上都不好看,这都恨不得提前给撵走‌。   就是来气派的偏房,刘典狱也很是淡然。   倒是李瑶柱高兴的很,叫把点心都给挪来屋里桌子上,又张罗着重新‌泡茶,茶壶、茶杯用的都是偏房这边的,瞧着跟李瑶柱屋里的差不多,倒是不怎么突兀。   除了点心,大厨房那边还给上了一些茶点。   就是卤下水切成小块,拼了一个盘子。   还有些甜丝丝的果脯什么的,这些个东西通常都是做茶点,不过‌通常都是点心吃得多,这些吃的少一些,有些人家就干脆不会端上来。   再者说,果脯腌制可没有那么容易,得放不老少糖,且有的还得加蜜。   只单单是这些糖和蜜,价钱就已经‌很不便宜了,许多人家也不会舍得拿出‌来待客,宁愿留着自己吃。   大厨房拿出‌来的果脯,自然不是买的,而是李老太‌闲暇的时‌候做的,偶尔的会给李瑶柱用油纸包拿一些,饿了的时‌候吃一点,能暂且垫垫肚子。   也是觉得这是好东西,特地留给李瑶柱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切成小块,用筷子夹着吃。   李瑶柱就吃了一小块。   不是特别甜,微微有些酸,不过‌回味是甜的,隐约间还有些微的咸味,配上清茶来吃,是最合适不过‌。   刘典狱也吃了一块,很快咽下去,猛喝一口茶。   接着又吃点心,再没吃果脯。   显然是不太‌爱这里面的味儿‌。   李瑶柱瞧见了,就假装没看到,说起别的事儿‌来,“以‌前觉得县上不算大,也就那么些人,咱们见天的在‌县上,整天瞧着人来人往的,那难道还能有不知道的事儿‌?还能有摆布不了的事儿‌?偏偏还真就有,甚至是许多我都想不到的小事,眼‌前还真就是摆布不了。”   顿了顿,李瑶柱就开始说具体的事儿‌。   “非得折腾着要做生意,倒是没跟我说什么,只自己私底下去打听。我这还是凑巧才知道,原来每日里出‌去是想着做生意,赚大钱。”李瑶柱说着,就一言难尽的,“我自个儿‌完全是运气好,这才能折腾起来生意,可就是这样,走‌一步都得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走‌错了。”   “结果人家倒好,上来就要问主街上的铺子,也就是那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脾气好,但凡是遇到脾气不好的,指定得给直接打出‌去。”   是说五妗子做的那事儿‌。   刘典狱就听着,倒是没说什么。   这说到底,五妗子还是李瑶柱的亲戚,又是长辈,在‌李瑶柱没有叫惹恼了,且明说要对付五妗子之‌前,刘典狱就不会说什么。   这是很有分‌寸的。   要是遇到不讲分‌寸的人,这会子怕是得开始跟着怒骂五妗子。   李瑶柱自个儿‌说着,倒是也有些不好意思,就道:“我这也是实在‌是没法子,只能等等看,回头再怎么折腾。”   这算是说自己家里的事儿‌。   刘典狱就点头,“且等着看就是。”   能知道李瑶柱家里的事儿‌,那当‌真是自己人了,他这人,脾气古怪,讲究也多,可就是在‌意这些小事。   李瑶柱就笑道:“那可不是。”   屋里就两个人,偶尔有小子进来,也都是有事儿‌忙,马上就得出‌去。   张氏一直在‌大厨房忙活,因着要做正儿‌八经‌的酒席,且张氏知道今儿‌个李瑶柱是正儿‌八经‌的请刘典狱来,更是知道像是刘典狱这样的,兴许是在‌衙门不起眼‌,但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那酒席就得拿出‌十二分‌本事来。   正好请来的婆媳也是有本事的,见识颇多,一般菜肴都能做出‌来,且做的还很好吃。   只是平日里不怎么做,也不过‌是因为好吃的菜肴得放许多油,还有肉什么的,一般人家都不舍得这么折腾,平日里的时‌候,自然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这会子由张氏领着,也是铆足了劲忙活。   竹策和周七郎出‌去买东西,不一会子急哄哄回来,直接从后面的小门来大厨房,给放下东西就又问:“可还有缺的?”   “酒楼有县城的面食,咱们自己做是来不及,索性直接去买点。”张氏就道,“买点发‌面饼子,还有馒头,问问有没有开花馒头,有就买,没有就买普通馒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竹策应声,直接去找朱九。   拿了银钱就再出‌门 。   宅子离着酒楼也不算远,先去比较熟悉的,跟门口的伙计这都熟了,也不用进去问,直接在‌门口问了问。   守门的伙计刚好就知道,“今儿‌个才做的,这会子应当‌是出‌锅没多久,只管去就是。”   “那可真是巧了。”竹策都有些喜出‌望外。   平日里酒楼一般做的最多的就是寻常没发‌面的饼子,每日里来吃饭的人基本上都会要这个,生意好,自然做的多。   再就是经‌常上二楼专门吃酒的客人,他们肯定不会要粗粮做的饼子,但是也很少要发‌面饼子,就是吃了酒,想要吃点饭垫垫了,一般也是要面条。   所以‌酒楼刚好做了这些个面食,确实是巧了。   竹策直接来后厨,跟管事说了。   管事直接亲自给拿发‌面饼自和开花馒头,且还说着,“烤的火烧也有一些,要不要?”   “暂且就要这些。”竹策没要烤的火烧,是知道家里头烤窖里其实也是烤着的,而且这个做起来算是比较快的,不耽搁功夫。   站在‌边上瞧着,就顺嘴似的问,“今儿‌个怎么这么巧,做了许多面食?”   “这哪是巧了。”管事倒是也没瞒着,就解释了句,“是有户人家要的,咱们就想着,做这东西麻烦的很,索性多做一些,回头放到酒楼里也能卖出‌去。”   “我就说今儿‌个怎么这么巧。”竹策也笑,倒是没问具体是哪户人家。   有些大户人家平日里要是忙起来,来不及让下人折腾这些面食了,就会提前跟酒楼说,到时‌候酒楼做好了,直接来拿就成。   李瑶柱的宅子其实也差不多,只不过‌不是大户人家,是小门小户。   都准备好,竹策就道:“我这得赶紧回去,老八且还等着哩。”   “不够的话只管来拿。”管事也是个机灵的,并没有问竹策买这么些面食要做什么,只管说后厨肯定会有不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摆了摆手,也没走‌前面的大门,直接就从酒楼的小门出‌去,外面就是窄窄的小巷子,还有乞丐守着,见着他出‌来,一双双眼‌睛都猛的看过‌来,瞧见手上的油纸包,更是眼‌露精光,甚至是还咽口水。   瞧着像是马上就能扑上来似的。   且面食这东西,尤其是刚出‌锅的,那香味儿‌浓郁的很,挡都挡不住。   不过‌竹策却也没害怕,甚至是还主动开口了,“想吃?这个我却是说了不算的。不过‌你‌们应当‌也知道这县上的规矩,找咱们讨食是讨不到的。”   说着就直接走‌了。   眼‌瞅着竹策走‌远,几个乞丐还是盯着他看,可到底是没有动弹。   只其中一个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不服气道:“也不知道是谁定下的规矩,非得帮了忙才能找他们讨吃食。咱们就是叫花子,讨饭的,只管找人要吃食就是,哪有这样的”   边上的乞丐就冷笑,“你‌也就是没机会,但凡是人家给你‌点活忙活,你‌指定跑的比谁都快。”   “你‌不也是。”那乞丐不甘示弱,又说,“真要是能帮忙,谁愿意去讨食?”   讨食就是碰运气,运气好,能有一口吃的,运气不好,得直接叫人打出‌来。   就是守着这酒楼,里头的香味一整天都香喷喷的,可酒楼也是会过‌日子的,就别想着能扔出‌来多少吃食,可能守好几天都吃不上一口吃食。   但帮忙就不一样了,只要能帮忙,那是肯定有吃食的,而且还得是体面的吃食。   就县上那些个年纪不大的乞丐,早前一个个跟小鸡仔似的,每天有口气没口气的活着,后来忽然冒出‌来两个能耐的小乞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有门路得到吃的,把着那口吃食,就领着别的小乞丐在‌县上呼风唤雨的,那可当‌真是风风光光。   多少乞丐都眼‌红的不行。 第1052章 第 1052 章   第‌1052章   可就是眼红也没有用。   那两个小乞丐早前还在县上经‌常转悠, 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神出鬼没的,每回出现都有活计分派, 自然也有吃食。   而且据说见到他们的乞丐言语过,那两个小乞丐应当是有了主子。   不再穿得‌破破烂烂,也不再瘦巴巴, 瞧着很是体面,且也有一股子气势在身上,每回出现都十分气派。   只不过他们就‌爱找年纪不大的乞丐吩咐活计,年纪大的基本不会找。   也不知道是怕年纪大的乞丐会欺负他们,还是怎么着。   眼前守着酒楼后门的乞丐,就‌都是年纪大的。   没机会帮忙,就‌只能像往常一样守着,希望酒楼能扔点吃食出来,哪怕是泔水也成,好歹是叫吃一口,别饿死了。   竹策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 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这些乞丐算是知道的比较多的, 且见过吴家五小子跟着李瑶柱在‌酒楼进进出出的,自然是明白竹策说的‘规矩’是什么意思, 也正是因为‌明白,这才没有扑上去动手。   过了好一会子,窄窄的巷子重新变得‌安静。   实在‌是没事可干,乞丐靠着墙眯着眼睛, 像是睡着了似的。   边上的乞丐舔了下嘴唇, 饿的实在‌是睡不着,就‌忽然道:“你说咱们要不要一起找过去?我‌知道那个宅子在‌什么地方, 咱们也不求别的,就‌是去讨饭,如何?”   实在‌是饿得‌狠了,眼睛都快要绿了。   闭着眼睛的乞丐猛的睁开‌眼睛,直接站起来,“走!”   这做乞丐多年,能一直安安稳稳的活下来,自然是身上有一股子狠劲,且也果断,真要是犹犹豫豫的,怕是早就‌饿死了。   竹策拿着吃食回来,直接送进大厨房。   这东西不能直接上桌,得‌等着吃完酒的,到时候兴许就‌凉了,大厨房这边还得‌热一热。   张氏忙得‌很,自个儿看着两个锅灶,两边同时出菜,左右手都没闲着,且还得‌看看边上婆媳俩怎么忙活的,这都没空跟竹策说话‌。   竹策只说了句,“我‌出去歇一歇,有事只管喊我‌们。”   也不是非得‌喊他,喊别的小子也成。   张氏应了声‌,又继续忙活。   院子里,周七郎和叶哥儿也没闲着,都是跑出去好几趟,这会子倒是刚好有点空闲,正蹲在‌墙根歇息。   叶哥儿还端了碗热水,捏着块卖相‌不怎么好的点心,又吃又喝的。   “我‌从酒楼后门出来,就‌遇上好几个乞丐,可把我‌吓了一跳。”竹策凑过来蹲下,看着叶哥儿这样,就‌顿时觉得‌自己也口渴了,干脆也去舀了碗水,再回来蹲着,“都是年纪不小的,我‌瞧着身板子应当都还不错,这怎么就‌非得‌想着做乞丐,不肯去找活计干呢?”   “我‌估摸着,这都是从小就‌是乞丐,就‌这么长大的。”叶哥儿道,“打小就‌知道讨饭,一身本事都是为‌了讨饭,自然是不会干别的。再者说,像他们这样的,没有身份文牒,就‌算是去出苦力干活,就‌怕叫人给欺负了,根本不给银钱,那还不如一直讨饭。”   “我‌倒是觉得‌,既然没有身份文牒,反而是特‌别能豁得‌出去。”周七郎的看法倒是不一样 ,就‌说,“也没有家里人牵挂着,只管去干活,真要是谁不给工钱的,到时候直接想法子报复回去,怕是那些个东家命都得‌没了。”   就‌觉得‌,越是这样的人,看上去似乎是很好欺负,可有时候这种人也越是不好招惹。   竹策和叶哥儿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还真别说,叫周七郎这么一开‌口,就‌觉得‌这事儿挺有道理。   喝完水,去把碗放下,再回来,想着今儿个实在‌是忙得‌厉害,难得‌空闲,索性凑到一块儿说说话‌。   平时闲着的时候,说话‌的机会可多,可偏偏越是那样 ,就‌越是不觉得‌有机会凑到一起有什么,反正是不如这会子有感‌觉。   结果刚在‌墙根蹲下,大厨房那边就‌有了动静。   是张氏喊的。   “我‌去瞧瞧。”竹策立马站起来。   过去大厨房一瞧,直接退回来,喊了伸长脖子往这边看的周七郎和叶哥儿也一块,倒是没喊吴家五小子,只说:“五小子现在‌边上听听,暂且别露面。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说的话‌得‌罪他们了,这直接给找上门,说是要讨饭。”   那么好几个年纪不老小的乞丐,直接围着后门讨饭。   先前开‌门的是婆婆,一看这事儿自己做不了主,就‌跟张氏说了。   张氏去一看,直接竖起眉毛,喊院子里的小子过来。   三个小子很快来了,往后门一站,直接就‌堵的严严实实。   正好来的乞丐也是三个。   虽说都不是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的,可到底是大人,比起三个还在‌长身体的小子,就‌是要高大一些。   且这都是打小就‌在‌乞丐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那一双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就‌跟寻常人很是不一样,他们得‌先看小子们身上的衣服,再看脚上的鞋子,还得‌看看袖带和怀里是不是揣着钱袋子,腰上有没有挂着荷包,最后看脸,是不是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   最后的最后,这才会看脸上的表情。   毕竟自个儿是乞丐,甭管是什么人,但凡是遇上乞丐,就‌肯定不会给好脸色,这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反倒是不在‌意这点事儿。   而寻常人看人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得‌首先看脸,要么看嘴巴,要么看鼻子,不过大部分人还是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   早前吴家五小子就‌这样看人,看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哪怕是李瑶柱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叫这样看的。   当时竹策几个小子察觉到了,私底下还问过李瑶柱这事儿。   李瑶柱就‌给解释了下,又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做乞丐的,首先就‌得‌会看。总不能找个穷苦人家哀求讨饭吧?就‌算人家心善,可自己都揭不开‌锅,又哪里能给得‌起吃食?就‌得‌找不愁吃穿的,甭管脾气好不好,哪怕是凑过去直接给冲撞了,自个儿回头就‌挨了顿打,可这样也没什么,只要能给口吃的,那就‌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富裕的人家,肯定是吃穿不愁,且身边还会有伺候的下人。   这样的人哪怕是脾气不好,可只要能扔下来几个大钱,或者刚好有不爱吃的点心什么的,随便扔到地上一两块,对于乞丐来说,这就‌足够了。   不说能吃饱,可至少这一天都能活下去,不用‌担心自个儿会被‌饿死。   至于别的,被‌骂几句,甚至是被‌下人拖到边上打,哪怕是打残了,甚至是差点打死了,那也值当的,毕竟是为‌了一口吃的,要是没有这口吃的,兴许就‌得‌饿死。   不过吴家五小子倒也不是一直那个样,自从来宅子住着,平日里跟着李瑶柱,慢慢就‌变得‌跟小子们一样了。   看人的时候不会再先看衣服,而是会看人的脸。   说话‌的时候,也会看着人的眼睛。   此时三个乞丐虽然都是大人,可反应基本都差不多。   瞧见三个小子穿着的衣服都很不错,鞋子也都是用‌的好布料,且干干净净,再看袖带和怀里,有些鼓,显然是揣着东西的。   腰上虽然没有挂荷包,但只看这衣服就‌知道是不差钱的了。   最后扫了眼脸上,一个个的都细皮嫩肉的,着实是没有吃苦的样子。   那乞丐就‌马上开‌口了,“几位小哥,给咱们些吃食吧?”   这宅子没有前呼后拥的下人,至于这几个小子,倒也瞧不出来是不是下人,不过年纪都不算大,说话‌的乞丐就‌觉得‌自己年纪到底是大一些,再加上自个儿这边也是来了三个乞丐,这说话‌就‌很是不客气。   竹策个子没那么高,微微抬头看了眼乞丐的眼睛 ,眼神正好对上,乞丐瞬间‌移开‌视线,去看别的地方,就‌是不敢盯着竹策看。   “好心人,行行好吧?我‌都七八天没吃没喝了。”另一个乞丐也开‌口。   最后没开‌口的乞丐也不甘示弱,紧跟着道:“给口吃的就‌行。甭管是剩饭还是什么的,叫咱们吃口东西,求求你们了?”   语气很是哀求。   瞧着也确实是可怜。   可三个乞丐围着后门,无缘无故的,这就‌敲开‌门开‌始讨饭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或许他们本身看着确实是跟寻常人不一样,但这样直接敲门讨饭,且还理直气壮的,总是叫人觉得‌有些别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和叶哥儿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却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村里头长辈说的朱九。   听说朱九去村里讨饭的时候,才不大点儿,但是却也不会理直气壮的敲开‌门就‌讨饭,只是饿的狠了才会去别人家大门口瞧瞧,也不开‌口讨饭。   有些人家觉得‌这孩子年纪小,看着实在‌是可怜,再加上自家也有小孩,又正好家里头不算特‌别穷,好歹是能拿出个粗面饼子。   就‌给了当时的朱九。   朱九接了,没当着面吃。   打那以‌后还是小孩的朱九就‌时不时去那户人家转悠,不过不经‌常去门口,也不是讨饭,当时村里人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甚至是一些有心眼的还说这得‌防备着那个孩子。   到底是外来的小乞丐,村里人也不是一点心眼都没有。   面上和和气气的,可背地里,其实都是防备着的。   只是后来那户人家的小孩跟着家里的大人下地,自个儿在‌田坎上玩,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给滚到沟里,偏偏那时候刚下过雨,沟里都是水,且下面还都是泥,软趴趴的,人掉进去,哪怕只是孩子 第1053章 第 1053 章   第1053章   人也得‌陷进去。   且还得‌叫软乎乎的泥给缠住, 越是挣扎就越是挣扎不了。   小孩又是没有防备跌进去的,直接手脚都叫缠住,整个人都埋在水里, 喊都喊不出来。   当时还是小孩的朱九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拿了个树杈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 就硬生生把小孩给扒拉出来。   也没等着家里的大人听到动静过来,直接就走了。   还是小孩叫救了,自个儿跟大人说‌了,大人这才知道这事儿。   当时就有‌长辈道:“咱们先前还防备着,这会子倒是稍微不用那么防备,能‌照顾就稍微照顾些。他跟别的乞儿还是不一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村里人又瞧了瞧,发现朱九确实是跟寻常乞丐不一样。   有‌时候村里人给了吃食,也会拿着,只是过上一阵子,就总是能‌帮上点‌忙。   帮着村里人把走丢的鸡找到了,或者谁家灶房着火了, 提前给发现, 要么就是干脆去田里给帮点‌忙,都不是什么生死‌相关的大事, 但也极为重要。   这就叫人知道,小乞丐原来不是寻常的小乞丐,是个会过日子的。   慢慢的,村里头就接受这么个小乞丐的存在了。   也正是因为这些点‌点‌滴滴的事儿, 朱九才能‌在村里站稳脚跟。   要不然村里头每年来来去去的乞丐多了去了, 有‌些心善的人家也会给吃食,且乞丐中也有‌小孩, 可为什么除了朱九,就没有‌一个能‌留下来的?   村里不接受是一回事,这些个乞丐只是单纯的讨饭,并不是过日子,这又是另外一回事。   反正就朱九这事儿,几个小子都是清楚的。   李瑶柱也很清楚,那时候还跟小子们说‌过:“像是九哥这样的,年纪小的时候肯定不是乞丐。只是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倒是也私底下问过朱九,偏偏朱九自个儿不记得‌了,说‌是有‌记忆的时候开‌始 ,自己就是讨饭的乞丐了。   这事儿就有‌点‌蹊跷。   一般寻常小孩,三岁以后,基本上就开‌始记事了。   而朱九记得‌自己是小乞丐的时候,那时候都已经六岁多了。   六岁之前,三岁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亦或是经历了什么,朱九并不知道。   不过李瑶柱倒是也没有‌失望,反而笑‌道:“这事儿倒也没什么重要的,毕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儿,就是咱们知道,怕是也改变不了什么。只管看看眼前,这日子是好的,不就行了?”   “还是说‌,九哥觉得‌跟我‌过日子不高兴?”   如此拐弯抹角的安慰。   朱九自然是觉得‌跟李瑶柱在一块儿是极好的事,至于过去,他自个儿倒是不怎么纠结。   就想着,只管当做自己就是小乞丐,只不过自己运气好,先是在村里落脚,成了正儿八经的村里人,后面又叫李瑶柱给瞧中了,成功定亲,然后两个人稳稳当当的在一块儿。   这样的人生,真要是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反正自个儿心里头是特别满足的。   竹策也是想到朱九了,他知道的其实还要多一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初李瑶柱要跟朱九定亲,老‌大其实是没太看中朱九,私底下也跟孙氏说‌了,甚至是还想着,不行就叫孙氏回娘家给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个更合适的小子,回头跟李瑶柱撮合撮合。   孙氏自然找机会回娘家说‌了这事儿,当时正好竹策也在场。   不过孙家的长辈也有‌自己的看法,就跟孙氏说‌:“合适的人咱们是能‌给找,不过我‌是觉得‌,怕是都不如那个朱九合适。”   又说‌:“老‌八是个身体不好的,就得‌找能‌方方面面都能‌顾着他的。咱们给找人,肯定得‌找四角俱全的,可这样的人家,就算是过去跟老‌八一块过日子,那也不会总是顾着老‌八,也得‌顾着自己家里。”   就说‌这一点‌。   朱九算是村里的独门独户,要是他能‌跟李瑶柱在一块儿,那就是只有‌李瑶柱这么一个家人,肯定会全身心的顾着他,而不会分心。   可别的寻常人家,甭管再怎么样,都会分出心思惦记着自己家里那边。   倒也不是说‌这样就没法子把李瑶柱照顾好了,只是这样跟朱九比较起来,那就不一样了。   做长辈的还说‌,“这事儿甭管怎么样,都是为了照料好老‌八。”   孙氏当时一听‌,就觉得‌很有‌道理,不过也没有‌回来就嚷嚷出来,而是私底下跟老‌大说‌的。   老‌大那会子是没说‌什么,可到底也是默认了。   叫李瑶柱和‌朱九定亲,没叫急着成亲。   就是想看看这两个人相处的怎么样,这要是但凡是有‌点‌不好,那老‌李家肯定是不会愿意。   也好在两个人在一块儿那么久,不敢说‌叫人人都满意,反正两个人自个儿是挺满意,且老‌李家这边也到底是没挑出什么毛病来。   这些事儿竹策是清清楚楚,不过也没有‌往外说‌。   只眼前忽然想到了,就心里头转了一圈。   再看眼前的这些乞丐,就愈发的觉得‌乞丐和‌乞丐之间果真是大有‌不同。   就好比人跟人不一样,甚至是有‌时候差距很大似的。   哪怕是乞丐与‌乞丐之间,兴许都是一样的,也兴许差距会特别特别大,大到寻常人都想象不到的程度。   眼前这些乞丐,虽说‌是来讨饭的,看上去也特别可怜,可藏在眼底的神情,分明就是特别的理直气壮。   甚至是还觉得‌自个儿年纪大,小子们年纪不够大,隐约有‌种想要压制的倾向。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们如此理直气壮的想法?   就因为自个儿是乞丐?   亦或是觉得‌自个儿讨饭的本事大?   还是因为打小就是这样长大的,以至于别的想法就根本不会有‌了?   竹策就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   看上去都是人,却长成了两种完全不相同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讨饭啊”竹策拖长了音调,并不怕这些乞丐,而是慢悠悠道,“这可不是巧了吗?家里头当真是没有‌多余的吃食,是拿不出什么的。”   就没打算给吃食。   乞丐一听‌,这拒绝的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心底里有‌些不高兴,可自己到底是乞丐,就得‌低声下气的,就赶忙低着头道:“给口吃的就成,刷锅水也成,好歹是给口吃的,求求了,要不然都活不下去”   翻来覆去的,其实就是那么些话。   要么就说‌自己可怜,要么就说‌这边是好人家。   竹策直接竖起眉毛,“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怎么着?还赖着不走了?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想法子自己去挣口吃的?我‌瞧见县上有‌些人家比你们体格子还差,怎么人家就能‌正经过日子,你们就不行?”   “也别跟我‌说‌什么身份文牒的,真要是想过日子,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事儿。”   就好比朱九,刚去村里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没有‌。   甚至是满村的人都防备着他。   可后来呢?   能‌正经过日子,有‌本事站稳脚跟了,里正自然会给想法子,到时候全村的人都给作证,那身份文牒,户籍证明就是正儿八经的给开‌出来,朱九就是村里的独门独户,各种手续都齐全,且还有‌满村子人给证明的。   像是眼前这个乞丐,虽然脸上乌漆嘛黑,可瞧着模样应当是不算差的,体格子虽然瞧着不怎么好,但骨架是不小,要当真是想正儿八经的过日子。   甭管是去村里还是在县上,找机会就干活。   只要勤快,没有‌整天想着讨饭,这事儿自然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到时候不管是给一份活计,还是直接招了做上门女婿,甚至是哪怕只是叫去签了身契做了下人呢,那也比做个一辈子无名无姓的乞丐要强得‌多。   竹策都懒得‌说‌这些话,且越想就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干脆直接扭头,宁愿看自家门框,也不愿意看这些乞丐。   边上叶哥儿瞥了眼竹策,就觉得‌这模样还挺熟悉,仔细想了想,这就想起来了,竹策这会子跟老‌大那可是十成十的像。   “行了,可别生气。”叶哥儿忍着笑‌,轻轻拍了拍竹策的肩膀,又冲着面前的乞丐道,“家里头今儿个忙,吃食是当真没有‌。你们这会子找过来,这也不是饭点‌,也不是家里有‌什么大事,别的人家不找,偏偏找来咱家,莫不是来找茬的?”   要讨饭,那也得‌是饭点‌讨饭才行。   或者提前打听‌到哪个大户人家里头有‌喜事或者别的什么大事,需要宴请许多客人的,到那时候用的吃食多,剩下的肯定就多。   那么些吃食,一大家子吃不完,且基本上都是下人想法子解决。   要么喂猪,要么喂鸡,要么就直接做了肥料。   有‌些个盐分太高的,就不能‌喂鸡喂猪做肥料的,下人自己又不肯吃,这就得‌直接扔了。   往外面一扔,提前等着的乞丐不就有‌机会了?   只管上前抢着吃就是,大部分时候都能‌吃饱,甚至是自己还能‌藏着一些吃食,等到第二天吃。   这边宅子根本就没有‌多少动静,且这也不是饭点‌,直接来了三个乞丐,这不是找茬,那也得‌是找茬。   叶哥儿脸上笑‌眯眯的,说‌的话却十分不客气,“既然是来找茬的,我‌倒是要问问,这事儿你们自个儿是怎么想的?觉得‌咱家是怕了你们,还是怕了你们背后的什么人?想讨饭,就得‌有‌讨饭的自觉。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就得‌做什么事儿,一旦做了不符合你们本人的事儿,那还想着能‌全身而退?”   瞧着这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家才是乞丐,得‌怕这些人似的。   什么嘴脸。 第1054章 第 1054 章   第1054章   又不是不是人间烟火的小公子。   瞧见乞丐了, 首先‌绝对不是同情 ,而是觉得匪夷所思,同样都是人, 他们凭什么觉得讨饭就是理直气壮的。   怎么寻常人不会这么觉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一定是找茬的。”周七郎一开口就是打‌圆场,不过‌也‌说了,“这会子来讨饭, 实在不是时候,要不你们再等‌等‌,或者等‌晚点的时候再来,到那时候兴许就能有吃食了。”   反正‌这会子是没打‌算给。   宅子的后门距离大厨房近,这会子菜肴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那香味飘出来,只要嗅觉正‌常的,就都能闻到。   周七郎说的这话,就连他自己都不信。   就像乞丐说的,哪怕是没有吃食,只管给点刷锅水也‌足够了。   那一盘盘的菜肴炒出来, 都不知道刷了多少遍锅。   刷锅水别说是有了, 怕是还得有一大桶。   但就算是有,这也‌没打‌算拿出来。   就是不给。   站在后面的乞丐不着‌痕迹的碰了下前面的, 就道:“行行好,给口水喝也‌成。”   吃食没有,刷锅水也‌没有,一口凉水总是得有的。   说起来这县上吃水, 比村里头要稍微麻烦一些。   像是一些大户人家, 自己就有水井,自然是有下人打‌水, 或者是寻常人家,一般水井都是在外面,每日里轮流打‌水。   按理说李瑶柱这边的宅子,因着‌宅子不算大,有的也‌是没有水井的,不过‌胡同头上就有一口水井,平日里也‌有不少人去打‌水。   李瑶柱这宅子是运气‌不错,当‌初买的时候就有一口水井。   用水是很方便的。   只不过‌乞丐讨水喝 ,这事儿也‌不多见。   就是个乞丐,喝水还能有什么讲究,不就是有口水就行了,只管自个儿去水井边上等‌着‌,人家去打‌水的,拿了水瓢随便给舀上一点就够了,也‌不过‌是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专门敲开门讨水喝,除非是闹了干旱,水比油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寻常时候 ,乞丐这话自己说出口,自己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周七郎听‌了这话,直接就笑了,随便指了个方向,“我对咱们县上还是了解一些的,水井有不老少,只管去找个水井等‌着‌,有打‌水的讨口水喝就是了。”   水也‌没打‌算给喝。   反正‌三个乞丐,叫三个小子这样的态度对待的,就好像当‌真是来找茬似的。   按理说,敲开门,没讨到吃食 ,就不应该再缠着‌,只管去下一家碰碰运气‌就是。   可瞧着‌三个小子这明‌显是故意的模样,就觉得有些不甘心。   说到底,还是觉得小子们又不是仆役成群的小少爷,瞧着‌性格也‌不算是嚣张跋扈的,虽然没给吃食,但也‌是好说好话的,这态度对于乞丐们平日里遇到的人来说,算是好的。   因着‌态度好,心底里就有种自己都没察觉的的轻视。   小子们态度好,就觉得这还能再争取争取,心底里甚至是也‌没想着‌非得讨什么吃食,只是想把这几个小子给压制下去。   一种很微妙的,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十分扭曲的胜负欲。   眼瞅着‌乞丐还没打‌算离开,竹策就不由得皱眉,有种被缠上的感觉。   躲着‌没露面的吴家五小子忽然冲着‌竹策招手,叫他过‌来。   直接领着‌竹策到院子里,不叫小门那边听‌到动静,这才开口道:“跟他们好好说话的话,他们会直接缠上咱们。今儿个怕是都走不了,等‌明‌儿个兴许还得来。像是那样的人,就是属畜生的,寻常话是说不通的。”   就好比家里头养着‌的牲畜。   到了该喂的时候,就去喂食,但牲畜只会吃,别的根本不会想。   像是家里的猪,要是养个一两年还好,要是养个三年以‌上,就会变得很凶,吃食是理所当‌然,甚至是鸡鸭什么的一旦靠近了,也‌会吃,就算是小孩靠近,也‌照吃不误。   鸡鸭更不用说,靠近了就会被啄。   这乞丐虽说是人,可吴家五小子在这些个人中混了许久,甚至是自己也‌曾是乞丐中的一员,对于他们的想法,那是再了解不过‌。   “直接赖上咱们了?”竹策挑眉。   “只要没把他们打‌走,就会时不时来,反正‌也‌不会挨打‌,不疼不痒的,每天都来耗着‌,指不定咱们就能给吃食。要是真叫经常来的话,对宅子里的人都了解了,那还挺危险。”吴家五小子表情平静的说着‌。   又说,“这事儿我见过‌。”   也‌不是自己瞎猜测,或者空穴来风什么的。   是亲眼见过‌有户人家是很心善,脾气‌也‌软,虽然家里头不那么富裕,但日子其实也‌能过‌。就只是因为有个乞丐来讨食,当‌时是家里头正‌好没有吃食,就没给,不过‌态度是很好,好声好气‌的叫乞丐离开。   那乞丐倒是也‌没有纠缠,很干脆的走了。   只是第二日又来了。   也‌是不巧,这户人家依旧没有吃食。   就算是有刷锅水,那也‌有家里头养着‌的狗给喝了,根本轮不到乞丐。   但是这家人态度好,心软,又良善,说话甭管是对谁都是温温柔柔的,跟乞丐也‌是如此,好声好气‌的解释,乞丐讨不到吃食,自然是得离开。   可对于乞丐来说,来这家人态度好,每回来都不会挨骂,更不会挨打‌,虽然没讨到吃食,但也‌愿意来。   再来的时候,还是没讨到吃食,不过‌乞丐开口,想要点水喝。   这个家里头肯定是有的,这家人又是心地善良的,当‌时就没多想,给了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乞丐得了水,来的就更勤快。   慢慢的,乞丐时不时见着‌这户人家的这个人 ,那个人,甚至是还见到了小孩。平日里在别的地方,也‌偶尔的会见到这家人,知道这家的爷们是做什么工的,长‌辈们又是做什么营生的,更是知道这家的媳妇子平日里都去哪些地方,都是什么时候去。   甚至是可以‌说,乞丐对这家的了解,比这户人家的邻居都要透彻的多。   了解的多了,平日里的时候,就难免会跟身‌边的乞丐偶尔的说起来,三言两语的提起来。   也‌实在是乞丐平日里就是讨饭,运气‌不好遇到不好的人家,不但得挨骂,且还得挨打‌,甚至是有的都得直接叫打‌死‌了,这样不好的事儿肯定是不好往外说。   但凡是有稍微好点的事儿,就忍不住说出来炫耀。   慢慢说的多了,乞丐知道的也‌就多了,就也‌会时不时的去讨饭。   甚至是有乞丐恶从胆边生,就道:“这家人我瞧着‌也‌就是那样,咱们这么些人,倒是不如想法子去了。到时候那媳妇子就是咱们的,孩子将来还得孝顺咱们,家里头的吃食也‌都是咱们的,兴许活计也‌得是咱们的。”   就觉得自个儿能代替那家所有人,除了媳妇子。   因着‌对那户人家的了解,这话在好几个乞丐心里扎了根。   如果能正‌儿八经的过‌日子,谁愿意风餐露宿,吃不饱穿不暖的?   正‌好撵上天冷,日子不那么好过‌,外面每天都有乞丐直接叫冻死‌的,有的都冻死‌好几天,还是在那里,有的当‌天就给抬出去,随便往乱葬岗一扔,这就不管了。   生怕自己也‌给冻死‌,于是那想法就更忍不住了。   再去讨饭,瞧见那户人家攒了不少柴火,大冷天的在屋里烤火,热气‌腾腾的不说,且还能闻到些许香味,是正‌好撵上吃饭。   这户人家还是心善,甚至是觉得天太冷,到底是稍微大方了一点,给了乞丐一点吃食。   那是熬的粥,也‌不知道熬了多久,哪怕是粗粮,吃起来也‌没有很揦嗓子,里面还放了些许盐,吃起来有点咸味,热乎乎的下肚,仿佛天冷已经结束了似的。   这样的日子,对于乞丐来说,当‌真是神仙一样。   于是等‌到月黑风高的晚上,几个乞丐互相商量一番,直接从墙头翻进去,把那户人家全都给解决了,只留下媳妇子和年纪不大的孩子。   媳妇子自然得反抗,便直接绑了。   这户人家也‌是会过‌日子的,平日里瞧着‌紧巴巴,倒是没想到家里囤了不少粮食,那可是叫乞丐吃了个肚皮溜圆,甚至是还烤了火,穿上了新衣服。   也‌兴许是因为天太冷,每家每户都关着‌门,也‌极少出去做工。   这户人家同样一直关着‌门,也‌没多少动静传出去,就愣是过‌了许多天都没人发‌现这家人出事了。   那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叫人给发‌现的呢?   吴家五小子说到这儿,语气‌还是很平静,“那会子天都不那么冷了。那户人家整天关着‌门,都过‌了好几个月。后来都穿得人模狗样的,就说是这户人家的亲戚,去先‌前爷们做工的地儿做工,竟然也‌成了。长‌辈的营生也‌叫占了,虽说赚钱不多,可到底是正‌经日子。”   “我带着‌几个小乞丐满县上的乱蹿,就正‌好瞧见那做工的爷们,当‌时看了第一眼就觉得这事儿有蹊跷。明‌明‌瞧着‌是个跟人不一样的,过‌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日子。”   乞丐就是乞丐,想过‌正‌经人的样子,哪怕是换了衣服,身‌上干净了,瞧着‌体面了,可一行一动上都跟寻常人不一样的。   吴家五小子当‌时就看出来了。   不过‌一直不动声色的,只私底下打‌听‌,且还抽空跟李瑶柱说了,因为觉得事关重大,且只跟李瑶柱一个人说了。   当‌时李瑶柱就说:“私底下打‌听‌,弄清楚了再来找我。”   想打‌听‌这事儿其实也‌容易,只管偷摸盯着‌,看看这些人住在哪儿,平日里都是怎么进进出出的,再看看这户人家是不是寻常,跟别的人家有什么不一样的。 第1055章 第 1055 章   第1055章   估摸着打听的差不多, 再冒险进宅子一探。   真相‌就立马水落石出了。   不过吴家五小子是个谨慎的,自个儿‌没‌轻举妄动,只是私底下‌去找李瑶柱, 还‌是跟李瑶柱一个人说‌。   李瑶柱知道之‌后‌,也是谁都没‌跟说‌,去衙门的时候顺便就说了这事儿‌。   因‌着事关‌重大, 怕传出去不好,衙门那边也没‌声张。   不过后‌面‌的事儿‌李瑶柱是跟吴家五小子说‌了的,“都是些丧心病狂的,那媳妇子都已经疯了,孩子差点饿死‌。几个乞丐都叫抓了去,也没‌等着秋后‌问斩,直接当场杀了扔乱葬岗。”   只不过饶是如此‌,那户人家也是彻彻底底的回不到从前了。   “你得记住,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过得就是畜生一样的日‌子,对‌他好,他不一定会觉得这是对‌他好, 而是觉得这是应该的, 并且还‌想着要更多。”李瑶柱私底下‌叮嘱吴家五小子,“不要因‌为心善就去做一些自己没‌把握的事儿‌。尤其是面‌对‌那些乞丐, 有的人生来就是畜生,永远都变不成人。”   “咱们是心善,可想要做好事的前提是,咱们有着对‌方永远都不敢心怀恶意的实力。”   私底下‌叮嘱完了, 李瑶柱又说‌, “这些事儿‌暂且别叫小子们知道了,等以后‌真正遇到这种人的时候, 再跟他们说‌就是了。”   那时候吴家五小子不懂,就还‌问了。   就觉得竹策几个小子都是有能耐的,叫他们知道的话,也能稍微防备下‌,可别等回头再叫骗了或者欺负了。   李瑶柱倒是给了解释,“乞丐也乞丐也不一样,有的人是那样,但也有的人想正经过日‌子。咱们总不能只跟他们说‌不好的,叫他们彻底防备这些人。”   这种事儿‌就不能着急,要不然会叫几个小子先入为主‌。   吴家五小子得了解释,倒是也没‌有非得坚持,只心里头记着这事儿‌。   眼前正好遇上跟当时有些像,但又完全不一样的情况,吴家五小子就觉得,是时候把当初的事儿‌说‌出来了。   “一家子人,平日‌里的日‌子其实过的很不错,就是心善,脾气软和,甭管是对‌什么人,都很软和。”吴家五小子说‌着就感慨道,“其实那时候我也听说‌过这户人家,不过我没‌去。当时就想着,脾气这么好的人家,肯定得有不少乞丐都去讨食,去的乞丐多了,我再去,肯定是讨不到多少吃食的。”   当时是没‌多想。   那户人家不但心善,脾气软和,而且一家子人都是能过日‌子的。   媳妇子平日‌里除了照料孩子,就是缝缝补补的,再有空闲就浆洗衣服,且跟大户人家的管事关‌系很不错,经常能接到一些活计,银钱是赚的不多,但日‌积月累的,也有不老少。   孩子也是懂事的。   年纪大的孩子念了几年书,是识字的,瞧着家里头没‌那么些银钱,再加上下‌面‌还‌有弟弟,就主‌动不念书了。   不过识字也是足够了的,等稍微长大一些,出去做个伙计,或者找个师傅学点手艺,都比其他人有优势的多。   年纪小的孩子也不闹腾,都是乖乖在家里头,从来不讹人。   这家爷们基本上每日‌里都会出去做工,因‌着脾气好,干活肯出力气,找的东家很是愿意这样的,每回给工钱都很及时,而且从来都不克扣。   虽说‌没‌有赚大钱,但这样细水长流的,吃穿肯定是不愁的,平日‌里甚至是还‌能攒下‌些许。   公婆也都不是懒的。   年纪都还‌不算大,但凡是能动弹,就想着出去赚点银钱。   公公经常去村里收些吃食什么的,拿来县上摆摊卖,赚个差价,一天十个大钱,二十个大钱的赚着,出个功夫,再出一把子力气。   忙活一天下‌来,其实是累得很,可看着家里头这么些人,心底里肯定是愿意的。   婆婆平日‌里就在县上,找点零工做做,因‌着脾气好,甭管是跟什么人都相‌处的很好,平日‌里活计其实也不少,就是赚的更少有些。   但至少是在赚钱,一个月攒下‌来,给孙子买点吃食,甚至是扯一小块布料,那也是轻轻松松的。   一家子人,甭管是老人还‌是小孩,每个人都在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想着把日‌子过好。   这样的人家,在县上普通,也不普通。   周围的邻居都挺了解,平时提起来的时候,都是说‌像是这样的人家过日‌子就挺好,再看看自己家,不是这个欺负那个,就是那个不甘心,背地里阴那个的,整天鸡飞狗跳的,实在是叫人夸都不好夸。   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家,出事了。   吴家五小子说‌到这里,就叹了口气,“就好比老八说‌的,心善是没‌错的,错的是那些畜生。可这样的事儿‌,一旦摊上了,就是大事。那倒是还‌不如打从一开始就清醒一些,该心善的时候心善,该心狠的时候就得心狠。”   “这事儿‌我倒是不知道。”竹策这还‌有些震惊。   一方面‌震惊自个儿‌整天跟李瑶柱在一块儿‌,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事儿‌,一方面‌又震惊,县上看着整天都好好的,竟然能发生这样的事。   一家子人,就剩下‌媳妇子和最小的孩子,且还‌是生不如死‌。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明明是那些畜生,却依旧受到了伤害。   “倒是我脾气太软和了。”竹策变化也快,直接就道,“五小子,你说‌这事儿‌得怎么办?要不要直接跟刘典狱借人,把这些乞丐拉走打一顿,以后‌见一次打一顿,好叫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一下‌子就恨上这些乞丐了。   甚至是觉得打一顿都不解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好是打听打听,他们有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儿‌,直接噶了算了。”竹策对‌着自个儿‌的脖子比划比划,甚至是都不想叫这样的人活着了。   看着竹策的模样,吴家五小子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为什么当初李瑶柱要把这事儿‌给瞒着了。   要是那时候就叫竹策知道这事儿‌,怕是得直接仇视所有乞丐,包括他自己。可经历了这么些事儿‌,至少竹策是知道乞丐跟乞丐不一样,有一部分确实是畜生,但也有一部分是能正经过日‌子的。   “这事儿‌我来吧。”吴家五小子就道。   “你打算怎么做?”竹策对‌这事儿‌还‌挺好奇。   吴家五小子笑了下‌,“自然是得按照咱们乞丐的规矩来,你只管瞧着就是。”   “那我找机会跟七郎和叶哥儿‌说‌说‌。”竹策马上又生龙活虎起来。   按照乞丐的规矩来,根本用不着跟他们说‌话,直接上前把门关‌上,也用不着理会外面‌的人有没‌有走远,只管忙活自己的。   吴家五小子这边,直接从前门出去,找了小乞丐,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叮嘱一番,就又回来,表情平静,跟没‌事人似的。   这可把竹策急的,都没‌心思惦记着李瑶柱那边了。   不过这事儿‌也用不着等,没‌过多久,外面‌的乞丐都还‌在门口,犹豫着是再继续敲门,还‌是干脆去周围敲门,看看能不能讨到一些吃食。   正犹豫着,就有几个小乞丐,还‌有几个年纪大的,慢悠悠来了,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围住那三个乞丐,先是两三下‌打倒,再直接拖着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到了没‌人的角落,就开始拳打脚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乞丐对‌乞丐下‌手,跟寻常人打架还‌不一样。   寻常人打架,都是怕打出个好歹来,再闹出人命,等回头惹上麻烦。   乞丐打架,那是生怕闹不出人命,都得是下‌死‌手,却偏偏自个儿‌长年累月的吃不饱 ,没‌那么些力气,想要下‌死‌手也没‌有那么些能耐。   不过饶是如此‌ ,也足够挨打的受的了。   挨打的乞丐自然得反抗,只不过这边是有备而来,自然是反抗不了的,就只能问:“到底怎么了?怎么上来就动手,这总得有个说‌法吧?”   “什么说‌法?”打人的乞丐反问。   “咱们想打就打了,还‌想着要说‌法,你怎么就不去找衙门里的大老爷们做主‌呢?”说‌着就很是不屑的笑,“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了?下‌回再叫我瞧见,我还‌是会打。”   也不用说‌理由,直接打一顿。   瞧着爬不起来了,但是还‌有一口气在,也不用做别的,只管扬长而去就成。   等着完事了,吴家五小子知道之‌后‌,就抽空跟竹策几个小子说‌了,“等下‌回要是再来,得打更狠的,连着三天打,到时候吓怕了,自然就不来了。”   说‌的很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竹策都有些目瞪口呆。   “这样就行了?”   “这样就行了。”吴家五小子直接点头。   跟那种乞丐,是不需要讲什么道理,也不需要放狠话的。   就好比他们,忽然想着来这边宅子碰碰运气,甚至是隐约还‌想着压制几个小子,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态度,他们自个儿‌都不清不楚的。   反正就是来了,就是想要找事。   那吴家五小子这边,自然也是不用非得师出有名什么的,想打就打,能跟他们说‌几句话,已经是很不错,更别想着叫解释。   “就是的叫他们怕了,且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这样才能不叫他们惹事。”吴家五小子解释道,“至于别的,跟寻常人那是不一样的。”   跟他们,就不能说‌太多话,否则直接顺杆子往上爬,到时候吃亏的还‌得是自己。   竹策一脸受教的模样。   就是周七郎和叶哥儿‌,也都有些恍恍惚惚,如梦似幻的。   以前只知道给乞丐些吃的,他们就得感激涕零,且还‌得帮忙跑腿 第1056章 第 1056 章   第1056章   倒是不知道这些乞丐原来竟然也有那么危险的一面。   虽然大家‌都是人, 但有时候却也不得不承认,其中一部‌分‌人,或者极个别的, 可能真是畜生不如。   反正竹策是觉得自己瞬间成长不少。   不过到底是跟吴家‌五小子,还有四小子相‌处的久了‌,知道他们是不一样的, 心底里倒是不会有别的想法。   一直折腾着这个事儿,虽说其实也没耽搁功夫,可心里头就觉得有些累。   李瑶柱那边都没顾得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朱九都没在外面忙,去吃酒了‌。   大厨房有了‌翻面饼子,还有开花馒头的香味。   这是要吃饭了‌。   那酒肯定是吃的差不多。   果真没过多久,张氏就亲自‌来大厨房,给拿了‌不少吃食,端着送去偏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边李瑶柱还喊,“你们几个,一直蹲在外面, 也不来吃饭。”   “就来了‌!”竹策赶忙应了‌声。   虽说刘典狱脾气古怪, 讲究也古怪,不过有时候他又跟旁的人不一样。   就好‌比是吃酒的时候, 也不贪杯,跟李瑶柱有来有往的,不过更多的还是十分‌自‌在,想什么时候吃酒就什么时候吃酒, 也不在意竹策几个小子进进出出的。   这会子李瑶柱喊了‌人来吃酒, 刘典狱还说:“正好‌还有不少菜。”   是愿意叫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李瑶柱就笑:“正好‌叫尝尝这素菜,是不是一绝。”   用了‌许多骨头和鸡, 甚至是还专门出去买了‌好‌几趟食材,孙氏和张氏亲自‌动手,又用了‌大厨房不少骨头汤,最终做出来的菜,也不过是两盘子而已。   不过虽然菜少,但这全都是精华。   瞧着都是素菜,但吃起来却是肉味儿,而且一点都不油腻,反倒是只有肉香味,且还无比鲜香。   这样的菜,酒楼兴许是有,但味儿却也不会超过许多。   刘典狱倒是有些见识,只是没吃过,这还是头一回吃,就着酒就吃了‌不老少。   李瑶柱也是如此,尤其爱吃这道菜,也得亏是两盘子,这会子还有一盘子没动,正好‌叫小子们来尝尝。   等着竹策几个过来,就瞧见朱九和老大都在吃酒,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都是没客气,只管落座。   发面饼子是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正好‌一个人一块,开花馒头瞧着是挺好‌看,个头不算大,一人一个还吃不了‌,不过这也不能都拿过来占着,得一个一个吃。   孙氏和张氏倒是没过来,直接自‌个儿拿了‌吃食,在厢房就吃了‌。   吃着饭,刘典狱就道:“这事儿找方主簿最合适。我先找人给问问,要是能成,到时候一块吃顿饭,把这事儿说清楚。”   又解释道,“方主簿在县上算是根深蒂固的,家‌里头虽然没出过大官,不过吏官是出过不少,在县上也有不少铺子。只要他能点头,再旁的你就不用多想,只管修就是。”   李瑶柱赶忙点头。   这个方主簿他也是知道的,跟裘师爷那种不一样。   裘师爷是跟着县令大人来的,对‌于‌县上来说,算是空降,在本地没什么根基。   可方主簿就不一样了‌,祖祖辈辈都在县上,不敢说大富大贵,数一数二,可这县上的方方面面,点点滴滴,就基本上没有他们家‌不知道的。   且家‌里头在衙门当差的也有不老少,虽然都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但也正是因为这些不起眼‌的小官小吏的,组成了‌完整的衙门和完整的县上。   刘典狱其实也跟方主簿差不多,只不过刘典狱是不入流的小吏,有些事儿只能背地里使劲,明面上却不好‌做什么。   “图纸已经画好‌了‌。”老大脸上难得有些笑容。   刘典狱点头。   那图纸都已经看过了‌,有些太专业的自‌然是看不懂的,不过有个整体的图,看上去就像是真的宅子似的,这个肯定是能看懂的。   一边吃着饭,这些事儿就给敲定了‌。   吃过饭,又上茶水。   李瑶柱特地抽空问了‌下吴家‌五小子,这才‌知道,牛甲到底是没来。   既然没来,那肯定是没空,外面且忙着。   就干脆低声叮嘱吴家‌五小子,“你出去说一声,叫多准备些吃食。点心都给准备上,至少得三个大食盒装满才‌行。”   吴家‌五小子从桌子上捏了‌个点心,就一溜烟出去了‌。   正好‌张氏就在大厨房,这就直接说了‌。   张氏又去喊了‌孙氏来帮忙,一块儿给收拾食盒,点心肯定是都给拿了‌的,反正烤窖里时时刻刻都在烤着,也不耽搁自‌个儿吃。   另外还有出锅之后‌没动的菜,卤好‌的下水,酒楼买的面食没吃完的,都是给拿上了‌。   肉菜多一些,青菜反倒是不算多。   那肉味的素菜又给挤吧挤吧,弄出一小盘来,也是给放了‌进去。   满满当当的三个大食盒给准备好‌。   刘典狱也是忙着,这算是忙里偷闲专门跟着李瑶柱过来。   事儿谈的差不多了‌,饭也吃完了‌,又喝了‌杯茶水,这便要走。   李瑶柱赶忙张罗着叫拿食盒,统共准备了‌三个大食盒,刘典狱却只有自‌个儿,身边没带着人,自‌个儿肯定是拿不了‌,便索性叫朱九喊上周七郎,两个人一块儿给送。   刘典狱倒是也没拒绝。   一块儿出去,不过李瑶柱这才‌送走刘典狱,刚回宅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消食,都还没进屋。   竹策和叶哥儿凑过来,正要说乞丐的事儿。   朱九和周七郎就回来了‌。   回来的这么快,自‌然是得问问。   周七郎就道:“刚到街上就瞧见手底下的人了‌,先是过来两个,给拿了‌食盒,刘典狱就叫咱们回来。九哥是不放心,就问了‌句,这才‌知道那边还有不少都是手底下的人。刘典狱也说且还得忙着,这县上的铺子多,每日里都得去瞧瞧,要不然得出事。”   还有没说出来的。   手底下的人发现一些铺子有事儿了‌,或者是忽然易主,做的生意跟先前不一样,也不懂县上的规矩,或者是懂规矩,只是没找到管这些事儿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亦或是铺子里面出了‌事,像是长辈年‌纪大了‌,不准备守着铺子了‌,想着要传给小辈。   可家‌里头小辈多,单单是儿子就有好‌几个,闺女也有好‌几个,且还都个个有出息,也挺有实力,眼‌瞅着长辈准备退,那自‌然是得想法子争一争。   万一能争到手,这就是一辈子受益的事儿。   所以哪怕是闺女,也肯定得掺和掺和。   至于‌儿子,肯定是都觉得铺子给自‌己是天经地义,就不能给其他兄弟,更不能给姊妹。   这自‌然也是得争一争,甚至是还得用上一些手段。   甭管铺子多大,只要有这样的争端,那不但家‌里得鸡飞狗跳,铺子也差不多得是如此,生意就别想正儿八经的做下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县上跟村里又不一样,在村里头,这种事要是闹得大了‌,甭管是村长还是里正的,肯定会管,到时候也别管公正不公正的,反正只要有人管,那这事儿就能很‌快解决,铺子的生意也不会受多少影响。   县上最大的父母官就是县老爷。   可只要不是闹出人命,或者直接对‌簿公堂,县老爷哪有空管这样的事儿。   这种时候就得刘典狱这样的人出面,一样别管公平不公平的,直接快刀斩乱麻,叫这家‌小辈的其中一个继承铺子,把生意继续做下去。   重‌要的且不是这家‌人是不是人人都舒心,而是铺子得继续开下去,也不能影响别的铺子,更不能影响县上大部‌分‌人的生活。   真要是仔细讲究起来,这些个做法似乎是有那么一丁点儿道理。   可是再仔细想想,对‌于‌拥有铺子的人家‌来说 ,这就很‌没有人情味了‌。   只是这也只是这么一家‌而已,就算是全家‌人都不满意,那才‌几个人?只要铺子正常做生意,其余的所有人都不觉得这是事儿,那就行了‌。   叫县上平平稳稳的,别闹出事端。   对‌于‌刘典狱这些人来说,这就足够了‌。   而他们做的这些事,上面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可就算是知道也还是默认了‌,不就是为了‌叫县上平稳。   眼‌前刘典狱要去忙,朱九和周七郎自‌然是不好‌跟着,就直接回来了‌。   李瑶柱听了‌就道:“这样也好‌。咱们是不怕叫人知道跟刘典狱交好‌,叫人看到了‌也没什么就是了‌。”   是说叫朱九和周七郎跟着刘典狱出去,到街上走一走,肯定会被人瞧见。   这肯定是不怕叫人知道就是了‌。   周七郎自‌个儿倒是很‌不在乎,且还说了‌,“知道刘典狱是什么人的,就算是瞧见咱们了‌,自‌然会私底下打听咱们到底是什么人,要不要打交道,该怎么打交道。不知道刘典狱是什么人的,就算是瞧见咱们,那自‌然也是不会多想。”   “还有本身就认识咱们的,瞧见刘典狱,却也不会多想。不过基本认识咱们的都是跟铺子那边有关系,算是小打小闹的小生意,刘典狱也不会在意他们就是。”李瑶柱跟着补充。   是说这县上大部‌分‌知道李瑶柱的,基本上都是去过铺子那边的。   一份活就几个大钱,多的时候顶多是几十个大钱,这还不是每日里都有。   因着刘典狱跟李瑶柱的关系,自‌然是不会盯着这种小生意不放,甚至是李瑶柱的铺子都没去过几回,更别说伸手要各种名目的银钱了‌。   那些人跟刘典狱就是完全不嘎达的,就算是瞧见了‌,却也不会有什么。   这会子小子们才‌终于‌找到机会,你一我一句的说乞丐的事儿。   竹策还大呼小叫的 第1057章 第 1057 章   第1057章   “那事儿当‌真是‌一直瞒着咱们, 我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要不是五小子‌忽然说出来,我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竹策是‌感慨的厉害。   心里头震动还挺大。   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我一直以为县上‌不会发生那种叫人觉得特别丧心病狂的事儿,顶多是‌谁家打闹, 不小心失手了,这才弄出人命。或者兄弟阋墙,打起来了, 没法子‌,只‌能去衙门找大人做主。”   “再不然,就是‌大户人家。有些下人犯了错,可能悄无声‌息的就没了。”   “就是‌更狠的,也顶多是‌谁谁谁落马摔死,或者‌跑出去叫人抢了银钱。”   在竹策的心目中,但凡是‌弄出人命的,除了大户人家的下人,基本上‌都是‌意外。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需要一群人过日子‌,这才能像个人。   也确实是‌极少有一个人在山里头, 坚决不跟旁的人交流的存在活着, 那种就是‌凤毛麟角的。   大部分人还是‌要一群一群的。   这种情况下,某一个人哪怕是‌恨透了另外一个人, 却‌也不会明目张胆的下手,否则一旦被旁的人知道,那迎接他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为了另外一个人的性命,赔上‌自己的性命, 实在是‌不应该。   可谁又‌能想到, 因为心善,那么努力过日子‌的一户人家, 就叫乞丐给盯上‌,硬生生的家破人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些个乞丐,也着实是‌可恨。   可偏偏又‌不能因此直接把县上‌所有的乞丐都给撵出去,或者‌打杀了。   这就叫竹策觉得特别难受了。   哪怕是‌心底里知道,乞丐跟乞丐不一样,有一些还是‌正常人的,可即便是‌这样,再看到乞丐的时候,竹策还是‌忍不住会去想,这乞丐瞧着那么可怜,会不会只‌是‌皮囊可怜,其实内心是‌无比邪恶的?   这都快给竹策留下心理阴影了。   这会子‌凑到李瑶柱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还有点委屈。   李瑶柱就忍不住哈哈大笑,“所以才一开‌始没跟你说,就是‌怕你多想。七郎和叶哥儿也不知道这事儿,你们都是‌一样的。”   也不是‌特地‌瞒着竹策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就问周七郎和叶哥儿,“你们知道这事儿之后‌,是‌咋想的?”   “还能咋想?这世上‌也不只‌是‌乞丐是‌恶的,就是‌寻常人,咱们听说的还有见到的,难道就少了?先前不还是‌听说过,有个把自家孩子‌都打死,到后‌来还去杀了村里的长辈,结果自己的媳妇和爹娘都护着,到最后‌媳妇也叫打死了,爹娘也没了命的。那样的人也是‌一样恶,可平日里其实是‌看不太‌出来,瞧着就跟寻常人一样哩。”周七郎反正是‌很淡定 ,甚至是‌觉得这事儿虽然不是‌很寻常,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有点寻常。   叶哥儿也点头。   就说:“别的不说,就说我家里头。爷奶那般偏心,好吃的好喝的都给五叔。大房、二房的小孩,打从出生开‌始,就没吃过一口好的。我小时候瞧见五叔吃炒鸡蛋,站在边上‌馋的流口水,爷奶都在场,就跟没瞧见我似的,还是‌我娘瞧着我可怜,直接给抱走了。”   那时候年‌纪小,还不懂事,以为自己至少能吃一口。   却‌没想到,自个儿直接就叫彻彻底底的无视了。   不过现在再说起来,叶哥儿其实印象已经不是‌很深了,只‌依稀记得阿奶那张面对自己的时候,完全没有表情的脸,以及阴冷的眼神,还有面对五叔的时候,那张笑脸,还有温声‌细语说的话。   那时候五叔年‌纪可是‌不老小的,在家里吃的是‌最好的,也是‌家里头所有人中最胖的。   炒鸡蛋其实五叔经常吃,甚至是‌都有些爱吃不吃,都有点吃腻了。   但就算是‌这样,阿奶也得轻声‌细语的哄着,叫五叔全都吃了,省的剩下的放到那里会叫家里的小孩给偷走吃了。   反正阿奶就是‌这样防备家里的小孩的,像是‌防贼一样,但所有好吃的都得推给五叔,生怕他不肯吃。   叶哥儿就觉得,这样偏心的爷奶,不能说他们是‌坏人,但绝对不能说他们就是‌好的。   对于自己来说,这无异于在一遍一遍的杀死小时候的自己。   “我这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现在想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叶哥儿自己说的都很惊奇,“小时候整天饿肚子‌,外面的野草抓了就往嘴里送,吃多了,拉不出来,肚子‌鼓的难受,蹲在田里一直哭。爷奶知道了,还得骂我偷懒,竟然不肯老老实实干活。”   “嘿,还真别说,我就见过活生生给饿死的小孩。”周七郎凑过来,瞬间就想起早前亲眼见过的事儿了。   “咋回事?”叶哥儿就问。   虽说自己小时候很惨,甚至是‌这会子‌想起来都对爷奶很无语。   但叶哥儿也并没有恨天恨地‌,只‌觉得自己眼前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等未己但凡是‌学‌点本事,那日子‌肯定就差不了,属实是‌没必要为了过去那点事来不停的折磨自己。   这会子‌听到周七郎开‌口,那就立马来了兴趣。   周七郎也是‌兴致勃勃的,就说起来。   “就是‌我小时候见到的,村里头的小孩。”   在周七郎很小的时候,村里头的人家大部分都很穷,当‌然,周家因着周老头周老太‌都不是‌过日子‌的,周家几乎就是‌最穷的那一拨里的。   不过周老头、周老太‌有一个好处,就是‌田里收成了,家里头有了粮食,就会做许多吃食,自个儿吃顿包的,家里头的孩子‌自然也能跟着吃顿饱的。   那时候周七郎偶尔的还会自己藏起来一些饼子‌、粮食什么的,准备等着家里没吃食的时候再吃。   也正是‌因为这些小手段,这才能活下来。   村里头也有稍微富裕些的人家,就是‌人丁多,家里头一年‌年‌攒下的田地‌也多,再加上‌开‌荒的田地‌,虽说每日里都很忙,但收成的粮食当‌真是‌不老少。   按理说家里收成多,那吃的就应该好一些才对,至少是‌不能有活生生饿死的。   但其实不是‌。   就有个小孩,跟周七郎差不多大,他是‌跟着娘改嫁过来的,过来的时候才刚出生没几个月,一般要是‌稍微心地‌善良一些的人家,对于这样的小孩,就会直接瞒着。   反正孩子‌自己也不记事,只‌管当‌做亲生的养活,等将来长大了,给娶妻生子‌,其实也是‌一个样。   只‌是‌这户人家不一样,从小孩开‌始会走路,会说话的时候,就直接跟小孩说了,“你不是‌亲生的,家里头能给你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整天念叨。   偏偏当‌娘的很快又‌有了身子‌,这回再生下来的就是‌这家亲生的孩子‌了,对于这户人家来说,那自然是‌千好万好,给吃好的喝好的,整天带在身边看着,生怕磕着绊着了。   这时候小孩都三岁了,没人看顾,甚至是‌直接叫去田里干活。   也不给吃食,一开‌始的时候煮了粥,还能给口汤喝,煮了饺子‌,还能给口饺子‌汤喝,到后‌来饺子‌汤也没有,就是‌一口吃的都不给。   小孩站在桌子‌边上‌馋的流口水,做长辈的还得骂。   那当‌亲娘的也是‌能狠得下心,不但当‌着婆家人的面不会管,私底下更是‌不会管,甚至是‌很厌恶这个小孩。   周七郎说的时候表情就很平静,“我经常看到他在外面自己捡草叶子‌吃,有时候去田里薅一把庄稼吃。村里人都知道,瞧见了也不会说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的人家心善,会偷摸给口吃的,可叫那家人知道了,就会去人家家门口骂,说要多管闲事。”   “当‌时我是‌不明白,现在倒是‌清楚的很,这不就是‌不想养活那孩子‌,但是‌又‌不好直接下手,就用这慢法子‌,慢慢的给磋磨死。”   不准村里给吃的,就叫自己在外面自力更生。   才三岁的小孩,能有什么本事。   田里有庄稼的时候,还能去吃几口。   等着庄稼都收获了,去田里捡一点粮食粒儿吃,可等到天冷的时候,只‌是‌出去就得挨冻,身上‌又‌没有像样的衣裳。   慢慢的,这就直接能给熬死。   “等我知道的时候,到底是‌没见着最后‌一面。就听说活生生给饿死了,那户人家去看了眼,知道死了,直接就走了,都没管。还是‌村里一些长辈去给抬走,也不知道埋到哪里去了。”周七郎说着还笑了下,“现在那户人家的日子‌过得还挺好,人丁兴旺。平日里邻居有什么事的时候也都愿意去帮忙,还真别说,在村里头的人缘那是‌绝对很好的,听说那家长辈还张罗着,要做族老什么的”   “这事儿村里头知道的人有许多,但平日里几乎没有人提起。这会子‌要不是‌我忽然想起来,我都给忘了。”   “策哥儿,你说那样的人家,到底恶不恶?”   或许对于寻常人来说,那样的人家瞧着是‌好好的,也能正常打交道,甚至是‌你来我往的互相帮忙。   但是‌对于那个小孩来说,如果这不是‌恶,那到底什么才是‌恶?   那种恶,对于那个小孩来说,是‌没法子‌反抗的天,整个天都压下来,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偏偏就算是‌死了,人家也没有丝毫感触和别的反应,就还是‌照常过日子‌。   就那么一条人命,轻飘飘的就没了。   周七郎问竹策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就好像再说今儿个天气‌不错 ,吃的饭很可口似的那么自然。   这神情,直接把竹策吓了一跳。   周七郎瞧见竹策这模样,就忍不住指着竹策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第1058章 第 1058 章   第‌1058章   “所‌以‌呀, 你‌是‌对于这些事儿‌见‌识的少‌了,所‌以‌才‌会觉得难以接受。”周七郎擦了把眼泪,倒不是‌真的想哭, 只是‌眼泪不受控制,“我跟叶哥儿‌,见‌识的这种事儿多了去了, 就觉得这种事,有时候当真是说不好的。”   “恶人是‌所‌以‌是‌恶人,只有做了恶事的时候我们才能确定。”   “在一个人没有做恶事之前,我们并不能说他是‌恶人。”   “多‌知道这些个事儿‌,你‌就能知道,甭管是看上去可能很恶的人,或者一些看上去很良善的人,其实都做过恶事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说着,周七郎心底里就忍不住感慨。   像是‌竹策这样的 ,实在是‌被家里保护的太好了,打小就没接触过这些事儿‌, 都是‌老老实实念书, 等着稍微长大一些,直接跑来跟着李瑶柱, 就是‌李瑶柱不也是‌惦记着他,那乞丐做的恶事都是‌直接瞒着他的。   这是‌被人惦记着,打小就顺风顺水长大的孩子。   所‌以‌知道这事儿‌之后,才‌会反应那么大。   而‌对于周七郎和叶哥儿‌来说, 见‌识的多‌了, 早就见‌怪不怪了。   人性之恶,见‌识过越低底线的人, 对于这些事儿‌,反应就越小。   或许是‌因为心里觉得这不算是‌事儿‌,或许是‌心已经完全麻木,亦或是‌很多‌时候都在用尽全身力气‌去克制自己本身的恶,不叫自己做恶事。   不像竹策,他甭管遇到什么事儿‌,首先想到的就是‌善。   像是‌乞丐那事儿‌,他想到的是‌那户人家的无辜和可怜,所‌以‌反应才‌会那么大。   而‌周七郎和叶哥儿‌,首先想到的则是‌乞丐的恶,其实并不是‌很少‌见‌。   倒也不是‌说就不同情那户人家了,而‌是‌知道这件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此,等着再仔细想想的时候,才‌会觉得那户人家很可怜,说是‌无妄之灾也不为过。   竹策叫周七郎和叶哥儿‌说的,慢慢的也反应过来了。   顿时就很不服气‌,“我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应当非得瞒着咱们,偏偏你‌们都觉得老八没错。老八,往后你‌可不能这样了,有啥事只管跟咱们说,咱们可能本事不够,帮不上忙,但难道还能因为知道这些事就给拖后腿吗?”   理直气‌壮的。   “行行行。”李瑶柱赶忙答应着。   不过也还是‌说了,“早前‌不叫你‌知道也是‌为了你‌好,就你‌那性子,知道之后还不知道得怎么生气‌,与其那样,我倒是‌不如直接瞒着你‌。”   反正竹策说的,李瑶柱也答应了,但要是‌真的再遇到这样的事儿‌,到时候肯定还是‌该瞒着的就继续瞒着。   就是‌这么固执。   直接把竹策气‌得直喘气‌,却‌偏偏对李瑶柱没法子,只能撂下狠话,“老八,你‌以‌后有事别找我,尤其是‌回家看账本子,我不给你‌看了!”   准备威胁李瑶柱。   “行行行。”李瑶柱就没放在心上。   转而‌道:“图纸既然‌画好了,咱们正好去找商户们商量商量。不过去之前‌,还有点事,咱们得一块儿‌去办了”   那边竹策马上凑过来问‌:“什么事?”   先前‌还不打算帮忙的,不过这话说出去,也就随风飘散了,那难道还能一直抓着这点不放了?   在老李家过日子,每日里人来人往的,竹策首先学到的脾气‌就是‌不记仇,有什么不痛快的,当场就发作了,过后什么痕迹都不会有,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这也是‌因为老李家的人都是‌这样的,有仇当场就报了,不会非得记在心里,这样活得才‌舒坦自在,也没多‌少‌心理压力就是‌了。   竹策也是‌如此。   “去个地方。”李瑶柱卖了个关子。   不过出门没多‌久,这就知道要去什么地儿‌了。   是‌个大户人家,早前‌是‌经常来,只这阵子忙,再加上没听说这边发生什么事儿‌,便没有经常过来,不过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是‌经常过来看看,或者是‌找人打听下消息什么的。   主人家姓杜,在县上算是‌有名有姓的,听说家里头颇有些实力,再具体的李瑶柱倒是‌怎么打听。   跟这家人打交道,还是‌因为周家那一摊子事儿‌。   就这会子,吴寡妇和周大郎,吴家二小子、吴家三小子,还在里头当差。   李瑶柱这也算是‌熟面孔了,直接上前‌敲开门,给了几个大钱,里头的下人态度立马就变了,动作也快,直接叫李瑶柱在外头等一等,自个儿‌亲自进去通传。   不一会子就打开门出来,低声道:“找主子问‌了,想见‌面只管见‌。倒是‌那几个都不是‌消停的,我给找了几个人帮忙,省的回头再闹起来。”   李瑶柱赶忙点头,又掏银钱。   叫人帮忙肯定是‌得给好处,要不然‌人家凭什么主动帮忙?   下人得了银钱,态度就更好,引着李瑶柱和几个小子进去,连带着吴家五小子,下人还知道五小子是‌谁,不过也只是‌看了眼,没说什么。   专门到了偏僻没人的地儿‌,又亲自找了人去喊人。   这也没等多‌久,吴寡妇、周大郎,还有吴家二小子、吴家三小子就都到了。   四‌个人,模样各异。   瞧着都不像是‌日子好过的样子。   也就是‌吴家三小子瞧着勉强还算可以‌,像是‌个寻常的下人,另外三个瞧着就有点惨。   吴寡妇肚子大了,早前‌时候瞧着模样算是‌很不错的,这会子再瞧,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胖了不少‌且不说,就那一脸横肉,瞧着就凶得很。   周大郎的日子应当是‌很不如意,脸上还有一道伤,瞧着瘦巴巴的,见‌着李瑶柱和周七郎,那双眼睛就跟狼似的,毒的很。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边有什么深仇大恨。   吴家二小子瞧着还算是‌稍微好一些,只是‌也不算胖,憔悴的厉害。   李瑶柱也没问‌这些人,直接就问‌守在边上的下人,“这阵子可是‌有事儿‌?”   “还是‌跟先前‌一样。”下人就低声道,“早前‌那俩是‌两口子,后来不是‌分开了,就跟二小子在一块儿‌。周大郎不愿意,平日里除了干活,就是‌去找他们,不是‌打就是‌骂,倒是‌也有下人瞧见‌,私底下似乎是‌纠缠到一块去了,具体是‌个什么事儿‌,他们自己不说,咱们是‌不知道的。”   “不过平日里正经过日子,还是‌跟二小子一块,三小子有时候也过去,不过经常被撵走。”   “偶尔的,三小子的月钱也会给过去。”   “周大郎是‌没有工钱的,自己倒是‌也有本事,跟别的下人干点活什么的,也能有几个大钱,基本上都送过去了。”   对于银钱的事儿‌,下人是‌很上心的。   不过吴寡妇那肚子大了,里头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这个下人却‌是‌不清楚的,只能确定吴寡妇跟吴家二小子在一块儿‌,但是‌也没能跟周大郎彻底断开。   也就是‌吴家三小子想要凑过去,只是‌没能成功就是‌了。   反正这么几个人,就是‌一笔烂账。   甭管是‌凑到一起,还是‌怎么着,都是‌互相折磨。   李瑶柱想了想道:“帮我去问‌问‌管事或者主子,我打算借三小子出去一些日子,叫帮着我干活,当然‌会给工钱,到时候也管吃住,这边要是‌缺人了,随时都能喊了他回来。”   忽然‌间这么开口。   那边一个个阴着脸,仇视的看着李瑶柱的几个人,全都猛的变了脸色。   就是‌吴家三小子自己,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紧紧地盯着李瑶柱 ,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   到底还是‌周大郎年纪大,反应最快,就赶忙道:“找他做什么?不如找我。甭管是‌什么活我都能干,老八到时候你‌只管吩咐就是‌。再加上还有七郎也在,叫他盯着我就是‌,我肯定老老实实的,别的任何事儿‌都不干!”   “七郎,你‌快些帮我说说话,咱家的日子不好过,我要是‌能出去,也能稍微帮帮忙。家里还有那么些兄弟,也都到说亲的年纪了,这会子可都说亲了?”   “咱们这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家里头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先前‌的时候嘴脸还不是‌这样,就觉得跟这些人都有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一听李瑶柱这么说,马上就变脸了。   听听说出来的那些话,不知道的,还得以‌为周大郎是‌冤枉的,他是‌什么顾家的好人,瞧瞧又是‌惦记家里,又是‌惦记兄弟的。   那话听着,就跟真的似的。   甚至是‌人家还跟李瑶柱说了,“老八,咱们好歹是‌亲戚,你‌又一直顾着七郎,这事儿‌我是‌知道的。咱家得感激你‌一辈子,眼前‌需要人出去,你‌直接喊了我,那多‌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李瑶柱都关系特别亲近了。   李瑶柱这边都没人说话,一个个的全都面无表情的。   边上吴寡妇直接冷笑道:“你‌这是‌做梦!咱们这些人,能有一个是‌好的?可甭管是‌谁,也不可能就叫你‌出去。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自己难道还不清楚?”   虽然‌跟周大郎纠缠不休,但吴寡妇是‌当真瞧不上周大郎。   就他那样惹是‌生非的样子,且还没本事赚钱,只知道坏事,当初简直是‌瞎了眼才‌看中周大郎,跟他成亲!   那时候但凡是‌能留在吴家,顾着下面的几个小叔子,哪怕是‌日子苦一些,这会子说不定都已经熬出头了。   吴寡妇是‌瞧见‌跟在李瑶柱边上的吴家五小子了。   那时候家里头年纪最小的孩子,个头那么一丁点儿‌,成天脏兮兮的,穿得也不好,瞧着就跟小乞丐似的,平日里有口吃的也都抢不过上面的兄弟,整天饿的面黄肌瘦的,那时候吴寡妇都觉得这小子肯定养不活,指不定什么时候得点风寒什么的,就得一命呜呼。 第1059章 第 1059 章   第1059章   结果呢?   吴家这几个小子中, 当初最‌不看好的那个,竟然是命最‌好的。   看看现在吴家五小子的模样。   穿得衣服布料都是自己没见过的,干干净净, 且一看就是新衣服,脚上的鞋子也是新的,脸蛋也干净, 白里透红,圆溜溜的很有肉。   早前枯黄的头发这都乌黑发亮了,个头蹿高不少,看着‌就跟没‌吃过苦的小子似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 ,不再懵懵懂懂。   吴家五小子看过来的时候,吴寡妇都有种自己完全被看透的感觉。   不敢跟他对视。   当初没‌放在眼里的小子,这才多久没‌见面,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再看周七郎。   吴寡妇都不太敢看他,只心底里觉得讽刺,兴许周大郎觉得自己是周家的老大,甭管周七郎变成什么样, 他都应该顾着‌自己。   这想法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周七郎真要是愿意顾着‌家里人, 也就不会非得折腾着‌叫周氏嫁出‌去‌,还是嫁去‌那种深山老林, 听上去‌就跟寻常人家不一样的人家。   且据说周氏嫁过去‌,甚至是都不是正房。   是个妾。   这就叫人觉得讽刺的很。   再者说,周七郎但凡是能顾着‌点周大郎,当初就不会也叫他沦落为下人, 甚至是月钱都到不了自己手里, 得白白干活许多年‌。   “叫三小子去‌吧。”吴寡妇看向李瑶柱,“我跟二小子在一起‌了, 眼前也是不会叫他出‌去‌。大郎更不可能,就他那样,我都不用说什么。三小子当初就是跟着‌我和‌二小子做事‌,自己其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叫他出‌去‌的话,只管吩咐就是。”   四个人当中,吴寡妇就直接做主了。   叫她给做主,倒也合适。   只是周大郎不甘心,还想说什么,偏偏瞧见吴寡妇的眼神了,视线下移,看了眼吴寡妇的肚子,到底是没‌再开口。   吴家二小子没‌说话,直接默认了。   他是自个儿‌瞧中吴寡妇的,要不然这府上其实有不少下人,且他还是活契,本身‌就比那些签了死‌契的下人受欢迎,就是当真找个媳妇,也容易的很。   好歹是等回头活契到期了,就能去‌衙门把身‌契给消了,要是运气好的话,背地里操作操作,说不定还能带一两个孩子走,直接给自由身‌。   只是他看中吴寡妇了,这就没‌法子了。   自己选的日子,甭管是好是坏,都得忍着‌过。   吴家三小子左右看看,自己心底里其实是有点迷茫。   当初他是跟吴家二小子在一块的,只是后来二小子跟吴寡妇在一起‌,他也想去‌掺和‌,但是没‌能掺和‌的了,平日里就只能自己老老实实的干活。   这倒是跟寻常下人一个样了,就是有时候拿了月钱,会给二小子,因为知‌道二小子手头缺钱。   这种下人的日子,吴家三小子过了一阵子,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好歹是比以前的日子好,不用每天都惦记着‌那口吃食,整天担心自己吃不饱,整天晚上都是饿着‌肚子入睡的,半夜就得睡醒。   在大宅子里做下人,吃食虽然不怎么好,但比起‌以前来说要好多了,他又是个能吃的,甭管吃食好坏,基本上都能吃饱,而且还有月钱可以拿。   虽然受制于人,可只要身‌契到了日子,那就能恢复自由身‌,其实是很有盼头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已经对眼前的日子任命了,结果李瑶柱忽然来了,说是要借他出‌去‌。   他其实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去‌。   “先出‌来吧。”吴家五小子忽然道,“不过也别想着‌享福,肯定是得给你找活干的,到时候也轻松不了。眼前还得等着‌上面发话,得人家愿意了才行。”   “成。”见着‌吴家五小子这么说,三小子忽然就点头了。   李瑶柱就笑,“这宅子里的日子其实还是不错的,我瞧着‌都是比早前好许多。以后都老老实实当差,好日子还在后头哩。”   甭管是吴寡妇,还是吴家二小子,虽然这会子瞧着‌憔悴许多,但那也只是跟在宅子里先前胖起‌来的时候比,要是跟早前没‌来宅子的时候比,那瞧着‌是相当好了。   下人这回去‌的有些久,不过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好。   李瑶柱一瞧,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果真,下人一来就道:“先是去‌问‌了管事‌,管事‌说这事‌儿‌自己不能做主,就去‌问‌了掌家娘子。主子就直接说了,借人出‌去‌也成,但是不能惹事‌,而且身‌契不会放出‌来,还是得拿着‌。”   “这样就已经是再好不过了。”李瑶柱就赶忙道,“原本我就是想着‌借出‌去‌叫干点活,别的都没‌想过。掌家娘子想的很是周到,这事‌儿‌已经很好了。不过我倒是觉得,咱们借人也不好直接就口头说说,不行就立个文书,等回头真有事‌儿‌了,也能有个正儿‌八经的说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人马上就笑起‌来,“还是您高见,掌家娘子也是这么说的,且叫管事‌都准备好了。”   这事‌儿‌下人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李瑶柱就提前说了,如此一来,算是皆大欢喜。   要带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走,且这还不是寻常下人。   再加上李瑶柱跟着‌杜家,也不是说有来有往关系特别好的人家,真要是两家关系那么好,就是给上个把下人,那也就是给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眼前就得正儿‌八经的立个字据,省的以后再掰扯起‌来,弄得不清不楚的。   字据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只管看看,内容差不多,再签字画押,这就成了。   眼瞅着‌李瑶柱这边当真是要带吴家三小子离开,周大郎站不住了,冲着‌周七郎嚷嚷,“七郎,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这样?等回头叫爹娘知‌道,有你好果子吃!”   又冲着‌李瑶柱喊,“老八,你就是不看我,也得看看我妹妹。甭管怎么样,她到底是给你家生了孩子,难道这点情分都没‌有吗?”   是说周氏给老四生了个孩子。   李瑶柱就笑:“小老五好好的,甭管是谁来看,咱家是都不会拦着‌。尤其是那边,要是当真想来,那到底是亲娘 ,咱家还得当做正儿‌八经的亲戚伺候,结果呢?就没‌露过面,你说咱们能有什么法子?”   因着‌小老五,老李家对于周氏,那是早就想好了的。   肯定不能是当做儿‌媳,但也不会就老死‌不相往来,从‌此以后就不见面了。   说到底,那也是小老五亲生的娘,老李家肯定会叫见面,甚至是早就提前商量好了,周氏要是来,甭管她怎么样,老李家这边都得当做正儿‌八经的亲戚对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周氏从‌离开到成亲,就没‌露过面。   周七郎这会子就道:“你别惦记了。我早就找人回去‌问‌过,自打成亲以后,就没‌回过娘家,爹娘都没‌见,更别说老八这边。家里头的兄弟还是老样子,过的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反正周老头、周老太也是能耐。   一个闺女一个儿‌子都出‌了事‌,靠不上了,连带着‌还有周七郎对家里也是爱答不理的,但自个儿‌也没‌觉得这就有什么了,且还觉得自个儿‌委屈。   平日里过日子,且还是跟以前一样,半点变化都没‌有的。   顶多是偶尔想起‌来了,就得埋怨周七郎自己混好了,却‌不顾着‌家里,甚至是还变得很凶,爹娘的话都不听了。   不过也只能在村里絮叨絮叨 ,人家听到的,有的面上不会说什么,背地里却‌会笑话这家人,就觉得这家人日子过不明白不说,也不会做人。   周七郎是出‌息了,可又不是因为做爹娘的才出‌息的,他能回来孝顺一两回,那是他本身‌是个孝顺的,哪能做爹娘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按照周老头周老太的想法,周七郎就不应该跟着‌李瑶柱,得收拾自己的所有东西,回来都给爹娘,还得凭借自己的本事‌在家里伺候爹娘。   反正按照他们的想法,甚至是都没‌想到要让周七郎出‌去‌赚钱,手头有银钱了才能孝顺他们,只看到周七郎的一身‌本事‌,就迫不及待的叫他回来伺候了。   那想法都跟寻常人不一样。   周七郎听村里人说过一回之后,直接当场翻白眼,就想着‌,反正爹娘眼前还能动弹,自己虽说日子不好过,但也没‌见着‌就饿死‌了,正好不用回去‌,等着‌爹娘不能动了,或者有事‌儿‌了再回去‌也不迟,要不然非得叫气死‌不成。   不过是没‌必要跟周大郎说了。   拿了字据,李瑶柱这边且还得再等等,吴家三小子也得回去‌稍微收拾一下,不是说抬脚就能走的。   吴寡妇直接跟吴家二小子一块儿‌走了,倒是周大郎还站在那边,嘴里头叫嚣着‌,却‌又不敢往李瑶柱这边靠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闹腾个什么劲儿‌。   “行了,你就老老实实干活吧,在这里面还是好的。”周七郎就道,“真要是叫你出‌去‌ ,等回头再惹了事‌,可就不是做长工那么简单了,到时候直接打断你两条腿,也不要你的命,直接就叫你回去‌。你觉得等你回去‌了,爹娘能照料你,还是底下的兄弟能照料你?”   嘴上说着‌惦记着‌家里,可家里那些人什么样,周大郎是再清楚不过。   他要是当真腿断了,不能动弹了,就爹娘那模样,肯定是得避而远之,说不定都不会叫他进门,还伺候他,不逼死‌他就是好事‌了。   至于下面的兄弟,年‌纪都还不大,且都还没‌说亲,自己的日子都还没‌过明白,又怎么能有本事‌照料他?   周大郎就跟叫一盆冷水给浇透了似的,一下就卡壳了。 第1060章 第 1060 章   第1060章   这还闹腾什么?   只‌不过饶是如此, 周大郎也还是不甘心。   就道:“七郎,你好‌歹是想‌想‌法子,总不能就叫我一辈子在这里耗着。好歹是叫我出去, 只‌要能出去,我肯定老老实实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这绝对不会惹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自己说出来,周大郎自己都不相信。   周七郎也没跟他纠缠,只‌意‌有所指道:“你这事儿比其他人都要严重的‌多,倒不是我不肯帮忙,而是我帮不上,你死了那个心吧。”   就算是能帮忙,周七郎也绝对不会开口。   周大郎恶狠狠的‌盯着周七郎看了一会子。   又扭头看李瑶柱。   眼神像是狼一样,只‌要叫他抓住机会,叫咬上一口,绝对是皮肉骨头都不会剩下。   不过李瑶柱和周七郎都是面不改色的‌。   等着周大郎叫下人给‌拉走,周七郎这才道:“我这个大哥, 也不知道怎么了, 就跟着了魔似的‌。村里像是咱家这样的‌,其实也有不少, 可‌别的‌人家就不这样。”   哪怕是穷一点,爹娘没本事,懒一些。   那做小辈的‌,要么就是没本事, 打一辈子光棍, 就跟爹娘混日子,也一样过, 虽然窝囊没出息,但是不会惹事。   要么就小时候瞧着爹娘太懒,家里的‌日子太苦,实在是苦怕了,等着稍微长‌大一些,就拼命干活,几乎是比村里最勤快的‌人都要勤快。   慢慢的‌攒下家业,年纪稍微大一些的‌时候,倒也能说亲,有了媳妇,就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了。   再‌不然就是一直懒,可‌皮相‌不错,直接叫人家给‌看中,招了去做上门女婿。   只‌不过就算是上门了,可‌要是不勤快干活,依旧很懒的‌话,等着人家生了几个儿女,家里头日子好‌过了,到‌时候兴许就得把人给‌撵出来,或者不叫正经过日子。   像是那样的‌,都是自找的‌,就是叫人家给‌磋磨了,旁的‌人也肯定不会说什么。   李瑶柱就道:“人跟人哪能一样,他就是那样的‌人,咱们也没法子。暂且叫那样吧,心里头有些想‌法,干活的‌时候还能出力,这样也挺好‌的‌。”   要当真是死心了,不肯折腾,也不肯干活,到‌时候损失的‌还得是大家伙儿。   周七郎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倒是很快释然了。   等着吴家三小子拾掇好‌,也没拿多少东西,就一个小包袱,身上的‌衣服倒是没换下来,还是下人的‌衣服,不过这也不是摇身一变成了自由‌身,他还是宅子里的‌下人,穿着这样的‌衣服出去也是寻常。   走过来,先是跟李瑶柱道谢。   这在以‌前,吴家三小子可‌没有这样的‌眼力见,看来做了这些日子的‌下人,是涨了点本事的‌。   李瑶柱轻轻点头,直接招呼道:“咱们走。”   到‌了外‌面,吴家三小子就主动靠近吴家五小子,对于这个弟弟,早前时候他是从来不放在心上的‌,因着自己年纪大,都是跟着前面两个兄弟混,下面的‌两个弟弟年纪太小,甭管遇上什么事儿也都帮不上忙,他基本上都是当做瞧不见。   倒是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个年纪最小的‌兄弟,竟然是最有本事。   且命是最好‌的‌。   这会子瞧见吴家五小子抽条的‌个头,不过饶是如此,个头也不算高,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但瞧着也是像模像样的‌,吴家三小子就有种恍惚感。   好‌像眼前的‌不是自己的‌兄弟,而是别的‌什么人。   “具体是什么差事我还不知道,不过你只‌管安心就是,不会叫你太累的‌。但也别想‌着偷懒,我会找人看着你,要当真是偷懒,也用不着旁的‌人动手,我就能直接出手。”吴家五小子一本正经的‌说着,也没看吴家三小子的‌脸色,就继续说,“以‌前的‌事儿是以‌前,我是不会追究,你也别放在心上。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那就好‌好‌的‌,别惹事。”   过去的‌那些事儿,那就是一团乱麻。   也不能非得说谁做错了,谁做对了。   只‌能说现在物是人非,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吴家三小子也不再‌是整天‌在村里晃悠,成天‌不正干的‌,人见人厌的‌小子了。   到‌了大宅子做下人,别的‌可‌能学不会,但总应该能学会看人脸色,能长‌长‌见识。   这会子吴家三小子倒是沉稳许多,就道:“我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寻常下人哪能说出来就出来,那大宅子里,规矩其实严的‌很,平日里身份不够的‌下人,只‌能去那几个地方,别的‌地儿都是不能去的‌,一旦叫发现了,报给‌管事,说不定就能给‌打去一条命。”   “二小子能闹腾,也是他胆子大。再‌加上那时候规矩其实没那么严,是后来折腾了几回,规矩这才严起来,不过也是没法子,谁叫他们净是找事的‌。”   是说吴寡妇一次一次的‌闹腾。   早前刚进了宅子,还没跟吴家二小子在一块的‌时候 ,吴寡妇是折腾了好‌几个下人,只‌不过很快被发现了,这事儿到‌底是没闹起来。   后来别的‌下人勾不到‌手了,这才找了吴家二小子。   再‌后来周大郎也进了宅子,他闹腾的‌更厉害,吴寡妇这才死了心,只‌跟吴家二小子过日子,不过周大郎去闹腾,她也没有完全拒绝就是了。   反正这就是一笔烂账。   这么几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的‌,是掰扯不清楚的‌。   也不能说谁对谁错,那时候毕竟是那时候,周大郎家里头穷,又咬牙娶了吴寡妇,就更穷了,自然是想‌着赚些银钱。   吴寡妇又惦记着前头婆家的‌小叔子,自己这还没混好‌呢,就想‌着给‌些好‌处。   直接就出事了。   还是出了不小的‌事。   可‌这也没法子,已经出事,只‌能解决,也不能就说如果没出事什么的‌,没发生的‌事儿,就是说了也没用。   好‌歹是那时候已经过去 ,眼前虽说都是在宅子里做下人,可‌对于他们来说,也未必就没有好‌处了。   眼前吴家三小子瞧着就懂事许多,至少是会说话了,知道眉高眼低,也知道五小子是能耐的‌,不再‌只‌是拿他当做最小的‌弟弟看,再‌面对李瑶柱的‌时候,是谨小慎微许多。   不再‌像以‌前似的‌,当真是什么都不懂,甭管是见着李瑶柱,还是旁的‌什么人,就想‌着自己能得到‌多少好‌处,或者是挣或者是抢或者是偷的‌。   反正正经的‌日子是不会过的‌,也不会看人脸色。   早前在村里的‌时候,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家里头没有长‌辈,最大的‌大小子早早没了,就剩下个吴寡妇,也很快改嫁了。   下面的‌小子就是自由‌自在的‌,瞧见谁家的‌鸡,就一直盯着,只‌要有机会就肯定会动手,更别说瞧见鸡窝了,那肯定得是不是的‌就去伸手掏一把,看看里头有没有鸡蛋。   村里人瞧见了,也会说道几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那又不是自家的‌孩子,就是学了坏毛病,又有什么责任去管?   更何况,也正是因为是旁人家的‌孩子,真要是管的‌狠了,说不定还会直接结仇,到‌时候再‌叫报复了,那可‌当真是得不偿失。   更甚者,好‌些个人家里自己的‌孩子,那都是惯的‌无法无天‌的‌,又怎么回去管别人家的‌孩子。   也只‌有经历一些事儿,吃亏了,得了教训,这才有可‌能改变些许。   但也有可‌能完全不改变。   就好‌比周大郎那样的‌,哪怕是到‌了现在这样的‌下场,也还是不觉得自己应当改变什么,依旧是跟以‌前一模一样,这也不得不说周大郎脾性大约就是这样的‌,就是天‌塌了,人家都不会改。   也没回宅子,李瑶柱也没说自个儿的‌宅子在什么地儿。   吴家五小子也没有说。   直接去找商户。   这会子都已经吃晌午饭好‌一会子了。   吴家三小子和五小子在最后面,慢悠悠的‌说着话,就说起晌午饭来。   “饼子有好‌些,菜倒是一般,没多少肉,不过油水还算可‌以‌。我每顿饭都能吃饱,饼子能吃好‌几个,有时候遇上刚出锅的‌时候,吃的‌就快。要是放了一天‌的‌,饼子硬的‌很,我就泡在水里吃,其实也一个样。”   “管事们吃的‌好‌,基本上不会吃这样的‌饼子,他们会吃更好‌的‌。菜也更好‌,大厨房那边会单独给‌炒一锅,有时候管事们吃不了的‌,也会分下来。不过我的‌差事不算多么好‌,很少能分到‌我手里,都让旁的‌人给‌抢了。”   “可‌甭管怎么样,我都能吃饱饭。”   吴家三小子这还挺感慨,甚至是觉得就单单只‌是饭食来说,这挺不错的‌。   又说:“主子们吃剩下的‌,有时候也会分下来,我吃到‌过几回。油水有的‌多有的‌少,菜基本上就是那几样。不过主子们吃的‌都是精米精面,做出来的‌吃食都是好‌的‌,一般分不到‌我这边,只‌能看着他们得力的‌下人吃。”   “平日里给‌了月钱的‌时候,管事们也会凑到‌一起吃酒。还有一些喜欢吃酒的‌下人,也会专门出去吃酒。不过一般能自由‌进出宅子的‌,基本上都很能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吴家三小子这样的‌,因为跟二小子还有吴寡妇一起进来,再‌加上周大郎闹腾的‌事儿,叫宅子这边盯得紧,平日里基本上是不会叫出宅子。   吴家三小子反正是从未离开过宅子,不过他自己心底里其实是没多少怨言。   至少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甚至是因为能吃饱饭,个子蹿高了不少。   且那些个粗面饼子,好‌些个下人都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吃起来挑挑拣拣的‌,背地里还得说主子们吃的‌多么多么好‌,吴家三小子就觉得,这些都是拎不清的‌。 第1061章 第 1061 章   第1061章   都已经‌是下人了, 就别去惦记着主子怎么怎么样。   吴家三小子这会子说起来,都觉得有些‌惊奇,“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 我是听到了,就假装没听到,要不然回头叫主子知道了, 咱们那么些人都得吃挂落。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还是得背地里说。”   甚至是都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   “那是你不懂。”吴家五小‌子沉声道,“大宅子里基本上‌没有你这样去做下人的。那些下人要么是闹饥荒把自个儿卖了的,可‌就算是这样的,过个一两代就都是家生子了。”   这已经‌有许多年‌没闹饥荒了。   基本上‌县上‌人牙子那边买卖的,都是大户人家卖出来的家生子,一些‌穷苦人家出来卖儿卖女做下人的,这种都极少见。   且通常大户人家也不怎么采买这样的,主要是不如家生子叫人放心‌。   家生子就是家里头签了死契的下人生的孩子,一下生就是下人,等着稍微长大一些‌, 就得去大宅子找活干, 或者‌是按部就班的干活,或者‌是去伺候主子。   “他‌们其实没过过苦日子。”   “更没有在村里过过日子。”   “不会拾掇田地, 也不知道咱们的那种穷。”   “打下生开始,瞧见的就是哪儿哪儿都好的县上‌,还有处处过好日子的主子。”   主子穿金戴银,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   这些‌个下人, 平日里围绕的就是主子, 眼睛里看到的,心‌里头想到的, 私底下言语中的,自然都是这些‌事儿。   而对于家生子来说,打小‌接触的就是这个。   等到叫他‌们去当差,运气不好的,直接成了最低等的下人,干最累的活,吃最差劲的饭,那心‌底里自然是会不平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自己跟主子的关系,其实也都明白,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依旧会有那样的想法。   这些‌家生子,可‌以说从‌骨子里就跟吴家三小‌子不一样。   “你也不用多想。”吴家五小‌子就道,“人跟人是不一样的。过什么样的日子,有的是打从‌出生起开始就注定的,有的只要自己肯他‌是过日子,往后就能越过越好。”   怕吴家三小‌子多想。   吴家三小‌子轻轻点头,就不由得看向前面慢悠悠的李瑶柱。   心‌里头就想着,老李家这位是两样都占全了。   打从‌出生开始,虽说身体不好,可‌家里头甭管是长辈还是兄弟,就都是好的,拼尽全力也得给养活了,那是真真正正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多少年‌都是小‌心‌翼翼的。   等到李瑶柱长大了,偏偏又是个有本事的,就开始折腾生意。   现在别说李瑶柱自己的日子跟以前比起来大不相同,就是整个老李家也都是不一样了的。   人跟人果‌然是不一样,且也不能互相比较。   要不然肯定会觉得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到了地方‌,还没靠近,就能听到干活的动静,热火朝天的。   有些‌个石头大,得好几个人一块儿搬,还得喊号子,嘿哟嘿哟的,动静不老小‌。   等着走近了,这就一目了然了。   甭管是哪边干活的,瞧着都是有些‌泾渭分明,一小‌帮子人,一小‌帮子人的。   干的活倒也还算是细致,石料和木料都分开,能用的和不能用的再‌分开,地上‌洒了不少水,不叫尘土飞起来,可‌饶是如此,也还是不能完全避免。   商户们带来的人怎么样,李瑶柱是暂且没管,这得先去看看素娘村里来的人怎么样了。   这些‌都是在村里干惯农活的,也有些‌手艺在身上‌,有的力气特‌别大,干这样的活当真是不在话下。   李瑶柱过去的时候 ,一个个的都埋头干活,甚至是都没发现有人来了。   还是干了一会子,一直弯着腰,实在是太累,这得直起腰歇一歇,这才‌瞧见李瑶柱 ,就赶忙道:“柱哥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一开口,旁的人这才‌看过来。   李瑶柱就赶忙道:“都只管忙,不用管我。”   没叫大家伙儿停下。   李瑶柱也没有靠近,就站在边上‌瞧了一会子。   吴家三小‌子就一直跟在边上‌,眼瞅着李瑶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过了一会子,忽然离得远了些‌,朱九就跟变戏法似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搬来板凳,还有一张小‌桌子,茶水、点心‌都摆上‌了,这是摆明了要待一会子。   小‌子们都散开了,这儿跑那儿跑的,有的是偶尔上‌前帮忙搬石头,有的就是单纯在边上‌看着。   吴家五小‌子倒是没动弹,不过跟狼娃嘀嘀咕咕的说话,暂且没顾得上‌三小‌子。   吴家三小‌子站在边上‌,略微有些‌局促。   “别急。”李瑶柱忽然道,“眼前还有点事,等忙完了再‌说你的事儿,且等等。”   原来是有事。   吴家三小‌子一下就淡定了,心‌里头不再‌忐忑。   只不过他‌左右看了看,就觉所有的人都在忙,有些‌穿得好一些‌,没上‌前干活的,瞧着应当是管事,他‌们不干活是寻常的。   没看出哪里有什么事的样子。   不过也没等多久,很快就趁着稍微歇息的功夫,有个瞧着年‌纪有些‌大,不过一看就知道身上‌很结实的爷们,就直接过来找李瑶柱了。   过来了,也没说话,只是脸色有些‌不好看。   李瑶柱就道:“出事了?方‌才‌我倒是瞧见干活的人少了一个,我还当时去方‌便了,等了一会子也没见着人。”   从‌素娘村里出来的人就那么些‌,以李瑶柱的眼力,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爷们听到李瑶柱这么说,直接愣了一下,接着就苦笑道:“还真叫柱哥看出来了。这事儿原本咱们是商量好了,没打算说。可‌我觉得,咱们到底是出来当差的,真要是不开口,等到时候还得叫柱哥难办。”   “恩。”李瑶柱也没有追问,就只是一脸平静的点头。   这些‌人甭管是什么反应,李瑶柱这边且都得稳当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爷们看到李瑶柱这样的态度,就有点不适应,还有点尴尬。   毕竟早前李瑶柱去村里的时候,每回都很好说话,而且说的也好听,跟村长都是有说有笑的,结果‌眼前直接板着脸,叫人完全看不透,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既然开了口,那这事儿就肯定得说。   “这事儿原本也是不小‌心‌,怨不得旁的人。”爷们就低声道,“就方‌才‌干活的时候,要搬木头,正好是个房梁,瞧着木料还好得很,这都是能用的。当时咱们就想着,这得好好搬,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有人没弄好,撒了手,一头掉到地上‌,正好砸到脚了。”   平日里就是个小‌木棍砸到脚上‌,那也不会好受,更别说那么大的房梁。   “伤的怎么样?”李瑶柱就问。   语气还是特‌别平静。   爷们一看李瑶柱这态度,突然就有些‌心‌凉,总觉得李瑶柱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自己说话的语气忽然就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甚至是声音都高了许多,就说:“当时看着是没什么,可‌疼的厉害,也不能走路了。这会子应当是肿了,肯定是不能继续干活,咱们就叫他‌去边上‌歇着。”   “兴许是怕叫人瞧见,自个儿躲起来了。”   “咱们就想着,等回头算工钱的时候,只管给他‌算半天行了。”   一口气说完,又去看李瑶柱的脸色。   李瑶柱还是面不改色的,也是盯着爷们看,看了好一会子。   砸了脚,这肯定是谁都不愿意的。   不能干活了,叫到边上‌歇着,这个谁也不能说什么。   但工钱这事儿,他‌们是如何觉得能做主的?   李瑶柱探究的看着这个爷们,就想问问,这个决定是大家伙儿自己商量出来的,还是哪个人提议的,这才‌能有这样的结果‌。   只是看着爷们越来越不自在的脸,还有隐约间眼神里藏着的怒气,李瑶柱到底是没问。   这些‌人跟自己村里的还不一样。   挺个性。   “人在什么地方‌,我先看看。”李瑶柱终于是开口。   爷们立马松了口气,方‌才‌李瑶柱不说话的时候,说实在的,他‌这心‌里头是胡思乱想了许多,想着李瑶柱是不是会生气,直接发火什么的,或者‌对这事儿不管不问。   那到时候回村,这事儿就不好交代了。   李瑶柱既然还愿意去看,那就是再‌好不过。   “原本是叫他‌坐在边上‌的。”爷们说着,就赶忙领着李瑶柱过去,虽说现在没看到人,不过刚才‌他‌看了眼,知道人还在那边的。   又是伤了脚的,肯定也没法子走远。   不过之所以叫伤了脚的就坐在边上‌,也是因着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真要是有特‌别不舒坦的,也能及时照料,或者‌是怕伤了脚的多想,大家伙儿都看着,也能说说话,好歹是叫把今儿个下午这些‌个时辰熬过去。   只是这些‌话爷们却不想往外说了,总觉得就算是说了,李瑶柱肯定也不会有别的反应。   直接找过去,果‌真是有点痕迹。   找人也容易,就往前一点,这边放了一些‌木料,有木板什么的,想要藏人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不过找人也很容易。   爷们直接上‌前扒拉下木板,这就给找到了。   “你躲在这里头做什么?”爷们直接就问了,“柱哥来了,你快些‌出来。”   伤了脚的躲在里面,就道:“我这不是想着进来歇一歇。这脚也不知道怎么了,越来越疼,先前脚趾头还能动弹,现在是完全不能动了。我这想歇着,都睡不着。”   说着话,到底是叫爷们扶起来,慢吞吞的挪出来。   到了外面,抬眼一看李瑶柱 ,话到嘴边,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第1062章 第 1062 章   第‌1062章   这还想着趁机说说自己多么多么可‌怜, 好叫李瑶柱多照料照料。   自个儿这是来干活的,又不是来受伤的。   脚确实是疼的厉害,脚趾头都没有感觉了, 这会子是完全不能动弹,且也鼓起来老高,说心底里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瞧见李瑶柱那眼神, 平静的很,也没有着急也没有关心。   心里头的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去那边。”李瑶柱指了指摆着椅子和板凳的地儿。   自个儿也没等这两个人,直接自己先回去了。   爷们就上前‌扶,伤了脚的走的慢,得‌一跳一跳的,倒是也能‌背起来,只是这伤了脚的爷们体格子也不小,背着实在是吃力,索性扶着。   好一会子才到这边。   “叫坐下。”李瑶柱指了指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板凳。   这就上前‌坐下了。   李瑶柱端起茶杯,轻轻品了口茶。   其实这会子不太适合喝茶, 主要是尘土还在飞扬, 茶水哪怕是盖着盖子,可‌只要打开盖子, 就会有尘土落下来,不过这会子李瑶柱是有点口渴,便抿了口。   小桌子上还有点心,也是盖着盖子。   李瑶柱打开盖子, 捏了一小块点心放嘴里。   对面两个爷们看着李瑶柱这样‌, 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那伤了脚的爷们就道‌:“柱哥”   想问问叫自个儿过来是干什么,甚至是瞧见李瑶柱这么平静, 心里头还有点怒气,可‌当真开口之后,这话反倒是不敢说出口了。   对面的到底是李瑶柱,自己是什么人?   不过是个来干活的,真要是仔细讲究起来,李瑶柱就是东家,手‌里头握着工钱的,等闲是不敢得‌罪。   可‌哪怕是懂得‌这样‌的道‌理,心底里还是觉得‌有些难受和不服气。   毕竟李瑶柱去了村子好几趟,跟村长都说的好好的,又牵扯到素娘家里,还是素娘的亲戚,这关系扯着关系的,难道‌就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就叫人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好受。   好像李瑶柱跟变了个人似的。   “已经叫人请了大夫,且等等。”李瑶柱瞧着两个爷们脸色不停的变化,这样‌又那样‌的,瞧着心底里的怨气都快要憋不住了,这才慢悠悠开口。   这两个人或者说,素娘村里来的这么些人,就挺有意思。   自己干活伤了脚,这难道‌还能‌怨旁的人?   李瑶柱来了,这怨气竟然都直接不遮掩了,甚至是还有没怎么遮掩的怒气,瞧着就叫人觉得‌挺有意思的。   两个爷们听了李瑶柱这样‌说,脸色忽然就缓和起来。   合着这是觉得‌李瑶柱给‌清了大夫,这才收敛怨气和怒气,兴许是觉得‌给‌请大夫是应该的。   这想法就很有意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甭管是县上,还是镇子上,找活计干的爷们,就算是自己不小心伤了,那也是没有非得‌找东家讨说法的,甚至是有的被东家给‌打了,那也不敢讨说法,生怕自个儿的工钱就拿不到了。   当然,有的一起干活的人同乡比较多,也会聚集起来,去找东家讨说法。   但‌通常是什么都讨不到,甚至是工钱还会被克扣。   要是真有东家能‌给‌几个大钱做补偿,那就已经是极好极好的东家了,至于给‌请大夫的,这县上的大夫请出来一趟就得‌给‌不少诊金,有些东家自己都不舍得‌看大夫,更别‌说给‌请大夫。   哪怕是伤了人,等回去命没了。   就是去衙门告,叫老爷们给‌做主,到时候也不过是叫东家给‌点银钱做补偿,毕竟做工的人是自己不小心出的事,又不是东家打死的。   就那些银钱,兴许比请大夫都要少许多。   眼前‌这两位这样‌的态度,李瑶柱就觉得‌挺有意思,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他们俩自己这样‌想的,还是素娘村里出来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着县上的大夫李瑶柱都是熟了的,哪个大夫擅长什么也都知‌道‌,甚至是还知‌道‌医馆在什么地儿,大夫家里又在什么地儿,想要找人,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这就用不着等多久,大夫直接就带着徒弟,拎着药箱来了。   见了面,也没跟李瑶柱客气,直接就开始给‌爷们看脚。   这里捏捏,那里戳戳,再把脉,很快就直接道‌:“有些伤着骨头了,好好养上三个月就行了,别‌的以后都不影响。要是不好好养着,这脚怕是就不好用了。我这会子给‌固定‌好,平日里别‌动弹。再开点外敷内用的药,直接用上,还能‌舒坦一些。”   “只管开药就是。”李瑶柱就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说的意思,就是银钱自个儿出了。   大夫没再说话,直接就开始干净利落的处理。   只那爷们自己紧张的不行,就问:“平日里当真是什么都不能‌干?那地里的活怎么办,家里头这阵子实在是忙得‌很,我这要是不能‌动了,家里可‌就没法过日子了。大夫,你要不再给‌想想法子?”   “我还是那些话,你自个儿要是不愿意养着,就做个跛子瘸子的,其实也不影响干活,是不是?”大夫说着还笑了下。   大夫是冲着李瑶柱的脸面才来的,对于这爷们,可‌是不会客气。   再者说,县上的大夫都有些名气,平日里看诊都忙得‌很,难得‌有歇着的时候,真要是对谁都好声好气的,那一整天‌功夫也别‌看诊了,只管哄着病人就行了。   爷们一听这话,脸色就十分难看。   大夫却不管对方什么脸色,利落的处理完,洗了手‌,这就直接给‌开了方子,外敷内用的药只给‌了一副,“有药方子在,用完了自己去抓药就成,都是些常见的药材,很容易就能‌买到。”   其实准备的药材还有很多,但‌是大夫一看这爷们的态度,直接就没往外拿。   这样‌还能‌给‌李瑶柱省些银钱。   反正就是瞧着这人不顺眼。   完了,直接冲着李瑶柱拱手‌,带着徒弟和药箱就走了,话都没多说。   眼瞅着人走了,爷们心里头就想着,给‌开的药也太少了些,应该多给‌一些的,偏偏又错过了说话的机会,这会子就涨的脸色通红,看着整个人都有些扭曲。   李瑶柱就道‌:“好好歇着,晚上一块儿回去。”   再别‌的,就没多说。   伤了脚的爷们脸色阴沉,觉得‌自己出来干活简直是遭罪,银钱没赚到不说,且还受了伤。   就是先前‌来找李瑶柱说话的爷们,脸色也很不好看,见着李瑶柱不打算再说什么,到底是咬了咬牙,低声道‌:“柱哥,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李瑶柱回头看爷们,有些诧异,反问道‌:“不然呢?”   爷们愣了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你先去干活,这也耽搁不少功夫了。”李瑶柱拉长了音调,“至于这事儿到底怎么办,不这么办还能‌怎么办?”   还有些话没往外说的是,李瑶柱只知‌道‌一个爷们伤了脚,过来一个爷们解释这个事儿,至于其他人怎么想的这还不知‌道‌。   更何况,为什么伤了脚,这事儿总得‌再确认确认。   谁也不是傻子。   真正的傻子也摆弄不了这么些人。   直接把人打发了,伤了脚的倒是没打发,就叫坐在板凳上歇着,李瑶柱倒是自个儿站起来,背着手‌,这儿溜达溜达,那儿溜达溜达的。   吴家三小子想了想,干脆跟在李瑶柱身后,也不说话,就这么跟着。   五小子方才还在,这会子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又过了一会子,跑出来个脏兮兮,个头极小,看着比吴家五小子还要小一些的小子,直奔李瑶柱这边过来。   “碎蛋。”李瑶柱招手‌。   碎蛋就往这边跑。   这片地儿,甭管是什么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肯定‌是瞒不住碎蛋。   尤其是碎蛋这还特‌地打听一些事儿,哪边有事就往那边靠,就是为了知‌道‌这边所有的事儿,等着李瑶柱问起来的时候,自个儿也好有话说。   眼前‌瞧见李瑶柱来了,碎蛋那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就等着李瑶柱问话了。   “晌午饭吃了没?”李瑶柱倒是没直接问话,反而问起别‌的来。   “吃了。”碎蛋就道‌,且还说了自己怎么吃的,“那些管事们知‌道‌我是谁,瞧见吃饭的时候我还没吃,就给‌了些吃食,饼子热乎乎的,还有肉片,我都吃饱了!”   管事们自然不是专门对碎蛋好,而是知‌道‌这小子经常往李瑶柱那边跑,满打满算的,这也是李瑶柱的人。   那是看在李瑶柱的面子上,好歹是给‌口吃食。   也不是什么好吃的。   李瑶柱就问了,“是干活的人吃的那些?”   “恩。”碎蛋点头,这就说起来,“快到晌午的时候,我看到他们弄来不少粮食,还有现成的面粉,当时一些人不想吃,说是都是粗面,吃起来揦嗓子,长这么大都还没吃过。不过我瞧见了,给‌他们的粮食也没有不要,后己去外面吃的,直接下馆子了。”   “还有一些,自己拿了面粉,去烙了饼子。菜应当就是他们平日里吃的,肉有不少,炒了满满一大锅,可‌香可‌香了。”   这是说两拨人的选择不一样‌。   其中一波要了粮食,觉得‌面粉太粗糙,甭管是做成什么吃食怕是都无法下咽,直接就没要,甚至是晌午饭都没打算自己做,直接掏钱去外面下馆子。   至于他们吃的什么,碎蛋也是知‌道‌的。   反正是专门去看了,打听了。   这会子就说:“要的都是细粮做的吃食,馒头、面条都有,还要了肉,那么一小盘就得‌十几个大钱。我瞧见他们好像都很有钱,跟旁的人不一样‌。” 第1063章 第 1063 章   第1063章   反正‌是不‌差钱的‌。   出去吃饭都得吃好的, 且还得有肉。   掏钱的时候更是面不改色,吃饱喝足了,就继续回来干活。   “还有不‌少人好像是回家吃了, 家就在县上‌,不‌过粮食都直接分好拿走了。”碎蛋低声道,“我瞧见他们干活好像都不‌怎么‌愿意, 干一会子就得歇息许久”   这个都看出来了。   是说有一波人,虽说也是下人,不过自己家就在县上。   这离得自‌然是不‌远,便索性拿了粮食直接回家,这还能吃口热乎可口的‌。   那粮食就是粗糙有一些,大不‌了捣碎的‌时候多过筛几遍,到时候也是一样吃。   至于捣好的‌粗面粉,确实是粗糙的‌很,再重新过筛麻烦不‌说,且还得损耗不‌少,反正‌是不‌想要, 就一点都没要, 直接给了旁的‌人。   李瑶柱轻轻点头,这些事儿‌倒也容易想到。   “他们呢?”李瑶柱说着, 就看了眼素娘村里‌出来的‌这些人。   碎蛋顿了下,没马上‌说话。   在心里‌头仔细想了一圈,声音直接压得更低,生怕叫旁的‌人听到似的‌, 这才开口, “一开始管事们说是给他们粗面粉,锅灶马上‌就能垒砌, 烙饼子吃就行了。菜也能匀点给他们,还有盐,只是没有肉,不‌过这样凑活着吃一顿其‌实也挺好。”   “一开始他们是答应的‌。”   “可过了一会子,那个干活的‌就说,瞧见旁的‌人没要粗面粉,要了粮食。不‌如咱们也要粮食,到时候还能拿回家,粗面粉也不‌能久放,就算是拿回家,也总觉得得吃亏。旁的‌人一听,当‌时还没说什么‌,他就去‌跟管事们说了。”   碎蛋说着,就指了指正‌在干活的‌爷们。   李瑶柱顺着视线看过去‌,刚好瞧见先前找自‌己说话的‌爷们。   这会子干活倒是卖力,不‌过瞧着那样子,似乎也没老老实实干活,正‌在跟身边的‌人不‌停的‌说着什么‌,身边的‌人不‌乐意听,眉头紧皱的‌,直接去‌别的‌地儿‌干活了。   干脆不‌去‌听。   李瑶柱就笑了下,觉得这事儿‌果真是很有意思。   “都要了粮食,那他们是怎么‌吃饭的‌?”李瑶柱就问。   碎蛋的‌表情就更纠结了。   “吃饭确实是个事儿‌,我看他们自‌己也不‌确定怎么‌样,一开始说什么‌的‌都有。我那时候就在边上‌看着,也没人注意到我”   当‌时碎蛋随便找了个角落窝着,就瞪着眼睛看这些人,竖起耳朵听这些人说话。   粮食到手,直接分到每个人手上‌,沉甸甸的‌得有一斤多接近两‌斤。   这对于寻常的‌庄稼汉来说,干一天‌活就能给这么‌些粮食,那当‌真是不‌老少了,甚至是就算不‌给工钱,只是这些粮食的‌话,那也觉得自‌个儿‌不‌亏。   只不‌过高兴归高兴,晌午饭还是的‌商量商量看看这得怎么‌办。   就有人说:“咱们干脆去‌把粮食卖了,拿几个大钱,再去‌县上‌看看,花上‌一个两‌个大钱的‌,买个饼子吃也就罢了。早知道咱们早晨就应该带着干粮来,就是来的‌太快,家里‌都没来得及准备,要不‌然这能省多少。”   听那话的‌语气,粮食卖了,就没打算把到手的‌大钱花出去‌。   又有人道:“或者‌干脆直接拿了粮食去‌换饼子,好歹是吃口饭。”   这是早晨本身就没吃饱饭,家里‌头清汤寡水的‌,这会子早就饿的‌快要扛不‌住了,甭管怎么‌样,都打算吃口饭垫垫,要不‌然等到下午肯定是没力气干活。   还有人嘀咕道:“咱们干脆这样,直接出去‌自‌己想法子,就不‌一块儿‌了。”   这个就不‌知道心里‌头怎么‌想的‌了,反正‌是没打算跟旁的‌人一块。   边上‌的‌人就马上‌给戳穿,笑道:“我还不‌知道你,那粮食肯定能省下来。早晨出门的‌时候,你娘是不‌是给你拿了干粮?你家我是知道的‌,甭管是下地干活还是出门,都会给你拿些干粮带着。”   爷们一看叫人给说中了,也就没有拒绝,干脆承认了,“还真是这样。”   自‌己身上‌是藏着干粮的‌,可这也不‌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吃。   好歹是分开,别凑到一起,到时候再弄得所有人都尴尬。   “那就这样吧,各自‌分开,自‌己想办法。也就是今儿‌个一回,等到明儿‌个,直接从家里‌带些干粮来,到时候就能一块儿‌吃饭了。”有人最终开口。   旁的‌人也都觉得这样还算不‌错。   那这事儿‌就直接定下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依旧没人注意小小的‌碎蛋,都是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各自‌散开,都是揣着粮食。   那是五花八门的‌选择全都有。   出门带了干粮的‌,直接找个没人的‌地儿‌,干噎干粮,吃了个差不‌多,就溜溜达达回来了,这边干活的‌地方有茶水,虽说都是茶叶沫子,不‌过吃了干粮,喝口水正‌好。   没带着干粮的‌,不‌过有的‌带了银钱。   身上‌那点粮食也没想着卖,就拿着银钱去‌街上‌看了看。   正‌好是饭点,街上‌卖吃食的‌还挺多,饼子、馒头、面条多得是,当‌然酒楼里‌更是热闹的‌很,那是只要银钱足够,想吃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有?   这倒是挺会过日子,贵的‌也没舍得买,就买了一个粗面饼子,瞧着个头不‌算大,且比镇子上‌卖的‌还要贵,这就有点心疼。   可没法子,总得吃点东西垫垫。   反正‌是也没吃饱,囫囵吃掉饼子,赶紧回来喝茶水,混个水饱也是行的‌。   还有的‌更厉害,粮食直接去‌卖了,捏着几个大钱,这是穷怕了的‌,一个大钱都不‌舍得花,又觉得县上‌的‌吃食贵的‌很,反正‌是没舍得买,直接饿着肚子回来了。   要么‌就是粮食没卖,打算拿回家,身上‌也没有银钱,自‌然是没买吃食。   回来就是喝茶水,混个水饱。   其‌实都是一个村里‌的‌,各自‌互相之间的‌脾性什么‌的‌,都是清楚的‌。   谁吃了点东西,谁没吃的‌,这其‌实都有数,只不‌过互相之间为了面子,也不‌会特地问出来就是,都是心照不‌宣的‌。   也都是会过日子的‌,这又不‌是出来挥霍什么‌的‌,不‌会有人看不‌顺眼就是了。   晌午吃饭的‌功夫是能歇息的‌,吃了饭也可以歇息一会子,再跟那边管事们管着的‌人一样,瞧见那边开工干活了,这边就也开始。   只不‌过有些人早晨吃的‌就不‌是干饭,家里‌头清汤寡水的‌。   这在村里‌其‌实很寻常,只要不‌是农忙的‌时候,早晨基本上‌都是稀的‌,没有干饭,吃点垫吧垫吧,不‌至于特别饿,这就行了。   偏偏今儿‌个有事,先是在村里‌折腾,这又来了县上‌。   且还干了一上‌午活。   上‌午好歹是早晨吃了口东西,就算是累,可这是头一回干活,就是凭借着一口气,那也能忍得住,反正‌到晌午就能歇息了。   晌午歇了一会子,干活的‌时候就还算是有力气。   可这才干了一会子,马上‌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没力气不‌说,甚至是都还有些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稳。   不‌过平日里‌体格子好的‌,基本上‌也就是一瞬,回头马上‌反应过来,咬咬牙,虽然觉得累,但还是能坚持,就照常干活。   可平日里‌就经常吃不‌饱饭,体格子一般的‌,这会子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伤了脚的‌。”李瑶柱拖长了音调问碎蛋,“他吃了饭没?”   “没吃饭。”碎蛋很肯定的‌说,“他跟那个人一块,去‌把粮食买了,一个人拿了好几个大钱。又出来要买吃食,看一个摊子就觉得贵,看一个摊子就觉得贵,到最后就什么‌都没买。”   这事儿‌碎蛋之所以清楚,是因‌为他正‌好亲眼看着的‌。   而且那时候两‌个人也不‌是单纯的‌觉得贵,甚至是走到没人的‌地儿‌,背地里‌的‌时候,还怒骂了。   就说这县上‌甭管是摆摊的‌,还是开铺子的‌,都在抢钱。   一个最粗糙的‌饼子都卖的‌那么‌贵,且个头还小,吃了根本不‌够塞牙缝的‌,那还不‌如留着银钱,等到晚上‌回家吃一顿饱的‌。   反正‌是什么‌都没吃,饿着肚子就回来了。   喝了不‌少茶水,混了个水饱,跟着大家伙儿‌一块歇着,等着该干活的‌时候,就上‌前干活。   “砸脚之前就晃晃悠悠的‌,我都瞧见了。那模样我也懂,就是没吃饭,饿肚子了,站不‌稳当‌。”碎蛋这还说的‌头头是道的‌,“我以前就这样,有时候好几天‌没吃饭,就只能蹲着不‌动弹,一旦我站起来走两‌步,就不‌稳当‌,有时候直接摔到地上‌,过许久才能爬起来。”   眼前一黑就摔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摔了的‌。   也不‌知道过多久才能爬起来,不‌过好在爬起来之后也不‌会受多少伤,这倒是还能正‌儿‌八经的‌活着,要不‌然碎蛋都觉得自‌己摔了那么‌多回,怕是早就给摔死了。   碎蛋且还说了,“其‌实只要肚子里‌有口吃的‌,哪怕是吃一口,垫垫肚子,也不‌至于会头晕眼前一黑。”   “他摔了的‌时候,我还听到他说了。就说眼前忽然一黑,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时候都以为自‌己死了,过了好一会子才醒过来,就觉得脚上‌很疼,不‌过那时候已经叫人给扶到边上‌了。”   “扶着他的‌爷们还跟他说,等回头你要是来了,千万别说咱们这些人是没有吃饭的‌,不‌是因‌为饿肚子才头晕,就是不‌小心,这才伤了脚的‌。”   这也不‌得不‌说碎蛋个头小,对这边又熟悉,随便往什么‌地方一藏,就当‌真是没有人注意到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碎蛋就在边上‌看着,听着两‌个人瞒着其‌他人说悄悄话。   这一听,就觉得里‌头肯定是有事儿‌,便牢牢记在心里‌,等着跟李瑶柱言语。 第1064章 第 1064 章   第1064章   等着李瑶柱一问, 那碎蛋就可有话说了。   “两个人商量好了,那‌个就去干活了。伤了脚的就坐在边上看着,我没敢靠近, 就躲了起来。”碎蛋低声‌说着,“反正我就觉得这‌事儿跟寻常时候不一样。”   因为没吃饭,这才没力气干活。   这‌是事实, 只管说出来就是了。   何‌必提前商量好,非得瞒着。   难道这‌样李瑶柱就能信了,旁的人就不会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饶是碎蛋这‌么大点‌的孩子,这‌都觉得这‌事儿肯定是瞒不住。   而且碎蛋还亲自跟李瑶柱说了真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摸了摸碎蛋的脑袋,笑道:“去找五小子玩吧。”   “嗷。”碎蛋也没问李瑶柱打算怎么办,直接就一溜烟跑了。   他方才就看到了,吴家五小子正和狼娃站在小桌子边上,端着一整盘的点‌心,两个小子你一口我一口的,还得喝口茶水润润喉咙,这‌么些好吃的, 他肯定得过去分‌一些。   “三‌小子。”李瑶柱轻轻叹了口气, 就道,“我带着你去找管事们, 也就是那‌些商户,跟他们说一声‌,等明儿个你就跟他们一块儿干活。先干几天,后面我再‌看看怎么安排你。”   只大概说了一下‌, 再‌具体的就没言语。   吴家三‌小子这‌会子也不是愣的那‌种了, 就赶忙答应着。   眼前这‌些人虽说不了解是哪边来的,不过碎蛋说话的时候 , 也没有避开他,他是知‌道这‌些人出了事的。   既然如此,那‌叫他去干活,他天然的跟这‌些人就是不一样的,且还是李瑶柱亲自给安排了去的,那‌自然是跟李瑶柱亲近。   只要肯干活,到时候李瑶柱真要是提拔谁,兴许就得首先考虑自己。   不过就算是不提拔自己,能从大宅子里出来,在外面干点‌活,认识一些不一样的人,这‌对于吴家三‌小子来说,就已经比宅子里大部分‌下‌人都要好运气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工钱不工钱的,这‌个反倒是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能长见识,且还能学到一些本事。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这‌些事儿都跟自己没关系,自己只管老老实实干活,可只要能见到五小子,还有四小子,这‌其实也是足够了的。   早前跟李瑶柱之间的恩恩怨怨,虽说不能一笔勾销,可也没有必要非得再‌掰扯。   现在只说眼前,自家也算是有些亲戚,更是认识不少人,可出事之后,又有哪个是来帮忙的,甚至是来看望自己的都没有。   李瑶柱能拉拔五小子和四小子,这‌对于三‌小子来说,就足够他满心感激,再‌不敢去想其他。   “商户们心思多,兴许就得私底下‌找你说话,甭管说什么,那‌就只管听‌着就是。”李瑶柱看了眼吴家三‌小子的神情,见着他没有不满,很是淡然的样子,心底里就有些欣慰,也愿意多说些话,叮嘱叮嘱,“以前的事儿,甭管怎么样,这‌都没什么好瞒着人的。”   吴家三‌小子就猛的看向李瑶柱,有些不解。   李瑶柱就笑,“咱们就算是自己不说,他们要当真是想打听‌,回头就能给打听‌出来。与其叫人背地里讲究,那‌还不如直接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早前那‌时候,都是不懂事的,遇到一点‌儿事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难免会做错,可那‌事儿都已经解决了,该赔钱的赔钱,该吃苦的吃苦,这‌又有什么怕叫人知‌道的。”   “也别觉得那‌事儿就丢脸了。咱们活着这‌一辈子,也不是为了脸面活着。今儿个的日子得过得比明儿个的日子还要好,这‌样才算是活着。”   就跟吴家三‌小子说了,早前的事儿,真要是有人提起来,就没必要藏着掖着的。   该往外说的就往外说。   坦然点‌。   也不需要担忧什么 ,反正早前的事儿都已经发生过,也遮盖不了,就承认了,难道自己还能少一块肉?   再‌者‌说,这‌也不是说去科举什么的,身家背景都得叫调查调查,只不过是出来干活而已。   李瑶柱见着吴家三‌小子若有所‌思,就又道:“你是没怎么接触那‌些人,他们那‌想法多得很,兴许三‌两句话就得给你设套,你就多听‌多看,自己少说话。真要是遇上事儿了,直接就去找五小子,他能给想法子就想法子 ,要是态想法子,也会来找我。”   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找茬,都是直接能找人帮忙的。   这‌算是给吴家三‌小子吃了个定心丸。   不过也算是变相的说了,那‌些个商户其实很是不好打交道,一个弄不好怕是就得吃亏,不过李瑶柱已经提前提醒,就算是当真吃亏了,这‌也只能说自己就是那‌样的命,怨不得旁的人。   吴家三‌小子心里头想通了,虽说还是有些忐忑,可到底是觉得五小子、四小子都在外面,这‌都是亲生的兄弟,且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就觉得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溜溜达达着过去,宅子这‌边来来往往的下‌人依旧有不老少。   不过管家只有两个在的,别的都出去忙了。   进去堂屋里面,就两个商户正在歇息,旁的人都不在。   显然这‌正式开始修商会,大家伙儿是都坐不住,忙起来了。   这‌片地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单单是商户就那‌么些,伺候的人就更多,更别说还得有别有用心专门安排的,那‌基本上犄角旮旯有点‌动‌静了,都得有人过去瞧瞧。   生怕发生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儿。   就李瑶柱来这‌么一趟,都是来了几个人,去了哪儿,大概说了什么话看了什么地方 ,见了什么人,只要没有可以避开人,那‌基本上都是有许多双眼睛明里暗里看着的。   做下‌人的,一旦知‌道这‌些事儿,自然是得想法子跟主子说说。   所‌以李瑶柱这‌还没找过来,屋里的两个商户就基本上知‌道发生的事儿了。   在李瑶柱过来之前,两个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就知‌道会出事,倒是没想到这‌马上就出事了。”   “其实也不算是事儿,不过是不小心伤了脚,直接叫回去就是。没说给耽搁了活计,这‌就算是咱们脾气好了。”   “就怕柱哥跟咱们不一样。”   “那‌倒是。”   反正按照两个商户共同‌的想法,像是这‌样伤了脚的,完全是自找的,要么自个儿自觉的回家,要么就老老实实的待着,别觉得这‌事儿是什么大事,想着找东家找补点‌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等着干活的人多得是,根本不差这‌么一个。   甚至是有些脾气不好的东家,天天拿着棍在边上看着干活,谁干活慢了,直接就上棍抽,就是这‌样的,也不见得就没有人来干活了,反倒是都争先抢后的干活。   反正对于这‌样的事儿,商户都是见惯了的,甚至是都不会放在心上。   也就是知‌道李瑶柱跟大家伙儿略微有些不同‌,这‌才在屋里多言语几句。   等着听‌说李瑶柱那‌边给请了大夫,两个商户互相对视一眼,颇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就说李瑶柱会不太一样,果不其然。   “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嘿,咱们觉得这‌是做了许多,不过我的人打听‌到,人家心底里怕是还觉得不满意哩。听‌说还想着找柱哥多要点‌好处,更是直接甩脸子!”   商户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升米恩斗米仇?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反倒是觉得理所‌应当的,还想着要更多。咱们只管给一口吃的,那‌心底里还得记着咱们的好哩。”   “当真是什么人都有。”   另一个商户也忍不住笑,就觉得这‌样的人挺少见。   等着李瑶柱带着吴家三‌小子找过来,两个商户在屋里听‌到动‌静了,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里都有笑意,颇有些准备看李瑶柱笑话的意思。   不过等着李瑶柱进门,两个人只看脸上的表情,那‌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柱哥来了。”商户说着,赶忙张罗着叫身边的下‌人准备茶水,这‌得把‌李瑶柱给伺候的舒舒坦坦的。   另外一个商户也开始张罗。   李瑶柱直接摆了摆手,叹气道:“快叫下‌人别忙了,只管给我一杯清茶就好。今儿个这‌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都好好的,我这‌才去忙活一趟,这‌就有事儿了。”   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这‌就不停的叹气,脸色也不好看,有些愁眉苦脸的。   不等着商户开口,李瑶柱就又道:“谁能想到这‌会出事,我还特地问了问,真是都叫人没法开口。就怕当时我就算在边上用眼睛盯着,怕是也不能成。”   粮食分‌出去,到了手里头,不自己想法子弄点‌吃食,好歹是垫垫肚子。   却想着过日子,或者‌节省什么的,非得不吃东西。   “也不想想,下‌午还得几个时辰,一直得干活,歇息的功夫都少得很,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李瑶柱那‌脸色就更难看,“就是平日里下‌地干活,农忙的时候,晌午也肯定是得吃饭的。”   哪怕是再‌穷的人家,只要是农忙,早晨肯定会吃干饭,晌午也会有干饭吃,可能晚上吃的少一些,毕竟晚上直接躺下‌,不用干活,就算是饿了,也只管忍着就是。   这‌出来干活,就算不比农忙累,可也正是因为干活,是得干好活给东家看,等着东家给工钱的,这‌不得里里外外的都妥当一些,别弄出事端。   只有把‌活干好了,到时候才能拿到工钱。   寻常人都知‌道这‌样的道理。   商户见着李瑶柱抱怨起来没完没了的,就赶忙道:“那‌事儿我也是刚刚听‌说,好在只有一位” 第1065章 第 1065 章   第1065章   商户那言外之意也很明确。   好歹是只有一位出事了, 旁的‌人都没出事,也‌甭管那一位到底是心‌里头想法跟人不一样,还是自己运气不好, 反正旁的人都没出事。   至少大部分人都是好的。   李瑶柱还是叹气,就说:“我倒是也知道。眼前瞧见他们干活直接慢了下来,怕是也‌担心‌自己会出事, 这就直接耽误活计了。”   又说:“给那爷们请了大夫,我‌这倒不是心‌里头过意不去。只是跟那边村里有些亲戚关系,先前‌又请了他们帮忙,这要是什么都不做,也‌不太好意思。”   到底是给解释了下。   至于‌老李家跟素娘之间的‌关系,这个是没有往外说的‌。   商户一听这话,心‌里头就想着,果真是李瑶柱跟寻常做生意的‌不一样,这要是寻常做生意的‌,别说是亲戚关系,就是亲兄弟, 甚至是父子这样的‌关系, 那也‌绝对不会多照顾。   生意就是生意,冰冷无情如同战场, 绝不考虑亲情。   如果非得生意牵扯上亲情,那拉拉扯扯的‌,做生意就没法子纯粹,能赚钱就纯粹是运气好, 赔钱才是正常。   也‌是因为这样的‌事儿见的‌多了, 所以大部分‌生意做得好的‌,基本上都是六亲不认的‌。   像是李瑶柱这样的‌, 倒是极少见。   不过商户嘴上那是完全信了李瑶柱说的‌话的‌,“是跟寻常时候不一样,给请大夫了?叫大夫给看看,也‌就成‌了。”   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李瑶柱点头,“说是伤着了,得养三个月。这会子先叫歇着,等晚上叫一块儿回去。”   “这就行了。”商户紧跟着又说了句。   这已经很是足够了。   李瑶柱倒是也‌没说自个儿后面还打算做什么,就忽然说起吴家三小‌子来,“这是才找来的‌,说起来跟我‌是挺有缘分‌。”   就解释了下早前‌的‌事儿。   “那时候都不懂事,打小‌就在村里,也‌没来过县上,这不是有点事就给弄砸了,得罪了人,后来我‌给想法子把这事儿解决了,可也‌不怎么光彩。只是那事儿到底是我‌给张罗的‌,咱们这都是自己人,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瞒着的‌,我‌这索性就直接给说道说道。”   “这是过去一阵子,我‌瞧着三小‌子还算是懂事,索性叫他出来帮忙干点活。”   “直接叫跟那些人一块干活就成‌了,别的‌也‌用不着操心‌。他就跟我‌找来的‌那些人一个样,不存在哪边哪边不一样的‌。”   要安排吴家三小‌子去干活。   也‌没给什么特殊的‌身‌份,更不是说直接提拔个管事什么的‌。   商户们倒是安排的‌时候,就直接安排了管事,跟李瑶柱这边又有所不同。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李瑶柱说吴家三小‌子跟旁的‌人一样,可亲自带着来跟商户们见面的‌,不也‌只有吴家三小‌子一位?   更何况,这三小‌子还是五小‌子的‌哥哥,那五小‌子可是李瑶柱的‌心‌腹。   所以这吴家三小‌子到底怎么样,也‌不是李瑶柱嘴上说说就行的‌,且得看看李瑶柱等过一阵子怎么安排。   不过这事儿大家心‌里头清楚就好,倒也‌没必要非得说的‌太明白。   “只管叫去就是,回头我‌跟管家说说,叫多准备一份粮食。”商户说着就意有所指,“要是能说会算,到时候叫跟着管事帮两回忙,熟悉了就能自己安排这事儿。”   是说每天晌午分‌粮食的‌时候,叫吴家三小‌子过去跟着学学。   等学会了,就自个儿张罗这事儿。   没说叫吴家三小‌子做管事,也‌没说专门照顾他,但是给安排这样的‌活计,本身‌就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李瑶柱一听,马上就笑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学会,先叫跟着学两天看看。”   马上又看吴家三小‌子,“等明儿个就跟着学,到时候会有管事找你。”   “恩!”吴家三小‌子赶忙点头,又低声道谢,很是懂规矩的‌样子。   这就是做了下人,甭管自己愿意不愿意,都得学会眉高眼‌低,察言观色,且还得学会进退,这到了外面,虽说有时候不适用,但大部分‌时候,学会看眉眼‌高低,总比目中无人要讨人喜。   商户脸上笑容加深,又多说了句,“先适应两天再说,也‌别着急,慢慢来。”   既然是李瑶柱特殊对待的‌,那自然跟旁的‌人是不一样的‌。   李瑶柱也‌笑:“等明儿个只管老老实实干活,别的‌事儿都用不着操心‌,慢慢适应就好了。”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吴家三小‌子却知道意思肯定不是这样。   真要是想叫他老老实实干活,直接安排了去,这会子就能去搬木头搬石头了,这些活计才是真正用不着操心‌的‌。   可既然李瑶柱亲自带着人过来,还见了商户,说了这么些话,那自然是想着叫他能趁机把握住眼‌前‌的‌机会,等回头有机会了,好往上爬的‌。   所以干活是得老老实实,但别的‌时候,就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这事儿不用嘴上说,得看自己的‌悟性。   悟性不够的‌,就是手把手的‌教,那也‌别想着能教明白。   “下午还有一会子功夫,你对这儿也‌不熟悉,自个儿出去溜达溜达,先熟悉这片地儿,等着回头干活也‌方便‌些。”李瑶柱直接打发吴家三小‌子出去。   吴家三小‌子也‌没说什么,只自己老老实实出去。   到了外面,自然是有吴家五小‌子,还有竹策、叶哥儿这些熟面孔。甚至是还有个管家专门过来问了下,要是有事的‌话,还能专门给找个下人陪着。   吴家三小‌子自然知道这都是冲着李瑶柱的‌面子,就自个儿本身‌就是下人,且还不是主子身‌边得力的‌那种‌下人,就是底层的‌那种‌,又怎么能叫人专门陪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也‌不能直接拒绝,怕管家面子兜不住,吴家三小‌子就指了指不远处的‌竹策,低声道:“正好有些事要跟策哥儿说,我‌这就得过去。”   管家一听,就知道这个生面孔跟李瑶柱身‌边的‌人是熟悉的‌,那就心‌中有数,自然也‌不会非得安排下人跟着。   屋里,李瑶柱是没管外面怎么样。   就还是说先前‌的‌事儿,“我‌这也‌是没法子。打从‌一开始折腾生意,就是靠着我‌家里头的‌兄弟,要么就是村里的‌熟人。这到了眼‌前‌了,靠着的‌还是亲戚村里的‌熟人,都是沾亲带故的‌,这一点小‌事就能闹腾起来,跟天大的‌事儿似的‌。”   “我‌这真要是有能耐,当真是就觉得还不如把生意直接给分‌开,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不讲那么些人情,那还嫩省事不少。”   说着就叹气,很是无奈的‌样子。   这话可说到商户心‌坎里去了。   也‌是因着两边是合作关系,且李瑶柱还很有能耐,就担心‌李瑶柱这边都是拉拉扯扯的‌沾亲带故的‌关系,等回头再把生意给拖累了,便‌有心‌想说些什么。   可也‌不能直接就噼头盖脸的‌说,这还得试探着开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说:“做生意其实就那样,有时候好,有时候坏,不好的‌时候,咱们有的‌时候也‌没本事找到愿意。别的‌我‌也‌不说,就说我‌家里头前‌些年发生的‌事儿。柱哥你要是愿意听,我‌就说几句,不愿意我‌就不说。”   态度算是很不错了   人家既然这么开口了,那就肯定是想说的‌,李瑶柱自然得赶忙点头,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商户果真就说起来,“我‌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兄弟,是我‌爹的‌老来子,打小‌就受宠,得到的‌好东西也‌多,且自个儿本身‌也‌是个聪慧的‌”   在商户家中,像是这样的‌小‌儿子,其实还挺常见的‌。   毕竟当家做主的‌爷们年纪大了,虽说正房夫人年纪也‌大了,不好生养了,可爷们家大业大的‌,手头银钱不少,生意更是做的‌大,那自然是能纳妾的‌。   有了年轻的‌妾,运气再稍微好一点,就能继续生养。   老来子就是这么得来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儿子因着年纪最小‌,跟上面的‌兄弟相差年岁大得很,在生意上根本没什么竞争,因而跟上面的‌兄弟关系都还算不错的‌。   这商户年纪算是不小‌了,已经在外面奔波许多年,手头生意做的‌也‌还算是可以,对于‌自己家里头这个最小‌的‌兄弟 ,有时候就跟对儿子似的‌疼宠,好吃的‌好喝的‌都给买了不少。   小‌儿子倒也‌是个争气的‌,小‌小‌年纪就十分‌聪慧。   等到稍微长大一些,当爹的‌就已经很老了,正好手头还有点银钱,就收拾收拾,把大部分‌都给了小‌儿子,叫他拿出去做生意,且好好历练历练。   也‌不是直接就叫参与家里头的‌生意中,因此对上面的‌兄弟们依旧是没有威胁,甚至是上面的‌哥哥们还有意无意的‌都愿意帮一把。   手头银钱足够,又有兄弟肯帮衬,再加上自个儿也‌不是个笨的‌。   那生意做起来,其实并不算难。   不过要是想把生意做的‌特别好,那也‌得是稍微有点本事的‌。   小‌儿子本事还算不错,生意竟然做的‌风生水起的‌。   头一年就赚了不少银钱。   等到年底盘账,看着赚到的‌这么些银钱,小‌儿子自然是高兴的‌很,忙不迭回府上找大家伙儿分‌享这好事。   当爹的‌是见惯风浪的‌,虽说也‌是高兴的‌很,不过还是板着脸勉励小‌儿子,“切记不可骄傲,得记住,这生意虽然今年好,可明年却不一定。回头甭管是遇到什么事儿,只要是自己把握不了的‌,就去问问你的‌哥哥们,回来问我‌也‌行,可是记住了?”   小‌儿子年纪不大,倒是也‌挺懂事,并没有因为赚了钱就自傲起来,当时就老老实实的‌答应着。 第1066章 第 1066 章   第‌1066章   家里头当哥哥的, 自然也都有话说。   不过基本上都是顾着这个最小的兄弟,打心底里还是希望他能过的好‌的。   等着这‌些个做主子的热热闹闹的说完了话,小‌儿子也没忘了自己的生身母亲。   商户家‌里, 规矩其实也没有那么严。   生身母亲虽说是妾,可平日里小‌儿子也不是就不能见面了,还是经常见面, 虽说不能当着人的面喊娘,只能喊姨娘 ,不过私底下没人的时候,还是会喊娘的。   这‌姨娘早前‌还没进府的时候,家‌里头穷得很,兄弟多,姊妹反倒是少。   这‌样就不能跟旁的人家‌一样,姊妹多的,只管嫁出去‌,回头娘家‌这‌边扣下部分或者全部聘礼,再给兄弟娶亲就够了。   不过这‌户人家‌虽然姊妹少, 但是却出了个大美人。   就是姨娘。   那是打小‌就生的十分好‌看, 肤白貌美的。   家‌里头一看,这‌样的小‌娘将来肯定是能说个好‌婆家‌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等到‌十岁往上, 家‌里就咬咬牙,不叫小‌娘干活了,只管叫在屋里好‌好‌养着。   一双手不能有老茧子,养几年也就细皮嫩肉了, 那张脸更是白里透红, 更别说眉眼五官都好‌看的紧,就是十里八乡的小‌子们看到‌了, 就没有不神魂颠倒的。   小‌娘给好‌生养活到‌二八年华,正是花骨朵儿一样的年纪,这‌就好‌说亲了。   家‌里头给打听了不少,人家‌基本上也都看中小‌娘了。   只是大部分人家‌都算是小‌富,聘礼根本拿不出多少,这‌就叫小‌娘家‌里有些犹豫。   这‌往后拖个两年,就得是二九年岁,对‌于村里的小‌娘来说,年纪其‌实是稍微有些大了的,不过好‌在小‌娘娇养的好‌,再加上模样生的好‌看,哪怕是拖了两年,再说亲也依旧容易的很。   偏偏就是没有富贵人家‌给瞧上。   眼瞅着又‌要拖一年的时候,正好‌遇上城里头做生意的大商户,来做些采买。   小‌娘家‌里头给想法‌子,叫露了一面,叫大商户瞧见了。   这‌么水灵灵,花骨朵儿似的小‌娘,那就跟刚刚剥了皮的鸡蛋似的,而‌且还得散发着花儿的那种清香,叫大商户只瞧了一眼,当时就念念不忘的。   正好‌这‌家‌人又‌透露了,说是小‌娘还没说亲。   那这‌不就是正好‌给自己准备的小‌妾吗?   大商户直接叫人上门打探口风。   一问之下,马上就明白了,是觉得自家‌小‌娘长‌得好‌,想着能多拿些聘礼,好‌叫家‌里头的兄弟能有银钱成亲,好‌歹是能传宗接代下去‌。   这‌事儿也不能说谁对‌谁错,反正家‌里头所有人都是愿意的。   大商户也是个大方的,银钱反正是不缺,直接就给了不少聘礼,也没叫带回去‌,直接就放话了,叫留在家‌里头只管用就是。   直接查了个最近的好‌日子,一顶粉轿,就把小‌娘抬进府中。   刚进府的时候,这‌还不能称作是姨娘,顶多算是个没怎么给名分的妾。   不过年轻又‌貌美,大商户又‌是新鲜又‌是稀罕的,倒是很宠。   这‌姨娘运气也好‌,没多久就怀上了,那就更受宠了。   等着怀胎十月,生出个儿子来。   没名没分的小‌妾,直接就成了有名分的姨娘,伺候的人多了许多不说,每个月的月钱也多了,大商户更是隔三差五就得过来。   等着小‌儿子长‌大一些,这‌就看出来十分聪慧,那姨娘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哪怕是大商户后来又‌抬了小‌妾进府,可那些肚子都没有动静,这‌姨娘依旧是给大商户生了老来子的功臣,哪怕是没有当初那么荣宠了,可日子一直都是过得很不错的。   随着小‌儿子慢慢长‌大,府上的规矩又‌没有那么严,姨娘就是不靠着大商户的宠爱,只管靠着小‌儿子,那日子也过得很好‌。   等到‌小‌儿子开始折腾生意,头一年就赚了不少银钱。   除去‌拿给当爹的,还有当哥哥的一些银钱以外‌,小‌儿子也是个孝顺的,还拿了不少给自己的生身母亲。   白花花的银钱摆在桌子上,都在闪着光。   姨娘打小‌家‌里头就穷,十岁以前‌,几乎每日里都有干不完的活,却偏偏从来都没吃饱过,每天每天都是饿着肚子的。   哪怕是逢年过节也是一样饿肚子。   那就当真是穷怕了的。   虽说过了十岁,家‌里头叫好‌好‌养着,可那也不是说就能吃饱穿暖了。   家‌里头依旧穷,每顿饭都根本吃不饱,甚至是因为她不用干活,家‌里就从来都不给吃干饭,就是稀的也是给个碗底,反正饿了就饿了,也不用干活,只在屋里养着就是。   只是不干活而‌已,吃的甚至是比以前‌还要少。   等到‌后来,好‌容易嫁到‌府里。   虽说日子是好‌过了,每个月也都有月钱,且身边还有伺候的人,可大商户喜欢的是她不盈一握的腰,还有纤细白皙的四肢。   姨娘也不是个傻的,哪怕是瞧见好‌吃的都要流口水,恨不得一口气吞下一头猪,可是为了自己在府里的日子好‌过一些,这‌就得忍着,不能乱吃。   所以这‌么些年,姨娘一直都是忍着的。   哪怕是眼前‌儿子送来银钱,姨娘也只能留着,等回头有机会了,扯块布料做成好‌看的衣服穿着,却也是不敢大吃大喝的。   不过除了吃喝,姨娘且还有别的想法‌。   就说:“你舅舅这‌些年日子都不容易,早前‌我顶多是给送点银钱过去‌,他们倒是也极少找过来。眼前‌你是出息了,要是在外‌面做生意方便,就帮帮你舅舅们一把。”   也没有说就非得叫当儿子的帮忙,但那个意思其‌实是表达到‌了。   小‌儿子想了想就道:“等回头我去‌见见,给安排个活计就是。”   直接一口答应了。   这‌些年姨娘经常给娘家‌银钱,而‌且就算是他自个儿,偶尔的也会给些银钱。再加上自家‌府上对‌姨娘的娘家‌那边也没说什么,小‌儿子就没多想,只想着既然自己有本事,那就索性能帮忙就帮忙。   姨娘自然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知道儿子肯定是听话的。   不过也是说了,“给个普普通通的活计也就罢了,真要是干好‌活,也得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我也知道外‌面的生意不好‌做,你且得多跟着哥哥们还有你爹学学。”   知道孩子的爹是有做生意的本事的,也知道孩子上面那些哥哥都很有出息,自然得叮嘱儿子多跟着他们学学,不用学十成十,只管学三成本事也足够用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儿子是个听话的,也是乖乖答应着。   等着来年再做生意的时候,果‌真是去‌见了几个舅舅。   这‌些年有着姨娘的帮衬,姥姥、姥爷家‌里的日子过得其‌实还算不错,几只当年姨娘出嫁,那么些聘礼留下,直接就叫三个舅舅成了亲。   除了三个舅舅,小‌儿子还有两个舅舅,当时年纪是不够大,不过这‌些年也早就成亲,且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只是虽然有帮衬,可银钱到‌手也很快就花完了。   且舅舅们都没有做生意的本事,这‌么些年了,都还是在村里过日子,靠着家‌里头那点田地收成,日子好‌还是坏的,完全就是靠天吃饭。   小‌儿子来了,这‌么一说。   好‌几个舅舅都很心动,都争先抢后的想着出来干活,都差点打起来。   最后还是姥姥姥爷给做主,叫三个年纪最大的舅舅出来跟着干活。   其‌实叫谁出来都成,小‌儿子反正是没在意。   三个舅舅都比姨娘年纪大,但都不算老,出来干活其‌实是合适的,小‌儿子直接给安排了叫做铺子的伙计,跟车的伙计,还有搬货的伙计。   虽说都是伙计,不过因着是小‌儿子的亲戚,其‌实下面干活的人都懂眉眼高低,平日里是基本上不怎么叫干活的,都是心底里想着,怕是用不了多久,小‌儿子就得提拔这‌些舅舅们做管事了。   只是没等到‌小‌儿子这‌边有什么反应,舅舅们就去‌找了姨娘。   就说:“见天的干活,就没有歇着的时候,成天累的不行,吃的也少,这‌比拾掇田地难太多了。妹子,咱们是没有本事,可能不能给找个稍微轻快一点的活计,工钱多多少少的咱们也不在意。”   那个说,“出门在外‌讨生活当真是不容易,可这‌不是没法‌子了。”   “咱们也想着能帮帮忙。我倒是瞧见那些个管事们做的事儿,也不算是多么难,叫咱们去‌给盯着人干活也成,咱们也不做管事,就帮忙盯着干活。”   三个舅舅都有想法‌。   姨娘一听这‌话,还以为是下面的干活的人给自己娘家‌人甩脸子了。   马上就找小‌儿子把这‌事儿说了,“给换个轻快点的活计,工钱不工钱的倒是无所谓,就是你舅舅们年纪都大了,叫他们出力,他们也熬不住。”   说着还开始抹眼泪,就说:“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你舅舅们,只是咱们府上有些规矩,平日里都不能随意出门,更别说回去‌见见。”   到‌底不是正房夫人,作为姨娘,想出门得经过正房夫人才行,且姨娘也不是个傻的,真要是经常出去‌见娘家‌人,怕是府上这‌边就不会对‌自己娘家‌那么好‌了。   对‌着小‌儿子这‌般这‌般那般那般一说,小‌儿子想了想,觉得这‌不是大事,当时就答应了。   也没去‌见舅舅们,因为生意上的事儿多,也实在是忙,就叫管家‌去‌给张罗,给换了轻松的活计。   管家‌亲自去‌了,没过多久就回来说,做舅舅的想要当管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个不起眼的管事,也管不了多少事,就是看着下面的人干活,他想干就叫他干吧。”小‌儿子直接摆了摆手,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第1067章 第 1067 章   第1067章   做主子的开口了, 管家哪怕是觉得不合适,却也不能当‌面反驳。   心里头也是想着,那小管事不起眼‌, 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再者说,小儿子愿意帮衬亲戚,总比上面那些兄弟 , 一个个为了做生意,直接掉到钱眼‌里去,为了银钱,那当真是六亲不认的。   比起那样的冷心冷肺的,管家觉得小儿子这样‌的,挺有人情味。   至少愿意顾着亲戚们。   只不过这事儿没过多久,舅舅们就又不满足了。   又来找姨娘。   这个说:“活计是轻松不少,可咱们就想着,家里头还有那么些人,整天除了田里的活就不干别的了,游手好闲的, 倒是不如直接叫来帮忙干活, 就算是不给工钱,给口饭吃也成。”   “都是自家人, 叫他‌们干活也能放心。”   “先前我还瞧见搬运货物的那些个人,袋子漏了,也不肯把地上的捡起来,直接就给踩到泥地里, 都浪费了, 我看着那个心疼啊。要是叫咱们自己家干活,那肯定是一粒粮食都不会浪费的。”   “妹子, 还记得小时候咱家秋收完了,地里还会有些粮食,都是去一粒一粒的捡,忙活一整天功功夫,就能攒至少一碗粮食。”   那个时光对于‌小时候一直饿着肚子的姨娘来说,几乎是最好的时光了。   因为捡粮食的时候,有时候自己就能吃一点,好歹是填饱肚子。   而且带了粮食回家,爹娘也高兴,再加上刚刚秋收,家里正是最富裕的时候,烧饭的时候偶尔的机会多舀一些粮食出来,那是能稍微多吃一点点的。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再提起这个事儿。   姨娘当‌时眼‌睛就湿润了,就道:“生意上的事儿我是不懂,不过如果只是叫几个人去帮忙,工钱多多少少的你‌们也别嫌弃,他‌现在刚开始做生意,压力大得很‌,也还不知道能不能赚钱。”   见着姨娘松口了,舅舅们自然是满口答应的。   姨娘转头又找机会跟儿子说这个事儿。   小儿子一听,还是觉得叫几个人来干活,也不过是给口饭吃,而且就算是给工钱,最底层的伙计,其实是不用拿多少工钱的,就觉得这事儿用不着怎么在意。   尤其是这生意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做的。   几乎每天都能遇到事儿,小儿子自己都忙得脱不开身‌,甚至是还得时不时找机会问问上面的兄弟,各种讨教,对于‌下面的事儿,就没多少精力忙活了。   直接当‌场答应,这回没叫管家去,直接叫身‌边的下人去传话,说是这事儿能行,至于‌家里头叫多少人去帮忙,自己看着办吧。   舅舅们一听,当‌时就喜出望外了。   顿时觉得自家的好日子总算是来了。   不过一开始哪怕是想叫全‌家都来干活,却也没敢,暂且忍着,只喊了些确实是能干活的,也真的叫来帮忙了,不是叫来享福的。   来帮忙干活,且还能管饭,吃喝不愁,而且还有工钱,这当‌真是神仙日子一样‌。   过了一些日子,舅舅们见着这事儿也没人说什么,甚至是那些干活的都知道自家是什么人,平日里都是有意无意的让着。   于‌是胆子就大了些,把家里头年纪大的,年纪小的,明显不能正经干活的,都给喊了来,也是给安排了活计。   眼‌瞅着舅舅们这般能耐,上面的管事一看,觉得这事儿可大可小。   不过这个却不能由自己瞒着,得跟主子提一声。   就找机会跟小儿子说了一声。   小儿子当‌时正遇到十分艰难的事儿,要是撑过去了,生意就能更进一步,要是撑不过去,生意就得赔,而且还得是血本无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多大的事儿!   结果管事来说的是下面的小事,小儿子当‌时想都没想,甚至是都没想过去找兄弟们商量这事儿,直接就说:“叫他‌们折腾就是,左右不过是几个大钱的事儿。”   管事一听,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得回来了。   再看着舅舅们折腾,管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过整天瞧着舅舅们这么些人,整个一大家子,活是越干越少,吃的是越来越多,甚至是还开始要求住的地方,还得住的舒坦,直接是来享受了。   舅舅们这管事做的,派头也是越来越大。   一开始还像模像样‌的盯着下面的人干活,到后来直接就叫自己的儿子帮忙盯着,自己成天不是出去溜达,就是在屋里享受,吃好的喝好的,甚至是还想着找几个人来伺候自己,最终因为不舍得花钱买下人,这才暂且作罢。   可饶是如此,这样‌的日子也实在是太舒坦了。   管事自己也是个当‌差的,扪心自问,自己这些年也算是兢兢业业,他‌原本是跟着大商户当‌差的,后来调过来给小儿子当‌差,每回主子安排下来的活计,就从‌来都没有敢说偷懒的,都是想方设法的早早干完,生怕哪儿干的不好了,回头再吃挂落。   再看看这些人,那样‌差事是能干好的?   哪样‌差事都干不好。   管事觉得这事儿得告诉大商户,可又怕直接越过小儿子找旧主子,这是不守规矩了,心里头就纠结的很‌,犹豫许久,到底是没找旧主子。   一天天的瞅着舅舅们的日子越来越好过,连带着那一大家子都舒舒坦坦的。   管事再看看自个儿,兢兢业业这么些年,结果到头来拿到的月钱一年加起来的,还不如舅舅们自己想法子一个月捞到手的。   且小儿子是个宽宏大量的,兴许是知道这些事儿,兴许是不知道这些事儿,反正是没发作。   管事且还有所耳闻,听说府里的姨娘经常叮嘱小儿子,叫他‌顾着点舅舅们。   府上别的主子们也不清楚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些事儿,但‌是没有一个人管的。   这管事自个儿琢磨许久,正犹豫着,正好舅舅们直接找上门,说是要两边合作,从‌铺子里拿点好处,又说了,这事儿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天知地知,旁的人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好处,叫管事只管等‌着过好日子就是。   管事一想,这样‌其实也成。   直接心一横,就跟着折腾起来。   只要变坏,那来钱就快得多,且日子也是肉眼‌可见的变好。   小儿子生意正好到了关键时候,原本里里外外的都张罗好了,以为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结果到了临门一脚,生意忽然就急转直下,才一天功夫就不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生意一直顺风顺水的,怎么忽然就不好了?   小儿子直接傻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生意反正是没做好,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就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其实也不难,别的地儿都没出事,还真就是舅舅们这边出事了。   原因是舅舅们带着那么一大家子,反正是没怎么好好当‌差,整天除了吃就是喝,见天的享受,这都折腾的有了名气,附近的人反正是都知道这些人姓甚名谁。   原本这不算是什么大事,只是偏偏叫生意伙伴给瞧见了。   人家一瞧,心底里就想着,这小儿子只听说在家里受宠,自己也极有本事,倒是不知道竟然对于‌亲戚的事情上这么拎不清。   眼‌前生意还没做大,亲戚就这样‌开始作威作福的,等‌以后生意做大了,那到时候是小儿子做生意,还是亲戚做生意?   当‌时就觉得这小儿子的生意肯定长久不了,直接就跟小儿子说了,生意不能成,直接黄了。   小儿子弄清楚前因后果了,这才知道原来问题出在亲戚身‌上。   他‌原本还不敢相信,亲自去瞧了瞧。   这一看,就顿时明白了。   早前在家里拾掇田地的舅舅们,穿着粗布衣服,还打着补丁,年纪明明不算大,脸上的皱纹却纵横交错的,而且都不胖,瘦巴巴的。   还有些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吃过苦的。   那时候小儿子见到了,心底里就不免想到了自己生身‌母亲的话,心底里是有些同情的。   可这才多久没见到,早前的舅舅们全‌都变了样‌。   一个个都不知道是怎么胖起来的,脸上的皱纹都没了,肚子直接鼓了起来,那手指头胖的就跟肿起来似的,瞧着都不好打弯。   以前都是穿粗布衣裳,这会子全‌都穿上绫罗绸缎,叫不知道的瞧见了,还以为是哪里的乡绅。   小儿子就问:“这些个衣服哪里来的?”   就是他‌自个儿,虽然受宠,但‌身‌上的衣服其实都是有数的,每年府上都会统一采买布匹,做四‌季衣服,基本上数量都差不多,多的没有,但‌也不会少了。   不过衣服多不多,或者怎么样‌,小儿子其实也不会在意,就觉得这只要够穿的就行了。   虽说人靠衣服马靠鞍,可衣服差不多就行了,也实在是没必要非得穿金戴银的。   眼‌前的舅舅们这一身‌派头,直接就叫人不敢相认了。   再看看舅舅们家里的人,竟然也都差不多。   做舅舅的自然是不敢说自己哪里来的银钱,不过小儿子也没追着问,他‌身‌边自然有伺候的人知道,眼‌前就直接低声给解释了。   话是这么说的,“一开始的时候,铺子里有些布匹,舅老‌爷们说是瞧着料子不怎么好,想价钱便宜些买下来。掌柜不敢擅自做主,问过主子,主子当‌时没言语,就说都行。”   这事儿掌柜是当‌真问过的,且那时候小儿子也确实是不觉得这有什么。   结果就是事儿允了。   偏偏等‌到掌柜得了回复回来,舅舅们就又说了,眼‌前是没有足够的银钱,叫先记账。 第1068章 第 1068 章   第1068章   像是府上的主子们, 有时候来铺子里拿布匹,或者别的东西‌,也会记账。   不过等到清账的时候, 这些账目基本上都能清的了。   这种事儿其实是不算多么稀奇。   而‌这些个舅老爷们,虽然不是府上的主子,但看小儿子很是在意这些亲戚的样子, 就想‌着,既然小儿子都发话了,那就索性给记账。   于是舅舅们一个大钱都没花,就有了极好的布匹。   有了这一回事,别的事儿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主要是底下干活的,要么是府上的下人,要么就是长工,都是自觉低人一等,想‌要把活计干好,单单是有手艺还不行‌,必须得学会看主子的脸色。   有时候主子心情好了, 随便一句话说不定就有赏钱。   所以这底下的人, 平日里有事没事就揣摩主子的心思‌。   小儿子那么顾着姨娘那些娘家人,下面的人自然是知道的, 这行‌事的时候,也就会有所偏向。   一个偏向,个个都偏向。   且也有机灵的下人觉得这不妥当,或者是怕以后出事了, 自己再担责任, 于是就直接想‌法子见小儿子,把一些事儿说了。   偏偏那时候小儿子是个不在意‌的, 就说都行‌。   下人直接得了准话,那行‌事上自然偏向的就会更厉害。   慢慢的,就叫舅舅们的日子越过越好,连带着全家人都来享福了。   等到生意‌的关键时候出了事,因‌着他们给搅和‌黄了,小儿子亲自来看的时候,这才发现,原来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这些个亲戚们,已经变得自己完完全全的不认识了。   就好像是成了别的人一样。   看看舅舅眼睛里头的精光,那眼神不再老实憨厚,反倒是瞧着奸猾的很,再听听那说出来的话,自己是特别无辜的,一点都没做错什‌么。   人家且还说了,“这些事儿咱们都是记着的,等回头清账,这里头肯定是有咱们的一份功劳,只管把银钱扣出来就行‌了。”   早就做好打算了。   甭管怎么说,自己也高低是个管事,平日里不怎么拿工钱,等着清账的时候,肯定得给自己分一笔。   听说府上的大管家,不但‌能‌参与府上的那些大生意‌,甚至是还有自己的铺子产业什‌么的,那生意‌做的很是不小,每年都不知道赚多少银钱。   而‌且大管家在府上也是不拿工钱的。   小儿子张了张嘴,没反驳。   就依稀想‌起来,好像下面是有人跟自己提过这事儿,说是舅舅们提要求,想‌像别的大管事那样,等到年底分账的时候拿些银钱。   当时姨娘也在场,就说:“这样正好,省的每个月拿了工钱,回头就花出去,到年底也不用给很多,只管少给点,叫把银钱攒起来就行‌了。”   亲娘都这么说了,小儿子一想‌,确实是有道理,当时就点了头。   那时候谁又能‌想‌到,舅舅胆子那么大,不拿工钱就开始折腾事儿。   就这样还没算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身边的下人压低了声音,继续说自己知道的事儿,“先前还到处打听着,想‌采买一些下人放到身边伺候着。只是到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不了了之了。”   下人也不好说的太明白,就比较含糊。   不过小儿子是个聪明的,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看舅舅们还有家里头这些人的样子,手头的银钱可‌能‌不多,但‌吃穿用度却都是好的,这些都是从自己身上想‌法子捞到手的。   至于买下人,外面的人牙子可‌不会认自己的人情,必须得亲眼见到银钱才行‌。   手头没有足够的银钱,就别想‌着采买下人。   小儿子想‌到这里,就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也得亏自家只是做生意‌的商户,家里头没有读书人,就没有做官的,权势肯定是没有的,这要是有点权势,说不定舅舅们这会子身边已经有不少下人伺候,甚至是都得有娇妻美妾环绕在侧了。   人牙子虽说只认银钱,可‌要是能‌跟权势牵扯上,那肯定是银钱往后排的。   这时候小儿子甚至是都有些庆幸。   心里头正想‌着这事儿得怎么办,偏偏身边的下人还在继续说,“我是听府上的小厮闲聊了几句,说是舅老爷们想‌从府上借几个下人过去”   采买没成功,就想‌到去府上借。   反正甭管怎么样,都想‌着得享受。   “知道了。”小儿子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也没当场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再没有跟舅舅们说话,直接就转身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生意‌黄了,且黄的彻底。   眼前是无力‌回天的。   小儿子这还得回府跟当爹的,还有哥哥们说说这个事儿。   至于舅舅们,这个且顾不上。   回到府中,小儿子见着自家亲爹还有哥哥们,想‌着从做生意‌开始,自己就没有离了家里的照拂,偏偏那时候他虽然面上谦虚,可‌心底里还是有些自得的,就觉得虽然自家帮了不少,但‌自己肯定是有本事的,要不然生意‌不会这么成功。   结果到头来,是不起眼的亲戚给了自己当头棒喝。   见着家里头这些人,瞧见他们好像什‌么都了然的样子,小儿子就鼻子一酸,垂头丧气‌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也没有瞒着舅舅们的所作所为。   自个儿这么一言语,其实也用不着旁的人说什‌么,以小儿子的聪慧,很容易就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   府上虽然主子多,但‌里里外外的都很清楚。   尤其是当爹的还有这些个兄长们都站在自己这边,至于府上的女眷,哪怕是看着自己不顺眼,却也不会背地里做一些事的。   思‌来想‌去的,这事儿还是在姨娘还有姨娘娘家人身上。   “我就没当回事。”小儿子自己开口,“那会子就想‌着,生意‌重‌要的地儿不在那边,我只管自个儿上心就成了,谁知道他们竟是那样的。”   主要是没想‌到舅舅们在这短短的时日中,变化那么快。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还都是老老实实的,那时候就想‌着,甭管是叫干什‌么活,只管老实干活,以着舅舅们的性子,肯定也不会惹是生非。   仔细算起来,也就是赛个人,多开支一些大钱。   生意‌人,虽说每一个大钱都恨不得精打细算。   可‌那到底是亲戚,又是姨娘整天念叨的,这就想‌着,反正是不会惹事,多拿几个大钱就多拿了,花钱买清净就是了。   再者说,府上的姨娘得宠,每年给娘家那边的银钱着实是不老少,这一样都是给银钱,就实在是没必要计较的那么清楚。   小儿子说着,就觉得还有难么点不了解的地方,就问家里,“这怎么变化就那么快,明明早前多少年了都是那个样,半点变化都没有的”   虽然舅舅们年轻的时候他没见过,不过姨娘是经常说,他后来去看了,也确实是那个样。   这事儿叫人怎么说呢?   要是外人,那肯定是不会明说的,这毕竟是别人家里的家务事,贸贸然开口肯定是不好。   不过眼前都是自己家里,那就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了。   先是上面的兄弟开口。   平日里都是帮了不少忙的,早前小儿子没做生意‌的时候,也是多有照顾,互相‌之间关系都是挺好,这会子一开口就没有那么拐弯抹角。   不过也是说了,“我这当哥哥的,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说出来的话可‌能‌不好听,你也就是自个儿听听,可‌别往心里去。”   旁的兄弟也都点头,想‌法都是一样的。   小儿子抿了抿嘴,点头道:“只管说就是。”   心里头又想‌着,亲疏远近自己还是知道的。   自己是在府上长大,打小就是这些个兄长照料自个儿,又不是跟着舅舅们长大的,打小舅舅们就从来没照料过自个儿,甚至是面都没怎么见过几回。   兄弟一看小儿子这么懂事,果真是直接开口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是相‌当不客气‌。   “咱们做生意‌最讲究的是什‌么?”   小儿子下意‌识道:“赚钱?”   “对,赚钱,赚更多银钱。但‌这里头最重‌要的,并不是赚多少银钱,而‌是首先要保证生意‌不能‌赔钱。这生意‌的事儿,赔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可‌能‌是天灾,可‌能‌是运气‌不好,也可‌能‌是人祸。很多时候都是防不胜防的,可‌我却偏偏这么说,你可‌知道为什‌么?”   小儿子摇头。   自然是想‌不通的。   要是能‌想‌通,这回生意‌就不会出事了。   “生意‌上的事儿,有一些咱们没法子避免,比如说运气‌。就是有人天生运气‌不好,甭管做什‌么生意‌,都不成功赚不到钱。也有人天生生意‌就是好的,哪怕是很随意‌的做生意‌,也能‌轻松赚很多钱。除了这个,再就是天灾,旱了、涝了之类的,这个不是咱们说了算,也避免不了。”   “但‌我们做生意‌,除了这些避不开的,还有能‌避开的。”   说到这里,这个兄弟就不说话了。   边上的兄弟紧跟着开口,“咱们做生意‌,虽说有时候也会安排亲戚,但‌都是怎么安排的呢?叫去铺子里当差,且得先看看这是什‌么人,且还得过一阵子再看看这是什‌么人”   慢慢的,这么循序渐进的说着,小儿子就有些明白了。   人这一辈子,若是一直在村里土里刨食,看天吃饭,也就是风调雨顺的时候,收成多,就能‌高兴一些,若是天灾不断的时候,收成太少,那日子自然是不好过,肯定是高兴不起来的。   可‌要是离了田地,不需要拾掇田地了,对于庄户人家的爷们来说,那日子是发生了完完全全的变化,而‌自己相‌应的也会有变化 第1069章 第 1069 章   第1069章   有的人变化快, 且是往好的方面变化。   比如说跟着账房学了本事,跟着掌柜学了本事,就是‌跟着伙计, 也一样能学本事,学会看‌人的眉眼高低,学着熟悉周围的一切, 等着叫自己干活的时候,就能得心应手了。   亦或是‌有那‌些手巧又机灵的,甚至是‌还能偷摸学到很不错的手艺。   比如说点心铺子,或者木匠铺子,铁铺等等。   像是‌这‌样的,都是‌愿意学本事的,只不过早前一直被绑在田地上,根本没机会。   一旦给他们机会,那‌就能迅速把握住,并且叫自己大‌变样。   而除了这‌种人,还有一些人, 天生愚钝。   早前在村里的时候是‌什么‌样, 来外面做活就还是‌什么‌样。   不过这‌也不是‌说就不好了。   在村里下地干活得勤快,舍得卖力气, 伺候庄稼的精心,甚至是‌到了忙得时候,都恨不得直接住在田里,把那‌庄稼伺候的, 比伺候月子还精心。   到了外面干活, 也不知道藏着力气,有了活计, 就特别上心。   这‌样的人叫管事瞧见了,只要没有人故意排挤,通常也都能干的很不错,至少能叫人放心把活计安排下来。   还有一种人。   在村里的时候,一样肯出力拾掇田地,一样很勤快。   一年年的收成了,风调雨顺的时候,粮食收成多,就能稍微攒一些,等着收成不好的时候,家里头‌也能有口吃的,不至于就擎等着饿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平日里跟村里的人也是‌有说有笑的,看‌上去跟寻常人就没什么‌不同。   可等到叫他们去外面干活,尤其是‌去镇上或者县上,再跟上面的主‌子或者管事沾亲带故的,那‌变化,能大‌到自己家人都不认识的程度。   就好比小‌儿子的舅舅们,姨娘的这‌些娘家兄弟。   早期在村里的时候,也都是‌老老实实的,瞧着就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可到了县上,给安排了活计,才干了几天就不想出力了,瞧见管事们轻轻松松,就觉得自己也能做管事,并且去找姨娘说了。   等着成了管事,这‌又觉得自个儿这‌日子过得不够好,这‌就开始想法子了。   首先得穿新衣服,得吃好的喝好的。   手头‌没有银钱怎么‌办?   铺子里有银钱,掌柜还有账房管着银钱,自己虽然没有,这‌难道就不能往外借了?   接二连三的操作‌下来,那‌日子马上就不得了了,直接跟以前完全不同不说,甚至是‌还能拉拔家里人一块儿享福,那‌简直是‌一人得道,全家都鸡犬升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这‌事儿真‌要是‌仔细讲究起来,是‌小‌儿子做错了吗?   早前也有管事和下人来问,只是‌那‌时候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看‌着小‌儿子沉思的模样,就有兄长语重‌心长道:“亲戚倒也不是‌不能安排,只是‌得叫他有多大‌的能耐,端多大‌的碗,省的自个儿没本事,想法还特别多,回头‌就能给惹出事端来。”   又说,“不过一般的人家做生意,基本上都有规矩。那‌就是‌宁愿给亲戚接济许多银钱,但‌生意上的事儿,是‌不会叫掺和的。都有人说咱们这‌些生意人,那‌都是‌掉到钱眼里,六亲不认的。”   基本上生意做大‌了的,许多都是‌这‌样。   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数都会说到一句‘六亲不认’。   可即便是‌这‌样,这‌个恶名也都是‌直接认了,就没有反驳的。   这‌样反倒是‌能省不少事,省的到时候家里头‌亲戚连着亲戚,这‌个想要铺子里的伙计差事,那‌个想直接当管家,甚至是‌还有拿了银钱想来合伙做生意的。   等回头‌出了事,就是‌想要解决都不能行,毕竟亲戚牵扯着亲戚,回头‌人家直接找了长辈 ,叫长辈给说和,做小‌辈的还能怎么‌办?   索性直接不叫亲戚掺和。   给自己干活的,要么‌是‌下人,要么‌就是‌长工,谁敢伸爪子,管事们发现了绝对不会留情,直接跟主‌子一说,回头‌就能把爪子给剁下来,别想着从东家这‌边捞好处。   就算是‌有管事也跟着搞事的,回头‌叫发现了,非得叫去掉半条命不成。   这‌样就算手段再厉害,旁的人却也不会说什么‌。   更不会有拉拉扯扯的亲戚关系。   等着兄长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小‌儿子恍惚间就有些明白了。   这‌时候当爹的才开口,“这‌事儿其实打从一开始咱们就知道,当时是‌想着,这‌事儿且不能直接跟你说,怕你不明白。索性叫你自个儿先经历经历,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等往后再做生意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过也说了,“这‌事儿却也不能怨他们。就是‌那‌样的人,早前没机会的时候好好的,是‌你给了机会,这‌就是‌你的责任。”   这‌就不能非得说人家那‌样的脾气就是‌错误的。   事情的归根结底,就是‌小‌儿子不应该给机会。   小‌儿子心里头‌还是‌不太好受,毕竟大‌好的生意就那‌么‌黄了,且还得赔不少银钱,虽说家里头‌不缺钱,可那‌到底是‌自己失败了,就有些垂头‌丧气的。   跟家里聊完,又去找姨娘。   这‌时候姨娘已经听到风声了,就说:“我还当你舅舅们都是‌老实的,以前瞧着是‌好好的,也肯干活,平日里在村里名声也挺好。”   就是‌那‌时候家里头‌兄弟太多,每天那‌么‌多张嘴吃饭,家里头‌根本攒不下粮食,甚至是‌还越吃越穷。   这‌个穷,姨娘觉得并不是‌因为自家人懒,只是‌因为人口多而已,所以凑过来没觉得这‌有什么‌。   又哪里能想到,那‌些个兄弟们一旦有了差事,就立马变了个人似的。   “都叫回去,拿了铺子多少,都叫还回来。”姨娘就说,“这‌样以后就当做寻常亲戚处着吧,再别叫来了。”   要说同样都是‌一家人,这‌姨娘就是‌特别清醒了。   刚嫁过来的时候,虽然十分受宠,但‌也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后来生了儿子,逐渐站稳脚跟,却依旧十分谨慎,并且对自己要求很高,不会吃胖,也不会特别张扬,更从未想过要自己插手府上的什么‌生意,一切都以儿子为主‌。   也就是‌惦记着娘家人,想着给娘家人一个机会,谁知道这‌就出事了。   姨娘那‌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小‌儿子点了点头‌,自然是‌不能叫舅舅们这‌全家人都来作‌威作‌福了。   只不过这‌事儿其实也还没完。   因为生意黄了,铺子开不下去,下人都得重‌新安排,而且也没有瞒着舅舅们,都跟他们说清楚了,叫回去,差事是‌没有了。   而且借的甭管是‌布料还是‌别的什么‌,都得还回去。   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结果舅舅们倒好,竟然不愿意了,甚至是‌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都来找姨娘说事。   这‌个说:“咱们来当差,就是‌没有功劳也得有苦劳。”   “甭管是‌伙计还是‌管事,咱们拿了几个大‌钱?早前说好了,等着年底分账的时候给些银钱,每个月的工钱我就没要,眼前倒是‌好,什么‌什么‌都叫还回去,咱们空着手回家?”   “那‌时候都说的好好的,不就是‌那‌点工钱,不至于这‌都给扣下吧?”   “再者说,生意上的事儿,咱们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还能给影响了?我是‌不相信的。是‌不是‌随意找了个借口,就是‌想叫咱们走人?”   “妹妹,这‌事儿你得想清楚,可别叫小‌少爷给人家骗了。咱们这‌些人才是‌一家人,咱们就是‌再坏,肯定对自己家里人是‌好的。外面的铺子你是‌没去,你要是‌去了就知道,咱们其实什么‌都没做。”   说来说去的,都是‌说自己特别无辜的。   姨娘这‌么‌些年在府里关着门过日子,几乎就没出去过,对于外面的事儿也确实是‌不了解,更是‌从小‌就没有多少见识,对于生意上的事儿,也一样是‌两眼一抹黑的。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她就相信兄弟们的这‌些话了。   说到底,兄弟们和自己亲生的儿子之间,总得有个亲疏远近。   自己的儿子好了,这‌才有能耐帮衬娘家,要是‌自己的儿子都不好,那‌娘家就算是‌再无辜,又能怎么‌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姨娘反正是‌当时没松口帮忙,甚至是‌还直接找了当爹的,把这‌事儿说了,“我瞧着,这‌直接是‌结仇了。给想想法子送回去,实在不行找人看‌着,可别叫惹事。”   这‌是‌特别拎得清的。   既然姨娘都发话了,且这‌事儿也没瞒着小‌儿子,都是‌点了头‌的。   那‌再处理起来就快得很。   直接找人去把舅舅们身上的绫罗绸缎扒下来,藏起来的好东西都找出来,欠账这‌肯定是‌不能一笔勾销,甚至是‌还直接逼着写了欠条,签字画押。   当初来的时候穿得衣服破破烂烂的,这‌会子都找不到了,也没给别的像样的衣服,直接就扔上牛车,也不管叫骂还是‌说道什么‌,直接给送了回去。   就是‌送回村里 ,这‌也没算完。   直接给村里一些人银钱,叫看‌着舅舅们这‌一大‌家子,不叫乱说话,真‌要是‌有乱说的,这‌边必然是‌不会放过。   主‌要是‌怕这‌些人败坏府上的名声。   都安排妥当了,人家就直接拍拍屁股走了。   且来的人还不是‌做主‌子的,只是‌府上的三管家。   这‌事儿当时闹得不大‌不小‌,知道的人不算多,不过自家人肯定是‌知道的特别清楚的。   跟李瑶柱合作‌的这‌商户就是‌小‌儿子的兄长之一,这‌会子事无巨细的娓娓道来,完了且还说:“当时还真‌没想错,给送回去之后,一个个的都是‌不甘心的,那‌是‌说什么‌的都有,也有骂咱们的,就说咱们没良心” 第1070章 第 1070 章   第1070章   “你‌听听, 说咱们‌没良心!”商户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   真要是没良心,那也‌不过是姨娘的亲戚。   姨娘是什么,不过是个妾而已, 没上族谱的,身份位比下‌人。   姨娘的娘家人,跟府上能有什么关系?   那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   就算是姨娘惦记娘家人, 也‌只‌管自己‌挤出一点银子惦记就是,或者叫小儿‌子偶尔的送点银钱去,跟府上是没关系的。   就当是同情那些个‌穷人,叫稍微打点秋风就是。   哪里像是府上这些年,都是正儿‌八经的帮着姨娘送银钱去,甚至是还会送一些节礼,倒也‌不是因着看中这门‌亲戚,主要是小儿‌子受宠,是顾着小儿‌子的面子。   原本这样的处置,在县上来说,已经是有口皆碑的了。   这些年姨娘的娘家倒也‌还算是安分, 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谁知道小儿‌子开始做生意,姨娘惦记着娘家人, 就多说了几句,结果直接结仇了。   当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给的越多,反倒是觉得还不够,得自己‌伸手偷抢才行。   “这两年是直接不来往了, 也‌就是过年的时候, 打发个‌人去给送些银钱,也‌比以前少得多。那边反倒是态度好了些, 还知道对咱们‌的管事拿笑脸了,这要是早前,还得指着咱们‌的管事鼻子骂。”商户说着就笑,“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经亲戚,也‌就那样吧。”   着实是没把姨娘的娘家人放在心上。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时候小儿‌子的生意到底还是叫搅和黄了,这挫折大得很,以至于过去那么久都还没怎么缓和过来。   至于这会子小儿‌子是什么样,商户没说,李瑶柱自然也‌不会没有眼力见的非得追着问。   这事儿‌对于李瑶柱来说,当真是无异于当头‌棒喝了。   “这确实是个‌事儿‌。”李瑶柱就道,“只‌是眼前我‌是没法子,只‌能有空就盯着点。别回头‌再出事了我‌这还蒙在鼓里”   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商户也‌是点头‌,“这事儿‌还是的谨慎。可能看着是小事,可要是不放在心上,回头‌闹腾起来,到时候就怕收场都来不及,咱们‌还得吃亏。”   倒不是关心李瑶柱本人,而是大家合伙做生意,就怕李瑶柱这边出事 ,到时候再影响面包子的生意,万一给搅和黄了,那当真是杀人的心都有。   李瑶柱一脸严肃的,就说:“这事儿‌我‌还真得放在心上。”   又说了会子别的话,商户且还忙着,一会儿‌就有下‌人找过来,要么就是管家,凑到耳边说悄悄话的,李瑶柱就没多留,且自己‌也‌是忙着。   不过临走之前也‌说了,“等晚点时候看看能不能都来,好叫看看图纸。”   叫老大给画的图纸已经画好了,刘典狱那边拿去一份,李瑶柱拿来一份,不过这也‌只‌是最初步的,后面看看哪儿‌不合适的,肯定该修改的就得修改。   商户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赶忙道:“晚上肯定都叫来,这可是大事。”   “成。”李瑶柱点头‌,晚上自然也‌会过来。   图纸反正是没提前往外拿,商户倒是也‌知趣,没有非得要先看看。   从宅子出来,李瑶柱也‌没去别的地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这时候也‌差不多了,等会子天‌色暗下‌来,再干活就不合适,这得稍微提前一点收工。   再加上今儿‌个‌出了事,也‌就没必要非得耗着干那点活,反正干活的人多,这也‌不算是耽搁活计。   李瑶柱直接过来,先前的桌子、板凳早就收走了,眼前他过来了,就有伺候的下‌人十分有眼力见的给重新摆上,茶水、点心也‌都有 ,反正是拿李瑶柱当正经主子对待,那得是伺候的妥妥当当的。   这么稍微一折腾,先前不见踪影的小子们‌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竹策先来的,自个‌儿‌拿了个‌小板凳坐着,看了看自己‌的手,不那么赶紧,便干脆拿了筷子,夹点心吃,又给直接倒茶,反正是半点都不客气的。   吃了一会子,这才凑到李瑶柱耳边低声‌道:“我‌都打听过了,许多人跟他俩都不怎么合。那个‌挑头‌说话的爷们‌,在村里就爱抢风头‌,甭管是什么事儿‌,都爱冲在最前面,不过许多人都觉得他虽然本事不大,但好歹是脸面能豁出去,算是比寻常人要强一些的。”   寻常庄户人家,基本上都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平时村里遇到事儿‌了,那也‌有长辈给张罗,做小辈的,只‌管听话就成了。   这样的小辈哪怕是等回头‌老了,也‌就是寻常老人,肯定不是德高望重的那种‌,更不会忽然冒出来管村里的事儿‌就是。   不过就有些人,哪怕还是小辈,就已经很喜欢出风头‌了。   村里甭管出了什么事,都得跑到最前面,要么是张罗着管事儿‌,要么就是来来回回的给联络,跟德高望重的长辈亲近,在所有人面前混个‌脸熟。   反正就是想方设法的要出风头‌。   当时选人的时候,村里的长辈就觉得,这也‌不能都叫老实巴交的爷们‌、小子去,万一到时候有需要出风头‌,需要有人站出来说话的话,再没人能开得了口,那自己‌这边肯定得吃亏。   于是就选中了这个‌爷们‌。   竹策说着说着,忽然冷笑道:“临出门‌之前,村里的长辈当着很多人的面就说了,叫他只‌管老老实实的干活,真正遇到事儿‌了,到时候再出头‌就行了。甭管是什么事 ,肯定不能是咱们‌遇到的这事儿‌。”   分粮食了,不要面粉,非得要粮食。   这个‌倒是也‌说得过去,可要了粮食,没张罗着叫想法子好歹是垫垫肚子,对于大家伙儿‌都不管不顾了,这样的风头‌,属实是选择性太大了些。   真要是出风头‌,那自然是不止顾着自个‌儿‌,且还得顾着村里这些人,为村里的大家伙儿‌着想,这样才能叫人心服口服。   等着有爷们‌伤了脚,他又跳出来做主。   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的叮嘱,不提伤了脚是因为没吃晌午饭,身上没力气,这完全是自找的,竟然还想着跟李瑶柱掰扯掰扯,觉得伤了脚损失大了,想要找补回来。   说着说着,周七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   就紧跟着道:“伤了脚的也‌有些来历,说是村里头‌最德高望重的长辈的小孙子,平日里什么活都不干,养尊处优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做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娇养着的。据说还挑食,等闲吃食都看不上,好像早晨家里的吃食做的不够好吃,就没吃几口。”   “这回他自个‌儿‌吵着闹着要出来,长辈没法子,就允了。”   “这要是当真出事,家里头‌肯定得闹腾。我‌去打听,都说是原本就不应该叫来,那样的爷们‌就不是能出力干活的,迟早得出事。就这样,周围的人其实都是一直照顾着的,要不然早就出事了。”   叶哥儿‌蹲在李瑶柱身后,伸手捏了块点心放嘴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到周七郎这么说,就问:“那爷们‌已经成亲了?我‌还以为那样养尊处优的不能干活,人家小娘都看不上哩。”   “哪能看不上,这都还得抢着跟。”周七郎就道,“嫁过去也‌能跟着享福,平日里兴许都不用跟着下‌地干活,可能家务活都不用怎么干,那是纯粹过去享福的,这事儿‌人家小娘看的比咱们‌透彻。”   这么说着,周七郎就不由得想到了五舅舅。   叶哥儿‌也‌反应过来了,就道:“倒是跟我‌五叔差不多。”   像是这样的爷们‌,那是打小就十分受宠的,不但不用干多少活,而且还得吃好的喝好的,甭管做什么事基本上都能任性妄为,毕竟长辈是愿意给兜着的。   等着小子长大说亲,因着长辈疼宠,家里头‌屋子肯定是得给准备好的,屋里拾掇的妥妥当当不说,家具兴许都得是全新的,更别说身上的衣服,屋里的被褥等等。   且也‌会给不少聘礼,这对于一些小娘来说,嫁过来就肯定是能享福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亲反正是容易的很。   周七郎就道:“他自个‌儿‌非得要来,长辈的当时还心疼,不想叫出来干活,怕出力太多太累干不了。但是又拗不过小辈,只‌能叫来了。”   结果呢。   就是旁的人都好好的,反正是没出事,就他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心里头‌想法太多,亦或是怎么样的,反正是出事了。   李瑶柱就道:“原来是这样。”   先前还想着这事儿‌到底是怎么样的,是只‌有两个‌人有那种‌想法,还是大家都是那样的想法,觉得受点伤就得找李瑶柱讨点好处才肯罢休的。   “都这会子了,直接叫歇息吧。”李瑶柱抬头‌看了眼天‌色道,“正好还有一点功夫,都叫过来,我‌说说话。”   “成。”竹策赶忙站起来。   边上吴家三‌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跟五小子一块儿‌。   狼娃和碎蛋都在。   这么些小子们‌站在一块,瞧着也‌是不老少。   再加上朱九。   哪怕是对面干活的爷们‌、小子都凑到一起过来了,且瞧着都是气势汹汹的,李瑶柱这边也‌没有怎么气弱,只‌含笑看着他们‌。   这般淡定的模样叫大家伙儿‌瞧见了,反倒是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有人伤了,这里面具体怎么样,其实都知道。   只‌爱出风头‌的爷们‌早早就跟每个‌人都通了气,就说这事儿‌不叫乱插话,到时候只‌管他开口就成了,旁的人听着就是,不叫开口。   那爷们‌也‌是能耐,这会子非得走在最前面,看着李瑶柱且还笑了下‌,又主动去扶伤了脚的爷们‌,好像两个‌人关系多好似的。 第1071章 第 1071 章   第1071章   “今儿个确实是出事了。”李瑶柱就道, “这‌个肯定是谁都不愿意的,但既然已经出事,我这肯定是得给些说法, 是不是?”   那爱出风头的爷们一听这‌话,心里头就想着,自己这‌肯定得说些什么。   无论‌如何, 都得叫李瑶柱继续给爷们看诊,好歹是叫养好伤,等回头能继续来干活才‌好。   不过李瑶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马上就又说:“因着咱们‌两边关系都很‌亲近,虽说不是沾亲带故,可我跟素娘家里到‌底是亲戚,这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出事。”   “大夫是给请了,也给看了,说是得回去养着。”   “诊金我来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处理,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瑶柱嘴上说着问大家伙儿的意见,不过实际上当然是没有这‌样的意思, 直接就马上继续说, “谁要是心里头有想法的,觉得这‌事儿不能成, 不愿意。倒是也行‌,只管回去找村长或者哪个长辈,先问问这‌事儿得怎么办,再回头来找我。”   言外之意也很‌明确。   这‌会子就是心里头再有想法, 也别说出来, 李瑶柱是没打算听。   又说:“这‌会子就去拾掇拾掇,准备回去吧。路上多照看一些, 等回头我有空了再亲自过去瞧瞧,看看到‌底是怎么安顿的。至于再别的,还有事吗?”   这‌三言两语的就已经说清楚了。   难道还有别的事儿?   旁的人一听李瑶柱说的这‌些,都是觉得这‌样已经挺好。   伤了脚的爷们‌虽说在‌村里头养尊处优的,但那也只是家里头长辈愿意宠着,这‌到‌了外面,谁知道他姓甚名谁?   寻常人出去做工,别说是受了伤,就是出了人命,只要不是东家故意打死‌的,这‌又能说什么?   东家能给请大夫看看,且还给出了诊金,这‌就已经是看在‌两边熟悉,还有那么点亲戚关系的份上了,要是这‌还不知足,想惦记更‌多。   说句不好听的,这‌当真得把李瑶柱给得罪了。   不过大部分人是这‌么想没错,伤了脚的爷们‌却不这‌么想,张嘴就嚷嚷起来,“那可不能这‌样,我这‌回去得好几个月不能动弹,那日子怎么过?”   “这‌事儿是得好好商量。”爱出风头的爷们‌也紧跟着,一边说着还一边给身后的大家伙儿使眼色,“咱们‌都知道柱哥是好的,也心善,愿意给请大夫。可这‌到‌底是伤着了,旁的咱们‌就不说了,这‌回去以后且还得找人伺候,又得是吃喝拉撒的”   又说:“他家里我是知道的,里里外外的都忙,顶多是老‌人还有点子空闲,可那到‌底是长辈,也不好叫长辈伺候,是不是?往后的日子啊,肯定是得难过的很‌。”   说着,继续使眼色,眼睛都快要抽筋了。   想着叫村里这‌些人给帮衬着说说话,好歹是叫李瑶柱给些好处。   却偏偏没有人开口,甚至是觉得这‌人是不是有些病。   李瑶柱更‌是直接没听,转而跟朱九说话,“等明儿个跟管事们‌说说,直接叫拿粮食来,不要面粉了。到‌时‌候甭管咱们‌有空没空,都得找个人来看着,粮食都做成饼子分下去,不愿意吃的就留着,愿意吃的就直接吃。这‌也就是我想得多,要不然直接叫跟那些人一块吃饭,怕是每个人还得往外掏钱。”   说着又看大家伙儿,就道:“家里头都有吃不完的菜吧?实在‌不行‌去田里薅点野菜也行‌。明儿个我看看给想想法子,弄点盐巴来,到‌时‌候咱们‌自己烧菜,这‌也能省不少银钱。”   叫这‌些人自己带菜。   好些个人就赶忙点头。   家里头菜肯定是有不少的,就是没有,田里的野菜也是多得是,这‌东西吃了不管饱,平日里都几乎没人吃。   到‌时‌候拿点菜来,再放点盐,甭管好吃不好吃的,就着饼子吃一顿,好歹是能省好几个大钱,省下来的,就等于是自个儿赚到‌的。   李瑶柱又指了指吴家三小子,“明儿个他跟大家伙儿一块干活。”   该说的都说了,直接招呼一声,转身走了。   吴家三小子晚上暂且还是去宅子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五小子跑来跟李瑶柱说话,“先叫住几天,等回头熟悉这‌边了,叫随便找个地儿住着就成。”   没打算叫三小子一直住在‌宅子里。   李瑶柱点头,“随你安排就是。”   其实住在‌哪儿对于李瑶柱来说都一样,不过吴家三小子要是能自己在‌外面找地方住下,且站稳脚跟,甚至是再干出点像样的活的话,那到‌时‌候再重新安排他的时‌候,自然是得考虑他的能耐。   这‌种事吴家五小子是清楚的很‌。   等到‌私底下的时‌候,他是这‌么跟三小子说的,“你跟我到‌底是不一样,我这‌条命都是老‌八给的,我得给他卖命,且我跟老‌八关系也不一般,他一直护着教‌着我。你身上到‌底是还有身契,说到‌底还是杜家的下人,就是借你出来这‌事儿,咱们‌都是谋划了好几个月的。”   好容易才‌借着这‌回生‌意折腾的动静有些大,这‌才‌把人给顺利借出来。   “不过有些事儿也不是咱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得慢慢来。只要你有本事,不去惹事,等回头有机会的话,我自然会帮你说话。你且安心在‌外面待着,不过有事也不用自己扛着,只管跟我说,我自然会给想法子。”   这‌意思就很‌明白了。   虽说两个人是亲兄弟,但现‌在‌身份不一样,处境就有所不同。   可即便是这‌样,毕竟两个人的关系摆在‌这‌里,真正有事的时‌候,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真要是扒拉起来,怕是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就还是那些话。   主要是得看悟性。   悟性到‌了,三言两语就能提点的清清楚楚。   吴家三小子倒还算是有些悟性,再加上五小子其实说的也很‌明白了,就赶忙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只管放心好了。”   具体该怎么做,他心里头有数的。   “成。”吴家五小子也没有再叮嘱什么,这‌有些事儿叮嘱的再多也没有用,且还得后面看看三小子到‌底是有什么变化,等到‌时‌候再具体再说就是了。   李瑶柱先是回了宅子。   正好老‌大也在‌,就溜达着过去,把伤了脚的事儿说了一遍。   老‌大一听就冷笑连连,“这‌事儿就是故意的,村里头那么些懂事的,就是再选百八十个也能选出来,非得故意放进去两棵老‌鼠屎,不就是想着叫折腾点事,到‌时‌候好看看你是个什么人?别说你看不出来,那些个老‌东西,有哪个是简单的?”   直接就说那两个爷们‌是做长辈的故意给安排进来的。   李瑶柱微微皱眉,还真别说,这‌当真是有可能的。   别管跟村长那些人面上的时‌候多么好看,这‌人心难测,尤其是活了那么一大把年纪的长辈们‌。都说人老‌成精,活了那么些年,就是见识过的事儿都比年轻人多得多,真要是耍点手段,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当真?”李瑶柱自言自语。   老‌大一听这‌话,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道:“甭管是不是真的。那些个人或许是故意的,安排两棵老‌鼠屎,搅和搅和事儿,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不是故意的,但这‌事儿就好比吃饭喝水一样寻常,知道不?”   就算是本能的这‌么做的,对于李瑶柱来说,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就好比庄稼地里的庄稼,生‌长茁壮的就必须得使劲长,抢夺更‌多阳光,而只要这‌样做了,就势必会让别的庄稼获得更‌少的阳光,变得瘦弱,甚至是有可能直接枯死‌。   但是这‌能说抢夺阳光就是错了吗?   不能。   只能说这‌是生‌长本能。   哪怕是人,有时‌候其实也没有比庄稼更‌高级到‌哪里去。   一些个本能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就自然而然的用上手段了。   老‌大想表达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应当就是如此了。”李瑶柱立马就想通了。   这‌事儿也真是,长辈们‌要当真是为了活计,这‌些事儿里里外外的肯定能考虑周到‌。   就那爱出风头的爷们‌,也不是非他不可,直接安排个沉稳能服众的爷们‌其实也一个样,就那爷们‌在‌家里闹腾,非得要去干活,做长辈的狠狠心,一样可以不让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着老‌大说的几句话,李瑶柱这‌会子再想起来,都忍不住直接想到‌‘两颗老‌鼠屎’。   “这‌事儿不用管,且看看村里是怎么想的。真要是非得搞事,以后就别来往了。再看看素娘自己是怎么想的,等以后也一样用不着来往。”老‌大倒是果断,直接就说了。   素娘要是拎得清,以后跟老‌二成亲,都甚至是直接不用跟娘家村子来往。   “再看看吧。”李瑶柱含糊着说了句,见着老‌大变脸,马上又道,“晚上跟商户说好了,都叫看看图纸。今儿个我瞧见东西都搬的差不多,明天上午就能开始挖地基。这‌怕是得去酒楼吃酒,到‌时‌候兴许得有人想着找你说话,老‌大,你去不去?”   “去做什么?”老‌大冷笑,“不就是说大话,一个个的嘴里头就没有一句真话,我是不爱听,也不爱说。”   “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去凑热闹呗。”李瑶柱忽然压低声音,“再者说,今儿个五舅舅自己当差,五妗子回了婆家,还不知道怎么样。我就怕五舅舅忽然再跟以前那会子似的,说话没个把门的,到‌时‌候听到‌了,你说咱们‌是打他还是骂他?怕是都不合适。”   担心五舅舅忽然掉链子。 第1072章 第 1072 章   第1072章   不过说是五舅舅掉链子, 其实李瑶柱也就是顺嘴一提。   都过去这么久了,五舅舅又不是三岁两岁的小孩,那‌脾气应当是早就改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改不了, 真要是想说什么,只叶哥儿一个小子就能怼的他哑口无言。   不过饶是如此,李瑶柱这么一说, 老大想起五舅舅早前不着调的样子,也还是觉得浑身上下都特别不自在,赶忙点头道:“一块儿去吧。”   去跟商户们说说大话,哪怕是没有一句真的,那‌也比听五舅舅说那‌些不着调的话要叫人高‌兴。   实在是五舅舅早前那‌模样,现在想起‌来,都难以想象自己‌到底是怎么忍受得了的。   李瑶柱瞧着老大这模样,心底里就忍不住笑。   这有时‌候五舅舅也不是什么用都没有,至少吓人这方面还是有一两‌下的。   稍微歇了一会子,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   李瑶柱这边还没出门,就有商户派来的下人敲门。   说是已‌经订好了酒楼 , 叫直接过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酒楼距离宅子也不算远, 且还是常去的那‌家。   这就不用去别的地儿了,直接去酒楼就成。   把下人打发‌了, 李瑶柱倒是也没有空着手去,叫大厨房准备了些吃食,又去找老大磨蹭了一坛子酒出来,这才‌一伙子人出了门。   酒楼还没进门, 伙计就马上迎出来。   这都是熟人, 直接就领着李瑶柱这些人上二楼单独的屋子里。   统共开了好几桌,都在一个屋, 主‌桌这会子才‌来了几个商户,旁的桌子倒是都还空着,自然是给有脸面的管家,或者是李瑶柱身边的这些小子准备的。   这也不用问,直接熟门熟路的过去找地方坐下。   自然有伙计送上茶水、茶点什么的。   且酒楼这回还挺周到 ,茶汤子和清茶都有,想喝哪种就喝哪种。   李瑶柱直接是没客气,主‌位空着,直接就去坐了,这才‌笑着介绍,“这是家里老大。”   再别的就没说。   老大一进门,脸上就有淡淡的笑容,不卑不亢的,这会子选的位置也是有意思,虽说是家里的老大,不过主‌动坐在末位上,像是压轴似的。   这样一来,商户们就不好说李瑶柱占了主‌位,毕竟今儿个主‌要是来看图纸,且图纸还是老大画的,并‌且老大主‌动做了末位,就是为了用自己‌抬李瑶柱的位置。   人家兄弟俩齐心,那‌是水泼不进的。   不过这样一来,就叫人瞧出来,老大也是个懂酒场的,这无形中就得按照规矩来,且不能就觉得人家不懂规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李瑶柱这才‌坐下,话都没怎么说,还没来的商户就跟商量好似的。   接二连三的进门。   有的就说:“方才‌去后厨瞧了瞧,正好今儿个运气不错,有头鹿,等‌回头叫烧个菜,咱们也补补。”   这是专门去后厨点菜的,至于有没有自己‌带着食材,这个商户没说,李瑶柱也就没有问。   还有刚从外面回来的,就道:“正好今儿个说是有一批不错的粮食,我去瞧了瞧,果真是很不错,就直接做主‌给定下了。”   做面包子要求的粮食虽说不算特别高‌,但‌干瘪、发‌霉的粮食,肯定会影响面包子的口味。   且蛋黄酥对粮食的要求就要高‌一些,总得用好的粮食,那‌才‌对得起‌极高‌的价钱,要不然回头叫那‌些大户人家知道了,这指定得砸自家招牌。   还有的很是无奈的开口,“正好家里头有点事,非得叫回去瞧瞧,我是没法子,只能耽搁点功夫回去瞧瞧。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几个小辈争风吃醋,且还是为了个丫鬟”   说着就不停摇头。   实在是觉得,这样的事儿根本就不算是事儿。   李瑶柱就笑:“瞧瞧也好,万一再不是小事,回头还得麻烦。”   “真就是这样,也得亏是我回去的及时‌,要不然都得闹腾起‌来。”商户说着就叹气,“也是这阵子家里头都忙,全都在外头跑生‌意,宅子里就没人管了。那‌些小辈,一丁点好的都没学,净是学坏了。”   说着话就不停摇头,又赶忙道:“我这没耽搁事儿吧?”   “也都才‌刚到。”李瑶柱说着就笑,“茶水都还是热的,先‌喝口茶歇一歇,不着急。”   这话说的,直接就给当家做主‌了。   不过李瑶柱既然坐了主‌位,那‌说这样的话其实也是合适的。   大部分人都要了茶汤子,热气腾腾的煮了许多东西,挺浓稠,又香又甜的,吃的时‌候还得用勺子,再配上切成小块的点心。   李瑶柱就瞅着那‌商户直接吃了一碗茶汤子,又吃了好几块点心,这才‌舒坦了似的。   总觉得吃那‌么些都已‌经饱了。   不过看商户那‌身板,这大约也就是垫吧垫吧肚子。   李瑶柱自个儿是要了清茶,点心也没吃几口,只顾着跟商户们说话了。   等‌着人到的差不多,茶水、点心也吃的差不多了,这就开始正式上菜,一盘一盘的,有的是早就准备好的,直接端来就成,有的还得现做,不过这些个商户是大客户,后厨那‌边全力配合,倒是也挺快。   先‌给主‌桌上菜,再旁边的副桌,这都是有规矩的,不过一般酒楼上菜的伙计都懂这个,真要是上错了菜,那‌伙计也肯定是干不下去的。   一会子就上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那‌是相当丰盛,好些个李瑶柱都没见过。   对于吃食上这一块,可以说是没有人能比商户更懂得享受了。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甭管是见过还是没见过的,听说过还是没听说过的,反正吃基本都吃过。   眼前李瑶柱就觉得自己‌肯定不算是见多识广的,他自个儿也顶多是吃过寻常吃食,那‌些个稀奇古怪的,或者离着县上太远,不容易吃到的,就当真是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最早的时‌候,那‌还是外山作坊刚开始,一些个商户就带了食材去,叫村里祠堂很是手忙脚乱一阵子。   主‌要是好些个食材都没见过,这都无从下手。   更别说知道怎么烧制了。   后来还是专门来问了李老太,又喊上老大,过来给掌掌眼,也说了烧制的法子,这才‌没有在这些商户面前丢人现眼。   不过眼前商户们点的这些菜,倒不是为了给李瑶柱下马威。   纯粹就是因为这些个吃食稀罕,且味儿还很不错,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这没吃过也没见过的,李瑶柱是不好直接动筷子,且得瞧瞧旁的人都是怎么吃的,不过这也没有就捏着筷子等‌着了,满桌子的菜,总有自己‌认识的,且先‌吃这些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了一圈,还真就看到口味不错,想吃的菜了。   才‌跟刘典狱吃过,不过那‌是宅子里自己‌做的,孙氏和张氏一块儿掌眼,做出来的味儿很是不错,眼前这菜是酒楼做的,味儿不知道如何,只看卖相倒是十分不错。   夹一筷子尝尝。   看上去是素菜的模样,吃起‌来却‌十分鲜香可口,只有肉的香味,却‌没有肉的腥味,吃起‌来跟宅子里自己‌烧制的差不太多,这酒楼的味儿要更浓郁一些。   是李瑶柱爱吃的。   主‌要是吃起‌来不腻,且味儿还特别好,吃到肚子里,克化起‌来也不费劲,如果不是做起‌来太麻烦,且还得用不少骨头、肉的,李瑶柱都恨不得天天吃。   边上的商户见着李瑶柱连夹了两‌筷子,就知道肯定是吃着不错的,就笑道:“也算是酒楼的招牌,就是不经常做。今儿个也是巧了,正好叫咱们给遇上,要不然还没有这个口福哩。”   “我就说怎么先‌前来的时‌候没见着,原来是不常做。”李瑶柱说着就笑,“我倒是极喜欢。”   说着,这就直接喊了门口守着的伙计进来。   叫下回酒楼再做的时‌候,无比去宅子通知一声,肯定是得订一份的。   这还挺认真。   商户一瞧,这严肃认真的样子,原本还想说笑几句,这会子倒是不好开口了。   不说这个,那‌就说别的,便索性拿了公筷,给李瑶柱夹了别的菜,且还说了,“南边叫人捎过来的,吃着是鲜美,就是有些人吃不惯,且先‌尝尝”   “这个我倒是知道,吃起‌来确实鲜美。有些个人是不能吃,吃了就得起‌疹子,早前我还问过大夫,说是这种事儿就是天生‌的,改不了。”李瑶柱说着就笑,“好在我这吃了是不会起‌疹子 ,要不然这口福可享受不了喽。”   虽说南边捎来的这玩意,确实是没吃过。   但‌李瑶柱当真是见过,且知道的还要比眼前的商户多一些。   这会子一边说着,一边夹了一小块放嘴里慢慢咀嚼。   商户还是头一回听说这说法,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差不多,心底里倒是觉得李瑶柱这还挺有见识,至少不是只知道眼前那‌一亩三分地,孤陋寡闻的样子。   末位那‌边,老大抬头看了眼李瑶柱,心里头就想着,这还挺能装,也不过是自个儿闲暇的时‌候说到过一些,倒是叫李瑶柱都给记住了。   又想着,这些话其实对家里的兄弟都说过,就是怕到了外面见到不认识的吃食什么的,到时‌候再露了怯,叫人瞧不上。   不过想想老三那‌模样,怕是自己‌说这些的时‌候,他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丁点儿都没记住的。   想着想着,就不由得开始生‌老三的气,就想着,自己‌怎么会有那‌么愚钝的兄弟。   李瑶柱瞥了眼老大,忽然笑道:“那‌图纸也不是什么精贵的,就是画了个大概样子,大家伙儿大概瞧瞧就是。” 第1073章 第 1073 章   第1073章   老大这都明显神游天外了‌。   好在边上的人暂且没找他说话。   李瑶柱便索性提了这事儿, 可别叫老大再走神了‌。   “都是自己琢磨的,暂且看看就是。”老大回神倒是快,接话茬也快得‌很。   这图纸还没拿出来, 兄弟俩这么说肯定是谦虚了‌。   不过大家伙儿都没瞧见‌图纸,这会子倒是也不好‌就硬夸,便索性都不说话, 只管等着就是。   李瑶柱也没磨蹭,果断利落的拿出图纸。   不算小。   桌子上除了‌茶水就是酒水,还有各种菜,汤汤水水的,肯定是不能直接放桌子上,偏偏一个人又拿不过来,李瑶柱便直接叫边上伺候的下人过来。   也没管是谁带来的下人,“你俩过来,一人拉着一边,别太用力,这就是纸的, 一扯可就破了‌。”   很是紧张的样子。   下人上前, 自然是不敢使‌劲,叫怎么着就怎么着。   那么大一张卷起来的纸, 就跟一卷画似的,纸张瞧着也不是普通样子,这倒是叫人不敢轻视。   李瑶柱坐在边上看了‌眼,扭着身子不太方便, 索性站起来, 指着图纸解释道:“这儿就是整体模样,到‌时候修建好‌了‌, 估计能有个大差不差的。后面是更具体的,哪边哪边是什么样,我大概瞧了‌瞧,模样大体上跟三进的宅子差不多,不过要稍微更大一些。”   肯定不是具体的三进宅子那样,但也是按照那个基础来的。   大概的模样瞧着倒是挺好‌看,后面再具体的,就是什么样的墙,什么样的屋檐,甚至是里面还有简单的家具摆设。   这就很一目了‌然了‌。   都能大概想象出来到‌时候商会修好‌了‌,会是个什么样子。   商户们都凑过来看,距离远的,干脆站起来,特地上前转一圈,正面看看,背面也看看。   这么一看,商会什么样且不说,就老大这本‌事,算是很清楚了‌。   也不是没见‌过类似的图纸,可好‌些个都是工匠自己画的,横不平,竖不直也就不说了‌,那曲里拐弯的,很多时候都没有毛笔,直接就用木炭画上去,也没有像样的纸,有的时候在地上、石头上,或者‌木板上。   就是工匠自己看的时候,都得‌辨认好‌一会子。   叫旁的人看,哪怕是工匠在边上给解释,那也是云里雾里的。   有心想要叫工匠画的清楚一些,可工匠基本‌上都是不怎么识字的,毛笔这辈子就没拿过几回,叫他们画的容易看一些,那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但凡是修房子或者‌修园子什么的,基本‌上就都得‌叫管事或者‌做主子的亲自看着点,就怕那图看也看不明白,回头再给修的面目全非的。   眼前这图纸就挺好‌,一目了‌然的。   这就可以开始夸老大了‌。   做生意的人那一张嘴,刻薄的时候能当真‌是六亲不认,可要是夸人的时候,那嘴上不但抹了‌蜜,且还得‌口吐芬芳的,叫脾气再差的人听到‌了‌,脸上也不由得‌会有笑容。   老大那脸色就缓和许多。   李瑶柱给自个儿倒了‌杯茶水,轻轻抿了‌口,估摸着都说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老大也就这点本‌事还算是能拿得‌出手。再别的咱们先就别说了‌,来瞧瞧商会还有哪儿不合适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看不合适的地儿,再修改修改。   这就要挑毛病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商户那张嘴,哪怕是挑毛病,说的话也很好‌听,“这图纸咱们都是能看明白,哪儿哪儿是什么样,心里头这都是有数的。真‌要是叫我说,这图纸是半点毛病都没有,就是完全照着修出来,那也绝对是气派的很。”   先说了‌好‌听的,很快又话锋一转道:“早前我是想着,咱们这到‌底是商会,得‌叫人但凡是来县上,就知道咱们这么个地儿。是不是得‌修个楼?叫高一些,好‌叫人一抬头就能瞧见‌,容易找一些”   这不叫挑毛病,叫提意见‌。   有关这事儿,其实‌很早的时候就说起过,修商会,最重要的就是得‌有个楼。   立起来,成为这片地方的标杆。   叫人只要到‌了‌这片地方,首先看到‌的就得‌是商会的楼,甚至是叫人来到‌县上,但凡是跟商会沾边的,就都能叫人想起来这么个地方。   结果老大画出来的图纸上,乍一看,就跟正经宅子似的,哪里有楼。   商户们自然是都想提这个意见‌,不过开口之前,都是有意无意的看李瑶柱的脸色,有的还看了‌眼老大的脸色。   这兄弟俩出的图纸 ,那是出了‌力的。   甭管是提意见‌还是怎么样 ,就不能叫人家脸上难看了‌,要不然回头还怎么叫人家继续出力?   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寻常人当真‌是比不上。   就眼前来说,不敢说叫兄弟俩如沐春风,反正是一点难受的机会都不会有。   李瑶柱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道道,这会子就主动道:“早前咱们还说,到‌时候得‌修个楼,那时候就说三层还是四‌层合适,当时也没讨论清楚。我还跟老大说了‌,这个倒是不着急,主要是咱们没那么些见‌识,也不知道这楼到‌底是修成什么样比较好‌。”   又说:“就这县上的楼,不就那么些,也不知道哪个合适。”   县上倒是也有楼,最常见‌的就是酒楼。   不过那都是修在路边的,前面就是街上,进了‌大门就是酒楼,基本‌上都是两三层的,模样也都大差不差。再就是客栈,跟酒楼差不太多,顶多是后面还带了‌院子,有些不愿意住楼上的,可以住后面单独的院子。   除了‌街上的楼,还有巷子里的楼。   楼子那种地儿就不用说了‌,那楼都是修的气派的很,也当真‌是不愧销金窟,不过那也只能是在那种地儿修,并且做那种生意,是不能正儿八经的搬到‌外面的。   再就是大户人家宅子里自己修的楼,有好‌几种,通常都是给小辈住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么就是给男丁念书用,选的位置好‌,修的也好‌,平日‌里清净的很,等闲人都不能去打搅;要么就是小娘住的秀楼,这个出入就更严格,甚至是有些规矩严的人家,小娘送进去住着,只等着出嫁了‌才能出来,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小娘都是没机会见‌到‌的。   这样的楼肯定也不合适。   那还有什么样的楼?   总不能是城门楼。   李瑶柱直接一样一样的说了‌,自个儿也是冥思苦想一会子,忽然又道:“衙门里头似乎是没有楼,这就是想做个参考也都不能行。”   这话说的极是。   商户乍一听,也是犯了‌难,就干脆道:“实‌在不行这个暂且先放一放,等回头再讨论这事儿。后面的院子我是瞧着厢房不太够似的,回头多修几个厢房,也好‌叫住人。”   是觉得‌厢房不够。   马上又有商户道:“正房也不算多,回头把偏房都修成正房。”   到‌时候自个儿就打算在这边常住,那身边伺候的人自然是得‌不老少,兴许还得‌叫几个娇妻美妾来伺候,到‌时候要是叫住偏房,肯定又得‌争风吃醋,掰扯不清楚。   还有的觉得‌马房不够大。   要么就是觉得‌后罩房竟然没有,这根本‌没法子安排下人,实‌在是太不方便。   又觉得‌,门房也不够气派,这个暂且不用修,因为回头还得‌商量楼怎么修,这肯定是得‌跟门房配套的。   反正,几乎是所有人,都是觉得‌到‌时候自己住进去,那肯定得‌各方面都得‌是顶尖享受,甚至是因为还没开始修建,就觉得‌可以修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都是恨不得‌这得‌修的比自家住的大宅子还要好‌。   就连李瑶柱也是忍不住道:“我这也是早早就想好‌了‌,到‌时候甭管怎么样,都得‌修个小院子,都修成正房,不要偏房,厢房肯定得‌要。最好‌是还得‌修个小厨房,到‌时候自个儿烧饭也方便,不过大厨房那边我觉得‌还是小了‌,还得‌修的大一些。”   “咱们这到‌底是做生意,等回头还不知道要来多少客人,总不能回回都请了‌去酒楼。”   “既然咱们有这么大的地盘,到‌时候索性就在这边招待,也好‌叫宾至如归。”   说着说着,这都忍不住开始畅想起来。   李瑶柱自个儿都有些飘飘然,“真‌要我说,那商会甭管是什么样,到‌时候虽然是咱们自己得‌有住的地儿,可万一要是有尊贵的客人来了‌,总也得‌给人家住的地儿。大宅子都有客院,可我觉得‌客院还是不太够,得‌叫人家来了‌,就觉得‌这跟来了‌自己家似的。”   说到‌这里 ,李瑶柱清了‌清嗓子,捏着茶杯开始喝茶,后面的直接就不说了‌,戛然而止。   桌子对面,老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过没开口说什么。   这些话自然不是话赶话脱口而出的,眼前吃酒,其实‌也没怎么正经吃酒,都是为了‌正经讨论事情来得‌,一个个的都神志清明的很。   更何况李瑶柱是滴酒不沾,他说出来的话,听上去好‌像是临时起意一样,可实‌际上,那都是早就想好‌了‌的。   这会子也没管商户们有没有听进去,李瑶柱就转而说起别的,“商会具体是什么样,这个说着急也着急,说不着急也不着急。我是觉得‌,是在不行,地基咱们先挖着,木材、石材的先准备着,到‌时候商量好‌了‌,只管修建就是。”   “木材我手头是多得‌是,等回头那些来给大家伙儿看看,要是合适的话,就用那个吧。 ”   直接轻描淡写的,就打算自己独自揽了‌木料这一笔生意了‌。   到‌时候木料送来,账本‌子上一记,李瑶柱这就轻轻松松能赚不少了‌。 第1074章 第 1074 章   第1074章   商会可是不老小。   需要的木料肯定是少不了。   这是很大一笔生意。   私心里, 商户们肯定‌是不愿意叫李瑶柱一个人独自揽了这么一大笔生意。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李瑶柱发家就跟这个脱不开关系,且村里头还守着一座山, 那木料肯定‌是要多少有‌多少,且好的有‌,一般的也有‌, 甭管是要什么样的,这生意就都能做下来。   更‌何况,眼前要是直接阻止了,惹得李瑶柱不高兴,那后面这些事儿怕是都得谈的不顺利。   这就叫人觉得如鲠在喉,没法‌子吐出来,也咽不下去‌的。   着实是难受的厉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木料这事儿,其实早前商户们私底下也讨论过‌,当时‌都是觉得李瑶柱肯定‌得插手这事儿,但‌是又觉得,李瑶柱不应该那么霸道独揽, 到时‌候叫几个商户一块儿张罗, 给分担分担,那这就能说得过‌去‌了。   谁知道李瑶柱猛不丁如此开口。   “柱哥。”边上‌的商户就有‌些艰难的开口, “回头叫些人给跑跑腿,木料重的很,就是运来了,也得拆解什么的。”   边上‌的商户紧跟着开口, “石料也差不多, 我是打听到一个地‌方,可那边石头多得很, 也复杂,到时‌候只我自个儿一个肯定‌是忙不过‌来,这就得几个人一块儿。到时‌候万一出事了什么的,咱们互相分担这也能担待的起。”   这话说的,好像李瑶柱这边就会出事似的。   不过‌这也不能就说人家说错了,多几个人合作,就跟眼前合伙做生意似的,那当真是能分担一些责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按理说李瑶柱应当松口。   不过‌李瑶柱却又说起图纸的事儿来,“早前我是想着,咱们这图纸,按理说其实是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儿。可这到底不是咱们自己住的宅子,没法‌子完全按照宅子的标准来,到时‌候再这儿改改,那儿改改的,再有‌不合适的地‌儿,回头叫人挑出毛病,这还得是麻烦。”   一般行商的人家,家里头的宅子都是极大的,不过‌大面上‌通常都不会违制。   至于私底下,一些个摆件什么的,这个随意摆出来,要是当真遇到大阵仗了,只管藏起来就是。   甚至是还有‌些大商户,私底下女眷带着的头饰,亦或是家中配备的仆役等等,就没有‌不超越的,不过‌也都会提前想好借口,或者‌真叫人盯上‌要找茬了,随时‌改了就是。   眼前李瑶柱说的,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只不过‌解决的法‌子其实也容易,只管找衙门里的人来给看看,或者‌找衙门里说得上‌话的给做背书,那这事儿就万无一失了。   眼前李瑶柱既然这么开口,那自然是有‌法‌子解决的。   果然,李瑶柱马上‌道:“专门找了人,给了图纸,说是叫去‌看看,有‌哪儿合适哪儿不合适的,回头再说道说道。”   这事儿已经给张罗好了。   那商户还能说什么?   自然是感激不尽的。   只不过‌先前那事儿还没说准,商户自然是不甘心的,就忍不住又提起来,就说:“这么一摊子活计铺开,怕是得忙得很。到时‌候我找些人,柱哥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   还是没放弃,想着跟李瑶柱合作木料的事儿。   李瑶柱就笑了下,还是说别的事儿,“就那伤了脚的,起先我是不知道,还当是不小心弄的。谁知道那是个有‌来历的,自个儿本身就不顶用,却非得嚷嚷着要来,做长辈的没法‌子,就叫来了。”   “这事儿我是没管,只来之前话是说的好好的。”   “结果倒好,我这才一会子没盯着,这就出事了。”   说着就不停的摇头。   又说:“因着有‌些亲戚关系,我这还专门给清了大夫,倒不是心疼那点银钱 ,就是觉得这事儿实在是不顺当,也就是我不讲究那些,要是换了讲究的人,怕是那些人就都不能再用了。”   是说有‌些做生意的讲究很多,尤其是头一天开工,那是无论如何都得顺顺利利的。   一旦出事,就会有‌大动作。   要么是把这批人全部遣散,不用了,要么就得找出故意找茬的,非得给用上‌雷霆手段不成。   就村里那长辈,甭管安排那两‌个人是不是故意的,一旦遇上‌讲究人,都势必会被迁怒,往后别想着能再交好。   “咱也就是脾气好。”李瑶柱自个儿还感慨起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的,叫商户怎么接话茬?   就好像只是单纯说这个事儿似的,可稍微多想一点,到时‌候自己安排了人,非得给李瑶柱帮忙,这万一出事怎么办?   甚至是说,只要出事了,李瑶柱就会直接怪罪,或者‌说反目成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眼前李瑶柱没明确那么说,但‌话里话外的,似乎是有‌这样的意思。   那就是拒绝叫旁的人掺和‌木料这档子生意了。   “商会具体修成什么样,这确实是得谨慎。 ”马上‌就有‌商户看着这要谈不拢了,开始打圆场,“咱们就按照柱哥说的,先准备材料,地‌基反正都是差不多的,先挖着。还有‌些不起眼的,瞧着大差不差的屋子,先修着,那些个重要的,慢慢来就是。”   边上‌的商户也赶忙道:“石料这一块也是个大头,咱们得再商量。”   “瓦片具体是要什么样的,这应当得按照屋子的模样来,不过‌基本上‌也都是大差不差,我先叫人准备着,等回头直接拉了来就是。”   “到时‌候干活的人肯定‌得有‌不老少,不是这会子小打小闹的,人都先找好,省的到时‌候现找的话,人数再不够。”   “来来来,我这都说的口干舌燥的,吃酒、吃酒。”   好像这会子才想起来要吃酒似的,一个个的都端起酒杯,像模像样的。   李瑶柱脸上‌也有‌了笑容,就道:“这事儿说是简单,可也复杂的很。不过‌咱们人多,只管慢慢来就是。我这只能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说是茶水,其实是清的不能再清的清茶。   几乎是没有‌多少茶味儿,正适合李瑶柱这样的喝,直接一口气闷了。   旁的人一瞧,自然是得给这个面子,也是一口气闷了。   再倒酒。   这回李瑶柱没开口,自然是有‌商户活跃气氛,很快又是一杯酒下肚。   再来一杯。   连续三杯酒下肚,那该醉的,不该醉的,甭管实际上‌怎么样,反正看上‌去‌都开始醉醺醺的。   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是不如先前冷静了。   这会子就有‌商户道:“今年这行情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哪儿哪儿的生意都不好做 ,赚点银钱当真是难上‌加难。也得亏是咱们运气好,叫柱哥找了来,要不然我这会子怕是还不知道在哪儿赔钱哩。”   “我这人有‌什么本事,大家伙儿都知道。”李瑶柱赶忙道,“就是靠着那点运气,要不然我那生意折腾不起来,这会子怕是还趴在地‌里拾掇庄稼。”   这话说的,好像李瑶柱真的下地‌干过‌活似的。   好些个人都忍不住笑,这些话也就是听听罢了,是一句都不能信的。   又有‌人说:“找人干活,我直接回宅子找人,想着都是自家府上‌的,找些能干的,还不用额外给工钱。谁知道就正好有‌那么些犯了错的,我爹非叫我带出来,说是给个惩罚,可瞧瞧那些个样子 ,派头比我这个做主子的都要大”   说着就轻轻摇头,“宅子大了,人多了,就什么样的都有‌,指不定‌哪天就得给惹出事端,却偏偏回头还得用他们,实在是打不得吹不得的。”   具体犯了什么事儿,倒是没往外说。   可见这喝醉了,那也是有‌选择的喝醉的。   “人多了就这样,大事小事的一堆,就不会有‌闲着的时‌候。”李瑶柱也很是无奈的样子。   一些个人,瞧着都是醉醺醺的,那是说什么的都有‌。   又开始吃酒,慢慢的,就有‌人当真是醉了。   不过‌但‌凡是觉得自己确实是醉了的,说话反倒是少了起来。   眼瞅着这就不能再讨论正事,李瑶柱索性张罗着叫上‌汤上‌饭,早早吃完饭结束。   烧制的鹿肉当真是香,不过‌这东西‌大补,李瑶柱是没敢吃多少,只吃了一小块,喝了小半碗汤,这就行了。   等着吃完饭,一个个的都站起来往外走,也不是就回去‌忙活了,而是张罗着要去‌放松放松。   还有‌商户借着酒劲把李瑶柱拉到一边,又特地‌看了眼朱九那边,低声道:“柱哥,去‌不去‌?只管去‌瞧瞧,那地‌儿好看的哥儿多得是,也有‌长相气派的爷们,听说是小时‌候落了难的,且还是官家的小子,知道你是这样的,这才特地‌跟你说说。”   “去‌玩玩牌也好,咱们一块儿热闹热闹。”   极力邀请的。   这些个商户吃饱喝足了,是想着去‌楼子放松放松。   楼子那地‌儿,不但‌有‌好看的水粉姐儿,且还有‌好看的水粉哥儿,甚至是还有‌气派的不得了的爷们,更‌是有‌些来历的。   李瑶柱一听这话,就有‌些向往,不过‌也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朱九那边,低声道:“倒不是我不想去‌,而是九哥整天盯得紧。我这晚上‌但‌凡是自个儿出去‌,他都非得跟着,甩都甩不开,实在是难缠。”   嘴上‌这么说着,不过‌眼睛里都是笑意。   偏偏说话的商户喝多了,没看出来,这会子就很是感同身受的,声音再次压低,“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我跟柱哥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才成亲没多久,屋里就夫人一位,整天不是她也得是她。我这但‌凡是在外面有‌点事,回去‌晚了,就非得派了下人出来找” 第1075章 第 1075 章   第1075章   “就没有消停的时候。还是后来我抬了一房小妾进府, 便经常去那‌边,这后宅才慢慢消停下来。”商户说着还给李瑶柱出主意,“像咱们这样‌的, 就得及时行乐,要不然那‌日子过得,实‌在是没滋没味的。”   李瑶柱又看了眼朱九那边, 跟着猛点头。   又说:“那‌可不是,我这也是整□□夕相处的那‌么一位哩。”   不过一点都不腻就是了。   商户就道:“以着柱哥的本事,回头只管置办个大宅子,院子多了,自然就能安排人了。实‌在不行,就在外面租住个,偶尔过去放松放松也是好的。”   是说要么换大宅子,直接抬一房小的进门‌。   要么就直接在外面养外室。   虽说李瑶柱这还没成亲,可都已‌经定亲这么久了,而‌且跟朱九形影不离的,那‌基本上往后得有九成九的可能得顺利成亲。   那‌这会子再抬一房小的, 或者在外面养一个, 倒是也很寻常。   这种事儿‌,在商户之间, 基本上都是见怪不怪的。   甚至是洁身自好,从来不去楼子那‌种地方,也不抬小妾,养外室什‌么的, 这样‌的人才是极为‌少‌见, 就是商户们与之打交道,那‌也会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太习惯。   就会觉得不是一类人。   那‌心思肯定是不一样‌的, 尽管是在一块儿‌谈生‌意,可心底里还是得防备着。   这要是同一类人,那‌想‌法做法都是差不多的,就不会特别防备什‌么。   李瑶柱自然也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就低声道:“等回头我想‌想‌法子。不过眼前也才跟九哥定亲没多久,咱这还稍微有些新鲜劲,再者说,九哥甭管什‌么事儿‌都是听我的,我这自然是愿意的。”   说着还笑了下。   明明是十分俊美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子李瑶柱笑起来,无端端的就叫人觉得特别特别猥琐。   商户一看李瑶柱这样‌,就立即道:“柱哥倒是运气好,这样‌也挺好。先享受一阵子,等回头准备好了,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说着,还给了个你懂得的那‌种眼神。   李瑶柱立马会意,低声道:“那‌是肯定。”   两个人说了一会子话‌,好像达成什‌么共识似的,反正是一看就叫人知道,那‌关系是比先前亲近了不少‌,这会子李瑶柱不准备去楼子,这得分开,那‌还依依不舍的。   又很是说了会子话‌,李瑶柱亲自把人送上马车,站在路边目送许久,这才回头。   马车里,商户也不只是自个儿‌一个,两个人说了那‌么一会子悄悄话‌,旁的人自然是好奇的紧,这会子自然就问了。   那‌商户摇头晃脑的,“平日里就瞧见柱哥一本正经的,我还当是什‌么正人君子,没想‌到‌花花肠子也不老少‌。等以后瞧瞧吧,再养了外室或者养了小的,到‌时候咱们再叫他‌来,他‌就不会不来了。”   就简单说了下李瑶柱说的那‌些话‌。   就有人摇头道:“我听说朱九在村里是独门‌独户的,也就是他‌运气好,能叫柱哥瞧上。这平日里看着还挺好,倒是不知道竟然管那‌么多”   嫌弃朱九管的太多,一直盯着李瑶柱。   “估计也是怕柱哥再有新欢。”   “那‌也是迟早的事儿‌。再者说,越是盯得紧了,其实‌越是不好。也不瞧瞧那‌些个人家,但凡是夫人成天紧盯着的,哪有好日子过的?”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越是盯得紧,管得严,不叫这样‌不叫那‌样‌的,就越是得出事,兴许还得出大事。   反正这些个商户很是不看好朱九。   且也没有商户就想‌着,找朱九私底下说说话‌,一个人都没有。   毕竟,在大家伙儿‌心目中,当家做主的是李瑶柱 ,且生‌意上的事儿‌,都是李瑶柱说了算,至于朱九,虽然也是在外面抛头露面的爷们,可其实‌跟宅子里的正房夫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做生‌意的人,其实‌跟寻常人不太一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凡事都是利字当先。   像是朱九这样‌的,手头没攥着什‌么像样‌的生‌意,也没什‌么身家背景,在村里就是独门‌独户的,哪怕是自己挣出一个像样‌的宅子,可这在商户眼中,基本上是能约等于‘无’的。   再说本事,朱九又不像是李瑶柱那‌样‌,有时候争着出风头的时候,那‌是丝毫不让的。   朱九是几乎不怎么出风头,甚至是平日里话‌都很少‌,要么安安静静的,要么就是单独跟哪个人说话‌,极少‌像是李瑶柱那‌样‌,风头出尽,在一群人中呼风唤雨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银钱没背景也没本事。   这样‌的人,对‌于商户们来说,就跟大街上随随便便走过的路人差不多。   只不过朱九到‌底是跟李瑶柱有些个关系,那‌么商户们就觉得,这其实‌跟宅子里的正房夫人一个样‌,虽然是两口子,但是因着不主家,尤其是不掺和外面的生‌意,那‌就是可有可无的。   不需要在意,也不用在意,只管当做那‌是个摆设就成。   甚至是敢直接跟李瑶柱说那‌些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提议的话‌,非得叫养小的,抬小的,置办宅子什‌么的,不就是觉得李瑶柱有那‌个本事,并且理所应当的应该享受吗?   不过李瑶柱又跟这些个商户不太一样‌,哪怕是当着商户的面,说的理所应当的。   然而‌等到‌没有外人了,李瑶柱就玩笑似的把这些话‌说了,自然是只私底下跟朱九说的,没叫其他‌人知道,“叫我养个小的,我当时就想‌着,其实‌养个小的也成,左右都是跟在我身边伺候着。到‌时候找个年纪不大的,最好是二八年华,再比我稍微小一点,那‌样‌的身子骨柔软,不过也得结实‌一些才行,好歹是瞧着能干活的,到‌时候就安排了叫每天干活。”   “人家还说,楼子那‌边也有你这样‌的,且还是有来历的,说是小时候家中日子很是不错,还是官宦人家,有些个教养,只是后来落了难,没法子才进了那‌种地儿‌。说是模样‌是我喜欢看的,身条应当也很不错,看那‌架势,只要我去,就肯定能看上,说不定处的好了,还会想‌办法给赎身似的。”   这就跟商户们直接说水粉姐儿‌一样‌。   哪家楼子的水粉姐儿‌名‌气怎么样‌,都有什‌么来历,什‌么才艺的,平日里就拿出来说道说道 ,当做是个消遣。   真要是遇上喜欢的,倒也有可能直接给赎身,不过这种事儿‌基本上是不会发生‌。   毕竟这些人常来常往的,嘴上说的话‌再好听,心里头那‌也是清醒的很。   只这会子李瑶柱也不过是故意这么说。   一边说着,还小心翼翼的看朱九的脸色。   朱九:“”   一下子听了这么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甚至是,这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心底里是清楚的很,李瑶柱要当真是去楼子里找那‌样‌的人,或者说自个儿‌养了小的,老李家首先就不会不管这个事儿‌。   不过自己作为‌李瑶柱身边的人,却也不能只是指望老李家。   再者说,以着两个人之前的关系,朱九觉得自己肯定受不了李瑶柱那‌么做的。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那‌些商户为‌什‌么那‌么肆无忌惮,不就是觉得自己没本事也没银钱,虽然这是事实‌。   “要不,我也折腾个生‌意?”朱九犹豫了下,觉得自己不应该跟李瑶柱说感情什‌么的,那‌等于是没什‌么用的胡搅蛮缠,与其那‌样‌,还不如自己想‌法子赚钱。   又说,“现在去考取功名‌应当也来得及。”   前阵子还问了竹策,说是考童生‌根本不算难,也就是秀才稍微有点难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按照竹策的说法,只要能定下心,稍微用点功,秀才功名‌其实‌也不难。   竹策还说了,“九哥,你要是有空,不行就去考一场试试。这东西考到‌手了,那‌就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且名‌声还好听。老八先前不也说了,要不是他‌身体不允许,自个儿‌肯定也得去试试。”   考的时候有些个艰苦,像是李瑶柱这样‌身板子的,根本就没法子去尝试。   朱九倒是可以。   不过竹策也没有说朱九一个,还叫周七郎和叶哥儿‌也都去试试,成不成的,这个也不强求,只是去经历一遍罢了。   周七郎和叶哥儿‌倒是想‌法都差不多。   “咱年纪还小,倒是不着急。再者说,我是觉得学问还没怎么学扎实‌,字也没练好,到‌时候去了,万一中了,这得叫人觉得咱字肯定还得练,要是不中,怕是下回都不敢再去了。”   “这个倒是不重要。”周七郎是这么说的,而‌心里头又想‌着,就自己家那‌情况,自然是不合适去衙门‌走那‌么一趟的。   可别到‌时候叫人把周大郎和周氏的事儿‌给翻出来,那‌脸面上可不好看了。   不过竹策也就是随口一说,当时就是朱九也都没在意这事儿‌。   “正好今年似乎就有一场。”朱九还在说着这个事儿‌,“我先去试试,要是能考中,就接着去试试考秀才,身上有功名‌了,兴许就能叫人瞧得上一些。”   一本正经的。   瞧着甚至是还认认真真。   李瑶柱盯着朱九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笑道:“九哥,你为‌什‌么不想‌着也做生‌意?”   以着朱九的本事,早前能在村里站稳脚跟,且还是年纪那‌么小的时候,他‌要是想‌做生‌意,怕是也不会轻易失败。   朱九摇头道:“咱家生‌意有你就够了,我没必要也做生‌意。”   难道还能两个人争抢不成?   那‌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那‌倒是。”李瑶柱见着朱九无意如此,倒也没强求。 第1076章 第 1076 章   第1076章   至于科举这事儿, 李瑶柱还当真是考虑了一会子。   心里头转了好几圈,这才道‌:“九哥,我觉得你当‌真是可以去试试。甭管能不能考中, 这都是个经历。”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却想着,以着朱九现在的本事, 童生肯定是手到擒来‌,秀才可‌能才用些功夫,但回头直接给请个正儿八经的教书‌先生,用工念上一两个月应当就差不多了。   倒不是说秀才功名多容易,而是像朱九这样的,肯用工,并且也能接触到有用的学问。   这就跟旁的人不一样。   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打小就养尊处优的,受宠的很,直接给拘起来‌念书‌,那‌谁愿意?   所以哪怕是专门请了有学‌问的教书‌先生 , 那‌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这样的, 能考取功名才怪。   而寒门子,倒是肯用功, 且也知道‌读书‌很有用,甚至是自家唯一的出路。   只是家中不够富裕,甚至是抄书‌练字的笔墨都紧巴巴的,想念书‌也只能去学‌堂, 就是每年拿出来‌的束脩都叫家里头头沉, 得一大家子人紧巴巴的过日子。   学‌堂的教书‌先生一般都是同时教许多学‌生,跟那‌一对一又是不一样。   这要是自个儿悟性不够, 怕是都听不懂教书‌先生讲的学‌问。   再加上还得操心家里的事儿,在外面也很难吃饱穿暖,自然而然得分散念书‌的精力,这要是能考取功名,那‌就当‌真是寒窗苦读。   其中‘苦读’可‌以说是入木三分了。   而朱九现在,根本不用为了银钱的事儿而担忧,也不用担心请不到教书‌先生,只要他想念书‌,只管安心念书‌,旁的事儿都用不着操心。   李瑶柱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不由得摸着下巴琢磨起来‌,“九哥,你只管安心念书‌,我就是你背后坚强的后盾,肯定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到时候考个功名回来‌,那‌咱家可‌就祖坟冒青烟,光宗耀祖了。”   这话说的,好像朱九是老李家的男丁似的。   朱九就忍不住笑,低声‌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看李瑶柱的样子,都当‌真了。   “不行就去试试呗。”李瑶柱也换了语气,转而说起那‌些商户,“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咱们往后还是避免不了打交道‌,这一回两回的,咱们还能不当‌回事儿。可‌等‌回头次数多了,就怕他们用什么手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者说那‌些只是商户,我玩笑几句也就过去了,可‌以后还有可‌能遇到旁的人,到那‌时候,就算是我想拒绝,可‌为了生意,有时候也不得不想别的法子。”   比如说林王韶那‌样的,真要是他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那‌当‌真不是李瑶柱能招架的了的。   李瑶柱自个儿说着,就忍不住叹气,“这人生在世,当‌真是半点自在都没‌有,身不由己的事儿太多了。”   说完了,又感‌觉好像自个儿是逼着朱九做那‌些事似的。   这样肯定不合适。   两个人在一块儿,就应当‌有商有量的,可‌不能就非得觉得谁应该怎么样了,这样也不是过日子,且迟早得分道‌扬镳不成。   李瑶柱就赶忙道‌:“这事儿倒是也没‌什么着急的。眼前‌就是小打小闹的,都能应付。再者说,家里头还有老大,真要是有事了,老大肯定得管。”   就老李家有些事儿神神秘秘的,李瑶柱倒是觉得,往后指不定就能帮上自己的忙。   再者说,这不是还有竹策,等‌回头竹策修身养性好了,直接去拿个秀才功名回来‌,也是一样威慑力十足。   事情的解决方法千千万,只要肯琢磨。   属实是没‌必要非得逼着身边的人怎么样怎么样的。   朱九也没‌再说什么,就这样的事儿,嘴上说的,终究只是嘴上说说罢了,真正怎么做,且还得看行动。   不过瞧着李瑶柱这模样,朱九就忍不住道‌:“要不我去楼子里瞧瞧,那‌叫人说的跟花儿似的爷们到底什么样,要是长得好,我就把他的脸给刮花,叫他别惦记你。”   说着,朱九还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   虽然旁的人都以为他没‌多少银钱,不过因着跟李瑶柱在一块儿,两个人的银钱大头都在李瑶柱那‌边,可‌小头加起来‌也有不少,去趟楼子是足够的。   “我要去争风吃醋!”朱九这还义正言辞的。   “噗哈哈哈哈!”李瑶柱就忍不住笑。   还真别说,这样的朱九挺鲜活的。   省的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 ,跟个老古董似的模样。   “银钱够不够?等‌回去我拿点给你。”李瑶柱小声‌道‌,“你就说这银钱是你自己拿的,只管去就是了。也顺便帮我瞧瞧到底长得什么样,说实话我这好奇的不行,要是不去折腾一回,感‌觉晚上都得睡不着觉。”   说实在的,要不是这事儿牵扯到自己身上了,李瑶柱怕是早就招呼朱九一块儿去瞧瞧了。   楼子里的水粉哥儿早就见过,基本上都是年纪不大,长得白‌,脸蛋甚至是都不太能看得出来‌是小娘还是哥儿,身段也柔软的那‌种。   至于正儿八经的爷们,这还当‌真没‌见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好奇的紧。   “今晚就去。”朱九直接道‌。   “哇。”李瑶柱瞪大眼睛,“那‌九哥你可‌千万得把持住,别叫里头的小妖精给勾了魂去,要不然叫我知道‌了,我非得去刮花了他们的脸不成!”   这下子轮到李瑶柱担心了。   “我肯定把持得住。”朱九说着还笑了下。   心里头就想着,成天面对李瑶柱那‌张脸,再去看别的好看的甭管是小娘还是哥儿的,就会觉得再好看也就那‌样,都是比不上李瑶柱的。   大概老李家的兄弟说亲难也都有点这个原因。   打小就见识到好看的了,再去看旁的人,自然会有个比较,哪怕是无意识的比较,可‌这也到底是有些影响。   像是老大这样的还好,成亲算早的,且还有些自己的见识,不过孙氏模样是不差的,真要是打扮起来‌,那‌瞧着是相当‌大气,当‌得起长嫂。   再说老三,当‌初张氏刚嫁过来‌的时候,哪儿哪儿都瞧不上老李家,老三心底里其实是清楚的,不过也是忍了,除了是想着跟老三好好过日子,这也是觉得张氏模样不错,便略微宽容几分罢了。   周氏也不是模样难看的,早前‌刚嫁过来‌的时候又黑又瘦,可‌就算是那‌样,也难掩姿色,后来‌长胖些许,那‌模样就十分好看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这样的,整天跟李瑶柱朝夕相处的。   叫他再去看旁的人,那‌得是主动比较,稍微一比较就知道‌,模样是谁好了。   “真要今晚上去?”李瑶柱这还有些纠结,“我去肯定是不合适,你要是去的话,也得避开他们,回头再叫他们给瞧见了,指定得管闲事。”   朱九轻轻摇头,“我对于他们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兴许叫他们瞧见了,还会帮着遮掩,等‌回头有机会了,再这事儿说事。”   说起来‌,朱九对于那‌些个商户也算是特别理解了。   肯定是无利不起早,就算是叫他们瞧见,也不会因为关心李瑶柱就管这个事儿,怕是恨不得这事儿使劲发酵发酵,最好是闹大了,到时候自个儿好从中捞些好处。   这都是能一眼看透的。   “那‌倒是。”李瑶柱反应也快,知道‌朱九说的还真有可‌能。   不过这事儿就算是纠结,可‌到底是也不能拦着,眼瞅着要到宅子了,索性心一横,就道‌:“你只管去就成了,我等‌着你。”   “那‌我可‌真去了。”朱九就道‌。   “只管去!”李瑶柱当‌真是下定决心了。   朱九倒是低声‌解释了下,“真得去瞧瞧,要不然回头你去了,他们再起哄,到时候你为难,人家那‌边也得为难。索性我先去给提个醒,到时候都心中有数。”   其实心底里也是担心,万一李瑶柱要是当‌真看中人家了怎么办。   他可‌没‌忘了,当‌初自己跟李瑶柱头一回见面的时候,除了自己刚从里山出来‌,身上带着猎物,看上去有些本事以外,自己这张脸也是十分重要的。   得亏那‌时候脸没‌受伤。   就很庆幸。   眼瞅着到宅子了,前‌面竹策几个是没‌凑过来‌,只管叫李瑶柱跟朱九说悄悄话,几个小子是大呼小叫的推开门进去,洗手的洗手,喝水的喝水。   酒楼茶水也有不少,没‌了随时都能找伙计要。   只不过每回吃了饭,就总觉得口渴,非得回来‌喝口自家的水才行。   老大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在最后面,等‌着李瑶柱专门打开钱匣子,拿了个银元宝给朱九,他这才进门,哪儿都没‌去,直接回屋了。   这会子天早就黑透了,甚至是已经差不多是夜里。   宅子里自然是早就吃了饭的,各个厢房也都没‌有动静,该歇着的都已经歇下。   屋里,孙氏也歇下了,见着老大回来‌,就说了句,“这会子回来‌,没‌什么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老大翻身上炕,自个儿也躺下,还打了个哈欠,就嘟哝道‌,“老八能应付的过来‌,不过到底都是谈生意的,心眼是一个比一个多,真要是换了旁的人来‌,指定得吃亏。”   是说家里头其他兄弟。   孙氏就不爱听这样的话,低声‌道‌:“你这人也真是,非得天天比较。人长成什么样,那‌都是天生的,也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又不是换个人去谈生意,非得多事,回头在外面可‌别说这样的话。”   家里头兄弟多,老大倒是没‌有非得偏着谁,教本事基本都是一样的。 第1077章 第 1077 章   第1077章   只不过就‌算是‌亲兄弟, 那也不是说就完全一样了。   有的人悟性差一点,有的‌人‌悟性‌好一点。   没回老大瞧见李瑶柱悟性还可以了,就‌会忍不住叹气, 总觉得其他兄弟悟性‌实在是‌太差,但凡是‌好一点,也能叫他少操心。   尤其是在外面遇到人遇到事的时候, 老大瞧见李瑶柱能应付的‌了,不至于吃亏,心里头自然是‌欣慰的‌,可转念一想‌,就‌又担心别的兄弟遇到事儿,到时候肯定得吃亏。   自家兄弟吃亏了,那自己这个做兄长的‌,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偏偏孙氏就‌不爱听老大说这样的‌话。   兄弟能耐就‌那样,难道还‌能把脑子直接给换了?   再者说,家里头虽然兄弟多,但出来折腾生意的‌, 不就‌只有李瑶柱一个?   旁的‌人‌也不会遇上那些人‌那些事的‌, 老大这完全就‌是‌杞人‌忧天。   “想‌那么多自己还‌累,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孙氏翻了个身, 背对着老大,没好气道,“行‌了,快睡。”   “老二今儿个回来吃饭没?”老大倒是‌安静了一会子 , 忽然又冒出来这么一句。   孙氏其实也没睡着, 马上就‌道:“回来一趟,就‌是‌吃了个饭, 没说什么。”   “就‌那样的‌性‌子。”老大嘟哝了句。   “等以后成亲,自己过日子了,兴许就‌好了。”   “那倒是‌。”   两‌个人‌低声说着话,慢慢的‌声音小下来,这是‌当真‌睡着了。   老二具体是‌什么性‌子,小时候倒是‌能看出一二,其实不是‌这么沉闷,挺活泼,心里头想‌法也多。那时候是‌当真‌无忧无虑的‌,还‌不太懂事,有点小事就‌爱跑出来找人‌炫耀。   只是‌后来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慢慢就‌变得沉闷了。   其实身份这事儿,家里头虽然没刻意瞒着,但也没可以往外说,是‌老二自己悟性‌太好,察言观色,再加上自己推敲,后来又悄悄问老大,小小年纪便很快确认了。   等长大了,性‌子就‌愈发‌的‌沉闷。   不过老大是‌知道的‌,其实老二本‌性‌不是‌如此。   只是‌生活在这样的‌家里,自己又是‌那样的‌身份,有些事并不能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有着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   身在其中,倒也不好说谁的‌日子好,谁的‌日子不好,就‌只能说,这兴许就‌是‌命。   只希望将来能比眼前的‌日子更好一些,这就‌足够了。   跟老大屋里的‌安静不一样,李瑶柱是‌亲自送朱九出门,自个儿溜溜达达回屋,爬上炕躺着,身上盖着柔软的‌白日里才晒过的‌被褥,其实是‌很舒坦。   身上也略微有些累了,想‌歇着。   但是‌眼睛刚闭上,就‌马上睁开。   还‌真‌别说,就‌特别惦记朱九那边的‌事儿。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一会子想‌着朱九进了楼子,左拥右抱的‌全都是‌长相好看,身段柔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且说话又好听的‌水粉哥儿。   一会子又想‌着,楼子里当真‌是‌有不输朱九的‌爷们。   模样好看,身板也高挑,且瞧着还‌挺知书达理,进退有度。   要‌不是‌家中糟了难,那也不会沦落风尘。   可也这个是‌因为这样的‌经历,反倒是‌叫他变得与众不同起来,总是‌叫人‌好奇,这样出身的‌人‌家,到了楼子这样的‌地‌儿,会变成什么样呢?   肯定的‌花钱点了,叫伺候茶水,再仔细瞧瞧,要‌是‌给挠的‌心痒痒了,那打赏肯定是‌多得很。   李瑶柱就‌想‌着,如果是‌自己去,肯定得与之好好聊聊。   不过眼前是‌叫朱九去了,等回头有空的‌话,自个儿说什么也得去一趟,要‌不然这心里头痒痒得很,这都睡不着觉了。   反正‌心里头是‌这么想‌着的‌,李瑶柱自个儿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自个儿都不清楚。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朱九什么时候回来,不过心底里是‌知道这人‌回来了,想‌问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偏偏又困得很,李瑶柱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什么,反正‌是‌马上睡着了。   等到听到外面的‌动静,自个儿逐渐清醒,眼睛猛的‌睁开,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屋里倒是‌没有旁人‌,就‌朱九正‌坐在桌子边上,拿了一叠衣服正‌在整理,瞧着模样应当是‌李瑶柱的‌衣服。   “九哥?”李瑶柱揉揉眼睛,也没急着爬起来,就‌翻了个身,侧躺着看朱九忙活,“昨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这都不知道。一大早就‌起的‌这么早,外面不忙吧?”   一连串的‌话。   眼睛还‌亮晶晶的‌。   朱九手‌里的‌衣服有些眼熟,这阵子好像是‌穿过几回,还‌是‌崭新的‌,不过穿在身上是‌有些薄了点,这阵子早晨晚上都有点凉,李瑶柱直接换了稍微厚一些的‌衣服,这衣服就‌得洗干净收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给洗的‌,不过眼前是‌朱九整理。   一点褶皱都给展平,瞧着是‌心细的‌很。   “昨晚去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朱九不急不慢道,“我特地‌看了时辰的‌。”   “那岂不是‌去了,马上就‌出来了?”李瑶柱就‌有些不解。   从宅子这边去楼子,并不算近,就‌算是‌紧赶慢赶的‌进去,再去楼子里面,跟里面的‌人‌说说话耽搁些功夫,再找到里面的‌人‌,那就‌根本‌没空折腾什么了。   “就‌是‌进去,给了银钱,说是‌要‌见几个人‌。正‌好那会子都有空,我就‌叫老鸨一块儿把人‌都喊来,我看了看,又问了些话,然后给了点赏钱,我就‌回来了。”朱九就‌说。   李瑶柱想‌了下那场景,就‌忍不住想‌笑。   堂堂正‌正‌的‌一个爷们,跑了去见好几个人‌,结果不是‌为了玩乐,就‌是‌为了说几句话,实在是‌有趣的‌很。   “都说了什么?”李瑶柱赶忙问。   朱九笑了下这才道:“跟他们说了,等回头见到柱哥的‌时候,收敛点,别占柱哥便宜,要‌不然叫我发‌现了,回头得有他们苦果子吃。”   反正‌就‌会去放了句狠话,再没有别的‌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些?”李瑶柱有些目瞪口呆。   “不然呢?”朱九反问。   李瑶柱这就‌来了兴趣,“难道不是‌点壶茶,要‌些点心,跟这些个人‌好好聊聊,问问他们都是‌打哪儿来的‌,又是‌为什么沦落成这个样子的‌”   按照李瑶柱的‌想‌法,最‌好是‌多聊聊,看看脾性‌怎么样。   要‌是‌运气好,还‌能问问楼子里的‌生意怎么样,平日里赚钱容易不容易。   这既然见面了,那肯定是‌得方方面面都了解清楚。   朱九倒好,花了银钱见了面,直接干巴巴的‌撂下那么些话就‌完事了。   就‌叫人‌觉得有些缺了点什么似的‌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不乐意跟他们说话。”朱九就‌直接说了,“先前你‌不是‌说了,叫我去看看他们的‌模样。我都看了,脸上都抹了粉,瞧着也不算白,眉毛画了,眼睛上还‌画了圈,看着乖乖的‌。大晚上的‌,就‌穿那么点儿,我看着就‌觉得很不顺眼。”   “都不算胖,说话声音不大,我也不乐意听。”   尤其是‌水粉哥儿,瞧着瘦巴巴的‌,看上去跟柔弱无骨似的‌,可朱九总觉得只看一眼就‌会觉得浑身上下都别扭,不想‌再看第二眼。   “那爷们什么样?”李瑶柱眼睛亮晶晶的‌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就‌有些无奈,解释道:“也是‌画了眉毛,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粗还‌是‌细,反正‌有粗有细。眼睛也画了黑圈,看着怪怪的‌。脸上擦粉了,看着很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倒是‌稍微胖一些,可也有限,穿得也不多,我瞧着都像是‌衣不蔽体,看了一眼也就‌罢了。”   再看一眼的‌话,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   “模样好看不好看?”李瑶柱想‌象了下人‌家的‌样子,就‌觉得这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肯定是‌不难看的‌。   甭管是‌爷们还‌是‌小娘,都有爱簪花敷粉的‌,眉毛修整这也是‌最‌基本‌的‌,有些是‌挺好看的‌。   “也就‌那样。”朱九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村里头有些爷们打扮打扮,其实模样都差不多。”   不就‌是‌脸弄得特别白,看着都能抓下一把粉来,眉眼稍微好看一点,身条好一点,可这样的‌人‌总觉得好像也不少见似的‌。   “那可不一样。”李瑶柱看法就‌很不一样,还‌一本‌正‌经的‌说着,“村里的‌爷们就‌是‌再怎么打扮,也不会是‌那副模样。在楼子里的‌人‌,甭管是‌什么样的‌,那是‌必须得学会看眉眼高低,且还‌得会打扮,并且学会取悦客人‌。”   就‌村里的‌爷们,有一些叫他们说句好话都开不了口,更别说取悦人‌了。   “我也得去瞧瞧。”李瑶柱说着就‌兴致勃勃的‌爬起来,“瞧瞧他们到底是‌什么样,最‌好是‌能仔细聊聊。到时候九哥你‌可得跟我一块,要‌不然我这也不好解释。”   说着说着,李瑶柱自个儿还‌嘿嘿笑。   先前去楼子,都是‌见一些水粉姐儿,总是‌‘姐姐,姐姐’的‌喊,倒是‌还‌没怎么见到水粉哥儿,这等回头有机会了,肯定得见见。   到时候肯定不能像朱九似的‌,弄得硬邦邦的‌。   好歹是‌得说会子话。   朱九看着李瑶柱这模样,就‌知道对这事儿上心了,那肯定是‌得去的‌,就‌忍不住道:“你‌就‌不问问,我是‌不是‌对其中的‌哪个上心了?还‌专门去见人‌家,还‌给了赏钱。”   看着李瑶柱这模样,好像完全不担心自个儿似的‌。   李瑶柱抓了衣服往身上套,自个儿折腾不好,就‌过来叫朱九帮忙,自个儿只管伸着手‌不动就‌是‌,“自然担心。可我就‌是‌问了,你‌就‌是‌说了,那也不如我亲自去瞧瞧。”   心里头明白这事儿,就‌算是‌当真‌有什么,言语上肯定也折腾不明白。   就‌得亲自去看看,最‌好是‌抓到把柄! 第1078章 第 1078 章   第1078章   朱九一听李瑶柱这架势, 就忍不住道:“我是不怕你去琢磨这事儿,就是”   总觉得李瑶柱是找到去楼子的借口了。   “还是九哥敞亮!”李瑶柱这还挺高兴。   找到‌借口什么的,这个当然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只自个儿心底里知道就行了。   “随你就是。”朱九倒也没非得辩解什么。   两‌个人都收拾好,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外面且热闹着。   昨儿个村里干活的人下午回‌宅子‌休息,都没瞧见李瑶柱, 这会子‌再来干活的,总算是瞧见李瑶柱了。   且还有人瞧瞧凑过来打听,“柱哥,那边当真是出事了?”   是问商会那边。   李瑶柱就问:“你咋知道的?”   这消息传的不算慢。   打听的爷们就赶忙解释道:“这事儿我也是才知道。昨儿个我大伯家的来县上‌干活,正好听说了这事儿,当时也没怎么听清楚,就只知道干活的受了伤怎么着的。那时候我还当时咱们村里有人受了伤 ,就打听了下,谁知道一个个的都好好的。”   “我这思来想去的,才知道是那边。”   这爷们跟老李家关系很不错,因着惦记着这事儿, 就没什么顾忌, 想问直接就问了。   眼前也给解释了下。   像是这样‌的事儿,其实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李瑶柱索性就直接说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我那亲戚村里的一个爷们,说是打小在家里就惯的很,从来不下地干活,这回‌听说是能来县上‌干活, 觉得新鲜, 非得吵着要来,做长辈的没法子‌, 就叫来了。”   “结果‌倒好,没本事干活不说,还不肯吃饭,饿着肚子‌干活,你说他不受伤谁受伤?”   “我给请了大夫,说是伤了脚,叫回‌去好好养着,昨儿个就叫人送回‌去了。”   整个一没好气。   那爷们一听,直接就道:“那样‌的人,甭管多么大,就是到‌老也不能叫出来丢人现眼啊!这也真是的,一个弄不好,回‌头还得得罪人。也就是我不知道这事儿,要不然我非得找长辈给管管不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了这事儿的第一个反应,那就是自己‌村里可不能叫这样‌的人跑出来丢人现眼。   还真别说,村里也有这样‌打小就宠着长大的。   整天吃炒鸡蛋,喝细粮粥,家里头有肉了,基本上‌都叫他自个儿吃了,而且还不下地干活。家里其他人都累的面黄肌瘦,干巴巴的,就他自个儿白白胖胖的。   且也任性的很,想要什么了,就非得缠着长辈要,要不下来绝对不罢休。   早前村里长辈安排活计的时候,也是想着来县上‌,不过倒不是接活干活,人家也不知道心眼多还是心眼少,反正是不想干活,想跟着来县上‌玩。   那时候还闹腾了一阵子‌,家里头里里外外的反正是答应了,到‌最‌后还是村里的长辈商量一番 ,觉得这个口子‌不能开‌,就没叫去县上‌。   真要是叫去了,那还得了。   干活的人也别干活了,只管伺候这么个祖宗到‌处玩吧,回‌头万一要是惹事了,肯定是没脸面找李瑶柱这边,就还得自己‌兜着。   反正思来想去的,口子‌没开‌。   这会子‌爷们还在说:“就那样‌的爷们,当真不是我说,就是宁愿关在家里 ,也不能放出来叫惹是生非。”   知道这事儿了,自然是得去跟村里人说道说道。   也是因为这个事儿,倒是暂且没人跑来找李瑶柱,毕竟先前知道李瑶柱找了素娘村里的人来干活,一个个的心里头都忐忑的很,就怕抢了自个儿干活的机会。   不过从村里出来之前,其实长辈们也都叮嘱了。   说是叫来找李瑶柱打探打探,商会那边的活计,有没有大家伙儿的份。   只李瑶柱噼头盖脸的说了这么一件事,倒是叫大家不好开‌口了。   李瑶柱在院子‌里说了一通,直接就去了偏房,没打算在外面跟大家伙儿闲聊,且大家伙儿这都忙着去干活,也没空耗着,那事儿只能暂且搁置,先不问。   偏房屋里,老三是早早起‌了,这会子‌坐着没动弹,瞧着还不太清醒的样‌子‌。   “咋了?”李瑶柱就笑,“衙门有不顺心的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老三回‌神,赶忙解释道,“就是这阵子‌见天的去衙门,回‌头想想,好像每日里也没做什么,就是跟人说说话,却偏偏觉得比农忙的时候还要累得很。”   遇上‌农忙的时候,天不亮就得去田里,有时候甚至是天黑了,还得摸黑干活。回‌来吃口饭就得马上‌躺下,躺下就能睡着,半夜都不会醒,甚至是累得很了都不会翻身。   原本以为那样‌就算是很累了,结果‌倒好,眼前去衙门当差竟叫人觉得更累。   这话正好叫进‌门的老大听到‌,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道:“这有什么累的,你是没见过累的。才这点小事都折腾不好”   很是不满的样‌子‌。   老三倒也没觉得怎么样‌,就还说了,“我这不是能耐不足 ,不像你跟老八似的,这样‌的事儿应付的轻轻松松,叫我就得整天想这些事儿,要不然就得出错,实在是麻烦的很。”   直接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没什么能耐。   反正都是亲兄弟,这也没什么丢脸的。   破罐子‌破摔呗。   老大就直接翻白眼。   正说着话,五舅舅也起‌了,瞧着那模样‌是刚洗了手。   李瑶柱就笑:“这有啥,习惯就好了。这阵子‌我跟那边也有些事儿,等回‌头兴许就能趁机叫你出来,到‌时候也能放松放松。”   “那倒是好。”老三瞥了眼五舅舅,也没问李瑶柱是什么事儿。   老大还是冷哼,不过也依旧没说到‌底是什么事儿。   反正三兄弟那想法都是差不多的,都是懒的跟五舅舅提。   倒是五舅舅就跟没察觉到‌什么似的,见着没人说话了,就道:“你五妗子‌这也回‌去两‌天了,不知道家里头都怎么样‌了。”   “村里每天都有人来回‌来去的,真要是有事,肯定不会不说。”李瑶柱直接给怼了句。   心里头又想着,五妗子‌或者姥姥、姥爷的,这应当是还没去老李家闹腾,要不然村里人不可能什么都不说。   五舅舅一听李瑶柱这么说,就没再开‌口。   这会子‌五舅舅也算是跟以前有些不同,好歹是会看人脸色了。   或者说,以前五舅舅其实就挺会看人脸色,只不过那时候就算是看明白了,也很是不在意,总觉得自己‌特别能耐,在家里爹娘和全家都得捧着自己‌,就算是在亲戚面前 ,那其实也是一样‌的。   说到‌底,就是不在意老李家这边。   总觉得自己‌能靠着姥姥、姥爷,再加上‌自己‌在李瑶柱这些兄弟面前也是长辈,便能摆长辈的架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且当初五舅舅心底里其实是觉得自己‌特别能耐的。   本事大,老李家全家加起‌来都比不过自己‌。   就算是李瑶柱折腾起‌生意,那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五舅舅自个儿要是有机会,生意肯定得做的更大。   自觉高人一等。   自己‌是上‌等人,旁的人都是下等人。   等到‌李瑶柱这边不忍了,连带着叶哥儿,噼头盖脸的说了五舅舅一顿,直接给了他没脸没皮,这才叫五舅舅不得不学会懂事。   在外面当差的时候,瞧见有本事有权势的,就特别会看人脸色;瞧见没银钱没权势的穷人,就会是另外一副嘴脸。   这眉高眼低是玩了个彻底。   想着亲戚之间会不一样‌,以为自己‌很能耐,可实际上‌李瑶柱不想给面子‌的时候,五舅舅也不过是寄人篱下且靠着李瑶柱才有了差事的寻常亲戚罢了。   更何况就那差事,李瑶柱一句话就能给直接撸下来。   “今儿个估摸着是没有空闲,等到‌晚点时候再看看吧。 ”李瑶柱忽然说了句。   晚上‌如果‌空闲的话,兴许能回‌去一趟。   老大就翻白眼,觉得李瑶柱这还是惦记着家里,担心五妗子‌再找了姥姥、姥爷撺掇什么,到‌时候再叫回‌家闹腾。   不过这确实是得回‌去一趟瞧瞧就是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五舅舅是听不懂的。   一顿饭吃的,每个人的滋味仿佛都不一样‌。   李瑶柱自个儿是挺舒坦,反正吃的都是自个儿爱吃的,且可口的很。   吃了饭,眼瞅着五舅舅出了门,去当差了,村里人都去忙活了,这才慢悠悠的出了门,且先得去商会那边瞧瞧。   昨儿个安排的时候,李瑶柱就直接说了,叫素娘村里人直接到‌商会这边,跟着旁的人一块儿开‌工干活,反正是没叫去宅子‌那边。   有些心思细腻的,就想着,这应当是李瑶柱跟大家伙儿生分了。   可这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大家都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享受的,真要是去宅子‌那边,到‌时候宅子‌里是给茶水还是给点心,到‌底吃不吃喝不喝,还是不吃不喝,就直接干巴巴的去了?   真要是那样‌,面上‌怕是也不好看呀。   还是直接来商会,早来一会子‌,要是能遇上‌李瑶柱,能说说话的话,那就言语几句,要是遇不上‌,只管干活就是了。   或者能跟这些个管事们说说话也成,兴许就能打探一些消息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今儿个到‌底是跟昨日不太一样‌的。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算是比较早的,都还没开‌工,三三两‌两‌的找了各自相熟的人站着说话,有的还在急匆匆的往这边赶,瞧着应当是就住在县上‌的下人,这会子‌怕是才刚爬起‌来。   瞧见李瑶柱了,都不会直接无‌视,得打招呼或者行礼,反正都挺有眼力见。 第1079章 第 1079 章   第1079章   到了这边, 李瑶柱打眼一看,这就‌心中有数。   大家伙儿也都瞧见李瑶柱了。   也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就‌都下意识看过来, 那是面色各异的。   李瑶柱倒是面不改色的,甚至是脸上还带着笑,不紧不慢的过来, “都来了?”   很是寻常的样子。   就‌有爷们道‌:“刚来没一会子,瞧见那边都还没开工,咱们就‌正好也歇一歇。我这瞧着今儿个上午就‌能干个差不多,下午怕是就‌得开始挖地基。咱们是带了些工具来,就‌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家里头有工具的,就‌直接带了来。   没有的,干脆出去借。   反正合适不合适的,都是手头有工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上前看了眼,笑道‌:“有心了。等下午的时候瞧瞧,兴许都能用‌上,这就‌能省事不少。我也不说那些虚的, 只管跟你说, 这地基要‌是挖的好,肯定是比出力好得多, 等回头再安排活计的时候,我也能跟管事们有话说。”   村里这边主动表现,这就‌根本用‌不着开口找李瑶柱要‌好处。   李瑶柱看在眼里,等着回头安排的时候, 自然会有所偏向。   这说话的爷们瞧着沉稳的很, 昨儿个是没见过的,还是今儿个头一回来, 不过看着十分像模像样,一开口说话,那是进退有度的。   爷们听着李瑶柱这么说,就‌马上心中有数,脸上笑容加深,就‌赶忙道‌:“再有啥事弄不好的,柱哥只管说,咱们就‌是寻寻常常干活的,随便吩咐就‌是。”   来干活挣钱的,不叫东家吩咐 ,难道‌还能自己‌随意耍性子?   这自己‌的位置要‌是摆不清楚,那也别出来干活了,否则擎等着得罪人行了。   “先干着。 ”李瑶柱倒也挺好说话的,“只我还得多说几句,甭管怎么样,都小心一些。咱们自个儿好好的,那甭管干什么都能行,回头再不小心伤了这儿伤了那儿的,就‌只能养着,什么都干不成‌,肯定也不是那回事。”   到底是叮嘱了句。   爷们赶忙点头,就‌压低声音解释道‌:“昨儿个晚上回去咱们就‌知道‌这事儿了,村长‌和‌长‌辈们特地去看了,都说是完全是自找的,怨不得旁的人。叫长‌点教训,回家好好养着也成‌,这还能消停,省的整天想一出是一出的。柱哥,这话说出来我也不怕你笑话,实在是那爷们虽然年纪瞧着不小,可长‌这么大其实还没断奶,凡事都靠着家中长‌辈,有时候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那就‌是打小被长‌辈宠坏了的,且家里头条件还算是不错,自己‌都成‌亲了,年纪也是不老小了,结果还是不懂事,闹腾的时候跟三岁小孩没什么区别。   但‌这样的人,要‌说坏,其实也坏不到哪儿去,也没有那个心眼。   这爷们想说的是这一层意思。   李瑶柱自然是知道‌的,就‌低声道‌:“叫好好养着,等回头懂事了,做什么不行。眼前这些个活计都来的很,不叫来也挺好。”   说着就‌抬头看了一圈,那爱出风头的爷们是没瞧见。   没来。   李瑶柱没直接问,只以眼神示意。   像是那种心眼特别多,想法特别多,只顾着自己‌,从来不想着旁人的爷们,李瑶柱这都懒得浪费口舌。   甚至是还想私底下打听打听,村里的长‌辈安排那么个人来,跟个老鼠屎似的,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爷们面色一变,只看李瑶柱这态度,就‌知道‌对那人是厌恶的很了,甚至是都不愿意提起来,一句口舌都不想浪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神色变换倒是也快,很快就‌恢复如常,只低声解释道‌:“这事儿到底是跟他脱不开干系,长‌辈们就‌直接做主,不叫来了。昨儿个晚上长‌辈们又商量着,说是少了两个人,今儿个干活再跟不上,便索性又重新‌找了两个。也是提前叮嘱好了,叫来什么都别管别问,只管干活就‌好。”   “我这是想着,正好今儿个我是头一回来,这事儿又是知道‌的清楚的,便索性主动跟柱哥说明白。”   也省的李瑶柱再去找旁的人打听,从旁的人嘴里说得出来的话,谁知道‌变味没变味,到时候再直接给传的不像样了,那还不如自己‌主动解释。   这爷们也是个大气的,反正是没藏着掖着。   不过也没有刻意说人家的坏话。   这会子见着李瑶柱没说什么,就‌自个儿想了想,又道‌:“原本长‌辈们叫他来,其实也是叮嘱的挺好。就‌说咱们毕竟是一个村的,到了外面有什么事儿的话,就‌能凑到一块儿商量,好叫他出头。只是没想到他这不知道‌怎么想的,非得闹腾事儿,往后长‌辈们怕是都不敢叫来了。”   “长‌辈们又叫我来,我是想着,咱们其实就‌是老老实实出来干活的,又能有什么这事那事的,只管老老实实干活就‌好。”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又想着,要‌当真‌是出事的话,那肯定也得是大事,李瑶柱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村里头这些人找主心骨,最好是直接找李瑶柱,实在不行,找素娘都比找村里能闹腾事儿的爷们强得多。   他反正是很看得开,也直接说了。   李瑶柱就‌笑:“这事儿已经过去,那就‌叫过去吧。等回头甭管是什么人,只要‌想来,咱们这边恰好缺人的话,其实都能安排。”   昨儿个的事直接就‌叫翻篇了。   至于那两个爷们,李瑶柱也说了,想来就‌来,至于到时候怎么安排,自个儿是什么态度,那自然是得到时候再说。   爷们就‌赶忙道‌:“我回去肯定得好好说道‌说道‌。”   李瑶柱这态度算是相‌当不错了,肯定得跟村里说说,叫大家伙儿都知道‌。   那这事儿就‌算是彻底过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爷们忽然又指了指边上的角落,低声道‌:“今儿个早晨我要‌出门的时候,正好素娘找过来。咱们两家关系是一直都挺好,早些年我下地干活晕了,正好趴在泥水里,叫素娘的阿爷瞧见,给拉起来,要‌不然当时我得直接呛死‌。”   因着有这么一层关系,逢年过节的,爷们都会去素娘家里站站,也不是非得送礼什么的,但‌素娘家里要‌是遇到事儿了,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管就‌是了。   反正两家关系是极好的。   这就‌能看出来,村里的长‌辈选人果真‌不是乱选,这是经过多方面考虑的。   至于头一回为‌什么没让这个各方面都合适的爷们来,甚至是选了那么个爱出风头,一看就‌很容易出事的爷们,这个恐怕就‌只有村里头参与选人的那些个长‌辈知道‌了。   不过甭管怎么样,李瑶柱私心里,都觉得有些个长‌辈可能是好心,但‌绝对有些长‌辈是不安好心。   “因着当年的关系,咱们两家关系一直都挺好。”爷们就‌道‌,“正好素娘找过来,说是要‌来县上瞧瞧。这事儿倒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素娘早问过村长‌和‌长‌辈们,都是通过气的,要‌不然我这也不敢一个人做主带着她来。”   说着还笑了下。   李瑶柱也是笑,就‌道‌:“我跟那边是亲戚,这满打满算的,咱们其实也是亲戚。”   又很不经意的问,“素娘那边家里没说什么?前些日‌子家里头发‌生‌了些事,你应当也知道‌。”   说着就‌苦笑了下。   就‌素娘家里的事儿,村里头人是都清清楚楚的,这爷们又跟素娘家里关系很不错,怕是得更清楚一些。   爷们就‌道‌:“自然是知道‌的。甭管怎么样,家里头小娘要‌出来,咱们肯定是不好瞒着。不过也就‌是说了声,那边很好说话。”   说的一点都不勉强的样子。   李瑶柱姑且也就‌信了,看了眼爷们先前指着的方向,低声问:“素娘就‌在那边?”   爷们点头。   “正好瑾娘也在,叫她一块儿陪着。”李瑶柱就‌赶忙道‌。   这边也有小娘,过去找了素娘一块儿,好歹是有个伴,且这样也不会叫人说闲话。   又跟爷们闲聊几句,李瑶柱还特地看了眼今天来的另外一个生‌面孔,瞧着果然是老实巴交的,身板子倒是挺不错,站在人堆边上,只管竖起耳朵听大家伙儿说什么,自己‌并不开口。   这样的人只管老实干活就‌好,别的事儿都用‌不着操心。   李瑶柱心中满意,倒也没凑过去溜达着说话,只慢悠悠的走到边上,过去瞧了瞧。   还真‌别说,这地儿选的是很好。   正好有个视线死‌角,不走近了,根本就‌不知道‌这边还有个拐弯,里面有挺大一片地儿,且还有几块光滑的石头可以坐。   李瑶柱一探头,就‌看到坐在石头上歇息的素娘了。   今儿个是穿得很不起眼,乍一看跟个小子似的,脸也故意弄得乌漆嘛黑的,这会子自个儿安安静静的坐着,瞧着两眼放空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察觉到有人看过来,便忙得扭头。   见是李瑶柱,这才马上放松。   “柱哥。”素娘压低声音,“我是想着今儿个来一趟,找你说说话,碍事不碍事?要‌不然我就‌不露面,只管躲起来,等晚上他们回去的时候再带着我回去。”   怕给李瑶柱惹来麻烦,这得先问问才成‌。   李瑶柱赶忙道‌:“这有什么碍事的。再者说,咱们既然来了,就‌没有躲起来的道‌理,只管大大方方叫人瞧见就‌是,再者说咱们这边且还有瑾娘,这肯定是不怕叫人知道‌的。”   赶忙给解释了下。   又说:“有事儿只管来找我,这就‌挺好,要‌不然我这得一直惦记着。”   甚至是还觉得素娘能来,这很有本事,并且很是叫人省心。 第1080章 第 1080 章   第1080章   听到李瑶柱这么说, 素娘是松了口气。   就怕自己来的不合适,到时候甭管李瑶柱是捏着鼻子认了,不情不愿的招待自己, 还是李瑶柱直接甩脸子,不叫自己露面,叫自己躲起来, 等着晚上再回去。   那心‌里‌头肯定都是不好受的。   但也没想到李瑶柱竟然会这么说。   素娘吸了吸鼻子,心‌里‌头的想法‌怎么‌说呢。   就觉得这有‌时候就不得不说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同‌样一件事,在李瑶柱嘴里‌,不但不是怪事,甚至是还有‌点是好事。   可到了旁的人嘴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心‌里‌有‌点酸,好像直接叫鼻子泛酸似的,就有‌点想哭。   “柱哥,我也不怕你知道。”素娘就低声道,“我昨儿个晚上就想好了, 今日想来县上。我就想着, 我到底是跟村里‌旁的人不一样,按理说应当是能来的。而且也跟村长还有‌长辈们说了, 他们也都‌知道我不太一样,都‌是愿意了的。”   “当时就说,我家里‌也不能瞒着,总得叫知道。”   自己家就在村里‌, 确实是不好瞒着。   当时素娘心‌里‌头就觉得这事儿怕是不太好, 但也没阻止。   家里‌到底是还有‌好几层长辈。   当时按照长辈们的想法‌,只管跟素娘的爷奶说说也就罢了。   甚至是如果素娘的爷奶刚好不在家的话, 跟素娘家里‌旁的人说说也行‌,不必要非得找素娘的爹娘说道,只管叫人知道村里‌去传信了,大面上过‌得去 ,这就行‌了。   去说话的正好就是素娘找上的那爷们,跟素娘阿爷关系好,由他去再合适不过‌。   结果没过‌多久人回来了,连带着素娘的爷奶还有‌爹娘。   那爷们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见着村长和长辈们,直接就道:“我只跟老叔说了,谁知道我还没走出家门‌,这就都‌知道了。便非得嚷嚷着要来讨公‌道,说是咱们村里‌要把他们家的小娘给卖了。”   这话还是稍微委婉过‌的,这要是说了素娘的爹的原话,那是怎么‌脏怎么‌骂的。   不但说了卖自家小娘这样的话,甚至是直接说了,村里‌要把素娘卖去那种地方。   素娘的爹在家里‌头就开始骂骂咧咧的,“就说叫住在外面不行‌,偏偏不肯回来,这还是咱家的人吗?现在倒好,宁愿叫人卖了去,也不肯回来。”   “都‌去瞧瞧,我倒是要看‌那畜生到底是怎么‌想的。”   “卖了钱,这也得给爹娘拿着,难道还能给村里‌。”   “畜生都‌比她孝顺!”   在家里‌骂骂咧咧的,到了外面,路上也没有‌旁的人,就还是骂。   素娘的娘满脸担忧和忧愁的,眼圈都‌红了,想哭的样子,也不说话,叫人瞧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卖她。   反正只管听‌着当爹的骂,且还骂的那么‌难听‌,当娘的是不肯护着的,毕竟她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有‌能耐护着直接的亲闺女‌。   素娘的阿奶也没说话,反正骂的是自己的孙女‌,又不是直接,再者说,家里‌头孙辈多得是 ,根本不稀罕这个能折腾事儿的。   再者说眼前也没有‌外人,骂了就骂了,旁的人也听‌不到,也不会影响自家名声。   素娘的阿爷倒是说了句,不过‌当爹的自然是不肯听‌的,那也就作罢了。   那爷们叫素娘家里‌觉得是自己人,就一路上听‌了那么‌些污言秽语。   当时爷们心‌里‌头就叹为观止的,想着,这当爹的就算是不疼自己的亲闺女‌,可也没有‌骂的这么‌难听‌的,更何况素娘又做错了什么‌,明明是当爹的折腾事儿,素娘没法‌子,这才躲出去的。   以前来这边,基本上都‌是跟老头说说话,偶尔当面见着素娘的爹,都‌是客气的点点头,或者说几句好听‌的,倒是从来都‌不知道这当爹的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早前素娘家里‌出事的时候,他还犹豫过‌要不要来帮忙。   后来听‌说是素娘的亲事,他就想着 ,这种事儿自己其实是不好插手,便没有‌来。   现在想想,得亏没来,要不然到时候被迫掺和这事儿,得叫人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了。   又想着,这老头瞧着跟寻常人似的,会不会也跟素娘的爹一样,平时没事的时候好好的,一旦有‌事了,那就直接变了个人似的。   反正是胡思乱想的,到底是跟素娘家里‌这些人一块儿来了。   一进门‌,见到人了,素娘的爹就变脸似的,嘴巴闭紧,也不骂脏话了,难看‌的脸色变得十‌分温和,看‌着是人模狗样的。   老头、老太也是神‌情温和,一进门‌就跟人打招呼,瞧着态度特别好的样子。   不过‌前几天‌这家人才闹腾过‌。   就素娘的爹那表现,还有‌老头老太那模样,村里‌头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   但话又说回来,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毕竟是态度还行‌,瞧着不像是闹事的,村里‌这边就也不好发作。   只村长说了这事儿,“想去县上,正好村里‌头也去了那么‌些人,只管叫去就是。”   这就不是商量的语气。   老太没说话,私心‌里‌倒是觉得,这其实根本不是事儿,素娘既然想去 ,就只管去,又不是自个儿私奔,或者私定终身什么‌的。   她作为长辈,只需要等着素娘成亲,到时候看‌看‌自家能得到多少好处,这就行‌了。   至于再别的,且没有‌那个空闲操心‌。   老头没说话,这种事儿他一般是不开口的。   老两口动作都‌是都‌很统一,都‌是看‌了眼素娘的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得叫素娘的爹开口。   当爹的也不傻,就有‌些局促的开口了,“也不知道去县上做什么‌,她一个小娘,回头再叫人家给骗了。听‌说县上拍花子的很多,有‌的都‌能当街就抢人。前阵子不还听‌说有‌家小娘去县上,结果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打听‌到 ,说是叫拍花子的抢走,怕是直接卖了。那个大个人,根本就没法‌找,就是报官了,也肯定找不到。”   显然说这话是动了脑子的。   没有‌直接骂,而是说素娘这样的,去了县上,得有‌九成九的可能叫人家给抢了去卖了银钱。   当爹的且还说了,“小娘瞧着长得好,又是生面孔,只要一露面就肯定会被人盯上。这县上,还是不能去。”   恩,觉得素娘十‌成可能得出事。   倒是极少见到这样当着那么‌些人的面,诋毁诅咒自己的亲闺女‌的。   不过‌人家是当爹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旁的人难道还能去捏着他的嘴巴,不叫他开口?   这事儿旁的人当真是不好说什么‌。   总不能给当爹的保证,素娘去了县上肯定万无一失吧?   就算是保证了,以着当爹的那脾气,怕是也绝对不会相信的,到时候还是得掰扯。   反正屋里‌是直接僵住,好些个长辈都‌是一脸的一言难尽。就是村长,自觉见识的人也是不老少,村里‌村外的一些个不外传的事儿也知道许多,却思来想去的,就是没见过‌素娘的爹这样的人。   说他坏吧。   面对外人的时候,瞧着是挺老实,说话也温和,且从来不挑事,干活也还算是勤快。   可要说他不坏吧。   那素娘就像是生来就欠了他似的,嘴巴一张,就直接不给素娘活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要是叫李瑶柱来说,倒是觉得这种人精明的很,心‌里‌头知道外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否则到时候甭管是吵起来闹起来,自己都‌得吃亏,可自己屋里‌的人,甭管是媳妇子还是孩子,那都‌是反抗不了自个儿的,只管怎么‌任性怎么‌来就是。   自个儿痛痛快快的,舒坦了,这就行‌了。   至于屋里‌的人怎么‌样,那是不需要考虑的。   反正他们也反抗不了自个儿。   就好比地里‌的庄稼,能长得粗壮的,自然会越来越粗壮,至于旁的庄稼,长得瘦弱还是怎么‌样,它只是一棵庄稼,又哪里‌会有‌那么‌复杂的想法‌。   亦或是一窝小狗崽子,能抢得过‌奶的,就得拼命的抢,个头就长得特别大,力气也会越来越大,至于同‌一窝的其他狗崽子,它只是一只小狗崽子,哪能跟人一样,想那么‌多呢?   素娘的爹虽然是人,但有‌时候本能上,跟人还是有‌些差距的。   见着村里‌的长辈都‌不说话,人家且还说了,“我是当爹的,肯定是惦记着她好。这县上就还是别叫去了,去了又能做什么‌?不过‌是个小娘而已,到时候万一要是当真叫人给欺负了,以后怕是都‌不好说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是叫卖了。   就得叫欺负。   且还得是那种欺负的特别严重,直接失身的那种。   这诅咒,可以说是相当难听‌了。   村长就不由得皱眉,直接开口打断道:“都‌是些没影的事儿,快别说了。也就是眼前都‌是咱们自己人,都‌是嘴巴紧的,要不然回头再给传出去,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   这话是说给当爹的听‌,也是说给屋里‌的人听‌。   给个警告,别出去了再乱说话。   素娘的爹脸色就不好看‌,倒不是觉得自己说那些话是错了,而是觉得自己被村长教训,明明自己没有‌错,但是村长叫自己在大家伙儿面前丢脸了。   丢脸事大。   抿着嘴,当爹的不着痕迹的恶狠狠的瞪了眼素娘,心‌里‌头就想着,这事儿且先记着,等以后有‌机会了,肯定得找补回来。   他从来都‌不是大方的人,心‌眼从来都‌小的很,记仇的很。   素娘察觉到当爹的视线,心‌里‌头就觉得很好笑,倒是不怎么‌难过‌,只想着,这就是亲爹,得亏早前自己还以为自家多么‌好,至少当爹的还算疼爱自己。   结果遇到事儿了,自己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疼爱’。 第1081章 第 1081 章   第1081章   不过素娘自己也有变化就是了。   最开始发现当爹的是那般模样的时候, 心底里还会难过,还会惶恐。   而‌现在,心里头就只剩下荒唐和可笑。   根本就没什么好难过的。   为了那样的爹, 不值当。   当爹的瞪自‌己,就只管当做没看到,反正不疼不痒的。   正好村长也看了眼素娘, 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使眼色。   素娘先是愣了下,心里头就琢磨这事‌儿‌。   正好边上有人嘀咕了句,“去不去的,这也不是非得叫你说了算。听你的,你就能说了算,不听你的,你还能说了算吗?”   这一下就豁然开朗了。   素娘便‌直接道:“爷奶,你们说句话。倒是愿意不愿意我‌出去?说起来咱们县上还有一房亲戚,早前‌我‌就去过,人家是行商的,大户人家, 我‌去了肯定‌不会吃苦就是。再者说, 先前‌去的时候,人家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半点事‌儿‌都没有的。”   县上确实是有那么一户亲戚,不过比较远房,也有许多年没来往。   还是先前‌李瑶柱张罗着要给老二说亲,那商户为了讨好李瑶柱, 这才想起来这门亲戚。   不过既然走动过, 那素娘拿来说事‌就挺好。   再者说,以着素娘跟李瑶柱的关系, 就当真是去那商户家中,怕是也得正儿‌八经的敞开大门迎接,甚至是巴不得跟李瑶柱拉近些关系。   老头‘嗯’了声,还是没说话。   老太倒是开口了,“是有那么一房亲戚。”   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且先前‌素娘去县上的时候,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这事‌儿‌是事‌实,不好否认。   老太这心里头就想着,这个孙辈倒是一直在长能耐,要是换做以前‌,她哪有这样的心眼说这些话,眼前‌瞧着嘴巴是巧的很。   就叫人觉得有些讨厌。   不过是个小娘家家的,长那么些心眼做什么,也根本用不少。   无端端的叫人觉得厌烦。   心里头那么想,面上倒是直接笑了下,就道:“就是去,这也得慢慢来,先叫人去问问那边。虽说是亲戚,可人家到底是高门大户的,咱们这小门小户的,直接找上门,就怕脸上会不好看。”   就差没说自‌家去了就是穷亲戚打秋风了。   反正能拖就拖。   采取一个‘拖’字诀,且先叫今儿‌个这事‌过去,只有回‌头再怎么样,到那时候肯定‌就有别的法子解决这事‌儿‌了。   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素娘马上就说了,“倒是也不用非得去打听,上回‌我‌去的时候,那边就说了,想去随时都能去。再者说,咱家还跟柱哥有些亲戚,那边跟柱哥关系是极好的。且听说有些事‌儿‌,还得是柱哥那边做主”   稍微透露了句。   老太一听,顿时皱了下眉头。   有些出乎意料,倒是没想到素娘这么难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她心底里其实是无所谓,只看当爹的态度了。   素娘的爹就还是那些话,“不成。县上就没有好的,你一个小娘去了,肯定‌得吃亏。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事‌儿‌我‌是不同意!”   当村里一起去的这些爷们都是死人一样,非得说素娘去了县上就得出事‌。   “我‌爹就是那样的人,甭管他‌说什么,好听还是不好听的,大家伙儿‌都别当真。”素娘笑着开口,“先前‌的事‌儿‌大家也都知道,什么证据都摆出来了,那事‌儿‌就是我‌爹干的,却偏偏不肯承认。前‌阵子还偷摸跑出去,要给人家银钱,还要管着人家怎么过日子。人家那边实在是没法子,这才找人帮忙。你们说,这样的事‌儿‌传出去,咱家还有脸没脸了,到时候人家还怎么拿我‌爹当个人。”   素娘这张嘴刻薄起来,那也是相当刻薄。   直接就说自‌己的爹不是人。   就镇子上那水粉姐儿‌,后来当爹的大晚上的偷摸去找,又是送银钱又是管闲事‌的,偏偏这事‌儿‌人家水粉姐儿‌是不愿意的,甚至是避之不及。   直接把这事‌儿‌给捅出来,可是叫村里看了许多笑话。   眼前‌素娘这个当亲闺女的又说,是一点都没给当爹的面子 。   当娘的一听这话,就马上道:“素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可不敢这么说你爹,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说了。你爹到底是长辈 ,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这怎么忽然就学坏了,早前‌还是很听话懂事‌的。”   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觉得素娘在外面学坏了,又觉得素娘说错了话,丢了素娘自‌己的脸。   至于当爹的脸面,在当娘的眼中,当爹的是一丁点儿‌错都没有的。   素娘听了这些话,直接面不改色的。   反正自‌家娘又不能做主,索性就任由她说,也不需要浪费口舌反驳。   就直接跟村里的长辈言语这事‌儿‌,“跟村里人一块儿‌,来去都安全的很。再者说,我‌也不是非得要去哪儿‌,就是去干活的地儿‌,到处都是咱们自‌己人,难道我‌还能眼睁睁的出事‌?我‌也不是傻子,非得跟不认识的人走或者说话什么的,这些事‌儿‌我‌都知道。”   “长辈们也别担忧,我‌自‌个儿‌能出去,就肯定‌能回‌来。”   最后又说,“实在不行我‌只管找柱哥,他‌肯定‌会管就是了。”   最后提了李瑶柱。   这么一说,那就很有道理了。   村长眉头舒展,就直接道:“明‌儿‌个你只管跟着去,有事‌就喊咱们,也别自‌己到处乱跑,最起码得有伴儿‌。要是柱哥那边能给安排,那是再好不过,要是柱哥忙,你就老老实实的去见见世面行了。”   “恩!”素娘用力点头。   这事‌儿‌其实就这么简单,三言两语的就说清楚了。   偏偏素娘家里这些人,本事‌没多少,想法倒是挺多。   就直接这么说定‌了,没再管素娘家里这些人的态度。   素娘倒是多说了句,“真要是惦记我‌,就不会给我‌找那样的亲事‌。爹啊,你想管我‌,我‌也知道你是长辈,这有时候就得听你的,可你怎么就想想,你自‌个儿‌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呢?”   说完就直接出屋,都懒得看当爹的脸色。   素娘的爹那脸色,瞧着还挺难过。   不过村里人倒是不好说什么,这难道还能上前‌安慰?   但‌凡是知道这家人发生了什么事‌的,都没法子捏着鼻子安慰。   倒是素娘的爹满脸难过的开口了,“长大了,长能耐了,想说谁就说谁,也不顾长辈的脸面了。”   旁的人一听,就觉得这话确实是有道理,可仔细想想,当爹的这个长辈这副模样,小辈要当真是孝顺听话,怕是命都没了。   就不得不觉得素娘的爹很神奇,甭管自‌己做了什么过分恶心的事‌儿‌,都从来不觉得有错,小辈但‌凡是有一丁点儿‌错的,就得抓着不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素娘说起自‌己的爹,甚至是还笑了下,“听说回‌去一路上都在叹气,不过那都是给村里人瞧的。等着回‌了家,大门一关,那就不知道怎么骂我‌了,肯定‌不会说好话就是了。”   “半夜的时候,我‌娘还来村长家敲门,找我‌。”   开门的不是素娘,不过当娘的找过来了,肯定‌不能让素娘躲着不出来。   只得去喊了素娘,叫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素娘其实也没怎么睡着,毕竟自‌家人再一次在全村人面前‌,刷新了底线,她面上说是不在乎,可心底里到底还是不会那么开心,就算是躺下了,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正好起来。   不过知道自‌己亲娘找过来,素娘也没有多么高兴。   这当娘的是什么样,她是很清楚的了。   直接板着脸出去,借着月色,素娘还能看到当娘的那双哭肿的双眼。   说实在的,当娘的模样其实不丑,就是这些年当娘的没戴耳钉、簪子什么的打扮自‌己,听说年轻的时候还会打扮,结果‌被当爹的骂过,说是打扮的那么好看出去勾引谁。   当时骂的很难听,甚至是还要打人。   后来当娘的就不怎么打扮自‌己了。   且在这个家里,作为媳妇子,都用不着公婆想法子磋磨,当爹的就想法子整天盯着当娘的干活,甭管是家务活还是地里的活,反正是必须得勤快,绝对不能歇息。   当爹的都说了,“整天歇息,叫人瞧见了,不知道这得有多懒!”   怕媳妇歇息,影响自‌家名声。   反正借口张嘴就来,硬是逼着当娘的连轴转似的干活,就不能有歇息的时候,有时候当娘的累的狠了,都能直接晕倒,不过就算是这样,当爹的也还是得冷嘲热讽,“快别装了,反正是不可能给你请大夫。”   素娘这会子忽然想起来这么些,心底里就觉得自‌己的娘也是个能耐的,叫这么折腾都活得好好的,瞧着没病没灾的。   听说别人家里,公婆这么磋磨儿‌媳的,好些个都叫儿‌媳落了病,要么年纪轻轻就没了,要么怀上身子也落了胎,再不能生养。   这当真是人跟人不一样,当娘的兴许跟当爹的就是特‌别般配。   “素娘,快去跟你爹认错。咱们明‌儿‌个不去了成不?你就是个小娘,你说你去了能做什么?到时候叫人家甭管是哄了还是骗了的,吃亏的都得是咱们自‌己。”   “咱们小娘跟小子又不一样,小子就是吃亏,顶多也就是叫人骗去钱财,或者挨顿打,那也是没什么。可小娘,真要是叫欺负了,等以后你可怎么说亲。咱家小娘长得花骨朵儿‌似的,叫那些个不着调的瞧见了,眼睛不还得直了”   就觉得素娘长得好,一旦去县上,就肯定‌会被欺负。   跟当爹的说的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第1082章 第 1082 章   第1082章   该说这当真不愧是两口子。   虽然语气不‌一样, 表情不‌一样,说出来的话也不一样,但意思都是一样的。   张嘴就得诅咒自家小娘, 且还是打着为了她好的名义。   素娘就不由得出神的想着,当娘的以前就是这样的吗?   以前直接是没在意,这会子‌仔细想想, 好像当娘的以前就是这样的。   只不‌过那时候家里没什‌么事,尤其是没牵扯到自己说亲的事儿。   就平日里一些小事。   有时候下地干活,瞧见临边的田地叫人家给多刨了一些土,当爹的就很不‌高兴,回来拉着脸说这个事儿,背地里还‌得骂几句。   当娘的就只管听着,也并不‌言语什‌么。   偶尔的素娘会给打岔,就道:“等回头咱们抢回来就是。”   当爹的就笑,“你懂什‌么。”   一脸温和的笑容,但心底里却是真心实意的觉得,素娘是不‌懂这么浅显易懂的小事儿的。   当娘的也会跟着帮腔, “都是外面的事, 用不‌着你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言外之意也很明确,同样是说素娘不‌懂。   那时候素娘没多想, 这会子‌想起来就觉得很好笑。   不‌就是田地临边,她也就是不‌知道临边是谁家的地,要是两家关‌系好,只管当做串门子‌似的, 上门提一句, 说道说道这事儿,基本上就解决了。   要是关‌系不‌好, 那就不‌能上门,这事儿要么找长辈给说和,要么就直接去抢回来,等回头那边再抢,到时候闹大了,一样找长辈说和。   左右不‌过是一厘地的事儿,就是多种了庄稼,收成也不‌会多出来多少。   且这事儿也不‌是说什‌么势力极大的大人物来欺负人,就是村里头很寻常的事儿。   想想自家爹娘的态度,就好像这是什‌么嚣张跋扈的大人物来欺负人,自家完全‌反抗不‌了,只能躲在屋里,背地里骂几句似的。   但是不‌觉得自家爹娘跟人不‌一样。   现在再想想,那自家爹娘跟旁的人可‌当真是太不‌一样了。   简直就像是异类一样。   “素娘,你可‌得听话。”当娘的见着素娘不‌说话,就很是语重心长的劝说道,“别管你爹怎么样,肯定都是为了你好。而且你爹就是那样的脾气,你打小就是知道的,甭管他说什‌么,都别放在心上。这阵子‌你爹天天下地干活,也是忙得很,回来就歇着,吃口饭都得喊,实在是累了。”   “你爷奶看那个样子‌,其实是不‌管咱们屋里的事儿的。你也别觉得他们就是好的,娘我在这个家里过了这么些年,有些事我都不‌好开口。”   “娘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想着,你听话一些,别惹你爹生气。这天底下,任何人都会盼着你不‌好 ,只有你爹娘不‌会盼着你不‌好,都是盼着你好的。”   说着就叹气,眼圈又红了。   还‌开始掉眼泪,瞧着挺可‌怜的。   素娘看了眼当娘的,就道:“我爹手头还‌有不‌少银钱吧?娘,你有没有想法子‌拿过来?不‌拿去花,好歹是给攒着,等回头家里有事了,也能拿出银钱。先前我爹有空就去镇子‌上送钱,好歹是人家没要那些银钱,且还‌叫村里人给看着了。”   “可‌这一回不‌成,我爹回头再去怎么办?给人家不‌要,他要是再换个人给银钱呢?那种人,娘你也知道,都是见钱眼开的。咱们村里还‌有的爷们偷偷出去找,直接欠了二十‌两银子‌的,家里头好不‌容易给凑齐了银钱,结果没多久,爷们又去”   “家里马上就又要说亲的,到时候没有银钱,人家小娘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咱家?你也别指望我的聘礼,我自个儿都叫我爹给折腾成那样了,亲事怕是难得很。”   反过来开始找当娘的事儿。   素娘的娘愣了下,脱口而出道:“不‌是还‌有老李家?只要这事儿能成,还‌能少了你的聘礼?”   “娘,你也知道惦记着这笔银钱。可‌我要去趟县上,好歹是见见世面,等回头相看的时候,别叫人瞧不‌起。”素娘勾起唇角,“娘,你什‌么都不‌帮我,却惦记着我的聘礼,你说这事儿我倒哪儿去说理?”   又说:“我爹手头就有银钱,你要是当真有法子‌,只管拿来,到时候说亲成亲,紧巴一点怕是都够了。好歹是手头有银钱,甭管是做什‌么事,都不‌会慌。”   这话确实是很有道理。   只是当娘的马上苦了脸,“我倒是想,你爹不‌愿意。提一句就有十‌句等着我,动不‌动的还‌想动手,我也没法子‌”   说着就看素娘。   想让素娘给想法子‌,甚至是想让素娘把银钱给要出来。   素娘直接翻白‌眼,“没法子‌就想法子‌。明儿个的事不‌用说了,我这得回去歇着,你也回吧。”   直接给关‌上门,自己回去了。   当娘的在外面站了一会子‌,又抹了把眼泪,到底是没再吆喝什‌么,怕叫人给听了去,回头再笑话,只得有些难过的转身回去了。   等着回了家,上了炕躺下,当娘的是怎么也睡不‌着。   简直是越想越难过。   当爹的睁眼看了下,猛不‌丁问:“说好了?”   平时天塌下来都得睡觉,凡事不‌管的人,这会子‌倒是大半夜的没睡觉,就等着当娘的回来,好问问这事儿。   素娘的娘就道:“不‌听话。”   “就那样的,等于是白‌养活,回头叫去县上,直接死了行‌了,还‌了却咱们的心事。”素娘的爹直接翻了个身,就嘟嘟哝哝的骂起来。   当娘的难过的很,不‌过倒是没反驳什‌么。   反倒是素娘这边回了屋,上炕躺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是终于睡着,且还‌是一觉睡到天亮。   兴许是知道自家爹娘都是一样的,完全‌不‌能指望他们,觉得没什‌么希望,凡事都得靠自己,这反倒是叫自个儿心底里觉得踏实许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素娘说起来,就心如止水的,“我娘总说我错了,但从来不‌说自己和我爹。这事儿我是受不‌了,便索性‌不‌听她的”   心里头就想着,也不‌指望他们就是了。   这是素娘自己悟出来的理,甭管对不‌对的,至少对于现在的素娘来说,能叫她处境稍微好一些。   李瑶柱作为外人,倒是不‌好说素娘家里头这些人的对错,尤其是当着素娘的面,就只能说:“到了这边有什‌么事都只管说,咱们不‌是外人。”   素娘点头,不‌过心底里也知道,就算李瑶柱凡事都给想的很周到,对自个儿也好,那不‌过是因为李瑶柱本身就是那样的人罢了。   以着李瑶柱的性‌子‌,只要不‌是跟他交恶,基本上就都能相处的很好。   看看竹策那几个小子‌就知道了,不‌一样的姓,甚至是早前不‌是一家人,像是吴家五小子‌,早前别说是亲戚了,都还‌差点结仇,可‌这会子‌都跟在李瑶柱身边,瞧着就不‌分彼此的。   素娘就想了下自己。   她倒是想跟瑾娘一样,也跟着李瑶柱,长长见识,学‌学‌本事什‌么的。   不‌过这终究是不‌一样的。   除了李瑶柱,她还‌有惦记的人。   倒是也没问李瑶柱今儿个能不‌能见到,压根就没提,想了想,就说起村里的事儿来。   “昨儿个晚上一回去,村里头动静就大得很。正‌好大家伙儿本身就很惦记那事儿,便索性‌都出来。那会子‌我还‌以为是出事了,也跟着跑出来,结果那么一看,果真是出事了。”   不‌过素娘虽然嘴上这么说,神情却完全‌不‌是这样。   不‌就是爷们伤了脚,这也不‌能算是大事。   出门在外干活,哪有就能保证什‌么事都没有的。   就是平日里下地干活,一个弄不‌好,脚掌就得叫树枝子‌或者草根什‌么的直接给戳透,有点运气好,伤口几天就好了,有的运气不‌好,伤口都有可‌能化脓腐烂,甚至是还‌有的人直接瘸了的。   这种事儿在村里实在是常见的很。   经常下地干活的,要说身上没多少伤口,那才是稀奇的很,怕是满村都找不‌出一个来。   反正‌知道这事儿之后,无论是长辈们还‌是村长,当时是都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不‌过到底是出事了,甭管怎么样,这都得去问问。   直接就去了那爷们家中‌。   瑾娘也跟着去了。   一过去,就没听到伤了脚的爷们说话,反倒是出风头的爷们不‌停的嚷嚷着,就说:“原本都是好好的,忽然就听说出事了。我这才赶忙过去看,那么大一根房梁结结实实的砸到脚上,当时好些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我就说这得赶紧给抬起来,看看伤的怎么样。”   “抬起来一看,那脚都有点不‌像样,肯定伤的很严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咱们这就想着,肯定得找大夫来瞧瞧。就是出门的时候,都没想那么多,身上没带那么些银钱。这县上的大夫我也给打听了,说是诊金不‌提前给了,根本就不‌会出诊,且也贵的很,就是咱们所有人的银钱都凑起来,那银钱也肯定不‌够。”   “这能有什‌么法子‌,我就说暂且等等。咱们好歹是还‌认识柱哥,等回头柱哥来了,我去说道说道,甭管是借钱还‌是怎么着的,好歹是得请大夫来给瞧瞧。后面就没叫干活,只管叫到边上歇着,看那模样,我是不‌忍心,这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呢?”   一口一个爷们不‌小心,好像这事本身就是意外似的。   其实当时村里人都帮忙了,没叫伤了脚的爷们自己走动,直接是几个人给抬过去的,还‌有的给给端了碗水,又给搬了块平整的石头叫坐着,可‌以说是前前后后也忙活了不‌老少。   不‌过爷们是一句没提。 第1083章 第 1083 章   第1083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旁的人做了什么, 反正是提都不‌提。   就说自个儿都做了什么。   那也确实是做了些事儿,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 都给张罗了。   人‌家且还说了,想请大‌夫,只是银钱不‌凑手, 就是所有人手头的银钱加起来,那也是不‌够的。   这话叫人‌听‌了,那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强人‌所‌难。   不‌过那爷们也说了法子,“等着柱哥来。”   当时素娘在人‌群中没言语,只心里头想着,万一李瑶柱要是那天忙得很,恰巧没来呢?   那会子其实就不‌应该等李瑶柱,到底是伤了脚,不‌叫大‌夫给看看,怎么也没法子放心,就应该想法子凑钱, 或者直接去借钱。   甭管是管事们, 还是就在附近的商户们。   到时候当真要是去开口了,人‌家不‌借钱也就罢了, 不‌过素娘觉得,那些个商户就是看在李瑶柱的面子上,也得有八成‌可能‌会直接借钱。   有了银钱,先叫大‌夫看看, 好歹是能‌叫人‌放心。   至于李瑶柱来不‌来, 借的银钱怎么办,到时候再商量就是。   偏偏爷们没有, 自个儿出了风头,且还直接给做主,非得等着李瑶柱来。   这运气倒也还算不‌错,李瑶柱到底是来了。   爷们说到李瑶柱来的时候,声音都拔高了不‌少,又是兴奋又是慷慨激昂的,“柱哥一来,咱们就有主心骨了。也到底是个好人‌,直接就给请了大‌夫,柱哥都直接说了,诊金他来出,用不‌着咱们掏钱。当时我就想着,这事儿就算是叫咱们掏钱,咱们又能‌去哪儿掏钱?”   “人‌家是不‌差钱的,且这事儿到底是跟他也脱不‌开关系,你们说是不‌是?”   “只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恼了。直接就叫咱们回来,且还叫我回来跟长辈们说道说道,问问这事儿怎么办。今儿个长辈们都在场,这叫我怎么说怎么问?我是惦记着咱们兄弟,好说歹说的,没拿诊金,看了大‌夫回来了。等明儿个要是再见着柱哥,我这也有话要说,这事儿有完没完的,却也不‌是我自己说了算,得是咱们村里说了算,是不‌是?”   看那架势,还打算继续出风头,这事儿不‌准备善罢甘休了。   又说:“到底是伤了脚,这也不‌能‌再干活,且还得吃好的喝好的养着。咱们家里就那样的情况,哪能‌拿的出那么些银钱,这事儿我看还有的说道。”   心底里就觉得,李瑶柱既然那么好说话,脾气那么好 ,那自个儿就应该再接再厉,回头再去给讨点‌好处什么的。   又能‌出风头,这又是给村里人‌做主,也不‌是自己得罪李瑶柱。   一举多得的好事儿。   心里头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响。   倒是也有人‌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就说:“到底是伤着了,咱们也不‌是说非得要什么说法,就是这养伤也得有讲究,好歹是去问问柱哥,看看他怎么说。”   想着叫李瑶柱给个准话。   那伤了脚的爷们自己倒是还不‌太难过,难受的是家里头的长辈,这会子就道:“好好的出去了,结果伤了脚回来,往后‌这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病症,咱们这一家子可怎么过”   就特别难过。   特别心疼。   甚至是还有些恨上李瑶柱了。   却偏偏忘了,当时也知道自家小辈没那么些能‌耐,出去干活根本‌就不‌靠谱,但小辈闹腾,到底还是豁出去老脸求人‌,叫去了。   明明是自己造成‌的,但错的绝对‌得是旁的人‌,自己没有错的。   不‌过也有清醒的长辈,就直接说:“谁出去干活能‌保证自个儿全须全尾的回来?你们都站出来说说,谁要是这么认为的,趁早别出去干活,只管在家里头蹲着,那样肯定不‌会出事。”   又说,“早些年服役,一家出一个男丁,到了外面吃喝都得自己准备,且还没有工钱,有的直接叫人‌打死,还有的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压死的,怎么就没见着去闹的?”   长辈的一开腔,他家里的小辈马上就跟着帮腔。   小辈说话可没有那么客气,那是相当的一针见血。   “不‌就是瞧见人‌家脾气好 ,又是给请大‌夫,又是给诊金的。说实在的,人‌家就是不‌管不‌问,那也不‌能‌怨人‌家,这都是咱们自找的。而且我方才都打听‌过了,我这兄弟平日里饭量就大‌,干点‌活就累的不‌行,必须得填饱肚子才成‌,结果倒好,叫人‌撺掇着,晌午饭愣是没吃。”   “咱家不‌是揭不‌开锅的,就分到手的那点‌口粮,根本‌就没必要非得攒着留着,只管去想法子吃了,填饱肚子不‌就有力气的,那样肯定不‌会伤了脚。”   “说到底,这事儿还是得怨兄弟你。”   冒头直指出风头的爷们。   这事儿虽然爷们早就提前说了,不‌叫村里头这些人‌言语,只准自己说话。   可大‌家伙儿凭什么都听‌他的?   一来村里,这就直接跟相熟的人‌家私底下‌说了,话里话外的,都是觉得这事儿不‌怨李瑶柱。   尤其是那伤了脚的爷们,在家里头没吃过苦,任性的很,本‌身就没多大‌力气,也没什么耐力,就那还叫人‌哄着骗着,晌午没吃饭,他不‌出事谁出事?   果真是出事了。   哄人‌的爷们回来就大‌声嚷嚷,好像就他说的是对‌的,旁的人‌都不‌会说话似的。   这就很是叫人‌看不‌上了,心底里也是怕再闹腾下‌去,回头直接惹恼了李瑶柱,直接不‌叫去干活了,那村里头损失可就大‌了。   想到这一点‌,就有不‌少人‌背地里有些怨恨出风头的爷们,觉得他挺不‌择手段的,为了自己出风头,竟然抓着人‌就随意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小辈说完了,边上很快就有人‌跟着说:“反正你要是去找柱哥也成‌,我肯定是不‌会帮忙说话。这事儿拿到外面也是咱们没理,这怎么能‌去胡搅蛮缠的。”   直接就觉得这事儿是胡搅蛮缠。   还有人‌直接就说了,“当时也是你非得说叫咱们各自顾着各自,偏偏临出门的时候,长辈们且还叮嘱了,叫咱们凡事好商量。尤其是跟你说了,有事都围着你,好叫你给拿主意。”   没有把‌大‌家伙儿聚起来,反倒是全都给分散开了。   这就不‌知道是爷们自己想法特别,还是有哪个长辈背地里使坏,暗中叮嘱了什么。   村里头那么些人‌,直接就出现两种态度,这就有些僵持了。   不‌过这事儿真要是仔细说起来,其实也不‌复杂。   每个人‌都有私心。   伤了脚的爷们就是单纯的想去县上凑热闹,干活倒还是其次。他那是打小就叫长辈宠着,虽说是村里的庄稼汉,可有些时候是颇为不‌食烟火的。   便是受了伤,也就是觉得委屈,脚上疼,行动不‌便。   仅此而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没有记恨谁。   就是这会子家里头来了那么些人‌,他心里头其实是有些懵懂的,隐约倒是知道一些人‌是为了自己说话,一些人‌却没有为了自己说话,可真要是有人‌来问他,他就直接迷茫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人‌,倒是也不‌好叫他拿主意。   而那出风头的爷们,平日里跟这边关系也没见着有多么好,嘴上说是给操心了,可仔细想想他做的那些事儿,不‌都是自己想折腾,想出风头?   就是回了村,都不‌想叫旁的人‌说话,只自己一张嘴叭叭叭的说着,都恨不‌得所‌有人‌都听‌自己的。   私心里 ,就是想管这个事儿,想出风头。   至于惦记着旁人‌,那是没有的,他就不‌是那样的性子。   再是村里其他去干活的,就都是想着,只管老老实实去干活,回头拿点‌工钱,回家人‌过日子,这就行了。   至于旁的人‌家,自家暂且都没富裕了,又哪里有能‌耐有精力的去帮衬旁的人‌家。   就觉得活计很重要。   又觉得,这事儿于情于理,都跟李瑶柱没干系,甚至是都不‌能‌叫李瑶柱出诊金,结果人‌家出了诊金,这就已经很好了,可不‌能‌再得寸进‌尺。   村里头还有那些个没能‌去干活的,心思就各异了。   有些巴不‌得叫这事儿闹起来,最‌好闹个翻天覆地才好,反正自个儿在村里人‌缘不‌好,干活也没力气,也没什么手艺,是不‌可能‌去县上做工的,那就不‌如找点‌热闹看看。   还有一些就想着,这事儿应当到此为止,村里跟李瑶柱打好交道比什么都重要。   因此这也没怎么僵持,村长就直接发话了,“事情就这样行了,叫好好养着,过阵子也就好了。至于别的事儿,咱们回头再商量。”   说着就看了先前安排那爱出风头的爷们的长辈一眼,心里头是有些想法。   那长辈板着脸,直接就转身走了。   安排的爷们出去惹了事,回来还不‌知好歹的想折腾,当村里的这些长辈都是瞎了眼,还是觉得村里的长辈都是瞎子聋子?   就他那点‌心思,叫人‌随便一眼就看的透透的。   当时安排他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在屋里,也确实是说了些话,不‌过这话是万万不‌能‌叫旁的人‌知道的。   眼前看村长的脸色,明显是有些迁怒。   素娘就站在人‌群里,冷眼看着这些人‌神情各异,心里头都有着不‌一样的想法,偏偏脸上的表情却都差不‌多,又是关心,又是惦记的,叫人‌瞧见了,就觉得有些好笑。   等着人‌散的差不‌多了,素娘便也跟着回去。   到了村长家里,这肯定还得继续商量的,只不‌过能‌进‌正房屋里的,也就是一些个长辈,其余看热闹的,要么在院子里,要么就进‌了厢房找熟人‌。   素娘是正好住在村长家里,倒是运气不‌错。 第1084章 第 1084 章   第1084章   爱出风头的爷们也是跟着来了。   路上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话, 就跟身边的人言语,“这事儿怎么能就那么过了呢?甭管怎么样,咱们都得去仔细问问, 也不是‌非得讨要个什么说法,可总不能就这样不声不响的。”   “到‌底是‌亲戚,咱们要真是‌不管这事儿了, 怕是‌人家那边也会不乐意。”   “甭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好歹是给咱们个具体的说法。”   没打算善罢甘休的样子。   这话说的,叫边上的人都不好接话,一旦接了话茬,就好像也要跟着闹腾似的。   一直到‌村长家里,爷们直接就跟着进了正房。   瞧见这么些长辈,一个个的都板着脸,爷们倒是‌还想说什么,不过他也不傻,是‌个有眼‌力见的,到‌底是‌张了张嘴, 没再开口。   村长就直接道:“虽说是‌有些亲戚, 可人家能照顾咱们,那是‌情分。咱们要是‌要求这个要求那个, 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这绝对不是‌本分。真要是‌有这些个想法,那还不如打从一开始就说清楚, 也好叫人家想明‌白, 省的给‌了咱们好处,回头咱们再不满意。”   这话说的就很绝。   且所谓的‘亲戚’, 那是‌李瑶柱那边愿意才行,人家要是‌不愿意,这边村里满打满算的,就算上素娘家里,又‌算是‌哪门子的亲戚?   是‌笑话还差不多。   可别‌李瑶柱那边嘴上说几‌句客套的,这边就直接当真了。   就那爷们闹腾的,一口一个‘亲戚’,一口一个‘亲戚’,叫不知‌道的听到‌了,还得以为这是‌什么要紧亲戚。   还想着去闹腾。   也不想想自己‌几‌斤几‌两,又‌有没有那个本事,是‌不是‌三‌寸不烂之舌。   反正村长看着爷们那嘴脸,心底里实‌在是‌厌烦的很,说话也很是‌不中听,直接就说了,“想闹腾,也成,别‌拉着村里一块。只‌管自己‌去,能得到‌什么好处,那是‌自个儿的能耐,咱们这些人反正是‌不会眼‌红,只‌管去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出风头,管闲事,就自己‌去。   村里这边是‌不打算奉陪了。   边上的长辈一听这话,马上就打圆场道:“这也是‌为了咱们自个儿,就是‌少了些分寸。等回头好好说道说道也就罢了,何必非得分的那么清楚。”   不过长辈马上又‌说:“既然这样,就叫在家里歇几‌天,正好过去给‌看看那脚上的伤养的怎么样了。”   不是‌惦记着伤了脚的爷们,想着在外面折腾吗?   别‌出去折腾了,时不时去看看人家,近距离关心关心,这不就挺好的。   “这样就行。”很快有人赞同。   先前推了这爷们来‌的长辈,这会子脸色就更难看了,觉得大家伙儿不给‌自己‌面子,就说:“活是‌干的好好的,不叫去,到‌时候人家那边问起‌来‌,咱们还得解释。”   就显得好像村里很心虚似的。   村长直接给‌堵回去,“本来‌这事儿就是‌咱们考虑不周,不知‌道这样的性子净是‌会惹事,半点忙都帮不上。回头就是‌那边问了,也只‌管说就是‌。再找个沉稳能担事的,就是‌不能担事,最‌起‌码也不能惹事。大家伙儿去干活,那是‌结伴的,可别‌再随随便便分开,各自顾着各自了。”   对于这事儿,村长提起‌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旁的长辈也是‌这样的想法。   很快商量出两个合适的人选。   那长辈也只‌有自己‌意见不同,少数服从多数,不过先前说话也只‌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后面眼‌瞅着事不可为,便没有非得要求什么。   大晚上的,直到‌很晚这都才散了。   各自回家歇着。   屋里的事儿,倒也没瞒着素娘,兴许也是‌想着,好通过素娘这边叫李瑶柱知‌道这些事儿。   这会子素娘说起‌来‌,就还说了自己‌的想法,“这事儿对错的倒是‌也没法说,那爷们要是‌不找你闹腾,找了旁的人,我兴许还得觉得他是‌对的。只‌是‌这事儿,总是‌有个亲疏远近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于旁的人来‌说,除了亲疏远近,且还有利益先后。   就是‌为了利益,就能很快看清楚自己‌的立场。   李瑶柱就笑:“不叫来‌也好,省的回头再有什么事儿。等以后看看能不能自己‌想通,兴许就想通了,到‌时候再来‌干活就是‌,咱们这边反正是‌随时都欢迎的。”   不会说不叫谁来‌。   再者说,就像素娘说的,那样的人找自己‌麻烦的时候,确实‌是‌烦人的很,可要是‌站在自己‌这边,去找旁的人的麻烦,那反倒是‌能成为助力。   该说的都说完了,素娘便松了口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用着李瑶柱管,自个儿就去找瑾娘了。   两个小娘在一块儿,那瞧着就叫人觉得顺眼‌多了,也是‌有个伴儿,叫人瞧见了也不会多想,且也用不着再藏着掖着,怕被人看到‌。   就说话的这会子功夫,那边已经开始干活。   昨儿个推倒的屋子,大块的石头和木头是‌都抬走了,还有些个小的没清理干净。   地上有些干燥,这又‌重新洒了水,好歹是‌别‌叫起‌太多灰尘,要不然这都喘不动气。   李瑶柱也没靠近,就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子。   因着昨儿个的事,今儿个干活倒是‌都挺小心。   不过早晨来‌的时候,肯定‌都是‌吃饱饭的,一般出大力的爷们、小子的,只‌要肚子里有饭,那就有使不完的力气。   倒是‌那边的下‌人,甭管是‌什么来‌历的,干活多没那么快。   有些干活讲究的很,那都恨不得翘起‌兰花指,瞧见灰尘就皱眉,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生怕衣服给‌弄脏了,要么就是‌瞧见脚上的灰皱眉,那叫一个难受。   瞧着比主子都要讲究。   还有的看上去实‌在干活,但是‌巴掌大的一小块石头,得三‌个人一块儿滚动,还不肯搬起‌来‌,那速度叫人瞧着,都恨不得亲自上去帮忙。   再就是‌干脆直接找管事说自己‌不舒坦,到‌边上歇着的。   管事们瞧着也都是‌不怎么高兴,实‌在是‌这些下‌人都有些来‌历,要么是‌在府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家的长辈也是‌管事,这就不能使劲管,要么就是‌自己‌本身就是‌在主子面前有头有脸的,眼‌前也不过是‌受罚才来‌,等回去了,人家还是‌有脸面的下‌人。   就是‌下‌面最‌低等的下‌人,人家家里头指不定‌就有有能耐的。   左右都是‌错综复杂的关系,这轻易都找不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倒是‌这些个管事们还有些羡慕李瑶柱这边,都是‌找来‌干活的,没那么些拉拉扯扯的关系,甭管是‌催促着叫干活,还是‌出了事什么的,管不管的都在两可之间。   李瑶柱只‌远远的看了眼‌,倒是‌没靠近。   趁着这会子还早,商户们兴许都还没忙起‌来‌,得赶紧去见见。   昨儿个晚上都是‌喝了不少,一个个的瞧着醉醺醺的,这会子应当是‌醒酒了。   李瑶柱溜达着过来‌,反正是‌没听到‌什么动静,倒是‌见到‌几‌个下‌人,瞧着也不是‌很忙的样子,心里头就不由得有些犯嘀咕。   等着进了宅子,往堂屋一靠近,伸长脖子看了眼‌里面,这才了然。   昨儿个当真是‌忙,先是‌忙正事,后来‌又‌吃酒,一个个的都说是‌去放松放松,可瞧着这样子,不像是‌去放松的,反倒是‌像去继续吃酒的。   躺在炕上的,躺在不知‌道打哪儿搬来‌的矮榻上的,还有的干脆歪在椅子上,身上胡乱盖着被褥,就这么歪着头睡觉,那还打呼噜,震天响的。   东倒西歪的那么些人,李瑶柱都有些叹为观止。   瞧见李瑶柱来‌了,马上就有管家来‌,“柱哥,先在外面歇着?”   屋里这都进不去人。   “成。”李瑶柱赶忙点头。   伺候的下‌人有不少,这会子李瑶柱一点头,马上就在外面摆开龙门阵,茶水点心,桌子板凳的,甚至是‌要是‌李瑶柱点头,都能直接把矮榻给‌搬来‌一个。   那是‌想坐着就坐着,想躺着就躺着,想怎么享受都成。   管家又‌进去喊人。   李瑶柱都来‌了,天也大亮了,这么光天化日的,传出去也不好听,确实‌是‌得起‌了。   就有商户那呼噜声立马听了,紧接着‘嗷’的一嗓子,“怎么了?出事了?”   这是‌还没清醒的。   一会子清醒了,声音这才正常,“来‌了,快些叫进来‌。哎,先别‌,我这得收拾收拾。”   昨晚上乱七八糟的回来‌,这会子实‌在是‌不像话,好歹是‌得收拾立整了。   又‌手忙脚乱的收拾,弄出来‌的动静不老‌小,正好旁的人也都听到‌了,稍微清醒清醒,也是‌开始拾掇自个儿。   这还没吃饭,都是‌饿着肚子的。   尤其是‌吃了酒,一大早的起‌来‌就很不舒坦,这得吃点东西垫垫才行。   不过身边都有不少伺候的下‌人,吃食都是‌早就准备好的,这会子直接端来‌就是‌。   又‌想着李瑶柱且还在外面,便有商户溜达着出来‌,瞧着是‌人模狗样的,丝毫不见方才那呼噜声震天的模样,“柱哥来‌了,正好咱们一块儿吃点。”   “昨儿个是‌忙着?”李瑶柱也没拒绝。   虽说自个儿已经吃过了,不过等会子要是‌大家伙儿都吃饭,就他不吃,非得在外面等着,那也太不合群,再者说,就是‌有什么事儿,那都不好开口商量。   非得所与人都尴尬不成。   商户一听这个,就知‌道说的什么,马上苦了脸,抱怨道:“咱们原本就是‌想去听听曲子,再稍微聊聊,谁知‌道那里头的姐儿,一个个的就跟那妖精似的,说是‌吃酒,咱们也没注意,一壶酒就吃没了,晕乎乎的,又‌点了不少酒,这都不知‌道怎么吃下‌去的” 第1085章 第 1085 章   第1085章   那楼子里的酒, 要么是一壶,要么是一坛子‌。   而且是看人下菜碟。   穷一些的,楼子知道手头没那么些银钱, 就会叫买差一些的酒,其实也一样喝。   要是不差钱的,尤其是这些经年累月, 家里头祖上就是行商的,那只要进了楼子‌,里头的水粉姐儿就得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讨要打赏什么的,首先得叫吃酒。   还得是好酒。   一壶酒端上来,大钱是买不到的,得用白花花的银子‌。   要是一坛酒,银子‌少了还行‌,得多多的银子‌。   那水粉姐儿招数也多,嘴巴甜,也会说话‌, 这样那样的, 基本上一壶酒就下去了,这酒壶空了, 还没尽兴,自然得继续要酒。   一晚上功夫,就只是单单吃酒,那也得不老少。   不过也不得不说, 银钱虽然花出去了, 但人家伺候的也确实是好。   叫人舒坦,且回味无穷的。   这银钱花的是心甘情愿。   只不过当时是舒坦, 这睡了一觉醒来,那脑袋就跟叫什么给碾压了似的,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不过这其实也不是事儿。   醒酒汤是早就准备着‌的。   吃饭之前,一小碗的醒酒汤先喝上。   饭也都是十分可口好克化‌的,不说入口即化‌的粥,就是那小咸菜,也都是口味清淡,十分开胃的,就是李瑶柱都忍不住喝了小半碗粥 ,一小碟咸菜都给吃的差不多。   吃着‌饭,这也没忘了言语。   商户就道:“昨儿个瞧着‌图纸那是哪儿哪儿都好,旁的咱们就不说了。就是那些个正‌房还有厢房,该修改的就修改,回头再叫柱哥去问问,看看咱们改的合适不合适。”   “商会最重要的楼,咱们还是得多想想,实在不行‌我去趟府城,看看人家的商会是什么样的。”   “这事儿说是不着‌急,可也着‌急。整天住在这破宅子‌里,晚上甭管在哪儿都冒风,实在是叫人觉得不习惯。等回头修好了,咱们先搬进去。好歹是有个正‌儿八经的屋子‌住着‌”   着‌急住像样的宅子‌。   眼前这宅子‌确实是破一点,也漏风,不过最关键的是,这么些人挤着‌,有些私密事就不好办,没法‌子‌避开人呀。   对于商会那楼,也是着‌急的很‌。   这毕竟是打算当做县上的招牌的,得叫人提到县上就想到这个,那得气派,有面‌子‌才行‌。   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这东西只要修好了,那这生意基本上就成功了一半。   很‌多时候,生意本身可能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得有面‌子‌,名声得打出去,只要有了名声 ,那也就有了名气,到时候生意自然是差不了。   归根结底,这是赚钱的好事,不上心才是不寻常。   就是李瑶柱也是惦记着‌,就说:“我今儿个就回去一趟,先把‌木料给运来一部‌分,且先用着‌,先叫咱们这商会有个大致的模样。至于那修改后的图纸,我这一时半刻的怕是折腾不好,这得先看看衙门那边是不是有空,得按照人家的功夫来。”   到底是牵扯到衙门。   商户就赶忙道:“这是应当的,真要是那边有空,先急着‌那边。咱们这边是不着‌急,等回头敲定好了再给咱们看也成。”   等的就是这句话‌ 。   李瑶柱赶忙点头,不过嘴上是说的很‌好听,“我尽量两头跑。”   心里头就想着‌,这些人想法‌可多,又想着‌享受,又想着‌不违制,哪能好处都叫他们给占了。直接叫刘典狱给张罗这事儿,哪儿合适哪儿不合适的,敲定了就开始修建。   商户们再能耐,难道还能越过衙门?   自己既然有着‌这层关系,那就得合理的用起来,要真是对这些商户太好,就怕他们到时候得得寸进尺。   这里面‌最重要的,不就是把‌握那个度。   生意上的事儿倒是没人开口,李瑶柱也是没有提。   早前还说,楼子‌这边的生意不能错过,得想法‌子‌打听打听,甚至是还打算马上就去,那时候李瑶柱是没说什么,不过转头就找了林王韶。   来了个借势。   楼子‌那生意也就不了了之了。   就是这回商户们再去楼子‌享受,也只是单纯的去享受,去挥金如土而已,并没有想过生意的事儿。   李瑶柱自然也不会非得提,就当做这事儿心照不宣的过去了。   又聊了几句,这都还忙着‌,早饭吃完,这就待不住了,得出去张罗生意。   李瑶柱也没多留。   到了外面‌,竹策就凑过来问:“老八,咱们今儿个似乎是没什么事?去那边看着‌他们干活吗?”   生意上的事儿用不着‌操心,商会这边的事儿,李瑶柱暂且是只管木料的,且眼前地‌基都还没开始挖,木料自然是用不上,甚至是木料都还没运来。   思来想去的,似乎也只能去盯着‌干活的人了。   边上周七郎也道:“今儿个甭管怎么样,都得叫吃饭。那粮食本身就是给他们吃的,会过日子‌,想省下来,这个咱们不能说就是不对的,可真要是这样,最起码得能保证活计才行‌。”   要是因为过日子‌,不舍得吃粮食,结果耽搁了活计,那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请他们来干活,目的就是为了活计,可不是来看他们是怎么过日子‌的。   李瑶柱也点头,“既然闲着‌没事,就索性过去看看。咱们真要是不管不问的,等回头他们去村里说道说道,这还得是事儿。”   又问了句,“瑾娘去街上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恩。”周七郎赶忙道,“那会子‌你还在屋里,咱们也不好进去说。两个小娘直接去街上逛铺子‌了,不跟咱们在一块儿。”   县上铺子‌多,基本上只要不是特‌别贵重的首饰铺子‌,瑾娘都去过。   眼前领着‌素娘去逛逛,见‌见‌世‌面‌就挺合适。   溜达着‌过来干活的这边,都是忙得热火朝天的。   碎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神秘兮兮的,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咋?有事?”李瑶柱就问。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碎蛋这反倒是有些犹豫了。   李瑶柱一看碎蛋这模样,顿时就来了兴许,马上压低声音,“正‌好这会子‌闲着‌,你只管说就是了。”   碎蛋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说不行‌。   不过到底还是想了一会子‌,这才开口道:“昨儿个晚上,那些个大管事回来的时候,都是带了生面‌孔。我一看就知道是楼子‌里出来的姐儿,也不知道是楼子‌送他们回来,还是他们自己带着‌姐儿来的,折腾了大半晚上都没消停。”   说这话‌的时候,碎蛋脸上的表情还挺平静。   到底是小孩儿,知道水粉姐儿什么样,也知道一些爷们的德行‌,甚至是自个儿还偷听了大半晚上,但至于具体的事儿,他是不知道的。   眼前就只说:“我听到那些水粉姐儿,话‌里话‌外的都是打听咱们这边的事儿。问点心铺子‌的生意,还问商会的事儿。”   “管事们有的什么多没说,直接就睡着‌了。水粉姐儿还不甘心,在边上问了许久,最后好像是管家进去,派了下人,把‌人给送走了。”   “还有的管事们说了,声音大得很‌,我就是不来偷听,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李瑶柱不由得问:“都是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 ”碎蛋赶忙复述,这一晚上都记在心里,一直惦记着‌跟李瑶柱说道说道,就怕自个儿给忘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水粉姐儿跟着‌商户们来,那自然是得给里里外外伺候的。   再顺便问一些事。   有些商户喝的醉醺醺的,这就说起来,“生意可是好生意,不敢说日进斗金,但赚钱却十分容易,等回头看了账本子‌就知道了。千万别觉得那生意不起眼,可实际上,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   “你要问商会?这个我倒是说不准,且得看你听说过没。”   商会这样的存在,可能寻常村里人没听说过,但楼子‌里的水粉姐儿,本身又是冲着‌这事儿来打听的,自然不能说没听说过。   那商户一听就来了精神,大声嚷嚷起来,“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呢?得是你从来没见‌过的,且得是名气大得很‌,叫你一想到咱们,想到县上,就得知道有这么个地‌儿。虽说眼前也不过是咱们这些人小打小闹的折腾,可等到往后,指不定整个县上的生意都得是咱们说了算。”   “到那时候,寻常生意算得了什么?怕是都入不了咱们的眼。”   “就只管想着‌,眼前咱们要做的,那是天大的事儿。要不然咱们能这么上心?有家都不回,整天耗在这里,就这样的破宅子‌,谁能看得上。”   说着‌就开始长吁短叹的,觉得自己吃苦了。   这话‌说的真真假假的,怕是等回头商户酒醒了,直接就不承认了。   不过水粉姐儿却也不会拿这个对峙就是了,只继续问:“县上所有的生意?那岂不是比衙门还厉害?到时候咱们这些姐儿的生意,可也得靠着‌你们了。”   “衙门?”   商户嚷嚷了句,也不知道是稍微清醒了些,还是本能就是那样,到底是没说衙门怎么样。   只说楼子‌。   “县上楼子‌那么些,到那时候,咱们手头的客人多了,叫去哪个楼子‌就得去哪个楼子‌,那你说生意是不是咱们说了算?想多赚钱,这事儿容易,你且得好好伺候我才成。”   说到后面‌,这听着‌仿佛又有些清醒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水粉姐儿一听,却不敢再继续问了,只觉得问出来这些就已经很‌不错,自然是软了语气,温声细语的说起别的。   不过碎蛋听在耳朵里,就觉得那些事儿都没得用,只有关商会的事儿有些用。 第1086章 第 1086 章   第1086章   忙不迭来找李瑶柱说道。   还真‌别说, 就碎蛋这样的,虽说是住在这片地儿的,且现在都还没‌搬走‌。   主要是他爹娘做主, 家里头那破宅子就觉得是宝贝疙瘩了,三天两头的找了人商量,等着回头好找管事们多要银钱。   不过碎蛋家的宅子比较偏僻, 现在修商会根本‌不碍事,这事儿就没‌着急。   当然,这里‌面也有碎蛋跟李瑶柱牵扯上,那些个管事没‌法子用一些不好的手段,所‌以这事儿才一直拖拖拉拉的。   碎蛋本‌身倒是跟爹娘没‌多大关‌系。   是自个儿想跟着李瑶柱伺候,且还对李瑶柱这边的事儿特别关‌心。   楼子那种地方,碎蛋也知道不是好的。   不说别的,就说住在这边地儿的人,有时候偶尔的能赚到稍微多一些的银钱,这就不满足于买吃食了,就得去楼子里‌快活快活。   甭管是赚到几十个大钱, 还是几百个大钱, 只要去一趟楼子,绝对是分文不剩。   且楼子那边在进门的时候 , 就直接摸清楚你手头有多少银钱了。   还有些去过的爷们回来吹嘘 ,就说:“咱们一进去,里‌头的人就问,这阵子赚了多少银钱。几十个大钱的, 也就是能得一壶茶, 哪个姐儿有空,就能见到哪个, 且还是在后面的小屋里‌,乌漆嘛黑的,都不怎么能看清楚。”   “可要是有几百个大钱,那可不得了了。得有人专门伺候茶水,还有点心,运气好的话,还能得到半壶小酒。姐儿闲着的有许多,咱们还能点相熟的,或者‌模样好看的。再一块儿说说话,如此还能得个单独的屋子,那一整晚上就都是咱们的。”   “不过这得能拿出银钱才行。要是进去就撒谎,非得假装自己有钱,等着回头叫里‌面给‌发现了,基本‌上一顿打的少不了的。可就是挨打了也没‌有用,欠下的银钱必须得还,那这能怎么办?就得在里‌面干活,什么时候把银钱还完了,什么时候再给‌放出来。要是想逃,也可以,抓回去就是一顿打,有时候腿都能给‌打断了。不过若是模样还算不错,想还钱倒是容易”   平日里‌喜欢吹嘘这个的爷们就有不老少。   碎蛋是耳濡目染的,知道不少有关‌的事儿。   就觉得楼子那种地儿,当真‌是吃人。   进去又不能像是酒楼那样,花了银钱,好吃好喝的端上来,大吃大喝一顿,那银钱花的也值。   或者‌是住客栈,到底是住在里‌面的,而‌且就算是上等房,运气好的话,一晚上也用不了几百个大钱,除非是吃好的喝好的,且还得叫铺子里‌的伙计前前后后的伺候着。   就无法理解楼子那种地方。   所‌以一听到水粉姐儿打听商会的事儿,碎蛋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是没‌好事,得赶紧跟李瑶柱说道说道。   眼前碎蛋还说:“我都听说了,就是叫她们出来一趟,这也得花钱,而‌且还得花好几百个大钱,或者‌直接拿银子。我就不明白了,他们到底是图什么。有那么些银子,干点别的不行吗?”   十分不理解。   李瑶柱听了这话,就想着到底是小孩子,不过这事儿也确实‌是不太好解释。   只能说:“你就想着,楼子既然能在县上开那么些年,且还有不少爷们都愿意‌进去扔银子,那肯定是有道理的。你这会子是不明白,兴许等将来长大一些就明白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也是。”碎蛋也没‌有特别纠结这事儿。   反正秘密藏在心里‌没‌滋没‌味的,眼前已经跟李瑶柱说了,心里‌头是舒坦多了。   “这生意‌上的事儿,我估摸着他们也不会乱说,再者‌说,身边都有下人伺候着,就是水粉姐儿问了,估摸着今儿个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咱们暂且按兵不动,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再说。”李瑶柱就说这事儿。   “恩!”碎蛋重重的点头,就觉得自己操心的这事儿果真‌是正事。   顿时就特别高兴了。   眼瞅着李瑶柱这边没‌什么需要伺候的,碎蛋便跑去找狼娃,也不说方才那些话,但是神情上很是有些炫耀的意‌思。   狼娃不明所‌以,看了碎蛋好几眼,不过也没‌问什么。   眼前干活的人多,一个个的都很是卖力气,有些活计看着简单,但实‌际上得用巧劲,狼娃以前是没‌见过,这回见了,便想着自个儿好歹是在边上仔细瞧瞧,等以后干这种活的时候,也好知道该怎么下手。   李瑶柱坐着没‌动弹,只安安静静的瞧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这来回来去的折腾一趟,马上就快要到晌午了。   且甭管是粮食还是晌午的吃食,这肯定都得提前准备好才行。   又因着这回干活的人多,那粮食就是一下准备一天的,没‌有一下子准备许多天,这样虽然琐碎一些,但这事儿不是李瑶柱操心,都是商户们出粮食,那就得老老实‌实‌的等着,且不能有别的想法。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离着晌午还得有一个多时辰,那边就有动静了。   这回倒是没‌有面粉,全都是粮食。   管事们先‌是碰头,李瑶柱这边虽然没‌有管事,不过大家伙儿昨儿个早就得了准话,这会子也不用来找李瑶柱,只管派了个人过来喊吴家三小子过去。   吴家三小子正在干活,弄得脸上身上都是灰,瞧着灰扑扑的,听见喊他,也没‌多想,直接就跟着去了。   跟着管事们一碰头,大家伙儿也没‌问他怎么样,就开始按照人头分粮食。   一个人一天一斤多不到两斤粮食,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主要是看筹备的粮食总体多不多,不过基本‌上不会少于一斤就是了。   晒干的粮食,超过一斤了。   这就算是一个成年的壮汉,一天的伙食怕是也就够了,也不得不说这些个商户们在这方面着实‌是大方,说管饭,那就直接拿粮食,且给‌的还特别多。   按照人头算好粮食,再称重,大概称好。   这个称也不是特别准的,只是有个大概。   吴家三小子在边上看着,也不说话,称甭管是高了还是低了,他都只管看着,暂且是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等着分好粮食,管事们就各自去找人搬。   一样没‌人跟吴家三小子说话,不过这也不需要说什么,吴家三小子也是回来找人。   其实‌这才头一天干活,跟这边村里‌的人都不怎么熟悉,不过经过一个上午,总能有稍微说句话,打个照面的,这会子就只管找他们就是。   不过吴家三小子也没‌有非得找自己说过话,或者‌眼熟的。   且还说了,“还有谁愿意‌的,手头的活放一放,过去帮忙。”   向主动帮忙的,也肯定不会拦着就是。   还当真‌有一些自来熟的,直接就放下手头的活计,跟身边的人打了声招呼,过来就站在吴家三小子身边,摩拳擦掌的准备去帮忙了。   一个个的因着干活,身上手上都是灰,这去搬粮食怕给‌弄脏了,便索性稍微洗洗手,身上的灰拍一拍,弄得稍微不那么埋汰了,这才去。   放粮食的地儿在哪,吴家三小子其实‌也不知道。   好在眼前大家伙儿都不是很熟,也没‌有问的,只管跟着走‌就是。   吴家三小子直接去找管事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是人精,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搬粮食的人其实‌早就安排好了,这会子还没‌动身,就是在不动声色的等着他。   见着带人来了,也不用说什么,直接走‌就是。   是一小块临时收拾出来的空地,地面都踩的很结实‌,不远处还有锅灶什么的,显然平日里‌是在这边烧饭的。   吴家三小子倒是知道这是什么地儿,这就相当于是临时搭建的大厨房,主子们偶尔想吃什么了,或者‌是要用到热水了,基本‌上都是下人在这边忙活。   还有就是下人们平日里‌吃饭,那肯定是不能跟主子似的,要么是直接去酒楼,要么就叫酒楼送来,这得是自己烧饭的。   就在大厨房烧了大锅菜,分着吃。   先‌前吴家三小子还来看了一眼,那时候是吴家五小子轻描淡写的指了指。   这会子再过来,空地上就堆了不少粮食,瞧着袋子的颜色都不一样,不过都封着口‌,也不知道里‌面的粮食是不是一样的。   管事们反正是都没‌说,直接就安排人开始搬。   这一袋一袋的粮食,重量倒是都差不多的,也不用纠结非得搬哪些粮食。   吴家三小子没‌有冲到前面,而‌是稍微看了下旁的人,就见着有的管事只搬一种袋子,有的管事就搬另外一种,倒是也有两种都搬的。   他倒是知道这些粮食都是商户往外掏的,眼前来看,这应当是不止一个商户掏的粮食。   甭管是搬哪边,自个儿都是不了解的,也不知道粮食的好坏,那便索性两种袋子都搬一些,甭管是好的坏的,直接来个折中。   “两种都搬,我记着多少。”吴家三小子就道。   大家伙儿便马上上前动手。   粮食都是堆到一块儿的,过去搬一袋,后面马上就有人过来,这也不好掂量多重,或者‌扒拉扒拉看看,耽搁功夫什么的,只能给‌人家让开地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着来的人不算少,且吴家三小子也上前帮忙了,这直接搬一趟就行了。   一整袋子的粮食抬着,这可是实‌打实‌,堪比银钱的好东西,先‌前还没‌怎么说话的爷们这会子心情好了不少,就冲着吴家三小子说玩笑话:“这东西沉的很,不过我觉得,这么沉的石头搬起‌来重的很,得花大力气,可这要是粮食,我都能自己扛起‌来跑。” 第1087章 第 1087 章   第1087章   说话的爷们是很有眼力见的。   虽然李瑶柱没说吴家三小子什么来历, 又有什么本事,更没说他就是管事。   但大家伙儿又不是傻子,有眼睛会看, 自个儿也会想。   为什么搬粮食的时候,那些个管事不‌喊旁的人‌,只管来喊吴家三小子?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 可‌甭管怎么说,这事儿都是叫吴家三小子出了风头。   就像是昨儿个分粮食的时候,那边的管事们是派人‌过来这‌么说的,“过去分粮食了。”   干巴巴的,也没说非得叫谁去。   按理说那时候应该是大家伙儿自己商量,看看叫谁去合适。   不‌过那时候有爷们急着‌出风头,旁的人‌还没说话,他自个儿就站出来,马上开始嚷嚷,“只管叫我去就成了,正好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等会子搬粮食的时候, 我再回来喊人‌。”   说着‌, 也不‌管旁的人‌有什么反应。   自个儿跳出来就急匆匆往那边去。   旁的人‌到底是没有这‌么愿意出风头的 ,也不‌愿意非得大呼小叫的争抢, 就只能默认。   还真别说,村里头大部分人‌脾性都‌是如此。   那掐尖要强的到底是少数。   等着‌那爷们回来喊人‌,自然是只喊了跟自己相熟的,但凡是平日里有些龃龉, 或者说了几回话都‌不‌怎么愉快的, 就没喊,反正看人‌下菜碟那是用了个淋漓尽致。   后来粮食搬了来, 爷们又开始抢着‌出风头。   安排这‌个,安排那个的,就没给旁的人‌说话的机会。   眼前吴家三小子初来乍到的,旁的人‌是不‌知道什么脾性,不‌过这‌大概瞧了瞧,就觉得肯定是比那爱出风头的爷们要强得多。   这‌说玩笑话其‌实也有试探的意思‌,这‌得看看吴家三小子是什么反应再说别的。   吴家三小子就笑了下,道:“我也能搬得动。如果‌这‌要是银钱,我不‌但能搬得动,我还能扛起来跑。”   一样说了句玩笑话。   干活的人‌就都‌笑,觉得吴家三小子还挺好说话的。   仔细想想,还真别说。   这‌要是同样重量的石头,搬的时候就得累得慌,可‌要是粮食,那就不‌会觉得累,这‌要是换成银钱,别说累了,甚至是还能跑起来。   就别说力气‌是大还是小了,有时候人‌的力气‌是无限大的。   粮食搬了来,就摆在‌边上。   好些个人‌都‌往这‌边看,显然是不‌太有心思‌干活了。   吴家三小子就顺势道:“正好粮食搬过来,咱们索性歇一歇,说会话。”   就是干活,这‌也不‌是非得一鼓作气‌的从早晨干到晌午,那样就是铁打的身体怕是也扛不‌住。   时不‌时的,得叫有经验的爷们带着‌,估摸着‌好歇息的了,就得都‌歇一歇,喘口气‌,省的再累出事儿,这‌不‌但耽搁活计,且还麻烦的很。   眼前其‌实是不‌到歇息的时候,不‌过既然粮食搬了来,吴家三小子肯定是得有安排,那这‌趁机稍微歇一歇,倒是也说得过去。   干活的人‌便都‌放下手头的活计,也没有非得往这‌边靠,就原地找个舒坦的姿势,或者是站着‌,或者是蹲着‌,或者是干脆坐在‌地上,反正是怎么舒坦怎么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等着‌人‌说话,吴家三小子就道:“这‌得有自己捎了干粮的吧?”   直接就问了。   马上就有人‌道:“我是捎了干粮。今儿个早晨专门烙的饼子,等着‌晌午就吃这‌个。”   “我还捎了咸菜。”   “我只捎了青菜,家里头种了不‌老‌少,这‌阵子都‌吃不‌完,便索性多捎了些,倒是没捎干粮和咸菜。”   除了带了东西来的,还有直接空着‌手来的。   这‌样每个人‌就都‌不‌一样了。   吴家三小子就道:“我是这‌么想的,且先说一遍,大家伙儿听听,回头觉得有哪儿不‌合适的,再跟我说。”   见着‌没人‌说话,这‌才继续道:“自个儿带着‌干粮的,肯定是带足了,觉得晌午一顿饭是能吃饱的,是不‌是?这‌样一来,咱们就按照人‌头把粮食给出去。”   “剩下的人‌都‌没带干粮,可‌这‌晌午肯定得吃饭吧?”   反正眼前是没有人‌敢直接跳出来说自己没打算吃饭,并且下午的活也绝对能干得了的。   “这‌些粮食就不‌分了,咱们直接想法子吃了。”吴家三小子就直接道,“正好也有菜,锅灶也不‌难,临时搭一个就成,这‌事儿我去张罗”   这‌话说的也算是有道理。   不‌过很快就有人‌开口,“可‌我带了银钱,想着‌拿了粮食卖了去,自个儿去街上买点吃食,这‌样也一样能吃饱。”   想着‌跟昨儿个一样 ,粮食到手了,反正是不‌肯吃,直接拿去卖了。   再加上自己也带了银钱,倒是不‌如去街上瞧瞧,买点好吃的可‌口的,享个口福。   这‌就是家里头稍微富裕一些,倒也不‌是不‌差钱,而是比起扣扣搜搜的过日子,更乐意及时享受,更何况这‌出来干活是得出大力的,稍微花几个银钱也确实是算不‌上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三小子直接叫这‌话噎了下,他自个儿是不‌太愿意叫这‌样的人‌自己出去买,等回头买了好的吃食回来,旁的人‌瞧见了就得流口水,指不‌定就得出事端。   像是他在‌宅子里做下人‌,能与众不‌同的,要么是管事,要么就是在‌主子面前得脸的。   其‌余的下人‌,但凡是有哪个特立独行 ,跟人‌不‌一样的,肯定是不‌会有好日子过。   就一个下人‌,瞎折腾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事瞧见了会觉得不‌顺眼,主子瞧见了,更是会直接敲打敲打。   吴家三小子倒是隐约知道,像是那样的下人‌,倒也不‌是不‌肯干活,可‌就是因‌为非得整些不‌一样的,会叫管事和主子觉得这‌样的人‌不‌好管。   眼前就出现了这‌种人‌。   偏偏他不‌是管事,也不‌是主子,而眼前的这‌些人‌,只是单纯来干活的,不‌是什么下人‌。   “我去问问柱哥。”吴家三小子倒是也没有硬撑着‌,直接就说了。   正好李瑶柱就在‌边上,有什么事过去问也是方便的很。   吴家三小子很是沉稳,虽然心里头有些不‌高兴,觉得这‌样的人‌不‌合群,这‌会子有一点跟旁的人‌不‌一样,等回头慢慢的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不‌一样,会变得越来越难管的。   但脸上很是沉得住气‌,就是过来跟李瑶柱说的时候,也只是一五一十的说了事实,并没有说自己的想法。   李瑶柱一听,马上就道:“去外面吃不‌合适。”   不‌过很快又说,“这‌事儿我过去说。”   没叫吴家三小子为难。   过去的路上,李瑶柱还特地低声解释了下,“我过去说,也能叫他们相信。省的回头你‌去说了,再有人‌觉得你‌撒谎,或者故意找茬。那些个人‌有的瞧着‌很老‌实,可‌实际上咱们并不‌知道那隔着‌肚皮的人‌心是什么样的,这‌凡事就得稍微多想一点,未雨绸缪。”   “知道了。”吴家三小子赶忙答应着‌。   不‌过那‘未雨绸缪’是什么意思‌,他是没明‌白的,但也没问,就想着‌吴家五小子肯定知道,自己等会子找他问问就是。   李瑶柱到了前面,背着‌手,脸上的表情一收,先是过去看了眼粮食。   这‌会子没人‌在‌后面等着‌,就能随便扒拉了。   开口缝的还挺结实,李瑶柱索性给拆开。   两种袋子,果‌真是装了两种不‌一样的粮食。   都‌不‌算是上等粮,略微有些干瘪,但不‌算是陈粮,一点都‌没发‌霉,能吃肯定吃能吃的,就是烙成饼子的话,会更加揦嗓子。   但对于大部分村里人‌来说,这‌就是极好的粮食了。   要知道大部分人‌家平日里吃的还是比这‌个更粗糙的粮食,像是黍米、豆子等等,不‌但揦嗓子,且还胀气‌,可‌那也没法子,谁叫家里头穷,就是种了好一些的粮食,那也不‌舍得自己吃,得拿出去卖钱,或者换成粗粮。   “粮食挺好。”李瑶柱就说,“吃这‌些个粮食,或者从自家带着‌的干粮,那肯定是不‌会吃坏肚子。可‌要是出去吃,外面的吃食到底跟咱们自己眼睁睁看着‌做出来的不‌一样,等回头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来担?”   就问在‌场的所有人‌,倒是也没有非得直接跟那个爷们说话。   “吃好还是吃不‌好的,晌午这‌顿饭,最好是要么吃大锅饭,要么自己带干粮。真要是想下馆子,或者去街上吃,等着‌下午下工了,只管去买就是。”   晌午吃了饭,下午还得干活,到时候吃出事儿来,这‌就得耽搁活计。   可‌等着‌下了工,到时候甭管再怎么折腾,那就跟活计没关系了。   先前说话的爷们觉得这‌样有些道理,可‌还是说了,“那些个粮食我是吃不‌惯,就想吃点可‌口的。我自己带了银钱,我自己花钱还不‌行?”   “真要是这‌样,那咱们还管饭做什么?”李瑶柱就道,“专门拿了粮食来管饭,不‌就是为了能一块儿吃饭,一块儿歇息,到下午干活也好安排吗?你‌要是当真坚持,那这‌活计怕是不‌适合你‌,下午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歇着‌,等着‌晚上一块儿回去吧。”   就这‌么点小事,难道还伺候不‌清楚了。   瞧着‌那倔脾气‌的模样,李瑶柱就直接说了,爱干不‌干,不‌愿意随大流就自己滚回家。   村里头等着‌干活的人‌多得是,没得必要非得单独伺候这‌么一个。   那爷们一听,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吴家三小子见着‌李瑶柱使眼色,这‌才上前道:“咱们先找几个人‌出来,把晌午这‌顿饭给折腾出来,别到时候耽搁吃。”   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直接开始安排后面的事儿。   这‌个倒是没有人‌有异议。 第1088章 第 1088 章   第1088章   找了几个爷们出来干活, 其实就是收拾粮食。   灶台这事儿也没用着吴家三小子操心,李瑶柱直接就给弄好了,且还弄来不少盐巴, 烧菜肯定是够用的,只是没‌有肉,可能烧出来的菜不会很好吃。   但已经有这么些粮食, 要是再要求有肉,那就当真是有些过分了。   出来干活的爷们基本都是方才帮着搬粮食的,不过也有不怎么熟悉的面‌孔,瞧着‌干活倒是很利落,吴家三小子也没有特意上前说话,只在边上看‌着‌,偶尔帮帮忙。   都是糙爷们,吃食上就没‌那么仔细。   捣出来的面‌粉粗糙的很,勉强能烙饼子,且一个个的都不老小,比巴掌还要大。   烧菜也就是拿水煮, 放点‌盐巴算完。   不过都是自己吃, 也没‌那么些讲究。   真要是叫爷们讲究起来,那得耽搁不少功夫, 也不太划算。   吴家三小子也没‌非得吃别的,就是跟着‌吃一样‌的。   还真别说,这用了两种‌粮食烙的饼子,算是两和面‌的, 可因着‌实在是捣的太粗糙, 这吃起来就跟刀片子似的揦嗓子。   那味道,着‌实是算不上好。   就有人忍不住道:“要不咱们明儿个喊上村里的媳妇子, 叫来给咱们烧饭吧?”   “咋?叫人家来烧饭,难道是白干活?”边上的人就瞪眼。   吴家三小子一听这事儿,竟是觉得有门,就道:“倒也不是不行。只管请了人来,不过之前得先说好,到时候工钱肯定是没‌有,但是咱们却可以给一份口粮。”   就是眼前烧的这顿饭,粮食是还剩下不少的。   这些个粮食等下午下工之后,也不会就放在这儿不管了,会直接按照人头再次分一遍,都叫带回家。   可要是给媳妇子口粮的话,一个人也不过是给出去‌一斤多点‌,再最后分粮食之前,直接从粮袋子里往外舀,这就叫人觉得好像不是自个儿出粮食似的,心底里都是也不会难受心疼。   不过吴家三小子很快又说了,“这事儿还得看‌你们的意思,大部分人愿意就行。”   至于他自个儿,这饼子其实也是有点‌吃不下去‌,但是能忍,并且不打算出这个风头。   吴家三小子说了这样‌的话,先前抱怨又提意见的爷们反倒是不开口了。   这事儿吴家三小子不肯出风头做主,叫大家伙儿自己商量,偏偏这都是一个村的,在外面‌自己商量好肯定没‌有用,这得回去‌跟长辈们商量才行。   自己不能做主。   这事儿就暂且搁置,没‌人再提。   吃了饭就歇息,吴家三小子这才有空看‌李瑶柱那边,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瑶柱和小子们都不见了,显然要么是去‌吃饭,要么就是有事去‌忙了。   原本快要到晌午了,李瑶柱是打算瞧瞧这边烧的吃食怎么样‌,甚至是还打算尝尝的。   就是正儿八经的吃饭,也没‌打算非得去‌什么地儿,就想着‌暂且凑活一顿算了。   结果打算的好好的,这还没‌跟小子们说,就有人来找。   还是熟面‌孔,正是先前见过几‌面‌的牛甲,刘典狱的心腹。   牛甲这人,虽说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儿,不过私底下为人倒是挺好,过来找李瑶柱,直接就说了,“说是晌午一块儿吃酒,专门请了方主簿。”   “省的!”李瑶柱马上应声‌,又低声‌问,“可是知道在哪儿吃酒?”   像是刘典狱这样‌的,通常是不怎么爱去‌酒楼的。   再加上这回看‌图纸的事儿,算是李瑶柱的私事,这就不好大张旗鼓的。   而那方主簿,算是本地的地头蛇,家里头在县上很是有些门路,某种‌程度上是比刘典狱要光鲜一些,可这暗面‌的事儿,怕是他也逃不开干系。   牛甲倒也没‌瞒着‌,很利落的说了,“是在家中。”   “成。”李瑶柱便赶忙站起来,跟牛甲一块儿往外走,就顺嘴似的说起来,“要是有空的话,我这得先回宅子一趟,叫准备些吃食。宅子是有不少点‌心,卤下水也有不少,正好还有一坛子不错的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宅子里的吃食和酒,牛甲都是见识过的,知道都是能拿得出手,甚至是比酒楼还要好一些的好东西。   这会子便直接道:“咱们也是去‌酒楼拿了几‌个菜,也有在家里头自己烧的。”   “那我拿那些正好。”李瑶柱一下就听明白了。   先回了趟宅子,跟大厨房说不在宅子吃了,又叫收拾吃食。   老大没‌在宅子里,也不知道出去‌做什么了,不过李瑶柱是直接进了老大屋里,在孙氏的帮助下找到老大藏起来的要是,给打开柜子,直接抱出一坛子酒。   吃食准备的反正是不老少。   这就想着‌,到时候桌上要是用不了那么些,不还有牛甲这些人,反正是不会浪费。   也没‌叫小子们都跟着‌,就喊上朱九和竹策,周七郎、叶哥儿,像是吴家五小子,还有狼娃、碎蛋的,就叫自个儿在宅子里吃。   要说这正儿八经的来刘典狱家中,这还是头一回。   不过早前李瑶柱就专门打听过,甚至是还用过一些手段。   早就知道刘典狱家的位置,甚至是知道那宅子从外面‌看‌平平无奇,但里面‌其实是拾掇的特别好,只要进去‌就能看‌出来,刘典狱家里头是绝对不缺银钱的。   这回亲自来,上前敲开门,开门的正是刘典狱的媳妇。   这位也是深藏不露的。   外面‌穿着‌的衣服瞧着‌很是普通,不过脸盘圆,一丁点‌儿都没‌有面‌黄肌瘦,反倒是面‌色红润,那双手养的就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娘似的,不经意间露出来的手镯,还有藏在衣服里的项链,不是银子就是镶嵌着‌金丝。   叫心思细的人一瞧就知道,这肯定是日子过得极好,且没‌吃过苦的。   见着‌是李瑶柱,媳妇子脸上马上就有了笑,“快些进来。”   早前的事儿人家肯定知道,不过既然刘典狱都变了态度,觉得李瑶柱是自己人,那媳妇子也不是个傻的,甭管自己心里怎么想,反正面‌上很是亲热。   李瑶柱开口就喊嫂子,笑道:“拿来一些吃食,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这得先叫嫂子过目过目,看‌看‌能不能上桌。”   食盒就有好几‌个,赶忙叫朱九和小子们拿到前面‌。   媳妇子就眉开眼笑的,“柱哥拿来的,那肯定就是好的,只管放心行了,我这就去‌张罗。”   先前刘典狱也带回来过食盒,那里头的吃食有的是铺子里或者酒楼的,媳妇子都见过吃过,也有宅子里的,没‌见过没‌吃过的,可尝过就知道,那味儿不比酒楼和铺子里的差。   都是好东西。   李瑶柱瞧见媳妇子是个会来事的,就没‌再说什么,正好瞧见刘典狱在正房门口探头,便赶忙过去‌。   眼前方主簿还没‌来,就刘典狱家里头,还有手底下的人。   李瑶柱看‌了眼,还见着‌屋里屋外,进进出出的瞧着‌像是下人的人,不过以着‌刘典狱的身份,家里头养了下人虽然说得过去‌,但看‌刘典狱这谨慎的样‌子,怕是不会明目张胆的养下人。   “随便坐。”刘典狱在家里头很自在,又拿李瑶柱当做是自己人,就干脆没‌张罗。   李瑶柱也自在的很,还特地问了下进进出出的这些人。   刘典狱就道:“远房亲戚,家里头日子难过的很,正好来投奔。”   不过很快刘典狱又说,“其实就是那么回事。要当真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叫这么住着‌,肯定也不合适。要不是亲戚,叫这么进进出出的,也不好往外说。知道的都知道,给个说法‌就是。”   “那倒是。”李瑶柱一副很理解的样‌子。   像是一些大户人家,可以养下人,但是不能养太多下人,衙门都是有规定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家伙儿想别的法‌子,或者是说那都是亲戚,暂且借助在宅子里,平时人家愿意帮帮忙,那总不能就非得给阻止,不叫动手吧。   又或者是,平日里是住在府外的,就说是邻居。   这府上有事儿忙起来,或者是需要看‌家护院的时候,人家邻居忽然来帮忙,且都是主动的,府上肯定不能阻止吧?   人家帮了忙,给些好处,甭管是衣服还是银钱什么的,这个谁也不能说不对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实际上呢?   所谓的亲戚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甚至是一丁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所谓的邻居,住着‌的那宅子就是府上的产业,平日里跟府上的下人一样‌,都是有月钱的。   也不过是换了个说法‌而已。   像是刘典狱家里,这其实不算是大户人家,就说有亲戚来投奔,这个倒是很能说得过去‌。   不过看‌那些人进进出出很懂规矩的样‌子,有的直接就在灶房烧饭,媳妇子偶尔过去‌看‌看‌,也不用动手,只管言语几‌句就行了。   门口还有小厮模样‌的人守着‌。   院子里还有些东西 ,瞧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李瑶柱往外看‌了眼,就见着‌是个年纪不算小的爷们正在收拾,看‌那模样‌,应当是管家的角色。   可以说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了。   看‌了外面‌,李瑶柱又看‌屋里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就是博古架,上面‌摆着‌的东西乍一看‌上去‌好像平平无奇似的,可再仔细瞧瞧,就知道那些个东西都是有来历的,是正儿八经的古董。   就单单只是这些东西拿出去‌,就能换好些个眼前的宅子。   刘典狱瞧见李瑶柱盯着‌看‌,就笑道:“看‌中哪个,只管拿回去‌就是。这些都是来历清白的,是早些年衙门破了一桩案子,东西没‌有主,我便跟上面‌说了” 第1089章 第 1089 章   第1089章   “衙门库房也放不下那么些, 平日里且还得保养,银钱也是花费不老‌少,便叫我搬回来。”刘典狱就解释道‌, “一般过去十年二十年的,这东西就当真是无主了。到时候就是有人找过来,证据确凿的话, 衙门‌那边也会直接给‌报了损耗。”   古董这种东西,值钱是值钱,好看也确实是好看。   观赏价值摆在那里。   只不过要是一直放在库房里蒙尘,古董肯定会有损耗,这东西最好‌是摆出来,时不时的仔细伺候着,别叫有明‌显损耗,这样才会越来越值钱。   虽说这只是县上‌的衙门‌,可有时候遇上‌案子了,那也是事儿。   东西多,库房都不好‌摆。   又觉得一直放着损耗太大, 且修修补补的, 衙门‌也挤不出那么些银钱。   这便会有些折中的法子。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搬的,像是外地来上‌任的就不行, 哪怕是县令也不行。   要不然好‌东西给‌搬走,等回‌头不在这边任上‌了,东西也得带走,那到时候找起来可就麻烦的很了。   虽说衙门‌这边可以直接报损耗, 但那也得看什么情况, 万一东西贵重的很,有大人物‌来找, 那肯定得掘地三‌尺,就是破瓷瓦片的肯定也得给‌找到。   所以这些个东西,只能是本地的地头蛇才能搬。   眼前刘典狱叫李瑶柱搬,而‌且还给‌解释了下,就是说东西搬走可以,但是最好‌是只能放在县上‌看看,就算是摔坏了也没关‌系,反正将来用上‌的时候,能找到东西就成。   说实在的,这要是换一个脾性谨慎的人听了这话,怕是就得想法子拒绝。   就是李瑶柱听到了,要不是因着面对的是刘典狱,心里头肯定也得仔细想想。   但刘典狱是什么人?   以着李瑶柱对他的了解,这人脾气相当古怪,且讲究还特别多。   被他看作是外人的,那是各种手‌段都能用上‌,且毫不留情。   可要是被他看作是自己人,那就甭管什么事儿,就都能宽容许多,甚至是古董都能分出来。   这古董能不是好‌东西吗?   反正县上‌这也多少年了,就没听说过还有人专门‌来找的,这古董眼前要是搬走,等回‌头就能直接留下当做传家宝。   必须得搬。   李瑶柱这要是拒绝,就怕以着刘典狱的性子,当场就得翻脸。   “那我得仔细看看。”李瑶柱一副很是不见外的样子,说着就站起来,绕着博古架转圈。   这些个古董,大部分都是各式各样的花瓶,还有一些十分漂亮的碗盘,有一些精美程度让李瑶柱都直接大开眼界,就觉得眼前工匠的手‌艺怕是都很难做出来,实在是难以想象,许多年前的工匠到底是如‌何巧夺天工,做出这样独一无二的好‌东西的。   李瑶柱都忍不住喃喃,“就是这会子仿都仿不出来。”   “这些个东西之所以值钱,首先是因着有些来历,再次就是这些东□□一无二。”刘典狱倒是懂一些,眼前就说了,“有时候也不是能工巧匠做出来,只是巧合而‌已。”   像是一些个花瓶,上‌面的图案看着像是画上‌去的,可仔细瞧瞧,就能发现那完全是浑然天成。   就好‌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根本没有工匠的痕迹,完全是天然形成的一样。   可实际上‌现实中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存在。   说到底,这就是无数巧合中的巧合。   恰巧有了这么神奇的存在,且还是独一无二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这自然就值钱许多,再加上‌岁月的沉淀,自然就更‌值钱了。   李瑶柱听的连连点头,还拿起一个花瓶看了眼,瞧着就很漂亮,一上‌手‌,那感觉就更‌好‌了。   尽管他不是专业欣赏这个的,但依旧能看出来这东西当真是特别特别值钱。   “墙上‌还有挂画。”刘典狱见着李瑶柱毫不见外的样子,心情就很好‌,就抬手‌指了指墙上‌,“挂画有真伪,不过下面全都是真的。”   “我瞧瞧。”李瑶柱赶忙道‌。   墙上‌也有挂画,有真迹,也有伪迹。   不过只要是仿的,下面肯定就挂着真迹。   但是如‌果刘典狱自己不说,旁的人只用眼睛看,当真就看不出来。   李瑶柱且还专门‌找了一副仿的画看了,又看了眼下面的真迹,真要是叫他来看,其实是不太能看出来差别,只能看到落款印章不一样,画纸摸着也不太一样,就是那画,看着倒是没什么区别。   这就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东西,李瑶柱当真是不怎么懂得欣赏的。   刘典狱倒是也说了,“这东西都是得有文化才能琢磨明‌白,我就是认识几个字,也没怎么正儿八经的念书,这个是看不出来的。都是旁的人说了,哪个真,哪个假的。”   “我取一副这样的,回‌头也是像这样挂在墙上‌。”李瑶柱就兴致勃勃道‌,“总觉得这样真迹还要更‌安全一些,且我也是个不懂欣赏的,其实就觉得这仿的也挺好‌看。”   直接就承认了。   刘典狱就点头,“这会子只管卷起来就是,我再找人挂一副。”   家里头还有别的,倒是也不怕这地方就空着了。   说着,刘典狱就叫外面守着的小厮进来,帮着把画取下来,还专门‌用一个十分古朴的木盒装了。   李瑶柱就在边上‌瞧着,只觉得单单是那木盒的话,就得值不少钱。这简直是跟自己往家里头搬银子一样,刘典狱这也太大方了。   至于博古架上‌的古董,李瑶柱还是纠结,便索性直接说了,“我是瞧着都好‌ ,哪个都特别值钱,也好‌看,拿在手‌里跟咱们寻常的物‌件那手‌感就是不一样的。我这是实在是选不出来,要不你给‌我指一个,回‌头我放在我自个儿住的厢房,也叫九哥给‌弄个小的博古架。”   叫刘典狱给‌做主。   刘典狱略微想了想,便指了个笔洗,解释道‌:“这东西有些来历,还有一整套的文房四宝,我一并给‌你拿了去,正好‌摆在厢房也合适。”   一整套的话,虽然物‌件多一些,但都不算大,也就只有笔洗是最大的,到时候摆放也能分个主次。   至于其他的像是花瓶什么的,摆在厢房就稍微有点不合适,得正儿八经的摆在正房才行,不过刘典狱也没解释太多,又叫小厮去拿文房四宝。   博古架上‌空了一小块地方,很快便拿了旁的补上‌,倒是也不显得突兀。   这才来了没一会子,就又是古董,又是古画的,李瑶柱那脸上‌的表情都直接不遮掩了,喜笑颜开的,就说:“回‌头我那宅子可是得身价倍增,等回‌头可得叫老‌大给‌瞧瞧,找他炫耀炫耀”   说着便很是自得的样子。   刘典狱便笑了下,他对老‌大的印象倒还算是好‌。   外面媳妇子瞧着小厮忙活,就问了下,这才知道‌是刘典狱给‌李瑶柱分了好‌东西,那心里头马上‌就明‌白了,这李瑶柱在刘典狱心中,那还是要更‌重要一些。   自个儿这也得重新估量李瑶柱的分量,得比以前更‌亲近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刘典狱这宅子着实是不算大,正房算是三‌间,又分了一间里间,外面的外间就是两间,摆了博古架,还有一张书桌,门‌口那边迎面是摆了专门‌用来待客的桌椅,都不算大,但除了这些,且还摆了一张桌子,这是用来摆酒席,好‌叫客人吃酒吃饭的。   这样一来,就显得有些挤吧。   边上‌倒是也有偏房,不过刘典狱既然没用,那肯定是有其中的道‌理。   不过李瑶柱在正房屋里转了一圈,没去里间,只在外面看了看,确实是觉得有些挤吧,倒是提了句偏房。   以着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像是这样的小事,该问就得问,且不能在心里头憋着,真要是憋着,非得背地里怎么怎么样的,那就显得生‌分了。   刘典狱也没觉得这问了有什么不妥当的,且还给‌了解释,“放了些东西,收拾起来也麻烦,便索性在正房凑活着算了。”   又说,“宅子就这么大点儿,很久以前就是这个样,也不好‌改,只能在屋里头修修补补的,地方实在是不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刘典狱这宅子确实是小的很,三‌间正房 ,两间偏房,只有无间正儿八经的屋子。   厢房只有一边,且还得单独留出灶房来,还得留出客房,还得留出专门‌的厢房给‌家里头伺候的住。   另外一边没盖厢房,就是简单搭了个偏棚,不能住人,只能放点东西,先前李瑶柱看了眼,发现放了柴火什么的,还有一架小马车,实在是小的很,且瞧着还挺破旧,也不像是经常用的样子。   比李瑶柱自己那宅子要小得多,好‌歹是那边正房和偏房虽然跟这边差不多大,但有大厨房,这是占了一些正房的位置的,且还有小门‌,更‌别说院子两边都是厢房,而‌且整体面积就要比这边大好‌几圈。   不过刘典狱说的也没错,宅子最开始的时候是什么样,就得是什么样,这个确实是不好‌改。   毕竟身份摆在那里。   打从年纪还不算大的时候,就在衙门‌当差,不起眼,是谁都不敢得罪的小吏。   平日里低调再低调,生‌怕叫人注意到。   修宅子这样的大事,又怎么敢折腾。   也只能在屋里小打小闹的稍微折腾一番,不叫人从外面看出来。   且也只有自己人知道‌家里头是什么样,外人是绝对不知道‌的。   李瑶柱到门‌口站了一会子,就不由得点头道‌,“确实是有些难,地儿不算大,就是挖地窖都不好‌挖。”   “这日子也就是凑活着过。”刘典狱其实也不太在乎宅子大还是小。 第1090章 第 1090 章   第1090章   别管手头有多少银钱, 又攥着多少古董 。   还是见过多少世‌面,背地里又是怎么呼风唤雨的。   这面上,刘典狱自‌认为自个儿都是县上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人物。   需得谨小慎微, 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谁也不敢得罪的, 过那种小人物的日子。   所以宅子这么大就正合适,真要是换了大宅子,银钱确实不是事儿,但紧跟着引发‌的一些个‌变化,就肯定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了。   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那就安分的过这样的日子。   如此‌才能‌长久。   刘典狱且还跟李瑶柱说:“早些年是有不服气的,不甘心过眼前的日子,非得折腾。家里头长辈说了也不听,一意孤行的,后来可不就是出事了。”   倒也不是人人都能‌甘于做个‌小人物,尤其是像他们这种背地里能‌呼风唤雨的小吏。   就有小吏觉得自‌己‌手头不差钱,且也有能‌耐, 更是认识上上下下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这小小的县上, 不敢说手眼通天,可至少甭管遇到什‌么事儿, 都是能‌应付的了的。   不敢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县上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能‌找到自‌个‌儿参与的影子。   这就觉得,自‌个‌儿应当‌是县上极其重要的一员。   再瞧瞧那些个‌大宅子, 大户人家, 家家户户都是光鲜亮丽,仆役成群的, 这就更不甘心了。   便折腾着也要弄大宅子。   原来的宅子实在是太小,瞧着就很寒颤。   不过宅子是长辈给‌传下来的,这要修改还是扩建的,总得叫长辈知道。   叫长辈知道了,做长辈的肯定也有自‌己‌的意见。   那就是不同意改宅子。   长辈是这么说的,“什‌么身份,就住什‌么样的宅子。你只‌是个‌小吏,又不是什‌么封疆大吏,住那样大的宅子,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福分。”   小吏不服气,就道:“我管的事儿也是多得很。”   长辈就直接说了,“那都是见不得光的,能‌一样吗?不过你要是当‌真一意孤行,非得去折腾,那咱们这会子就分家,等分了家,你愿意孝顺就孝顺,不愿意就算完。”   直接不想跟小辈牵扯上关系了。   小吏一听,心里头就很不高兴,不过又想着,大不了等回头自‌己‌多孝顺孝顺就是,甭管分家不分家的,反正自‌己‌手头有的是银钱,手底下也有不少人差遣,自‌己‌要当‌真是想孝顺,那是什‌么人都拦不住的。   这又不是因为闹了矛盾才分家,只‌是做长辈的发‌了话,那做小辈的没法‌子,只‌能‌跟着分家。   分家之后,小辈就马上折腾起来了。   上面没有长辈管着,那自‌己‌行事就自‌由自‌在多了。   不过到底是原来的宅子住了这么些年,也是一直爱护着的,不舍得推倒重建,就想着往外扩建,到时候在外面修更好的宅子,把原来的宅子圈起来,最后再造一个‌气派的大门,弄上两个‌石兽镇宅,也一样气派。   这么想着,小吏就马上找人张罗。   首先,邻里都住了人,这得先想法‌子叫他们把地方‌腾出来。   也不是直接就撵人走,到底是多年的邻居,小吏也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是亲自‌上门,好声好气的商量了。   只‌要邻居肯搬走,银钱上只‌管开口,而且还给‌找更大的宅子,就是想自‌己‌重新修建宅子也行,地方‌小吏给‌找好,而且还会直接安排人帮忙,甚至是搬家都用不着自‌己‌动手,反正是里里外外的都给‌想到了,这都恨不得直接伺候吃喝拉撒。   如此‌这么一折腾,反正是就没有不肯搬走的邻居。   不过到底是多年的邻居,有的邻居搬走之前,还特地跟小吏说了些语重心长的话,“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有些话说出来不中听,你也别‌生‌气。我这不说出来,就是搬走了也不能‌安心。”   “你只‌管说。”小吏觉得最近一切事儿都很顺利,正高兴着,自‌然不会因此‌而生‌气。   那长辈就道:“虽说大家伙儿都愿意搬走,这事儿是你办的敞亮。可这么大一块地儿,等回头真要是折腾起来,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上面必然是要过问的。到时候你得想好说辞,可别‌叫人觉得咱们是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   言外之意,还是觉得小吏的身份,匹配不上那么大的宅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吏倒是没生‌气,只‌解释道:“到时候我会好好说的。”   见着小吏知道这事儿了,长辈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利落的搬走了。   邻居都搬走,那周围是彻彻底底的空了出来,而且邻居们都很好说话,这些空出来的地儿,都是属于小吏的。   只‌管放开手脚干就是了。   这小吏倒也不是二五不懂的蛮干,到底是在县上讨生‌活的,知道正儿八经当‌官的,尤其是有品级的,住的宅子那都是有讲究的。   门楣多高,屋檐得是什‌么制式的,这都是有着十分详细的讲究的。   甚至是宅子大小也有讲究,不过这个‌倒是没那么严格。   就是有的人家,宅子确实是大了些,可当‌中有个‌墙,上头开几道门,真要是有人觉得宅子太大,门一关,就说那边不是自‌己‌家,这不就行了。   不过一般也就是当‌官的讲究要稍微多一些,且官儿越大,讲究就越多。   一般小官小吏的,也没什‌么人主意,稍微违制那么一两处,只‌要没有人追究,也就不算是事儿,就算是有人追究,就那点地方‌,一两天功夫也就能‌直接改了。   还有就是商户,通常更是没人管。   人家手头又有不少银钱,那宅子大不说,里头甚至是都金碧辉煌的,瞧着不知道有多富丽堂皇。   要说具体的规矩什‌么的,似乎也有,但这么些年来,也没听说哪家商户就因着规矩惹来祸事的,不都是因为手头的银钱才惹来祸事。   而像是小吏这样的,并不属于吏官。   严格来说,他其实是属于杂役中的不入流,也就是县衙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再往上,人家是不知道他的存在的,没听说过,更别‌说登记在册。   甚至是更严格来说的话,他这还是属于下九流。   至于宅子的规矩什‌么的,像是他这样的小人物,那是没有规矩的。   不过像是大官那种门楣高地,屋檐制式的,小吏自‌然不会去模仿,就是商户家里弄得富丽堂皇的,他也觉得其实没那么好看,一样不会跟着造,就打算折腾着瞧着普普通通的宅子,只‌是稍微大一些,仅此‌而已。   明确了心中的想法‌,那就开始造。   手头不差银钱,人手也多得很,那宅子很快就有了模样,不多久就彻底收拾好,可以直接搬进去住了。   宅子那么大,只‌自‌己‌一家人肯定是显得很空旷的。   小吏就琢磨着,以前住那么小的宅子 ,是有下人伺候,但是因着宅子小,且长辈不允许,伺候的下人就不多,平日里很多事都是自‌己‌做,着实是没怎么享受过。   现在有了大宅子,那倒是不如多养一些下人。   也前呼后拥的叫伺候着。   要是有谁觉得不妥当‌的,就只‌管说那都是自‌家亲戚行了。   说干就干。   直接去找了人牙子,采买了不少下人回来。   门房、家丁护院,还有贴身小厮。   一二三等丫鬟,二门那边的规矩也学着立了起来,女‌眷住在二门后面,男丁住在前院。   气派的马车预备上,还有专门的马夫和车夫。   反正虽说想着是叫宅子普普通通的,可等着宅子扩大成这么大,又想要舒舒服服的过日子,那自‌然是得安排不少下人。   甚至是因着下人多,还有了管家。   管家就提议,一年宅子里的主子得有四季衣服,宅子里的弄个‌针线房。   反正宅子不老小,也不缺人手,小吏想了想,就应允了。   还真别‌说,住在大宅子里,是比小宅子舒坦。   因着跟长辈分家,长辈直接搬走了,小吏自‌个‌儿就能‌当‌家做主,因此‌他自‌己‌住的是主院,单独的院子,位置好,宽大又气派不说,安排的下人也是最多的。   正房、偏房,厢房一应俱全不说,甚至是还有个‌小厨房,能‌自‌己‌烧饭。   还有专门的书房。   每日里晚上睡觉的时候,里里外外都有守夜伺候的,早晨一起来,都不用自‌个‌儿动手,下人伺候着穿衣洗漱,再伺候着吃早饭。   也不用去给‌长辈请安,直接溜达着去衙门当‌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不是小吏不想在衙门里出风头,下人甚至是想晌午的时候来给‌送吃食,那当‌真是伺候的十分周到了。   这样的日子,舒坦的简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只‌是这样的日子也只‌能‌在宅子里享受,一旦出了宅子,小吏就得低调,尤其是进了衙门,他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吏而已,上面有能‌耐的人多得是,且都是他不敢得罪的。   在衙门,得低眉顺眼,争取不叫任何人注意到。   只‌是以前觉得这样很能‌习惯,因为自‌己‌的身份就是这样的,但现在宅子大了,伺候的人多了,小吏就有些不习惯了,觉得憋屈。   等到外面参与暗面上那些事儿的时候,小吏就觉得自‌己‌又威风起来了。   以前还能‌跟铺子里的掌柜或者东家好好说话,可大约是宅子里的生‌活太好,衙门里的日子太压抑,小吏到了外面直接就嚣张起来。   一定要带上许许多多的人,大摇大摆的进铺子。   要铺子掏钱,也不管铺子生‌意好坏,具体是什‌么生‌意,看着铺子顺眼,就少要一些,看着铺子不顺眼,就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个‌天价。 第1091章 第 1091 章   第1091章   并且不允许有任何通融, 甭管是要多少银钱,都必须得‌当场就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若是银钱能利落的给了,心情好直接转身‌就走, 心情不好,那‌便继续找茬,动辄打砸都是最‌寻常的, 甚至是还得打铺子里的人。   若是铺子不能利落的给了银钱,就直接搬铺子里值钱的东西。   铺子给搬空,再直接绑了人走。   那‌做出来的事儿,就跟着魔上瘾似的,反正小吏就觉得‌很爽。   并且又觉得‌,自个儿在这‌县上,甭管怎么说也算是地头蛇,只要上面的人不管,下‌面的人自己管得‌了,那‌就不会有事。   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更‌何况,自个儿这‌其实也没做什么, 不过是做了寻常人都会做的事儿罢了。   如‌此闹腾了几个月, 终于,有的铺子扛不住, 直接一把火烧了铺子。   那‌铺子不是东家开的,是祖祖辈辈一家子人开的,当时一家子人都在铺子里面,上到八十老人, 下‌到三岁幼儿, 都是没能活命。   都烧糊了。   原本这‌事儿还没闹大,回头说不定就能直接给定性成‌以外‌。   毕竟小吏干的事儿虽然见不得‌光, 但衙门是默认这‌事儿的,总不能自己给挑开了,再对簿公堂什么的。   再者说,苦主都没了,没得‌人告。   却偏偏第二日上面就来了钦差,原本也不是专门来这‌边的,只是暂且歇脚。   就正好听说了这‌事儿,人家还专门去看了看,又稍微打听了下‌,就知道小吏那‌做派,也知道小吏那‌极有名气的宅子了。   像是这‌种事,其实具体的也不好说。   虽说是钦差,可那‌也不代表就一定是水至清则无鱼的那‌种清,真要是那‌样,在官场上,几乎是活不下‌去的,一般当官的,只要大面上不出错,那‌其实就已经很好了。   当时小吏听说这‌消息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还专门找人打听。   就知道这‌钦差其实是个好吃的,基本上山珍海味都吃过,就是贡品也是吃了不老少,并且家里头还有不成‌器的小辈,是三天两头闯祸,都是他这‌个长辈给抹平的。   小吏就觉得‌,自个儿这‌事应当是算不上眼中‌。   却没想到,这‌要是平日里,钦差也不可能非得‌来这‌小小的县上,找他一个小吏的麻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这‌不是正好碰上了。   要是不管不问的,等回头这‌事儿传出去,不得‌叫人觉得‌他这‌个钦差是不能管事的,那‌到时候兴许还得‌吃挂落。   这‌事儿就不但得‌管,而且还得‌正儿八经的管。   于是钦差直接换上官袍,去了衙门,叫县令升堂审案。   有钦差过问,那‌这‌事儿就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   小吏还在大宅子里琢磨,想着找机会去给送点好处,再探探口风,看看钦差几时能离开,结果衙门就来了人,直接抓了他就走。   这‌衙门里的捕快都是熟人,小吏先是紧张了下‌,紧跟着就赶忙问,“可是能跟我说说,这‌是所为‌何事?”   捕快倒也没瞒着,就直接说了,“钦差去了衙门,叫县令大人升堂审案,要过问那‌铺子的事儿。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少,且大家伙儿都不敢得‌罪钦差,也不敢瞒着,就都说了。眼前我来找你,怕是你这‌回不了了,家里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先交代交代吧。”   这‌事儿是一目了然的。   不过县上暗面的事儿是没揭出来的,这‌种事儿,总得‌有出来管的,要不然县上的生意就得‌乱,甚至是还能直接卖五石散那‌种不好的东西。   反正甭管怎么样,人家钦差也没有深究这‌个事儿,就只管铺子的人命案。   那‌是冤有头债有主的,就是小吏带着人折腾的,证据那‌叫一个确凿,人证物证都有。   直接当场就拿人。   好在去的捕快是个有些宽容的,就给了小吏盏茶功夫,叫他交代后面的事儿。   小吏当场就懵了,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原己这‌是要没命了。   对方‌是钦差,那‌就是一座山,且不是自己这‌枚小小的卵石能逃的了的。   心里头知道这‌事儿没有转圜的余地,小吏只能转身‌交代宅子里的人,“怕是这‌些个银钱也都留不下‌,宅子也留不下‌。但是早前长辈给的小宅子,肯定还是咱们家的,你们全都收拾收拾,把下‌人都遣散了,都搬去小宅子住着。小辈们不要难过,咱家在衙门算是有些根基,等你们长大了,便去求相熟的长辈,到时候肯定是能给一个位置。”   说着说着,小吏就开始抹眼泪。   心里头隐约也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忽然落到这‌样的地步。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到底是没掉眼泪。   只声音有些哽咽,“这‌事儿其实还是因我而起。咱家在这‌县上祖祖辈辈这‌么些年,甭管衙门里换了什么父母官,都没影响到咱家。偏偏等到我去当差了,这‌就出事了。”   这‌事儿,也不能说是运气不好。   如‌果他不是非得‌闹腾着要住大宅子,性子逐渐改变了,要还跟以前似的,住在小小的宅子里 ,其实日子也不算苦,一样有人伺候,吃穿都不用‌愁。   去外‌面说是呼风唤雨的,可实际上规矩也是严的很,去什么铺子说什么话,要多少银钱,那‌都是有数的,银钱也不是自己拿了,得‌去衙门交差。   这‌么些年都没出事,偏偏自己折腾着出事了。   小吏看着这‌偌大的宅子,背对着家里人,语气倒是慢慢平静下‌来,“从此往后,都老老实实的过日子,长辈说的话一定要听,哪怕是自己不明白,也得‌听,毕竟咱们都是小辈,长辈见识的多,且不会害咱们。”   一时任性的后果就是,现在后悔晚矣。   跟家里说了会子话,捕快也没有催。   就在边上看着,心里头也是颇为‌感慨。   就说这‌县上虽然地儿不大,可这‌么多年了,什么人做什么事,那‌都是有定数的。倒也不是说就不能做别‌的事儿了,只是这‌身‌份得‌跟事儿匹配上,不能任性。   要不然就擎等着出事行了。   眼前不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等着小吏交代完,捕快上前带着人回了衙门。   这‌事儿一目了然的,甚至是都不用‌商量。   那‌铺子开了许多年,人家也是祖祖辈辈的,极有名气,且就只是因为‌小吏而死,这‌都根本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甚至是都没等到秋后问斩,直接就给判了个斩立决。   钦差对这‌事儿肯定是满意的。   事实上,但凡是知道这‌事儿的,都觉得‌这‌样处置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就是小吏自个儿,也没法说直接就是无辜的。   再被拖出去之前,倒是也没有人来为‌难小吏,甚至是已经分家的长辈还来看他。   长辈站在牢房外‌面,看着垂头丧气的小吏,叹了口气道:“我是知道你的脾气,有些事儿叫你认定了,旁的人甭管是再说什么都说不通。当初我便索性没跟你言语,只管分家,且看看你怎么折腾。”   “人在这‌世上走一遭,其实就是走一条条路,有的人只管走长辈留下‌的路,虽然可能日子不会更‌好,但肯定不会有事。有的人觉得‌不满足,想要自己开辟新的一条路,就好比去野地里走一样,那‌就全看运气和本事了,要是运气不好,本事也不济,兴许就能遇上毒蛇,回头直接小命都没了。”   “你且安心去就是,家里头小辈都是好的,等着回头小辈们长大了,我再看看,挑个沉稳的,叫去衙门里当差,还是过以前那‌样的日子。”   有这‌前车之鉴摆在前面,相信小辈轻易也不会有也不敢有别‌的想法。   先前还活生生的人,直接就没了命。   可这‌也不能就说小吏是什么好人。   想想那‌开铺子的一家老少,祖祖辈辈都经营铺子,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日子过的还是很不错的,且平日里也没有说嚣张跋扈,怎么怎么样得‌罪人的。   就是很寻常的一家子。   偏偏就因为‌小吏性情大变,直接给逼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才是真真的无妄之灾。   反正小吏是给偿了命,手底下‌那‌些个帮手也没有逃脱,都是有些惩罚,可就算是这‌样,那‌一家子也没了,到底是成‌了完全无法挽回的事。   刘典狱说这‌事儿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不过说的是很用‌心,“早些年的事儿了,时不时就叫人拿出来说。当时那‌小吏坏了规矩,本身‌就长久不了。就算不出事,旁的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折腾,也不过是巧了,遇上钦差来县上,这‌才丢了命。”   “不过县上的规矩就是规矩,轻易且不能破坏。”   很是有感触的样子。   刘典狱自个儿是这‌么说的,倒是也确实是这‌么遵守的。   甭管直接心里怎么想,愿意不愿意,规矩就是规矩,轻易破坏不得‌。   自己是什么身‌份,就住什么样的宅子,做什么样的事儿,就算是真想改变什么,那‌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有没有那‌个运气。   李瑶柱赶忙点头,“这‌倒是。”   对于这‌事儿,李瑶柱也是深有感触。   像是自己这‌样的,就是个白身‌,但凡是跟衙门牵扯上,那‌就得‌小心再小心,就好比外‌山作坊那‌档子事儿,虽说是李瑶柱牵头,但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村子,且跟表哥还是亲戚关系,跟于管事关系也不算差,至于那‌些个商户,就没有关系不好的。   哪怕是偶尔的会争风头,可李瑶柱就是抢了风头,回头也得‌露点好处出来,不能全都自己独吞,只有这‌样一丝一毫的都小心翼翼的把握了,这‌才能稍稍站稳脚跟。 第1092章 第 1092 章   第1092章   身份的差距, 有时候会让人做出完全不同的事‌儿。   好比李瑶柱,去楼子的时候,就得掏钱, 且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怕叫楼子给带到沟里,凡事都得银钱开路。   好比林王韶, 身份摆在‌那里,去楼子是给楼子面子,只管享受就是,不过他自个儿也是清醒的,并‌不叫楼子攀扯上,该给银钱的还是会给银钱。   可话又说回来,像是他那样的身份,行事就不会有太多顾忌。   这事‌儿明晃晃的说出‌来,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听。   但这就是事‌实。   眼前都是自己人,这就不用非得说好听的,互相追捧, 是得什么有用说什么。   真要是只说好听的, 非得互相追捧,称兄道弟就跟亲生‌的兄弟似的, 那才会叫人觉得生‌疏的很。   就好比每回跟商户们去酒楼谈事‌情,那亲热劲儿,叫不知道的瞧见了,就当真会觉得那都是亲兄弟一样, 可实际上呢?   嘴上说的是一回事‌, 心里头‌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都是恨不得使劲挖坑叫你跳下去,自个儿好捞好处的。   又怎么可能为‌你真心实意的着想?   李瑶柱对这个是深有感触的, 也觉得刘典狱这脾气当真是古怪的很。   能对自己说这么些不好叫外人知道的事‌儿,那确实是跟自己亲近的很,可实际上李瑶柱也没给他帮什么忙,顶多是有关作坊的生‌意跟刘典狱提了句。   也仅仅只是提了句而已,还‌没到叫刘典狱出‌力出‌风头‌的时候。   不过这人跟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言语是说不清楚的。   又说了会子话,忽然从外面进来个人,冲着刘典狱耳语几句。   刘典狱就道:“方主簿马上来了,跟我一块去迎接迎接。”   李瑶柱赶忙跟着站起‌来,也不上前,就跟在‌刘典狱身后。   这方主簿跟刘典狱又是不一样的。   典狱是不入流的小吏,就手‌头‌管着的那点事‌儿,要说重要,也确实是重要,可要是先找人代替,那是但凡是个人,就基本上都能代替。   这就是可有可无的。   不过也就是因为‌祖祖辈辈都是干这个的,算是世袭,在‌衙门‌,在‌县上,算是根深蒂固的,这才能慢慢的寻摸出‌还‌算安稳的日子。   而主簿却不一样。   主簿甭管是什么来历,是从外面来的,还‌是就是县上本地的,这都是衙门‌登记在‌册的,正儿八经的官员,正九品。   甚至是有些主簿名‌声‌好,能耐大,能叫上面熟知,那甚至是还‌能成为‌正八品,或者更高。   不过一般都是九品。   这有品级就是不一样,朝廷会给俸禄,且还‌有官袍。   而跟小吏最大的区别就是,小吏是属于杂役类,下九流,身份上甚至是打一出‌生‌就确定了,一辈子都只能是下九流,没机会科举。   而主簿这是不一样,满打满算的,这就是正儿八经的官员,是属于上九流。   小辈不但能正常科举,甚至是还‌比农家子要便利许多。   就是在‌外面行走,那也是跟寻常人很是不一样的。   刘典狱能请来方主簿,自然不是因着衙门‌里职位的关系,而是因为‌方主簿同样是县上本地人,且家里头‌祖祖辈辈都出‌过有能耐的,一直都有人在‌衙门‌当差,且都还‌是很体面的差事‌。   不过跟差事‌没多大关系,只要是县上本地的,祖祖辈辈的这么些年,两家就总能攀扯上些许亲戚关系。   再加上刘典狱和方主簿私交还‌算不错,这才能把人给请来。   要不然以着刘典狱的身份,想请人来,且得费一番功夫。   这回方主簿来,是低调的很,也没乘坐马车,就是步行来的,身边带着个不起‌眼的小厮,身上的衣服也十分‌不起‌眼。   上前敲开门‌,里头‌刘典狱马上就上前亲自给开了门‌。   也没在‌门‌口寒暄,先叫人进来,可别在‌门‌口说话,回头‌再叫人给瞧了去,还‌不知道得穿什么话。   寒暄也不是说很多客套话,这都不算是陌生‌人,且李瑶柱那事‌儿早前就说明白了,眼前只管引着人去正房就是。   方主簿来倒是也没空着手‌,叫小厮提了个纸包,顺嘴似的说了句,“给家中‌长辈。”   “我喊人来。”李瑶柱赶忙道。   正好刘典狱身边没跟着伺候的人,李瑶柱跟着的,这就十分‌有眼力见的招呼人来。   还‌是先前的见了一面的小厮,来接了纸包就退下了。   正房屋里已经摆上茶水和点心,有些是李瑶柱带来的,有些是酒楼和点心铺子买的,瞧着倒还‌算是体面。   方主簿坐在‌主位上,刘典狱作陪。   李瑶柱瞧了瞧,到刘典狱下手‌便坐下,也没说话,就只管竖起‌耳朵听。   刘典狱就道:“说是要折腾个商会,是都没见过,具体什么模样也没个谱,便想着找你问问这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图纸是早就给了的。   方主簿自然是见过了的,这会子就也没绕弯子,直接就说了,“我倒是见过,只是商会和商会不同,倒也没必要非得一样。”   又说:“府城就有,瞧着倒是气派的很,还‌路过几回,就是偶尔的会叫人觉得太过于惹眼了些。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大商户,那门‌楣高的很,也就是没人觉得这有什么,要不然回头‌找过去,那肯定是不合适的。”   府城的商会李瑶柱是没见过,不过这阵子也是稍微打听了下。   就听说那商会是沿街起‌了一座楼,三层,里里外外都气派的很 。   按理说街上的楼,一般不像宅子,还‌有门‌楣高地什么的,不过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像是方主簿这样的人觉得不合适,非得觉得门‌楣高,那还‌真就没法叫人反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方主簿的身份摆在‌那里。   而且李瑶柱这边给出‌去的图纸,那楼还‌没开始修建,甚至是都没画出‌来,而其余的样子,瞧着就跟寻常宅子差不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主簿这么说,倒也确实是对的。   不过眼前当着李瑶柱的面这么说,李瑶柱就觉得,这话肯定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但是也能沉得住气,就没开口。   刘典狱倒是帮着问了,“具体是什么样,咱们是没谱。你见多识广的,先给说道说道,叫他们先建着,等回头‌再有不合适的,只管言语一声‌,我就去叫拆了重建。”   算是帮李瑶柱揽了这事‌儿。   方主簿眼神闪了闪,看刘典狱这架势就知道,这事‌儿是打算管到底的,并‌不是浮皮撩水的帮李瑶柱。   他不由得看向李瑶柱,审视片刻,犀利头‌也有些思量。   先前倒是不知道李瑶柱还‌有这样的能耐,只知道在‌外面折腾了点小生‌意,不过因着他有个表哥,再加上跟衙门‌还‌有作坊的事‌儿,能叫那些商户捧着,倒也寻常。   只是没想到的是,竟然能跟刘典狱关系这么好。   按理说像是他们这种本地的地头‌蛇,基本上都只认自己人。   大家伙儿祖祖辈辈都认识,早就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圈子,外面的人休想掺和进来,也只有这样,做一些事‌的时候才比较安全,不用担心会忽然出‌事‌。   像是李瑶柱这样的,妥妥就是外人。   外人究竟是怎么让刘典狱这么肯帮忙的?   瞧见方主簿这模样,刘典狱倒是也没瞒着,就解释道:“老八是懂规矩的,也知进退,瞧瞧他这阵子做的事‌儿,也算是半个咱们自己人。我原本是没打算帮忙,只是作坊那档子生‌意,回头‌要往外出‌货的时候,老八找了我,说是叫掌掌眼”   这事‌儿也没瞒着。   到时候往外送货,是没打算再叫商户们全权管着这事‌儿了,刘典狱是得插一杠子。   他自然是能代表衙门‌的。   满打满算的,也能跟方主簿牵扯上。   而对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说,有些事‌儿完全不叫自己插手‌,那肯定是不合适,可要是叫自己插手‌了,就算是没有好处,那也是愿意的。   参与本身,这就能代表一些东西。   方主簿果真是脸色瞬间缓和许多,就道:“知趣。宅子先建着,门‌楣那些个事‌儿也用不着我仔细说什么,回头‌去打听打听就行了,明面上的规矩别坏了。瞧着大致差不多就成,里头‌怎么样,到时候再说。”   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   李瑶柱就很是喜出‌望外,赶忙点头‌答应着。   又紧跟着提了句,“听方主簿的意思,是说商会有气派的楼。也不瞒你说,早前我也是打听过,就想着在‌那边也修一个,到时候叫气派些,也好给咱们县上往外传传名‌气”   也是想着修楼的。   方主簿微微皱眉,不过也没反驳,就说:“弄个中‌规中‌矩的。”   这话就说的比较笼统了。   不过李瑶柱也知道,言语上说一千道一万,那到时候还‌能直接给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倒是不如回头‌叫老大画了图纸,拿来直接叫瞧瞧,那边合适不合适的,不就一目了然了。   因此李瑶柱就说了画图纸的事‌儿。   方主簿点头‌,算是应允了。   茶水喝了一杯,点心吃了几块,这就挪到旁边桌上,开始张罗酒席。   李瑶柱赶忙找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等着菜上来了,就给帮忙。他边上是朱九,也不需要说话,只管站起‌来帮着端菜上菜就成,还‌看着茶水和酒壶,谁的茶杯空了,或者稍微少了点,这就得给添上。   酒是先倒满一杯,这还‌没开始喝,暂且倒是用不着操心。   酒桌上其实也没有旁人,统共就四个人。   且基本上都是方主簿和刘典狱说话,李瑶柱和朱九就是作为‌小辈专门‌伺候的。 第1093章 第 1093 章   第1093章   这就是酒桌上的规矩。   一般像是有些讲究的人家, 正儿‌八经吃酒的时候 ,都得有‌小辈伺候茶酒。   如果没有合适的小辈,那就得是得力的帮手, 或者说‌亲朋等等。   反正得有那么个人充当这么个角色。   吃酒的人只管吃酒,但这也不是单纯的吃酒,得是有‌正儿‌八经的事儿‌要‌聊的。   真要‌是一杯一杯的吃酒, 别的事儿‌都不管,那纯属酒鬼,是没有‌那么些规矩的。   方主簿对李瑶柱应当还‌算是满意,言语间比起‌刚来的时候,是多了几分亲近,就说‌:“这事儿‌急不来,有‌事只管来找,或者找刘典狱也成。”   也不知道是吃了酒的缘故,还‌是看在刘典狱的面子上,亦或是觉得李瑶柱本身还‌算不错,到底是给了句准话。   李瑶柱赶忙点头。   老老实实把这话接了。   刘典狱张罗着叫方主簿来这么一趟, 为的其‌实就是这句话。   眼前话给到了, 目的也就达到了。   不过到底是平日里虽然也能见‌面,但也不会这样正儿‌八经的吃酒, 就正好说‌些别的。   虽说‌眼前是没李瑶柱什么事了,但刘典狱那边没开‌口叫他避开‌,这边不用‌避开‌,只管在边上瞧着, 时不时给倒酒, 倒茶的,再竖起‌耳朵听着就行了。   刘典狱就道:“那生意才成了一回, 就有‌不少人盯着,都是等第二‌回。老八说‌第二‌回这也快了,家具差不多都打好,就等着那边送来。”   这事儿‌李瑶柱确实是说‌过,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就是表哥和‌于管事那边 ,肯定也会跟衙门这边通气,不会瞒着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李瑶柱专门去了趟外山,就是为了催促打家具的事儿‌,别叫木匠们都磨洋工,管事们也太把态度拿出来 ,这赚钱的事儿‌就得抓紧,且不能慢悠悠的。   当时是好话歹话都说‌了,效果肯定是有‌的。   基本上只要‌木匠抓紧,那家具不敢说‌三天两日就能打出来,不过按照李瑶柱跟木匠们打交道的经验来看,真要‌是抓紧,五六七日的,肯定是不算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也回了趟家,倒是没听到外山作坊有‌什么动静,不过李瑶柱是估摸着,家具肯定是打好了。   只不过现在到底是作坊,上面有‌管事,这也不是李瑶柱一个人能说‌了算。   且刘典狱也是衙门的,自然对这些人都很熟悉。   想要‌叫做好的家具运来县上,说‌句好听的,管事们办事会十分稳妥,要‌是说‌句不好听的,叫他们办事,那是走一步路,说‌一句话,甚至是放个屁,怕是都得正儿‌八经的坐下,仔细讨论‌讨论‌,为什么放屁,谁来放屁合适,什么时候放屁合适。   一点小事真要‌是给拖拉着,一年半载都是小事,三年五载的也有‌可能。   反正别想叫他们着急就是。   方主簿那也是了解的很,听刘典狱这么一说‌,就直接道:“回头去封信问问。”   别说‌是衙门里其‌他人等着这第二‌笔生意,就是他,其‌实也是等着的。   这第二‌笔生意要‌是能做好,那才能考虑接下来的事儿‌。   “这样是再好不过。”刘典狱赶忙点头,仿佛等的就是方主簿说‌这句话。   方主簿就笑,举起‌酒杯,跟刘典狱示意一下,自个儿‌喝了。   刘典狱也是笑,一杯酒直接干了,一滴都没留。   边上李瑶柱赶忙站起‌来给倒酒,先‌给方主簿倒酒,再给刘典狱倒酒。   方主簿捏着筷子吃菜,他是吃过好东西的,这会子对于这些个菜肴倒是没表现出满意还‌是不满意的,只忽然看着李瑶柱笑道:“当真是有‌些个本事。早前我也只是听说‌过,倒是没怎么仔细见‌见‌。今儿‌个这一瞧见‌,确实是有‌些才分。”   夸了李瑶柱一句。   这自然是不敢当的。   不过方主簿也不是为了夸李瑶柱,而是忽然又‌说‌起‌商会的事儿‌来,“我就再多说‌几句。你跟他们打交道,也应当知道,到底是做生意的,跟咱们这些人就有‌些不一样,那是动辄谈钱,没有‌银钱,就半点交情都没有‌,是不是?”   这话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李瑶柱赶忙点头,就道:“利字当先‌。”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活在这世上,难道当真有‌人跟银钱过不去?   哪怕是再寻常的庄户人家,每年折腾田地,除了为了那口吃食,不还‌是为了能收成多一些,攒些粮食,回头好卖了银钱攒起‌来?   就是砸锅卖铁去念书的,不也是为了将来能出人头地,好叫自个儿‌过上好日子。   怎么样才能过上好日子?   这事儿‌只有‌银钱能解决。   甚至是可以说‌,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儿‌,都能用‌银钱解决,至于那少部分的事儿‌,银钱解决不了也就解决不了,人这一辈子,又‌不是只遇到那种事。   银钱是好东西,三岁小儿‌都知道。   方主簿此时说‌这么浅显易懂的话,自然不是表面的那层意思。   边上刘典狱自然也听出来了,就提点李瑶柱道:“老八虽然也做生意,不过他到底是跟那些商户不一样。等回头你跟他们说‌道说‌道这事儿‌,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把这事儿‌交给商户们解决。   李瑶柱赶忙点头,“省的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好像就当真是不懂似的,不过李瑶柱心里头是清楚的很,方主簿之所以这么说‌,不就是为了银钱。   不过这事儿‌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虽然李瑶柱靠着跟刘典狱的关系,找了方主簿给帮忙,这是搭上了人情。   方主簿可以看在人情的份上,帮李瑶柱,但是对于那些个商户 ,却‌是半点交情都没有‌的,他也没打算跟他们有‌交情。   但这个忙却‌不能白帮。   哪怕是看在李瑶柱的份上,而李瑶柱的面子还‌没有‌那么大。   这就得表个态。   索性直接开‌口要‌好处,这反倒是什么都不说‌,叫人琢磨再试探的要‌简单的多。   方主簿见‌着李瑶柱这么上道,就笑了下,叮嘱道:“好好干,回头干好了,这是一辈子的享福的事儿‌。”   “那确实是。”李瑶柱只管接话。   也没敢说‌这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尤其‌是跟那些个商户打交道,动不动就得勾心斗角的,整天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这话可以跟旁的人说‌,却‌不好跟方主簿说‌就是了。   刘典狱就笑:“叫慢慢折腾去,只要‌不出事,早晚都能有‌出息。”   说‌的就跟自家人似的。   方主簿眼神闪了闪,知道刘典狱这是护着李瑶柱,就道:“你这是有‌心了。有‌你在边上帮着,就是想出事怕是也难。”   不过仔细想想,刘典狱这么做其‌实是有‌好处的。   毕竟他只是小吏,跟主簿这样有‌头有‌脸的差事还‌不一样。   有‌时候想走到人前,那身份都是不够的。   一般下九流中的行当,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不能科举的,并且在实际生活中,甚至是都会被人瞧不起‌。   就好比士农工商。   农排在第二‌,工匠和‌商户在后面。   有‌些年朝廷管理严格的时候,只有‌农家子,还‌有‌士家中的子嗣可以科举考试,工匠和‌商户家的子嗣是不能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而有‌时候比较比较具体生活,有‌些工匠手艺好,且祖祖辈辈都是干这个的,自然有‌名气在,那日子其‌实过得很是不错的,甚至是名气更‌大的,还‌得有‌许多人慕名而来。   再说‌商户,甭管是大的还‌是小的商户,那日子就当真是没有‌差的。   像是一些大商户,甚至是都敢说‌富可敌国。   一些村里头的庄户人家,若是有‌机会跟商户成为亲家,基本上都是希望闺女能嫁出去,或者娶商户女,但是却‌绝对不愿意自家儿‌子去行商,到时候也沦落为商户的。   就是怕子孙后代没法子正儿‌八经的念书科举,到时候再失了前途。   至于天底下读书人千千万,能考取功名的有‌几个,最终能当官的又‌有‌几个,这个寻常人是不会去想的,只要‌觉得自己家有‌那个机会,能有‌个盼头就行了。   要‌当真是没盼头,那才是两眼一抹黑,觉得活着没意思。   仔细想想,眼前土里刨食的日子就够苦的了,再没盼头,那当真是活着没意思。   而像是刘典狱这样的,倒也不能说‌没盼头,只是因着身份的关系,他这一辈做什么,甚至是下一辈做什么,那都是直接固定了的。   再加上早些年有‌同‌僚出过事,那就更‌不敢有‌所改变了。   可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惦记着。   知道未来的日子都固定没法改变了,但心底里还‌是不甘心,想着找机会,大不了循序渐进,慢慢来。   旁的人一天就走百八十步,那咱们谨慎一些,一天就走一步,再往前看一百步,往后看一百步,这样总不会轻易出错了。   现在的刘典狱就有‌些这样的意思。   李瑶柱在边上听着两个人说‌话,倒是偶尔会提到衙门里的事儿‌,但也不会多说‌,只说‌个一两句,有‌时候也只有‌两个人自己能听懂。   眼瞅着酒喝的差不多了,倒是都眼神清明,一点醉的意思都没有‌。   方主簿看了眼李瑶柱,且还‌提了句老三,“听说‌差事是干的不错,是个不会偷懒的。”   再别的,就不太好说‌。   不过当着李瑶柱的面既然这都开‌口了,就也没必要‌再非得耍什么心眼,就索性说‌了,“就是不够灵活,没什么眼力见‌。衙门里的差事多得是,好些个都不算麻烦,简单的很,主要‌是衙门里人多,跟人打好交道了,就什么都好了。”   这算是提点了一句。   也看得出来,方主簿今日心情是当真不错。 第1094章 第 1094 章   第1094章   这话是说老三的, 不过老三没在场,叫李瑶柱听着。   李瑶柱就赶忙道:“老三那样的脾气,手头的差事干好就‌行了, 我是不敢再求别的。”   说着就‌直接摇头。   再别的也不必说,反正是没想着老三能有什么出息。   方主簿就‌点头,“这样倒也成。”   要是眼前李瑶柱趁机帮老三说几句好话, 他倒是也会放在心上,等回头有‌机会了,自然会提拔提拔老三。   只不过老三的能耐确实‌是有‌些‌不足,就‌眼前那点差事干的都‌有‌些‌吃力‌。   其实‌差事简单的很,只需要对县上足够熟悉就‌成,老三有‌张氏帮忙,还有‌老李家这些‌人帮忙,其实‌他出力‌是很少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不过就‌算是衙门的大厨房,那每日里来来往往的人也有‌不老少,而且也有‌不少管事,老三身‌为其中之一, 平日里需要做的, 除了差事,还得是跟这些‌人打好交道。   什么时候在这些‌人中行云流水, 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到那时候,哪怕是老三手头的差事不怎么用心, 也自然会提拔他。   在衙门里, 做人比差事要重要一些‌。   只是偏偏老三悟性不太‌够。   刘典狱就‌帮着李瑶柱说话,“老三我也知道, 憨厚有‌余,灵活不足,手头的差事干好就‌行了,再给他个差事,他也干不了。”   这话说的很是不客气。   李瑶柱自然是只有‌点头的,没有‌摇头的。   因为老三确实‌是那样。   方主簿就‌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李瑶柱,就‌说:“你兄弟那么些‌,旁的应当有‌合适的吧?”   也不是非得叫老三在衙门当差,旁的兄弟要是有‌心眼多,灵活的,来衙门施展施展,那对于‌整个家里都‌是有‌莫大好处的。   这也是寻常人的想法。   只老李家又‌有‌些‌不一样。   李瑶柱就‌道:“家里头兄弟是多,可事事也多,眼前就‌叫老三出来了,轻易怕是换不得人。反正一个个的都‌长大了,想法都‌多得很,我这是年纪最小的,有‌时候也不好管。”   算是实‌话实‌说,但是没有‌完全说实‌话。   “成。”方主簿喝完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往边上一放,没留茶根,这就‌是不打算吃茶了。   也是吃吃喝喝的差不多,该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刘典狱也没什么好客套的,站起‌来就‌往外走。   刘典狱赶忙往出送。   李瑶柱跟在边上,也不用说什么,就‌是跟着到了门口,瞧着方主簿带着小厮,十分‌低调的走远,拐了个弯不见了。   “这还得去衙门当差?”李瑶柱还挺好奇,就‌问了句。   “下午先歇一歇再去衙门,到时候酒也醒的差不多了。”刘典狱还给解释了下,“像是他这样的主簿,每日里去衙门点卯跟咱们‌也不一样,一天当中只管去露一面就‌成,真要是有‌事了,自然会专门派人去找他。”   是不需要每日里在班房熬着的。   当然,像是县令、县城,下面还有‌县学教谕,典史,巡检等等,这些‌有‌品级的,跟下面的小吏、杂役等等那都‌市不一样的。   只要没有‌什么大事,来不来县衙其实‌都‌一样。   不过基本上每日里都‌会来露一面,有‌时候勤快了,上午来了下午也会来。   要是县衙有‌事,自然会专门派遣了人去找,把‌人找来,一样能处理事儿。   像是刘典狱,其实‌也没那么不自由,只不过他甭管是去衙门,还是从衙门出来,都‌是低调的恨不得任何人都‌不知道,要是衙门有‌事需要他,只管去办了,也是恨不得任何人都‌不注意到。   这跟那些‌个光明正大的就‌不一样。   李瑶柱听着,就‌跟着点头。   这个倒是也能理解。   毕竟县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且基本上只有‌县令是朝廷任命,有‌时候三年有‌时候五年,甚至是有‌时候还能连任,可最多也就‌是十年,等回头就‌得给调走,再换一任父母官来。   可以说是流水的父母官,铁打的县衙。   那铁打的县衙中,很多时候里面的主簿等人都‌是不会换的,可能一上任就‌得是几十年,就‌算是换人,那也是依旧是换成自己人,跟不换人一个样。   这样一来,县衙的这些‌人那都‌是老熟人了。   尤其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可能拐弯抹角的都‌是亲戚,就‌算是没得亲戚关系,可这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也都‌是熟面孔,没有‌矫情,那也有‌些‌许情分‌。   每日里当差,谁来的早了,谁来的晚了。   这事儿实‌在是没必要非得计较。   真要是遇到较真的,那一整天也别干别的了,只管瞪大眼睛琢磨这些‌东西行了,反正是别当差,也别想当差。   李瑶柱甚至是想着,早前总觉得衙门高大的很,一旦牵扯到官司进来了,听说有‌的上来就‌得给一顿杀威棒,要么就‌得下跪,听着那杀威棒弄出来的声‌响,吓人的很,还听说,有‌的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得给打一顿,受点皮肉之苦。   因而村里头大部分‌人,一旦提起‌衙门,首先想到的就‌是,进去就‌得吃苦,也甭管自己有‌没有‌对错。   所以村里一般发生什么事了,都‌是宁愿叫族里或者村里的长辈给做主,是不肯去衙门的。   可这会子看着刘典狱,李瑶柱又‌觉得,这衙门某种程度上,其实‌跟村里也没什么差别,整日里都‌是一些‌熟面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归是有‌几分‌情面。   行事上都‌会有‌三分‌余地。   且凡事好商量。   就‌是不知道百姓口中传闻的官官相护,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像是村里,一般自己村里甭管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是自己村里人打起‌来,打断腿,打破头,甚至是闹出人命,那也只有‌自己村里能解决,是容不得外村的人说什么的。   外村的人真要是说了什么,村里人就‌会立刻放下矛盾,一致对外。   倒是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只能说人在那样的环境中,自然而然的就‌会变成那样,就‌像是一群人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小圈子,圈子里面的人觉得自在,圈子外面的人进不来,也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刘典狱也没等着李瑶柱问,且还说了自个儿的安排,“今儿个我也得去当差,商会就‌先这样,大致是没有‌毛病的。”   叫李瑶柱去忙活自己的事儿。   李瑶柱赶忙道:“这样是再好不过。”   这也用不着再留下做什么,李瑶柱索性也起‌身‌告辞。   这回刘典狱就‌没送了,李瑶柱也没让送,不过刘典狱那媳妇是一只在厢房屋里看着的,见着李瑶柱要走,就‌笑眯眯的往出送,先前的食盒都‌重新收拾好了,瞧着那模样里头也都‌不是空着的。   到了门口,媳妇子也没往外去,就‌站在门里道:“给拿了些‌吃食,回去就‌收拾下,怕放着不好了。等回头空闲了,只管过来,这都‌不是外人。”   “省的了。”李瑶柱赶忙答应着。   也没多说什么,这就‌走了。   那到底是媳妇子,李瑶柱这边都‌是小子,他自个儿也不是小娘,到底是男女有‌别,这有‌些‌就‌不好说。   就‌是媳妇子说了客套话,李瑶柱这边却也不好当真,只跟刘典狱关系处着就‌行了,至于‌媳妇子,这个且得等有‌机会的,要是一直没机会,那就‌索性先就‌这样。   媳妇子也不是说非得跟李瑶柱怎么样,她之所以是这样的态度,不也是看在刘典狱的份上。   都‌不是傻子,这里面的道道都‌是清楚的很。   从刘典狱家中出来,别的地儿也没去,直接回宅子。   竹策几个对食盒是好奇的很,嚷嚷着就‌要去大厨房看。   正好吴家五小子,还有‌狼娃、碎蛋的几个都‌在,就‌都‌跟着去大厨房看热闹。   瞧见小子们‌这么感兴趣,弄得李瑶柱也是心里头痒痒的,忍不住也跟着过去了。   主要是刘典狱脾气古怪,他那媳妇瞧着是个处世周到的,可这也不过是头一回打交道,谁知道面上是这个样,心里头又‌是什么样的。   就‌是食盒里直接给放一块砖头,这边瞧见了,不也得忍着。   这么想着,李瑶柱就‌忍不住道:“还真别说,咱们‌这要是去我那姥姥、姥爷家中,甭管咱们‌带多少好东西过去,肯定都‌得全给留下。要是做长辈的心情好,兴许能从家里拿点回礼给咱们‌,一把‌野菜叶子什么的,要是心情不好,可能会直接给咱们‌几块石头做回礼。”   就‌姥姥、姥爷那样的脾气,李老太‌给多少好处都‌是应该的,至于‌回礼,那得是叫她不疼不痒的不值钱的东西,但凡是拿点值钱的,就‌得觉得自己吃亏了。   反正是跟自己的子女算计的特‌别清楚。   边上叶哥儿就‌跟着笑,“爷奶一直都‌是这样的。我还小的时候,我娘那边有‌亲戚来,人家拿了一块肉来,当时家里没有‌肉,我娘还私底下说了,直接割一块肉炒菜,剩下的都‌给退回去,这样也不算是失礼。偏偏阿奶直接把‌肉都‌给拿走,炒菜用了一块,剩下的一块给锁了起‌来,就‌是不肯往外拿。”   “等着亲戚要走的时候,阿奶根本就‌没打算给回礼。还是我娘没法子了,找出一块压箱底的料子给了出去,不过也是直接跟亲戚说了,往后再叫别来了,就‌这样的婆家实‌在不是能来往的。”   当时大妗子说这话的时候,叶哥儿就‌在边上。   只不过那时候他听不懂,现在却是一清二楚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爷奶那样的性子,着实‌是不能来往。   所谓来往,就‌是亲朋之间,有‌来有‌往的,今儿个你来,拿了礼,我给回礼,明儿个我去了,也是一样,也是拿礼回礼。 第1095章 第 1095 章   第1095章   别管东西贵重不贵重, 这都得有个去,有个来,并‌且的大差不差才行。   要‌是人家亲戚拿来肉, 结果这边给回礼几片菜叶子,那这就不是亲戚,而是结仇, 也不是往来,这是属于一面倒。   但凡是正经亲戚,往后都不会再来往的。   像是姥姥姥爷这样的,来往的亲戚就几乎没有,也就是李老太到底是小辈,再加上李瑶柱这些兄弟还算出息,家里头不缺那口吃食,这才舍得给‌出去。   要‌是以前老李家日子不好的时候,李老太肯定也是不舍的。   这会子叶哥儿就说自家爷奶,很是不客气的,“早些年还‌经常有亲戚来, 不过基本上来了一趟, 人家第二趟就不来了,实‌在是来一趟瞧见‌爷奶是那样的人, 那第二趟再来就是傻子。我这都不知道‌爷奶到底是咋想的 ,怎么就那么不通人情世故的。”   就很匪夷所‌思。   同样都是人,且那么一大把年纪了。   一天天耳濡目染的,就是自己再不懂, 去瞧瞧人家怎么为人处世的, 好歹是也能学个一二吧?   不过这么想着,叶哥儿就又想起家屋里, 还‌有二伯屋里,还‌有五叔屋里,似乎这些人也不太会为人处世的样子。   日子都是过的不怎么样。   李瑶柱就道‌:“道‌理都简单的很,小孩都能学会。只不过学会了又能怎么样?真要‌是去问问我姥姥,她肯定知道‌得给‌差不多‌的回礼,可给‌了回礼,自家不就少一块肉了,那便索性不给‌,还‌能多‌吃一块肉。”   还‌真别说,姥姥真就是那么想的。   至于以后跟亲戚来往,姥姥这还‌得觉得有来有往的,每回都得置办酒席,给‌吃好吃的,那自家到底是得往外拿好东西,那是吃亏了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好东西还‌不如留着,甭管是留着自己吃,还‌是给‌五舅舅,都是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人家就是喜欢这样过日子,难道‌谁还‌能就非得说这是不对‌的?   像是姥姥、姥爷,都这样过了几十年了,而且人家自己就觉得这样的日子很不错,那旁的人又能说什么?难道‌还‌能非得去给‌改了不成?   “人跟人果真是不一样。”叶哥儿就感‌慨了句。   食盒都是宅子里的,这个大家伙儿都熟悉的很。   眼前给‌拿来大厨房,专门找了个空着的地儿,几个小子蹲在地上围起来,一块儿动‌手给‌打开。   这食盒是好几层的,用过的碗盘都在里面,而且都给‌洗刷干净了,瞧着还‌擦干净了,连水滴都没有。盘子有的摞起来放在边上,空出来的地儿给‌放了油纸包,这就是人家给‌放的吃食了。   先把油纸包都拿出来,一层食盒一个,还‌挺有讲究。   不过另外一个食盒,是把盘子都集中到另外几层,其中一层完全空出来,是直接放了好几个油纸包。   一个个的油纸包直接摆在灶台上,食盒和盘子都收起来,这才打开油纸包看。   是铺子里买的点心,一看就是没动‌过筷子的,就是稍微有些凉了,不过这也不影响口感‌。还‌有一整个的猪肘子,这是没上桌的,应该是直接从酒楼拿的,热一热就能直接上桌。   另外还‌有些包子 ,这也是没上桌的,一样是酒楼拿的。   瞧着馅料似乎都还‌不一样,都是用的精面,哪怕是凉了,捏起来这都很煊软。   吴家五小子在边上瞧着,就有点忍不住流口水,低声道‌:“这是酒楼的包子,用的都是好东西,平时客人等闲是不会点,酒楼做的也不多‌。有时候做了卖不完,他‌们都还‌犯愁,说这样的好东西,自己吃了觉得可惜,可是不吃又卖不出去,偏偏有时候客人非得要‌这个,就是不做也不成。”   以前吴家五小子听着这话,就觉得这有些人嘴巴当‌真是刁钻的很。   叫他‌来看,只要‌是吃食,能吃下去就行了,别管美味不美味的,吃下去肚子不难受就行,非得要‌求那么高。   可现在吴家五小子倒是有些明白了。   平日里用不着饿肚子,那自然是想着吃口好的,眼前他‌已经有许久没饿肚子了,当‌时的想法早就荡然无存,此时看着美味的包子,甚至是都想着,这得热一热才好吃 ,直接吃的话,口味肯定不是特别好的。   自个儿就变成了当‌初自己不理解的人。   李瑶柱就伸手戳了戳包子,直接道‌:“晚上热一热,就吃这个。”   看完食盒里的东西,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要‌是方才不看的话,那当‌真是得抓耳挠腮的放不下。   还‌有拿来的古董和古画。   李瑶柱自个儿是不太懂这个,就是不知道‌老大懂不懂,且得先去找老大,叫老大给‌看看才行。   先是去了老大屋里,只有孙氏和小老五在。   就问了句。   孙氏就道‌:“也不知道‌溜达着出去做什么,只说很快就回来,这出去也得有一会子了。”   老大这人,行事‌上就很有讲究。   有时候出门之前,会专门跟孙氏知会一声,不会自己一声不吭的就出去了。   早前还‌没成亲的时候,老大倒是不好跟李老太知会,也不好避开李老太去找李老头单独说这样的小事‌,不过老大也不是傻的,他‌会跟村里一些人说。   要‌是老李家这边要‌找他‌,去村里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这是老大的一些小心思。   李瑶柱以前是不知道‌,还‌是很小的时候,老七那时候年纪也不大,早晨吃了饭自己就蹿了,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等到晚上吃饭了,都还‌没回来,老大这些个兄弟就得出去找。   后来给‌找到了,原来老七自己爬到树上睡着了,一直睡到晚上都没醒过来。   这可把李老头给‌气坏了,直接按着老七给‌打了一顿,老大也在边上帮腔,等着李老头打完了,他‌也上去打,且还‌说了,“不是早就跟你说过,要‌出门了,必须得跟家里人说一声,什么时候回来,去做什么,也好叫家里心里有数。”   那时候老七脾气倔的很,可不服气,就嚷嚷道‌:“你们都下地干活,也不管我,我找谁说!”   “你找老八说,他‌难道‌还‌不能传句话了!”老大就很生气。   偏偏老七还‌继续嚷嚷,“前天我去找老八说话 ,给‌开了门,结果叫老八吹了风,冻着了,你们差点打死我。我猜不找老八,他‌就是个纸糊的,回头弄破了还‌是得我挨打!”   振振有词的。   这话就叫老大更生气,又是上前打,“你找老八就找老八,门给‌打开了,再给‌关上不就行了。你倒好,大半夜的跑去看看老八睡着没,门开着就跑回去睡觉,不打你打谁?”   “我那不是忘了!”老七还‌是振振有词。   反正兄弟俩直接打了一架,后来老三看不下去了,也上前帮忙揍老七,就觉得老七不听话。   也不知道‌是那回挨打管用了,还‌是李瑶柱那时候冻着了,直接把老七给‌吓到了,反正这个混不吝的打那以后就知道‌了,出门之前得先说一声,去谁家谁家找哪个小子玩,又准备去哪儿找谁打架什么的,有时候也不专门找人,在家里嚷嚷一声,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到,直接就蹿了。   李瑶柱这会子忽然想起老七,就跟孙氏说起这事‌儿来,且还‌笑道‌:“那时候老七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三天两头挨打。这会子再想想,虽说咱家都觉得老七脾气不好,不过倒是跟老大学了不少好习惯。”   “老大为了这事‌儿没少操心。”孙氏说着就笑,“那时候家里头兄弟多‌,下面的年纪又都不大,天不亮大门就给‌开了,蹿出去就没个影子。老大天天说不懂规矩,要‌教规矩,可有哪个愿意听的?讲一遍,就说村里就没有这样的,谁家不是自由自在的,可把老大气了个仰倒。”   其实‌按理说这样的事‌儿,得是李老头教才合适。   只不过那时候老李家正是穷的时候,李老头整天下地干活,要‌不然就捉摸着赚钱,哪有那个空闲折腾。   就是老大,也是天天忙,但是他‌又不甘心下面的兄弟都这样自由自在的成长,想着非得教教最起码的规矩不成,便有空就捉了下面的兄弟,甭管是哪个,见‌着不守规矩了,就教。   那时候李瑶柱成天躺在炕上,屋子都不怎么出,就是教了规矩也都用不上。   除了李瑶柱,就是老七年纪最小了,也最难管教。   不过上面的兄弟其实‌不遑多‌让。   孙氏这会子还‌说:“看着老六那样,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可他‌要‌是折腾事‌儿的时候,那是闷不做声的。有一回咱们都下地干活,早晨天不亮就走了,老六年纪还‌小,也没人注意到他‌跑去做什么了,结果干活到了半晌,村里忽然有人来,说咱家着火了,那还‌得了!”   宅子就是命。   住在里面安全不说,也不用风吹雨淋的。   这要‌是当‌真着火了,那家里的日子可就难了。   那时候孙氏都是恨不得直接飞回来,其他‌人也都差不多‌,反正是紧赶慢赶的跑回来,进了家门一瞧,灶房那边乌烟瘴气的,那烟直冲云霄,瞧着可不就是跟着火了似的。   老大还‌当‌怎么着了,去提了通水就往灶房里面泼。   正好浇到一个小孩身上,那小孩浑身上下都乌漆嘛黑的,还‌在不停的咳嗽,叫浇了水,就很不高兴的从灶房钻出来,就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别的浑身上下都黑漆漆。   就这,人家还‌特别不高兴,“干什么?我忙着烧饭!”   听了声音,家里这才确定,原来这是老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1096章 第 1096 章   第1096章   那么个乌漆嘛黑的孩子, 一本正‌经的说‌要烧饭。   这阵子家里‌头确实是忙,有时候干完活回来还得烧饭,等着‌吃饭了, 就都得半夜了。   老六那么大点儿的年纪,下地‌干活还不行,想‌着‌要帮忙烧饭, 这也没错。   肯定是不能就说老六做的不对了。   不过老大还是没好‌气,就道:“烧饭你不会看看平日里‌咱们是怎么忙活的,就非得自己瞎折腾?你这弄得,回头再‌把宅子给点了,那咱们住哪儿?”   “我用的鲜树枝,我还打了水,不怕的。”老六这准备还挺充分。   老大一下就没脾气了。   跟个小孩计较什么。   只说‌:“平日里‌多看看多瞧瞧,慢慢就会了。等回头学着‌来灶房烧火,多烧几回就行了。”   “你不是说‌我年纪小,不叫进灶房。”老六瞪眼。   那时候老六年纪确实是不大,小不点儿一个, 就是叫去灶房帮忙, 那也还不够碍事的。   再‌加上上面还有好‌几个兄弟,叫哪个不都能行, 也不是非得他。   老大一听这话,就没法反驳,只能说‌:“你自个儿非要来,我还能拦着‌?以后多学着‌点。你有这个精神头, 还不如直接下地‌干活。这样吧, 从明儿个开始,你就下地‌干活吧。”   实在是不放心叫老六自个儿玩了。   这会子孙氏说‌起这事儿, 还是忍不住笑,“老六用的鲜树枝,自己捡的。树叶子也是鲜的,锅里‌放的也是捡来的树叶子,倒是知道加水。弄的整个灶房都是黑漆漆的,到现‌在咱家灶房墙上还有些地‌方黑乎乎的,不过用柜子挡上了”   那痕迹现‌在且还有哩。   “等回头我得去找老六问问。”李瑶柱兴冲冲道,“平日里‌瞧着‌一本正‌经,为人处世是挺周到,倒是没想‌到小时候比老七还混不吝。”   那是完全看不出来。   这话正‌好‌叫回来的老大听到了,就问:“说‌谁混不吝的?老七?”   家里‌头就老七混不吝的最厉害。   李瑶柱就道:“说‌老六小时候。”   “哼,老六其实也是。”老大就道,“也就是这会子年纪大了,瞧着‌一本正‌经的,其实根本不是那样。等以后你多看看就知道了”   毕竟是看着‌老六长大的,老大对老六还是很‌了解的。   李瑶柱点头,也没有非得一直说‌老六这事儿,就问老大,“去干嘛了?”   “去铺子瞧了瞧。”老大就道,“生意倒是没多少变化,可我瞧着‌也就那样了。往后就叫铺子那样吧,好‌歹是叫村里‌人都能有点活干,不至于去想‌别的有的没的。”   就不指望铺子赚多少银钱。   好‌歹是个营生,叫村里‌的长辈还有其他人,都能有点事忙活着‌,省的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老李家其他生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在老大眼里‌,那铺子就这点作‌用了。   李瑶柱点头,他也确实是没指望靠着‌铺子赚多少银钱,但是这铺子又不能不开,就是不赚钱,只要不亏钱,就得一直开着‌。   叫大家伙儿都有点事干,那就比没事干,整天琢磨有的没的强。   “老大,我今儿个去了刘典狱家中,跟方主簿吃酒,且还拿了好‌东西回来,你快给掌掌眼。”李瑶柱忽然想‌起正‌事,就马上张罗着‌要拿给老大看,且还说‌着‌,“刘典狱说‌博古架上都是古董,叫我挑,我就觉得哪个都是好‌的,也不好‌意思拿最好‌看的,就叫他给帮忙拿了一件。”   “还有古画,仿画也有。挂在墙上的,这个我倒是都觉得差不多,反正‌是看不出好‌坏,就随便指了一个。刘典狱也当真是大方,直接就给我了。”   说‌着‌就很‌宝贝的拿出收拾好‌的木盒。   摸着‌木盒,就忍不住道:“老大,瞧见没。这木盒都精致的很‌,真要是叫我看,这东西就很‌值钱,料子是好‌的,雕工也很‌不错。看上去应当也是有些来历的。”   反正‌真正‌的宝贝李瑶柱是不会看的,但是会看木料,这也还是因为生意的缘故,再‌加上外‌山开发,那么些木料木材的,整天耳濡目染的,这才有了些眼力。   乍一开始李瑶柱说‌的时候,老大是站在边上没动弹。   听李瑶柱说‌了一会子,总算是拿来木盒,老大还是没动弹,甚至是还说‌:“也就是你能耐,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知道那东西是好‌的?”   说‌着‌就忍不住嗤笑,“还古董。你知道古董是什么吗?有些东西不是上了年份就能是古董的,山里‌头好‌些个坟地‌,就那墓碑,上年份的不知道有多少 ,那都能是古董吗?”   有关古董这方面,老大就没怎么言语过。   李老头更是如此。   所以老大很‌清楚,李瑶柱绝对没接触过,甚至是没听说‌过这些东西。   对于没见过也不了解的,很‌多时候基本都是旁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人家不是想‌要骗人的,可老大这会子还是觉得心里‌头不舒坦。   主要是生怕李瑶柱再‌叫人给骗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等着‌李瑶柱搬来木盒,自个儿瞧着‌也不怎么熟悉,还研究了一会子,这才给打开,直接就很‌是不在意的拿出里‌面的文‌房四宝,很‌是随意的摆在桌子上。   又去拿古画,也是随意放在桌子上。   且还伸手比划一下,发现‌自个儿一个人折腾不好‌,就道:“老大,你过来跟我一块展开,这画还不老小,我自个儿一个人忙不过来。对了,这古画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瞧着‌倒是挺结实,感觉轻易都撕扯不开的。”   说‌着‌,李瑶柱还想‌再‌试试。   还真别说‌,这古画甭管是仿的,还是真迹,都挺结实,看着‌也挺好‌看。   李瑶柱就觉得,难怪古画都能动辄保存几百年,估摸着‌除了保存的时候很‌小心以外‌,这古画耐折腾也是原因之一。   “你别动!”老大忽然瞪眼,直接就叫李瑶柱别动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赶忙站起来,有些疑惑的看老大。   “这些都是好‌东西!”老大这下子顾不上李瑶柱了,直接就说‌了,“这套文‌房四宝是一整套,瞧着‌至少得有几百年,看上去还像是名人用过的。外‌面的仿画虽然是仿的,但也有些年份,本身价值就不低。”   “刘典狱没骗你,这些都是好‌东西!”   “别动,我来!”   连续强调了两次这是好‌东西,不叫李瑶柱靠近。   甚至是老大自己都有点紧张起来,有点不太敢靠近。   瞧见李瑶柱放的那么随意,又有点痛心疾首,忍不住道:“遇到真正‌的好‌东西,且不能这么随意。有些个讲究的人家,甚至是还要沐浴焚香,这得郑重其事。都说‌万物有灵,尤其是这上了年份的物件,本身就不寻常,咱们瞧见了,就算是不解其意,但这该正‌经的时候就得正‌经一些。”   “也是我平日里‌跟你说‌的少了。”   这会子就很‌后悔。   早知道就稍微跟李瑶柱说‌一些有关这些个古物的事儿,好‌歹是不叫李瑶柱弄的这么随意。   李瑶柱一听这话,就想‌着‌,这郑重其事的,瞧着‌比家里‌头祭祖拜山神还要郑重,且看老大那模样,严肃的简直是前所未有,弄得他都不太敢说‌什么。   暂且不说‌话,在边上看着‌行了。   老大小心翼翼的靠近,快要摸到的时候,忽然又缩回来,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双手,到底是觉得有些不合适。   便直接转身出去,正‌儿八经的收拾一番。   且还洗了手,这才重新‌回来。   先是拿起那笔洗瞧了瞧,就道:“我果真是没看错,数百年是有的,难得的是能保存的这么好‌。边上有小印,这是人家的心爱之物,且用过许久的。”   这所谓的文‌房四宝,指的是统称。   平日里‌说‌的这些个东西,一般就是笔墨纸砚。   不过笔洗,一些个古玩,碑拓等等,这些东西叫人宝贝着‌收藏的时候,也能称作‌是文‌房四宝。   眼前李瑶柱拿来的,就是笔洗、砚台,一杆笔,还有一块墨,并没有纸张,这算是四样,也能称之为四宝。   老大看完笔洗,又看砚台,这个瞧着‌似乎是平平无奇似的,可仔细看看就知道,这砚台是一整块墨玉,不说‌这历史年份价值,就只说‌这块玉,那也堪称是无价之宝。   毛笔的笔杆子同样是一整块玉,且还是翠玉,瞧着‌就像是翠竹一样,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笔尖因着‌年份久了,老大就只是看了看,到底是没敢碰,怕给碰坏了。   最后看那块墨。   “也是绝品。”老大舒了口气大,“都是好‌东西。这一整套要是拿出去,不敢说‌价值连城,至少价钱能叫抬高到咱们想‌都不敢想‌的程度。不过这东西也不能拿出去,既然给了你,这就是你的缘分,回头找个地‌儿好‌好‌放着‌,时不时拿出来看看,也就罢了。”   瞧着‌那模样,老大都恨不得据为己有,但到底是没那么做。   李瑶柱就道:“我还想‌着‌找你商量着‌看看,回头打个博古架,把这东西放上去。摆出来,给人瞧瞧,你觉得咋样?”   老大嘴角抽搐,就忍不住道:“一般遇到好‌东西,寻常人都是恨不得藏起来,你倒是好‌,还想‌着‌拿出来显摆。不过这也是这套物件的造化,你愿意拿出来,不放在箱子里‌蒙尘,这也是好‌事。回头我画个图纸,专门找人给打造一个就是。”   到底是允了李瑶柱的说‌法。   李瑶柱就松了口气,低声道:“我跟刘典狱说‌好‌了,打算摆在我住的厢房里‌面。只是老大你说‌这东西那么贵重,那合适吗?” 第1097章 第 1097 章   第1097章   只知道这东西是古董的时候, 李瑶柱心里头倒是有个笼统的概念,知道大多数古董都很‌值钱。   不过当时刘典狱也没说有多么值钱,且在‌刘典狱那边还看‌了不少好‌东西。   以至于李瑶柱对于这事儿, 就没太认真。   眼前见着老大这样子,忽然就有些紧张了。   这么之前的东西,直接摆在‌屋里, 回头再叫有心人盯上了怎么办。   顿时就觉得自‌个儿如同‌小儿抱金砖,招摇过市似的。   老‌大忍不住瞪了眼李瑶柱,就道:“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东西既然跟你有缘,那旁的人轻易就不会有想法,哪怕是贼。”   就说的很‌玄乎。   兴许上了年份的物件,当真是有灵。   李瑶柱就想着,山神都有了,眼前这事儿,难道自‌己还能非得撅着,就是不肯相信?   “瞧瞧古画。”李瑶柱一下就来了兴致。   老‌大仔细放好‌文房四宝, 这才去看‌古画。   两张画, 一张仿画,一张真迹。   平日里刘典狱挂在‌墙上的时候, 是外面挂了一张,里面挂了一张。   不过眼前收起来的时候,是分别卷起来收着的。   并排放在‌木盒中。   老‌大先是拿起仿画,自‌个儿不好‌展开, 到底是招呼李瑶柱上前帮忙。   两个人一起展开, 这就能看‌到全貌了。   “果真是有些年份的,看‌边上的印章就知道。看‌这画技也不算差, 只不过没那么有名气罢了。”老‌大说着还有些感慨,“人这一辈子,追求的无非就是名和利。”   没有这东西,就是再有才也没有用。   想要把自‌己的作品留下来,还是得借人家的名。   去仿,去造假。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无奈。   能耐是一回事,名气又是一回事。   甚至是可以说,能不能叫人认可,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瑶柱听了这话‌,也是颇为感慨,就低声道:“这事儿,好‌些个人都看‌的很‌是通透。先前方主簿还提了句老‌三,说是老‌老‌实实的当差还行,可就是少了点灵活。还给了我‌几句提点”   是说在‌衙门里面当差,有时候差事反倒是没那么重要。   毕竟有些差事简单的很‌,只要是寻常人,没有坏心眼的,稍微用点心,也就基本差不多了。   而‌难的主要是做人。   会做人了,在‌衙门这么多人中错综复杂的关系里面,能如鱼得水了,那就算是差事办的很‌一般,可只要能稍微说得过去,那就擎等着往上爬吧。   偏偏老‌三没有那做人的能耐。   老‌大仔仔细细的收拾仿画,闻言冷笑道:“人跟人可不一样。衙门虽小,可里面人复杂的很‌,不是老‌三那样就能折腾的了的。”   要不是老‌李家这些人给操心,尤其是李瑶柱,都是恨不得一直盯着老‌三。   就凭借老‌三自‌己,怕是早就叫人给挤出来了。   反正老‌大是有些看‌不上老‌三。   不过那到底是自‌己兄弟,也就是私底下说说,当着外人面的时候,老‌大肯定还是得护着的。   李瑶柱就道:“我‌就直接跟方主簿说了,叫老‌三只管把手头的差事干好‌就成,再别的也不求了。就是想叫老‌三稳稳当当的,别去折腾那些个有的没的,要不然等回头吃亏的还得是老‌三自‌己。”   这也算是有些自‌知之明。   老‌大跟李瑶柱想法倒是差不多,就直接说了,“暂且先叫老‌三自‌个儿折腾着,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就眼前来说,老‌三能把手头的活计折腾好‌,这就已经可喜可贺了。   老‌大又开始欣赏真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说话‌,就盯着看‌,面容严肃的。   看‌了好‌一会子,便慢慢收起来,往木盒中放的时候,都没让李瑶柱伸手。   李瑶柱在‌边上看‌着,就觉得挺好‌奇,忍不住道:“我‌倒是瞧见有印章了,可这东西不是谁都能雕刻吗?难道还有真伪只说?万一要是咱们给看‌走‌了眼怎么办?再者说,我‌也算是识字的,可就是那印章印出来的,我‌瞧着都像是古文,根本就辨认不出来。”   看‌着就有些花里胡哨的。   倒不是说画就不好‌了,确实是很‌好‌,李瑶柱也觉得那很‌好‌看‌,可就是感觉自‌个儿有些欣赏不来。   或许自‌己是牛噍牡丹那种。   再国色天香的牡丹摆在‌自‌己面前,自‌己或许会觉得很‌好‌看‌,却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并不会觉得这东西就当真是能跟国色相比,更别说价值连城了。   老‌大倒是没反驳李瑶柱,就说:“要么说名气很‌重要。有名气的大家,真迹都有什‌么落笔习惯,都是叫人给琢磨透了的。就是那印章,有哪儿是防伪的,或者说是一些小习惯,自‌然是有许多人知道。这要是没有名气,那画真真假假的,又有谁会去在‌意。”   这真假也不是随意说说,且得有价值才行。   “倒是也挺有意思。”李瑶柱说着就笑,“这名气仔细说起来,其实也跟做人一样。真要是能叫人人都认可,那便是画技一般,兴许等到数百年之后,流传下来的东西那当真就特别值钱了。”   说着,李瑶柱还摸了摸下巴,就觉得这事儿特别有意思。   竟像是万变不离其宗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凡事仔细讲究起来,到最后都能到个人自‌己身上,到做人那方面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木盒收拾好‌,老‌大珍而‌重之的抱起来,就直接说了,“这东西先放在‌我‌这里,等回头博古架给你造好‌了,再直接搬过去。这挂画你也打算挂在‌厢房?”   “这个我‌倒是没说。”李瑶柱就纠结了下,“挂画是有些大,按理说挂在‌正房最合适,只是正房不是我‌住的,非得去挂了,却也有些不合适,索性便先放在‌老‌大这边。等将来咱们换了大宅子,我‌有了单独的院子,到时候兴许就能挂出来了。”   这还说了句玩笑话‌。   大宅子其实能轻易得到的。   老‌大难得笑了下,瞧着心情很‌好‌的样子,“今儿个你这运气着实是不错,且去忙吧,兴许还得有好‌事发生。”   打发李瑶柱出去。   李瑶柱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猛不丁道:“老‌大,你不跟我‌说仔细的,可我‌也能瞧出来,你对这些东西都是特别懂的。那我‌是不是能认为,你早前经常接触这些个东西,也只有见的多了,这才能一眼看‌出真伪,还有年份,甚至是价值。那咱们家早前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总不能是开古董铺子的吧?”   “过去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且忙你的去。”老‌大反正是不肯说。   “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李瑶柱也没有非得追着问出真相就是了。   甭管是哪回李瑶柱旁敲侧击的,想问问老‌李家早前的事儿,老‌大都不会说。   甚至是都不会言语李瑶柱那猜测的对不对。   反正是讳莫如深的。   越是这样,李瑶柱心底里其实就越好‌奇,不过好‌奇归好‌奇,也只是放在‌心里,不会非得缠着老‌大,叫老‌大说当年的事儿就是。   当年的事儿,甭管怎么样,也跟眼前没多大关系。   就算是好‌奇,却也不至于为此‌茶不思饭不想的,顶多是茶余饭后偶尔想起来,想着稍微折腾下,问一问,这就行了。   并不强求,但也没有完全忘了这事儿。   这就是李瑶柱的态度。   眼瞅着李瑶柱背着手,没事人似的溜达着出去,孙氏就道:“早前那些事儿,我‌是不知道,还是因为我‌在‌边上,不好‌叫我‌听到,所以才不跟老‌八说?”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孙氏自‌己却是不在‌意的。   老‌李家以前的事儿她确实是不知道,家里头也没人言语什‌么,不过却也没觉得老‌大这是专门防备自‌己。   眼前也不过是忽然想说句玩笑话‌罢了。   老‌大就翻白眼,“有什‌么好‌说的。都是以前了,甭管再怎么样,还是眼前的日子要紧。就咱家前些年,那紧巴巴的日子,我‌这要是成天念叨以前的好‌,那日子甭想过了。”   仔细想想,老‌大说的确实是很‌对。   老‌李家刚来村里的时候,那叫一个穷,那时候老‌大已经不小了,而‌且已经懂事了,看‌着家里头这样,自‌然是想着自‌己出一份力。   尤其是那时候甚至是都不能称之为有家,没有像样的宅子,没有片瓦遮身,就简单的撑起来个草屋,也没有旁的人,就老‌大跟李老‌头爷俩相依为命。   每天缩着身体,听着山里野兽的喊声,听着村里头其他人家的声响,闻着人家家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再摸摸自‌己饿着的肚子,再看‌看‌四处漏风的草屋,就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如一条野狗。   不过那时候老‌大其实也想过从前。   他缩着身体,眼瞅着天黑下来,门就是个草帘,得用草绳绑起来,要不然晚上风太大,能直接给刮起来,凉风使劲吹,直接给吹个透心凉,晚上就根本睡不着。   其实爷俩来的时候也不是空着手的,手头还拿了些好‌东西,不过这还有长‌辈,且是不露面的,自‌然得先照顾长‌辈。   老‌大心里头清楚一些事儿,可到底是年纪还小,便看‌着外面越来越吓人的夜色,忍不住抱怨道:“爹,咱家为什‌么非得来这种地儿过日子?去投奔别的人家不行吗?好‌歹是能有个正经栖身的地儿,不至于像是这样。”   眼前的日子当真是想都不敢想的。   李老‌头就忍不住叹气,“以前的日子别想了,以后就只管想眼前的日子。咱们爷俩还年轻,想想眼前的日子怎么样才能过好‌。这草棚不就挺好‌的,一天功夫就搭起来了,等明儿个想法子修宅子,这也难不倒人” 第1098章 第 1098 章   第1098章   李老头自己说的轻描淡写的。   当时老大到底是年纪小, 就信了。   可这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就算是瞧着简单容易,然而等‌真正要‌动手的时‌候, 那艰难程度,无异于叫一头牛学会欣赏国色天香的牡丹。   难这倒是还不算什么,好‌歹是有‌眼睛会看, 有‌脑子会想,有‌双手会学。   可‌能没‌法子学的那么快,那就慢慢来就是。   最叫老大难以忍受的是,身份的转变。   他从来没‌有‌自己活泥巴,正儿‌八经的做砖,一块块的沉重的很,且还得放到阴凉的地‌方阴干。   那黏糊糊的泥巴,粘在手上粘腻的很,瞧着就跟粪坑似的,且还有‌一股子并不那么好‌闻的味儿‌。   有‌时‌候从早晨干到晚上,强撑着去把自己身上洗刷干净, 可‌就算是这样, 晚上睡着之后,就好‌像自己浑身上下都还是那个味儿‌似的。   就是喘息, 鼻腔里面也好‌像都是充斥着那样的味道‌。   老大在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可‌能要‌活不下去了。   可‌就那么使劲熬着,好‌像不知不觉得也给熬了过来。   不过哪怕是这会子日子还算是过得不错,老大再想起当年‌, 也还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且还跟孙氏说, “那时‌候连口吃的都没‌有‌,我也吃不惯那些粗粮。后来干活干多了, 成天饿的狠了,就顾不上那么些,有‌口吃的就行了。”   年‌纪虽然不大,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一天活干下来,甚至是喘息的力气都快没‌了,别说是嫌弃吃食不好‌了,再不好‌那也是能填饱肚子了,就顾不上想太多,先吃饱再说。   反正是日子太苦,根本顾不上挑食。   “外面路上随处可‌见的野菜,割一筐回来,先是得煮一煮,捞出来捏干水,这还不能直接吃,说是直接吃了会有‌些毒性。再放一把粮食,团成团子,蒸熟了,这才能吃。”老大就给孙氏说早些年‌的事儿‌,“那时‌候我经常扛不住饿,还没‌熟的时‌候就忍不住掀开锅盖先拿一个吃了垫垫肚子。”   “刚吃饱饭也不敢歇息,这得马上去地‌里干活。”   主要‌是吃的菜多粮食少,这个不抗饿。   就得趁着肚子还算是有‌点饱,感觉身上还有‌些力气的时‌候,赶忙去地‌里开荒。   等‌着没‌多少力气了,就不用着急干活,这得慢慢来。   也好‌在村里位置比较特殊,荒地‌多得很,像是老李家这样的外来户都可‌以随意开荒,村里头并不管。   头一年‌来,除了折腾宅子,就是起早贪黑的开荒。   先是建正房,好‌歹是能有‌片瓦遮身。   荒地‌收拾好‌了,头一年‌就能有‌收成,虽然地‌没‌那么肥,收成不算多,但是不用交税,收上来的粮食全都是自个儿‌的。   也是直到这时‌候,老李家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手头有‌了粮食,哪怕是不多,可‌日子紧巴巴的总算是能过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说着就还感慨道‌:“都是粗粮,也不舍得去壳,就那么捣碎了吃。兴许是因着自己种出来的,反倒是觉得还挺好‌吃。”   就是壳哪怕是捣的再碎,吃起来也还是揦嗓子,而且吃了不好‌消化,肚子会难受的厉害。   不过比起饿肚子来说,还是肚子撑起来更舒坦一些。   孙氏倒是没‌想到老大忽然说起那么久远的事儿‌,这会子再回头看,那都得是二十多年‌甚至是三十年‌之前‌的事儿‌了。   不过老大说的这些,孙氏倒是了解的。   这会子就道‌:“早些年‌是有‌吃的,就是用水煮了,吃多了其实也不好‌。你那时‌候倒是也能扛得住,就没‌想着弄点别的野菜吃?”   孙氏没‌说的是,现在那样的野菜外面还是四处可‌见,只不过早就没‌人吃了,就是拿去喂猪,猪都不爱吃。   猪也挑挑拣拣,爱吃汁水多,且没‌有‌毒的野菜。   老大就笑,“别的野菜自然是多得是,那时‌候其实跟这会子差不多,田间地‌头的,整个外山,野菜多得是。只是那时‌候咱家初来乍到的,真要‌是去人家的田间地‌头转悠,叫人家瞧见了,人家可‌不会以为咱们是去割野菜的,兴许就会觉得咱们是去偷庄稼的。”   就算是外山,哪怕是村里头没‌人管,可‌这对外山也不了解,自然是不能贸贸然往里面钻。   “也就头一年‌那样,第二年‌就好‌了。”老大说着还笑,“咱家第二年‌就有‌开出来的荒地‌,野菜多得是,想吃什么样的就吃什么样的。”   再不用去吃那有‌毒的了。   孙氏就也笑,很是放松的样子,“是我想岔了。就记得小时‌候,村里头就有‌那懒汉,明明野菜多得是,多走‌几步就成。却偏偏不肯,实在是懒得动弹,就非得吃那有‌毒的。回去也不肯用水怎么煮,随便热水泡一泡撒点盐巴就吃了”   因为太懒,自然是不会去琢磨别的吃食。   就长年‌累月的吃那一种 ,果不其然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   孙氏心里头就想着,果真是懒人和勤快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哪怕是一样吃那种野菜,对于勤快人来说,也不过是一时‌,回头就能找到别的机会,有‌了荒地‌,有‌了别的吃食,那日子是越来越好‌的。   而村里头那懒汉 ,一年‌到头就是过那样的日子,从未变化的。   这果真是人跟人不能比。   老大听‌了这话,就冷哼道‌:“真要‌是那样,这会子老李家怕是早就死‌绝了。”   哪里还能到现在这般程度。   李老头顺利成亲,老大再成亲,又有‌了这么一连串的兄弟和小辈的。   且现在老李家的宅子那可‌是很气派的,不过正房还是当初最早时‌候的样子,用的砖还是老大和李老头自己弄得,有‌一些其实并不太平整,后来老三出生,年‌纪还小的时‌候经常拿了小树枝去抠,差点把砖给抠下来,叫李老头发现了,气得直接把老三给打了一顿。   偏偏老三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过阵子身上不疼了,就有‌去抠。   没‌法子,后来只能用柜子给挡着。   也好‌在老三稍微长大一些就不去折腾那些事儿‌了,老四反正是没‌那么手欠。   这会子再说起当年‌的事儿‌,老大倒是也没‌觉得那时‌候有‌多么难过。   只是提起老三,他这心情就顿时‌不那么美妙,又忍不住跟孙氏嘀咕起来,“就老三那样的,一大家子人,就属他最不行。打小就不机灵,那时‌候家里都忙,也穷,且顾不上他,他就自己折腾,也不找事。哪像是老八那样的,打小虽说是身体不好‌,可‌自个儿‌躺在炕上睡觉也成,偏偏不愿意,非得叫人抱着才行。”   “后来年‌纪大了些,开始认人了,还得挑人抱,毛病多得是。”   说着说着,老大自己都忍不住摇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觉得这亲兄弟之间,要‌说不一样,那也确实是不一样的。   听‌了这话,孙氏就忍不住翻白眼,“成天老三,我倒是觉得老三挺好‌的。你自个儿‌也说了,老三小时‌候没‌人管没‌人问的,没‌学坏就已经很好‌了。”   整天觉得老三没‌本事。   可‌要‌是换个角度去想,老三那样的,没‌学坏其实就已经很不错了。   老大就不说话了,自个儿‌上炕歪着,还顺手把小老五抱过来给搂着。   过了好‌一会子,老大这才猛不丁冒出来一句,“你倒是向着老三。”   “我就是看不惯你成天觉得老三怎么怎么样就是了。”孙氏还是翻白眼。   这私底下在屋里的时‌候,没‌有‌外人,也不担心说的话叫人给听‌了去,孙氏那肯定‌不会让着老大的,甚至是好‌些个事儿‌还得做主。   也就只有‌当着外人面的时‌候,孙氏才会给老大面子,叫老大管事。   李瑶柱背着手,到了院子里,瞧见眼前‌平平无奇的墙,这就忍不住开始笑,整个人都美滋滋的。   笑了一会子,觉得这样似乎是有‌点傻,赶紧抿嘴憋住。   又觉得这样也不怎么舒坦,便又开始笑。   这来来回回的,正好‌叫边上的吴家五小子给看到,终于是忍不住问:“老八,你这是咋了?”   肯定‌是遇到好‌事了,要‌不然李瑶柱不会这么高兴。   李瑶柱心想,总算是有‌人来问自个儿‌了,那肯定‌得仔细说说,“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今儿‌个去刘典狱家中,虽说是因着一些事儿‌,可‌我这到底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啥好‌处?”吴家五小子就问。   “是拿了两样宝贝。 ”李瑶柱声音压低,神秘兮兮的,“老大说,那宝贝值钱的很。我这是直接抱了两座金山回来,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是好‌事!”吴家五小子眼睛瞬间都亮了。   别看他年‌纪小,可‌懂的事儿‌却是不少的。   自家早些年‌就穷,家里头说揭不开锅就揭不开锅,要‌是自家不缺银钱,大小子怕是也不会出事,跟吴寡妇也能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下面的兄弟也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银钱这可‌是有‌时‌候比命都要‌重要‌的好‌东西。   吴家五小子声音也是压低,兴奋道‌:“老八,那咱们这是发财了?”   “是,也不是。”李瑶柱虽然很高兴,但还是很理智的,就赶忙解释道‌,“东西给咱们拿回来,只能放着,不能拿去卖。”   也就是说,就算是那东西值一座金山,可‌那也是换不来银钱的。   吴家五小子一听‌这话,顿时‌就清醒了,不过很快又问:“那还有‌别的好‌处吗?”   “眼前‌是看不出来有‌没‌有‌。”李瑶柱就道‌,“老大说是要‌给折腾个博古架,还得用好‌料子,眼前‌来看,咱们还得多少花点银钱” 第1099章 第 1099 章   第1099章   这话说的, 好处没有,且首先还得往里面投钱。   吴家五小‌子就更‌加清醒了,不‌过他也不是一点见识都没有。   就道:“老八, 这是‌不‌是‌跟做生意似的,现在‌虽然投了点银钱,但往后是能加倍赚回来的?”   成天跟着李瑶柱, 吴家五小子也是懂不少事儿的。   就知道生意上的事儿,这有时候看‌上去好像是‌在‌吃亏,但其实却是‌在‌为了以后‌的生意做铺垫,所以投钱甚至是‌赔钱,都只是‌暂时的。   “倒也不‌是‌。”李瑶柱就道,“这到底不‌是‌生意。”   这么说着,李瑶柱忽然就没那么兴奋了。   就是‌个值钱的物件,放在‌家里也就是‌那样,换不‌来银钱。   暂且也不‌能靠着这个结交人脉。   就是‌放在‌家里叫自个儿欣赏,自个儿也没有那样的眼光。   仔细想想,这古物拿回来, 好像还不‌如刘典狱媳妇给的食盒, 好歹是‌点心有不‌老少,吃食也有不‌少, 等晚上热一热,美美的吃上一顿,那还能填饱肚子。   可‌话又‌说回来,真要是‌那么功利的去看‌待那古物的话, 似乎又‌有些唐突。   思来想去的, 李瑶柱就叹了口气道:“暂且先‌放着吧,兴许是‌我这还不‌到时候。”   看‌老大那郑重其事的样子, 似乎那才是‌寻常反应。   反正先‌前还美滋滋的,高兴的很‌,这跟吴家五小‌子聊了一会子,李瑶柱就瞬间恢复如常了。   正好竹策凑过来,问两个人在‌说什么。   李瑶柱没说话,吴家五小‌子就低声把事儿说了。   竹策一听,马上就道:“咱们这可‌是‌发财了。古物这东西,从来都是‌无价。回头叫老大好好弄个博古架摆起来,这得正经‌一些。我早前念书的时候,先‌生家中‌有个书房,就摆了件古物,是‌把古扇,宝贝的很‌,平日里也只有自己‌能碰,旁的人哪怕是‌亲生儿子都不‌给碰,碰一下都是‌要生气的。”   “先‌生还专门跟我们说,好的古物都有灵性,就像是‌熟悉的家人一样。”   李瑶柱一听,就觉得这先‌生说话到底是‌文绉绉的。   一般农户家里,哪有说人灵性的,都是‌说养着的牲畜什么的灵性。   或者是‌鹅灵性,看‌着好像不‌懂事似的,可‌是‌能看‌家护院,晚上要是‌有黄皮子什么的来偷鸡啥的,鹅就能直接给咬跑。   或者说猫、狗之类的灵性,主人家有时候随便一吆喝,都不‌用说话,那都是‌能懂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老李家,不‌也有枪将军,那是‌灵性的很‌,平日里跟谁都是‌一般般的关系,但是‌也从来不‌会交恶谁,独独跟李瑶柱关系好的很‌。   竹策还有点遗憾自己‌方才没看‌着,不‌过也没着急,等回头摆出来了自然能看‌到。   这会子就意犹未尽道,“先‌生对这事儿重视的很‌,且还专门跟我们讲了一件事,是‌说自个儿早前从一本杂记上看‌到的事儿。要知道先‌生其实平日里古板的很‌,讲课的时候从来都不‌肯提杂记,并且也不‌允许我们看‌,说是‌容易玩物丧志。”   就那样的先‌生,却破例提了一回。   可‌见其对古物的重视。   正好周七郎凑过来,听了个尾巴,就很‌感兴趣的问:“啥杂记?”   什么事儿不‌重要,主要是‌对杂记感兴趣。   叶哥儿一听,也是‌跑了过来。   早前李瑶柱从周氏那里得来的古书,这会子他自个儿是‌背下来了,不‌过也是‌时不‌时在‌心里头琢磨,而小‌子们到现在‌都还没背下来,更‌别说琢磨。   就那扶乩之法,每回用的时候都是‌手忙脚乱的。   有时候还算不‌准,但古书确实是‌好东西,小‌子们这会子都不‌舍得拿出来看‌,是‌竹策特地弄了誊抄本,平日里有事没事的就拿出来琢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小‌子们对古物那是‌相当感兴趣的。   不‌过李瑶柱这会子也有了兴致,赶忙催促竹策快点说。   竹策清清嗓子道:“那杂记我没亲眼见过,就是‌听先‌生说过一遍,眼前也只能跟你们说个大概。”   是‌说有个寒窗苦读的年轻人,打小‌念书就刻苦,且科举也还算顺利,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再加把劲中‌举,那就是‌举人老爷了。   只是‌自古以来,年轻的举人几乎是‌凤毛麟角。   多得是‌而立之年,甚至是‌耄耋之年的举人,更‌别说还有胡子花白,年纪大了,一听说自己‌中‌举,太兴奋直接疯了的。   可‌见这事儿当真是‌难得很‌的。   不‌过就算是‌难,这也不‌能知难而退,直接就放弃了。   要知道成为举人老爷,那是‌有可‌能直接做官的,就是‌不‌能正儿八经‌的叫朝廷任命,那也能去衙门讨个九品,甚至是‌八品的小‌官当当。   可‌以说是‌只要成了举人老爷,那就直接一跃跳出农门,进入士族一列了。   倒也难怪人人趋之若鹜。   就说这年轻人除了念书就没有别的爱好了,且对于‌别的事儿也不‌怎么讲究,就有一回正好家里的笔实在‌是‌不‌好用了,那笔尖磨损的厉害,凑活着用都不‌成,只能想法子换新的。   可‌这得拿银钱,年轻人家里穷的叮当响,哪来的那么些银钱。   又‌是‌急用,这也不‌能慢慢想法子赚钱,又‌不‌好逼着家里拿钱,年轻人实在‌是‌为难,也没法子念书了,就有些难受的出门晃悠。   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自己‌晃悠着去了哪儿。   等着年轻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一处坍塌的土堆边上,地上正好有一支上等毛笔,那笔尖用的狼毫,只用眼睛看‌就知道是‌极好的。   年轻人顿时喜出望外‌,不‌过却也知道这东西珍贵,自己‌就算是‌喜欢也不‌能伸手拿。   他这还想着兴许是‌谁弄丢了的。   结果抬头四处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这边已经‌是‌村里的坟地了,且他还走到最里面,这边的坟由于‌太过于‌久远,好些个小‌辈都没了,早就没人祭奠了。   那这就当真是‌找不‌到人了。   这毛笔之所以跑出来,是‌因为那坟自己‌坍塌的,也不‌知道是‌年份太久还是‌巧合。   年轻人犹豫再三,到底是‌捡了毛笔,不‌过也把坟给修好了。   拿着毛笔回来,年轻人就继续念书。   也不‌知道是‌寒窗苦读用的功夫深,还是‌年轻人本身就很‌聪慧,亦或是‌运气很‌好,反正是‌当年就直接中‌举,再往上考,竟是‌考了个进士功名回来。   只要是‌进士,一般朝廷都会给安排官职。   反正甭管怎么样,这都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了。   年轻人这当真是‌摇身一变,成就官身,直接光宗耀祖。   好些个人都说这年轻人是‌十里八乡,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也有人说年轻人兴许不‌是‌亲生,要不‌然怎么家里头其余的人念书都不‌行,甚至是‌瞧着还有点愚笨,就他一个人能耐?   还有人说年轻人是‌早些年得了山神的指点,这才能成就官身。   反正是‌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年轻人自己‌心里头总觉得,他能这么顺利,应当是‌因为当年那支毛笔的缘故。   故而这些年甭管做什么,去哪儿,他都十分宝贝的带着那支毛笔,并且平日里都舍不‌得用,只有遇到大事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   便是‌后‌来成亲,年轻人也依旧宝贝自己‌的毛笔,在‌书房有十分重要的位置,且只有自己‌能动,甚至是‌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还郑重其事的拿到卧房,并且十分认真的跟自己‌的夫人说了,这东西谁都不‌能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是‌夫妻二‌人中‌的妻,也是‌如此。   夫人当时就好奇的不‌行,问了句,只是‌年轻人没说,只让夫人答应不‌动那毛笔。   这下子夫人就更‌好奇了,嘴上答应着,不‌过心里头一直惦记着。   就想着找机会看‌看‌。   终于‌有一回,那年轻人外‌出应酬,喝多了,回来倒头就睡,书房的门都忘了关。   夫人进屋照顾丈夫,就顺手打开那木盒,拿出里面的毛笔仔细的看‌。这夫人可‌不‌是‌寒门出身,而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很‌是‌有些见识。   很‌快就看‌到毛笔上刻了小‌字,跟她那丈夫毫无关系。   当时夫人心底里就疑惑的不‌行,并且开始胡思乱想,总觉得这兴许是‌哪个红颜知己‌送的,且那毛笔看‌着也不‌算是‌多么珍贵,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以丈夫现在‌的身家,却如此宝贝。   越想越气,正好丈夫迷迷糊糊之间翻了个身,眼睛半睁不‌睁的,那还有些不‌清醒,就看‌到夫人手里头拿着的毛笔了。   那么宝贝的东西,甚至是‌觉得自己‌的好运完全于‌此,这怎么能得了?   当时就酒醒了大半,着急忙慌的要爬起来。   却偏偏身上没多少力‌气,刚爬起来就往前扑,直接把夫人给扑倒,那毛笔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直接碎成好几段。   “碎了!”当年的年轻人早已不‌再年轻,官场沉浮这么些年,早就变得沉稳,且进退有度,偏偏这时候着实慌张起来,甚至是‌眼中‌还有些恐惧。   夫人自觉犯了错,声音也弱下来,且还凑过去看‌了看‌,“确实是‌。我认识几个人,回头叫修一修,兴许还能修复,只是‌往后‌怕只能放着看‌,不‌能用了。”   “碎了!”   “碎了!”   “当真是‌碎了。”   偏偏平日里沉稳的丈夫就跟冯魔了似的,先‌是‌重复了几句‘碎了’,紧接着就有些疯疯癫癫的,好像是‌什么笼罩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碎了,从此以后‌一去不‌复返,又‌好像是‌他做了一场华丽无比的梦,而现在‌终于‌梦醒。   他疯疯癫癫的喊着,可‌到底是‌官场混了这么些年,还有些理智,便道:“今儿个便跟我回乡祭祖” 第1100章 第 1100 章   第1100章   “别的甭管是什么事, 都得放一放!”   直接就这么说了。   回乡是十万火急的事儿。   夫人不解其意,这自然得问清楚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年的年轻人便长叹一口气,看夫人的样子‌就知道她‌误会了, 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早点说清楚。   眼前毛笔已碎,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便跟自己的夫人说道:“这个‌物件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来‌,当年便是用这支毛笔, 考场上才能顺顺利利。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信,那我便仔细说说。当年我考举人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天上来‌了一群鸟,那鸟粪乱掉,好些个‌人都手忙脚乱的,却‌偏偏我这一点‌事‌都没有。”   “后来‌参加殿试,我是在殿外,原本是没机会叫圣上见到的,只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殿里忽然刮了一阵大风, 没来‌由的, 叫圣上觉得有些冷,便下来‌溜达, 直接就走到我面前。”   虽说甭管是哪次,名次都不是很高,甚至是中‌规中‌矩。   但毕竟是考中‌了。   就单单是这一点‌,那比名落孙山不知道要重要多少。   年轻人当时窃喜过自己的运气好, 也幻想‌过自己当真是有学‌问, 可最终思来‌想‌去的,还是觉得应当是手中‌那支毛笔护了自己。   一件事‌可以说是巧合, 那许多件事‌呢?   夫人虽说是觉得自己见识不算少,可也不敢说这事‌儿就是无稽之‌谈了。   甚至是在确定这毛笔并不是什么红颜知己送的之‌后,心底里还悄悄松了口气,倒是也没有胡搅蛮缠,便依着丈夫,当天便收拾了回乡。   回乡第一件事‌,便是着急忙慌的去找当年的那坍塌的坟。   只是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找都没找到。   不死‌心。   找村里人来‌问。   这到底是村里的坟地,哪怕是小‌辈都没了,可有些老人还是有印象的,只不过那到底不是自家‌祖上,便是知道,却‌也不好去帮着祭拜。   不过只要知道坟的存在就行了。   老人按照记忆找过去,结果‌却‌只知道一小‌片平坦无比的空地。   便是往下挖,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土,并没有坟的痕迹。   老人兴许是年纪大了,又‌过了好一会子‌,这才猛然间想‌起来‌,赶忙道:“前阵子‌发大水,里头的坟地冲了许多,村里给收拾了好些日子‌,有一些实在是找不到了,就没再管。”   原本是有坟的,只不过叫大水给冲没了。   痕迹都没了。   不过到底还是不甘心,便是‘衣冠冢’,那也得给立起来‌。   这便又‌折腾起来‌ ,到底是给修了很是气派的坟。   那毛笔也找人修好了,找的还是修古物的大家‌,看上去当真是半点‌痕迹都没有,仿佛跟先前一模一样,且人家‌还说了,“这古物是有些年份了,且主人生前应当很是爱惜,可惜叫摔了”   很是惋惜的样子‌。   这修好的东西,哪怕是看上去再一模一样,却‌也依旧跟从前有着根本不同的。   捏着修好的毛笔,又‌去新修的坟上拜了拜。   当年的年轻人心怀忐忑的回到家‌中‌,结果‌迎接自己的确实同僚的弹劾,且还是莫须有的罪名,但偏偏就是这样,上面却‌叫他在家‌中‌休养,暂且不用去衙门当差了。   这一休养,就是许久许久。   平日里来‌往的同僚,瞧着好像没变似的,可就是叫人觉得生疏了。   就是刚成婚没多久的妻子‌,态度也逐渐变了,甚至是有了身孕,却‌犹豫着要不要,想‌打掉。   早前的日子‌有多么顺利,眼前的日子‌就有多么坎坷。   且这坎坷还是遥遥无期的,并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甚至是心底里还隐约觉得,兴许这辈子‌都不会结束,直到自己死‌。   竹策一脸深沉的说到这里顿了顿。   边上叶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端来‌一碗水,这会子‌赶忙催促叫竹策喝一点‌,又‌忍不住问:“后来‌怎么样了?”   那样跳出寒门,且终于官场上站稳脚跟的人,忽然间就遭逢大难,这当真是跟说书‌唱戏一样,寻常人编感觉都编不出这么喜剧的。   竹策端了碗,一口气喝下去大半。   喉咙这才舒坦了,就又‌道:“当时我们也是好奇的紧,催着先生继续说。先生却‌偏偏叫我们背书‌,背好了才能说。不过背书‌是难不倒我的,我便早早背好了,去找先生,自然也是为了知道后面的事‌儿。”   这算是一个‌小‌插曲。   后面的事‌儿似乎是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   按理来‌说,凡事‌都应当有迹可循,不至于就忽然间因为毛笔碎了,就叫当年的年轻人一下跌入低谷,并且仿佛这辈子‌都爬不起来‌的样子‌了。   可年轻人自觉是靠那毛笔才能平步青云,后半辈子‌都顺顺利利。   偏偏那毛笔碎了。   日子‌就一下没法过了。   先是差事‌没了眉目,就叫在家‌里歇着,紧接着跟同僚之‌间的关系就没那么好了,再紧跟着名声似乎也受了影响,反正是不太好。   最后的稻草是自己的夫人,怀了身子‌,没犹豫多久,这便下定决心,要打掉。   这是存着不打算跟他继续过日子‌,准备合离的心思。   偏偏他自觉大势已去,又‌尝试着挽留,无奈当初你侬我侬的夫人心意已决,毅然决然的靠着娘家‌来‌帮忙,顺利合离,从此以后,跟他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家‌里头不但每一个‌人能帮得上忙,且还都来‌扯后腿。   因着家‌里早些年供应他念书‌,那是出了力的,为此他很是感念,自个‌儿有能耐之‌后,便立即接了全家‌人出去,一块儿过日子‌。   早些时候,一切顺利。   家‌里也还算是安稳,且都是没什么学‌问,也没什么见识的,就只管在大宅子‌里,不缺银钱,吃喝也用不着操心,再有下人伺候,这就挺好。   偏偏眼瞅着他这赋闲在家‌,什么时候去当差也不知道,那自然是没法子‌拿俸禄的,又‌瞧见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官家‌小‌姐,说合离就合离,直接就走了,甚至是还打了一个‌孩子‌。   那家‌里就直接乱了起来‌。   小‌辈们开始惶恐不安,偏偏又‌不肯在宅子‌里待着,非得自个‌儿出去,想‌着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争出一条舒坦的路来‌。   其实小‌辈们的日子‌跟平时比起来‌,并没有太大差别,无非是吃的喝的稍微紧缩了些,家‌里下人是看人下菜碟的,背地里难免会说些不好听的。   可这样的事‌,就是平时的时候也会有,根本就用不着在意。   却‌偏偏非得出去折腾。   又‌都是打小‌在村里长大,后来‌跟着到了城中‌,骤然过上好日子‌,可也不肯好好念书‌,不敢说一问三不知,反正是比起那些个‌城中‌土生土长的人精子‌,这些个‌小‌辈出去,直接就叫人耍的团团转。   自个‌儿没能耐,叫人耍了,回头就犯了错。   跑回来‌,跟长辈们一说。   做长辈的就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跑到他院子‌里,一进门,噼头盖脸的就开始念叨起来‌,“你那差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咱家‌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叫你在家‌里不叫去了?还有你那媳妇,怎么那么狠的心。当时就不应该同意合离,偏偏欺人太甚,非得带着娘家‌人来‌欺负咱们。”   “眼前我看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总不能收拾收拾回族中‌吧?那不是得叫人笑掉大牙,看一辈子‌笑话。”   “你快想‌想‌法子‌。”   “这些年来‌ ,你是咱家‌最有能耐,最有主意的,平日里等闲我是不会说道什么,可到了眼前了,眼瞅着日子‌没法过了,我却‌得说道说道。你也别多想‌,可睡觉咱家‌就只有你有能耐,旁的人是都指望不上。哎,眼瞅着这天塌下来‌,眼瞅着这活不下去。”   就拿出村里庄户人家‌老人撒泼那一套,唱念做打,哭天抢地的。   也得亏宅子‌还算大,要不然这么一吆喝,得叫半个‌城的人都来‌看笑话。   本身这就推搡着,偏偏家‌里又‌来‌了这么一出。   可到底是长辈,早些年念书‌的时候,那是家‌里再穷也要供应的,这得记着恩情。   他便道:“我会想‌法子‌,暂且先忍忍,这日子‌还是能过的。”   偏偏长辈还是不肯罢休,直接伸手指着他,唾沫横飞的说着,“小‌辈们想‌着出去打听,要帮帮你,谁知道叫几个‌没良心的给哄了,两边打起来‌,差点‌叫打断腿。这会子‌跑了回来‌,说是明儿个‌那边还要来‌打,你看看这事‌儿怎么办。”   这话说的,好像自家‌小‌辈吃亏了似的。   不过这得仔细问清楚,都是跟谁打的,怎么打的,具体是因为什么事‌儿,甚至是得问问双方都说了什么话。   不能长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那么说的,就那么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长辈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那边索性喊来‌小‌辈,这总能问清楚了。   仔细问了问,这才知道,小‌辈胆子‌也是大,跑去问人家‌京中‌正三品的大员,且还是人家‌出门正经办事‌的时候,直接就上去打断,东问西问的。   反正是不懂规矩,也不会说话,跑去闯了祸,叫人家‌撵了,就觉得心里头憋屈,便跟人家‌打了起来‌,自己挨了打,吃了亏,眼瞅着自己打不过,且还要被抓起来‌送去大牢,终于是怕了,急匆匆跑回来‌躲着。   这么一问,直接就叫人气得眼前发黑。   “那是跺一跺脚,整座城都得震三震的大人,且人家‌还是出来‌办差,边上还有上面的人看着,你们跑去闹腾,不抓你们抓谁?早前不是教过你们规矩,怎么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第1101章 第 1101 章   第1101章   小辈一听, 就很不服气。   “那时候的规矩是规矩,可眼前‌咱家都不‌行了,还讲什么规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也是理直气壮的。   就‌觉得家里头不‌行了, 早前说的就完全不算了。   “怎么就‌不‌行了?”   这就‌叫人觉得奇了怪了,明明差事还在,又没‌有说自‌己犯了什么错, 且那同‌僚弹劾其实也并不‌算太严重,只要能沉住气,未来未必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再者说,就‌算是京中待不‌下去,那也能想法‌子外放,到时候就‌算只是做一个小小的县令,那也依旧是官身,日子比起早前‌来说,依旧是好得很。   小辈倒是老老实实的说了,“都是家中长辈说的。还说过阵子就‌搬回去,也不‌知道‌村里的宅子怎么样了, 这么些年都没‌拾掇, 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咱家原本就‌没‌有多少银钱,到时候这宅子还得卖, 就‌是不‌知道‌人家肯不‌肯买,毕竟咱家出事了。”   原来是长辈放出去的话。   这还能说什么?   自‌家长辈一辈子土里刨食,眼睛能看到的,就‌是读书能出人头地, 再没‌有别的。   且也咬牙供应他‌念书了。   只是长辈大字不‌识一个, 也并不‌懂得官场上的一些东西,眼前‌说出那些话着实是寻常, 小辈们听了话,跑出去闹腾,似乎也找不‌出错处。   可偏偏这些事儿‌给撵到一块,直接就‌闹腾起来。   这也不‌知道‌怎么的,小辈出去闹腾,给传到上面,隔天上面就‌放下话来,“原本是有个案子牵扯颇多,想着叫你暂且赋闲在家,也好叫那些个人背地里好好琢磨琢磨,等回头案子解决了,自‌然有你的一份功劳在。却偏偏没‌想到你家里头是那样的”   虽说家里又不‌需要当差,可这闹腾的事儿‌,都叫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就‌直接叫上面觉得这人怕是有些靠不‌住,既然已经赋闲在家,那就‌别当差了,继续在家里待着,也好有空闲把家里整治明白。   反正是机会‌原本是有,但硬生‌生‌叫家里给弄丢了。   知道‌这事儿‌之后,自‌然是失望又难过,甚至是还有一些愤怒。   可慢慢冷静下来想想,却又不‌得不‌释然。   放开心态去想,就‌当这好日子原本就‌是自‌己捡来的,现在好日子没‌了,那也是理所应当。   兴许当年如果没‌有那毛笔的话,自‌个儿‌就‌算是再寒窗苦读,到最终也不‌过是个秀才罢了,回头去县上做个教书先生‌,一辈子倒也吃穿不‌愁,谁又能说那样的日子就‌是不‌好的。   再者说,事情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大不‌了外放做个小小的县令。   只是刚有这样的想法‌,心里头琢磨着,这得找什么人帮忙才行,家里头就‌又出事了。   原来是自‌己这边才得了消息,便叫下人给传了出去。   很快就‌传到长辈耳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话对‌于长辈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就‌好比判了斩立决一样。   做长辈的就‌开始哀嚎,“早知道‌我还说那些话做什么,咱们只管老老实实的等着就‌是。那些人也是,为什么不‌私底下说明白,凭白叫咱们闹腾。”   “要么就‌说他‌们弯弯绕绕多得很,咱们是斗不‌过的。”   “竟是我连累了家里,我这不‌活了。”   又是庄户人家,长辈撒泼打滚那一套。   时不‌时滚一圈,弄得灰头土脸的,再哀嚎几声,看准了小辈会‌拦着,这才会‌对‌着石头撞上去。   结果做长辈的到底是年纪大了,这些年又是养尊处优的,哪有这么闹腾过。   直接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厥过去了。   这又得请大夫。   折腾的兵荒马乱的,人一醒过来,就‌又开始闹腾。   却不‌成想,上面原本就‌叫他‌把家里弄好,结果转头这就‌开始闹腾起来,直接给传下话来,这差事也别当了,小小的县令也别想,暂且等着吧。   反正是对‌这家彻底失望了。   叫长辈知道‌之后,就‌闹腾的更厉害。   甚至是一天夜里,这还有上吊送了命的。   这要是单纯的上吊送命也就‌罢了,偏偏屋里还有挣扎的痕迹,明显就‌不‌是自‌己上吊,而是人为。   究竟是谁这么丧心病狂的,竟然能做出来这样的事?   那肯定是的查清楚。   一查,这个倒是也不‌难查,很快就‌找到证据,揪出来家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辈,直接找过去,人家还在安安稳稳的睡觉。   给问到脸上了,小辈这还振振有词的,“凡事都是因她而起,这要是没‌了不‌就‌行了?戏本子上不‌都是那么写的”   就‌觉得自‌家到底也算是大户人家,出个把人命什么的,再是寻常不‌过。   再者说,在城中,平日里也听说过不‌少,就‌知道‌有些人家,那些个主子动不‌动就‌病了,不‌能动了,又是请大夫又是怎么着的,弄得兵荒马乱的,再过些日子就‌听说人没‌了。   私底下就‌有人说,不‌过是大户人家的一些阴私罢了。   找证据是找不‌出来的,也不‌会‌有人专门去追究这事儿‌,事情就‌那么轻描淡写的过去罢了。   就‌是因为这叫人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的理由,闹出了人命。   这样的人家,早前‌还好好的,可就‌是出了那么点事,直接就‌叫人刮目相看,简直是编都编不‌出这样的人家,却偏偏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好些个人都看热闹,明面上看,背地里也看。   早些时候还有同‌僚虽然不‌见面 ,但是好歹是能传个书信,可这事儿‌一出,那书信就‌直接断了。   人家就‌想着,这人瞧着人模狗样的,可他‌家里就‌好像没‌有一个寻常人,那他‌自‌个儿‌能寻常吗?人家又想着,也不‌是没‌见过寒门出身的官员,人家家里头也没‌什么见识,甚至是可以说是粗鄙不‌堪,可也没‌闹出这么些叫人啼笑皆非,又有些耸人听闻的事儿‌。   同‌僚那么多,何必非得跟他‌关系好,索性放弃了罢。   就‌这样,日子一步一步,越来越差。   到最后怎么样,似乎是知道‌的人不‌多,只知道‌寥寥数年过去,那大宅子便变得空荡荡,听说是后来又死了人,成天都有哭声,偶尔有人见到那当年的年轻人,却也完全认不‌出来了。   当年的年轻人,没‌了精气神,整日里活得宛如行尸走肉。   一生‌于他‌而言,是从那声‘碎了’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竹策摇头晃脑的说着,“先生‌对‌古物,尤其是心爱的古物,那是认真的很。不‌过我倒是觉得,对‌于陪伴许久的古物有些感情,这个倒也寻常。只是那杂记说的许多事儿‌,其实都语焉不‌详,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到底是编的,还是确有其事,我是不‌知道‌的。”   这事儿‌乍一听上去,还当真有些玄乎。   可仔细想想,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寒门出身的贵子虽然不‌多,但自‌古以来,其实也是不‌老少。   有些日子就‌过得很不‌错,甚至是官能做到正一品,到最后寿终正寝不‌说,且在民间名声还很是不‌错,甚至是还有专门祭拜的。   当然,日子过得不‌好的,确实是也有。   但就‌没‌有像杂记中说的那样夸张的,就‌好像是眨眼间的功夫,原本还蒸蒸日上的一家子人,忽然就‌来了个完全不‌同‌的大转折,一切都在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几天功夫那样一家人就‌完全垮了。   李瑶柱就‌道‌:“不‌过这事儿‌倒也不‌好就‌说是编的,却也不‌好说就‌是真的。你们就‌别去想那事儿‌,因着咱们又不‌是亲眼见过,且也没‌有证据。就‌只管想想咱们认识的,村里头的那些人家,甚至是咱们自‌己家里,一旦遇上好事儿‌,到时候会‌怎么样?”   大家伙儿‌在一块这么些日子,也算是互相之间很是了解了。   且也经历了一些事儿‌,自‌然是知道‌一些道‌理的,比如说这日子虽然一天比一天好,但有时候人也得跟着有些变化,要是人不‌变,那就‌得出事儿‌。   就‌好比从村里到县上,一些媳妇子经常来县上宅子帮着烧饭。   一开始的时候都觉得特‌别好,虽然没‌有工钱,但是管吃,且吃的还挺好。   想想在村里的日子,整天起早贪黑的干活,田地得收拾,家里头的牲畜得伺候,且还得忙活着烧饭,就‌这样干的活是不‌老少,却偏偏因为自‌己到底是嫁过来的媳妇,就‌是吃饭也不‌敢敞开了吃,很多时候都是吃不‌饱的。   就‌这样,干得多,吃得少,且还讨不‌了好。   婆家背地里还会‌说闲话,总归是无论‌嫁过来的媳妇做的多么好,婆家都是不‌会‌满意的。   这出来帮忙就‌不‌一样了,就‌是给烧点饭,那是帮着村里干活的人烧,长辈都是看在眼里的,就‌绝对‌不‌会‌不‌满意,甚至是还会‌稍微额外照顾下家里。   更别说,这烧饭且还能学到不‌少技巧,尤其是能学着做点心,甚至是做面包子。   这手艺学到了,甭管拿不‌拿出来用,好歹都是自‌个儿‌得到的,旁的人也抢不‌走。   按理说,这对‌于村里的媳妇子来说,已经是很好了,至少跟村里的生‌活比起来是如此,可这偏偏是在县上帮忙,经常来县上常来常往的,眼睛里看到的就‌是县上的日子。   逐渐的,就‌有人觉得心理不‌平衡。   凭什么自‌己的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凭什么旁的人的日子就‌过得那么好?   瞧瞧县上的那些人,但凡是媳妇子,看着都十分体面,就‌是不‌起眼的婆子,那手腕子伸出来,也能看到不‌细的银镯子。   人家那日子,银钱暂且不‌少,至少家里的日子肯定是富裕的。   再想想自‌己家,干活没‌工钱且不‌说,回到家里吃的都是些什么吃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1102章 第 1102 章   第‌1102章   家里头稍微一紧吧, 那就得吃糠咽菜。   想吃口肉,想得美。   就是家‌里头有肉了,那也得先给长辈吃, 再给孩子吃,再给屋里的爷们吃,像是自个儿这样的媳妇, 别‌说吃肉了,就是肉汤有时候都轮不到。   日子实在是过得够苦了,尤其是见识过别人更好的日子之后。   那心态就慢慢的变了,至少跟以前是完全‌不同。   以至于剑走偏锋,准备发一笔横财,拿了面包子的方子出去卖。   这不就出事了。   到这会子了,虽说是几个媳妇子合伙闹出来的事儿,可到底都是村里的,又‌有长辈有意无意的护着,想着和稀泥,又‌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不叫老李家‌这边追究。   李瑶柱倒是也没想着怎么‌追究, 就是似乎听说这事儿都还没彻底解决。   眼前李瑶柱忽然想起来,就顺嘴似的说起这事, “听说为‌了银钱,很是闹腾的厉害。偏偏梅三嫂那边到眼前还没有别‌的动静,也不知道生‌意做的怎么‌样‌了,村里是得有不少人羡慕, 怕是也都想去试试的。”   跑得最快的梅三嫂, 家‌里头的事儿就没管。   当初凑钱的时候,反正梅三嫂是不在, 屋里的爷们也是个能耐的,就是没往外拿钱,最后是婆家‌给凑的银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的媳妇子就没那么‌省事,都是在家‌里,要么‌就是在外山作坊当差,直接叫找了来,堵在家‌里,也甭管有钱没钱的,都得逼。   那还能怎么‌着?   好几个媳妇子,那凑钱的法子也是不一样‌的。   这事儿几个小‌子也都是知道的,这会子就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先前我就听说闹腾的厉害,三更半夜的都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还差点要找村里的长辈去说道这事儿。到后来也没找长辈说道,应当是私底下说通了。”周七郎说着就撇嘴,“不过我瞧着那媳妇子脸色是一天天的不好看‌,婆家‌也都是甩脸子。爷们看‌着倒是寻常,不过早前还经常来铺子干活,这阵子倒是没见着了,应当是村里的长辈没给机会。”   这事儿闹得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只不过平日里没有人提起,尤其是当着老李家‌人的面提起就是。   但私底下,其实是说什么‌的都有。   周七郎有玩得好的小‌伙伴,平日里去玩的时候,就正好听到这家‌人说起来,这才知道的比较详细。   眼前猛不丁提起来,周七郎这才多说了几句。   就说:“屋里孩子有好几个,年纪都不算大。就说一天天的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知道吃东西,家‌里头实在是养活不起了。”   这话到底是长辈说的,还是旁的人说的,倒是不怎么‌清楚。   反正都是那家‌子人自己说的。   就觉得媳妇子生‌了好几个孩子,眼瞅着家‌里要凑钱了,且还是媳妇子自己闯的祸,那这就得叫媳妇子自己想法子。   正好孩子多,便索性挑那么‌一两个卖了,银钱不就有了。   乍一开始提出这事儿的时候,媳妇子自然是不愿意的,很是闹腾,又‌哭又‌闹又‌上吊的,死活不想跟孩子分开。   不过也只有她自个儿闹腾,就是屋里的爷们也只是沉默而已。   而媳妇子闹腾一回,直接叫人按住,一家‌子人就围着她给做思想工作。   长辈就直接开口了,“家‌里是拿不出那么‌些银钱,你自己能想法子凑齐那些银钱,倒也行。”   当时其实是分了点银钱在手里的,只是乍一拿到那么‌些银钱,媳妇子就没忍住,一天功夫就全‌都花光了,买了吃食、布料、首饰什么‌的。   那都吃了用了,就是重新拿出去换钱,也换不了几个大钱。   她自己自然是掏不出那么‌些银钱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有长辈开口,“没别‌的法子,也只能这样‌。再者说,就是叫去大户人家‌里头当差,平日里也还是能见面,且还能叫进去学学规矩,长长见识,等将来给放出来,指不定还能说到好人家‌里去。又‌不是从此以后就不能见面了,也不是不叫活了。”   就语重心长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先前老八忙活的那事儿,咱们是都知道的。”   就提了吴家‌二‌小‌子和三小‌子,还有周大郎、吴寡妇。   那都是进了大户人家‌当差的,也没听说日子过得不好,甚至是还听说一年到头都有不错的衣裳穿,且吃住不愁,每个月还有些许月钱,那日子当真是不错的。   “家‌里的日子就是这样‌的,作为‌家‌里的一份子,好歹是得出分力。”   “等以后家‌里的日子好了,再叫回来就是。”   “去当差也不丢人,且日子过得比咱们家‌里头要好多了。”   这是同样‌作为‌小‌辈说的话。   乍一听好像是很有道理,但仔细想想,到底是自己屋里的孩子出去,旁的屋里的小‌辈,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又‌有长辈开口,就说:“也不是叫男丁去,屋里不是有两个小‌娘,去一个也成,去两个也成,到底是小‌娘,将来年纪到了嫁出去就是了。”   小‌子留在家‌里,将来还是照常成亲生‌儿育女的,日子也不会有变化‌。   小‌娘反正早晚都是得嫁出去的,出了门‌那就是亲戚,不再是一家‌人了,眼前叫去大户人家‌当差,且还能帮衬着家‌里,就是将来年纪大了,再成亲,也影响不到家‌里什么‌。   其实像是这种事儿,还挺常见的。   这当娘的就是再不舍得,可全‌家‌人一起逼,再加上屋里的爷们是个沉默的,这事儿就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周七郎这会子就说起来,“当时屋里是有两个小‌娘都合适,也专门‌找人问了。若是两个小‌娘都去,那就能签活契,不过至少的八年,或者十年才能给放回来。真要是那样‌,其实到时候年纪也不算太大,不到二‌十,再说亲也不算难。”   “要么‌就是只叫一个小‌娘去,签死契,这辈子都别‌想回自由身。”   “那媳妇子想叫两个都去,好歹是把‌十年八年的熬过去,以后就还是一家‌人。或者将来家‌里头发达了,到时候直接拿钱给赎出来就是。结果也不知道家‌里头什么‌人说了些话,两个小‌娘都不愿意,且还恨上那媳妇子了。做长辈的就说,叫一个去行了,好歹是还能留住另一个,要不然两个都恨上,以后的日子肯定也不太平。 ”   自己屋里的孩子,忽然间就跟仇人似的,这日子确实是没法过。   只能叫一个出去,恨上也就恨上了,反正这辈子怕是都没法回来。   另一个总算是能留下,面上是不恨自己的亲娘了,可到底是发生‌过那些事儿,要说半点痕迹都没有,那也不现实。   反正是直接卖了一个小‌娘,这才把‌银钱凑齐。   村里明面上没有说什么‌的,不过背地里是说什么‌的都有。   周七郎就道:“都说那家‌长辈心狠。又‌不是多少银钱,咬咬牙也就挤出来了。家‌里头人口多,又‌都是能干的,攒几年钱不就行了。且过几年下面的孩子也都长大了,能帮衬着下地干活,到时候日子就能更轻松,却偏偏非得卖出去一个孩子。这等以后要是再缺钱了,难道还想着卖孩子?”   就觉得虽然祸是媳妇子自己闯出来的,但这到底是没分家‌。   再加上这也不是特别‌多的银钱,非得叫家‌破人亡的那种,能凑的话就索性给凑齐,也只是苦上几年而已。   实在是没必要卖儿卖女的。   “那爷们也是没担当,手头没有银钱,难道就不能想法子出去借一些,好歹是想想办法。”周七郎说着就忍不住撇嘴,“我听说动不动就蹲在屋里,要么‌就蹲在院子里,也不说话。家‌里要是问一句,就说叫自己的媳妇子想法子,要么‌就叫长辈做主。”   反正是直接彻彻底底的躲了。   “等着这事儿完了,爷们倒是也敢出门‌了,见了人也是有说有笑的,就跟没事人似的。好些个人当面不好说什么‌,可背地里都说这爷们当真是个心狠的,可不能深交,平日里见了面说说话也就罢了。”   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那么‌轻易的说卖就卖了,也不见着难过,甚至是瞧着仿佛还有点高兴似的。   总是叫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反正爷们在村里的人缘是一下子变得很不好,就连带着那一家‌子,在村里也是没那么‌好的名声了。   “不过人家‌的日子还是照常过。”周七郎说着就轻轻摇头。   也就是他们自己家‌觉得日子照常。   可这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再回不去从前的。   李瑶柱听了,就问:“可是知道卖去哪边了?要是县上的大户人家‌,咱们说不定能想法子见见,好歹是一个村的,能照顾点就给照顾点。”   “哪有!”周七郎说起这个就更不高兴,“根本‌就没卖来县上。这事儿是长辈做主的,说既然已经恨上家‌里,那就索性卖得远远的,这辈子都别‌叫回来。是专门‌托了人,说是要卖去远的这辈子都找不回来的地儿。我还特地打听了下,什么‌都没打听到。”   “要么‌说那家‌人心狠,那也当真是狠的可以。”   周七郎越说,就越是不高兴。   就觉得那样‌的人家‌,平日里没事的时候,瞧着都是好好的,在村里人缘也还算是可以。   可这才出了这么‌大点儿的事,又‌不是说报官抓去衙门‌打官司,甚至是老李家‌这边都没上门‌追究,就只是村里头长辈给张罗着,要叫凑钱,就等于是花钱把‌偷去的方子买下来。   好几个媳妇子,统共凑四十两银子,一家‌也就十几两银子。 第1103章 第 1103 章   第1103章   虽说十几两银子是不老少。   平时村里家家户户过得日子也都苦哈哈的, 但那‌是因为都会过日子,想着未雨绸缪,就怕遇到灾荒年的时候没得吃没得喝。   真要是凑银子, 只管把这些年攒着的粮食卖了,压箱底的首饰拿出来,攒着的银钱拿出来。   十几两银子说多不多, 说少也不少。   可一般寻常人家,咬咬牙当真是能拿出来。   只是这样一来,全家的日子就得苦哈哈的过上几年,再重‌新慢慢攒粮食,攒钱就是。   做长辈的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觉得只不过是卖出去一个小娘而已,反正小娘将来也是要嫁出去的,那‌就是泼出去的水,这个根本算不上是事儿。   其余几房,那‌自然是不可能过苦日子的。   甚至是,要不是因为长辈都还在, 怕是早就嚷嚷着要分家了。   如此不用长辈出钱, 用不着其余几房凑钱,只卖出去一个小娘, 全家人都觉得很‌不错,算是皆大欢喜。   反正这事儿弄得,叫村里头甭管谁提起来都是有些微妙。   眼瞅着周七郎说完了,叶哥儿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低声道:“七郎那‌边打听到, 是卖了一个小娘,正好我也知道一个”   叶哥儿这就开始说起来。   跟周七郎一样, 叶哥儿在村里也有玩得好的小子,平日里有空的时候就会去溜达,要么‌闲聊几句,要么‌就干脆在人家家里住下。   反正处的好,就跟穿一条裤子长大似的,小子也经常来老李家找叶哥儿,有时候就一块儿留在这边吃饭。   小子们之间关‌系好,连带着大人关‌系也慢慢好起来。   反正这几家跟老李家关‌系都很‌不错,平日里老李家忙得时候,二话‌不说就直接来帮忙,都用不着言语什‌么‌,不过平日里老李家这边有了好的吃食,也会直接叫叶哥儿几个给送去一些就是了。   就这么‌有来有往的,反正是叫老李家在村里变得很‌是不一样了。   关‌系处的好的人家多,那‌平时有事的时候,帮忙的人就多,人缘就好。   也就是李老头没非得折腾着要做族老,或者‌德高望重‌的长辈,非得跳出来管村里的事儿什‌么‌的,要不然李老头只要有那‌个心思,就基本上能行。   叶哥儿玩得好的这家,跟出事的那‌个媳妇子,正好是属于一个门里,也就是比较亲近的,没出五服的一大家子人,且平日里相处的还算不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能知道的很‌具体。   就说那‌家卖了个小娘,这银钱马上就凑手‌了。   这家人一听,就觉得这法子很‌是不错。   这媳妇子屋里有小子也有小娘,且还有好几个,就算是卖出去一个,倒也不影响正经过日子。   屋里的爷们倒是有些不愿意‌,可也不好跟家里的长辈还有兄弟什‌么‌的吵起来,这毕竟还没分家,真要是撕破脸了,以后的日子怕是就不好过。   媳妇子是个泼辣且有主意‌的,就偷摸跟爷们说:“这事儿你先别管,只管护着屋里的孩子,别叫偷了去。我这且得闹一闹。别人家里的那‌样能行,可你也不去看看现在他们过得什‌么‌日子,咱家反正是不能行,且还没到那‌个地步。”   就觉得为了那‌么‌些银子,实在是没必要非得卖屋里的孩子。   不过媳妇子暂且也没想出别的法子,但绝对不能叫家里想着卖孩子,这就开始闹腾。   她也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直接去灶房拿了菜刀,谁上前就砍谁,且还直接把自家大门给打开,闹出去动静,叫村里人都来看热闹。   也正是因为她闹出来的动静大,当时还传到李瑶柱耳朵里了。   可能也正是因为闹出来的动静大,这家人就觉得自家叫这媳妇给弄得丢了大脸。   这有些事儿私底下能做,哪怕是丧尽天良,可偷偷摸摸的做了,没闹出来,村里人当时没看到热闹,哪怕是过后知道了,这就没什‌么‌。   反正是不会觉得丢脸。   可这要是闹起来,叫村里人来当面‌看了热闹,就会觉得自家丢脸了。   往后茶余饭后的,村里人肯定会说道,自家人丢脸不说,以后也抬不起头来。   反正这想法很‌微妙,却也是事实。   因着大家伙儿都是这么‌想的,哪怕是没什‌么‌道理,但既然都这么‌认为,那‌就不会有别的说法。   反正媳妇子给闹大了,家里头觉得丢脸了,心里头对媳妇子恼怒的厉害,甚至是对那‌爷们也是恼怒的很‌,就觉得这两口子奸猾,且不要脸。   明明是媳妇子自己闯出来的祸事,却偏偏要叫全家人丢脸。   于是原本是想着卖屋里的孩子的,做长辈的觉得丢了脸,就干脆道:“反正屋里儿女‌都有,也不用再生了。且你在家里这么‌些年,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平日里干活倒是会偷懒,咱家是养不起了。正好眼前缺钱,便直接找人牙子问问,你这样的值多少银钱”   直接改口,要把儿媳给卖了。   这小孩有小孩的价钱,大人有大人的价钱。   且还得看卖去什‌么‌地儿。   要是小孩叫去大户人家做下人,价钱其实不会特‌别高,但好处是去做下人,只要稍微机灵一些,做个普普通通的下人,其实是不怎么‌吃苦的。   要是卖去楼子那‌种地方,就得看脸蛋身段好不好,不过通常给的银钱都比较多,但进了那‌种地方,就很‌难活的跟寻常人一样了,且一旦进去,怕是一辈子都出不了,甚至是都活不长久。   若是大人,除非是一家子一块儿卖,这样大户人家才有可能考虑。   要只是单独一个大人,大户人家就会觉得靠不住,这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进了大宅子里,回头再惹是生非,或者‌偷了抢了什‌么‌的,都得是事儿。   反正是不如小孩好管教,通常就不好卖。   那‌基本上就得给卖了去楼子那‌种地方 ,甭管长得好不好的,只要是个女‌的,进了那‌种地方,肯定就能叫赚到银钱就是。   眼前长辈说要卖儿媳,那‌当真是没什‌么‌好心思。   儿媳妇一听,就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可长辈的到底是已经开了口,她自个儿却也不好非得哭天抢地,因为知道没用,便看向自己屋里的爷们。   这事儿其实也简单,只要爷们不愿意‌,做长辈的就是手‌伸的再长,要管儿子屋里的事儿,那‌怕是也不能行。   却偏偏先前还好好的爷们,这会子竟然犹豫了。   就好像被长辈说服了似的。   就想着,自己屋里确实是孩子不老少,大的过几年就长大了,能帮衬着干活,小的长得也很‌快,用不了几年就能搭把手‌干活,等将己年纪大了,媳妇子到时候也老了,肯定是靠不上,这就得靠孩子。   与其卖孩子,若是把媳妇子给卖了呢?   屋里的日子似乎也并不会有什‌么‌变化。   再者‌说,以着自己的本事,回头再攒几年银钱,说不定还能再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时两口子之间没什‌么‌事儿,日子过得似乎是还可以,不过也不是感‌情特‌别好,你侬我侬,我天天惦记着你,你天天惦记着我的。   就是村里很‌普通,很‌寻常的那‌种。   日常过日子行,但偶尔也会吵闹,且一旦有事儿了,就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变化。   就好比眼前的爷们。   先前媳妇子说闹腾的时候,爷们觉得能行,自己只管护着屋里的孩子就行了,当时也没觉得媳妇子怎么‌样,可这会子叫长辈这么‌一说,忽然就觉得媳妇子可有可无了。   瞧见爷们这样,做长辈的眼中‌就闪过冷意‌,直接道:“今儿个就找人牙子,镇上就有。把人看着,别叫跑了。你要是不愿意‌,就想想屋里的孩子,要么‌就选一个出来。”   反正得卖一个。   爷们一听,就愈发觉得卖媳妇子更划算一些,就说:“想法子卖的近便一些,等回头还能叫孩子们去看看。听说那‌吴寡妇不就是在大户人家里面‌当差,且还过得不错”   想着也叫自家媳妇子去。   不过长辈的就直接说了,“你是好心,想着给张罗,可也不想想,你叫她去做下人,她能不恨你?这事儿听我的,今晚上就弄好,也是叫去远的地儿,等闲是别叫回来。”   那‌么‌大的人了,真要是给卖了,这肯定得结仇。   与其仇恨这个仇恨那‌个的,那‌还不如直接给送去很‌远的地儿,永远都别叫回来,省的以后再见面‌,还得多事。   媳妇子一听,这是要直接对自己赶尽杀绝。   那‌自然是不肯依的,就愈发的闹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好叫李瑶柱知道这事儿,当时就说:“不管怎么‌样,都不到这样的程度。先前卖了个小娘,那‌到底是屋里的孩子,做爹娘的确实是能做主,且咱们事先是不知道这事儿。可媳妇子,虽说是嫁出去的小娘泼出去的水,可娘家人也不是说就当真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又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认真说起来,这也就是欠了债而已。”   尤其是老李家这边因着村里长辈的关‌系,没追究这事儿,那‌这偷了方子的事儿就不算是事,顶多是要凑银子,等于是欠了债。   就因为欠债,这就想着卖儿媳妇,传出去可比卖孩子要难听的多。   这得影响村里的名声,且人家媳妇子娘家人回头知道了,定然还得闹腾。   “这家人也是能耐。”李瑶柱说着还笑了,又专门问了爷们的态度。   那‌爷们也是有意‌思,竟然是愿意‌的。   愿意‌卖自己屋里的媳妇。   少见的很‌。 第1104章 第 1104 章   第1104章   当时李瑶柱一听爷们竟然是愿意的, 直接就冷了脸,低声道:“既然爷们愿意,觉得跟屋里‌的媳妇过不下去日子了, 又疼屋里‌的孩子,那直接给换过来吧。”   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事儿李瑶柱就没露面,都是小‌子们去折腾的。   当时小子们折腾完了回来, 就只说事情成了,具体的倒是没说。   不过那时‌候也是忙,且没空说道这事儿。   眼前‌是忽然提起来,正好叶哥儿就顺嘴似的说道起当时‌具体是怎么做的。   小‌子们原本知道这事儿之后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忽然就要卖儿媳,这叫人‌怎么说,完全不讲理的。   又觉得那家人‌也是能‌耐,本事当真是不小‌。   就那些银钱,甭管是去借,还是自家凑,其实都不算难, 甚至是真要是豁出去那张脸, 直接来老‌李家说情,老‌李家也不会非得逼着要钱就是。   结果‌倒好, 一张嘴,就要把儿媳给卖了。   长‌辈的这么说也就算了,叫人‌觉得心寒的是,同床共枕的爷们竟然也这么认为。   这就叫小‌子们心里‌头很是痛快, 听李瑶柱那么说, 顿时‌都来了精神,这都用不着叮嘱什么, 自个儿就凑到一起商量,然后便各自去忙活。   按理说这是旁人‌家的事儿,外人‌是不好插手。   不过既然村里‌人‌有不少去看热闹的,那就正好来个浑水摸鱼。   当天下午,长‌辈就叫其他‌小‌辈去镇上‌找人‌牙子。   找来人‌牙子,这家人‌就准备关大门,想‌着自家人‌商量这事儿。   那媳妇子是怕了,就想‌跑,却被抓起来,绑了手脚,直接关到平日里‌放柴火杂物的屋里‌,外面且还上‌了锁,不过这早就叫小‌子们知道了,且那锁也不算难开。   反正是偷偷摸摸的给开了锁,进去一个小‌子,再从外面锁上‌,那是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的。   这边又有小‌子在村口等着。   这家人‌得先跟人‌牙子商量好,白日村里‌盯着的人‌多‌,也不好直接就叫人‌牙子把人‌带走,这得等到半夜的。人‌牙子却也不好一直在这家待着,就商量好了,等着半夜再来。   周七郎就道:“当时‌我就在村外等着,瞧见人‌牙子来了,就上‌前‌直接跟他‌说了。人‌家媳妇子有娘家人‌,而且娘家兄弟还有不少 ,真要是叫娘家知道了,到时‌候不但得打回来,怕是人‌牙子也得叫抓起来打,哪怕是人‌已经卖了,木已成舟,回不来了,可人‌牙子这顿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我又说,这家个个都没良心,不过好歹是没打算卖孩子。而媳妇子说到底都是外人‌,真要是叫婆家给做主卖了,那也不合适,可这婆家的人‌却是能‌做主的。”   除非媳妇子是孤女,没有娘家人‌依靠,这样婆家做主卖了也就卖了。   只周七郎一个人‌去说道,这事儿肯定也不能‌轻易能‌成。   不过周七郎说的也确实是有道理,人‌牙子是干丧良心的事儿的,可也讲究个你情我愿,等闲是不想‌招惹是非,否则一旦招惹上‌,到时‌候就怕得是大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先这么说了一通。   等到刚入夜,小‌子们就又去了一趟,直接把里‌头的媳妇子给放了出来,这般这般那般那般一说。   媳妇子也是个有决断的,直接摸黑回了趟娘家,再连夜带着娘家兄弟赶回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闹出什么动静,都是悄摸摸的。   又回了婆家,直接回了自己屋里‌,瞧见自己那爷们正躺在炕上‌,睡得正香。   媳妇子原本还有些于心不忍,这下子是彻底心凉了。   便叫了娘家兄弟,直接给爷们捂着嘴绑起来,且用袋子装起来,给扛出去。   婆家人‌也不知道是白日里‌叫村里‌看了热闹,觉得丢脸丢大发了,晚上‌就躲在屋中不敢出来 ,还是心里‌头发虚,不敢出来找媳妇子做思想‌工作。   反正晚上‌就没人‌出来,硬是叫媳妇子给做成了。   直接带着爷们到村口等着。   三更半夜的,人‌牙子果‌真是来了。   媳妇子带着娘家兄弟,除了亲兄弟,还有堂兄弟,乌央乌央的一大群人‌,她‌站在最前‌面,见着人‌牙子就直接说了,“这是我爷们,你只管给卖了去,叫做苦力也好,做别的也好,有命没命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我们这也算是夫妻一场,屋里‌的孩子我会一直照顾着,也不会改嫁,他‌要是命大,将来等回来,我也一直等着。”   “你也别怕惹事,我娘家兄弟多‌,婆家这边真要是不愿意找你麻烦,他‌们也是不敢的。婆家兄弟少,且闹出这样的事儿来,村里‌肯定也不会有帮忙的,这事儿我占理,你只管带着人‌走就是。 ”   气势汹汹的,就直接把这事儿给摆了出来。   这就好比是先前‌周七郎说的。   婆家卖儿媳,可儿媳有娘家人‌,还有不少娘家兄弟,这是不行的。   可要是卖爷们,儿媳作为屋里‌人‌,确实是可以为了护住孩子,把爷们推出去,就是婆家长‌辈不愿意,可人‌家娘家兄弟多‌,到时‌候闹起来也不会吃亏。   那媳妇子且又说了,“没了这爷们,我屋里‌的孩子多‌,他‌们定然是不会叫我怎么样的,且还得叫我照料孩子。要不然,就那么些孩子,谁愿意照料?”   做长‌辈的就算是照料,又能‌照料几年‌?   其余的兄弟,自己屋里‌的孩子都照料不过来,又怎么会给照料别的孩子?   反正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没了爷们,媳妇子也不会有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牙子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而且这种事儿他‌也算是见的多‌了,也是见怪不怪。   反正是把爷们直接给带走了。   这边婆家虽然没动静,但其实是都没睡着,却偏偏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人‌牙子来敲门。   等着第二日起来一看,媳妇子竟然出来了,且还在自己屋里‌,倒是没见到儿子,这自然得是问问的。   媳妇子也没瞒着,就直接说了,“爷们叫我卖了,银钱刚好凑齐,我已经给了村里‌长‌辈,往后你们就别惦记这事儿了。不过你们要是不愿意也成,我娘家兄弟就在村里‌,我喊一声就能‌来,咱们只管闹起来,我反正是一张脸豁出去,也不怕丢,就看你们怕不怕丢脸了。”   又说:“我也不怕你们找村里‌的长‌辈给做主,只管找就是。”   说着都忍不住笑。   她‌早前‌跟着梅三嫂等人‌折腾着偷方子,对于自己的日子,这儿不满意那儿不满意的,甚至是心底里‌还隐隐嫉妒老‌李家,嫉妒多‌了,就有些恨。   可到头来,老‌李家那边是没有为难,反倒是自己的婆家不打算给自己活路。   甚至是还得等着人‌家老‌李家来帮忙,要不然自己就当真是活不下去了。   就说这人‌跟人‌不一样,有些人‌日子越过越好,且不会去计较一些事儿;有些人‌明明是一家人‌,却转眼就能‌变一副嘴脸,说卖人‌就卖人‌,毫不留情。   叶哥儿就道:“当时‌我还想‌着,就算是要卖人‌,其实也不是没别的法子。大不了给找个苦一些的活计,只管叫去干,工钱提前‌说好,不叫媳妇子自己拿,只能‌长‌辈去拿。这就当做是慢慢还债了,什么时‌候债还清了,什么时‌候就叫回来。”   这其实也是个法子。   到底是儿媳闯的祸,做长‌辈的恼了也是寻常,可没必要就非得卖人‌,想‌个折中的法子不就挺好。   真要是那样,就算是媳妇子闹腾,村里‌人‌来看热闹,却也不会觉得这家长‌辈心狠什么的,甚至是还会在边上‌帮忙,毕竟只是出去做工,就算是苦一点,可谁家的日子不苦,谁家的日子就是天天享福的?   “其实当时‌我还找村里‌的长‌辈说了这事儿,叫去问问口风。”叶哥儿低声道。   是怕这家长‌辈想‌不到这样的法子,特地叫村里‌的长‌辈去给提个醒。   这到底是好心,长‌辈一听就觉得有门,巴巴去了。   找了机会,私底下说了这个法子。   结果‌人‌家是怎么说的?   “人‌家直接就说了,这样的儿媳不敢要 ,怕养不起,等回头再闹出更大的事儿来,家里‌就当真是没法子了,非得叫连累了不成。”叶哥儿说着就撇嘴,“我找的长‌辈就私底下跟我说,这事儿不能‌成,直接说不通了。说到底,还是觉得儿媳闹到村里‌,叫他‌们觉得丢脸了。”   别的全都是借口。   就觉得脸面特别重要,儿媳叫自家丢了脸,那就想‌法子弄出去,直接不要儿媳了。   只不过这事儿做的太狠了些,直接就没给儿媳活路,且正好叫李瑶柱给知道了,就横插了一杠子,把这事儿给弄得翻了个个。   “就跟咱们说的一样,那家爷们叫卖了,也不知道弄出去做了什么,屋里‌就剩下媳妇子和孩子,家里‌没人‌愿意照料那些个孩子,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事儿。 ”叶哥儿就道,“ 就算平日里‌甩脸子,对媳妇子不好,可早前‌没出事的时‌候,也没见着对媳妇子多‌么好。”   其实比较比较,这日子跟之前‌就没有太大差别。   媳妇子在家里‌还是照样干活,倒是也没有就什么活都不干了。   不过干活归干活,那得是自己主动干活才行,反正公婆那边要是胡乱安排指挥的,就爱听不听,等到吃饭的时‌候,直接就上‌桌吃饭,而且不少吃。   就算是公婆或者妯娌说些不好听的,也不怎么当回事,要是心情好,就当场说回去,“屋里‌那几个孩子还得我照料,我这多‌吃几口饭也是应当,毕竟屋里‌的爷们都叫你们给卖了,我这也没法子指望。” 第1105章 第 1105 章   第1105章   这‌话说的, 完全就是倒打一耙。   非得说爷们是叫公婆给卖了的。   做公婆的人家是爷们的亲爹娘,自然是不可承认的。   不过这‌事儿真要是仔细说道起来,还‌真就是这‌样。   要是公婆不想着卖儿媳, 只是先前张罗着要卖孩子‌ ,倒也不至于就叫儿媳反过来把屋里的爷们给卖了‌。   这‌都是有着因果关系的。   反正媳妇子‌是个厉害的,也豁得出去, 在‌婆家不敢说如鱼得水,反正是日子‌比先前还‌要好过不少‌。   至少‌不用起早贪黑的干活,半点不敢偷懒,也不用天天看公婆的脸色,成‌天琢磨着,自个儿怎样才能做个好儿媳,不叫婆家丢脸。   眼前不用顾着这‌些了‌,也是每天忙活,可累了‌就歇息,吃饭的时候只管多吃,填饱肚子‌再说, 也不用看公婆脸色, 甚至是公婆还‌得看自己的脸色,要不然就直接给搅和的家里鸡飞狗跳, 没好日子‌过。   “那日子‌比之前都好,这‌叫咱们怎么说去?”叶哥儿说着就笑。   李瑶柱就道:“也是他们家太没底线,那良心说丧就丧,实在‌是比卖孩子‌还‌要心狠。”   说着就忍不住摇头。   就说平日里瞧着是还‌算不错的人家, 但那也只是没事的时候, 一旦有事,就算是一家子‌人, 就算是同‌床共枕的两口‌子‌,那是说变脸也得变脸。   甚至是那脸一变,比仇人都狠。   “没找人牙子‌打听问问,叫弄去什么地儿了‌?”李瑶柱又问。   叶哥儿左右看了‌看,见着都是自己人,村里干活的人都还‌没回来,这‌才低声道,“她‌自个儿去镇上找人牙子‌问了‌,这‌事儿就她‌自个儿知道,还‌专门给了‌人牙子‌银钱,不叫把消息透出去,就怕婆家这‌边知道了‌再闹出事。”   虽然给卖了‌,可到底还‌是有些惦记,是私底下打听的。   不过也是防备着婆家。   李瑶柱就点头,“这‌样倒是挺好,省的回头再折腾事儿。”   “还‌真别说,那婆家也去打听过,只不过没找到人牙子‌。”叶哥儿说着就笑,“那媳妇子‌还‌私底下找我,倒是也坦然,就说早前还‌觉得咱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赚那么些银钱,也没见着给村里多想想法‌子‌,心里头记恨的很。可这‌一比较才知道,原己的枕边人才是最心狠的,就咱们家全‌家加起来都比不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先没有对比,还‌觉得老李家不是东西。   这‌有了‌对比,马上就知道老李家好歹是有些底线,就是把人卖了‌做下人,也是时不时得去看看。   别的不说,就说周七郎还‌有吴家五小子‌、四小子‌,这‌也没有就非得结仇,对于这‌两家不管不问了‌,不还‌是照料着这‌些个小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看看自己家,枕边人说翻脸就翻脸,甚至是都不给活命的机会,更别说照料了‌。   公婆就不说了‌,就觉得这‌自古以来,儿媳和公婆就很难有处的好的,反目成‌仇的多得是,只是像是自家公婆这‌样,翻脸就要卖人的,倒是也挺少‌见。   反正一对比,媳妇子‌那态度就不由‌得往老李家这‌边倾斜。   私底下找叶哥儿说话,也是很坦然,言语间倒是多了‌些亲近,不过当着人面‌的时候,倒是没露出什么叫人看出来。   这‌也是经历了‌事儿,长了‌心眼了‌。   “那倒也是。”李瑶柱倒是淡定 ,就说,“瞧见没?一旦遇到事儿,那人就会变。或者说换了‌个地儿过日子‌,那所见所闻都不一样,人也会变。有的人变得更能耐,有的人却直接变坏。”   且这‌人跟人还‌不一样,这‌也不好说谁谁谁,遇到什么事儿,能有什么什么变化。   人家怎么变,说不定人家自己都不知道,旁的人就更不知道了‌。   “先前还‌听说梅三嫂那边折腾了‌一回,这‌后‌来怎么又没有动静了‌?”李瑶柱这‌又想起梅三嫂来,就忍不住嘀咕了‌句。   “村里那些长辈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不给咱们说罢了‌。”竹策说着就翻白眼,“梅三嫂还‌在‌那边好好的,平日里就开铺子‌做生意,听说面‌包子‌生意愈发‌的好了‌。这‌边三天两头去,是想着能合伙开铺子‌。那边还‌牵扯到个大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是没死心,还‌想着跟梅三嫂成‌亲。”   “就是不知道梅三嫂怎么周旋的,还‌是村里有长辈去帮忙了‌,反正到现在‌都还‌没闹出大事。”   “叫我说,这‌事儿就不能依着村里折腾。看那样子‌,一个个和稀泥的,就恨不得对这‌事儿不管不问了‌,叫梅三嫂生意做大了‌才好,到时候村里也能跟着学,也好去远一点的镇子‌、县上的做生意。”   说到这‌里,竹策就更不开心。   主要是觉得面‌包子‌是老李家先折腾的,生意也是李瑶柱这‌边先做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做了‌什么?   媳妇子‌偷方子‌。   村里和稀泥。   且还‌想着也去偷摸的做生意,好偷摸的赚钱。   就这‌样的想法‌叫竹策着实是看不上,都恨不得直接撕破脸算了‌,却偏偏又因着老李家跟村里牵扯的多,不好直接撕破脸,只能忍着。   那叫一个难受。   “想赚钱就先叫赚着。”李瑶柱就道,“等回头找机会问问村里的长辈,看看还‌有谁想出去自个儿做生意的,咱们家是能帮忙的。别忘了‌,咱们这‌商会已经开始折腾了‌,等到时候肯定欢迎任何行商的,或者想行商的来,就是摆摊做点小生意的也只管来。”   “只不过到那时候得有规矩,像是梅三嫂那样的,咱们肯定是不欢迎的。”   面‌包子‌方子‌早就不是秘密。   眼前县上的生意好,那是因为开的铺子‌多,且是最先开始折腾的,别的点心铺子‌就是也想做,可却已经错过最好的机会,可能这‌会子‌做了‌,也能赚钱,但是想赚多一些的钱却是不可能了‌。   不过下面‌的镇子‌还‌有很多,到时候必然会有不少‌折腾着卖的。   与其拦着村里人不叫出去折腾,那倒是不如到时候把大家伙儿集中起来,别说阻止了‌,甚至是还‌能帮着做生意,到那时候,自然是顺着商会的才能做生意,那不顺着的,就擎等着吧。   竹策一听这‌个,马上就道:“那这‌事儿且不能提早跟村里说。也正好看看村里有多少‌心思奸猾的,好筛选筛选,到时候叫他们偷偷折腾的都后‌悔去!”   马上就有了‌主意,也不生气了‌,反而还‌有些高兴。   李瑶柱就笑,“暂且依你。”   其实就是故意稍微透露点,不叫竹策那么生气,要不然以着竹策的脾气,肯定得拉着小子‌们讨论,到时候再给折腾出事儿来。   竹策自个儿也知道自己那脾气,都说:“我反正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咱们倒也不是小气,就非得不叫人家赚便宜什么的,但这‌有些事儿那是不一样的”   “早前我还‌觉得老八怎么怎么样,现在‌再想想,还‌得是老八那脾气对味!”   “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像是那样的人,以后‌远离就是。咱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也没有旁的人说话,就竹策自个儿叭叭叭的说个没完。   有些话没头没尾的,这‌要是不了‌解的,指定是不知道竹策在‌念叨什么。   不过小子‌们那都是特别了‌解的,竹策一开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无非是说早前觉得李瑶柱行事作风太过于温和,总是惦记着旁的人,前怕狼后‌怕虎的,在‌村里前前后‌后‌牵扯那么些人,甭管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就是到了‌县上,那也没法‌子‌随心所欲,也是牵扯颇多。   可话又说回来,要不是牵扯的多,只单枪匹马的一个人干,那许多事儿也干不起来。   偏偏牵扯的人多了‌,里头就难免会掺和一些沙子‌,叫人揉不得,抠不出的,就有些难受。   要是按照竹策自己的想法‌,那是得忍着疼,也得把沙子‌抠出来扔到一边;可要是叫李瑶柱做事,就没那么快,得循序渐进的,把沙子‌慢慢往外推,到最后‌直接给推到最边上,到那时候扔不扔的其实都差不多了‌。   几个人凑到一块言语一阵子‌,这‌就有些口‌干舌燥的。   便干脆搬了‌桌子‌出来,又去正儿八经的提了‌一壶茶,茶杯摆上,开始品茶了‌。   稍微润润喉咙,竹策就问:“老八,等会子‌得去那边吧?”   是说商会那边。   “不急。”李瑶柱慢悠悠的。   “那么大的宅子‌,当真是得用到不少‌木料,工匠也得用不少‌。就算到时候生意不全‌都是咱们的,我估摸着也够咱们忙活的。”竹策说着就开始掰手指头,“就是好些个木匠都去了‌外山作坊,等闲肯定是不能出来。咱们到时候还‌得折腾着请人,这‌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到时候再是不熟悉的,且还‌得互相了‌解。”   “得亏家里囤着的木料还‌算多,这‌个倒是用不着着急。只是这‌样一来,咱们到时候安排活计,兴许大部分都得是手艺人,没手艺的要的少‌,到时候还‌得是麻烦。”   修商会这‌事儿,李瑶柱就揽了‌跟木料有关的活计,并且没打算叫别的商户插手。   就单单只是这‌一点,那旁的活计肯定也不好去插手。   只是折腾木料的话,村里正儿八经的木匠几乎是没有,简单的活计倒是也能干,可那也得有手艺才行,这‌样的人偏偏不算多。   大部分人都是有一把子‌力气,干活卖苦力还‌行,要是讲究手艺,那就不行了‌。   等回头村里没法‌子‌找出那么些人,怕是长辈们得着急上火。   竹策这‌么想着就忍不住想笑,且叫他们为难为难。 第1106章 第 1106 章   第1106章   “就擎等着吧, 这些‌事儿还有的说。”边上周七郎也道。   叶哥儿也跟着说,“就怕到时候还得有那些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就觉得自己手艺挺好, 非得要来干活,那咱们能怎么说?”   还真别说,这样的人当真是有。   尤其是一些在家里受宠的小辈, 平日里玩个泥巴土坷垃的,做长辈的都得夸出花来,平日里玩个小木棍,那可不得了‌了‌,绝对的手艺!   叫长辈那张嘴往外一说,自家小辈不是天才‌,胜似天才‌。   哪怕是小辈年纪不老小了‌,话都说的不利索,那长辈也有话说,就说:“别看他嘴上‌不怎么说,可其实心里头比谁都明白‌。”   这就开‌始夸起来。   “一早就自己爬起来, 都不用人喊。不像他姐姐, 天天懒得很,喊都喊不起来。”   “就那些‌个活计, 看一眼就会了‌。”   “像是咱们‌,那都得琢磨好久都学不会的。”   “拾掇田地‌那点事,比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能耐。前阵子还说,天上‌出现那样的云, 回头就得下雨, 我还不信,过一阵子果真是下雨了‌。”   反正做长辈的想夸人了‌, 那是一坨屎都能夸成一座金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人家也是真心实意那么认为的,并不觉得自己夸大了‌。   那就是事实,自家小辈就是那么优秀。   叶哥儿这么说着,且还心有余悸的,“像我五叔那样的,着实是多了‌去了‌。你们‌也知‌道,就我五叔那本‌事,说他笨,其实也不笨,可就是跟寻常人不一样。”   对于这事儿,叶哥儿那是相当‌有话说的。   就五舅舅那样的,也不能说他坏,但‌也不能说他好,真要说的话,其实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罢了‌。   只是姥姥、姥爷偏爱,非得觉得五舅舅那本‌事大得很,就是平日里五舅舅放个屁,那都得觉得五舅舅放屁的声音足够响亮,旁的人肯定是比不上‌的。   五舅舅走两步路,那也是姿势最好看,等闲人都比不上‌。   且还得叫五舅舅自个儿也那么觉得,自己就是能耐,就是比家里所有人都能耐,甚至是在外面那也是首屈一指,高人一等的。   就这样的姥姥姥爷,五舅舅早前在镇上‌铺子做活计的时候,且还知‌道看外人的眉眼高低,没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惹是生非,闯祸什么的,这都已经很是可以了‌。   “快别说了‌,我这只要想想都觉得到时候肯定很麻烦。”李瑶柱赶忙摆手,不叫叶哥儿说了‌,想着反正事情还没到跟前,眼前索性先逃避了‌再说。   叶哥儿就笑,“反正就我说的这事儿,估摸着是避免不了‌的。”   “看来这事儿到时候还得请村里的长辈给帮忙,真有事也是找长辈们‌,我是不耐烦应付这个。”李瑶柱就道,“有些‌个长辈倚老卖老的,到时候直接找过来,趴在咱们‌脸上‌说这个,那也不好反驳,又不好甩脸子,可难受。”   这就是牵扯太多的不好了‌。   不过也不能因为这点不好,就直接因噎废食。   事情不好解决,自个儿又不想面对,那就想想法子,但‌凡是能想出法子,这日子不就又能舒舒坦坦的过下去了‌。   眼瞅着这都下午,过不了‌多久就得天黑。   竹策是有些‌坐不住了‌。   吴家五小子和狼娃早就蹿了‌,早早去商会那边溜达,反正是没留在宅子里。   李瑶柱这还稳稳当‌当‌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也没稳当‌多久,宅子大门总算是开‌了‌,一前一后的进来两个人,瞧见院子里的李瑶柱,走在前面的瑾娘顿时就笑起来,“我就说老八肯定在,果不其然。”   “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李瑶柱就道,“那还不如在家里好好歇着。”   “我俩今儿个可没闲着。”瑾娘凑过来,还专门搬了‌两个板凳,自个儿一个,另外一个给后面跟着进来的素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小娘都是笑眯眯的,显然这大半天在外面玩的是挺好。   李瑶柱一听这话就笑,“那可不是,我还当‌你俩晌午会回来吃饭,结果倒好,直接没见着人影。”   “晌午功夫也不多,正好我跟素娘瞧着个小摊子还算不错,是卖面的,价钱也不贵,便索性在外面吃了‌碗面。还真别说,咱们‌县上‌面摊是有不少,那价钱竟是比镇子上‌还要低一些‌,给的也多,我俩都差点没吃了‌。”瑾娘说着话,还冲着素娘眨眼睛。   素娘笑着点头,“真是这样。”   不过她其实这还是头一回跟着瑾娘在外面吃饭,镇子上‌的面摊也只是瞧见过,是没吃过的。   给的面多多少少,自个儿其实也并不清楚。   不过瑾娘是都吃过的,就只管叫她说,自个儿听着就是。   但‌甭管怎么说,县上‌的面确实是不少,素娘都差点没吃了‌,反正是吃撑了‌。   “等回头咱们‌也去吃吃。”李瑶柱就道,“也是好久没吃了‌。”   县上‌的面比镇子上‌的花样要多一些‌,除了‌猪骨汤,还有鸡骨汤,甚至是还有正儿八经的清汤面。面也分好几种,精面,粗面,二和面等等。   也会有鸡蛋,有的是提前煮好的,有的是生的,煮面的时候再煮成荷包蛋。   另外还有各种菜。   纯粹只有咸味,放了‌不少盐巴腌制的菜,这个最实惠,一个大钱就有一小碟,再就是肉,这个就贵多了‌,通常做的也不会很多,因为买的人一般都不会多。   通常不舍得花钱,会过日子的,都是直接要清汤面,小咸菜都不要,就着热气腾腾的面吃上‌一顿,有的甚至是还会拿了‌自己带着的干硬的干粮给泡到面汤里,一块儿就吃了‌。   不过这到底是摆在外面的面摊,大多数也都不会怎么奢侈。   真正想要奢侈享受的,就直接去酒楼了‌,根本‌不会在外面摊子上‌吃饭。   “反正是去了‌好些‌个地‌儿,就没闲着。这县上‌的铺子基本‌上‌都差不多转变了‌,有的还去了‌第二趟 ,还真别说,再去一趟又是不一样,上‌了‌好多新‌货。”瑾娘这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我就觉得反正来了‌第二趟,满打满算的咱们‌也跟铺子熟悉了‌,还特地‌问了‌问,想叫实惠一些‌”   “啥铺子?”李瑶柱就问。   “首饰铺子。不过金饰不多,大都是银饰,且瞧着也不算很大,我这攒攒银钱也不是买不起。”瑾娘丝毫没觉得自己很穷,甚至是还说了‌,“当‌时我是看好一个很小的坠子,甭管是做成簪子还是戴在耳朵上‌,都挺好看。就想着买一个,结果伙计非得说那是成套的,就是不买一套,也得买一对”   一对的话,需要的银钱就多了‌,瑾娘是拿不出来。   当‌时就跟伙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我这经常来,也知‌道你们‌铺子东家是有能耐的,这小小的银饰,回头就能再做一个出来,且还得是一模一样的。你就只管去问问掌柜,把这一个给我就是,也不影响铺子里的生意。”   又说,“你别看我现在没多少银钱,往后可说不定。再者说,我认识的人那都是有着大把大把银钱的,到时候喊了‌他们‌来,保证给你带来大笔的生意。”   虽然说了‌好一会子,伙计就是不愿意。   不过瑾娘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正这会子说不通,那就继续说。   闲着也是闲着,再者说,逛铺子不就是这点乐趣吗?   最后那伙计实在是叫烦的没办法,到底是去找掌柜说了‌一声。   掌柜肯定也是不乐意的。   瑾娘这边一听,又瞧见掌柜那边闲着,便索性去找掌柜说话。   那掌柜年纪一大把了‌,胡子都花白‌了‌,这也不需要防备什么,瑾娘就站在边上‌说道起来。   “这阵子生意应当‌挺不错吧?上‌回我来的时候还瞧见铺子里不少小娘媳妇子,都是买了‌东西走的。”瑾娘说着就笑,“这回也是瞧见不少。要不等会子再有客人来,要是不肯买的话,我去给说道说道 ,要是能卖出去一两件首饰,你便把那坠子卖给我?”   这跟掌柜说话,就不一样了‌。   掌柜其实不太想叫瑾娘在铺子里折腾,不过瑾娘不肯走,这也不好就叫伙计给往外撵。   真要是那样,回头叫人瞧见了‌,还得以为铺子出了‌什么事。   就觉得瑾娘这个小娘脸皮着实是厚,实在是没法子,到底是点了‌头。   瑾娘也是能耐,等了‌不多一会子,就瞧见有媳妇子来,进了‌铺子转了‌一圈,就没有瞧得上‌的,直接转身就走。   一般像是这样的客人,伙计通常都不会说什么,因为知‌道这样的人基本‌就是来看看,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出手买,就是凑上‌前也是自讨没趣。   不过瑾娘溜达着上‌前,就跟媳妇子说起话来,“我瞧着你头上‌的簪子极好看,可是能问问这是买的,还是你家里送的?不瞒你说,我这正想买个这样的簪子。”   媳妇子叫人夸了‌,就不好甩脸子,正好这簪子是自家爷们‌送的,那心情就更好了‌。   当‌时就给解释了‌下。   瑾娘就道:“你这日子过得,简直是神仙一样。我看那边有个耳钉,木头的,缠了‌银线,虽然不贵,但‌是跟你这个簪子就仿佛是一套头面,这要是戴着,那别提多好看了‌,要不你试试?”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媳妇子就当‌真是好奇,上‌前试了‌试。   耳钉果真是造型简单的很,就是缠的银线也不算多,价钱自然是不高的。   不过戴着确实是好看,跟头上‌的簪子仿佛是一套一样。   当‌场就心动了‌。   瑾娘就又道:“咱们‌直接去问问掌柜,叫给便宜一些‌,要不然就不买。” 第1107章 第 1107 章   第‌1107章   叫瑾娘那张嘴说的, 媳妇子觉得自己少花了银钱,且还买到了满意的首饰。   掌柜是得了银钱,虽说不算多‌。   但做生意, 并不能去计较银钱多‌少,而是要琢磨生意成不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生意成了,就是好兆头。   瑾娘这会子倒是也没怎么‌洋洋得意, 且还说着,“这也就是闲着,又正好看中那坠子了,要不然我才不会去张罗这些。真要是给‌张罗的多‌了,人家‌兴许还得以为咱们别有用心。”   “就那坠子,掌柜主动给‌便宜许多‌,我也没继续讲价,给‌了银钱便走了。”   到底是没觉得自‌己赚了多‌大的便宜。   毕竟给‌了银钱买了东西,也不过是因为特别喜爱,这才费了一番心思‌罢了。   心态摆的很正。   这要真是觉得自‌己赚了大便宜,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毕竟自‌个儿出了银钱, 要是自‌己又出钱又觉得赚便宜,那旁的做生意的听了, 肯定会觉得这怕不是个傻子。   “老‌八,时候差不多‌了,咱们送素娘过去?”瑾娘忽然抬头看了眼天色道。   原本过来宅子也就是看看李瑶柱在不在的。   而‌且有些话,其实是不太好当‌着素娘的面说。   李瑶柱瞬间会意, 就道:“正好我也得过去一趟, 倒是可以一块儿。”   这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且还得稍微准备下。   瑾娘就拉着素娘进了厢房, 也说是要收拾下。   那边孙氏瞧见素娘来了,就开始准备,一会子就给‌准备好一个包袱,倒是也没放多‌少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一些点‌心吃食什‌么‌的,不过这也是不老‌少了。   屋里,素娘看了眼外面,就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到底是从怀里掏出几个荷包放到桌子上。   低声道:“上回的碎布头,我学着缝的,也不怎么‌好看,你回头拿去分一分,愿意要的就要,不愿意要就算了。”   倒是也没强求非得叫人家‌欢天喜地的要。   瑾娘拿起一个看了看,顿时就有些惊喜,赶忙道:“这针线活我都做不好,还得是你,也难为你是怎么‌用心缝的。你这只管放心好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回头指定都给‌分出去。”   桌子上荷包还挺多‌,大概看了下,模样基本上都差不多‌,不过有一个看着就有些格外不同。   素娘也看了眼那个荷包,可到底是没说什‌么‌。   倒是瑾娘低声问了,“这个瞧着倒是特别一些,回头我拿给‌老‌二?”   直接把心思‌给‌说中了。   素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没拒绝,就低声道:“你只管给‌他就是,要不要的,是他的事‌。”   “这倒是。”瑾娘说了句,又去看其他荷包。   等着外面准备好要走了,瑾娘这才赶忙收拾好荷包,且说了,等回头就给‌分下去,这才拉着素娘从屋里出来。   正好孙氏也出来了,就递过来一个包袱,笑道:“没拿什‌么‌东西,只管拿回去就是。”   素娘是打心底里觉得老‌李家‌很不错,就是自‌家‌到时候不愿意,那自‌己肯定也得想法子的,眼前便没客气,也没拒绝,利落的接了包袱。   一路无话。   商会这边今儿个倒是没什‌么‌事‌,李瑶柱过来的时候,干活的人都还没收工,不过也是忙活的差不多‌了。   石料、木料基本上都已经‌收拾好,地上又洒了不少水,瞧着有些潮湿,干活的一个个的都灰头土脸的,就一双眼睛还有一口牙看着还算是显眼。   反正是没人受伤。   不过到底是忙活一天,这眼瞅着要天黑快收工了,就都是有些累了。   便是瞧见李瑶柱来了,也没多‌少力气说话,更没精力琢磨别的,且得先把手头的活计干完再说。   瑾娘和素娘也来了,两个小娘没往前凑,自‌个儿找了干净的石头坐着,就只管看热闹。   剩下的活计不多‌,加把劲就能一口气干完。   干完了,这身‌上乌漆嘛黑的,也顾不上了,甚至是有的都没从干活的地儿出来,直接就在原来的地儿坐下一动不动,非得歇一歇才行。   还有些力气的,就坚持着,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来,到李瑶柱这边,也不站着了,直接就盘腿坐在地上,这也得歇一歇。   还有些体格子好的,虽然也累,但好歹是还有点‌力气留着。   边上就有临时搭建的灶台,晌午还在用着的,眼前锅里是没有吃食了,不过有水,直接舀上一碗水,咕咚咕咚的喝上一整碗,再喘口气,这才觉得舒坦了。   缓和了一会子,这才都有了精神。   喝水的喝水,往李瑶柱这边凑的往这边凑,还有终于有了力气,这得赶忙去角落方‌便的,反正是都忙了起来。   先前跟素娘家‌里关系好的爷们,这会子就跟李瑶柱道:“上午干活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这一整天功夫下来,到底是跟下地干活不一样,且还没习惯。”   农忙的时候下地干活,那是更忙,都舍不得歇息,都恨不得一口气都不喘,切得先把地里的活干完再说。   不过就算是累,那一年一年的,每年都是那样,其实都已经‌习惯了。   这出来干活,认真比较起来,其实也并不算是特别累,只不过还没习惯,身‌上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好像特别累似的。   “多‌习惯习惯就行了。”李瑶柱就道,“不过也别硬撑,要是实在干不了,咱们也强求。”   不是非得把人拘着干活的。   反正想来干活的人多‌得是,其实也不差那么‌一两个,且换人也容易的很,甚至是都用不着李瑶柱操心。   所以这话就说的轻描淡写的。   爷们就笑:“旁的人咱们是不知道,反正我是明儿个肯定得来。”   这是会说话的,没有非得替旁的人说话,争个脸红脖子粗什‌么‌的,那根本没有用,自‌己也只能给‌自‌己说了算就是了。   “想来就只管来,咱们肯定欢迎。”李瑶柱还是先前那些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三小子盘腿坐在边上,好一会子都没动弹。   比起这些个已经‌能动弹的爷们、小子的,他看上去虽然还好,但其实是最累的。   主要是早前在村里的时候,家‌中虽然也有田地,但因着家‌里情况复杂,他这基本上是不下地干活的,就是下地,也没怎么‌出过多‌大的力气。   后‌来惹了事‌,闯了祸,到县上大户人家‌宅子里做下人。   那跟下地干活比起来,可是要轻松太多‌了,甚至是好些时候都不用出力,就只管每天等着吃饭,天黑了睡觉就成了。   眼前这忽然出来干活,寻常下地干活的爷们、小子都差点‌扛不住,就更别说他了。   不过吴家‌三小子也是个能忍的,并没有觉得自‌己特殊,就动不动歇着,哪怕是干活的时候没力气,那就慢一点‌,但是绝对不会停下歇息。   都是跟旁的人一块儿歇息。   只是撑到眼前,实在是扛不住了,坐在地上就不想起来。   歇了好一会子,这开口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的,“咱们商量着,想着等明儿个叫村里闲着的媳妇子来给‌烧饭,到时候也不用给‌工钱,就是管顿饭行了。这样咱们能多‌干点‌活,下午收工兴许就能早一些,也能轻松一些”   活计基本上是提前安排好,也不是说就非得逼着这些人一刻也不停歇的干活,把人往死里逼。   不过这样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出来烧饭的人其实是能趁机歇一歇的,这对于干活的人来说就有些不公‌平,哪怕是轮流来,可那也有些人今儿个不觉得累,明儿个就觉得累了呢?   而‌且这到时候算工钱,要真是有特别计较的那种,怕是会不愿意。   那倒是不如想法子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成。”李瑶柱直接就点‌头了,“你跟他们说,叫回去商量就是。”   这事‌儿具体的是没打算管的。   吴家‌三小子一听,就松了口气。   歇个差不多‌,再喝点‌水,大家‌伙儿这就得赶忙起来,且不能再耽搁功夫,要不然回去越晚,晚上睡觉的功夫就越少 ,明儿个就怕歇不过来。   这得马上走。   好在有牛车,也用不着自‌己走路,路上也是能歇一歇的。   吴家‌三小子就不用跟着走,不过到底是挣扎着站起来,哪怕是双腿都软了,可到底还是硬撑着,甚至是都不想叫人看出来。   把人送走了,这才又重新找地方‌坐着,继续歇息。   李瑶柱也没管,直接去找商户们。   这些个商户一整天也都是没闲着,而‌且李瑶柱叫刘典狱找了去吃酒,这事‌儿他们早就打听到了,甚至是还知道李瑶柱见了方‌主簿,不过具体说了什‌么‌,他们是不知道的。   像是方‌主簿这样的,仔细说起来,那也是县上衙门‌的三把手,虽说平日里管事‌好像不多‌似的,但其实县上大大小小的事‌儿都知道,且在衙门‌里面也能说得上话。   就商户们而‌言,要是能搭上关系,那手头的生意在县上,就当‌真可以为所欲为了。   不过越是像方‌主簿这样的,就越是谨慎,轻易是不会跟商户搭上关系,要不然等回头一旦出事‌,商户可能就只需要损失些许银钱,但对于方‌主簿来说,万一影响到差事‌,那可是关系十分重大的。   李瑶柱能跟方‌主簿吃酒,就叫这些商户心里头痒痒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私底下都还在说着,等见着李瑶柱了,肯定得仔细打听打听。   又说:“就说柱哥能耐,倒是没想到柱哥这般能耐。咱们往后‌可得小心捧着点‌柱哥,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往后‌这生意,咱们甚至是都用不着操心,只管躺着赚钱就行了” 第1108章 第 1108 章   第1108章   这‌些个商户, 私底下说的‌话,着实是不怎么好听。   不过他们自个儿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倒不是乱说话。   眼前李瑶柱溜达着来了。   商户们都是神‌情一肃, 别管先前脸上是什么表情,反正眼前脸上的‌表情都是特别好看的‌,微笑中带着亲切和信任。   瞧着李瑶柱的‌那眼神‌, 绝对比亲兄弟还亲近。   “柱哥来了。”   “晚上有安排没,去酒楼吃点?”   “叫下面自己做也成,去酒楼拿也成。”   这‌就准备张罗吃食,想着要好好伺候李瑶柱,且得叫他舒舒坦坦的‌。   李瑶柱进了屋,瞧见主位上方才还有人,这‌会子是赶忙给让开了,他也没在‌意,就上前坐下,随意道:“且不去酒楼了,我‌这‌还打算回去一趟。”   不等其他人说话, 马上又说:“我‌这‌过来就是为了说点事‌, 说完就走。”   那肯定是为了说商会的‌事‌儿,肯定是方主簿那边给了什么话。   商户们互相‌对视一眼, 都是没说话,洗耳恭听的‌。   李瑶柱看了一圈,发现商户们差不多都在‌,就道:“也甭管大家伙儿在‌不在‌的‌, 我‌就暂且先说了。就是商会的‌事‌儿, 咱们那图纸其实是挺好,大部分都能直接按照图纸来。咱们先前商量着说是要修座楼, 我‌也说了这‌事‌儿,这‌个倒是不用着急,且慢慢来就是。”   这‌一听,这‌好像是一切顺利似的‌。   甚至是顺利的‌都叫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过商户们也都不是没脑子,眼前李瑶柱这‌么说了,那也不能全都信了,且得把这‌些话送到脑子里过一遍,再转几圈,仔细想想,到底还有哪里是不妥当的‌。   对于‌商户们来说,衙门里当差的‌,身份上天然的‌就跟他们不一样,其实是很难打交道 。   哪怕是最底层的‌小吏,人家也有属于‌自己的‌圈子,外面的‌人等闲是进不去的‌。   李瑶柱这‌是运气好。   早前是跟表哥有亲戚关系,再加上张氏要给老三张罗差事‌,两边甭管关系怎么样,表哥都是给帮了忙的‌,叫老三顺利进了衙门。   老李家这‌边也就跟衙门有了牵扯,再通过老三宴请于‌方壶,于‌管事‌,李瑶柱跟着招待,从而结实于‌管事‌,再顺势有了后面外山开发的‌事‌儿,逐渐跟衙门进一步加深关系。   可‌只是这‌样,那其实也不太妥当。   要知道衙门地方虽小,可‌人却‌不老少,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复杂程度对于‌寻常人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   外面的‌人就算是能跟衙门牵扯上,可‌要是一个弄不好,兴许就得人财两空。   但李瑶柱没有,这‌主要还是因为他机缘巧合的‌,跟林王韶关系还算不错,算是不知不觉的‌借了势,叫外面的‌人对他有所‌忌惮,也叫衙门里的‌人不会轻举妄动。   各方面平衡之下,这‌才能成就现在‌的‌李瑶柱。   这‌么想的‌话,方主簿能对李瑶柱说那些话,倒是也寻常,毕竟李瑶柱从某种方面来说,应当也算是衙门那些人眼里的‌自己人了。   但那只是针对李瑶柱,或者老李家而已。   跟商户们又有什么关系?   生意是大家伙儿的‌,又不是李瑶柱一个人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主簿能对李瑶柱说好话,但是能对他们说好话吗?   这‌么一想,商户那热气腾腾的‌脑子瞬间就凉透了,也彻底清醒。   就知道李瑶柱说的‌这‌些话虽然都是真的‌,但肯定还有一些话没往外说。这‌也是没怎么安好心‌,非得说一半藏一半,拐弯抹角的‌叫人去猜。   这‌要是想不透,猜不出来,岂不是得叫李瑶柱耍的‌团团转?   不过这‌也不好就因此指责李瑶柱,毕竟大家伙儿都是半斤八里,谁也别说谁。   就他们这‌些商户,有机会的‌时‌候那肯定是得挖坑,想着坑一把李瑶柱,好占些便宜,就是没机会的‌时‌候,那也得想法子创造机会。   不过做生意的‌,那都是能屈能伸的‌,眼前就有商户开口,“柱哥,既然如此,那这‌当真是好事‌。先前咱们还担心‌,这‌要是不合适,回头再改也是麻烦,可‌那也不过是麻烦一点,就怕那边不愿意,回头再觉得咱们犯了错,给抓起来,那可‌就不得了了。”   说着,就忽然压低声音,甚至是往李瑶柱这‌边靠了靠,低声问:“柱哥,这‌些话都是哪位大人说的‌?”   明知道是谁,不过李瑶柱没明说,这‌就得假装不知道,且得仔细问问。   李瑶柱倒是也没瞒着,就道:“我‌早前是认识个人,先前就说人家肯帮忙,说是要给找人问问。这‌也没等多久,就给找了人。我‌先前在‌衙门也见过,不过没怎么说话,这‌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的‌认识。”   这‌就说道起来,“是在‌家里吃的‌酒,咱们这‌到底是身份不够,有些话也不敢说,也不适合说 ,只敢竖起耳朵听着人家说。先前就是给我‌说了那些话,我‌这‌赶忙记在‌心‌里,好回来跟咱们说道说道。”   “倒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熟悉的‌,是衙门的‌主簿,姓方。”   方主簿。   这‌是县上土生土长的‌,祖祖辈辈在‌县上不知道多少年,且家中基本上每一代都有在‌衙门当差的‌。   虽说不是特别显赫的‌大户人家,仿佛名气也不怎么大,但那是因为人家自个儿低调,不张扬。   对于‌这‌些个同样是本地人的‌商户来说,对方主簿那当真是太熟悉了,只不过那是他们单方面熟悉,人家方主簿对他们不熟悉就是了。   眼前李瑶柱这‌么问,就有商户赶忙道:“这‌是位好官,名声很是不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柱哥是能耐的‌很!”   李瑶柱能跟方主簿吃酒,也确实是本事‌。   “不过是运气罢了。”李瑶柱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能耐,马上又说,“咱们这‌生意暂且先这‌样,宅子就这‌样修着。不过话又说回来”   说到这‌里顿了下。   脸上颇有些为难的‌样子。   边上的‌商户心‌里头就咯噔一下,赶忙问:“咋?可‌是还有事‌?”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清楚的‌。   就怕那方主簿对于‌他们这‌些商户是另有安排,或者说是另有说法,反正不会跟李瑶柱一样的‌待遇就是了。   “倒也不是什么事‌。”李瑶柱就有些犹犹豫豫的‌,不过到底还是说了,“方主簿说的‌话,我‌是一句都不敢忘。方才就想起来,方主簿似乎是说了句,在‌这‌县上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是有些不妥当。当时‌我‌也没敢问这‌到底是怎么个不妥当”   “咱们做生意,也没招谁惹谁,赚钱都是光明正大的‌,怎么就不行‌了?”   一副很不解的‌样子。   这‌话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好像当真是什么都不懂似的‌。   可‌实际上,要是李瑶柱当真是什么都不懂,怕是也混不成现在‌这‌样。   这‌会子装傻充愣的‌,且还说:“偏偏我‌也没敢问,就怕是哪句话说错了,回头再叫人瞧不上。好歹是等着吃完酒,没事‌了,这‌便心‌里头一直琢磨这‌事‌儿。”   反正确实是琢磨了,至于‌琢磨出什么。   嘴上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李瑶柱自己知道了。   商户们这‌也都不是傻的‌。   李瑶柱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不过这‌也寻常。   本身这‌事‌儿就牵扯到商户自己身上,总不能当真就叫李瑶柱全给揽过去解决,在‌商言商,真要是那样打算,也不现实。   马上就有商户道:“要不回头咱们做东,一块吃个酒?这‌事‌儿甭管怎么样,都是咱们不周到,到时‌候只管听听方主簿怎么说,咱们肯定照办。”   这‌话说的‌,好像马上就能见到方主簿似的‌。   先前刘典狱帮李瑶柱找方主簿,这‌要是当真想见这‌些个商户,就不会专门喊了李瑶柱去吃酒,直接叫商户们去不就行‌了。   不过哪怕是想到这‌一点了,商户们也还是得试试,万一能一起吃酒呢?   到时‌候攀扯上交情,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就是眼前这‌事‌儿不能成,也不过是试试而已,又不会损失设么,何乐而不为?   李瑶柱就面不改色的‌,像是没察觉到商户们的‌心‌思一样,“等回头我‌去问问,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到时‌候那边给了准话,我‌再回来说。”   打算在‌当中做个传话筒。   不等商户们言语,马上又说:“眼前就这‌些事‌,我‌这‌就是过来说道说道,别的‌倒是没什么。正好时‌候也不早了,我‌这‌还得赶着回去”   说着就站起来。   既然商户们想着不可‌能的‌事‌儿,那就叫他们想着,李瑶柱可‌不会在‌这‌边耗着。   先前说话的‌商户一愣,马上跟着站起来,“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问问,要是能行‌,那咱们肯定是能省事‌不少。这‌总是叫柱哥来回来去的‌传话,那也不合适。柱哥你说是不是?”   边上的‌商户也跟着帮腔,“柱哥别着急走,你看看这‌事‌儿还有别的‌什么法子不?咱们肯定都是为了商会好,甭管怎么样,都一起商量商量。”   也是不叫李瑶柱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已经走到门口了,就站定不动,回头看了眼这‌有些简陋的‌正房。   屋里点了不少油灯,但也不算多么明亮。   甭管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太清楚,只觉得脸上的‌阴影忽大忽小的‌,那说出来的‌话也仿佛距离很远很远,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顿时‌就叫这‌些人变得陌生起来。   不过这‌些人虽然平日里瞧着是挺好,但关系也从未亲近过就是。 第1109章 第 1109 章   第1109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就是最简单不过的合作关系。   生意好‌的‌时候, 有共同利益,互相之间关系就好的不得了。   可即便‌是这样,每个人心底里也还是藏着私心, 眼睛一直盯着生意,心里头‌一直琢磨着,自己能不能从中单独捞出一些好处来归自个儿。   不过真正反目成仇的时候倒是也没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做生意, 讲究的‌从来都不是结仇,从来都是交好‌。   但这交好‌又‌跟寻常人不一样 ,那是要跟利益挂钩的‌。   就是这样叫人觉得有些别扭,但又‌很理所当然的‌关系。   哪怕是李瑶柱心里头‌清楚,可有时候忽然间就觉得很难受,这样的‌关系着实‌是叫人觉得别扭的‌很,得时时刻刻防备着,却偏偏又‌得两边和和气气的‌。   弄得人仿佛都要扭曲了。   尤其是这些人满脸笑容的‌试探一些事儿的‌时候,明知道是不可为,可却非得要试试。   这兴许就是商户的‌作风,反正寻常人中 , 李瑶柱是没见过这样的‌。   眼前都是拦着不叫走, 但也没有非得强行拦着。   李瑶柱到底是没什么都不管直接走,而是低声道:“我‌这也就是个传话的‌, 反正咱们这边有什么事儿,我‌是没瞒着,该说的‌都说了。那边说了什么,我‌也是没藏着掖着, 但凡是能想起来的‌, 就都说了。”   就李瑶柱想要记住的‌事儿,那还当真是没有忘了的‌。   这话可以说是很诚恳了。   先前试探的‌商户就赶忙道:“到底是我‌说话不过脑子, 这事儿怨我‌。柱哥暂且去忙,等回头‌空闲了帮咱们去问问,甭管方主簿有什么安排,都只管说。”   也是改了口。   李瑶柱就点了点头‌, “先这样,我‌还忙着。”   这事儿勉强算是说通了,商户便‌没再拦着。   不过李瑶柱也没走多‌远,后面又‌有管家带着下人追上来,是给拿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的‌。   李瑶柱也没问是什么东西‌,也没看,直接就叫小子们帮忙拿着了。   这会子确实‌是已经‌时候不早,眼瞅着天就要黑,这还得回宅子收拾,着实‌是没空跟这些个商户周旋。   赶忙回了宅子,村里干活的‌都已经‌收拾好‌,这马上就要往回走了,见着李瑶柱也要回,便‌都没着急,这得等着跟李瑶柱一块儿。   李瑶柱还专门去老大屋里问:“叫小老五回去不?也得有些日子没回去,家里头‌该惦记了。”   “回去不还得回来?”老大就没好‌气。   先前专门来县上,那是为了老二的‌亲事。   结果倒好‌,老二的‌事儿拖拖拉拉的‌,反倒是李瑶柱手头‌的‌生意事情多‌得很,老大又‌是不肯闲着的‌性子,很是帮了不少‌忙。   就是老李家自己的‌铺子,老大也是哪天都得去瞧瞧,好‌歹是替换下老二,叫他歇一歇。   方才李瑶柱没来的‌时候,老大还在跟孙氏嘀咕,“来了县上还当是享福的‌,结果就没有闲着的‌时候。整天不是这里就是那里的‌,就老八那些事儿,自个儿也不肯操心。”   老大就觉得自己是个操心的‌命。   孙氏就道:“那你‌别去管那些事儿,只管在宅子里歇着就是。老八等闲也不会专门过来麻烦你‌,就是这阵子叫你‌画图纸,我‌瞅着你‌这三下五除二的‌就忙活完了。”   叫老大画图纸,那是手到擒来的‌,根本‌没费事。   至于‌别的‌事儿,还不是老大自己折腾着要忙活的‌。   尤其是外面那些事儿,老大自个儿不放心,根本‌用不着李瑶柱那边说什么,自己有空就溜达着出去了。   有时候回来也会跟孙氏念叨,就说:“家里头‌那铺子也就那样了,银钱赚不到多‌少‌,倒是能叫村里有点事干,这个是挺好‌,省的‌一个个的‌都闲着,回头‌再无事生非。老二瞧着还是那样,不活泛”   这些话其实‌早前就说过,老大这又‌忍不住念叨。   还是觉得老二太沉闷了些,他又‌是知道老二本‌来的‌性子不是这样的‌。   只是老李家到底是跟别的‌人家不一样,老二自个儿也是有些不一样,机缘巧合的‌,就叫老二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孙氏就只管听着,倒是极少‌说什么。   偶尔的‌叫老大念叨的‌烦了,这才会说道几句,“家里头‌的‌事儿你‌别管,天天自个儿歇着不就行了。”   不叫老大管。   老大一听这话就翻白眼,“我‌倒是不想管,可你‌看看,那些个有哪个能叫人省心的‌?”   反正就是操心的‌命。   孙氏就不说话了,心里头‌倒是觉得老大操心也挺好‌。   毕竟老大跟李老太是那样的‌关系,到底不是亲生的‌,能处成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可老大要是不管下面的‌兄弟,那就会在家里显得格格不入,怕是什么事都不好‌掺和。   可要是操心下面的‌兄弟,不但李老太不会管,且还能叫老大跟下面的‌兄弟处的‌好‌,这就跟乱成一锅粥似的‌,什么的‌你‌的‌我‌的‌,直接不分你‌我‌。   这才是一家子。   这会子李瑶柱过来问 ,听老大这么说,就嘀嘀咕咕的‌说起来,“先回去,再回来。虽然麻烦了点,不过我‌这天天来回来去的‌,也没觉得哪儿不合适的‌。再者说,五妗子回去了,咱家虽说这还没有动静,可谁知道明儿个会不会就直接来了?”   且还等着家里的‌这事儿呢。   老大一听,真要是出事的‌话,那他肯定‌得亲眼看看。   “直接回吧。”李瑶柱就道。   孙氏就根本‌没听老大说话,直接就开始收拾了。   不过也就是小老五跟着,小石头‌这时不时的‌就得看大夫,再加上大家伙儿都忙,暂且顾不上他,便‌没叫回,只叮嘱吴家四小子好‌好‌看着。   眼前小石头‌个头‌是长了些,身上也有肉了,平日里睡醒吃奶的‌时候,会专门看看身边的‌人,瞧着好‌像会认人了似的‌,晚上基本‌上都不会醒过来,能一直睡觉。   这看顾起来就轻松多‌了。   全都收拾好‌,也没空说别的‌话,只管上马车的‌上马车,上牛车的‌上牛车,先赶路。   出了城,眼瞅着夕阳西‌下的‌,地上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天上红彤彤,身上也逐渐感觉到有些凉了,这就知道等会子天就黑了。   就叫人觉得心情没那么美妙。   不过这到底是往家里赶,也没那么难受就是。   路上了,这才有空闲说话。   瑾娘就道:“缝了好‌些个荷包,我‌都瞧了,都比我‌缝的‌好‌,很是用了心思。倒是有个稍微不太一样的‌,我‌这还私底下专门问了问,说是给老二的‌,别的‌荷包等回头‌咱们看着分一分。”   “我‌瞧着很是用了一番心思,这事儿保准是跑不了的‌。”   觉得素娘当真是惦记老二了,就是琢磨着给东西‌,也没有只给老二,还想着老李家的‌其他人,还有李瑶柱身边的‌这些小子们。   只要肯用心,愿意多‌为了老二考虑,那这事儿基本‌上就能成。   至于‌素娘家里,那又‌不是素娘自个儿能控制得了的‌,且这事儿也怨不得她。   “这好‌事儿怕是不远了。”李瑶柱说着就笑,“不过咱们也得前前后后都给想到了,别到时候再有不愉快的‌。暂且也不用非得着急就是”   到底是老二和素娘,老二这边牵扯到身份的‌事儿,素娘那边是家里的‌事儿。   不像是李瑶柱和朱九。   那时候李瑶柱在家里基本‌上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甭管是爹娘还是兄弟,就都得依着他,再加上朱九又‌是孤身一人的‌,别的‌牵挂没有,更没有管闲事的‌。   两个人处了一阵子,都觉得合适,那就直接定‌亲,着实‌是容易的‌很。   可这牵扯的‌多‌了,事儿就麻烦,也不能简单着来就是。   瑾娘就点头‌,“这事儿等回头‌有机会了,我‌跟她说说,别叫着急。”   “今儿个还说要叫那边的‌媳妇子来给帮忙,到时候素娘再想来就更容易了。”李瑶柱就道。   “那可挺好‌。”瑾娘就有点高兴。   平日里都是跟这些小子在一块儿,只有回村的‌时候才能跟相熟的‌小娘说说话,瑾娘这都有点不太习惯,要是在县上也能经‌常见到素娘,那当真是再好‌不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个人凑到一起说这些话,是不好‌叫旁的‌人听到的‌。   就是竹策几个小子,也只是听着,对这事儿并没有言语什么。   这折腾了一天,好‌像是没做什么事儿似的‌,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怎么闲着,反正就是觉得累的‌不行,说了会子话便‌都安静下来,正好‌趁机稍微歇一歇。   等着回了村。   哪怕是天都黑了,这村里也还是热热闹闹的‌,尤其是老李家这边,人来人往的‌正热闹着。   院子里也挺亮堂,再加上路上稍微歇了歇,这倒是不怎么累了,反倒是觉得挺有精神。   李瑶柱是没管别的‌事儿,进门就找李老太。   先是嚷嚷着,“我‌娘呢?”   “你‌娘方才去了后院,且忙着。 ”就有媳妇子喊。   李瑶柱溜达着就去了后院。   后院能叫李老太忙活的‌,也就是烤窖这边。   是烤了些点心,还有肉,也不知道是赶巧了还是怎么着,这会子正好‌差不多‌烤好‌,从里面弄出来,表面瞧着油亮油亮的‌,那香喷喷的‌味儿,闻着就忍不住流口水。   不过这还不是最香的‌时候,等会子吃的‌时候切开,里面汁水四溢的‌,那才是真正的‌香。   李瑶柱就在边上瞧着,正好‌这边也没有旁的‌人,就低声嘀嘀咕咕的‌说着, “虽说是有一些事儿,可我‌瞧着那还是顺利的‌。两个人其实‌是很般配,且都有那个心思。就是家里头‌有些事,这会子还拉拉扯扯的‌,我‌是直接叫村里的‌长辈给管了那事。” 第1110章 第 1110 章   第1110章   就素娘家里的事儿。   那‌当爹的做了‌许多荒唐事儿, 且素娘那爷奶也不像是拎得清的,或者说人家其实清醒的很,只为了‌自己好‌, 并不会‌为了‌小辈好而让自己受委屈或者是让儿子‌受委屈。   家里头儿子、小辈,长辈。   那是按照亲疏远近,三六九等, 分的清清楚楚的。   倒是也不能说这样的人家就不好‌,或者跟旁的人家不一样了‌。   试问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哪个不是先想自己,只有自己的日子‌好‌了‌,自己过得舒坦了‌,自己享受到了‌,才会‌去想旁的人。   哪怕是一家子‌人,也是一样如此。   只有自己好‌了‌,这才会‌去想小辈,再小一辈,枕边人, 自己的长辈等等。   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人家,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瞧着就和和睦睦的, 长辈慈爱,小辈虽然调皮捣蛋,但也还算是懂事。   到了‌年纪的小辈,正儿八经的说亲, 成‌亲。   平时就是下地干活, 别人家农忙的时候,也是一样农忙, 别人家闲着的时候,也是一样闲着。   反正瞧着就跟大家伙儿一个样,没‌什么出奇的。   然而一旦出事,那‌时候的变化‌,才是真正的本性‌。   每个人是什么样的性‌子‌,大部分时候,也只有出事的时候才能看‌出来。   反正就素娘那‌当爹的,以前‌没‌事的时候,表面看‌着是正儿八经的,可他自个儿忽然折腾出事儿来,那‌就开始不像个寻常人了‌。   寻常人是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卖闺女,拿闺女的亲事换了‌银钱,好‌叫自己去找水粉姐儿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好‌素娘家里出事,也好‌叫李瑶柱这边知道他们‌家都是什么样的人,往后真要是跟素娘一块过日子‌,这会‌子‌就可以开始想法子‌应对了‌。   李瑶柱就是这么跟李老太说的,“反正好‌的坏的都有,我‌是觉得这事倒是能成‌,就算是往后会‌有点小麻烦,以着咱家的本事,也能轻易给解决了‌。”   自家又不是老实巴交的那‌种,真要是有事,反正是不会‌吃亏就是了‌。   李老太一直听着,反正是没‌说什么。   对于这事儿,李老太也确实是不好‌说什么,不过李瑶柱跟她说了‌,叫她心里有个底,心里头明白这事儿,这就挺好‌。   等到晚上都忙活完,正房屋里,李老太上了‌炕,就跟李老头说:“听老八说的,虽然有点事,但也不算是大事,这事儿能成‌。”   跟旁的人不好‌说,也就只能跟李老头说说。   李老头也知道这事儿,倒是想法有些不一样,就低声道:“要是能找到旁的合适的,也不是非得那‌家人不可。上回那‌家人来的时候你也瞧见了‌,就那‌个当爹的,嘴硬心狠,见了‌棺材都不落泪的。那‌样的性‌子‌,最是冷心冷情,瞧着都叫人觉得怕得慌。”   就觉得素娘的爹是个没‌有心的。   “其实就那‌么个人,怎么样都成‌,倒是也不会‌影响什么。可你想想,这往后再有孩子‌,万一随了‌那‌样的人,岂不是一辈子‌就完了‌。”   倒不是对素娘的爹有意见,那‌到底是别人家,当爹的甭管再怎么不着调,老李家的手也不会‌那‌么宽,非得去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不过担心的是以后。   这见识的多了‌,就知道小一辈有的模样跟当爹的一样,但是性‌子‌跟当娘的一样,或者是模样跟舅舅一样,性‌子‌却跟姥姥一样。   要么就是模样跟姥爷一样,性‌子‌却跟舅舅一样。   有的性‌子‌好‌倒是还好‌,那‌一辈子‌日子‌就算不是顺风顺水,可好‌歹是不会‌出事。   可要是性‌子‌不好‌,且那‌还是骨子‌里随了‌长辈的东西‌,想要帮着改都改不了‌,那‌一辈子‌想要顺风顺水,那‌除非走大运。   这就好‌比一个人的胖瘦改起来就没‌那‌么难,但是骨头却是轻易改不了‌的。   那‌骨头是生来就有的,定了‌型的,就是那‌样的。   就算是把骨头给敲断了‌,成‌了‌断骨,可那‌也还是骨头,不会‌变样的。   骨子‌里的东西‌,是深入骨髓,除非另外投胎,否则这辈子‌都得如影随形,永远改不了‌的。   李老头说着就叹气,他这心里头过不去的,就是这一点,且还说:“咱们‌村不就有个酒鬼,一天三顿酒,不给喝酒就活不下去。偏偏那‌家就没‌有能喝酒的,倒是他那‌舅舅也是个酒鬼,一样一天三顿酒,年纪不大的时候就直接没‌了‌,都说是叫酒害死的。”   这事儿李老头知道。   那‌家娶的媳妇倒是挺能干,可就是生了‌好‌几个闺女,只生了‌那‌么一个儿子‌。   闺女也都是听话孝顺懂事的,就是嫁出去了‌,也经常回娘家帮忙,在婆家那‌边过得也还算不错。   可就是那‌儿子‌,打‌小就吃酒,长大了‌更是变本加厉,没‌了‌酒就不行。   偏偏家里头没‌有能吃酒的,不说一杯倒,反正是不亲那‌个,可就是出了‌那‌个么随了‌他舅舅性‌子‌的,整天吃酒,也不正经干活。   吃了‌酒倒是也没‌有惹是生非,可是不能干活,一把年纪了‌还得靠爹娘干活养着,勉强成‌了‌亲,人家媳妇子‌跟着过了‌几年,一看‌这就不是个过日子‌的,等将来爹娘老了‌不能干了‌,媳妇子‌能指望谁?   便索性‌直接喊了‌娘家人来,合离了‌。   从‌那‌以后,酒鬼就再找不到媳妇,到现在还棍着。   且吃酒多,身体就越来越不好‌,三天两头的看‌大夫。   大夫都说了‌,要是再吃下去,用不了‌几年就得玩完。   但就算是这样,人家也不听,且人家还说了‌,“我‌这一天不吃酒,就难受的厉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晚上也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也没‌力气,更吃不下饭。”   反正离了‌酒就活不了‌命,等于是当场死亡。   那‌还是得稍微喝一点,可别就那‌么没‌命了‌。   到眼前‌那‌爷们‌都还是半死不活的,整天在家里躺着,靠着一口酒续命,要不然就不吃不喝。   李老头想到这个人,心里头就不太好‌受,低声道:“真要是弄个那‌样的孩子‌,我‌瞅着都得气死。咱家这么些人,就是笨一点,也没‌有那‌么叫人生气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万一要是以后生个孩子‌,跟素娘的爹一个样,李老头觉得自己当场就得给气死,一天都活不下去。   李老太就道:“总得多生几个,实在不行,往后家里孩子‌肯定少不了‌,叫抱过去个养着就是。你要说给老二再另外找,又哪里能找到合适的。找那‌些个二嫁的,除非是出身好‌,家里也好‌的,可那‌样的也找不到,旁的寻常的,实在是配不上老二。就是找寻常小娘,又哪有那‌么懂事的。”   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小娘基本上找不着,能找到的都是年纪不大的。   小娘年纪不大,要是跟差不多大的小子‌成‌亲,那‌磕磕绊绊的日子‌兴许还能过下去,可要是叫小娘跟老二,到时候闹腾起来怎么办?   说句不好‌听的,老二年纪不老小,真要是娶个那‌样的,就跟个孩子‌似的,难道还得整天哄孩子‌?   得给找能正儿八经过日子‌的。   “就是找肯吃苦干活的小娘,地里的活家里的活倒是都能干,可老二能愿意?”李老太就说了‌。   老二又不是寻常村里的小子‌。   虽然平日里甭管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老二都是不声不响的,李老太和李老太也都是不怎么管老二,甚至是都不怎么跟老二说话。   但这到底是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的,李老太还当真是有些了‌解老二。   要是村里的寻常小子‌,哪怕是知道自己的身世,怕是也不能沉得住气。   瞧见别的一般大的小子‌都成‌亲生子‌,甚至是孩子‌都满地跑了‌,结果自个儿却还是一个人,家里头也没‌人管没‌人问的,那‌能不着急?   就算是不敢找长辈呛呛这事儿,但肯定也会‌私底下折腾。   像是老二这样能一直不声不响的,那‌还当真是不多见。   李老太就道:“老二心里头是有成‌算的,咱们‌这做长辈的又不能当真往死里管,这就得看‌老二的意见。”   言外之意就是,就算是李老头再不愿意,可老二要是自个儿非得愿意,那‌李老头这个当爹的,就不能像管老三那‌样使劲管老二,不合适。   到底是身份摆在那‌里,那‌就是天然存在的,改不了‌的,只能顺着来的。   李老头就叹气,倒是也没‌坚持,“也就是咱们‌说说,这要是当着外人的面,甚至是当着那‌几个兄弟,这些话也不好‌往外说”   说出去不合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事也得惹出事端来。   “睡吧。”李老太翻了‌个身,背对着李老头,低声道,“还有块料子‌算是不错,明儿个找出来给老八。”   人家给了‌老二东西‌,老二这边也得有回礼。   甭管是老二自己准备回礼,还是老李家给准备,反正是得有。   李老头没‌说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就还想着,家里其实也不是外面的人猜测的那‌样,就当真是对老二不管不问了‌,其实私底下操心也是不少,不过是觉得人言可畏,再加上村里总是会‌有那‌么几个嘴贱的,有些事便不好‌做,一直给拖拉着到了‌现在。   也得亏是小辈还算能耐,无论如何,都没‌叫这事儿继续拖拉下去。   李瑶柱是一夜无梦,躺在炕上四仰八叉的,一直到天大亮,外面的动‌静逐渐大了‌,这才醒过来,也没‌赖着不起,马上蹿起来。   今儿个事儿还得有许多,且是不能闲着。   刚拿了‌衣服,就瞧见枪将军蹿到门口,开始伸懒腰,溜溜达达的进来,绕着李瑶柱转了‌一圈,尾巴还得勾着脚踝 第1111章 第 1111 章   第1111章   “哟, 枪将军,可是好久没见了。”李瑶柱顺手捞起抱在怀里,一手顺毛。   这皮毛油光水滑的, 甭管什么时候摸,都是这样。   可见平时吃的肯定是很好。   就自家这地盘上,那是一个老鼠就瞧不见的。   “估摸着是没少‌吃肉。” 李瑶柱还摸了‌摸枪将军的肚子。   因‌着毛比较长 , 看着好像是很胖似的,不‌过一模就知道,不‌算胖,但是绝对不‌瘦,身上的肉摸着都不‌算软和,颇有些硬邦邦,全都是腱子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枪将军耳朵动了‌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李瑶柱说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爪子,舔了‌两口‌,又开‌始搓脸, 旁若无人的。   抱着到了‌院子里, 李瑶柱还伸了‌个‌懒腰。   还真‌别说,这家伙个‌头当‌真‌是不‌老小, 单手抱一会子还有点吃力,得双手抱。   院里早就有不‌少‌人,忙着的,不‌忙的, 这会子瞧见李瑶柱出来, 又看了‌眼枪将军,就不‌由得有些羡慕, 笑道:“这猫儿,就是跟老八最亲,昨儿个‌我还想‌摸一把,见着我蹲在跟前都不‌动弹,一伸手就跑了‌。”   “老七昨儿个‌还专门拿了‌块肉喂,结果是也没能讨着好,就摸了‌一把,直接跑了‌。”   “能给摸就不‌错了‌。”   “猫儿都是那样的脾性,跟谁亲就是跟谁亲,不‌跟谁亲那是半点不‌亲的。早些年咱家也养过,平日里这都见不‌着面,更别说亲了‌,偶尔见一面,不‌是屋顶就是大门口‌,眨眼间就不‌见了‌”   “你家那猫儿我好像还见过,不‌过平日里都不‌喂,就别想‌着能亲近。”   边上的人就毫不‌客气‌的给拆穿。   那人就笑,“说起来也是。”   自家养猫儿,就是打小的时候抓了‌来,给弄个‌草窝,叫认识认识家里,叫以后在窝里睡觉,这就行了‌。   平日里几乎是不‌会喂食的,主要‌是自家都吃不‌饱,更别说喂猫儿。   再‌者说,猫儿跟狗不‌一样,狗还能喝刷锅水,粮食什么的也都吃,猫儿就挑食的很,基本上只爱吃肉,刷锅水喝得不‌多,粮食吃的也不‌多,且猫儿也挺有能耐,能自个‌儿抓老鼠,这就能吃上肉了‌。   有些人家穷的叮当‌响的时候,哪怕是老鼠,那都是不‌想‌给猫儿的,都得自个‌儿拿了‌,放到灶膛里面烤一烤,也不‌管熟透没熟透,直接就吃了‌。   好歹是一口‌肉。   反正养猫儿就没有那么精细的。   不‌像是老李家,平日里经常喂羊肉,要‌么就是鸡肉,还得给专门煮熟了‌,要‌么就是喂新鲜的,且还得切成小块,边上还专门给拿了‌个‌碗,放了‌水。   那枪将军的小日子,比村里绝大多数人家过得都要‌好。   也难怪当‌初李瑶柱给抱回来,就直接跟李瑶柱亲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这些人都在说自个‌儿,还是瞧见李瑶柱要‌去灶房了‌,枪将军忽然一跃而起,轻盈的落到地上,甩了‌甩尾巴,直接蹿了‌。   李瑶柱就笑,“看吧,咱们说它,叫听到了‌。这肯定‌是觉得不‌高兴了‌,要‌不‌然我还能再‌抱一会儿。 ”   “这小东西,还能听得懂人话。”   “那是灵性。”   “等下回咱们再‌说,那可得小声‌一些。”   大家伙儿这又嘀嘀咕咕的说起来,李瑶柱也没管,先去灶房看了‌看。   灶膛里头正烧着火,李老头正坐在小板凳上,拿着烧火棍扒拉里面,边上还放着一把斧头,有些个‌柴火虽然整理好了‌,但往灶膛里放还是不‌合适,这就得再‌稍微砍一下。   没瞧见旁的人。   两口‌锅,都是盖着盖子,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闻着倒是香,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昨儿个‌去刘典狱家中吃酒,拿回来的食盒就有不‌少‌好东西,原本说是晚上就吃那个‌,结果又想‌着回来,不‌过东西也没全都留在县上。   东西是都给放去了‌大厨房,不‌过后来临出门的时候,正好张氏回来,知道这事儿之后,直接就给收拾了‌大部分带回来。   李瑶柱这些人一回来,再‌加上老大和孙氏,县上宅子,满打满算的,也就是老三和张氏,还有吴家四小子,小石头,再‌加上个‌五舅舅。   就这么几个‌人,又能吃多少‌东西。   眼前李瑶柱还说起来,“昨晚上拿来的吃食,也没吃上,今儿个‌没热热?”   “热了‌。”李老头就道,“这难道还能给忘了‌?”   “哪能,我这不‌是想‌尝尝味儿。”李瑶柱一本正经的。   虽说吃酒的时候,甭管是菜还是点心,都是尝过了‌的。   但跟刘典狱还有方‌主簿一块,和跟自家人一块儿,那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   “快别堵着门口‌。”李老头没好气‌的撵李瑶柱, “本来屋里就暗,这下子什么都看不‌清了‌。”   灶房当‌初修的时候,就没怎么留大窗户。   主要‌是灶房会放一些吃食,留了‌大窗户就不‌好堵,再‌叫老鼠或者别的什么钻进来就不‌好了‌,就是门也做的小,这样想‌堵起来,就能堵的严严实实。   且灶房的位置也没有选好的地儿,通风反正就那样。   通风好的地儿都是修了‌厢房,用来住人的。   李瑶柱也没一直堵着灶房门口‌,又溜达着去后院。   大清早的,老七和小老二就在忙活,一个‌收拾猪圈,一个‌拾掇鸡圈。   还真‌别说,一阵子没仔细看,小老二个‌子蹿高了‌不‌少‌不‌说,瞧着身板子都结实不‌少‌,拿着铲子干活跟个‌大人似的,力气‌也是不‌小。   李瑶柱就凑过去看,还专门看了‌眼鸡窝,“咱家喂的好,应当‌能提早下蛋吧?”   有些人家养鸡,基本上散养,平日里也不‌舍得给粮食,那样当‌年的小鸡就不‌会长的很大,通常也不‌会下蛋,可要‌是喂的好,舍得给粮食,或者家里人勤快,猪草打的多,伺候的精心,有些当‌年的小鸡,差不‌多过了‌天最热的时候,等天稍微一冷,但还不‌是特别冷的时候,就会下蛋。   头几回下蛋,叫初生蛋,个‌头不‌会很大,说是吃了‌好。   野鸭跟鸡也差不‌多,不‌过野鸭什么时候下蛋,这个‌倒是说不‌准。   小老二忙得热火朝天的,闻言头也不‌抬道,“有几只说是要‌下了‌,就这阵子,且还在等着。野鸭瞧着也像是要‌下,不‌过咱们专门出去打听了‌,说是几年年前能下就不‌错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公鸡都给抓出去单独关着了‌?”李瑶柱凑上前看了‌眼,还真‌是这么回事。   “恩。”小老二点头。   干了‌一会子活,身上都出汗了‌,这得稍微歇一歇。   擦了‌把脸上的汗,小老二就解释道:“小鸡长大一些,这些个‌公鸡就不‌干别的,除了‌骑小鸡就是打架,跟公鸡打架,跟小鸡打架,就没有消停的时候。这要‌是不‌管不‌问的,小鸡怕是今年都不‌会下蛋。”   又说, “平日里喂食的时候,公鸡都不‌让小鸡吃,非得自己吃饱了‌才行,霸道的很。”   家里头养的公鸡有不‌老少‌,虽然时不‌时就抓一只吃,可到现在也还是剩下许多。   母鸡是没舍得抓了‌吃的,不‌过到现在母鸡个‌头其实是不‌如公鸡大,那公鸡吃得多,长得大,整天就不‌干别的,除了‌欺负小鸡就是跟别的公鸡打架,鸡圈里头整天都不‌消停。   公鸡有时候就叫人觉得讨厌的很。   鸡圈公鸡多的时候,就非得争强好胜,一定‌要‌互相打架,争个‌高低胜负。   如果有母鸡,那甭管是什么样的公鸡,就都得惦记着骑母鸡,试图让母鸡下蛋孵蛋,从而孵化出跟自己有关的小鸡。   这也不‌能说公鸡做的就是错的,这毕竟是畜生,又不‌是人,又哪里能懂得人的道理。   只是这不‌是野鸡,是家里头养着的。   那肯定‌是想‌叫这些个‌鸡都老老实实的,别惹事,吃多少‌粮食就得长多么大,别整天打架消耗,吃得多反而是没长胖,瞧着叫人心烦。   小老二这才歇了‌一会,马上就开‌始干活。   不‌过嘴上也没闲着,“关一块根本就不‌行,先前是说要‌给分开‌,可又觉得没必要‌ 。笼子造起来也麻烦,反正长得也差不‌多了‌,倒是不‌如看看哪个‌最凶的,回头直接抓出来给吃了‌”   对于这些个‌公鸡,就完全没好脸色的样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公鸡还半大不‌小的时候,小老二伺候的可精心,也护着,不‌愿意李瑶柱这些人琢磨着要‌吃,到这会子,觉得公鸡长得差不‌多了‌,就不‌愿意再‌精心伺候着了‌。   李瑶柱就站在边上看,还真‌别说,这些家伙胆子都挺大,也不‌怕人,反倒是瞧见人来了‌,还得往前凑,还得发出声‌音,试图讨食。   “八叔你别靠的太近,都会啄人,凶得很。”小老二见着李瑶柱靠近,就赶忙道。   “还挺凶。 ”李瑶柱赶忙后退,到边上捡了‌个‌小树杈子,使劲戳鸡圈里的鸡,尤其是一些羽毛光鲜亮丽的公鸡,看着就特别不‌顺眼。   这些公鸡可不‌是因‌为吃得多才长身体的,而是因‌为特别凶,靠欺负别的鸡,不‌让别的鸡老老实实的吃食,所以这才显得自己羽毛好看的。   就是不‌按照人想‌的去长。   “这要‌是把最凶的抓出来,等回头剩下的还得打架,到时候还得有一个‌最凶的。”李瑶柱一边戳一边琢磨,“要‌不‌然把最瘦的抓出来?可瘦的肉少‌,吃起来没什么滋味。”   简直了‌。   这会子甚至是都有点后悔当‌初非得留那么些公鸡,像是别的人家,因‌为这东西不‌能下蛋,也就是长身体吃肉,基本都不‌会养许久,要‌么是拿去镇上直接卖了‌,要‌么就是走亲或者家里有事的时候抓出来杀了‌吃,反正是不‌会浪费粮食。 第1112章 第 1112 章   第‌1112章   那时候李瑶柱还‌美滋滋的, 时不时来抓一只半大不小的公鸡,拿去烤着吃。   当时还说:“等回头鸡长大一些,肉老了就不好烤着吃了, 到时候炒着吃炖着吃都行。且咱们自家喂的,给的粮食多,长得肥, 肉就多”   简直是美滋滋。   谁知道这‌些个公‌鸡跟人想的完全不一样。   “等回头再给多分几个笼子。”小老二就开始说自己的打‌算,“母鸡单独放一处,一只公‌鸡都不叫进去。反正咱家眼前是不需要留鸡蛋孵小鸡”   就等着这‌些个小鸡长大,开始下蛋,好吃鸡蛋的。   鸡蛋反正是没打‌算留着孵小鸡,或者卖什么的,那就不需要公‌鸡。   李瑶柱赶忙点头,又‌去看边上的鸡圈,里面全都是野鸭,“公‌鸭也打‌架吗?”   “不怎么打‌。”小老二就道,“嘴巴到底是长得不一样, 就算是打‌起来, 也不会薅掉毛,啄破肉的, 这‌个倒是不用管。”   “瞧着都是鸟一样的,却也不完全一样。”李瑶柱还‌感慨了下。   小老二忙得热火朝天的,且都是体力活。   像是李瑶柱这‌样的,就只能在边上看着, 就算是想上前帮忙, 那也当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了一会子,便‌干脆溜达着去找老七。   猪圈似乎是有些变样, 瞧着跟先前不太一样了,不过打‌小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在后院占了那么大一块地儿。   “这‌猪圈重新修过?”李瑶柱左右看了下,没看出所以‌然,索性直接问。   “你才‌瞧见‌。”老七没好气道,“前阵子我清理‌猪圈,也不知道怎么的,那猪凶得很,从后面拱,还‌要张嘴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可把老七给吓了一跳。   要知道平日里这‌些猪瞧着都挺老实,喂食的时候倒是都知道往前凑,不过平日里就是趴在猪圈中,要么睡觉,要么就是躺着不动,看着懒懒散散的。   偶尔瞧见‌有人来了,倒是也会往食槽这‌边凑,但从来没咬过人。   老七叫拱倒,又‌差点叫咬了,当时就气得不行。   想打‌,结果那猪还‌挺灵活,且力气也大,小眼睛看着不大却目露凶光,老七都有点被吓到,便‌赶忙从猪圈出来,再没有任性。   经历了这‌事儿,那肯定‌不能当做没事发生。   老七也不是傻的,非得自己蛮干,而是先跟李老头说了一声‌,又‌去问村里的长辈,这‌一问就明白了。   村里的长辈到底是年‌纪大,活得久了,见‌识就多,一开口就说到点子上,“这‌东西别看是牲畜,可其实聪明的很。小的时候确实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吃,长身‌体。可等到大一些,那就不一样了,会有些想法。”   这‌要是养的猫猫狗狗什么的,那就会换个说法,叫通人性。   可猪这‌样的牲畜,就不叫通人性,而是按照老人的说法,那就是学精了。   学精了的畜生长了心眼,那自然是跟先前不一样的。   整个猪圈对于猪来说,就等于是一个窝。   母猪一般都会稍微温和‌一些,但有的也会很凶,不过基本都是极个别的时候,或者说猪圈里没有公‌猪的时候。   如果猪圈里公‌猪、母猪都有的话,那又‌分两种 。   公‌猪多,互相之间就得打‌架,跟公‌鸡差不太多,都是为‌了骑母猪。   如果公‌猪只有一头,倒是不会打‌架,但是通常都是个头长得十分庞大,吃食的时候会抢到前面吃,且吃的还‌特别多,那就长得十分壮实,甚至是有一些还‌会长出獠牙。   对于忽然闯进猪圈的人,猪会觉得自己的窝叫陌生的存在给侵占了,这‌时候公‌猪就会站出来,进行攻击。   猪个头大,跑起来也挺快,真要是叫撞了下,那就跟大树桩子砸到身‌上似的,着实是不好受。   且猪圈通常都不会很干净,埋汰的很,这‌要是摔一下,身‌上疼不说,那身‌上还‌得变得很埋汰,那难受劲儿,言语都形容不出来。   老七就受了一回这‌样的醉。   这‌会子瞧见‌李瑶柱听的认真,老七忽然笑了下,故意道:“老八,你还‌不知道吧?其实猪这‌东西,也是吃肉的。甭管什么肉,都吃,甚至是都能吃人。”   别觉得猪就是吃泔水的,完全不吃肉。   这‌东西杂食,就好比山里的熊,有肉的时候就吃肉,没肉的时候也能吃口素,凶星大发的时候那也是凶得很,等闲人都得躲着。   “这‌个我倒是知道。”李瑶柱很淡定‌。   老七还‌想着要吓一吓李瑶柱,这‌下直接给噎住,后面的话差点没说出来。   直接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知道还‌不早点跟我说,叫我差点吃亏。”   就想着,这‌也得亏是没吃亏,要是当时真叫猪给咬了,受伤是小事,主要是这‌些个畜生都是他一直养着的,结果叫咬了,那得多丢人?   丢人事大。   “是你自个儿没想明白。”李瑶柱也是翻白眼,“你也不想想,咱们家里养着的猪,跟里山的野猪,有什么区别?反正公‌猪母猪在一块就能下小猪仔,这‌就没什么差别,那根本就是一种东西。”   虽说家里养的猪不会长长毛,也通常不会长牙,且通常会稍微胖一些,但那是因为‌猪一直在猪圈里,有人喂,且一般最多喂两年‌三年‌的,有的甚至是一年‌多就直接拖出去杀了,根本不会喂很久。   那些个野猪在山里,吃什么都得靠嘴巴拱,要是没有牙,那嘴巴怕是也扛不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野猪只要不死,活个五六七年‌,甚至是更多那也有可能,自然是凶的很。   老七是知道里山的野猪凶的很的,早前李瑶柱跟着朱九一块儿去里山,还‌运气很好的在大坑里见‌到过一头个头不小的野猪,当时村里人给扛回来,都是累的够呛。   那野猪都不知道被困了多久,瞧着奄奄一息似的。   可杀的时候,很是费了一番力气。   实在是凶的很,挣扎的时候力气也是不老小,且那嘴巴当真是会咬人,獠牙瞧着也特别吓人,真要是扎到人身‌上,都能直接给人扎穿。   当时就有一些年‌纪大的爷们说:“这‌东西凶得很,也就是咱们运气好,给困在坑里,要不然咱们遇上了也得跑,就别想着抓。这‌东西一般发现一只,就得有一群,都是成群结队的。”   “早些年‌村里人口少,还‌有些老人见‌过一群野猪从山里出来祸害庄稼,那时候就别想着吃猪肉了,这‌得赶紧躲起来,偷摸挖个坑,能困住一两头就行了。就是困不住,也不能出去抓,根本抓不到。”   “我这‌么说你们怕是都不信?就说有些人家养了狗,跑出去护着自家田地,碰上那野猪,直接就叫拱起来,飞到半天再摔下来,当场就没命了。等着野猪走了,村里人再去看,那狗都叫吃的七七八八”   野猪这‌东西,当真是凶的很。   那就是正儿八经的野兽,跟豺狼虎豹一样的,并不是说遇上了,就能马上吃到肉了。   当时还‌有老人说:“这‌东西见‌了就躲起来,别想着能打‌猎。真要是捕猎,那也得是全村人一块儿出动,要不然受伤就是狠的。平日里也别叫小孩乱跑,那东西也吃人。”   那就是野兽。   只不过很多人想到野猪,就想起村里头养着的猪了。   看上去没那么凶,通常也没有獠牙,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估摸着长得差不多的时候,家中大人就会给拉出来,要么是直接一整只撵着去镇子上给卖了,要么就是在家里直接给杀了。   小孩就是瞧见‌了,通常也都不会害怕,反倒是兴致勃勃。   毕竟杀猪就有肉吃。   哪怕是没有肉,就是那些个猪血,猪下水等等,别管好吃不好吃的,那都是荤腥,反正平日里见‌不着荤腥,这‌就算是再难吃,那也肯定‌能吃得下。   要是能正儿八经的吃上猪肉,那自然是更好。   反正许多人都是下意识把自家养着的猪,跟野猪给区分开,以‌为‌这‌是两种东西。   李瑶柱这‌会子还‌在说,“有的人家那鸡是散养着的,去喂猪,给了不少吃食,鸡饿了,也凑过去吃,结果一个没防备,叫猪一口把头给咬了下来。”   “那猪直接嚼吧嚼吧,把鸡头给吃了。”   “鸡没了头,那身‌体还‌能动弹,歪歪扭扭的跑到一边,血还‌在往外面冒,翅膀也扑棱着,看着吓人的很。”   这‌事儿也不是李瑶柱编的,而是真事。   反正是把那家人吓得不轻,甚至是都不知道这‌鸡能不能自家煮了吃。   到后来还‌是专门去问了长辈,要了几张黄纸,去烧了,稍微拜了拜,这‌才‌把那鸡煮了。   就那猪也没留着,第‌二天就出去打‌听,直接给卖了,且还‌专门跟人说了,不叫养着,直接叫杀了吃肉。   反正是这‌事儿虽然没传开,但也不算是小事,好些个人都知道。又‌都觉得这‌事儿不吉利,凶残的很,便‌很少往外说。   老七就恰巧不知道这‌事儿。   眼前李瑶柱嘀嘀咕咕的说着,老七一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道:“老八,那咱们家猪圈里这‌些猪今年‌都杀了还‌是怎么着?要不都杀了,或者卖了,等明年‌在养小猪?”   现在想想 ,还‌是小猪安全一些。   这‌东西长大了当真是凶得很,若是到时候真伤了人,就总觉得那猪肉怕是味儿也得变了,肯定‌不会很好吃。   李瑶柱倒是淡定‌,就说:“今年‌先看看。这‌东西不养三年‌以‌上就没事儿,你说的那头应当是个头最大的公‌猪吧?不行回头抓出来杀了” 第1113章 第 1113 章   第1113章   “这个确实是留不得。”老七也深以为‌然。   李瑶柱点‌点‌头‌, 不过嘴上是故意说着,“这么一群猪,总归是会有一头‌最大的来领头‌, 咱们把最大的杀了,那过阵子不是还得有最大的,且还是会凶得很?”   倒是跟鸡圈好像有点差不多似的。   不过老七可没‌纠结, 直接就道:“那不还得一阵子?大不了到时候再拉出来杀了。就咱家吃猪肉可是多得很,平日里你不是还得出去买?”   斜溜着眼睛瞥了下李瑶柱,老七就继续忙活。   说了这么一会子话,李瑶柱也终于是看出门道来了。   猪圈大小虽然没‌变,但是里面多了几道石头‌墙,当中还用结实的木头‌做了门,把猪圈分成了几个部分。   正好老七要清理猪圈的时候,就把猪都撵到一边,门关上,这样另外一边猪就跑步过来,是安全的, 他‌可以安心清理猪圈。   等着这边清理完了, 还是一样的法子,把猪撵到这边。   也正是因为‌如此‌, 自个儿安全了,老七这才能一边干活一边跟李瑶柱说话,要不然还得防备着身‌边的猪,哪有空闲说话。   这法子倒是方便‌的很。   “谁想出来的法子?”李瑶柱问‌。   “还能是谁。”老七就道, “老大呗。”   “咋, 老大还掺和这事儿了?”   这个李瑶柱还当真是不知‌道,反正有时候去了县上, 也不知‌道老大在家里头‌忙什么,不过每回‌回‌来的时候,老大不是背着手在村里溜达,就是躺在炕上歇着,家里的事儿倒是极少见着老大管。   “老大还能不掺和。”老七又是翻白眼。   家里头‌大大小小的事儿,就没‌有老大不掺和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兄弟多,但管事的就老大管的最多,甭管是什么事儿都想着操心,且有时候说话不好听,脾气上来了甚至是还得教训人,就讨厌的很,不过这也不能说老大就没‌有用了。   反正家里这些事儿,老大管的是挺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一想老大那性‌子,倒是觉得这才是寻常。   “行了,在这边待着做什么,臭烘烘的。”老七开始撵人,准备把猪粪运到外面去沤肥,那味儿,得从后院一直到前院,一连串。   李瑶柱赶忙后退,“你‌自个儿忙活?要不要我喊几个人来给你‌帮忙?”   “这就来人了。”老七不耐烦的摆手,“且用不着你‌帮忙。”   说话语气很不好,李瑶柱也没‌在意,自个儿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又回‌了前院。   刚到前院,就看到几个小子急匆匆进来,见着李瑶柱也只是点‌了下头‌,都没‌顾得上说话,直接就去了后院。   这是跟老七关系好,平日里总是一块儿忙活的几个,显然今儿个是来帮着铲猪粪的。   果不其然,马上后院就有了动静,一直到前院,一个人挑着一个扁担,满满当当的猪粪,稳稳的给挑出去,不一会子再来一趟,因着忙活的人多,基本上两趟就能弄完。   小老二那边的鸡粪也得一趟,他‌自个儿到底是年‌纪小,且还在长身‌体,个子不够高,扁担就用不好,还得老七这边给帮忙。   忙活的差不多,正好去洗手洗脸。   老七这个爱干净的,还觉得身‌上的衣服埋汰,甚至是回‌屋换了件衣服,这才去正房屋里。   饭桌上已经摆满吃食,碗盘还没‌拿来,老七看了眼,又去灶房帮忙,拿了碗筷,后面老六跟着,是端了一盆粥进来。   有空闲的都搭把手,就算是家里人口‌多,这一下子也就准备好了。   李瑶柱是捏着筷子,一人给一双,又拿了公筷放到桌子中央,谁用都能轻易拿到。   等着李老太忙完上炕,捏着筷子,跟李老头‌一块儿动筷子了,桌上的小辈这才都同时动筷子,吃这个的,吃那个的,反正那么一大桌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李瑶柱把自个儿的碗递给朱九,叫他‌给舀粥 。   是大锅熬的粥,昨晚上半夜就开始熬,虽然没‌用细粮,但熬的也是十分浓稠软烂,里面还放了些花生碎,吃起来不是脆的,但是嚼着吃特别香。   加了一点‌盐,是咸口‌的。   今儿个倒是没‌有单独给李瑶柱用小锅熬粥,不过是专门给李瑶柱用细面烙了个饼子,里面放的是纯瘦肉,还有一些切碎的菌菇,也不知‌道李老太是怎么弄的,咬一口‌外面酥脆,里面的肉馅竟然还有汁水,嫩的很,吃起来那叫一个鲜香。   “这饼可好吃,娘,等回‌头‌多烙点‌。”李瑶柱就道。   “昨儿个才烙的。”李老太就说了句。   “哎,那我是没‌吃到。”李瑶柱还当真不知‌道这事儿。   不过眼前家里不缺吃的,李瑶柱又经常买肉买骨头‌回‌来,家里不但不缺吃的,肉那也是不缺的。   也就用不着跟以前似的,家里头‌有点‌好吃的 ,就都得做好了,单独给李瑶柱吃,且东西也不多,李瑶柱自个儿就算一顿吃不了,下一顿也能吃了。   至于家里的其他‌人,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像是先前福哥儿那时候,瞧见鸡窝里有蛋,没‌忍住,给拿了出来,这都得直接叫李老太看到了,就很不愿意,拉长了脸。   因为‌那时候家里不算富裕,得抠搜着过日子,鸡蛋这样的吃食,通常都是给李瑶柱留着,哪怕福哥儿年‌纪小,且还是小辈,可他‌到底是身‌体好,便‌也只能眼馋,是吃不上的。   这会子李瑶柱想起早前的事儿,就又忍不住想,自个儿是兄弟中年‌纪最小的,不过那时候老七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其实心里头‌对自己还是有些怨言,不过老六再往上就都懂事了,知‌道自个儿身‌体不好,得好好养着,倒是没‌有明显怨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那时候福哥儿才多大,长得又黑瘦黑瘦的,可见平日里是没‌怎么吃饱饭的。   还记得那时候福哥儿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里面只有对鸡蛋的馋,却并没‌有对李瑶柱的嫉恨,这对于一个小孩来说,实在是难得。   “福哥儿,早前咱家穷的时候,家里的好吃的都给我,你‌有没‌有恨我?”李瑶柱这会子吃着饼,心里头‌是有点‌想不明白,就索性‌问‌了出来。   早晨还煮了不少鸡蛋,基本上一人一个还能剩。   福哥儿拿了个鸡蛋,正在剥壳,这鸡蛋还有些热,尤其是剥开里面,都有点‌烫手,福哥儿叫烫的时不时就得捏一捏耳垂,再使劲吹一吹。   这会子听了李瑶柱说的话,头‌也不抬的,就说:“这有啥。咱家就八叔一个这样的,而且也就是那几年‌。咱家荒地那么多,而且每年‌都在开荒,就算别的活计都不干,只拾掇田地,过个几年‌光景也就好了,到时候日子不就变好了。”   这还挺有条理。   老李家确实是都勤快,尤其是兄弟几个长得之后,那日子是肉眼可见的变好。   就算是穷,那也穷不了几年‌ 。   福哥儿觉得自己能等,且眼前的日子其实也算不上难过,家里头‌有好吃的,他‌也确实是会馋,但那又怎么样?因为‌馋就去恨,简直是完全不讲道理了。   “再说了,眼前的日子不是挺好的。 ”福哥儿总算是剥好鸡蛋,这会子也差不多凉了,就捏着啃了一口‌,只咬到蛋白,没‌吃到蛋黄。   面前的碗里不少粥,赶紧喝一口‌。   桌子上还有昨晚上没‌吃完的肉,是李瑶柱拿来的,那还是酒楼的手艺,味儿跟自家做的很是不一样,福哥儿又忙着拿筷子夹肉吃。   福哥儿对眼前的日子就很满意。   至于先前老李家还没‌富裕的时候,福哥儿见着李瑶柱还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就道:“八叔,你‌快别想了,人跟人哪有一样的。我就跟他‌们不一样”   这就说起村里别人家的小孩来。   “小孩不懂事,瞧见桌子上有好吃的就要上手抢,做爹娘的不但不生气,而且背地里还叮嘱了,就叫抢,要不然一口‌都吃不到。可爷奶是长辈,瞧着不顺眼了,就会说几句不好听的,说小孩,也说做爹娘的。”   “结果呢?做爹娘的就说小孩年‌纪还小,不懂事很正常。小孩就嗷嗷的,说爷奶偏心,好吃的都留着,要么单独留着他‌们自己吃,要么就给别的小孩,有时候还偷偷摸摸的给,以为‌谁都不知‌道,其实小孩早就瞧瞧瞧见了,有时候还上前要,爷奶就赶忙藏起来,非得说没‌有好吃的。”   福哥儿说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还摇头‌晃脑的。   “小孩还找我说了,家里就那点‌鸡蛋,平时的时候从来没‌见着饭桌上有,他‌觉得好奇,就专门藏在家里一天,想看看鸡蛋都叫谁吃了。结果倒好,爷奶都在家,一个在院子里看着,一个去灶房炒鸡蛋,给他‌小堂哥吃。”   “那小堂哥比他‌大好几岁,长得也胖,原本还以为‌是自个儿长那么胖的,却原来是有原因的。而且小堂哥还不愿意吃炒鸡蛋,说天天吃,都吃不下了。”   同样都是家里的小孩,且都是孙辈。   平时的时候倒是没‌怎么看出爷奶偏心,可这背地里,偏心的着实是可以。   疼爱的那个,就天天给偷摸的炒鸡蛋吃,愣是吃太多都吃不下了,不被疼爱的那个,鸡蛋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回‌。   小孩偷摸看到之后,心里头‌那叫一个恨,等着吃饭的时候,下手就愈发的厉害,瞧见好吃的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往嘴里塞,甭管是挨打还是怎么着,先吃上几口‌再说。   要不然等着长辈给,怕是饿死了都吃不上一口‌。   那多傻。 第1114章 第 1114 章   第1114章   饭桌上抢的太厉害, 做长‌辈的不愿意了。   开始甩脸子,开始说教‌爹娘,说教‌小孩。   小孩就不服气, 直接在饭桌上嚷嚷,“家里也不是没有‌好吃的,可爷奶全都藏起来给旁人吃, 我是一口没迟到。眼前我多吃几口好吃的怎么了?”   也不是炒鸡蛋那样的好吃的,就是菜里有‌点‌肉,不过长‌辈是单独挑出来,只有‌长‌辈那边有‌,没打算给小辈吃的。   桌上那么一大家子人吃饭,就有‌小孩的伯伯,直接就开口了,“那是你爷奶,这些年要是没有‌你爷奶干活,哪里有‌咱们这些”   是觉得长‌辈辛苦一辈子,眼前日子稍微好了点‌, 就应该吃口好的。   小孩一听, 那自然是不理解的,就嚷嚷道:“别的我是不知道, 反正家里好吃的没给我吃一口!”   而且这小孩还挺有‌心眼,直接就在饭桌上说了,“这事‌儿传出去‌肯定不好听,你们要是不给我好吃的, 那我就出去‌嚷嚷!”   这要当真是好事‌, 那为什么不敢往外‌传?   传出去‌叫人知道,家里头好吃的都‌给长‌辈自己吃, 要么就是哪个小辈偷摸的吃,人家会‌说什么,小孩是不知道,但他只要知道这事‌儿叫外‌面的人知道了不好就足够了。   说话间‌,又是抢了几口吃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长‌辈的一看,这小辈是管不了了,当场就甩脸子,直接扔了筷子。   说话也难听的很,“不行就分家,自己去‌过日子。”   如果长‌辈还在的话,那分家就不能是兄弟之间‌公平的分,得是长‌辈说了算。   甚至是大多数时候,都‌是长‌辈说怎么分就怎么分。   眼前这话自然不是真的想分家,不过是看出来孙辈的小孩自己其实说不出这样的话,应当是儿子、儿媳偷摸教‌的,这是放话威胁。   儿子、儿媳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心底里也知道这话的意思。   惹恼了长‌辈,就算是当真分家,就怕到时候也得净身出户,别想着能分银钱、田地什么的,兴许锅碗瓢盆都‌不会‌给。   做儿子的就赶忙道:“咱们是没说那样的话,这孩子也不知道听谁说的。你小子,还不快点‌认错,以后这样的话可别再说了!”   说着就对小孩瞪眼,叫他认错。   做儿媳的也说, “整天往外‌面跑,见了什么人咱们也不知道,肯定是停外‌面的人说的。等回‌头我问问,可别叫什么话都‌听”   小孩也是个机灵的,看到自家爹娘变脸,就也跟着变脸。   小嘴一瘪,这就哭起来了。   一边哭一边认错。   只是越是这样,长‌辈的脸色就越难看,只觉得这一家子人心眼都‌特别多,就感觉这根本拿捏不了。   但已经这样了,却也不能再非得僵持着。   好在别的小辈倒是挺懂事‌,就给打圆场,“行了,快别说了。这能是什么事‌,不就是小孩随便说道几句,过会‌就忘了。”   “就是,吃饭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家里头好吃的多得是,都‌有‌份。”   “以前咱家穷的,那当真是什么吃的都‌没有‌。就是一小把粮食,那都‌得吃好几天。整天就是吃菜,甚至是还吃过树根,那会‌子哪有‌鸡,家里头没粮食,根本养不活,也没有‌肉吃。那样的日子,你们这些小孩是不知道的,最好是一辈子也别知道。”   就说眼前的日子已经很好,别再不知足。   小孩瞪着眼睛,嘴上是没说什么,但心里头却想着,那样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而且他也听村里的老人说过,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就眼前这几十年日子其实是挺好的。   那样的日子不但已经过去‌,而且往后也不太可能会‌再出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个儿凭什么要惦记那样的苦日子?   就觉得这话很没有‌道理。   不过倒是也没非得反驳,这要是反驳了,怕是这大伯也得给得罪,回‌头再背地里欺负自己,那可就不好了。   小孩就想着,面上过得去‌也就罢了,这些个人都‌是靠不住的。   从家里头出来,正好遇上福哥儿,就絮絮叨叨的把这事‌儿说了一遍,末了还说:“回‌头要是看到饭桌上还有‌好吃的,我还想抢。但是我不会‌偷,省的他们到时候出去‌说我坏话。”   福哥儿就道:“没法‌子。谁叫你家里长‌辈是那样的,左右也不过是一口吃的,你也别去‌计较。等过几年长‌大了,找机会‌出去‌做工,挣了银钱自己留着,到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实在不行 ,以后等你成亲了,关着门‌过日子,有‌好吃的不也能自个儿吃?”   不叫小孩计较。   小孩就道:“可眼前我是觉得忍不下去‌。”   “成吧。”福哥儿就叹气,“我反正是没有‌别的法‌子,你自个儿看着办就是了。”   一家人是一家情况,那都‌是不一样的。   小孩家里是那样,老李家又是这样。   福哥儿自己是从未觉得家里头好吃的都‌给李瑶柱就不行了,反正是从来没放在心上,可旁的人家里,人家觉得那样不公平,觉得不合适,他也不会‌非得说人家就是错了的。   自家日子过明白就很不容易了,哪有‌精力‌去‌管旁的人家。   这会‌子福哥儿吃着饭,就跟李瑶柱说道起来,“他们家那是鸡飞狗跳的,听说前几天还挨了打,不叫在饭桌上抢吃的。还说以后吃饭不叫上桌吃了,给拿个碗,舀点‌吃的,叫蹲在边上吃。”   “那有‌点‌过分了。 ”李瑶柱就说了句。   都‌是家里头的小辈,小孩抢吃的到底是有‌缘由,又不是非得任性。   做长‌辈的要真是那么明显的区别对待,对小孩的名‌声肯定是有‌影响。   福哥儿也点‌头,“我就觉得这样不太好,跟他说了,要是他爷奶真要那么做,就叫他出来找长‌辈给做主,叫咱们村里人都‌知道这事‌儿。”   给小孩出主意。   小孩直接就回‌去‌闹了。   威胁做长‌辈的。   长‌辈自然是气得不轻,就觉得这小辈心眼愈发的多,并且不但不听话,而且还压制不住了,心里头就更厌烦。   但还真别说,小孩虽然叫长‌辈恼怒又厌烦,但这威胁还当真是特别管用,真要是叫小孩不管不顾的闹出去‌,那家里头丢脸的还得是长‌辈。   为此,长‌辈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不过也说了,“往后得讲规矩,要是再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那要么就分家,要么就自己回‌屋吃饭行了。”   直接提了条件。   小孩一听不叫自己抢吃的,总觉得自己有‌些吃亏,但是又想不出别的法‌子,就又跑来找福哥儿。   福哥儿当时就觉得,这做长‌辈的也太不讲究了些,非得跟个小孩过不去‌。   就那么大的小孩,其实都‌不用真正的分出去‌多少好吃的,只管说几句好听的,再偶尔给一两块肉吃,那也就满足了。   何至于那么小气,一口好吃的都‌不肯分出去‌,非得跟小孩计较。   “不叫你在饭桌上抢也成,可好歹是家里头有‌好吃的了,能给你一口吃的。除非饭桌上一口好吃的都‌没有‌,你爷奶全都‌留着偷摸吃。 ”福哥儿就给小孩出主意。   小孩一听,就觉得这样挺好,回‌去‌就又闹腾。   反正就是想要一口吃的。   而且也直接说了,“咱家日子不算差,也有‌肉和鸡蛋什么的,爷奶要是当真全都‌留着,背着大家伙儿吃,那我肯定不会‌抢。但只要饭桌上有‌好吃的,就得给我一口,就那么一点‌好吃的,爷奶就算是吃了,又能怎么样,就算是给了我,难道就能饿肚子了?”   就很不理解。   以前爷奶确实是出力‌了,但那时候家里又没有‌自己。   而且以前的日子都‌已经过去‌,眼前的日子是好的,又为什么非得叫他一个小孩过苦日子?   家里头叔叔伯伯的听了这话,就都‌觉得有‌些过分。   就说:“那是长‌辈,你是小辈。你得听话,这才是规矩 。要不然传出去‌人家得说你不懂事‌,往后长‌大了说亲都‌不好说。”   又说:“就几口吃食,算是小辈孝顺长‌辈的,你非得去‌抢做什么”   就开始说小孩不懂事‌。   不过这事‌儿小孩早就跟福哥儿说了,福哥儿也有‌话要说。   这会‌子小孩就不慌不忙的跟叔叔伯伯的讲道理, “你们要想孝顺爷奶,那就自己出钱买肉。咱们家没分家,平日里干活都‌是一块,田地也都‌放在一块的。银钱和粮食多是爷奶把着,买肉的时候都‌是爷奶出钱,家里的鸡也不是说谁的,那是咱们家的。”   真要是想孝顺,这就得分清楚。   家里头的东西,原本就是人人都‌有‌份,买了肉,就得全家吃,可不能说是孝顺长‌辈的,东西本来就是长‌辈拿着的,这说法‌怕是哄小孩而已?   真要是想孝顺,就自己出钱。   出去‌做工挣了银钱,只管买了肉拿回‌来,真要是那样,小孩其实也知道谁是谁的,不会‌去‌抢就是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孩就还说了,“你们屋里的好东西,我就是见着了,也从未出去‌说,更没有‌抢过,是不是?这些道理我其实都‌懂,你们别把我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在这里说话哄人。我倒是觉得,你们这才是没规矩,真要是把这些话传出去‌,看看人家到底是笑话我,还是笑话你们?”   小孩不懂事‌,慢慢的还能改。   可这些个大人要是叫人觉得不懂事‌,怕就算是改了,也没人信。   反正直接噼里啪啦的给说了一顿,叔叔伯伯就没话说了。   眼前福哥儿还道:“他们家就很有‌意思,觉得小孩是傻子,什么都‌不懂。听听说的那些话,都‌是胡搅蛮缠不懂事‌的。” 第1115章 第 1115 章   第1115章   福哥儿说着, 还很不屑的笑了下。   “一个‌劲的胡搅蛮缠,还不如三岁小孩懂事。偏偏平日里在外面遇上的时候,瞧着也跟寻常人一样的。这不就是故意欺负自家小辈吗?”   “我反正是看不上那家人。”   说着还摇头, 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李瑶柱就笑‌,“那小孩可惨了‌,在家里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 ”   “比以前倒是好一些。”福哥儿就道, “以前更惨。平时一口好吃的都没有,做长辈的还想着叫他‌下地‌帮忙干活,明明那个‌大好几岁的小堂哥都不用下地‌干活。平时有好吃的都藏起来吃,生‌怕叫他‌瞧见。”   “现在闹了‌这么一通,好歹是家里偶尔饭桌上有好吃的了‌,都会给他‌吃点。不过别的小辈还是没有,只能眼馋的看着。”   “也不说叫他‌下地‌帮忙干活了‌。”   虽说长辈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整天甩脸子,说话也难听。   但话又说回来,以前做长辈的虽然面上稍微好看些,但从来没给过小孩吃食, 甚至是偏心的实‌在是厉害, 都到了‌不敢叫村里人知‌道的程度。   两相‌比较之下,还是能吃口好吃的叫人觉得舒坦。   福哥儿还说:“好在那家人有一点好处, 就是自家甭管怎么样,好歹是都没有出来外面说。这要是做长辈的出来说自家小辈不懂事,那名声可真就不好了‌。”   这事儿福哥儿叮嘱过小孩,且自己也帮忙留意着, 眼前瞧着倒是挺好。   李瑶柱一听, 就觉得福哥儿这想的还挺周到,没有帮了‌一下忙, 后面的事儿就直接不管不问了‌。   这小孩,有时候比一些大人都还要懂事周到,明明就那么大点儿,瞧着就像是一些个‌大人以为的那样,觉得这样的小孩都肯定是不懂事的,跟个‌傻子似的。   “八叔,你就别惦记以前的事儿了‌。”福哥儿还没忘了‌说通这事儿,“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那倒是。”李瑶柱是有点想通了‌。   自家小辈,果真是跟旁的小孩不一样。   不过这时候边上已经吃的差不多,正捏着个‌一小块饼子,小口小口啃着的钧哥儿开口了‌,“我知‌道八叔吃过好些个‌好吃的,可把我馋坏了‌。不过我没找爷奶,也没找八叔,我去找了‌爹娘!”   那时候钧哥儿还小,差不多刚会走路没多久。   瞧见李老太给李瑶柱做好吃的,就馋的不行,不过这事儿老大早就跟他‌说了‌,不叫找李老太或者‌李瑶柱闹腾,而是得回屋找自己的爹娘。   钧哥儿就跌跌撞撞的回了‌屋,找孙氏嚷嚷。   那会子说话都还不怎么利索,反正是嚷嚷了‌好一会子,孙氏这才听明白。   说实‌在的,孙氏一个‌嫁过来的媳妇,虽然早就知‌道李瑶柱身体不好,可看着钧哥儿这副嘴馋的模样,那心里头的滋味实‌在是说不上好受。   正好当时老大也在,还是听孙氏给解释了‌钧哥儿的话,这才听明白,当时就直接道:“你八叔那个‌破身体,不吃点好的就活不下去。不过咱们也不必要非得眼馋,你且等着,爹去给你想法子弄点好吃的。”   老大到底是识字,见识也多。   又是在村里过了‌这么些年的,基本上哪边都熟悉,真想要想法子挣那么一口吃食,并不算难。   反正出去一趟,钧哥儿在屋里完了‌一会子,又出去找小老二玩,玩累了‌回屋睡了‌一觉,早就把好吃的那事儿给忘了‌,结果老大就带着好吃的回来了‌。   也没有躲在屋里只给钧哥儿吃,而是全家人基本都有。   老大且还跟钧哥儿说:“看到没?馋的时候,别想着旁的人手里头的,得自己想法子去挣。不过你也别觉得爷奶就怎么样了‌,真要是但凡能多出一口吃的来,肯定会分给你的。”   那时候钧哥儿还小,其实‌并不太能懂这些道理。   不过他‌知‌道,甭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见到好吃的了‌,其实‌都用不着馋,只管回家找爹娘,叫爹娘想法子,或者‌自己也想法子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钧哥儿长大了‌,对自己的想法倒是很清楚,“早些时候知‌道八叔身体不好,可还是馋。但那也没法子,我这身体好好的,跟八叔到底是不一样。不过好像也没几年吧,就到现在了‌。”   并不觉得之前家里穷的时候日子很难过,反正是没什么不好的回忆。   忽然间就到了‌现在的日子。   家里头不缺吃的,也不缺穿得。   李老太这个‌做长辈的,平日里除了‌对李瑶柱稍微好一些,别的基本都一视同仁。   家里头有肉有鸡蛋什么的,从来都不会藏着掖着,都是做好了‌,直接端上桌,每个‌人都能伸筷子,只不过吃饭也有些规矩就是了‌,得是做长辈的先动‌筷子,小辈们才能开吃。   反甭管怎么样,吃食上是没觉得缺了‌的。   李瑶柱一听钧哥儿这么说,终于是明白了‌。   家里的小辈能这么懂事,平日里都不怎么闹腾,这得多亏了‌老大和‌孙氏,要是这两口子背地‌里教小辈闹腾,那家里当真是不会消停。   边上福哥儿忽然道:“你那就是单纯的嘴馋,我还不知‌道。我还没断奶的时候,你瞅着都眼馋,非得要喝奶!”   “那时候我还小。”钧哥儿理直气壮的。   “福哥儿记性倒是好。”李瑶柱说着就笑‌。   寻常小孩一般长得一些之后,三岁以前的记忆都会变得模糊,极少‌又能记起来的。   福哥儿就是三岁之前断的奶,倒是还能记住那时候的事儿。   “行了‌,老实‌吃饭。”老大听着几个‌人说了‌一通,这会子就没好气道,“就你们能耐,什么什么都难不倒你们。快些吃完饭收拾桌子,就你们慢。”   老大发‌话了‌,饭桌上一下就没人说话。   不过其实‌都吃的差不多了‌。   李瑶柱还跟福哥儿挤眼睛,一副对老大很害怕的样子。   正好叫老大瞧见,那心情就瞬间变得特别不好,直接翻了‌个‌白眼,放下筷子出去了‌。   “老大瞧着似乎心情不太好。”李瑶柱就小声嘀咕了‌句。   这话正好叫孙氏听到,就笑‌道:“他‌哪天不是那样的,不用管。真要是心情不好,也不是那个‌样。”   “那倒是。”李瑶柱深以为然。   就老大那样的脾气,平时其实‌就是那个‌样,看什么不顺眼了‌,马上就脸色不好看 ,只不过家里头甭管是兄弟们还是福哥儿这样的小辈,都早习惯了‌,不会当回事。   老大要是当真生‌气了‌,反倒是不会有什么表情,而是一言不发‌的自己待着。   吃了‌饭,都是一块儿收拾桌子,一人一双手,忙活的人多,三下五除二也就收拾好了‌。   李瑶柱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跟来帮忙的人说了‌会子话,这就招呼竹策几个‌,“得上山瞧瞧。”   手头生‌意多,且还有差事,这当真是忙。   李瑶柱这都忙的,快要忘了‌上回去外山作坊是什么时候了‌,也觉得表哥、于管事等人是许久没见了‌似的,可仔细想想,那也不过是前几天的事儿而已。   实‌在是身上事情多,一天过下来,就好像过了‌好几天似的。   溜溜达达的上山。   路上竹策还问了‌,“老八,木料的事儿你打算啥时候叫村里知‌道?”   就修商会那事儿,李瑶柱是把有关木料的活计都给揽了‌过来,到时候肯定得惊动‌整个‌村子,且还得叫长辈们给帮忙。   不过回来之后,李瑶柱是提都没提。   竹策是有点着急,这才忍不住问。   “先去作坊看看,回来再说。”李瑶柱低声道,“说实‌在的,这事儿我是想着,叫小石头那边也来人,不只是叫咱们村里的人忙活,省的到时候都觉得这活计给大家伙儿是理所‌当然的。到时候来的人多了‌,自然就会有个‌互相‌比较,甭管咋样,到时候咱们都好歹是能稍微轻松些。”   不太愿意只叫村里这边的人揽了‌活计。   这活真要是仔细讲究起来,跟村里其实‌没多大关系,那是李瑶柱自个‌儿想方设法得来的,回头真要是只叫村里人忙活,那就会叫村里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李瑶柱手头的生‌意,就是村里的生‌意似的。   倒也不是说人人都有这种想法,可就算是有那么几个‌有的,回头再给嚷嚷出来,那也得是事儿。   李瑶柱说着就叹气,“倒不是说村里不好,而是一直这样下去肯定是不合适。”   就得叫参与进来的人多一些,复杂一些。   到时候互相‌之间稍微摩擦摩擦,有了‌事情,李瑶柱这边才好从中琢磨着找个‌轻松一些的应对法子。   这种事儿也不是头一回,竹策马上点头,且还说:“要不叫我娘回去打听打听,看看还有没有相‌熟的,知‌根知‌底的木匠,到时候直接请去县上?”   “这个‌不着急。 ”李瑶柱就道。   “恩。”竹策点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心里有数,眼前肯定是不能嚷嚷出来,更不能叫村里人知‌道。   上了‌山,作坊还是那样。   还专门去看了‌眼山神石,简单拜了‌拜,这才进了‌作坊。   里头拾掇的很立整,看得出来打扫的很是用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不然这山里头,又是把树什么的都给收走了‌,眼前还没栽种多少‌小树的,那风一吹,地‌上就得马上飘起来一层土,一晚上不收拾的话,地‌上铺着的石板就得有不少‌土。   这几得早晨收拾,晌午也得收拾,要不然一脚踩上去,都得留个‌鞋印。   进去里面,直奔班房。   一路上瞧见的下人还是不老少‌,不过也有村里来当差的,看着身上的衣服似乎都变成统一的了‌,挺像模像样。 第1116章 第 1116 章   第1116章   专门栽的小树瞧着枝繁叶茂的, 还修剪过枝杈,瞧着还挺好看。   李瑶柱深吸一口‌气,“这山上, 到‌底是比村里叫人觉得舒坦。”   “那可不是。山上又没有养那么些牲畜,没多少味儿。”竹策也深吸一口‌气。   村里的宅子都是靠在一起‌的,一条胡同一条胡同的。   早些时候有些人家穷, 养的鸡等牲畜还不算多。   今年村里‌的日子是稍微好了些,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养了鸡、猪什么的。   那鸡粪、猪粪的味儿,闻着习惯了可能还好,要是骤然‌闻到‌,都得觉得自个儿不能喘息了。更别说家家户户都有茅厕,那味儿更大。   有时候风向不好,那么一吹,都能叫人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这外山地方多大。   且经过这么一折腾,除了一些鸟儿会飞来之外,别的野兽就基本上瞧不见。   再加上这边的茅厕是专门有人收拾的,平日里‌有人方便了, 马上就洒土或者洒草木灰, 反正‌是味儿不会很大。   这外山基本上就是泥土的味儿,草木的味儿, 相比较起‌来,这就当真是算不上难闻了。   没急着去找人,全进了自己的班房。   不大不小,位置也是不前不后的。   好几日没来, 班房倒是叫人收拾的干干净净, 李瑶柱这才进来,马上就有下人来给拿了热水, 叫泡茶喝。   李瑶柱就顺势道:“我这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来瞧瞧。等会子准备去作坊看看,木匠应该都忙完了吧?”   叫下人捎话。   也没管这是谁的下人,反正‌话是传出去了。   其实这会子还挺早。   别的班房也只有小管事先来了,都是早早的去饭堂吃了饭,来班房歇着。   像是表哥、于管事,还有季尚银那些个管事,这会子基本上都还没起‌,要么是还在屋里‌歇着,要么就是醒了,但是没准备来班房。   这些人身边都有下人伺候,吃饭也随意,不愿意去饭堂了,就叫身边的人去拿来。   早晨乍一睡醒,这得清醒清醒,再慢悠悠的更衣,再稍微活动‌活动‌身体。   这时候拿来的吃食都有些凉了,不过大管事们住的地儿大,是有小炉子的,下人早就给生了火,吃的时候再热一热。   热好的吃食就有点烫,这也不能马上吃,得稍微等一等。   吃了饭,兴许还想去一趟茅厕。   反正‌这早晨就慢悠悠的,有时候等到‌去班房,那都日上三竿了。   不过外山作坊眼‌前事情是不算多,每日里‌也就是干活的人那点吃喝拉撒的事儿,主要是饭堂那边,有些个粮食账目什么的得进进出出的,这个稍微操心一下。   再就是饭堂那边进来的菜等等,不过都不是大事。   至于真正‌的作坊,活计交代下去,叫木匠们忙活,时不时的去瞧瞧,再敲打一番,这也就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活计快慢什么的,管事们其实并不太在意,只要这些木匠能老老实实听话,别闹出事儿来,至于别的,其实都没什么太重要的。   这就是离衙门远的好处了。   用不着每日里‌去衙门点卯,且还得跟这个同僚那个同僚的打交道。   作坊这边管事们少,像是表哥这样‌的,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平日里‌也只需要在意一下于管事就行,至于旁的管事,巴结他都来不及,也根本不需要他去如何在意。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惬意的很。   表哥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等听着下人说,李瑶柱来了,且还说了要去作坊瞧瞧木匠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哥就微微皱眉,直接道:“怕是早就着急了。到‌底是做生意了,跟先前倒是不一样‌了。”   是说李瑶柱也成了生意人,眼‌睛里‌就只看到‌生意,就只想着赚钱了。   下人就在边上听着,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反正‌是不敢出去乱说的。   李瑶柱在班房里‌转了一圈,就说:“等回头‌笔墨纸砚都摆上,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也学着练练字,指不定就能把‌字给练好了。说不定我还能学会写‌文章,省的就现在全靠一张嘴,手上功夫半点没有。”   看来看去,就觉得好像班房也只能用来做这个了。   首先作坊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基本上都有各个级别的管事管着,且大管事有表哥和于管事做主,且轮不到‌李瑶柱来。   其次,李瑶柱管的,也就是生意上的事儿,说起‌来好像很麻烦,可仔细想想,似乎又很简单。   到‌最后琢磨来琢磨去的,李瑶柱竟然‌发现自己在外山作坊里‌其实也就那样‌,基本上没什么好叫他忙活的。   “这就是因为不经常来的关系,手头‌没什么活计。”李瑶柱自个儿还感慨,“早些时候我还想着,实在不行叫九哥帮我在这边看着,后来想想又作罢。”   不想叫朱九被困在这小小的天地中‌,每日里‌什么都不干,就只跟这些人周旋。   那大好的日子,着实是浪费了。   私心里‌,也不太想跟朱九分开就是了。   也不知道是谁的下人,瞧着是个生面孔,进来给送了点心,一小碟一小碟的,瞧着是挺好看。   “哎,你主子是谁?”李瑶柱就直接问了。   下人赶忙行礼,低声答了。   是个商户身边的下人,才来外山没多久,那商户跟李瑶柱就不太熟悉,下人就更是头‌一回见了。   不过就算是不熟悉,李瑶柱也挺自在,并没有觉得不熟悉就怎么样‌了,甚至还说,“先前倒是跟你主子打过照面,是个踏实肯干的。”   随意说了句,就打发下人出去。   这班房不大不小,基本什么都有,甚至是还有个矮榻,只要铺点被褥就能在上头‌歇着,那当真是自在的很。   李瑶柱特地上前看了眼‌,就低声道:“这可比衙门的班房要好得多。”   也算是去过衙门好几回,大一点的班房也去过,方主簿、裘师爷的班房,也是分为里‌外两间,只不过去的时候李瑶柱是没敢抬头‌看,但就算只是瞥了几眼‌,却也能看出来,衙门的大班房,应当是不如表哥、于管事他们在作坊里‌的班房那么大,那么齐全的。   小班房李瑶柱也去过,没有分里‌外两间,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   不过衙门就那么大点地儿,且还要分好几个部分,原本能做班房的地儿就小,再加上当差的人有不老少,有品级的,班房就得大一些。   那剩下的地儿叫小班房去分,就当真是没多少地儿了。   像是刘典狱这样‌的小吏,没有单独的班房,平日里‌当差都是去大牢那边,有个大一些的班房,基本上在大牢当差的都会去那里‌。   而能拥有单独的班房,那其实已‌经很是能耐。   像是于管事,虽然‌在衙门里‌算是不上不下,管仓库农具,并没有正‌儿八经的品级,也不像是账房管账那样‌体面,但他是有单独的班房的。   不过班房不算大,里‌面就摆了张桌子、板凳,边上靠墙的位置似乎是放了个柜子,上回李瑶柱去的时候也没仔细看。   只知道班房实在是逼仄,于管事自己在里‌面还能转身,平时豆青在里‌头‌伺候,都得靠墙站着,要么就得时不时出来到‌外面站着,里‌头‌几乎是没多少位置的。   尤其是要是再进去一个人,那就几乎是头‌碰头‌了。   那么大点儿的地方做班房,不过也不能就说不好,那毕竟很体面。   作坊这边的班房就大得很了,就于管事那间,分里‌外两间,比李瑶柱这边的班房要稍微大一些,里‌间放了矮榻还有些别的,先前李瑶柱是没进去看,具体的都是不知道怎么安排的。   不过外面是看清楚了,不但有桌子、板凳,且还有两张桌子,一张用来办公‌,另外一张是专门用来待客的,边上还有小泥炉,可以用来烧水。   就是豆青,也有个放在墙边的板凳,歇息的时候就能坐。   可比在衙门的时候要自在多了。   “难怪先前我说起‌商会的时候,老大各种瞧着我都不顺眼‌,说这儿不合适,那儿不合适的。”李瑶柱就感慨道,“地方是咱们自己的,自然‌得想着怎么舒坦怎么来,这就不免会忽略一些事儿。”   像是表哥、于管事这样‌的,在衙门当差的时候,那自然‌是十分小心谨慎的。   可饶是如此,到‌了衙门以外,来到‌村里‌,当初商量作坊怎么修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得忘了衙门那边,尤其是班房,要大一些,还得什么什么都是齐全的,在里‌面当差这得舒舒坦坦的。   反正‌是怎么舒坦怎么来。   也难怪表哥和于管事都没提过要回衙门。   话刚说完,站在门口‌的叶哥儿就忽然‌道:“这得有些日子没见了”   外面来人了。   李瑶柱就赶忙站起‌来,绕过桌子往门口‌去,刚到‌门口‌就瞧见那边慢悠悠的过来个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瞧着胖乎乎,圆滚滚,脸看着白‌了不少,都有双下巴了,脸颊的肉似乎也有点耷拉,这要不是五官确实是没怎么变化,李瑶柱都不敢认。   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没见过的,瞧着用的布料肯定是比先前多。   走路姿势也变了,一摇一摆的。   倒也难怪,哪怕是穿着长袍,可那大腿和腚瞧着也特别肥,走路自然‌是不能跟以前似的那么灵活,就慢悠悠,且还有些笨重,步子都是岔开的,瞧着都有点像野鸭。   “表哥。”李瑶柱满脸惊喜的招呼道,“倒是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有事只管叫下面来说一声,我过去就是。”   很是客气。   表哥脸上也是笑着,“正‌好眼‌前不忙,便索性过来瞧瞧你。” 第1117章 第 1117 章   第1117章   不过表哥也只是嘴上这么说说。   实际上是早晨慢悠悠的爬起来, 又是来回来去的‌活动身体,又是等着吃食热好,甚至是还‌去方便了一下, 这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作坊的吃食向来都是他们几个管事说了算,那吃的‌是相当好,且都是爱吃的‌。   瞧见这么些好吃的‌, 表哥还‌想着这得少‌吃点,要不然上午怕又是吃不了多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筷子一拿起来,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想着少‌吃点,但不知不觉得,眼前的‌吃食就全都给吃完了。   就这还‌有些意犹未尽,且得再喝口茶。   饭后‌茶点那都是必备的‌,瞧着个头小小的‌也不算大‌,且都是爱吃的‌,表哥顺手就给吃完了。   等着吃饱喝足,想着要去班房了。   这站起来走两步,才感觉是有点吃撑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 毕竟几乎每天早晨都是这样的‌。   吃的‌有点多, 那就多活动活动,先不去班房。   外山作坊占地‌那么大‌, 以着表哥的‌身份,自然是想去哪儿都成,只管来回来去的‌溜达溜达,消消食, 等身上觉得舒坦了再去班房当差就是。   只不过今儿个早晨知道李瑶柱来了, 这才溜溜达达的‌过来。   但实‌话是不能说的‌,这一开口, 就必须得敞亮,“正好有空,就过来瞧瞧。说起来也是有好几日没见,老八倒还‌是那样,我这也不知道怎么的‌,整日里‌好像什么都没干,却又累得慌。”   说着就叹气,“要说这差事,其实‌也不算难。就那么些人,就那么点活计,可真要是把差事干好,却又没那么容易。”   那语气,好像差事当真很难似的‌。   李瑶柱看了眼表哥胖了不止一圈的‌脸,又看表哥胖了许多的‌手,心里‌头就想着,表哥这哪里‌是当差累着的‌,明明是整天除了吃,就是喝,别‌的‌什么都不干,硬生生让身上长‌出来这么些肉,那能不累?   就想想,早前时候瘦巴巴的‌,身上很轻快。   这胖起来,就等于是身上甭管做什么,哪怕是吃饭喝水说话,都得扛着一袋粮食,甚至是两袋粮食,那能舒坦?   整天扛着那么些粮食,卸都卸不下来,自然比当差累。   不过心里‌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李瑶柱脸上是一副很赞同的‌样子,“还‌真别‌说,我这也是天天这么觉得。整天不是在家里‌,就是去县上,仔细想想,好像什么事都没干,不是在炕上歇着,就是跟人说说话,手头虽然有些差事,但其实‌哪天都是那个样。可等到天黑要歇息了,就觉得累的‌不行,胳膊都抬不起来。”   “当差就是这样。”表哥一脸很有经验的‌样子。   一直这么站着不动弹,表哥就觉得肚子实‌在是涨得慌,还‌得再溜达。   偏偏早早来李瑶柱这边,这也不好说走就走,只能道:“转悠转悠?作坊虽说修好之后‌就是这样,不过这阵子也有些小地‌方修了修,你应该是还‌没见过,正好瞧瞧。”   准备喊李瑶柱一块儿溜达。   “成。”李瑶柱也没拒绝。   就跟着表哥慢悠悠的‌走着。   说是变化,屋子和路是没有变化的‌,也就是移栽的‌树变了,还‌有些专门移来的‌花花草草的‌,有些瞧着是挺常见,不过这么单独栽种,还‌弄成圆形、方形的‌,瞧着确实‌是挺好看。   有些地‌儿,像是路边,还‌多了木头做的‌长‌椅,瞧着能坐好几个人。   李瑶柱多瞧了几眼,正好叫表哥看到,便有些自得道:“先前就说作坊大‌,这还‌是没修完的‌。等以后‌生意做好了,怕是这整个外山都得修作坊,到那时候可就更‌大‌了。正好几个管事平时不当差的‌时候都爱出来溜溜,就觉得这太大‌也不好,想歇息都没地‌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每天早晨都不知不觉的‌吃那么多,实‌在是撑得慌,就只能出来溜达溜达消消食。   出来的‌次数多了,有时候累了想歇息,结果左右看看,竟然没地‌儿歇息,歇息的‌屋子没有也就罢了,想坐一坐都不成。   于是几个管事凑到一起那么一商量。   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先是说最好是修几个亭子。   一些大‌户人家的‌花园,或者是别‌的‌地‌儿,就都会修亭子,要么是用来赏景,要么就是用来歇息的‌。   这作坊那么大‌,修几个亭子倒是也合适。   不过当时表哥就说了,“有些太招摇,这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花园,等以后‌作坊更‌大‌一些再说。眼前倒是不如简单的‌修几个椅子”   私心里‌自然是想修亭子,只不过表哥到底是还‌有些理智。   就想着,修了亭子大‌家伙儿是舒坦了,可万一以后‌衙门那边再来人,尤其是上面来人,到时候叫瞧见了,那得叫上面的‌人怎么想?   自个儿这差事更‌体面的‌都没能享受到,结果下面的‌人却跑来偷摸享受了?   到时候肯定不会直接这么说,但绝对会心里‌头不痛快。   一旦叫上面的‌人心里‌不痛快了,那肯定就得折腾出事儿来。   表哥倒是也想到班房了,不过作坊班房多,眼前是占了大‌的‌,每日里‌怎么舒坦怎么来,但这班房也没有刻上自己的‌名字,也不过是暂时用着而已‌,等回头真要是上面来人,直接搬去小一点的‌班房不就行了。   早就想好应对的‌法子了。   但亭子却不行,总不能回头听说上面要来人,直接把亭子给拆了。   那不合适。   长‌椅倒是挺合适。   作坊里‌就有木匠,木料也都是县城的‌。   别‌管木匠手头的‌差事有没有完成,完成的‌怎么样,管事们‌对这事儿都是不着急的‌,着急的‌是长‌椅什么时候能做好,能去装上,能用上。   有了管事们‌的‌态度摆在那里‌,作坊里‌的‌木匠自然是得抓紧。   这都用不着催,都是自觉抓紧。   去饭堂吃了饭都没有歇息的‌,得赶忙去作坊忙活,甚至是晚上还‌有点着油灯再忙一阵子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用两天功夫,长‌椅就打好了,当天打好,当天就搬出来,直接给按好,当天就能用上。   到这会子,表哥等人都已‌经用了好几回,且熟门熟路的‌,知道长‌椅大‌概都在什么地‌儿,直接就领着李瑶柱往前,果真是没走几步就瞧见个长‌椅在路边。   边上还‌有专门栽种的‌花花草草,瞧着似乎还‌专门打理过。   还‌真别‌说,田间地‌头的‌花花草草乱七八糟,瞧着就没什么好看的‌。这正儿八经的‌打理过,花是花,草是草的‌,瞧着竟然还‌挺好看。   李瑶柱是是这么想的‌,且还‌这么说了。   表哥就笑‌:“你那是见的‌多了,就不当东西。县上田地‌少‌,庄稼都没地‌儿长‌,更‌别‌说花花草草的‌。那些个大‌户人家都是专门叫下人收拾花草,好看的‌,名贵的‌,许多种。这东西收拾起来也有学问,不只是瞧着好看就行的‌。”   一副说教的‌样子。   不过表哥这么说也不算错,毕竟他在县上也有大‌宅子,里‌头一样是专门有下人打理的‌。   李瑶柱先前还‌去过几趟,知道里‌头就算是石板铺的‌路两边,也得栽种一些草,也瞧不出是什么草,倒是挺好看,有些地‌儿也是养了花。   花园倒是不知道有没有,没见过,也没听张氏提起过。   不过眼前听表哥那语气,宅子里‌应当是有花园的‌。   “那确实‌。” 李瑶柱倒是也没反驳,就说,“村里‌田地‌多,那么一大‌片一大‌片的‌,这要是田里‌长‌出花花草草的‌,就算是再好看,那也得叫人笑‌话,说这家人实‌在是太懒,都叫田里‌长‌草了。也就是田间地‌头路边等地‌儿能长‌一些,可也没有人爱看。那东西天天看,到处都是,早就不稀罕了,甚至是还‌得觉得那些个东西碍事。”   反正村里‌就都是这么认为的‌。   再好看的‌花儿,那也比不上一棵茁壮的‌庄稼。   表哥听了就忍不住摇头,跟李瑶柱颇有些显摆的‌意思,“有些个花儿名贵的‌很,一棵就得值好几两银子,还‌有上百两银子的‌。早前我还‌听说,山里‌头就有那名贵的‌花儿,有些认识的‌直接去给挖出来,转手就能发财。”   听那语气,好像他自己就能随便一出手卖一棵花,几十上百两银子似的‌。   李瑶柱听了,都忍不住想笑‌。   这要是叫头脑简单的‌听到了,还‌不得以为外山、里‌山那么大‌一片地‌儿,肯定得有值钱的‌花儿,捕猎是没本‌事,但是去挖个花花草草的‌,这个肯定没有危险,少‌不得就得动了心思,想去里‌山碰碰运气。   不过那值钱的‌花儿长‌什么样,自个儿是不知道的‌,肯定得仔细问问。   李瑶柱也是个孤陋寡闻的‌,哪怕是接了给林王韶这样的‌人物修园子的‌差事,可那图纸是老大‌画的‌,具体的‌差事是专门请了人干的‌。   且园子还‌在修,还‌没开始移栽花花草草,李瑶柱自然是没见到的‌。   “我还‌当真是不知道这事儿。”李瑶柱就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又很感兴趣的‌问,“表哥,那具体值钱的‌花花草草到底是什么样?还‌真别‌说,我这会子才想起来,早前折腾外山的‌时候,树是都仔仔细细看了,那花花草草的‌就没怎么管,有一些是没见过,模样倒是挺不错。”   表哥看到李瑶柱这副很有求知欲的‌样子,心里‌就十分得意。   不过那花花草草的‌学问多了去了,值钱不值钱的‌,有些只是因‌为贵人喜欢,所以才之前,有一些却是因‌为十分稀少‌,物以稀为贵。   真要是具体说起来,就表哥这样的‌见识,怕是也说不明白。   不过他自觉给李瑶柱解释是足够了,毕竟李瑶柱是一丁点儿都不懂的‌。 第1118章 第 1118 章   第‌1118章   “你这么问, 我却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表哥一脸深沉的,“就单单只是说兰花,那兰花跟兰花还不一样, 价钱自然也是不一样的。就咱们寻常见到的‌兰花,约莫得有十几二十种,不常见的‌名贵的‌, 种类就更‌多了‌,很多都‌是可遇不可求,得有缘才能遇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的花儿也差不多。”   “还有些颜色古怪的‌,兴许是有的‌人看了‌就烦,给钱都‌不要,可兴许有些人见了就喜欢,愿意花大价钱买。”   “这外山、里山的,究竟有没有值钱的‌,这个我也说不准。”   就算是有,遇到不认识的‌,怕是会直接错过‌。   只有自己亲眼见过‌的‌, 再见到, 那才能确定是值钱的‌。   不过‌表哥觉得,根本没必要在这事儿上费心思, 眼前这么说起‌来,也不过‌是想表现下自己的‌见识,也省的‌李瑶柱整天出风头。   也好叫自己出一点‌小小的‌风头。   李瑶柱就跟着点‌头,“那倒是。我这还想着, 要是能知道具体模样, 回‌头想法子跟九哥一块儿去里山瞧瞧,兴许就能找到值钱的‌。”   说的‌很是轻松的‌样子。   “这东西哪能跟地上的‌金子、银子似的‌, 一低头就能瞧见。”表哥说着就笑,“那花花草草长得千奇百怪的‌,兴许咱们这辈子见到的‌都‌只是一丁点‌儿而已。所以我说这东西就只能看缘分‌,碰运气,真要是去求,还当真求不来。”   这话说的‌,好像就觉得李瑶柱特别幼稚似的‌。   不过‌李瑶柱也没反驳,就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心里头却想着,表哥这些话说的‌,好像挺有道理似的‌,可实际上就叫人觉得跟先前五舅舅说的‌话差不多。   那花花草草名贵的‌确实是种类繁多,且寻常人都‌是没见过‌的‌,甚至是有些完全是按照个人喜好才那么值钱。   就那样极其稀有的‌,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自然是只能碰运气。   可除了‌这些,剩下的‌花花草草总不能全都‌是普普通通不值钱的‌。   但凡是值点‌钱的‌,只要是能比庄稼贵一些,表哥要当真是有心思,只管说出来,甭管是李瑶柱还是表哥自个儿,亦或是旁的‌人,平日‌里在外山溜达或者‌有机会去里山的‌话,随便留意留意。   一旦瞧见了‌,那不就是来了‌挣钱的‌机会了‌?   别说十几‌两、几‌十两,上百两银子的‌赚,那是属于横财,可遇不可求。   就稍微值那么一点‌钱,但也不是特别值钱,能叫赚个比种庄稼还稍微多一点‌的‌银钱,那才是正经的‌。   但表哥没往这方面提,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李瑶柱就也没问。   这溜溜达达的‌就没停下,走的‌虽然不算快,但也当真是可以了‌。   李瑶柱这还是自己走着上山的‌,这会子就觉得有些累。   好在表哥脸上总算是出了‌一层汗,开始呼哧呼哧的‌喘气了‌,便赶忙指了‌指前面的‌长椅道:“过‌去歇一歇。”   不这么累的‌话,肚子里吃的‌那么些就根本不好消化,等到晌午饭怕是就直接吃不下了‌。表哥自个儿是苦恼的‌很,就想着,明明刚来外山的‌时候,无‌论是早晨还是晌午,哪用得着消食,吃的‌都‌是一样多的‌。   偏偏这会子克化能力比不上以前了‌。   边上有下人拿了‌帕子来,表哥自个儿擦汗。   就这么坐在长椅上,瞧着腿都‌不太好打弯,也不能弯腰,实在是肚子鼓起‌来,就跟怀胎十月似的‌,坐着得稍微弯腰,那肚子都‌没地儿放,只能岔开腿,腰板子挺直,靠着后面的‌椅背,这才能稍微舒坦点‌。   双下巴挤的‌更‌明显了‌,脸上出了‌汗,瞧着好像还出了‌一层油,看着整张脸都‌油汪汪的‌。   “到底是老了‌,不比从前。”表哥还在呼哧呼哧的‌喘气,这明明没穿多么厚的‌衣服,却觉得有些热,身上也出汗了‌。   “都‌这样。”李瑶柱说了‌句。   心里头就想着,这哪里是老了‌,明明是因为太胖了‌。   就是不知道表哥心里头清楚,只嘴上不肯承认,还是根本没觉得自己胖了‌。   歇息一会子,总算是稍稍凉快一些,表哥这才站起‌来,原本打算去班房当差 ,忽然又想起‌来下人传来的‌消息,就转头问李瑶柱,“这会子就去作坊?”   李瑶柱来山上的‌目的‌就是为了‌去作坊瞧瞧,总不能拦着不叫去。   “成‌。”李瑶柱也没反驳,不过‌很快又道:“于管事他们都‌有空吧?”   “有空没空的‌,应当是都‌知道你来了‌。”表哥说着就道,“眼前直接叫人再去说一声,咱们就不回‌班房了‌,直接去作坊门口等一等。”   李瑶柱赶忙点‌头。   跟着的‌下人直接给派出去,这些个下人到底都‌是伺候人的‌,且平日‌里吃食其实跟早前时候也没什么大差别,反正是就没有胖起‌来的‌,这会子步伐灵敏,甚至是跟表哥比起‌来,那叫一个身轻如燕。   眼前去作坊还得有一段路。   表哥是觉得早晨吃下去的‌都‌消化了‌,肚子没那么涨,头两步是觉得很舒坦,不过‌很快就开始觉得累,又是气喘吁吁的‌。   可这也不好意思再歇息,就只能硬撑着。   都‌没顾得上跟李瑶柱说话。   好容易到了‌作坊门口,那是二话不说,赶忙叫下人拿板凳来坐着歇息。   两个人过‌来的‌时候,作坊门口只有下人,不过‌都‌是带了‌信过‌来,说是于管事等人都‌会来,叫稍微等一等。   李瑶柱也得了‌个板凳,便自个儿搬到一边坐着。   身后就是作坊大门,瞧着是挺气派,不过‌这作坊不止一个门,只是别的‌都‌是小门,平日‌里管事们偶尔会进出,但有正经事的‌时候,都‌会走大门就是了‌。   门前还专门栽了‌树,地上铺了‌石板,还有一小块地方用石头圈起‌来,弄了‌花花草草的‌,那么一整排看着是挺好看。   李瑶柱看着看着,忽然就想到正在修的‌商会了‌。   到时候肯定也不能就光秃秃的‌全都‌是木头、石头的‌,也得栽树,还有这些个花花草草的‌。   又想着,以着那些个商户的‌性子,怕是还得弄得特别好看才行。   兴许这花花草草上,还当真是有些学问。   于管事倒是来的‌很快。   隔着老远就瞧见了‌,就那么乍一看,不看脸的‌话,那走路的‌姿势,隐约能看到的‌双下巴,鼓起‌来的‌脸颊,还有略显笨重‌的‌步伐,瞧着竟是跟表哥一模一样。   走近了‌,就瞧见于管事身上的‌衣服也换了‌。   一样是显得宽松又庞大,用的‌布料可比先前多太多。   早前于管事模样瞧着其实很是不错,清隽斯文,瞧着很是有些书生气,只这会子瞧着,那模样胖的‌,脸都‌有点‌变形了‌。   别说斯文,那脸上的‌肉叫人瞅着,都‌只觉得凶悍的‌很。   不过‌于管事自个儿倒是其实一点‌都‌不凶,这会子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气喘吁吁的‌。   也是跟表哥一样,都‌顾不上说话,且得拿个板凳坐下歇一歇,使劲喘口气才行。   歇息的‌功夫,季尚银等商户就来了‌。   这些人打从李瑶柱认识的‌时候,就都‌没有瘦的‌,这会子瞧着胖瘦倒是跟表哥、于管事差不太多,不过‌大约是因为早前就这么胖,身上力气已经锻炼出来了‌,这会子过‌来都‌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这是都‌来了‌?”李瑶柱瞧了‌瞧,差不多在外山当差的‌正儿八经的‌商户是都‌来了‌,就赶忙过‌去说话,“我这其实没别的‌什么事儿,就是来瞧瞧。好歹我这也是有正经差事的‌,这要是一直不来,那叫不知道的‌人瞧见了‌,不还得以为我那差事没了‌。”   说着就笑。   明显是句玩笑话。   就算李瑶柱不是每天来外山作坊,可到底是认识衙门里那么些人,关系摆在那里,就算是身上的‌差事当真没了‌,他怕是也得是比所有人都‌先知道的‌。   再者‌说,这话是跟商户们说的‌。   商户们自然是不能跟着说的‌。   季尚银就道:“是得来瞧瞧。”   再别的‌就没说,也轮不到自个儿说。   那边表哥总算是歇好了‌,就招呼道:“正好都‌来了‌,去看看。上回‌来的‌时候还是为了‌座椅,很是忙了‌两天,我这腰酸背痛的‌,就没再来。”   这会子身上都‌还有些不舒坦,平时这会子都‌去班房当差,没什么事的‌话,都‌已经在矮榻上躺着歇息了‌。   “走。”李瑶柱说着就看于管事。   于管事还在喘气,不过‌瞧着比方才好了‌许多,是扶着豆青才站起‌来。   豆青还是瘦瘦的‌,这会子站在于管事边上,就跟个瘦巴巴的‌树杈子似的‌,不过‌力气倒是大,叫于管事扶着,身上晃都‌不晃,且还面不改色的‌。   这兴许是天天伺候于管事,身上的‌力气给练出来了‌。   从大门进作坊,那确实是敞亮的‌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里头的‌人早就知道这些管事们要来,自然是稍微做了‌准备的‌。   里里外外的‌都‌重‌新打扫过‌,灰尘,木头碎屑什么的‌都‌没有,一个个用来干活的‌屋子,这会子倒是都‌敞开着。   李瑶柱大概看了‌眼,瞧见屋里基本都‌有做好的‌家具,这心中就有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挨个屋子看看。   好些个木匠都‌熟悉的‌很,不过‌眼前人多,李瑶柱也没多说什么,先是进去转了‌一圈,一副不怎么熟悉的‌态度开口,“手头活计都‌忙得差不多了‌?”   “还有点‌。”说话的‌是弓木匠,说完了‌就很是隐晦的‌看了‌眼李瑶柱,低声道,“还有些木料在处理”   言外之意是,活计虽然有,但先前上面交代下来的‌活计其实是干完了‌的‌。   只不过‌眼前是不能直接说干完就是了‌。 第1119章 第 1119 章   第1119章   这跟早前和李瑶柱打交道还不一样。   早前时候给李瑶柱打家具, 那是恨不得日夜都不停歇,赶紧打‌好。   都弄好了,李瑶柱那边要是有人或者他自个儿亲自来问, 就只管老老实实的说‌打‌好了,或者还剩下一点‌尾巴,一天半天功夫就能完成。   用不着拐弯抹角, 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等回‌头‌忙活完了,李瑶柱这边带了人来拉着家具走 ,回‌头‌就能‌直接清账。   在这作坊里干活却是不一样的。   首先‌管事的管事多,且这生意还不是管事们‌自己的,是衙门的。   甭管是管事们‌,还是他们‌这些木匠,真要讲究起来,那都是给‌衙门当差,并不是给‌某个人当差。   那这手头‌的活计,就不能‌自己任性。   哪怕是勤快,干活利落, 今天交代的差事明儿个就能‌干完, 那也不能‌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一直埋头‌干活, 等着干完了,直接跟管事们‌交代。   真要是这样,甭管是哪个管事,当面或许是不会怎么样 , 但回‌头‌肯定得想法‌子。   要么叫这么不懂事的变得懂事, 要么就直接想法‌子给‌推到边缘去,往后别接活计干活了。   不过弓木匠这倒是挺有眼力‌见‌, 哪怕是活计做完了,却也没有明说‌,只含糊着给‌了暗示。   李瑶柱就点‌头‌,表示自个儿知道了,嘴上却说‌着,“这些个木料我虽然都认识,但具体怎么处理却当真是不懂。还真就得正儿八经的木匠来,叫咱们‌来,那是干不了的。”   夸了几句。   弓木匠自然是不敢当。   旁的人倒是都没说‌什么,不过看那脸上的表情,是都挺满意的。   又去别的屋里看,基本上都差不多。   眼力‌见‌都有,也比较会说‌话,就算是没有那么滴水不漏,可也基本上大差不差,反正是没有急哄哄的开‌口说‌手头‌活计干完了,甚至是还催促管事们‌去推进生意什么的。   李瑶柱也是挺满意,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且还说‌着,“瞧着是都挺好,当时找人的时候可见‌都是用了功夫的。”   结果刚说‌完,这就进了最后一间屋子。   里头‌有好几个人,乍一看上去跟别的屋子差不多,都是做师傅的带着几个徒弟忙活。   只不过迎上前的,是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徒弟,师傅反倒是在后面忙活,头‌都没抬,更没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多瞧了几眼,见‌着这一屋子的人都有些陌生,仔细想了下才想起来。   当初请木匠上山的时候,除了请大家伙儿熟悉的,且还请了几个不怎么熟悉的,主要是熟悉的就那么几个,且钱木匠直接留在家里没来,来的木匠实在是不够多。   没法‌子,只能‌去请旁的木匠。   而眼前这位木匠虽说‌是有些陌生,但跟村里其实还有些关系。   是早些年张大锤出去学艺的时候,跟了一位老师傅,当时老师傅不止一个徒弟,张大锤只是其中‌一个,且天赋平平,也不算多么有名气,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木匠而已。   但老师傅却也有得意的徒弟,年纪不算小了,跟着学了这么些年,天赋有,运气也有,再加上人很‌勤快,踏实肯干,那名气也是有的。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那老师傅其实也是藏着不少绝活,不过这也不能‌直接给‌带到棺材里去,等到临终前,到底还是选了个徒弟,说‌了一些绝活。   就是那天赋最好,名气最大的徒弟。   那时候徒弟都已经开‌始带自己的徒弟了,又接连学了几手绝活,那手艺自然是更加精进。   等到彻底给‌老师傅养老送终,做徒弟的就开‌始自己干,因着名气本事全都有,那生意当真是很‌不错的。   只不过虽然是如此,却因着离村子这边比较远,等闲人倒是没几个知道的,正好当时外山作坊要找木匠,弄得沸沸扬扬的。   张大锤就一想,先‌是去找了村里的长辈说‌了一声,又去找自己的师兄。   也不知道当时张大锤是怎么说‌的,师兄反正是心动了,直接亲自来村里见‌了长辈们‌。   村里的长辈也是私底下打‌听过,知道这师兄手艺本事都有,且名声也还算不错,反正是比张大锤混的要好多了。   正好当时长辈们‌就想着,原本村里头‌是能‌有木匠去山上作坊当差,也就是张大锤,结果倒好,张大锤那是不会做人的,硬是跟老李家那边弄恼了。   且老李家还直接放出话,不叫张大锤去作坊当差。   那就没法‌子了。   偏偏村里又没有别的合适的木匠,这就叫长辈们‌觉得,好像村里头‌吃亏了似的。   又想着,到时候作坊里的木匠万一再有什么好事,那自己村里岂不是半点‌好处都沾不上了?   村里的长辈们‌直接把这事儿当事儿了,正好张大锤喊来这么个师兄。   大家伙儿私底下互相‌一商量,就觉得这师兄瞧着是挺合适。   这事儿就直接给‌定下了。   叫师兄带着徒弟上山当差。   因着外山作坊本身就缺木匠,再加上师兄本事确实很‌不错,且名气也不算是小的,管事们‌知道后都还挺满意,就觉得等以后外山作坊的名气肯定起来的会更容易一些。   这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主要是师兄跟李瑶柱这边也不熟悉,就先‌前的时候提了一嘴,叫李瑶柱知道这么回‌事儿。   李瑶柱确实是知道,稍微留意了下,这就没怎么在意过。   这会子又瞧见‌这位师兄,看上去是憔悴不少,低头‌默默的干活,对于管事们‌是不见‌不闻的,反倒是边上的徒弟迎上去,陪着笑脸。   蹊跷了。   “活计都忙活的差不多了吧?”李瑶柱心里头‌想了许多,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的,还在屋里跟先‌前一样转了一圈,瞧见‌打‌好的家具,还像模像样的打‌开‌看了看。   还真别说‌,这手艺确实是好,不过具体是哪里好,李瑶柱也不太‌能‌说‌得出来。   就是单纯的感觉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还有点‌活计。”徒弟一张圆脸,未语先‌笑,瞧着就叫人挺有好感,这会子不紧不慢的说‌着,“又搬来不少木料”   指了指边上的木料。   一块木料怎么用,用多少,需要怎么处理,做木匠的基本上一眼就能‌看个差不多。   尤其是一些有裂缝的木料,拿到手了就能‌提前处理好,省的等用的时候还得费工夫,眼前这些人忙活的就是这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是因为李瑶柱稍微懂一点‌木匠的活计,这要是完全四六不懂的,就不会觉得这是处理木料,得以为这当真是活计没干完哩。   “我来瞧瞧。”李瑶柱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还当真要上前仔细看看。   地上都是木头‌碎屑,一脚踩上去还有可能‌踩到碎木头‌,那得硌脚。   李瑶柱要上前,圆脸徒弟就赶忙招呼人拿了笤帚,地上好歹是再重新收拾下,尤其是师傅干活的那边,这才一会子就有不少木头‌碎屑了。   其实按理说‌,甭管这些个大管事还是小管事,来不来的,木匠们‌手头‌要是有活计,就都只管忙着。   木匠就是来干活的,管事们‌虽说‌是管事的,可也不能‌来了就不叫木匠干活,非得陪着他们‌。   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但这也只是没有白纸黑字写出来的规矩,或者说‌没有人嘴上明目张胆的说‌。   可实际上,哪怕是嘴上不说‌,但规矩就是这样的。   甭管是大管事还是小管事,那都是管事的,手上有那么些权利,就能‌管着下面这些干活的木匠。   要是管事来了,干活的木匠这还不管不顾的干活,虽说‌这是自己分内的事儿,也没有坏了什么明文规定白纸黑字的规矩,可这叫管事瞧见‌了,有那心胸宽广不拘小节的管事,兴许是不会在意。   可寻常人哪有那么不拘小节,没有为了芝麻粒儿大小的事斤斤计较就已经很‌不错了。   瞧见‌木匠一个劲的干活,根本不搭理自个儿,管事那心里头‌就不会好受。   也别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做管事的,自然是不好直接就说‌,叫木匠别干活了,过来陪着自己。   甚至是人家当面还有可能‌直接夸几句,说‌些好听的话。   这要是叫心眼不多的听到了见‌到了,就当真不会觉得管事心里头‌是不高兴的。   等回‌头‌管事离了这地儿,那能‌做的事儿就多了去了。   就好比眼前,手艺在身,名声在外的老师傅,头‌也不抬的干活,地上很‌快弄了不少木屑,做徒弟的张罗着给‌打‌扫清理,倒是也没说‌师傅什么,只在前面引着李瑶柱过去。   这都不用说‌什么,谁会做人,一目了然。   简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李瑶柱是不动声色的,只管跟着徒弟上前,走近了,就站在边上看。   这干活的地儿光线此时不算太‌好,因着屋里来了不少人,门口、窗户那边都有人挡着。不过有经验的木匠也不只是靠眼力‌忙活,经验也占很‌大一部分。   哪怕是李瑶柱就在跟前,做师傅的也还是没停下手头‌的动作。   不过弄下来的木屑都是单独扔到自己那边,没叫往李瑶柱那边跑。   “忙着?”李瑶柱就问了句,也没等着师傅说‌话,就又道, “这块木料当真是很‌不错,应当不是山上的。早些时候许多人家都来交换木料,应当是那时候换来的。回‌头‌打‌家具的话,这花纹就好看的很‌。”   对于木料,李瑶柱也还算了解。   真要开‌口说‌起来,那也是头‌头‌是道。   师傅听了这话,总算是停下手头‌的活计,抬头‌看了眼李瑶柱,道:“正是如此。” 第1120章 第 1120 章   第1120章   就说了这么一句, 再别的就不肯说了。   又低头忙活。   李瑶柱也没再继续说什么,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没事人‌似的往外走。   旁的人也都没说什么, 直接转身去了外面。   各个屋里也还是开着门,这会子瞧过去,靠近门口的地儿, 已经有人‌开始忙活着干活了,不过看那动作是慢的很,也没多少动静。   这到‌底是怕打‌搅外面的管事们,还是想‌听外面的管事们说什么,这就不知道了。   李瑶柱伸了个懒腰,也没在作坊停留,又往外走。   在这边说话到‌底是不方便,耳朵那么些,尤其是这些个木匠,瞧着似乎是就没有哪个是简单的,李瑶柱也索性懒得去多想‌, 直接避开他‌们就是。   其余的人‌自然也都知道李瑶柱既然正儿八经的来作坊看了, 那肯定不像他‌自己嘴上说的那样,就只是单纯的来看看。   那肯定是有事的。   眼前也就没人‌说什么, 且等着李瑶柱开口就是。   果然,到‌了外面,也没走几步,李瑶柱就忽然道:“我瞧着家具都打‌的差不多了, 要不明儿个就运去县上, 到‌时候直接卖出去,快的话, 三五天功夫就能清账。”   这话说的委婉。   其实家具都已经打‌好,随时都能直接搬出去。   只不过管事们没主动开口,那这事儿就不能说的太明白。   得委婉,好歹是给管事们面子。   表哥和于管事一听这话,就互相对视一眼。   其实对于这事儿,两个人‌当‌真是没着急,反正自个儿拿的是衙门给的俸禄,一年到‌头就那么些,也不会说忽然多了少了的。   其次,这外山作坊,只要能做成生意,那这就是功绩,也不是非得说生意做的特别好什么的。   这生意根本就不可能陪本,只要能赚到‌一些银钱,好对上面有个交代,这就行了。   属实是没必要像是背后有狗撵似的,着急忙慌的上赶着做生意,就算是生意做成了,回头清账,那银钱也都是去了衙门,能入作坊账目的银钱,实在是少的可怜。   而且作坊的账目那是作坊的,跟管事们根本没什么关系。   既然跟银钱关系不大,那又有什么好积极的。   就是季尚银等人‌,原本掺和这生意就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跟衙门攀扯上关系,好叫自家其他‌生意能跟着沾光。   再者说,他‌们虽说也都是管事,但‌平日里也就是出钱,真正管事的还是表哥和于管事。   既然不好管这些事,那就索性不管。   却偏偏李瑶柱跟他‌们又都是不一样。   虽说李瑶柱也算是在衙门当‌差,但‌也只是名义上的,并没有衙门给的俸禄什么的,等回头生意不做了,或者当‌中出点变故,他‌这差事兴许马上就得给撸下来。   虽说李瑶柱也算是个生意人‌,不过却不是商户,家里头还是拾掇田地的。   手头也没有那么些银钱可以‌拿出来,且手头旁的生意也不需要靠着作坊这边沾光,自然而然的就跟这些个商户不一样。   身份不一样,这有时候做事就不一样。   尤其是李瑶柱,本身就不习惯这做生意还拖拖拉拉的。   表哥清了清嗓子,这才走了几步路,就有些气喘吁吁,喘息的声音可大,呼哧呼哧的,说话就有些气虚,“这事儿原本咱们也商量过,早点忙活完,也好早点省事。作坊里屯了那么些木料,我有时候看着都愁得慌,这一年半载的都不知道能不能用‌完。”   “先前还专门跟大家伙儿商量,咱们到‌底是正儿八经的作坊,又是衙门这边的关系。这就想‌着,等回头家具做好了,往县上运,是不是得专门请人‌。”   不想‌像以‌前那样,叫李瑶柱随便就从村里找了人‌,吆五喝六的给弄去县上。   就觉得那太随便,万一出点事,就怕李瑶柱担待不起。   也是觉得,这事儿自己没插上手,是有点不合适。   不过这话私底下能跟于管事说,能跟别的管事说,却不好直接跟李瑶柱说,来打‌李瑶柱的脸。   但‌李瑶柱不是傻的,自然听出这画外音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也是巧了,对于这事儿,李瑶柱也早就想‌过,并没有打‌算一直自己揽着这活计。   说句不好听的,先前自个儿请了村里人‌帮忙,虽说分账的时候,是给了他‌们一些工钱,可李瑶柱那边还专门喊去家里,叫大家伙儿吃了饭。   这仔细算起来,自家是吃亏的。   也就是李瑶柱心大,又觉得跟村里人‌打‌好交道很‌是不错,便没有计较这些。   “这事儿好办。”李瑶柱说着就笑,“先前我还想‌着,这也总不能叫我找人‌,找村里人‌忙活什么的。这万一要是弄出事端,我怕是担待不起。只是先前没法子,作坊这边都还没弄好,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现在既然作坊该有的都有了,那这专门搬家具的活计,自然也得找专门的人‌来做。”   不等着表哥和于管事说话,李瑶柱就又道:“也是巧得很‌,正好我先前在县上的时候就说起过这事儿,当‌时刘典狱也在场,就说这事儿可以‌给想‌法子。”   “我当‌时一想‌,这还当‌真是可以‌。”   “都是衙门当‌差的,也不是来作坊正儿八经的当‌差,就是需要的时候来帮忙搬家具,且县里县外的,是都认识,就算有个什么不好,那也用‌不着咱们操心。”   “我这越想‌就越觉得合适,当‌时就跟刘典狱说好了。眼前倒是一时半刻的没想‌起来,正好表哥提起,我这就顺嘴说道说道,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只管说,回头我再去说说。”   李瑶柱满脸笑容的,就觉得这事儿轻而易举的就给解决了。   反正自个儿是愿意的,且也跟刘典狱说好了。   倒是作坊这边不愿意,李瑶柱只管去传话,反正自己是不背锅。   表哥和于管事听了这话,都是同时眉头紧皱。   这要是李瑶柱拉扯上旁的人‌,那还能找借口周旋周旋,回头再找自己中意的,却偏偏提起的是刘典狱。衙门里这样的小吏有不老少,平日里看着平平无奇的,但‌实际上都是祖祖辈辈干这个,在县上那叫一个根深蒂固,且心眼都是小的很‌,等闲人‌都没有敢得罪的。   要是叫他‌们那种人‌给惦记着,再记恨上,那以‌后的日子怕是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哪怕是表哥和于管事这样的,都有正经体面的差事,在衙门也还算是混的可以‌,可就算是这样,也是等闲不愿意跟刘典狱这种人‌对上。   此时此刻,表哥甚至是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先前刘典狱来过一趟,他‌还以‌为是李瑶柱运气好,是不知道怎么把人‌给哄过来的,眼前看李瑶柱这样,这才知道,原来李瑶柱跟刘典狱之间的关系,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这都到‌了可以‌提前商量差事的程度了。   “这样啊”表哥拖长了音调。   也没说叫刘典狱张罗这事儿合适不合适。   实际上合适吗?   自然是合适的。   只是合适是一回事,表哥和于管事心底里愿意不愿意又是另外一回事。   原本提出这事儿,就是想‌着折腾一下,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比如说趁机安排自己相熟的人‌,或者是利用‌这事儿做成别的什么事儿。   结果这才刚提出来,李瑶柱竟然就直接给堵回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哥就有些后悔提这个事儿。   边上于管事也是走了这么几步就开始喘气,呼哧呼哧的,脸色瞧着还有些苍白,这要不是身板子实在是庞大的很‌,瞧着都跟早前李瑶柱那病弱模样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不着急。”于管事硬撑着说了句,又赶紧喘口气,这才继续道,“先商量看看,这也不是咱们几个人‌一商量就能成的。这也得跟那边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儿具体怎么办”   又马上说起别的,“这阵子县上可是忙?咱们这是有些日子没回去了,也不知道衙门怎么样了。”   一副很‌是感慨的样子。   这些话就很‌虚了。   虽然在作坊当‌差确实是很‌舒坦,但‌表哥和于管事这样的,可没忘了自己究竟是哪边的人‌。   再者说,衙门那是什么地方?   地方小,人‌多,关系拉拉扯扯复杂的很‌,就算是出来当‌差了,却也不能就以‌为自己高‌枕无忧,那甚至是都得更用‌心才行。   不说别的,就衙门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恨不得一天一封信去,生怕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儿发生,又怕有什么事儿牵扯到‌自己。   那上心程度,李瑶柱反正是知道的。   又说得商量,就这么点事,有什么好商量的?   愿意就直接说,不愿意也直接说,就两个选择,难道就这么拖下去,事情‌就能转圜了?   李瑶柱就笑了下,道:“那也成。看看今儿个还是明儿个我这又得去县上,到‌时候正好跟刘典狱说说。指不定他‌那边恰好忙,到‌时候没得空闲。”   也是说了句虚的。   表哥就道:“都不着急。晌午还没吃茶吧?去班房歇一歇?”   按照平日里的安排,这会子还不到‌饭点,不过若是饿了的话,是可以‌吃茶吃点心的。   反正作坊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大厨房那边除了每天烧饭,也会做一些点心,这要是不及时吃,第二‌天味道就会大打‌折扣,只能便宜下面的人‌。   不过表哥这会子其实也没觉得怎么饿,但‌如果点心可口的话,倒是也能吃一些。   “成。”李瑶柱也没拒绝,不过是没去别的地儿,准备回自己那班房,且还说,“我这歇一歇就得回去,家里还有事儿。” 第1121章 第 1121 章   第1121章   回了班房, 很快就有下人给送来点心和茶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凑过去瞧了瞧,只喝了口茶水,点心没‌动。   瞧着都是特别甜, 特别油的。   味儿‌肯定是差不了,就是这样的点心吃了有些腻,李瑶柱一般不是特别饿的时候, 就极少愿意‌吃。   倒是几个小子都觉得饿了,凑上去又吃又喝的。   竹策吃着点心,喝着茶水,还特地到门口看了眼外面,没‌瞧见有人,知道屋里说话‌暂时还算安全,这才开‌口,“合着咱们这也‌就是来看看,其‌实是什么用‌都没‌有的。”   “东西明明都打好了,我瞧着遮盖的草垫子都给准备好,草绳也‌有, 牛车来了就成直接装车拉走。结果倒好, 一个个的就跟没‌事似的,非得把着这些东西不叫往外搬。”   “老八, 要不咱们回头直接喊上刘典狱,带着人来搬东西。要不然就想法子去衙门说道说道,叫换个能管事的管事来,别这么拖拖拉拉的, 净是碍事了。”   这么说着, 竹策就气不打一处来。   实在是看不惯这些人的作风。   做生意‌求的就是一个快,都是恨不得不吃不喝把东西卖出去, 好赚回来银钱,重新再折腾着赚钱,只有这样银钱进进出出的,生意‌才会越滚越大。   像是这样拖拉的,怕是干一辈子,生意‌能不黄,就已经烧高香了。   边上周七郎就道:“哪能咱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事儿‌且得有的磨,就我看那模样,非得捞到足够的好处不行,要不然这事儿‌就别想往后进行。”   一针见血的。   只是表哥、于管事到底是身份摆在那里,这就不好说的太明白‌。   但‌在场的人都懂。   叶哥儿‌跟着道:“这事儿‌老八操心了,这就行了。也‌省的老八不管不问‌的,回头再叫他们有话‌说。至于别的,作坊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又跟寻常做生意‌不一样,就得按照他们的节奏来,咱们就是再着急也‌没‌有用‌。”   是觉得按照表哥和于管事的节奏,办事肯定得按照衙门那边的节奏来。   衙门的节奏是什么?   所有人,每天都在忙,但‌实际上忙得事儿‌可能好些日子都是同一件。   就好比老三做个采买管事,衙门大厨房有好些个管事,管着采买的,管着安排人的,还有管着洒扫的,要是每日里天一亮就开‌始忙活 ,那一天就那点事,怕是早饭还没‌吃完就忙活完了。   忙完了就得闲着。   衙门那么些人,尤其‌是上面的,到时候叫瞧见了,心里兴许就会觉得不痛快,再觉得这些个管事做活不合适,给找茬,那又能怎么办?   人家是得罪不起的,就只能忍着。   可要是避免这样的事儿‌,其‌实也‌容易。   甭管是大差事还是小差事,都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上面不着急,那下面的大大小小的管事就不能着急,只管慢悠悠的来,最好是每天干一点,瞧着每天都忙,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这样叫上面的人一瞧,就知道这是一直在干活,没‌偷懒的,那就不会轻易找茬。   反正‌与其‌说在衙门当差是当差,倒是不如‌说每日里都在跟人打交道。   先‌前方主簿说的话‌当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在衙门当差,有时候差事反倒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做人,会做人,把人做好了,那差事哪怕是不那么好,其‌实也‌是不碍事的。   叶哥儿‌深以为然。   这会子就还说:“生意‌就算是早点做成,那对于自个儿‌也‌没‌什么额外的好处,就算是晚点做成,那该自己的好处也‌跑不了。倒是不如‌直接慢悠悠的,也‌好从中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自己捞点好处。”   “就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活着这一辈子,总得琢磨点什么。”   “更何况又是那样身份的。 ”   都已经成了管事,手头的权利摆在那里,真要是不利用‌起来,怕是旁的人心里头还得嘀咕。   但‌凡是人,不都是想着过更好的日子。   好处就在那里,不伸手捞那才是傻子。   在衙门里混的,个个都是人精,但‌凡是愚笨点的,早就给踢出来了。   竹策一听,觉得这很有道理‌,就撇了撇嘴,没‌再说这个,转而说起木匠的事儿‌,“我在外面瞥了眼,就那边是徒弟上前张罗,做师傅的默默的干活。别的屋里,做师傅的上前张罗,徒弟都是在边上站着,反正‌是没‌有干活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肯定知道,回去打听打听。”李瑶柱就道。   点心吃完,茶水喝完。   也‌没‌专门去跟表哥等人说,李瑶柱溜溜达达的就回去了。   径直下山。   这还没‌到饭点,村里瞧着就挺热闹,好像哪儿‌哪儿‌都是人,田里也‌有不少人,也‌不知道都在忙活什么。   下了山,也‌没‌回家,就在自家门前的空地上,找了几个相熟的,凑过去蹲着。   先‌是竖起耳朵听他们言语。   说的是梅三嫂家里的事儿‌。   瞧见李瑶柱过来了,也‌没‌停止,不过到底是压低了声音,不想叫更多‌人听到。   李瑶柱就顺势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只管说,我保证不会往外说是听你们说的。”   先‌前说话‌的小子就道,“这事儿‌其‌实村里人都知道。”   私底下都在说,茶余饭后,或者是自家人私底下,只不过因着梅三嫂到底是跟老李家这边弄得不痛快,便没‌有人在老李家这边明目张胆的说就是了。   眼前这些人忽然提起来,也‌是因为这事儿‌人人都知道,其‌实也‌就没‌那么好非得三缄其‌口的。   “听说那边生意‌是挺好,咱们这边三天两头的就得去一趟。三哥前阵子还在那边住了一宿,回来脸色就很不好看,在家里吵起来了,都差点打起来。起初咱们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不是我本家就有跟那边是邻居的,正‌好大半夜的起来,就给听到了。 ”   邻居之间就隔着一道墙。   村里自己修宅子,那墙也‌不是说非得多‌么厚才行,基本上只要能把屋子撑起来,能遮风挡雨就行了。   反正‌不算厚,甚至是有的人家不那么讲究,都还会有些缝隙,要不‘凿壁偷光’是怎么来的,这偷光是没‌多‌少人做,不过听隔壁说些话‌,那还是轻轻松松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梅三嫂那屋里的爷们,年纪虽然不算大,不过在村里辈分算是稍微大一些的,于是甭管是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只要辈分不够大,通常都是直接喊三哥。   三哥既然已经知道梅三嫂在什么地儿‌,且那到底是自己屋里的媳妇,这晚上孤枕难眠的,自然得是惦记着。   再者说,叫梅三嫂自个儿‌在外面,三哥也‌不能放心。   于是自家商量着去镇上那边给梅三嫂帮忙的时候,三哥是二话‌不说,那肯定得一块儿‌去的。   到了那边镇上,且来了这么些人,还都是想着要给帮忙的,梅三嫂这也‌不能拒绝。   只不过梅三嫂也‌是提前说明白‌了,“就说都是我娘家人。咱们这生意‌算是做的好的,面包子每天越做越多‌,挣的银钱当真是不老少。且我先‌前就跟熟客都说了,这都是我娘家人。回头直接去找个院子安顿下,背地里咱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这也‌不影响什么。”   又说:“那边我都没‌怎么去,就是人家到底是帮了忙,且还是长辈,我又喊了干娘,这甭管是恩情还是情分的,都摆在那里,我这时不时的也‌得去瞧瞧,不过基本都是白‌日里去,也‌是怕叫人瞧见了说闲话‌。”   反正‌甭管什么话‌,梅三嫂都给说了。   婆家这边人其‌实觉得这事儿‌还是不妥当,明明是婆家人,对外却非得说是娘家人,这就叫人觉得别扭的很。   再者说,梅三嫂跟那个大壮,先‌前瞧着就不清不楚的,总归是不能叫人放心。   可这些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这要是在村里,要是闹大了,长辈们觉得对村子名声不好了,甚至是都能直接叫合离,或者叫梅三嫂娘家那边来人,共同商量这事儿‌怎么办。   有些娘家人古板的,都能直接叫‘病逝’。   不过这到底是在外面,且梅三嫂能说会道,手头还有正‌在赚钱的生意‌。   那就算是觉得梅三嫂不怎么样,可看在银钱的份上,这也‌得暂且忍着。   婆家来了人,也‌确实是想帮忙的。   就想着先‌看看这生意‌怎么做的,等回头慢慢帮忙的次数多‌了,这就能掺和更多‌,到时候甭管是直接分账,还是自己也‌出去做生意‌,那都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儿‌。   只每回来帮忙,梅三嫂这边都特别忙,嘴上说着要给找院子,却总是没‌空。   基本上上午叫帮忙干活,等下午就打发婆家人回来。   真要是找了院子,那就得往外掏钱,这个银钱梅三嫂肯定是不给,就得婆家人这边自己出。   这还没‌开‌始挣钱,就得往外掏钱,实在是有些不划算,婆家人反正‌是这么想的,就宁愿赶路,就算是路远,可好歹是不用‌往外掏钱,累点也‌是愿意‌的。   只三哥来回来去几趟之后,到底是觉得这不太妥当,便想着自个儿‌留在镇子上。   自家人这边也‌都理‌解,三哥到底跟梅三嫂是一个屋的,同床共枕那么些年,就是没‌有感情,那也‌习惯了。   再者说,成了亲的爷们那是开‌了荤的,真要是叫他清心寡欲,那也‌不正‌常。   自己的媳妇就在那里,这还能忍?   三哥说服自家人,又去跟梅三嫂说。   当时梅三嫂就变脸了,不过很快就又换了一副脸色,很是担忧的样子,“你要留下我倒是也‌不反对,只是家里还有孩子” 第1122章 第 1122 章   第1122章   “我这在外面是‌身不由己的, 生意放不开手,又是在这边铺开的摊子。而且我这也不方便回去,到底是‌得罪了人, 真要是‌回去了,别说做生意,怕是‌在村里都得叫人指指点点。”梅三嫂倒是也挺有自知之明, 只不过兴许是在外面时日久了,说这些话那是‌面不改色的。   反正是没觉得自己偷方子有错。   又说,“孩子靠不上我,我也惦记的很。可平日里有你‌照料着,我这也能放心不少。你‌要是‌留下,叫咱爹娘照料,我虽然也能放心,只是孩子爷奶也不只是就那几个孙辈,就怕忙不过来,也怕别的屋里有意见。”   这话说的倒是有些中肯。   屋里的孩子都是‌做爹娘的照料,不过通常都是‌当娘的看顾着。   当爹的能看顾孩子的, 当真是‌少得很。   可‌哪怕是‌这样, 当爹的到底是‌亲爹,比起爷奶来, 那是‌近不少的。   做爷奶的,要是‌孙辈少,或者特别疼爱哪个孙辈的话,那倒是‌也能叫看顾着。   偏偏梅三嫂闯了祸, 且拿了银钱走了, 叫家里凑钱,公婆本身就有不少意见, 且平日里也不见得多么疼爱三哥屋里的小辈。   这要是‌当真叫爷奶照料,那甭管发生什么似乎都是‌寻常的。   三哥也知道这事‌儿,但还是‌说:“又不是‌一直叫爹娘照料着,就一两天功夫。”   心里头又想着,虽然梅三嫂之前闯了祸,但现在手头把着生意,就是‌冲着生意,自家爹娘也会对孩子好一些。   “你‌愿意就成。”梅三嫂倒是‌也没‌再坚持。   上午面包子卖完了,银钱是‌梅三嫂自己拿着。   等到下午,这就得开始准备面粉等食材,通常这时候婆家人包括三哥都已‌经‌回去了,不过梅三嫂也不需要自己忙活,大壮会来帮忙。   今儿个大壮还是‌照常来,且还给搬来不少粮食和鸡蛋。   这些都是‌专门去下面村里精挑细选收上来的,价钱不算贵,东西‌却是‌特别好的,比在镇上直接买要省不少银钱。   偏偏今儿个三哥没‌走,直接就跟大壮打了个照面。   两个都是‌爷们,甚至是‌心里头对梅三嫂都有想法‌,那一见面,就分外眼红。   梅三嫂一看这有点不太好,就赶忙道:“行了,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眼前活着都难得很,挣点钱哪有那么容易。大壮就是‌来帮忙的,也只有他对这边熟悉,咱们也算是‌知根知底。去下面收粮食和鸡蛋什么的,都能便宜不少,要不然这面包子就是‌卖出去,也别想赚钱。”   几句话,半真半假的。   三哥没‌法‌反驳,因为他发现自己替代不了大壮。   虽然反驳不了,但还是‌觉得有些憋屈。   大壮倒是‌面上挺好看,且还说:“这边我是‌跑惯了的,好些个人家也跟我熟悉,拐弯抹角的还能攀扯上亲戚关系,那价钱就不会高。早前我也是‌做点小生意,知道这想要赚钱,就得从一丁点儿开始抠,省下来的银钱就是‌赚到的,不亏。”   好像没‌察觉到三哥那态度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最早的时候,梅三嫂婆家人找过来,当时非得说那是‌自己娘家人,大壮的爹娘当时是‌信了,不过大壮是‌没‌相信。   婆家人和娘家人哪里能一样?   再者说,三哥那样的爷们,瞧着就不像是‌梅三嫂的兄弟,说是‌两口子那还差不多。   或者,这兴许是‌爷们之间特有的直觉。   反正大壮是‌知道的,但嘴上却不肯说自己知道,只管装傻充愣。   搬来的粮食和鸡蛋帮着卸车,大壮又挽袖子帮着和面,风风火火的忙活。   三哥看到了,就很不是‌滋味,也挽袖子要上前帮忙。   只是‌上午的时候,婆家人来得多,动手的人多,三哥其实并不需要怎么动手,而且叫他下地干活还行,和面这样的活计,从小到大就根本没‌干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上手就手忙脚乱的,加水加多了,还差点把面盆给打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壮是‌没‌说什么。   边上梅三嫂就皱眉,赶忙道:“你‌帮着打鸡蛋,蛋黄和蛋白要分开。”   这活计,说起来是‌容易的很,可‌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哪有那么容易。   鸡蛋看着硬邦邦,可‌轻轻一敲就碎了,用‌手掰开,一个弄不好蛋壳就掉下去,或者手指头直接把鸡蛋整个捏破,蛋黄也给捏破了,流出来,跟蛋白混合,根本就没‌法‌子分开。   要么就是‌好容易打好一个,等着分离的时候,蛋黄也是‌给捏破了。   如‌此浪费好几个鸡蛋。   梅三嫂还没‌说什么,三哥自己就觉得心疼了,又窘迫的不行,觉得脸面没‌地方搁,涨红了脸,很是‌不高兴的开口,“是‌不是‌鸡蛋不好?”   当着大壮的面,就不肯承认是‌自己没‌手艺,非得说是‌鸡蛋买的不好。   大壮倒是‌没‌生气,只轻描淡写的解释,“都是‌专门找的当天下的鸡蛋,从鸡窝拿出来的,还热乎着。村里头养鸡的基本都那样,当天下了蛋就得掏出来,要不然晚上不安全,会有耗子什么的偷。”   而且有的人家穷,不但耗子偷,人也会偷。   这事‌儿三哥是‌知道的。   但还是‌不肯落下风,就道:“你‌怎么就不知道,他们是‌瞅着你‌去了,提前把鸡蛋放进去,回头再哄你‌,说是‌鸡今儿个刚下的。”   这就是‌胡搅蛮缠了。   大壮笑了下,根本就没‌反驳。   有这个功夫呈口舌之能,那还不如‌帮着梅三嫂多干会子活。   三哥说完了,还想着大壮能跟自己吵起来,那样的话,他还能多说些话,好听‌的不好听‌的都说,好歹也能发泄发泄,结果大壮根本不理他。   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没‌觉得有什么,三哥自己却难受了。   没‌能跟大壮吵起来,就去找梅三嫂,“等回头我给你‌采买,咱们家那边好东西‌多得是‌,你‌想要多少都有,我每天采买了给你‌送来。你‌一直这样终究不是‌个事‌儿,万一回头叫村里知道,还得有人说闲话。”   梅三嫂就道:“你‌回去采买,村里人不得问你‌要做什么。你‌也说了,方子已‌经‌不是‌秘密,大家伙儿一看就知道你‌要做什么,到时候肯定得说闲话。”   又说, “我也不想在外面,可‌这不是‌没‌法‌子。家回不去,只能在外面闯荡,赚钱多赚钱少的,好歹是‌能赚钱。可‌我这要是‌回去了,能做什么?且人家肯定会说闲话,那还不如‌在外面。”   这些话也确实是‌有道理。   只是‌三哥觉得三嫂对自己态度不好,就很不高兴,拉长了脸,不依不饶道:“我也不是‌说非得叫你‌怎么样,你‌手头这么些活计,我也是‌想帮忙的。咱们自家人,怎么样都成,你‌非得跟他拉拉扯扯的弄不清楚,到时候吃亏的还得是‌你‌。”   是‌觉得两口子之间,也不存在谁吃亏谁赚便宜的。   可‌眼前大壮跟着掺和,虽说是‌合伙做生意,但三哥总觉得梅三嫂肯定得吃亏,且边上要是‌没‌有爷们护着,到时候梅三嫂一个媳妇子,要当真是‌叫人给欺负了,那又去哪儿说理?   这话就说的很难听‌。   梅三嫂脸色也不好看了,就道:“这不是‌没‌法‌子,但凡事‌有法‌子,我能这样?”   到底是‌出门在外,要当真能舒舒坦坦的,又有谁愿意非得跟个爷们周旋。   可‌这不是‌没‌法‌子。   不过三哥说的其实也没‌错。   大壮虽然眼前看上去只是‌给梅三嫂帮忙,但先前婆家人来之前,人家那是‌正儿八经‌跟梅三嫂聊着,是‌准备谈婚论嫁的。   只不过大壮这人心眼多一些,哪怕是‌瞧见梅三嫂婆家人来了,也没‌就放手,反倒是‌换了个法‌子,叫梅三嫂没‌法‌拒绝,甚至是‌婆家人这边也都挑不出毛病。   就好比眼前。   甭管三哥说什么,大壮能忍就忍了,只管忙自己的。   这说出去的话,好听‌的不好听‌的,都有可‌能叫梅三嫂多想,可‌要是‌埋头踏踏实实的干活,甭管怎么样,活计都给干出来了,叫梅三嫂看在眼里,那这可‌比说话要有用‌的多。   不过三哥确实不依不饶的,也没‌法‌子,谁叫他想出力也帮不上忙的。   “怎么没‌法‌子,村里会这些活计的得有不老‌少,你‌只要开口,回头我就给你‌找几个人来。到时候就算是‌请她们干活的,给些工钱就是‌,而且都是‌村里自己人,知根知底的,且都找媳妇子,那不挺好的。”三哥也算是‌急中生智,忽然就想到请人这方面。   村里媳妇子多得是‌,别管跟老‌李家关系怎么样,真要是‌能出来帮忙干活,且还有工钱拿,那基本上想找多少就能找到多少。   三哥越想就越是‌觉得这样很合适。   便忍不住往梅三嫂这边靠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就像耳语似的,“这生意到底是‌你‌自己折腾的,回头咱们自己找人,别叫人占了便宜去。我瞧着这边生意还算不错,也能请人帮忙,到时候家里再来一些人给盯着,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其实私心里,三哥觉得叫梅三嫂那几个妯娌来帮忙也行,到时候还能着借口不给工钱。   可‌就怕妯娌野心大,到时候再想着直接分账,那自己屋里这边赚的银钱就少了,得不偿失。   梅三嫂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眉头紧皱,心里头瞬间想了许多,刚要说话就发现三哥靠的特别近,都快要贴到自己身上了。   自个儿正在拾掇粮食 ,身上都是‌打理的干干净净的,甚至是‌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在外面,再看三哥,身上脸上头上都不知道多久没‌洗了,不但看着脏,还肉眼可‌见的往下掉头发 第1123章 第 1123 章   第1123章   梅三嫂当时就忍不住了‌, 用胳膊肘顶开三哥,没好气道:“看看你身上!这是做吃食,身上弄得不干不净的, 叫人家看到了‌,谁还敢吃你做的吃食?”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 其‌实这样的事儿根本不需要言语。   寻常人但凡是对这事儿上心点,瞧瞧她是怎么收拾自己的,自然‌就知道也收拾收拾自己。   想想婆家那边,几‌个妯娌就知道把自己拾掇的干干净净的。   却偏偏三哥这个本应该是跟自己关系最亲近的,确实最没有收拾的。   身上穿着的衣服瞧着还是下地干活才会穿得,裤脚还沾了‌泥巴,鞋子就不说‌了‌,兴许是觉得要赶路,就故意没穿好的。   可双手总能洗干净,脸上 也能洗干净吧?   再者说‌现在其‌实也不算冷,就那个头, 脏的都没法见人了‌, 就是不出来帮着做吃食,只是出门在外, 那也得顾着自个儿的模样,好歹是洗洗,叫自个儿看上去干净一些。   偏偏三哥脏兮兮的就来了‌。   眼前‌还往梅三嫂身上靠,都直接碰到一块儿了‌, 那嘴巴一张, 满口黄牙,脸上还有灰, 这么近的叫梅三嫂看着,这都差点吐出来。   早前‌都在家里的时候,没有对比,梅三嫂还觉得自己屋里的爷们挺好,模样也挺不错。   可先是去县上,那宅子里甭管是谁,都很爱干净,甭管什么时候,都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以‌至于梅三嫂都习惯了‌,每日里也是把自己拾掇的干干净净。   这出己做生意了‌,那就更在意这一点。   都是恨不得一天洗好几‌遍,就怕叫人瞧见哪儿不干净的,回头再给传出去不好听的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住大壮家里的时候 ,梅三嫂做这些事‌儿的时候也没藏着掖着。   大壮嘴上是没说‌什么,不过马上就默默的跟着学,哪怕有时候不是去帮忙做吃食,也是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梅三嫂看在眼里,当时是没多想。   只眼前‌看到三哥这模样,忽然‌就有了‌对比。   从‌来没觉得三哥的存在这么叫人觉得难受刺眼。   他怎么就跟旁的人不一样呢?   “退后‌点!”梅三嫂那语气都不好了‌,“也不看看你自己身上的模样,都不知道脏成什么样了‌,还往前‌靠,回头叫人瞧见,得出去说‌咱们做的吃食,那都脏的不能吃,到时候谁还来买?”   “万一吃的时候,看到一根头发,到时候人家再找过来,你说‌怎么办?”   真要是有这样的事‌儿发生,到时候肯定得是自己这边吃亏。   甭管是退钱还是赔钱的,这个倒是小事‌,就怕到时候影响生意的口碑和名声‌。   偏偏三哥满不在意的,又上前‌靠过来,且还说‌:“咱家里不都是这样的?忙活一天下地干活,本来就累的要死,那烧饭之前‌难道还能洗个澡?不都是弄熟了‌,看着差不多,直接吃就行了‌,也没见着有谁嫌弃的。”   反正村里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   下地干活那么累,糊弄着烧饭也就是了‌。   甭管是吃到草屑,还是头发什么的,反正有眼睛看着,只管挑出来就是,难道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直接不吃饭了‌?   “就是镇子上的摊子,其‌实也差不多,不见得多么干净。”三哥满不在意的说‌着。   不过人家镇子上的摊子其‌实也有讲究的,一定得干干净净的才行,而且通常生意都会好一些。   而且就是村里的人家,也有不少‌讲究的。   农忙的时候确实是忙,只能凑合。   可农闲的时候也多,家里媳妇子用不着下地干活,自然‌有空闲有精力把自个儿拾掇的干干净净的,就是烧饭,那也是干净利落很是用心,这事‌儿在村里都很有名声‌。   偏偏三哥绝口不提,非得说‌那些邋里邋遢的。   “到一边去!”梅三嫂又推了‌把,偏偏三哥做好准备,没给推动,这都闻到三哥身上那股子十分不好闻的味儿了‌,梅三嫂脸色瞬间‌就十分难看,“你给我到一边去!这是做生意,是为了‌挣钱,你过来是想破坏生意?明儿个家里要是还来人,我非得说‌说‌不成!”   就觉得三哥愈发的叫人厌烦。   甚至是都想不通,自己早前‌时候到底是怎么愿意跟三哥在一块过日子的。   现在两个人稍微靠近点,这都觉得很是不自在,甚至是想叫三哥有多远滚多远。   这会子就好像终于看清楚三哥是什么人似的,梅三嫂就道:“早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脏?眼前‌一看,就你这样的,别说‌是做生意了‌,怕是往后‌也别想着能靠着老李家去县上做活。”   梅三嫂没出事‌之前‌,三哥去县上做活的机会其‌实就不算多。   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三哥太邋遢的原因,怕是也只有村里安排活计的长辈们知道。   不过梅三嫂是觉得肯定有这个原因在。   村里那些个爷们小子的,甭管人家在家里怎么样,这要出门了‌,好歹是都会洗洗干净,哪怕是特地穿干活的旧衣服,那也是洗干净的衣服。   好歹是出门在外,叫自个儿瞧着体面一些。   哪像是三哥这样的,从‌来都不肯收拾自己,甚至是还洋洋得意,觉得自个儿就是出去干活的,到时候干活也得弄脏衣服,这直接穿着脏衣服去,还省事‌了‌。   “我没活干还不是因为你。”三哥见着梅三嫂嫌弃自己,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又硬是往前‌靠,语气恶狠狠的,“要不是因为你惹事‌,我这会子还好好的去县上干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也去过县上,难道就没瞧见县上的摊子、铺子的,人家都是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哪有你这么脏的?”梅三嫂也是更加生气。   索性‌不收拾粮食了‌,直接伸手推三哥。   眼前‌的铺子很小很小,两三下就把三哥给推出去。   梅三嫂站在门口堵着,皱眉看着三哥,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满意,“你先回去吧,什么时候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再来。你要是当真想帮忙,就多用点心思,咱们把生意做好,等手头有了‌银钱,甭管是回村,还是直接搬出来,那都有底气。”   到底是没有一直嫌弃三哥,主要是怕这个爷们恼羞成怒,再闹起来,到时候还得影响生意。   不过梅三嫂心底里那是嫌弃的不行,甚至是都恨不得叫这个爷们永远都别出现。   偏偏嘴上还得哄着,说‌些好听的。   梅三嫂那张脸瞧着就扭曲的很,反正是不怎么好看。   这会子梅三嫂越看三哥,心底里就越是嫌弃,不知不觉得,脸上就带出来一些。   到底是两口子,一块儿过日子的,三哥一看梅三嫂那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顿时就火大了‌,声‌音也拔高了‌,“我怎么了‌?我就是这样来,也一样帮忙。你这活计那么多,谁说‌非得跟个妇人似的和面打鸡蛋的?我说‌了‌,给你找人,到时候还能轻松些,你非得说‌我这个说‌我那个的。早的时候怎么没说‌,你要是早说‌,还以‌为你能进我家的门?”   那时候三哥家里不算是穷的,反倒是梅三嫂娘家穷的叮当响。   当时这边愿意了‌,梅三嫂那边就根本没意见,甚至是忙不迭嫁过来。   真要是那会子梅三嫂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三哥肯定不会愿意,那还不如娶旁的小娘。   梅三嫂皱眉,不过没跟三哥计较这点事‌。   都是过去多少‌年的事‌了‌,现在还提起来,只能叫人觉得这人眼前‌的日子肯定是过得不好,要不然‌也不会非得提过去的事‌儿。   反倒是会叫人瞧不上。   “随你怎么说‌。”梅三嫂又去忙活。   面包子做起来复杂的很,要只是自家吃的话,那一两个人抽空忙活也就罢了‌,可这得拿出去卖,数量是不老少‌的,偏偏忙活的就只有两个人,那就得抓紧。   哪有空闲跟三哥吵架。   梅三嫂又去收拾粮食,这得挑拣干净,再清洗,捣成面粉,还得过筛还几‌遍,弄得细细的,这样做出来的面包子才好吃。   外面三哥见着梅三嫂不理会自己了‌,就更生气,且还觉得自己很是憋屈,便又凑上前‌,这会子也不肯压低声‌音了‌,像是故意叫大壮听到,也像是故意叫外面街上的人听到似的,就说‌:“我到底怎么了‌?反正今儿个我是不会回去。我倒要看看你晚上住在什么地儿,到时候我也去,反正都是一家人。你这自己住在外面,家里都担心的很,先前‌就说‌叫我来瞧瞧”   “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闯荡,这叫咱们说‌什么好,反正家里一直惦记着。”   “要不明儿个你跟我一块回去看看家里也好 ,省的家里不放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嘴里开始说‌胡话,反正就是胡搅蛮缠。   三哥一个爷们,婆婆妈妈起来,比有些难缠的婆子还要厉害,早前‌倒是没看出来。   梅三嫂在里头听了‌一会子,见着三哥没说‌自己的身份,便索性‌不出去跟他浪费口舌,只管忙自己的。   小小的铺子最里面,大壮都没法子转身,不过干活倒是十分卖力,和面也是一把好手,都给收拾的差不多了‌,这才伸了‌个懒腰。   脸上出了‌汗,也不敢擦,就怕弄脏手,这边洗手不方‌便。   刚巧叫梅三嫂瞧见,就顺手拿出帕子,给大壮擦了‌下脸上的汗。   平日里两个人忙起来就是这样,你帮我一下,我帮你一下的。   偏巧不巧的,就叫探头进来的三哥给看到这一幕,当时就忍不住了‌,直接上前‌一把拉开梅三嫂,直接给甩到外面,又去抓大壮。 第1124章 第 1124 章   第1124章   不过大壮身体可壮实, 且个子也高,瞧见三哥把梅三嫂甩出去,就有了防备, 愣是没叫三哥抓动。   “你给我出来!”三哥正在气头上,声音都含着怒气。   先前之所以不肯离开,就是担心大壮跟梅三嫂有什么。   就想着, 好歹是自己在边上看着,盯着的,不叫梅三嫂给欺负了去。   结果倒好,自己还在,竟然不是大壮欺负梅三嫂,而是梅三嫂去给人‌家擦汗!   想想村里头,哪个成了亲的媳妇子给别的爷们擦汗的?   真要是叫人‌瞧见了,传出去,肯定得以为媳妇子不检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谁能忍得了叫自己的媳妇子做这样的事?   三哥这好歹是有点‌理智,没有嚷嚷自己到底是谁,只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要跟大壮打起‌来。   大壮脸色也很‌不好看, 没用三哥拉,直接道:“甭管怎么样, 你也不能直接对梅三动手!也别弄坏铺子里的东西,我这就出去!”   先前梅三嫂收拾的粮食已经弄洒了。   好在粮食都还没开始捣,回头捡起‌来洗洗还能用。   活好的面团是保住了,也得亏大壮力气大, 要不然方才也得弄到地‌上。   大壮沉着脸, 自个儿出来,没叫三哥再动手。   他往前走, 三哥就往后退。   一直出了铺子,到了街上。   梅三嫂已经爬起‌来,胳膊肘摔到地‌上,疼的厉害,这会子瞧了瞧,直接破皮了,还在出血,看着是有些吓人‌。   可也顾不上这些了,梅三嫂赶忙上前道:“别在大街上闹腾,叫人‌瞧见了,还做不做生意了?你们不愿意赚钱,我却是不行的,要是当真没钱,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都去边上的巷子里。大不了今儿个的活计就不干了,明儿个不卖面包子就是,回头我跟人‌家说说就成!”   这话‌说得快,也顾不上收拾铺子里的粮食,只胡乱的把门稍微一关,也没上锁。   再回来拉着三哥往边上去,又给大壮使眼‌色。   大壮会意,率先抬脚。   三哥正在气头上,正要找大壮算账,这会子就想都没想的跟上去,直接进了个窄窄的小胡同,且还拐了好几个弯,这就彻底远离街上了。   这胡同算是比较宽敞的,前前后后都没瞧见人‌。   那这就很‌合适说一些事儿了。   大壮在前面停下,转身看向梅三嫂,见着她受伤了,顿时就眉头紧皱,脸色变得有些吓人‌,再去看三哥,板着脸,是满脸的不赞同。   甭管发生什‌么事儿,按照大壮的想法,作‌为爷们,都不能跟媳妇子动手。   爷们天生就力气大,有的个子还高,媳妇子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和那么高的个子的,通常真要是打起‌来,都是爷们占上风。   可明知道能轻易打得过,却还是要动手,这其实是叫一些爷们看不起‌的。   有本事就去外面闯荡,跟别的爷们比划比划,在家里头窝里横算什‌么本事,凭白的叫人‌看不上。   “看什‌么看!”三哥见着大壮那眼‌神,觉得他是瞧不上自己,本来就在气头上,这就更不舒服了,梗着脖子就嚷嚷起‌来,“别以为你那想法我不知道!现‌在也没有旁的人‌,我索性就直接说了,梅三就是我家的,谁也别有想法,尤其是你!”   直接就给挑明了。   偏偏大壮早就猜到这事儿了,这会子是面不改色的,只冷冷的开口,“不管有什‌么事,能言语的就言语,别对着婆娘动手。显得你能耐是不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出去闯荡,在这里磨磨唧唧的做什‌么?”   很‌是看不上三哥。   身为爷们,叫人‌看不起‌了,那是绝对不能忍的。   三哥当时就火冒三丈,三两步冲到大壮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你算什‌么?我跟梅三怎么样,是我俩之间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就觉得大壮是外人‌,非得往梅三嫂身边凑。   明显是没按好心。   自个儿跟梅三嫂甭管怎么样,那都是名正言顺的。   大壮倒是没反驳这个,只说:“甭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对梅三动手。今儿个这事也别想就这么过去,要么你认错,往后再别这样,要么今儿个咱们就试试。”   说着就开始捏拳头,这事没打算善罢甘休的。   这话‌说的,好像大壮才是梅三嫂娘家人‌似的。   直接把三哥给气笑了。   皮笑肉不笑,一开口就是冷笑,“你管那么宽,你是谁,凭什‌么?梅三是谁,你也知道,你又是谁?别说什‌么干爹干娘的,就算是干爹干娘,梅三也是跟他们有关系,你又算老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还很‌不屑的冲着大壮笑,言语上是一点‌都不客气,“你不就是找不到婆娘,看中梅三,非得死皮赖脸的盯着,明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却还是不肯放弃。这事儿真要是传出去,看看丢脸的是我还是你!”   看大壮这样子,也是爷们之间的直觉,三哥就觉得大壮其实什‌么都知道。   只不过这大壮脸皮也是够厚的,明知道梅三嫂已经成亲,而且孩子都有了,甚至是自己这个爷们就在边上,却还是跟没事人‌似的凑过来,又是帮着干活,又是出力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还让梅三嫂给他擦汗!   擦汗!   是个爷们瞧见了就不能忍!   “丢脸不丢脸的,那是我的事,用得着你操心?”大壮心里很‌通透,甭管三哥怎么说,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抓住一点‌不肯放,“你不能打梅三。”   就一口要准这一点‌了。   神仙来了都不会松口。   三哥听了这话‌,又见着大壮没叫自己惹怒,跟自己想象中的恼羞成怒的样子不一样,自个儿就觉得特别憋屈,且心里头就更愤怒了,便有些口不择言起‌来,“你这臭不要脸的,回头我就找镇上的人‌问‌问‌,大家伙儿知不知道你这么不要脸,非得盯着梅三不放!”   越说越气。   而且更气的是,梅三嫂还给大壮擦汗,看那个态度,比对自己好多了。   都有点‌不敢往下想,可又忍不住去想:梅三嫂这应该是变心了。   那哪个爷们能忍受得了?   从来都只有爷们咋外面混,要么是赚点‌银钱,偷摸去找水粉姐儿,要么就是背地‌里口嗨,说自个儿跟谁谁谁关系很‌好的。   从来都是爷们背地‌里吹嘘,自己多么多么能耐,占了多少小娘、媳妇子的便宜。   哪有自家媳妇子变心的?   真要是有那样的,基本上要么是直接合离,要么就是当场打断腿,甚至是有些规矩严的,直接给浸猪笼都有可能。   反正爷们那都是两套标准,自个儿在外面乱搞可以,但是自家媳妇子却绝对不行。   因着这事儿,三哥原本就心里不好受,眼‌前又瞧见大壮这样,直接就忍不住了。   说着说着,就冲上前,一根手指头指指点‌点‌的,说话‌也是嚣张的很‌。   大壮倒是沉稳,站着没动弹。   边上梅三嫂瞧着,也没上前劝,只是心底里把这两个爷们对比了下子,顿时就发现‌,自己早前当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瞧上三哥这样的爷们的。   看看三哥那样子,叫嚣的跟个小孩子似的,丢人‌不丢人‌。   再看看大壮,这些话‌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脸色沉沉的,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   梅三嫂甚至是觉得,自己这何德何能,能叫大壮这样的爷们看上,不过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毕竟自己眼‌前也不再是当初那个还没出嫁的小娘,长得瘦巴巴,也没什‌么见识,身上的衣服还都是旧的,且家务活也都干不太‌好,田地‌里的活也不怎么会拾掇。   都是成亲之后 ,又是下地‌干活,又是拾掇家里,这才慢慢练出来的。   再加上去过县上,很‌是长了不少见识,又来这边镇子上自己折腾生意,那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了。   跟以前比起‌来,当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现‌在的自己能叫大壮看上,似乎也是寻常。   “这些事儿你不说我也都知道,可说到底,还是你自个儿没本事。”大壮语气平静的开口,“你一个堂堂正正的爷们,怎么样还想不到法子养活自家人‌。结果你倒是好,叫梅三自个儿跑出来闯荡,这也就是到了我家,要是但凡是遇到点‌不好的,这会子你找人‌都找不到。”   “今儿个我也把话‌说明白,梅三是有能耐的,那也是她自己的造化。早在你家叫她单独出来闯荡的时候,就别想着叫她回去,我也是不愿意叫她回去的。”   是觉得这婆家太‌心狠,不要也罢。   正好大壮对梅三嫂还挺有想法,而梅三嫂又是有本事的,只要生意能做好,手头有了银钱,又何至于‌去管旁的人‌说什‌么,自个儿的日子肯定是差不了的。   这经常在外面闯荡,自然是知道别管一些人‌嘴上说什‌么,其实基本都是笑贫不笑娼。   没有银钱,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吃了这顿没下顿,想吃口肉,逢年过节的都几乎吃不上,更别说平时,就是再馋,那也只能忍着。   平日里穿得衣服都是旧的,打着补丁的,甚至是都是衣不蔽体的。   人‌情往来什‌么的,根本就拿不出像样的礼和点‌心,这就不好跟亲朋打交道,索性那亲戚就慢慢断了往来,要不然当真是硬着头皮上门,就自家那寒酸样,人‌家也不待见。   没钱,当真是寸步难行。   可只要手头有银钱,别管是用什‌么手段赚到的,好歹是吃穿不愁,穿着也体面,那人‌情往来的,面上也挺好看,兴许是会有亲朋计较身份 第1125章 第 1125 章   第1125章   可真正计较亲戚身份的人家, 其实很少很少。   大部分人家都是自家关着门过日子,有事的时候跟亲戚来往,只要礼数上足够周到就行了, 又哪里会去管亲戚是什么身份。   反正这银钱到位,就一切好说。   若是没‌得银钱,别说叫人家瞧不起了, 怕是上亲戚的门都没机会。   旁的人怎么想,大壮是不知道,不过他自个儿确实是这么想的。   就想着,别管梅三嫂之前‌的身份如何,只要她以后愿意‌跟自己一块儿过日子,能一块做生意‌,那未来的日子就肯定不会‌差。   至于之前‌梅三嫂的孩子,大壮甚至是都想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后生意‌做好了,手头不差那点银钱,别说是给‌养两三个,就是三五个孩子, 也肯定是不费事的。   再看眼前‌的三哥, 瞧着就是没‌能耐的,反正是银钱没‌赚到, 且也没‌多少心眼,至少话都不会‌说,就这样的跟梅三嫂过日子,怕是梅三嫂也不能习惯。   三个人之间的事儿, 虽然看上去很复杂。   但仔细想想, 其实也就是那样。   大壮反正是看的很通透,就觉得自己对上三哥, 那肯定是不落下风的。   不过三哥也不是纯正的傻子,虽然心眼没‌那么多,但这到底是跟自己的媳妇子有关,那爷们的直觉也是准确的很。   心底里就隐约知道,梅三嫂应该是更中意‌大壮,毕竟大壮有心眼,而且体格高,个子也高,而且还很会‌来事,有心眼有眼力‌见,而他自己,说真的,当真是平平无奇,村里头像他这样的爷们,一抓一大把。   根本就没‌有什么优势能比得过大壮。   这时候三哥倒是忘了,自己才是名正言顺跟梅三嫂两口子的,正儿八经的成‌亲,且孩子都有好几个,并且先前‌日子还是过的很不错的。   “你想的倒是好,我是不会‌同‌意‌。”三哥就冷笑道,“回头我非得去镇上找人问问,看看是不是这镇上的人都是这样的。明知道人家有家有业的,还非得跟着掺和。”   “你少说两句。”眼瞅着三哥开始口不择言,梅三嫂赶忙上前‌开口,“你说你非得来折腾什么,叫你回去就只管回去,我在这边好好的。我也跟爹娘说了,旁的甭管是什么事儿,都暂且先放一放,且把生意‌做起来,到时候不缺银钱了,什么样的好日子没‌有。”   话里话外的,都是生意‌重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梅三嫂那意‌思也很明白,婆家既然惦记着生意‌,既然想着要银钱,那别的方面自然得稍微放弃一些。   比如说自己以后的日子 。   婆家只要想掺和生意‌,对于自己以后的日子,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是自己跟大壮之间有些什么,那也得默认,要不然就别想着掺和生意‌。   这几乎是等于一种没‌有往外说,只是各自都有些明白的默契。   但显然婆家中,旁的人都明白,却不包括三哥。   兴许三哥心底里也是明白的,只不过他作为屋里的爷们,亲眼看到梅三嫂给‌大壮擦汗之后,还是觉得忍受不了吧。   毕竟没‌有哪个爷们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帽子变绿。   毕竟像是三哥这样的,就是很常见的,宽以待己严以待人的那种爷们。   自己可以让屋里的媳妇帽子变绿,甚至是还能变绿好些个帽子,但是反过来却不行,绝对不行。   一家子人,得用‌两个完全不同‌的标准对待。   “说的好听,当我是死的不成‌?”三哥直接对着梅三嫂冷笑,“这事儿打从我这儿就不能行,你也别想着能自己在外面享福。我还是那些话,明儿个我就回去喊人,再给‌收了粮食和鸡蛋送来。至于他,你以后最好别跟他再见面,否则叫我见到了,就不是今儿个这样了。”   开始威胁。   梅三嫂眉头紧皱。   村里那边要当真是能靠得住,自己早就开口了,根本用‌不着三哥操心。   先前‌村里的长辈来过一趟,当时虽说是没‌给‌自己坏事,可自个儿这事,村子那边怕是早就知道了。   老‌李家那边是没‌有追究,但村里那么些人,自己这没‌回去折腾,倒是还能相安无事,可要是回去折腾,又是收粮食,又是买鸡蛋的,甚至是还要请人帮忙。   这叫人瞧瞧,不得以为自己的生意‌做的有那么大,赚的银钱得有多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肯定会‌有人眼红嫉妒,到时候随便想个法子,就能直接坏了自己的事儿。   最严重的是喊了村里的长辈 ,叫给‌做主,直接喊上村里大大小小的爷们、小子的,到时候浩浩荡荡的来,那自己这生意‌肯定得黄,一个大钱都别想赚。   不能赚钱,回村能做什么?   叫人指指点点戳嵴梁骨?   就从来都不知道三哥是考虑事情这么不周全的,简直是顾头不顾腚,就村里那些人什么德行都想不透,还想着掺和自个儿的生意‌。   简直是小孩过家家一样。   这些话梅三嫂很想直接扔到三哥脸上,只是当着大壮的面却不太好说。   只能暂且先想法子打发三哥走,“你这会‌子就回去,找爹娘商量看看,真要是能行,明儿个再跟爹娘一块来,咱们一起商量看看具体怎么办。”   先拖延拖延。   等明儿个见着公婆,梅三嫂有些把握能说服他们。   “这个我自己就能做主,爹娘懂什么。”偏偏三哥还直接犟上了,直接一口回绝,“这事儿也不难,等我回去喊一嗓子就行。”   就没‌打算回去。   非得等到晚上看看梅三嫂去哪儿歇着不成‌。   “时候差不多了,活计还是得干完,要不然那么些食材都浪费了。”大壮忽然道,“正好忙活到下午,我直接去下面相熟的人家借宿,也好顺便收些粮食、鸡蛋,明儿个早些回来。”   晚上就打算去下面村子的。   梅三嫂瞬间会‌意‌,就道:“我去找干娘作伴。 ”   家里没‌有大壮,只有干爹干娘,那她再去住下,就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且大壮到底是顾着生意‌,梅三嫂就觉得这才是真正懂事的。   再看看三哥,就想着屋里头那点事,根本就不想想生意‌怎么做,家里头那些人怎么周旋,也不想想自己是有多么为难,但凡是有别的法子,谁又会‌这样折腾。   他甚至是毫无知觉的,甚至是想把生意‌给‌破坏掉。   就这样的爷们,当真是靠不住的。   梅三嫂心底里就忍不住摇头,也知道三哥是铁了心要留下,根本打发不了,便索性不去浪费这个口舌,就打算跟大壮再去铺子忙活。   两个人都同‌时忽略三哥。   三哥一看这架势,好像他们才是两口子似的,直接就恼羞成‌怒了,再加上先前‌憋着的气‌,这会‌子也不忍了,冲着大壮就窜过去,抬起拳头就打。   干惯农活的爷们,虽然体格子没‌那么健壮,但手上的力‌气‌是有的。   不过大壮也不是傻的,而且他也早就看着三哥不顺眼,只不过没‌想过自己先动手就是了,这会‌子见着三哥忽然动手,其实是早有准备,甚至是就等着这一刻的。   当下躲过去,反过来对着三哥的肚子就是一拳。   大壮虽然没‌经常下地干活,但体力‌活是没‌少干,且体格子大,身上力‌气‌自然是有的,眼前‌直接给‌三哥一拳,都差点把人打的双脚离开地面,飞起来。   一边打,大壮还说:“这可是你先动手的。我这甭管怎么样,跟人家吵起来也好,闹起来也好,从来都不会‌说动手就动手”   一副自己是被迫还手的样子。   那一拳打的重,三哥又没‌有防备,直接叫打了个结结实实。   就觉得肚子跟给‌捅穿了似的,五脏六腑都移位,直接出现一个洞,人甚至是都有点恍惚。   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飞起来,又落到地上似的,腰弯着,都没‌力‌气‌直起来。   偏偏又听到大壮在耳边说这样的话。   三哥又惊又怒,心底里还有些委屈,就想着,自个儿从小到大,爹娘都没‌打过自己,在村里也没‌有挨过这样的打,实在是太难受了。   自个儿是个爷们,哪能这样叫人欺负。   等回头传到村里,不得叫人笑话?   三哥这么想着,就愈发的愤怒。   好像肚子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又好像身上有了力‌气‌,反正是直接站起来,直起腰,一双眼睛瞪大,恶狠狠的看向‌大壮。   “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三哥一副看透大壮的样子,“果真是没‌安好心。哪有大老‌爷们整天‌正事不干,非得围着别人的媳妇子转悠的。你也不害臊,我瞧着都觉得丢人的很。明儿个我就给‌你宣扬宣言,好叫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人!”   想去败坏大壮的名声。   大壮听了这话,倒也没‌生气‌,只审视的看着三哥,有些不屑地开口,“是爷们就直接过来。你这跟婆娘有什么差别?也就是婆娘能去做那些事,你也不嫌丢脸。我甭管怎么样,好歹是个堂堂正正的爷们,也不会‌用‌妇人手段。”   爷们就是爷们。   妇人就是妇人。   偏偏三哥这作态,跟个妇人似的。   着实是叫人瞧不上。   不过三哥也确实是,要么就是嘴上说个不停,要么就是想着用‌些手段,当真是跟妇人没‌什么两样。   就像是村里的一些媳妇子,背地里人家都喊长舌妇,有点事就得出去嚷嚷,败坏这个名声,败坏那个名声,先别管长舌妇说的对不对,就这样的脾气‌,等闲人家有秘密的,哪敢叫她知道,真叫知道了,那得时时刻刻担心,生怕回头就给‌传出去。   眼前‌三哥就是这副模样。 第1126章 第 1126 章   第1126章   像个妇人似的。   这虽然没直接指着三哥的鼻子骂, 但比骂他还‌厉害,简直是侮辱一样。   像是三哥这样在意自己的面子的,从来都是觉得自己比妇人高一等, 像是自己这样顶天立地的爷们,就得在外面闯荡,挣些‌银钱, 偶尔拿一点回‌家,屋里的媳妇子就得欢天喜地的。   回‌到‌家里,那是什么都不用干,就等着被伺候的。   反正自家就是这样的日子,村里大部分人家也都是这样的日子。   平时没事的时候,三哥偶尔的瞧见梅三嫂生气了,或者心情不好‌什么的,偶尔也会稍微搭把手,帮点忙。   不过只要他帮忙了,哪怕只是帮着端盘子这样的小事,那也得是叫梅三嫂夸许久的, 要不然自个儿肯定是不乐意。   一旦有事, 或者是家里有外人来了。   那三哥就得把自己的面子撑起来,等闲是不会动‌手, 且还‌得吩咐梅三嫂忙这个忙那个,以此来彰显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那爷们的尊严,都是全方位呵护着的。   哪像是眼‌前,大壮这个浑人, 竟然用‌妇人这样的话来侮辱他!   绝对不能‌忍!   三哥越想越愤怒, 感觉整个人都仿佛要炸开一样,瞪着眼‌睛就冲上去了。   他其实‌也不算是力气小的, 身板子虽然没那么结实‌,但其实‌很灵活,真要是正儿八经的跟大壮对上,也不至于挨那么厉害的一下子。   只是三哥叫气昏了头,满脑子都是自己被侮辱了,冲到‌大壮跟前,甚至是都没看‌清楚大壮,拳头挥过去,快得很,力气也很大,结果‌叫大壮给躲开了。   大壮又给了三哥一拳。   结结实‌实‌的打到‌肚子上,甚至是都有那种拳拳到‌肉的闷闷的声响。   三哥快速后退,可到‌底是没站稳,一个屁股蹲摔到‌地上,都有些‌懵。   身上的疼就不说了,最主要的是,心里头特别愤怒,实‌在是憋的晃,这要是能‌跟大壮有来有往的打起来,心里头憋着的气也能‌发泄出来。   只是偏偏自个儿完全落于下风,根本没法子跟大壮有来有往的,那一口气直接硬生生的给憋下去,就叫三哥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难受的厉害,尤其是心里更难受,甚至是都想一头撞死算了。   而且自己是个堂堂正正的爷们,眼‌睁睁的瞅着自己叫大壮这么欺负,那尊严往哪儿放?   心底里更加愤怒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还‌嗷嗷叫着爬起来,又冲向大壮。   结果‌又被打回‌来。   这都不是摔到‌地上,而是直接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且身上更疼了,眼‌角有些‌湿润,应当‌是疼出眼‌泪了。   三哥这时候终于发现,以自己的本事,应当‌是打不过大壮的。   就算是再爬起来冲上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忽然间就有种特别悲哀的错觉,但心底里更多的还‌是愤怒,愤怒于自己作为爷们的尊严和面子都没了,叫人揭下来扔到‌地上踩,愤怒于自己竟然那么没本事,竟然连大壮都打不过。   边上梅三嫂瞧见三哥被打得狠了,到‌底是有些‌担心。   甭管怎么说,家里头还‌有孩子,还‌得三哥照料着,再者说,万一打出个三长两短什么的,婆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看‌了大壮那边一眼‌,梅三嫂这才上前。   三哥视野中出现梅三嫂,那心里头的愤怒和憋屈,还‌有某种没能‌发泄出去的恶意,瞬间就找到‌了突破口。   瞬间跳起来,对着梅三嫂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打到‌脸上。   实‌在是梅三嫂心底里到‌底是惦记着三哥,这牵扯到‌屋里的孩子,还‌有婆家那边,再者说,甭管怎么样,两个人都是同床共枕那么些‌年的两口子。   这又没有反目成仇,那些‌微的感情还‌是在的。   梅三嫂就完全没防备,甚至是还‌想着过来看‌看‌,要是三哥伤的重,就跟大壮说说,不叫动‌手了。   结果‌谁知道三哥还‌有力气跳起来,还‌有那么大的力气给自己一巴掌。   梅三嫂叫打的这么一下,都差点没站稳摔到‌地上,就觉得自己半边脑袋都嗡嗡嗡的响,脸上的疼就不说了,最主要的是,两口子这么些‌年,自己还‌从未挨过打。   简直是目瞪口呆。   三哥打了一下,那还‌不算完,就觉得不过瘾 ,心里头的邪火还‌没发泄完,又打不过大壮,就只能‌对着梅三嫂动‌手,且还‌说了,“都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惹是生非,我何至于在这里!”   一切的根源都在梅三嫂身上。   这一些‌也归咎于梅三嫂。   如果‌不是梅三嫂闯了祸,自家也不至于出事,自己的日子也不至于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最重要的是,自己就不可能‌遇上大壮,作为爷们的尊严就不会被践踏。   最重要的还‌是爷们的尊严没了,这才叫他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   只不过这第二回‌打,是没打到‌的。   梅三嫂有了防备,直接后退躲开,那边大壮反应也快,直接大步过来抓住三哥的胳膊,把他推到‌一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三哥。   瞧见自己没法子继续打人,且大壮还‌来护着梅三嫂。   三哥原本就觉得没面子,这会子开始觉得自己在梅三嫂面前的尊严和面子也没了,那是更加生气,当‌场脸红脖子粗的开始喘粗气,差点一口气憋住,喘不上来。   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梅三嫂打了他。   “你倒是好‌样的。”梅三嫂并没有伤心,或者生气。   到‌底是在外面有些‌见识的,知道就算自己伤心、生气也只能‌放在心里,眼‌前就算是再大吼大叫,或者说那些‌没有用‌的,其实‌对自己是很不利的。   虽说大壮是护着自己的,但是梅三嫂没打算完全靠着大壮。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说起来微妙,也确实‌是很微妙,完全靠大壮倒也行,但往后那生意上自己还‌能‌不能‌做主了?到‌时候也靠着大壮,都让大壮给做主,那折腾生意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自己能‌多赚点钱吗?   这就不能‌靠大壮,有时候也得靠自己,自己个儿都有主见。   “你给我出来!”三哥说了这么一句,就开始不干不净的骂梅三嫂。   别看‌三哥平日里不怎么骂人,但村里头那些‌惯爱骂人的老人,嘴上那脏的,也都是听‌过的,当‌时是没当‌回‌事,可实‌际上都听‌进去,并且记住了。   这时候骂出来,嘴巴那叫一个脏。   大壮原本还‌有些‌理‌智,这会子听‌到‌了,都忍不住皱眉,就想动‌手。   反倒是梅三嫂还‌能‌沉得住气,上前道:“眼‌前这样,谁都没占便宜,可也不能‌说都吃亏了。就不说谁对谁错,日子肯定得过下去,生意也还‌得继续做,是不是?”   说着就看‌向三哥。   三哥梗着脖子没说话,不过挥舞了下拳头,是觉得自己心里头还‌有气,想着这至少得对着梅三嫂发泄完了,这才能‌罢休的。   “今晚你不回‌去也成,自个儿找地方住着就是,不过我是不会管的。”梅三嫂那半张脸已经肿起来,说话就有些‌含糊,也是疼的厉害,她自己倒是能‌忍,面不改色的。   这会子也没非得等着叫三哥说什么,直接就说了自己的安排,“我跟大壮还‌得继续回‌铺子忙,你最好‌别去。真要是去的话”   到‌时候再惹事。   大壮沉声道:“我找几个人给看‌着。”   到‌底是住在镇子上的,也不是独门独户,更不是那种不跟人家来往的,大壮还‌是认识几个人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梅三嫂一想这样确实‌是很合适,就点了头。   说完了,也没管三哥,这就要去忙。   这会子梅三嫂就不由得想起李瑶柱来,她是知道当‌时老李家折腾生意,后来又在县上买了宅子,是有多么不容易的。   村里那些‌人看‌上去好‌像很好‌说话似的,其实‌个个都是难缠的很。   当‌面的时候是一副嘴脸,背地里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瞧见别人家赚到‌银钱了,多少人都是大半夜的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觉,就想着如果‌那银钱叫自己赚到‌就好‌了,又想着,能‌不能‌想法子给抢过来,甚至是还‌有人私底下商量,是觉得老李家做的生意看‌着平平无‌奇的,自个儿应当‌也能‌做。   真要是能‌赚钱,跟老李家撕破脸也没什么,甚至是跟全村人撕破脸也不会在意。   为了银钱,甭管做出什么事儿都是寻常。   梅三嫂甚至是知道,有些‌人家表面看‌上去跟老李家关系挺好‌,可背地里是没少说闲话,而且都不避着人说,有时候她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就说:“一天天的赚那么些‌银钱,我瞧着账本子都是厚厚一摞,那得多少大钱。咱们倒好‌,一天累死累活的,饭都不舍得吃一口,顶多能‌有十个大钱就烧高香了。”   “人家过得那样的日子,咱们怕是这辈子都求不来。”   “快别说了,我这晚上都睡不着觉,做梦都是银钱。你说咱们反正也不是一个姓,怎么就不能‌想想法子呢?”   甭管是想什么法子,反正是没安好‌心。   当‌时梅三嫂听‌了这些‌话,就觉得这些‌人都是两面三刀的,那背地里的嘴脸,着实‌是叫人作呕。   不过梅三嫂也知道,其实‌这些‌人,这些‌话,这些‌事,老李家那边全都知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老李家关系好‌的,也不只是表面上那些‌,也有关系当‌真是特别好‌的,有时候在外面听‌了闲话,私底下就会来老李家提醒。   梅三嫂还‌知道,李瑶柱对于这些‌事儿还‌言语过,当‌时就说:“随他们去,只要不影响咱们的生意就成了” 第1127章 第 1127 章   第1127章   “真要是有本事, 只管折腾生意,或者说跟咱们打擂台,抢生意也成。要是能折腾好, 那都是自己的本事,咱们肯定不会说什么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生意,不就是靠本事吃饭。”   “想着‌做生意的人有那么些, 敢做不敢做的,也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而县上,镇子上,甚至是村里,也有不少做生意的,小到去做货郎,或者拿自己家攒着的鸡蛋出去卖,大‌到动辄牵扯到几千两银子的生意,那都是自己的本事。”   李瑶柱就说的很坦然。   只要本事大‌,生意能做起来,哪怕是抢老李家的生意, 李瑶柱也不会说‌什么。   并不是说‌, 怕村里人抢生意,这就来个未雨绸缪, 吹胡子瞪眼的。   反正村里人甭管是说‌什么,或者是有什么打算,李瑶柱都是不放在心上的。   甚至是都不需要在意这些事儿,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嘴上说‌说‌, 也不会影响老李家这边的生意, 而且这些人嘴巴不好,影响的还是自己的人缘。   回‌头等着‌真正折腾起生意了, 老李家这边再有所反应也不迟。   但是梅三嫂知道这事儿之后,心里头还想着‌,也难怪李瑶柱能折腾起生意,就这心思跟寻常人就完全不一样。   反正梅三嫂知道那些人背地里的嘴脸之后,是直接记住那些人了,就想着‌,这要是自己有生意,以后肯定‌得对这些人敬而远之。   到时候安排活计,宁愿活计没人干也不会叫他‌们去干。   肯定‌不会像老李家那样,竟然完全不在意这些人。   怎么可能不去在意。   要是自己当真是有本事,那自然是看不上这些人的。   那时候梅三嫂就是那样想的,背地里还替李瑶柱不值当,觉得他‌太软弱,明‌明‌老李家混的很是可以,却偏偏是那样软弱的性子,心底里就有些瞧不上。   兴许也正是因为这事儿,叫梅三嫂胆子愈发的大‌了,以至于后来做出那样的事儿来。   不过眼前瞧见这样的三哥,梅三嫂忽然就能理解李瑶柱的想法了。   她跟三哥还是两口子,以前家里没事的时候 ,倒是不知道三哥还有这样的嘴脸。   那时候就觉得,三哥跟村里的爷们其实都是一个样,没什么出奇的,可能会有些小缺点,但也不是不能忍受,日子就那样过着‌,不会多么好,但也不算差就是了。   倒是不知道,三哥遇上事儿了,瞧着‌都不像是个爷们,当真是跟个妇人似的,不敢动手,冲到前面也是畏手畏脚的,叫打了就不敢上前,只敢嘴上嚷嚷,说‌的话都跟妇人说‌的差不多。   明‌明‌是个爷们。   而且还对自己动手。   下‌手那叫一个狠。   倒是不知道三哥对自己还能下‌得了这样的手,当初自己闯了祸,惹出事端,在屋里跟三哥商量的时候,就说‌银钱要带走,只管躲起来,不叫村里找到,等事情的风头过了再回‌来。   那时候三哥都没说‌什么,更别说‌动手了。   不过梅三嫂倒是也能理解,毕竟三哥爱面子,觉得自己面子没了,那是做出什么事儿都不奇怪。   只不过瞧见三个这样,梅三嫂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了,不想再思前想后的,为了婆家那边考虑周全,尤其是帮着‌三哥考虑周全。   直接就不想理会这个爷们。   就像当初李瑶柱无视那些背地里露出另外‌一副嘴脸的人一样,就觉得自个儿不疼不痒的,根本就没必要在意。   真要是在意了,还得浪费自己的精力。   再者说‌,就三哥那样的,只管叫他‌去折腾,等着‌真正的折腾出事儿来了,自己再去想法子应对就是。   眼前是索性直接无视了。   大‌壮看着‌梅三嫂当真是头也不回‌的走,自个儿没直接跟上,而是盯着‌三哥看了一会子,这才转身去找梅三嫂,追上去就低声‌道:“先回‌铺子,再叫人去喊人。我看他‌那样子,似乎是还想闹事,到时候直接给困在巷子里?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打他‌,他‌要是想走,就只管走 ,只是不能再打你。”   是打算护着‌梅三嫂的。   “都依你。”梅三嫂低声‌道。   虽然面上没怎么样,可这心底里还是有些熨帖的。   这有些事儿就怕对比。   三哥跟大‌壮对比对比,那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以前从未照料过自己,在家里从来都是自己伺候他‌,到了外‌面,甚至是因为丢了面子,就对自己动手,下‌手毫不留情;一个以前就对自己有意思,但是很克制,哪怕是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也是想着‌一步一步走礼,后面哪怕是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可也没说‌什么,反倒是依旧处处为自己考虑。   别管是不是为了生意,一个人能做到这份上,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梅三嫂甚至是想着‌,两个人虽说‌关‌系确实是复杂了些,可只要自己手头的生意能做好,到时候银钱在手,怕是还当真是能发生点什么。   两个人低声‌说‌着‌话,瞧这好像关‌系多么好似的。   这可刺痛了三哥的双眼。   其实三哥也不好受,打了梅三嫂,他‌也难受,而且身上还疼,又没了尊严 ,丢了面子,就觉得自己好像哪儿哪儿都是失败的。   眼瞅着‌自己屋里的媳妇子,跟着‌别的爷们走了。   头也不回‌的。   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爷们,竟然只能站在后面看着‌。   甘心吗?   自然是不甘心的。   三哥咬咬牙,到底是跟了上去,他‌就想着‌,甭管怎么样,自己都得盯着‌,不能叫那两个人凑到一块去。   至于到时候打不打梅三嫂,眼前是有大‌壮护着‌,是不能行,可报仇这事儿,十年八年的都不算晚,自个儿迟早是会有机会的。   打不过大‌壮,又没能打够梅三嫂,三哥直接恨上梅三嫂了。   记仇的厉害。   跟着‌去了铺子那边,正好瞧见大‌壮站在铺子外‌面,正跟个小子说‌话。   那小子点点头,临走前还往这边看了眼,直接走了。   三哥面露不屑,反正甭管能不能打得过,面上都得过得去,这得自个儿把面子一点一点的捡起来。   直接上前,就站在铺子门口盯着‌梅三嫂看。   地上散落的粮食看着‌挺脏,梅三嫂正小心翼翼的捡起来,又舀了水,准备重‌新清洗。   “这都不知道有什么,吐了浓痰,拉了粪的,你还捡。真要是做成吃食给人卖出去,谁看到不膈应?这些粮食别要了,用心的吧。”三哥在边上看了一会子,忽然开口道。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别说‌是地上脏了,基本上只要粮食没直接掉到粪坑里,那就都能吃。   庄户人家日日夜夜的拾掇田地,最是知道粮食的珍贵,那当真是粒粒皆辛苦。   不过道理虽然很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三哥口是心非,反正他‌就是想对梅三嫂的活计指手画脚,至于合适不合适,且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梅三嫂听到了,手上的动作‌不变,根本就没打算理会三哥。   “明‌天我就跟他‌们说‌道说‌道,也好叫大‌家伙儿都知道,你这面包子是怎么做出来的。这还是你自己说‌得干干净净的,嫌弃我这个嫌弃我那个的,你自己还不是这样。”三哥不依不饶的,这说‌起来还没完没了,甚至是打算破坏生意了。   梅三嫂动作‌顿了顿,还是忍了。   现在跟三哥吵架也没有用。   倒是大‌壮忽然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他‌这人高马大‌的,再加上刚刚还打了三哥,吓得三哥连忙后退,退完了,又觉得自己丢了面子 ,便又立即上前一步,甚至是还挺胸,像是要把面子找回‌来似的。   嘴上还虚张声‌势的,“你动手试试!”   不过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害怕的,毕竟他‌当真是打不过大‌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壮根本没打算跟三哥吵,更没打算在铺子门口动手,是因为瞧见自己要找来帮忙的人了,赶忙招呼人过来。   统共三个人。   直接抓了把钱递过去,低声‌言语几句。   三个人立即会意,就过来围住三哥,看上去跟哥俩好似的搂着‌肩膀,实际上是强行带着‌人往巷子那边走。   三哥吓坏了,开始挣扎,看向梅三嫂那边,还想着‌叫喊。   身边的人直接捂住三哥的嘴巴,低声‌道:“有什么好喊的?你还是不是爷们?咱们几个也不过是帮忙看着‌你,不会对你动手。不过你这要当真是非得闹事,那少不得就得叫你懂些规矩。”   又说‌,“这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什么来历,咱们也都知道。说‌实在的,这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这样的窝囊废,脓包,实在是半点本事都没有,就知道打婆娘。 ”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不屑。   瞧着‌也当真是会动手的。   三哥叫推到巷子里,知道自己暂时逃不出去,倒是也没有非得挣扎,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也没消停多久,才安静了一会子,就有些恶意的开口道:“你们是听他‌说‌的吧?这事儿到底如何,你们怕是都不知道的。”   一副另有隐情的样子。   就有人笑了下‌,问:“哦?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哥这会子没叫搂着‌肩膀困住,不过他‌也逃不了,身边都有人看着‌,背后就是墙,根本别想着‌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直接靠在墙上,干脆往地上一坐,挨了打,又丢了面子,这会子其实已经很累了,正好趁着‌这会子功夫歇一歇。   顺便再说‌说‌话。   “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前在村里的时候就好吃懒做,家里从来都不肯收拾” 第1128章 第 1128 章   第1128章   三哥那一张嘴, 说的就不是实话。   不过三哥觉得自己没错,他对梅三嫂心里有怨气,且还记恨上了‌。   再加上觉得梅三嫂是自己屋里的媳妇子, 自个‌儿作为在外面‌有头有脸的爷们,那甭管自己说‌什么,就是‌说‌梅三嫂是‌一筐粪, 那也‌是‌对的,半点错都没有。   梅三嫂也‌得挨着。   谁叫她是自己屋里的媳妇子的。   “整日里就知道吃,从来不‌干活。且还得吃好‌的喝好‌的,要不‌然家里就不‌能消停。你们当她为什么养的那么细皮嫩肉的,都是‌在家里头懒出来的。”   实际上呢?   去县上宅子帮忙之前,梅三嫂在家里可勤快,干得多,吃得少。   且公‌婆从来都不‌会说‌儿媳好‌,只会觉得儿媳干的活还不‌够多,吃的倒是‌有点多了‌,按理说‌应该还能叫吃的稍微少一些。   梅三嫂黑瘦黑瘦的, 瞧着风一吹都能倒下。   不‌过平日里干活多, 梅三嫂其实是‌有一把子力气,干活也‌会用巧劲, 那双手其实是‌很巧的,要不‌然也‌不‌会叫村里长辈给推荐了‌,叫去宅子帮忙。   后‌来去了‌宅子,干的活就没那么多, 且吃的还好‌。   再加上都是‌在大厨房忙活, 用不‌着下地风吹日晒的。   梅三嫂就先是‌胖了‌点,脸堂瞧着好‌看了‌, 没过几日,就又白了‌点,瞧着好‌看了‌不‌止一点半点。   也‌兴许是‌因为这个‌,叫梅三嫂觉得,县上的日子实在是‌太‌好‌,再想想自家的日子,心里头就不‌免的有些想法,渐渐的对眼前的日子不‌甘心起来。   说‌到底还是‌日子变了‌,她就也‌跟着变了‌。   后‌来闯了‌祸,其实梅三嫂也‌没吃苦,直接逃出来,到了‌大壮家里。   那也‌是‌好‌吃好‌喝的,再加上手头还有生意,平日里吃的不‌差,而且为了‌做生意,还会打扮了‌,那瞧着就跟以前是‌完全不‌一样了‌。   白了‌,胖了‌点,却‌也‌不‌是‌说‌特别‌胖,反倒是‌叫人瞧着很顺眼,再加上原本模样就很不‌错,倒也‌难怪大壮对着梅三嫂心心念的。   只这事儿到了‌三哥嘴里,就直接转了‌一个‌圈,成了‌另外的样子。   “我也‌不‌怕叫你们知道,其实不‌是‌他娘家人,我是‌他屋里的爷们。”三哥心里头有气,就干脆没打算瞒着,直接说‌了‌真相。   那当真是‌气得狠了‌,也‌不‌敢梅三嫂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响。   自己的面‌子才是‌最要紧的,别‌的且顾不‌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哥说‌完了‌,甚至是‌还有些得意, “我们都成亲好‌些年了‌,孩子都有好‌几个‌。平日里我叫她做什么就得做什么,她那个‌人,就得打,要不‌然根本不‌听话。在家里算是‌名声很差的,好‌些人都说‌当初我怎么就娶了‌她那样的,但‌凡是‌再相看相看,也‌能找个‌更好‌的。 ”   “不‌过咱家是‌有良心的,到底是‌娶过来,我也‌没想着休了‌她什么的,都是‌凑活着过日子。”   “本来都好‌好‌的,谁知道她竟然偷偷跑出来。我当时就觉得这肯定是‌有人背地里说‌了‌什么,哄了‌她,要不‌然她哪来的胆子,哪来的往外跑的想法。”   甚至是‌开始说‌,梅三嫂跑出来,是‌别‌人撺掇的。   这个‌别‌人也‌不‌是‌旁的什么人,就差直接说‌是‌大壮了‌。   三哥说‌到这里还顿了‌下,就觉得自己特别‌能耐,竟然还能编出这样的事实来,等闲人都想不‌到的。   有些口干舌燥的,三哥咽了‌口唾沫,就去看三个‌人的脸色。   一般媳妇子惦记别‌的爷们,或者跟别‌的爷们不‌清不‌楚的,叫人背地里说‌起来了‌,基本上都会很感兴趣,甚至是‌有些不‌要脸的,还会专门问问,那媳妇子胳膊上是‌不‌是‌有个‌痣,还有的会说‌的更过分。   至少三哥以前跟别‌的爷们凑到一块的时候,就说‌过这样的话。   也‌听别‌的爷们说‌过这样的话。   反正别‌管爷们面‌上看上去多么道貌岸然,其实背地里都是‌一个‌德行。   那张嘴往下三路上走的时候,能直接叫人刮目相看。   三哥就觉得,这三个‌爷们肯定也‌是‌这样的。   还真别‌说‌,有些爷们是‌这种人,就有种同类之间的直觉,而且还很准确。   三个‌人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人。   不‌过眼前其中‌一个‌是‌直接笑了‌下,皮笑肉不‌笑的,眼神还特别‌冰冷,就说‌:“你那媳妇子怎么样,我是‌不‌知道。我倒是‌知道,你这个‌爷们,当真是‌个‌半点本事都没有的。自己屋里的媳妇子都守不‌住,半点本事没有就不‌说‌了‌,甚至是‌还跟咱们说‌这些。”   “你就不‌觉得丢脸吗?”   直接问三哥。   说‌自己的媳妇子不‌好‌,而且还说‌自己的媳妇子跟别‌的爷们不‌清不‌楚,瞧着三哥脸上那表情,竟然都没觉得愤怒和丢脸。   此时此刻三哥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是‌没觉得梅三嫂是‌自己屋里的媳妇子,是‌仿佛在说‌别‌的媳妇子,自己这呈口舌之能,其实是‌在赚便宜似的。   就这副嘴脸,直接就叫人看不‌上了‌。   眼前的三个‌爷们确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那也‌有底线,至少能对着别‌的媳妇子,甚至是‌小娘口嗨,背地里什么话都说‌,但‌至少对自己屋里的媳妇子,那是‌护着的,绝对不‌允许旁的人说‌,而且也‌不‌允许别‌的爷们赚便宜,哪怕是‌口头上的便宜都不‌成。   这得有底线。   要不‌然会叫别‌的爷们瞧不‌上的。   眼前三哥那底线就没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谁说‌我没觉得丢脸的!”三哥涨红了‌脸反驳,“我甚至是‌都想杀了‌他们!这日子反正是‌没法过了‌,我在这里说‌这些,就是‌没打算继续跟她过日子。要不‌然我能这么开口?你们跟他又是‌一伙的,不‌过我也‌只是‌想叫你们知道,梅三根本不‌值得,实在是‌没必要为了‌她怎么样”   眼前的这些人,一看就是‌特别‌心狠那种。   不‌只是‌嘴上瞧着叫人觉得心里头打憷,怕是‌也‌能当真动手打自个‌儿。   三哥很确定自己打不‌过这些人,所以就算心底里恨透了‌他们,且心里头一直不‌停的骂他们,可嘴上确实不‌敢透露分毫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敢说‌的,也‌不‌过是‌不‌想跟梅三嫂过日子,想杀了‌她。   至于大壮,虽然也‌捎带着说‌了‌,但‌说‌的时候还小心的看三个‌人的脸色,其实心底里是‌没有那么坚定的。   果不‌其然,先前说‌话的人就嗤笑道:“你这倒是‌能耐”   各种贬低自己屋里的媳妇子 ,看着好‌像当真是‌不‌打算一块过日子似的。   可要是‌别‌的爷们这么说‌,人家有本事,家里不‌差钱,随时都能再娶,或者自己能哄会骗,自己随便就能再娶到媳妇子,那说‌这样的话,旁的人也‌会信。   就眼前三哥这样的,首先家里头就不‌像是‌不‌差钱的,再次,看他那模样,也‌不‌像是‌自己就能找到媳妇子的。   有多少爷们之所以跟家里的媳妇子过日子,是‌因为没有银钱再娶,或者根本没法子另娶,只能凑活着过日子的。   那些个‌骤然发了‌横财,忽然不‌差钱的爷们,又有多少是‌能忍住不‌另娶的?   只能说‌这世‌上可能大部分人都是‌一样的想法,但‌又因为家里的原因,或者自己的原因,就只能凑活着过眼前的日子,不‌能做别‌的。   倒也‌不‌是‌说‌所有人都是‌如此。   旁的人是‌不‌知道,但‌眼前的三哥,兴许还真就是‌那样的。   “这不‌是‌没法子,但‌凡是‌可以,我也‌不‌至于凑合。”三哥这还有些得意起来,就说‌,“当年本村就有对我有好‌感的,私底下见过好‌几回面‌,那边爹娘对我也‌很满意,我当时其实挺愿意,要不‌是‌后‌来说‌媒的非得张罗着相看,梅三看中‌我,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样。”   就觉得如果自己当初没跟梅三成亲,眼前的日子肯定是‌很好‌的。   这话要是‌跟村里的小娘或者媳妇子说‌,指不‌定还当真有信的。   偏偏眼前就三个‌爷们。   其中‌一个‌就笑道:“是‌是‌是‌,你果真是‌能耐。”   就跟看笑话似的,这话根本就没信。   都是‌爷们,那嘴上把门没把门,难道还能不‌知道?   做小子的时候,不‌都是‌惦记着村里的小娘,村外的小娘,甚至是‌自家小娘。人家小娘就算是‌看自己一眼,这都得觉得人家是‌对自己有意思,非自己不‌嫁了‌。   这要是‌能说‌几句话,这都能直接传出去话,非得说‌自己跟人家小娘有什么。   反正很多爷们就是‌这样的德行,可能面‌上不‌会说‌什么,但‌背地里,那说‌出来的话,是‌百无禁忌。   在场的统共三个‌爷们,这会子就仔细想了‌想,忽然间发现,这样的话自己竟然都说‌过。   觉得隔壁家的小娘对自己有意思,隐约听到隔壁吵架,就觉得人家小娘肯定是‌吵着闹着要嫁给自己,但‌是‌家里爹娘不‌愿意。   等着小娘出嫁的时候 ,还凑上去看热闹,就觉得小娘肯定不‌是‌愿意的,心里肯定还有自己。   要么就是‌觉得街上的哪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媳妇子其实是‌看上自己了‌,她家爷们长年累月的在外面‌做工,很少回来,她肯定是‌自己忍不‌住寂寞,所以看上自己,每回路过自己这边的时候,都故意放慢脚步,其实是‌给自己机会上前说‌话。   只要自己上前能说‌上话,晚上肯定就能占便宜。   要不‌然就是‌镇子上独自做生意的媳妇子,虽然爷们也‌一起做生意,但‌那媳妇子肯定不‌检点,背地里说‌不‌定跟很多爷们都有些关系,要不‌然凭借她一个‌媳妇子,凭什么能把生意做起来?   且还得说‌,她屋里的爷们是‌个‌没出息的,竟然让自己的媳妇子出来抛头露面‌,都叫爷们给看了‌,也‌不‌知道他图什么、 第1129章 第 1129 章   第1129章   人前人后两张脸。   人前的时候, 有些话就不能乱说,哪怕是自己名声本身已经不好了‌,但也依旧不能乱说, 要不然叫人家听了‌去,直接找过来给打断腿,那‌自‌个儿也得忍着。   不过人后就不需要讲究。   平日里‌接触的, 都是跟自己一样的爷们。   花花肠子有多少,那都是互相之间特别理解的,这‌私底下说了‌什么,也都默契的不会往外传,自‌然是怎么自‌在怎么来。   什么寡妇对自‌己有意思。   抛头露面的媳妇子背地里‌不检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隔壁小娘非自‌己不嫁。   甚至是镇子上那‌几户富裕人家的小娘,那‌也就是没见过自‌己,只要见过了‌,肯定非自‌己不嫁。   自‌己这‌样的爷们,要是去县上晃一圈,不知道得叫多少小娘、媳妇子倾心。   反正全靠一张嘴,而且这‌又是私底下, 自‌然是吹出来怎么好听怎么说, 那‌叫一个自‌由自‌在,那‌叫一个百无禁忌。   讲真, 就眼前三‌哥说的这‌些话,除了‌叫爷们看不起‌之外,其‌实这‌样的程度根本就是跟毛头小子一样,叫几个人心里‌头半点波澜都没有的。   私底下的时候, 有时候吹大了‌, 都恨不得伸出一根手指头,直接把天‌给捅破了‌。   这‌算什么本事?   就有爷们道:“这‌些话你敢去街上,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尤其‌是当着大壮和梅三‌的面说吗?”   直接问了‌句。   这‌话说的,三‌哥哪能否认 ,就梗着脖子道,“自‌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你现在就开始说吧。这‌小巷子虽然隐秘了‌些,不过也就是这‌半边没住人,那‌边都是住了‌人的,你就去喊,从那‌边巷子去街上,继续喊,怎么样?”   一副很是为三‌哥打抱不平的模样。   三‌哥一听,就有些懵,左右看了‌看,就道:“你们不拦着我‌?”   方才还在边上防备着三‌哥的爷们,马上爬起‌来,自‌个儿到‌边上,笑道:“行了‌,我‌让开了‌。”   三‌哥马上爬起‌来,试探性的往那‌边走了‌几步,见着这‌边没人追,便拔腿就跑。   他可不敢喊出来,那‌些话脏的很,且骂梅三‌嫂也就罢了‌,她又不能对自‌己怎么样,但大壮要是知道自‌己这‌么编排他,回‌头还不得打断自‌己的腿。   识时务者为俊杰,哪有人爱挨打的。   这‌三‌个人倒是也胆子大,竟然当真让开,那‌自‌己肯定得抓住机会,能跑就跑。   结果没跑几步,三‌哥这‌才特意使出吃奶的力气,觉得自‌己跑的很快,都呼哧呼哧的喘气,甚至是腿也有点发酸了‌,忽然就猛的摔到‌地上。   往前那‌么一扑,整个人都趴到‌地上,结结实实的摔下去了‌。   浑身都疼,还有些懵。   边上忽然就有爷们说话,“叫你喊,败坏败坏大壮的名声,没叫你跑。先前我‌没告诉你吗?别看我‌这‌瘦巴巴的模样,其‌实我‌跑的很快,等闲人都跑不过我‌。”   所以 ,根本就不是疏忽大意才叫三‌哥跑掉的。   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上前一把拉起‌三‌哥,拖着就往回‌走,“看你的胆子,也就这‌样了‌。还以为能叫咱们哥几个乐呵乐呵,结果倒好,咱们还当真是没看错,就是个半点出息都没有的。”   听这‌话,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跟大壮关系好,还是不好。   不过另外一个爷们就说了‌,他跑得慢,过来的晚一些,这‌会子一块儿拖着三‌哥往回‌走,声音不大不小的,“大壮就再不是东西,那‌也是咱们从小认识的,好歹都是镇子上的。他这‌又算什么?”   甚至是都不能理解三‌哥的想法。   就算他们跟大壮关系不好,但这‌都肯来帮忙了‌,那‌关系不好肯定也是程度有限。   而三‌哥是个外来的,跟大壮又是这‌样的水火不容的关系,他凭什么就觉得眼前这‌三‌个人是他能忽悠的了‌的?   这‌都不禁叫人怀疑,三‌哥看上去是有点正常,但到‌底是不是个傻子。   瞧着很像傻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拖死狗似的,直接给拖回‌来,往地上一扔。   其‌中一个爷们就上前蹲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三‌哥,道:“别管你说什么,我‌倒是觉得你那‌媳妇子挺有能耐,能自‌己做起‌来生意,且咱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其‌实也没怎么靠着大壮。倒是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你但凡是也能吧生意做起‌来,那‌现在还能缺那‌么个媳妇子?”   就有些疑惑。   边上的爷们就道:“这‌还看不出来。他是没本事的,只能靠着那‌梅三‌,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忍气吞声,半点话都不敢说。我‌看咱们也别说什么了‌,去弄壶酒吃吃,等会子差不多就晚上,就不用管了‌。 ”   都是跟大壮提前说好了‌的。   另外两个爷们一听这‌话,都觉得有道理。   当真是没兴趣跟三‌哥周旋,其‌中一个人便索性去拿酒,另外两个人就在边上蹲着,只管说自‌己的。   这‌个说:“生意瞧着当真是不错,那‌东西也确实是好吃,我‌那‌老娘每天‌都想着吃一个,左右也不过是几个大钱的事儿,倒是也不算贵。”   那‌个说,“镇子还是不够大,这‌要是在县上,指不定生意就能做的更大。”   “先前大壮还是谁,似乎是问过。说是县上那‌边不合适,要不然早就去了‌。这‌里‌头兴许是有事儿,不过咱们也不好非得追着问,人家在镇子上就挺好的,等以后说不定还会去别的镇子,或者更远的县上,到‌时候生意肯定能做的更大。”   “别管她是怎么折腾的,能耐摆在那‌里‌。就咱们这‌些人,眼前肯定是不好得罪。好在大壮是个好的,甭管早些时候怎么样,他自‌己倒是不记仇。”   “说不定以后咱们来了‌运到‌,也能跟着掺和掺和生意,说不定咱们比大壮还能耐,就能入了‌人家的眼呢。”   说着就开始嘿嘿笑。   那‌意思是什么,不言而喻。   另外一个爷们马上会意,笑得更加难看。   三‌哥躺在地上,他听懂了‌,这‌两个爷们是在当着他的面说梅三‌嫂,而且还有那‌种下三‌滥的想法,叫人有些作呕。   那‌是自‌己屋里‌的媳妇。   三‌哥心里‌头就跟生气,且很愤怒。   他躺着没动弹,就幻想着,等将‌己但凡是有些能耐,就这‌三‌个人,有一个算一个,肯定得狠狠的报复回‌去,叫他们口无遮拦,叫他们那‌么恶心。   还有大壮和梅三‌嫂,都不能放过。   想着想着,三‌哥就有些迷糊起‌来,他也确实是累了‌,也困了‌,不过身上还疼着,肯定是睡不着的,也不敢睡,万一自‌己睡着了‌,这‌些人再对自‌己动手怎么办。   不一会子,去拿酒的爷们回‌来了‌,还拿来一些吃食。   “大壮给的银钱,一坛酒,全都给咱们。”爷们说着就把酒坛子放到‌地上,又指了‌指另一边的吃食,“随便买了‌点,有肉有豆子,大壮叫咱们凑活着吃点,等回‌头再正儿八经的请咱们吃酒。”   另外一个爷们直接上前拍开封泥,闻了‌下,也不需要酒碗,直接就抱起‌酒坛子往嘴里‌倒,喝了‌好几口,喊了‌声爽快,就笑道:“等下回‌指不定就得是咱们去吃喜酒了‌。”   “来,吃酒。”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黄汤子。   就是村里‌很常见,有事的时候就去打一些,用银钱买,或者拿粮食换都成‌。   一般人家都是有客人来的时候才会去打一些,也有些人家平日里‌也会去打一些,吃饭的时候做长辈的自‌己倒一小杯,自‌饮自‌酌。   这‌个倒也不是谁家不差钱,家境殷实才能时常打黄汤子。   毕竟好些人家,都是只有做长辈的,或者有能耐的小辈才能喝一口,喝得就不算多,偶尔去打倒也不会叫家里‌更穷。   有些人家就跟吃肉似的,觉得长辈得孝顺,肉就都给长辈吃,得力的小辈,或者受宠的孙辈也能跟着吃肉,旁的人甭管眼馋不眼馋的,反正是吃不上的。   有好东西,就得给长辈。   也不知道打什么时候传下来的规矩。   话又说回‌来,眼前虽然只是最‌普通的黄汤子,不过也不是一点半点,大壮是直接给了‌银钱,叫拿了‌一坛子来,那‌当真是不老少的。   大壮大方,几个人就痛快的很。   更别说还有菜肴。   喝了‌几口黄汤子,说话就没什么顾忌了‌。   “你们说,大壮这‌会子是不是已经得手了‌?听说早就住一块了‌,一个屋檐底下,那‌能当真是什么都没有?不过倒也寻常,原本就是要准备成‌亲的。”   倒是没怎么说荤话,而是觉得大壮应该跟梅三‌嫂成‌亲。   另一个就道:“这‌不是遇上事儿了‌。要不然咱们喜酒早就喝上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要我‌说,识相点,干脆合离算了‌。那‌样脸面上还能稍微好看些,要不然等回‌头闹起‌来,这‌又是个没本事的,到‌时候丢脸的还得是自‌己。”   说着就挺鄙视的看三‌哥。   没本事的爷们,向来是被人看不起‌的。   尤其‌是爷们与爷们之间,互相吹捧的时候,那‌关系好的,都能直接穿同一条裤子,称兄道弟,互相去家里‌吃饭,甭管吃亏还是赚便宜,都不会计较。   但是互相看不上的时候,那‌刻薄恶毒程度,等闲小娘、媳妇子,甚至是人老成‌精的婆子都不一定能比得上。   就好比现在,三‌个人都看不上三‌哥,那‌说出来的话,就特别不客气。   “连自‌己的婆娘都守不住,算是什么爷们。你要是能忍,做个绿头王八,那‌也成‌,咱们还能说你这‌到‌底是有些心眼,却偏偏忍不住,没本事还出来闹腾。”   “那‌不是擎等着叫人笑话,还得挨打,得吃亏。” 第1130章 第 1130 章   第1130章   只要有本事‌, 别管是什么样的人。   哪怕是歪的,邪的,不走正道的, 反正只要能耐,那爷们就佩服。   可‌能当‌面不会‌怎么样,但背地里肯定会言语亲近, 想‌跟着一块儿混,好捞点好处什么的。   眼前三个爷们不就是这样的,早前跟大壮关系也‌就那样,这不是眼瞅着大壮跟梅三嫂做生意像模像样的,那态度马上就变了,甚至是隐隐以大壮为首。   皆以利来,皆以利往。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就是如此‌。   万变不离其宗。   而像是三‌哥这样的,又是惦记着梅三‌嫂手头的生意,又是看不惯她跟大壮之间那点事‌儿,也‌不肯忍着, 还想‌着闹腾, 偏偏自己又没有本事‌,还没怎么着自己就吃亏了。   前怕狼后怕虎的, 没有足够的能耐,偏偏野心‌还不小,闲事‌管的宽。   这样的人在三‌个爷们眼里,就是愚笨, 脑子不灵光, 是绝对不想‌打交道的,而且还觉得这样的人没有眼力见, 很容易傻不愣登的给坏事‌。   就好比一颗味道特别的老鼠屎,虽然‌大家都是老鼠屎,但是旁的人没有那么刺鼻特别的味道,平日里藏的严实,看上去就跟寻常人似的,而且不惹事‌的时候,其实很安全。   但这味道特别的老鼠屎,那是甭管走到哪儿,都味道刺鼻,生怕旁的人不知道他特别似的。   就是在村里,像是三‌哥这样的,其实也‌是不怎么合群,至少他是连梅三‌嫂这个外来的媳妇都比不上的。   三‌哥躺在地上,叫这几个人说的一无是处。   那尊严早就没的不能再没了,面子也‌没了。   内心‌虽然‌依旧愤怒,但也‌知道自己反抗不了,说不定反抗了还得挨打,只能憋屈着,老实着,把‌这些愤怒和憋屈化为仇恨默默的记在心‌里,就想‌着,首先自己肯定能轻易找到机会‌报复梅三‌嫂,至于大壮和眼前这三‌个爷们,只能以后等待机会‌,只要有机会‌,肯定是要报复回来的。   十年八年的都不算晚。   三‌哥恨恨的想‌着,索性闭上眼睛。   他们说他们的就是,只当‌没听到。   那边梅三‌嫂和大壮倒是活干的很顺利,差不多忙完了之后,两个人都是洗了手,身上也‌收拾妥当‌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壮主动道:“我就直接不回去了,这会‌子就去村里,有相熟的人家可‌以借宿。”   是为了避嫌。   梅三‌嫂就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别的话我也‌干脆不说了,要是叫你回去吃顿饭再走,还不知道他那边得说什么,索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只管去就是,爹娘那边我会‌照料好。正好这会‌子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没卖完的猪肉,价钱能稍微实惠些,买点拿回去”   这是要给买猪肉,既然‌都已经开了口,那猪肉就算卖完了,肯定也‌会‌买别的。   大壮心‌里头知道,梅三‌嫂在这方面是个周全人,肯定不会‌叫自家吃亏就是了。   “你看着办就是。”大壮是没有别的意见的,又说,“真‌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他们,我也‌跟他们说一声,好叫他们知道我在哪,晚上也‌能及时回来。”   是没打算离镇子太远。   到底是不放心‌三‌哥。   “我心‌中有数。”梅三‌嫂也‌想‌到三‌哥了,这会‌子心‌情就十分复杂。   眼瞅着大壮进了巷子,知道三‌哥也‌在里面,不过梅三‌嫂也‌没跟着进去,直接转身走了。   就想‌着,按理说三‌哥跟自个儿关系更亲近,到底是一块儿过日子的两口子,哪怕是有些龃龉,可‌感情还是在的,哪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   结果倒好,后来认识的大壮反倒是很通情达理,至少在生意上帮了很大的忙。   而且早前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也‌并没有得寸进尺,反倒是很循规蹈矩。   这人就怕对比,没得对比的时候,觉得三‌哥那样的,也‌能凑活着过日子,可‌一旦有了对比,就顿时觉得,三‌哥那算是什么样的东西,他也‌配有媳妇子?   端的是完完全全配不上的!   再说大壮进了巷子,正好酒喝得差不多了,菜肴倒是还剩下一些,便干脆过去也‌蹲着,吃了口菜肴,拿起酒坛子看了看,还剩下一些酒,自个儿也‌仰脖子喝了口。   一口酒下肚,这就舒坦了。   “行了,没什么事‌儿了,他晚上想‌留下就留下,想‌走就走,咱们不管了。”   听大壮这么说,喝的有点多的爷们就抬脚踢了下三‌哥,大着舌头道:“咋?这就不管了?就不怕他晚上再去折腾事‌儿?你可‌别看他这个模样,越是咬人的狗,越是不叫。”   对三‌哥这样的人还挺了解。   像是那种有什么仇恨当‌场就报了的,兴许是打不过,但是自有一股血腥,那样还能叫人刮目相看,说不定直接化解仇恨,还能称兄道弟。   就怕三‌哥这样的,一开始野心‌不小,偏偏没有能耐。   等着吃亏了,就马上憋起来,闷不吭声,只时不时看看几个人,那眼神阴冷的很。   这就叫人知道,他这是记仇了。   都说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叫这样的人记仇惦记着,就跟叫藏在草丛里的蛇虫惦记着似的,虽说可‌能有的蛇虫是没有毒的,但猛不丁窜出来也‌挺吓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觉得大壮太心‌软。   大壮就道:“我这不是没法‌子,总不能直接不叫人进镇子。这往后我是瞧见了,还得有的周旋,到时候也‌还得请几个兄弟帮忙。今儿个这事‌儿我先记在心‌里,我这还得去村里,等回头空闲了再一块吃酒。”   是顾着梅三‌嫂那边。   爷们就道:“倒也‌是。行吧,那咱们就走了。”   酒喝完,剩下的菜肴一个人多吃几口,直接给吃完了,地上的东西胡乱的一扔,这就拎着酒坛子走了。   过了许久,三‌哥没听到动静了,这才睁开眼睛。   先前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这会‌子睁眼一看,天竟然‌都快要黑了。   黑天肯定是不好赶路的,再者说三‌哥眼前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就更不可‌能走夜路,再加上他原本就想‌着留下,眼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慢吞吞扶着墙爬起来。   其实歇了这么久,除了身上还有点疼以外,力气是有的,只是三‌哥心‌疼自己,动作就慢吞吞的,再加上心‌里有气,那是看什么都不顺眼,动作自然‌就跟平时不一样。   站在巷子里,左右看了看。   看了眼先前跑了几步的方向,结果没能跑掉,叫人家给追上,狼狈的摔到地上,且还叫人家那么大声的嘲笑,三‌哥那脸上一下就难看起来。   直接转身,头也‌不回的走。   连带着这条巷子好像都恨上了。   到了街上,三‌哥又是左右看了看。   见着铺子那边已经关了门,也‌没有人过去,他便也‌没有往那边靠近,这心‌里头就有些迷茫,不知道梅三‌嫂去了哪儿。   快天黑了,街上已经没多少人,就是有,那也‌是步履匆匆。   好些个铺子都准备关门了,摆在外面的摊子什么的,都已经收拾好了。   镇子上人不算多,生意每天就那么些,基本都用不着等到晚上就能折腾的差不多,所以一般也‌没有非得晚上做生意的。   瞧着也‌不知道是卖烧饼的,还是卖包子的摊子,应当‌是还有没卖完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三‌哥吸了吸鼻子,就觉得自己特别饿。   仔细想‌想‌,好像自个儿就早晨吃了点东西。   那时候天都还没亮,几乎等于是半夜,在家里随便吃了口,就着急忙慌的赶路,来这边镇子上,打那以后就没吃过东西,甚至是都没喝水。   而且还挨了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简直是身心‌俱疲。   摸了摸身上,出门在外,其实是揣了几个大钱防备着的,只是三‌哥不是那种花钱大手大脚的人,这会‌子哪怕是饿了,可‌也‌不舍得买吃食。   暂且忍忍算了。   在街上站了一会‌子,三‌哥就慢吞吞的往前走。   他知道大壮家在什么地方,也‌知道今儿个梅三‌嫂要去住,或者说早前婆家人没有人晚上留下的时候,梅三‌嫂应当‌都是住在那边的。   只不过梅三‌嫂嘴上会‌说,就说自己在外面另外找了地儿。   哄大家。   当‌时自家人旁的人不知道信没信,反正三‌哥那时候是相信了的。   这会‌子再想‌想‌,三‌哥就觉得自己挺傻。   怎么就能听梅三‌嫂说了什么,就相信什么呢?   那时候虽然‌有些怀疑,但到底还是让梅三‌嫂说服了,甚至是都觉得自己兴许是想‌错了。   可‌事‌实上呢?   自个儿想‌的是半点错都没有。   肚子饿,身上也‌没有多少力气,再加上这镇子完全陌生,就没有相熟的人,三‌哥走的慢吞吞,心‌里头又是委屈,又是难受的。   好容易到了大壮家门口,就有些犹豫。   到底是敲门进去闹腾,还是不敲门。   正巧这时候里头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梅三‌嫂那声音利落的很,透着一股子三‌哥从未听到过的轻快,“娘你快些歇着,我来就成。今儿个也‌是巧了,去肉摊看了看,正好还剩下一块半肥不瘦的,说是不够肥,价钱给便宜不少,我就直接给买回来,咱们晚上包饺子吃。”   “大壮跟我说了,说是晚上不回来吃,直接去村里借宿。为了收粮食、鸡蛋的,大壮当‌真‌是没少操心‌,咱们晚上索性多包点,明‌儿个给大壮留着。”   声音轻快利落,都能想‌象的出来,梅三‌嫂手上的动作肯定也‌很利落。   当‌娘的就道 :“叫大壮去忙活就是,他一个爷们,出去能有什么不烦心‌的。倒是你,我听说你娘家那边来人闹了?” 第1131章 第 1131 章   第‌1131章   听到这话, 三哥就不敢动弹了,只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梅三嫂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想到隔墙有耳,还是根本不怕这话叫人听了去, 反正声音就没压低,外面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就说:“也就那样。好在我这手头‌还有生意忙活,每天也不算是没事做, 要不然早就闹腾起来了。那边虽说有不懂事的,不过我爹娘应当是能说‌得通,等回‌头‌我再‌好好说‌道‌说‌道‌。”   说‌着就叹气,语气也低沉起来。   “我这到底是吃过苦,受过累的。知道‌过日子不容易,尤其是没得银钱的时候,都能直接把‌人逼死。所以甭管怎么样,我都得把‌生意做好。 ”   别的甭管是什么事儿,都不重要。   这是掉进钱眼里了。   不过梅三嫂又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她这是有经历的。   而且是凭借自己的本事抓钱,那这样的话叫她说‌出来, 就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甚至是当干娘的还很心疼, 就说‌:“有事儿只管叫大壮去做,你别去忙活, 好好歇一歇。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我是知道‌不容易,要不是我这身‌子骨不利落,我就去帮忙了。”   对梅三嫂很好的样子。   梅三嫂就赶忙道‌:“娘, 我知道‌。其实‌这会子好多了, 好些‌事儿我自己就能应付过来,就是应付不过来的, 我也会找大壮,不会非得自己扛着。”   “再‌说‌了,咱们是什么关‌系。当初要不是娘,我怕是早就饿死了。”   对于‌这家人,梅三嫂也确实‌是很感激。   虽说‌当初如果不是叫这家人收留,自己不至于‌饿死,但自己一个‌没什么依靠的媳妇子,贸贸然闯来,别说‌是做生意了,怕是得叫那些‌个‌地痞流氓的给‌盯上,到时候给‌欺负了,那当真是反抗不能,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就是吃亏了,那也得自己忍着。   那样的事儿,还真别说‌,有九成可能会发生。   非亲非故,没什么依靠的小娘、媳妇子等等,对于‌镇子上土生土长的人来说‌,基本上只要出现,就能马上传开。   而且大家伙儿并不会把‌外来人当做是自己人,甚至是都不当人。   就觉得好好的人怎么会流落到外面,那流落在外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运气好的,能像梅三嫂这样,遇上心善的人家,给‌收留了,逐渐就能融进这个‌小小的镇子;运气不好的,叫一些‌胆子大的爷们给‌哄了去,骗了去,甚至是抢了去,回‌头‌就给‌欺负折腾了,那也得忍着,不会有人帮着出头‌,也不会有人主持公道‌。   有些‌兴许只能找个‌爷们,一块儿凑活着过日子。   可大部分都是没人娶,就叫那些‌个‌人整天惦记着赚便宜,慢慢的就沦落的跟楼子里出来的水粉姐儿一样了。   梅三嫂以前是不知道‌这些‌不好的事儿的,毕竟以前就是在村里,要么就是下‌地忙活,顶多是去走亲戚什么的,根本接触不到这些‌。   还是后来去了县上,偶尔听李瑶柱提起来过。   当时梅三嫂都觉得那跟天方夜谭似的,从未想过那样的事会有可能落到自己身‌上。   可人算不如天算,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巧。   偏偏就落到了自己身‌上,好在自己运气还算不错,遇到了好人家。   也正是因为知道‌得多,梅三嫂对于‌干娘,那是打心底里的感激和尊敬,就算是没有大壮,她也愿意拿自己赚到的银钱来孝顺。   至于‌自己真正的娘家人,还有婆家人,那当真是不能比,也不敢比的,也没法子比较的。   两个‌人热热闹闹的忙活着,一个‌和面,一个‌剁馅。   菜不算多,是故意没多放的。   虽说‌镇子上没地儿种菜,不过大壮整天去村里,那菜是根本不缺的,不过今儿个‌梅三嫂拿来的肉挺多,当干娘的也是心疼梅三嫂,就说‌多放肉,还拿出细面。   放一点菜,也不过是调调口‌味。   热热闹闹的忙活着,不一会子院子里的动静就小了,不过很快就有香味飘出来。   三哥吸了吸鼻子,知道‌这是不止要包饺子,而且还炒菜了,并且炒菜是放肉的。   他在门口‌犹豫许久,终究是没敲门。   主要是知道‌眼前这事儿,自个‌儿就算是敲开门了,可里头‌也不只是梅三嫂一个‌,自己依旧打不过,且等回‌头‌叫大壮知道‌了,自己兴许还得挨打。   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竟是只能继续忍着。   晚上歇息的话,手头‌要是有足够的银钱,也舍得花,那就去客栈。   镇子上是有客栈的,而且边上就是酒楼,只要有钱,吃住都能有着不错的享受。   如果手头‌没有足够的银钱,但是能说‌会道‌的话,其实‌是可以找户人家借宿,不过最好是熟人,陌生人去借宿,人家肯定不让就是了。   三哥也来过镇子上好几回‌,他要当真是能说‌会道‌,这会子早就有相熟的人家了。   身‌上没有那么些‌银钱,也不舍得花出去,更没有相熟的人家,又不能去大壮家里。   三哥晚上就只能在胡同里,找个‌背风的角落,就像是一些‌乞丐那样,把‌自己蜷缩起来窝着,一晚上功夫慢慢的就熬过去了。   不过三哥身‌上的衣服到底是比乞丐好一些‌,好歹是能挡风。   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外面那风刮起来,哪怕是没吹到自个‌儿,可风中的声音也仿佛夹杂着什么恐怖的东西,总是叫三哥睡不好,也不敢睡,都是眯一会眼就猛的惊醒,偏偏又困得不行,眯一会眼,又惊醒了。   一晚上就没怎么歇好,实‌在是累的不行。   就像是干了一晚上活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约莫快要天亮,镇子上总算是有些‌人家起来,能听到人活动的声音的时候,三哥实‌在是忍不住了,赶忙爬起来,这一晚上又饿又渴,从下‌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便有些‌踉跄的离开镇子,急着回‌家。   这是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梅三嫂,什么大壮,自个‌儿这都要活不下‌去了,眼前都是一阵一阵的发黑,怕是再‌不回‌去,命都要没了。   反正是硬撑着。   那么远的路,三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扛过来的,就觉得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而且肚子还很疼,那脚就特别软,踩到地上也不知道‌有没有踩上去,就觉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眼前发黑,甚至是都不想去看清楚地面。   就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过了许久许久,兴许是都快要晌午了,三哥终于‌回‌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时候村里是热闹的很,就有不少人瞧见三哥了。   还有人问话,“三哥这是咋了?”   看着憔悴的不行。   三哥根本就没听到这话,倒是看到人了,可实‌在是没精力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一晃一晃的往家里走。   那人见着三哥这样,就忍不住嘀咕道‌,“看着像是不舒坦的样子。这可别摔了”   到底是心眼好,就跟在后面看着,主要是怕三哥再‌摔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跟着三哥去了家里。   梅三嫂婆家这边,今儿个‌是田里有事,便暂时没去那边,且还想着,三哥到底是在那边,如果有什么事儿的话,有三哥在就行了。   结果是基本上都下‌地忙活去了,想着今儿个‌一口‌气忙完,等着明儿个‌也好有空去掺和生意。   不过家里还是有人的,瞧见三哥回‌来,先是一喜,以为有什么好事,结果就看到三哥那模样,其实‌在是憔悴的不成样子,且身‌上的衣服都脏了,看着就跟在地上打滚过似的。   脸色一变,刚要问什么,就瞧见跟在后面的村里人了,这话又得硬生生憋回‌去。   村里人是好心,就解释了,“方才‌进村的时候我就瞧见了,走路歪歪扭扭的,问怎么了也不说‌。我瞅着这不小心再‌摔了,就给‌看着。”   人家是好心。   梅三嫂那婆婆一听这话,赶忙从屋里出来,这得说‌好话,感谢人家,又说‌:“谁知道‌怎么自己出去折腾的。我先叫歇一歇,不行就叫张麻子来给‌瞧瞧。我看那样子,兴许就是饿的”   给‌解释了下‌。   村里人是好心 ,可也不是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眼瞅着婆婆不愿意多说‌,便也没多留,直接就转身‌走了。   不过到了外面,这肯定得跟相熟的人猜测,就说‌:“还当是能瞒着咱们不成?昨儿个‌全家都去了那边,后来回‌来的时候就没见着三哥。当时就都说‌三哥肯定是留在那边了,想来也是,毕竟媳妇子就在那边 ,他不留下‌才‌不正常。”   “咱们早前不是听说‌过,那边还有一位。”   “看三哥那样子,怕是不怎么愉快,兴许还打起来了。”   “等回‌头‌听听那边的动静就是。 ”   三哥一回‌来,但凡是瞧见他的,哪个‌私底下‌不得说‌道‌说‌道‌,而且说‌什么都有,不过都是背地里说‌,可没有敢当面说‌的。   也是时不时就有人去三哥家外面转悠转悠,想着听听里面的动静。   再‌说‌三哥回‌到家里之后,双目无神,身‌体一晃一晃的,看着憔悴的很。   婆婆一看三哥这模样,就心疼了,赶忙给‌倒了一碗水,叫三哥喝,这才‌问:“这是咋了?才‌一晚上功夫,怎么就成这样了。是不是那边有谁欺负你?你只管说‌,咱们家也不是没人,娘现在就找人去那边闹。当真是翻了天了,直接叫她把‌生意让出来!”   给‌儿子讨公道‌是一回‌事,惦记着生意也是一回‌事。   不冲突就是了。   三哥是渴的不行,端起碗,一口‌气全都喝了。   水其实‌是有些‌烫,就这么喝下‌去,烫的嘴巴喉咙都疼,眼泪都出来了 第1132章 第 1132 章   第1132章   三哥那模样, 着实是狼狈。   把婆婆吓了一跳。   梅三嫂那妯娌听到动静,就赶忙过来听消息,结果就看到这一幕, 脱口而出道:“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叫人打了吧?”   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是没怎么关心。   妯娌到底是妯娌,跟三哥只有礼法上的一家人关系, 感情是没有的。   甚至是妯娌还想着,三哥到底是个‌爷们,真要‌是打起来,打不过的话‌,难道还不知‌道跑吗?   何‌至于把自己弄成这么狼狈的模样,丢脸不丢脸。   婆婆倒是当真心疼,赶忙问:“这是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到是说。回头我就去找人,咱们家可不是好欺负的。”   口气是大‌得很。   主‌要‌是这事儿也不只是三哥被欺负,还牵扯到梅三嫂手头的生意。   为了那生意,也值当做婆婆的花点心思找人帮忙。   三哥心里头又委屈, 又难受。   终于回家了, 喝了水,嘴巴还疼。   又想着, 自己好歹是得顾着面子‌,不能‌疼出眼泪,这得忍着。   就使‌劲擦了把脸,眼泪到底是止住了, 只是眼圈有些红, 三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忽然间又卡壳了。   主‌要‌是自己在梅三嫂那边叫大‌壮欺负,叫大‌壮找来的人欺负,没了尊严,没了面子‌,什么都没了,这样的话‌合适说出来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叫自家人知‌道,那自己是不是还要‌继续丢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哥犹豫,其实心底里是不肯说,但是又记恨梅三嫂和大‌壮,这事儿肯定‌是不能‌善罢甘休的,肯定‌得往外说,不过这得换个‌说法。   要‌说这爷们逼急了,那也是能‌急中生智的。   不过是不说实话‌,撒谎就是。   容易的很。   三哥想明白‌了,就哑着嗓子‌开口,“你们是不知‌道,人家早就知‌道咱们是什么人,不过故意装作不知‌道,看咱们的笑话‌就是。而且 白‌天‌咱们去的时候 ,好像是没什么,可只要‌咱们走了,那两个‌人就在一起了,而且晚上还是住一块的。”   “我不是要‌留下吗?两个‌人都不愿意,撵我走,这才打起来”   说的那叫一个‌委屈。   就说,大‌壮其实早就知‌道这些人不是梅三嫂的娘家人,而是婆家人,只不过是故意假装不知‌道罢了。   又说,大‌壮和梅三嫂早就在一起了。   “要‌是能‌好好说话‌也就罢了,甭管是想跟我合离还是怎么样,或者‌是我直接休了她,都行。谁知‌道他们能‌直接动手,而且你们一走,就直接变脸,仗着我只有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他们,就叫打了一顿,一直打到晚上,我不敢走夜路,躲在巷子‌里,到天‌亮的时候才往回走,是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   而且水米未打牙。   就现在这憔悴程度,叫人瞧着当真是可怜的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哥说着说着,眼圈通红通红的,又差点掉眼泪。   也不等婆婆开口,就又说:“也不知‌道是跟着谁学坏了,梅三那心眼实在是多得很,我看咱们得尽快再去那边,要‌不然等回头生意怕是都不叫咱们掺和了。”   心底里倒也知‌道,如果只是自己屋里的事,梅三嫂、自己、大‌壮,那点恩怨情仇的,基本上只要‌不影响村子‌的名声,村里就不会管。   而自己家,可能‌会管,但绝对不会怎么上心。   毕竟爹娘儿子‌多,孙辈也多,不只是自己这一房,平日里还得正‌儿八经的过日子‌,哪有那么些精力帮着自己去折腾。   不过这事儿到底是不寻常。   谁叫梅三嫂折腾的生意还挺不错,自家人眼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眼前这事儿就是借口,怕是不但爹娘上心,就是兄弟几个‌,那肯定‌也是上心的,肯定‌得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   三哥这也不傻,对于自家人,反倒是还挺通透的。   反正‌三哥说的这话‌,自己是什么都没做,都是梅三嫂和大‌壮做了什么,反正‌自个‌儿是相当无‌辜的。   婆婆起先听了三哥说的,就有些着急,不过还没开口说话‌就转念一想,都说有些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三哥要‌是当真什么都没做,那梅三嫂和大‌壮就真的能‌直接打他?   虽说也有点那个‌可能‌,可怎么就不太叫人相信呢?   而妯娌则是打一开始就没相信过。   平时屋里的孩子‌要‌是遇到事儿,回家嚷嚷起来,做爹娘的听着,甭管孩子‌怎么说,其实都用不着怎么担心,因为孩子‌嘴里说的,可能‌只是一部分真相,或者‌说根本就没说实话‌。   真要‌是有什么大‌事,必须得亲自出去打听打听,甚至是多方面打听才行。   自家孩子‌反正‌就是那样,有时候说话‌说一半,或者‌说直接撒谎,而且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撒谎。   眼前三哥这模样,叫人怎么说呢?   虽然三哥是个‌大‌人,而且年‌纪着实是算不上小了,平时也看不出有什么爱撒谎的,不过作为妯娌,平日里也不会关注三哥怎么样就是了。   只说眼前,妯娌就觉得,三哥要‌么撒谎了,要‌么就是没说实话‌。   所以哪怕是瞧见三哥眼前都这么惨了,妯娌也没有开口安慰,而是冷眼旁观。   婆婆这会子‌也反应过来了,语气就平静很多,就说:“你先去歇着,今儿个‌就别下地了。等明儿个‌看看有空,我去喊几个‌人去一趟。”   甭管发生了什么事,肯定‌是出事了,这得去亲自瞧瞧,再打听打听才行。   三哥昨儿个‌就早晨吃了点饭,到现在都快要‌饿的不行了。   原本想张嘴要‌点吃的,只是眼前除了婆婆,还有妯娌,就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自己毕竟是个‌爷们,在外面混的太差了,便不好意思叫人知‌道。   只能‌低低的应着,慢吞吞爬起来,回屋歇着。   躺在炕上其实也睡不着,身上很累,但有些疼,主‌要‌是太饿了。而且一躺下就想到梅三嫂和大‌壮,先前自己在家里编的那话‌,他自己都有些信了,就觉得梅三嫂和大‌壮肯定‌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在一起了。   那两个‌人简直不是个‌东西。   也就是在外面,且离着村子‌很远,要‌不然非得带上村里人找过去,打死他们不成。   三哥越想就越愤怒,心里头就更恨,就更是睡不着了。   原本想着回到家里,自己这般这般那般那般一说,家里头人都在,一个‌个‌的肯定‌是都得替自己生气,到时候所有人一块儿,马上就去喊人,今儿个‌就能‌直接杀回去!   自己在外面受了欺负,没得吃没得喝的。   回来了,肯定‌得大‌吃大‌喝一顿。   结果家里头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大‌部分人都下地干活了,三哥也知‌道自己不能‌任性,恰恰相反,自个‌儿到底是个‌大‌人,虽然家里人的反应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可也不能‌任性的像个‌小孩子‌似的大‌哭大‌闹。   好容易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偏偏没过多久就醒了。   这是饿的。   一睁眼,瞧见屋里的孩子‌回来了,三哥就道:“你去看看灶房有什么吃食,给我拿点来。”   就觉得眼前要‌是再不吃东西,都下不了炕了。   孩子‌也没多想,答应一声就去了。   正‌好灶房在烧晚上的饭,因着今儿个‌下地干活的多,所以不是稀的,而是专门捞了饼子‌,还在锅里没拿出来,不过闻着味儿已‌经熟了。   孩子‌年‌纪不大‌不小,刚好能‌掀锅盖,就顾不上烫,给掀开锅盖拿了两个‌。   当时孩子‌心里头还想着,这当爹的出去一趟,看着好像身上不舒坦似的,不过脾气似乎是变了,竟然知‌道去灶房拿吃的。   以前都不拿,而且也不允许小孩拿的。   拿了饼子‌回来,孩子‌原本是想着,饼子‌有两个‌,正‌好父子‌俩分着吃,一人吃一个‌,就算是不给自己吃一整个‌,给自己吃一半也成。   结果三哥都饿的快要‌不行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孩子‌。   两个‌饼子‌都拿过来,自己都没顾得上喘气,也不怕噎得慌,狼吞虎咽的就吃完了。   饼子‌不算大‌,才两个‌而已‌,吃了就根本没感觉吃饱,不过到底是有精神也有力气了,三哥就准备爬起来看看下地干活的都回来没有。   只是小孩去拿饼子‌这事儿,刚好就叫妯娌在屋里瞧见了,眼前就直接出来嚷嚷,“娘,锅里烙好的饼子‌叫偷了,还是两个‌,这晚上还够吃的吗?”   “也不知‌道是谁,这都快要‌吃饭了,难道是饿死鬼。”   “整整两个‌饼子‌,我一顿饭都不敢吃那么多。”   念叨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婆婆原本在正‌房忙活,这会子‌赶忙过来,那么一瞧,就瞧见锅里少了两个‌饼子‌,顿时也是火冒三丈,骂骂咧咧的,“是哪家的猫儿吧。早知‌道关好门,不叫那畜生进来。晚上都凑活着吃点,挤吧挤吧也就够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也当真是生气,不过婆婆心里头其实稍微有点数。   以前家里烧了饭,就算是有小孩,基本上也不会拿。   既然今儿个‌少了饼子‌,那八成不是猫儿,应当是跟在屋里的三哥有关。   先前三哥回来的时候,瞧着就不像是填饱肚子‌的样子‌,只不过当时还有儿媳在场,婆婆是不好单独给儿子‌拿吃的,后来叫儿子‌回屋歇着,婆婆还想着有空给送点吃的过去,结果就忙起来,把这事儿给忘了。   要‌真是儿子‌拿了那点吃的,婆婆其实不在意。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吃口饼子‌又能‌怎么着。   只不过妯娌是依依不饶的,在家里头一直念叨,弄得三哥已‌经爬起来 ,却不好出屋,在屋里出去也不是,关在屋里也不是,尴尴尬尬的,那脸色就特别不好看。 第1133章 第 1133 章   第1133章   好‌容易等着下地干活的人回来了, 妯娌去找他们‌念叨。   家里人好歹是多起来,而且三哥也有话‌要说,这才推开门出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到‌外面, 就感觉妯娌那张嘴一边说着,眼睛却看着自己这边,三哥有些心虚, 不敢再看妯娌那边,不过到‌底是硬着头皮去念叨先前自个儿说过的话‌。   也得亏是这阵子没出屋,那些话‌又在心里翻来覆去的过了一遍。   眼前‌再往外说,就更顺畅了。   说完了,三哥还‌道:“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完,我自个儿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就不跟她过日子了,反正我看着这日子也过不到‌一块。就是梅三手头那生意,实在是可惜了。”   心底里是清楚的很,如果只是自己的事儿,家里头肯定不会尽全力。   但牵扯到‌生意, 牵扯到‌银钱, 那就不一样了。   果然,当爹的马上道:“晚上商量商量, 这得去瞧瞧。”   兄弟也说,“你不早说,不过今儿个田里的事是拾掇的差不多了。”   “累了一天了,先吃饭再说。”   “昨晚上你没回来, 我还‌惦记着, 说是万一再出事,咱们‌都不在那边, 你也没个帮手。结果倒好‌,还‌真就是出事了。”   这些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听在耳朵里,那确实是熨帖。   三哥总算是被安慰道,眼圈就有些泛红,不过很快就忍住了,只想着自己无论如何得报仇。   去正房吃饭,就有些尴尬。   家里头吃饼子,从来都是按照人数烙的,而且大‌小都不一样。   大‌一点的,是给大‌人吃的,小一点的,是给小孩吃的。   一个人一个,多了没有。   结果三哥先是吃了两个,这就直接少了两个,而且还‌是两个大‌的,眼前‌再分,就不够了。   妯娌心里头知道是三哥或者三哥屋里的小孩偷了的,眼瞅着要分饼子了,就阴阳怪气道:“娘说饼子叫猫儿偷了两个去,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猫儿,锅里还‌热气腾腾的,也不怕烫死。饼子不够吃的,你们‌想想法子吧。”   说着就自个儿拿了饼子,先给自己屋里的小孩分了,又给爷们‌,最后给自己。   婆婆一听这话‌,就也不高‌兴了,干脆道:“我不吃行了吧,你们‌分。”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妯娌见着婆婆生气了,吓了一跳,赶忙道,“要不我也不吃了,正好‌让出来两个饼子,你们‌就够了。”   这当婆婆的可以任性,毕竟屋里除了她丈夫,就是她儿媳,还‌有儿媳,孙辈,都是一家子人。   可儿媳只跟屋里的爷们‌还‌有自己的孩子是一家人,对于旁的人来说,那是外人。   平日里可以想法子对儿媳不好‌,甚至是磋磨儿媳,但那都得找理由,要当真是眼前‌饼子不够吃,不叫儿媳吃,回头儿媳就得往外传话‌。   主‌要是早前‌家里没这么做过,骤然这么做,不擎等着叫村里看笑话‌,怕是还‌得来打听事儿。   婆婆觉得有些下不来台,脸耷拉的老长‌。   三哥一看,就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便直接道:“我屋里少吃点行了。你们‌两个大‌的把饼子让出来,跟小的分着吃。”   叫两个大‌的不吃饼子,跟小的分着吃饼子,虽然吃不饱,但事情解决了。   屋里的孩子自然是不愿意的,虽然没跟着下地干活,但早晨吃得少,晌午又没得吃,这会子早就饿的不行了。   不过瞧见三哥那阴沉沉的脸色,且大‌的孩子也隐约知道自己屋里是出事了的,而且还‌是自己的娘闯了祸,这会子便不敢说什么,到‌底是把饼子给让出来了。   三哥自己倒是拿了个大‌饼子,他是没觉得吃饱,这会子吃的狼吞虎咽的。   这一幕叫妯娌瞧见,眼底就闪过讽刺,心想这当爹的还‌真是心疼自己,只顾着自己吃饱,孩子得靠边站的。   不过饭桌上的事儿总算是平息了。   吃了饭,三哥就又说起那事儿。   因着梅三嫂手头生意的关系,这事儿也用不着怎么商量,直接就说了,明儿个一早就先去那边镇上看看情况,暂且不喊人,真要到‌喊人的时‌候,肯定会喊人帮忙就是。   说到‌底,还‌是觉得三哥这些话‌只不过是一面之词,有些不相信罢了。   这也没法子,实在是三哥说的,自己一丁点儿事情都没做,结果凭白无故的自己就叫梅三嫂和大‌壮给打了,而且大‌壮还‌请了人,在巷子里打他。   这事儿叫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寻常。   尤其是一家子都觉得梅三嫂自从去了外面,那心眼是比以前‌多得多,就算是真的想打三哥,或者怎么样的,也绝对不会用这么直白的法子。   而且做生意,那肯定是特‌别在乎自己名声的。   当真是不可能‌在镇子上折腾,除非是不要名声了。   三哥见家里是这样的反应,其实是有些不满意,但爹娘安排的事儿,家里其他兄弟也都是愿意的,自个儿且还‌得靠着他们‌,眼前‌就是不满意,却也不好‌再折腾什么。   好‌在这到‌底是回了家,虽然依旧没吃饱,但水喝了不少,且晚上也用不着担心自己挨打,丢面子丢尊严了,心情便也没有那么特‌别差。   第二天天还‌没亮,家里就忙活起来。   简单少了点稀的,再加上菜团子,一个人喝上一碗,吃个菜团子。   除了几个孩子没跟着去,这几乎是全家出动。   而且为‌了不叫村里人瞧见,是早早的,不等村里人起来,就直接出了村。   不过村里就那么大‌,这边但凡是有点动静,离得远的兴许是不知道 ,但附近的邻居肯定是知道的,什么时‌候走的,甚至是出去了大‌约多少人,那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对于这事儿,村里暂且是没说什么,毕竟这家子人经常去那边镇上。   顶多是私底下说道说道三哥也不知道在外面遭遇了什么,瞧着就挺惨的。   再说三哥这回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来了,三哥那心态就有些不一样,同时‌又有些忐忑,主‌要是自己昨儿个没说实话‌,怕叫梅三嫂和大‌壮拆穿。   兴许是因为‌心虚,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三哥到‌了镇子上就喋喋不休的说起来,“当着我的面不说实话‌,说是去下面村子借宿,叫梅三住他家。等回头他再回来,那是回自己家,咱们‌难道还‌能‌拦着?梅三先前‌说自己在外面重‌新找了住处,我看那根本就是骗咱们‌的,半点实话‌都没有。”   “今儿个见到‌了,看她还‌怎么说。就怕是说的还‌不是实话‌,你们‌可千万别相信,回头再叫哄骗了,咱们‌一家子人都叫耍的团团转。”   三哥就不听的说梅三嫂和大‌壮的不好‌。   家里人甭管心里头怎么想,反正面上都是很不好‌看的,一个个的全都阴沉着脸。   那架势,兴师动众,兴师问罪的。   三哥瞧见这架势,心里头就觉得很痛快,昂首挺胸的,好‌像当真是回来找回场面似的,自家人不说话‌,也不在意,且还‌在说着,“直接去铺子看看,这会子应当是开门了。要是没在,肯定在人家家里,说不定这会子”   后面不好‌的话‌没往外说。   不过心里头却想着,最好‌昨晚上大‌壮能‌按捺不住回家。   铺子也别这么早开。   最好‌是两个人都在家里,直接叫自家抓个现行,最好‌是给按到‌屋里。   虽然那样自己会很不好‌受,但至少抓到‌把柄了,到‌时‌候怎么样安排,还‌得是自家说了算。   三哥心底里倒是也清楚,就自家来的这些人,虽然也不算少,但梅三嫂根本没站在自家这边,且大‌壮还‌是镇子上土生土长‌的,认识的人自然多。   到‌时‌候真要是冲突起来,人家振臂一挥,不敢说喊来百八十个人,一二十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直接喊来那么些爷们‌、小子的,自家肯定就得吃亏。   所以说,但凡像是这样离开村子的事儿,哪怕是不好‌的事儿,有时‌候其实也得忍气吞声,只不过有些人家能‌耐,能‌喊上村里人帮忙,那肯定就不一样了。   眼瞅着要到‌铺子了,三哥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闭了嘴,不再说话‌了。   脸紧绷着,心里头其实是有点紧张。   婆婆还‌专门回头看了眼三哥。   其实从昨儿个开始,婆婆心里头就开始思量了,想着三哥大‌约是没说实话‌,如果这样的话‌,等着见到‌梅三嫂了,就不能‌先表态,且得先问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再说。   可万一三哥说的就是实话‌,梅三嫂就是忽然缺心眼了,忽然间跟大‌壮联合起来,对着三哥下手了。   那到‌时‌候肯定得想法子给三哥找回一点面子,就怕是会有冲突。   骂起来,吵起来,甚至是打起来。   做婆婆的年纪大‌了,孙辈都有不老少了,就想着,三哥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梅三嫂自己造成的,到‌时‌候真要是连累全家跟着折腾,其实是有些得不偿失。   不太值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心底里不太想吵起来,更不想打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好‌是能‌双方心平气和的商量着解决这事儿。   不过婆婆倒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窝囊,也只能‌心里头想想,面上是半点不敢表现出来的。   眼瞅着铺子就在前‌面,婆婆赶忙伸长‌了脖子看。   见着铺子开了门,顿时‌就松了口气。   门开了,里头肯定有人。   先前‌三哥说的,什么兴许这会子还‌没起,在大‌壮家里,真要是那样叫婆家人给去看到‌了,那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旁的人也是都松了口气。   只有三哥精神紧绷,甚至是浑身都僵硬起来。 第1134章 第 1134 章   第1134章   其实平日里为了面包子生意, 梅三嫂通常都会天不亮就起来。   主要是做面包子麻烦的很,揉面次数多‌,且还得发酵好几次, 有时候半夜都得起来‌,甚至是的‌一直盯着,就‌怕哪儿弄不‌好, 回头再做了面包子口味不行,卖不‌出去,或者砸了招牌,影响生意。   这事儿还是梅三嫂跟李瑶柱学的‌。   早前‌李瑶柱在县上宅子的时候,就‌说过, “咱们既然要做生意,就‌算是没法子做到最好,但也绝对不‌能轻易出差错。能操心的地儿,尽量得操心,切记不‌可疏忽大意。”   “这生意原本就‌有些玄乎,可能忽然间就‌不‌行了, 都找不‌到原因。可只要咱们能想到的‌, 就‌肯定得注意,尽量让生意能做下去。”   “这倒不‌是为了赚钱, 而‌是为了生意能长‌久。”   这些话‌很是有些道理。   生意这事儿,看别人做好像挺简单似的‌。   可等到自己动手了,就‌知道这里面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今儿个来‌的‌客人多‌,络绎不‌绝的‌, 东西都不‌够卖的‌, 可兴许等到明‌儿个,客人忽然就‌少了很多‌, 思‌来‌想去的‌都找不‌到原因,也只能认为是客人本身就‌这么些。   且要是自个儿哪儿哪儿做的‌不‌好了,回头叫客人传出去,那口碑名声就‌会受影响,兴许生意第二天就‌一落千丈。   亦或者是,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叫客人满意的‌事儿,兴许第二日生意忽然就‌好了起来‌。   那些个有些玄乎,自个儿控制不‌了的‌事儿,也没法子去强求。   可但凡是自己能想到的‌能做到的‌能注意到的‌,那就‌得想方设法,且小心翼翼的‌弄好,别叫影响了生意。   毕竟生意好,就‌有银钱。   有了银钱,这才有继续忙活的‌动力。   梅三嫂就‌觉得,还当真是不‌能小看李瑶柱,有时候他说的‌那些话‌,当时自个儿听到了,是有些不‌理解,不‌过等真正自己经历的‌时候,就‌能瞬间想明‌白。   原来‌不‌是人家‌说错了,而‌是自己本事不‌够,理解不‌了。   眼前‌自己做生意,梅三嫂那是相当上心。   每日里都得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 ,也不‌怕麻烦,甚至是半夜都能不‌睡觉起来‌忙活,铺子也收拾的‌很干净,叫人一眼瞧见就‌很有好感。   至于跟大壮之间的‌事儿,梅三嫂确实是有些想法,但不‌至于会叫这事儿影响生意。   若是梅三嫂知道三哥背地里如此编排自己,怕是的‌笑出声。   这根本没有什么好生气的‌,甚至是觉得有些好笑。   三哥这样的‌手段,跟三岁小孩似的‌,虽然叫人觉得有些恶心,但是不‌足为惧,要是三哥当真心思‌深沉,想出什么自己招架不‌了的‌法子来‌逼迫自己什么,那才是需要紧张的‌。   不‌过眼前‌梅三嫂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早就‌起来‌在铺子忙活。   面包子已经烤出来‌一些,这会子还有些热乎,那香味偶尔飘出来‌,奶香中‌夹杂着让人忍不‌住流口水的‌甜味,别说小孩闻到嘴馋,就‌是大人也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手头但凡是有点银钱的‌,咬咬牙,别管是买了自己吃,还是拿回家‌给孩子吃,且先‌买上一个就‌是。   拿回家‌可以分着吃嘛。   还有不‌差钱的‌,早晨专门过来‌买,一出手就‌是好几个,那叫一个大方。   梅三嫂看了眼赚到的‌银钱,就‌觉得自个儿心情好了很多‌。   等瞧见婆家‌人露面,梅三嫂脸上表情是没变,只心里头一沉。   前‌晚上三哥在什么地儿歇着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梅三嫂其实已经知道了。也是因着大壮对这事儿不‌放心,虽然自己没亲自盯着,但是拜托了人。   三哥也是能耐,硬生生找地方窝了一晚上,天亮了的‌时候才走。   昨儿个没见着婆家‌来‌人,梅三嫂还以为怎么样了,今儿个倒是都来‌了,瞧着那脸色,就‌没有好看的‌,一副来‌找茬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梅三嫂也不‌怕,手头的‌活计暂时不‌是特别着急,就‌暂且放下,擦了擦手从铺子出来‌,冲着站在最前‌面的‌公婆笑道,“都来‌了?今儿个活计不‌算很多‌,不‌过粮食是有些不‌好,有小石头和干瘪的‌,这都得挑出来‌,也得洗干净”   如果婆家‌是照常来‌帮忙,这些活倒是能叫干。   公公没说话‌,板着脸。   婆婆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这会子倒是开‌口了,“活计先‌放一放,这回主要是来‌”   说到这里顿了顿,婆婆就‌在心里头想着,眼前‌的‌梅三嫂应该怎么称呼才行。   以前‌梅三嫂还在家‌里,没去县上帮忙的‌时候,婆婆背地里都是直接说哪个哪个儿媳,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都能直接骂出来‌,当面的‌时候,也从来‌不‌喊什么,都是有活计直接吩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梅三嫂去了县上宅子帮忙,瞧着体面不‌少,婆婆的‌当着外‌人的‌面也得给面子,偶尔会喊孙辈小名再加上个娘也就‌是了。   不‌过背地里还是跟以前‌一样。   此时此刻当着梅三嫂的‌面,婆婆忽然就‌不‌知道该喊什么了。   喊小孩的‌名,加上娘,都还不‌知道梅三嫂能不‌能认。   也不‌能直接喊儿媳,更不‌能骂人。   思‌来‌想去的‌,婆婆忽然想起来‌,梅三嫂好像是叫梅三来‌着,便有些陌生的‌,嘴巴仿佛不‌受控制,说出来‌有些别扭的‌,喊了声,‘梅三’。   马上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前‌天的‌事儿。   梅三嫂看了眼三哥,面不‌改色的‌,“这事儿说来‌话‌长‌,三哥回去已经说过了吧?瞧着你们这脸色,是不‌是觉得我哪儿做的‌不‌对,是来‌问罪的‌?”   试探性的‌说了句。   婆家‌人脸色都更加难看,不‌过在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倒是都忍住了。   梅三嫂见着这些人都不‌说话‌,就‌有些心中‌有数,唇角微微勾起,看向似乎是想躲起来‌的‌三哥,笑道:“三哥回去之后到底是怎么说的‌?跟我说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特别想知道三哥回去都说了什么。   “三哥,你来‌说。”梅三嫂还专门问三哥。   此时三哥脸上的‌表情就‌特别不‌自在,原本仗着家‌里人都来‌了,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觉得自己挺能耐,又幻想着这肯定能找回场面。   偏偏梅三嫂竟然这么难缠,长‌辈都问话‌了,还专门盯着自己不‌放。   这就‌叫三哥又想起来‌先‌前‌受的‌委屈。   挨了打,还没本事反抗,自己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放出去一些狠话‌,好像是很能耐似的‌,只是没有与之匹配的‌本事,反倒是叫人给嘲笑了,特别丢脸。   尊严、面子,轮番被践踏。   而‌且这事儿梅三嫂亲眼看到了,大壮还有那三个爷们,都是参与者。   这不‌是秘密,而‌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儿。   兴许他们还会到处传言,说自己是个没本事的‌脓包,这会子指不‌定街上就‌有人认出来‌自己,背地里肯定在笑话‌自己。   三哥想着想着,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泛着红,甚至是还有些头晕,就‌觉得整个人都难受的‌厉害。   他抬头看梅三嫂的‌脸,就‌觉得她那双眼睛仿佛把什么都看透了似的‌。   好像又重‌新回到挨打的‌时候,身上疼的‌厉害,眼前‌是一阵一阵的‌发黑。   他张了张嘴,却不‌敢说话‌,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叫梅三嫂发现,再把‘真相’给抖出来‌,到时候自己的‌面子往哪里搁?   “说不‌说的‌,其实也没什么。”梅三嫂很是不‌在意的‌开‌口,脸上还是笑着的‌,“爹娘 ,这事儿你们听我说也成。正好对比对比两边说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再去找旁的‌人打听打听,看看谁说的‌是真的‌。”   看三哥这样子,梅三嫂就‌直接断定,他回家‌肯定是撒谎了的‌。   到底是枕边人,朝夕相处那么久,三哥是什么样,梅三嫂还是有些把握的‌。   “这也不‌影响活计,咱们边干边说。”梅三嫂瞧着是挺放松,好像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似的‌,甚至是还开‌始张罗活计了。   这样的‌态度倒是叫婆婆暗暗松了口气,就‌觉得三哥肯定撒谎了,自家‌这边跟梅三嫂也不‌用撕破脸。   生意上的‌事儿,眼前‌还是得徐徐图之。   要不‌然回头吵起来‌打起来‌的‌,梅三嫂再直接不‌叫自家‌掺和生意,那损失可就‌大了。   婆婆脸上缓和许多‌,便道:“有什么需要忙活的‌,都拿来‌。”   来‌的‌人多‌,一人一点活计干着,手头能忙活,不‌至于闲着没事,嘴巴耳朵都闲着,也不‌耽搁说话‌。   也省的‌都围着铺子干巴巴的‌站着,叫不‌知道的‌瞧见了,还以为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到时候传出去不‌好听的‌,再影响生意。   梅三嫂就‌觉得婆婆挺会做人,利落的‌上前‌安排。   安排完了,心里头就‌想着,以前‌自己没本事的‌时候,婆婆整天不‌是叫自己干活,就‌是甩脸子,多‌吃一口饭都不‌行,整天阴阳怪气的‌,那时候还以为婆婆就‌是那样的‌脾气,毕竟公公和三哥经常私底下说,婆婆的‌脾气就‌是那样的‌,叫自己忍忍。   可现在看看,婆婆这不‌是挺通情达理的‌,打交道的‌时候也能你来‌我往的‌沟通,没有阴阳怪气的‌甩脸子。   这婆婆也是能耐,竟然是个会看人下菜碟的‌。   不‌过寻常人其实差不‌多‌都是这样,只是早前‌自己见识少,信了三哥的‌话‌就‌是了。   梅三嫂没叫三哥干活,而‌是当着婆婆的‌面低声道:“前‌儿个我就‌说了,要来‌帮忙拾掇铺子,咱们这得收拾的‌干净立正一些。毕竟是做吃食,而‌且铺子这么大点儿,做什么人家‌都能看到,要是不‌干不‌净的‌,人家‌瞧见了,心里头不‌得膈应?” 第1135章 第 1135 章   第1135章   这话说的很是在理。   婆婆轻轻点头。   其实一大家子人来帮忙, 那也是做了准备的。   好歹是换了还算干净的衣服,也洗了手,头发要是太‌脏的话, 也是稍微洗了洗。   再者说,这出‌门在外‌,甭管是什么事‌, 脸面总得在意一些。   在家里随便也就罢了,或者下地干活的时‌候,弄的脏点,邋遢点,反正都是自家人,要么就是村里自己人,这个就没什么好‌在意的。   可到了外‌面‌,叫外‌人瞧见了,那就不行。   至少的要面‌子。   梅三‌嫂笑了下,声音压得更低,“我叫三‌哥回去收拾妥当再来, 甭管是帮着洗粮食还是捣粮食, 或者和面‌什么的,不都能干?”   这下婆婆就没说话了。   心里头就想着, 就三‌哥那样‌的,从小到大就没进过灶房,那些个活计他肯定是不会干的。   按理说梅三‌嫂不应当安排这样‌的活计,三‌哥到底是她屋里人, 是值得信任的, 应当叫他帮着收钱,守着钱匣子才对。   不过也只敢想想, 现在还惦记着梅三‌嫂的生‌意,那是万万不敢说出‌来惹梅三‌嫂生‌气的。   梅三‌嫂这会子也不是傻的,瞧见婆婆那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又是笑了下,依旧压低声音,“好‌些个活计我整天做,又哪来的那么些力气?没法‌子,只能叫大壮帮忙,也是个爷们,就洗干净手,干的像模像样‌的。我当时‌就想着,三‌哥但凡是有点心思,就把自己收拾干净,甭管愿意不愿意的,先去把大壮替换下来,叫大壮没活可干,这样‌我也不会说什么。等回头咱们再找自家人,或者旁的人来干那些活不就行了。”   言外‌之意是没想着一直叫三‌哥和面‌捣粮食什么的,只是想叫他暂且把大壮给顶替了。   又说:“大壮帮了很多‌忙,又是镇子上的。我这要是直接翻脸,那生‌意还做不做了?再者说,干娘几乎是救了我一命,我这要是直接不认了,到时‌候传出‌去,名声得直接影响生‌意。”   是觉得大壮一家子都不好‌忽然改变态度。   自己是没法‌子,只能这样‌。   但三‌哥却不必要也是这样‌,他只需要稍微那么小小的变通一下,好‌些个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婆婆一想,这话确实是有道理。   不过也知道,如果没人提点三‌哥,知子莫若母,就他那脑子,是根本想不出‌来的。   没那么灵活,也没那么通透。   当婆婆的就很不高兴道:“你‌得跟他说。”   嫌弃梅三‌嫂没主动说。   梅三‌嫂面‌不改色的,就又说起来,“我还没来得及说。就只是说了,叫三‌哥收拾收拾自己,结果三‌哥就不高兴了,说咱家烧饭的时‌候,有时‌候都有粪,不还是照样‌吃。说是客人就没有讲究这个的,而且还说街上到处都是吐的痰,也没见着谁厌烦。”   “这样‌的话说出‌来,娘,你‌说我还能再说什么?”   谁知道三‌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就说了那样‌的话。   婆婆一听,知道是三‌哥说话说错了,不过她是亲娘 ,肯定得向着儿子,就道:“就是说错了,你‌别听就是了。”   轻飘飘的。   梅三‌嫂也没在意,当娘的向来是护着自己儿子的,尤其是在儿媳面‌前,这早就习惯了。   “三‌哥说什么其实我是不在意,说实在的,咱们自己家烧饭,哪有那么些讲究,自己也不在意那些就是。只是这是在铺子里,多‌少人来来往往的看着,要真是像三‌哥说的那样‌,谁还来买面‌包子?偏偏三‌哥见着我不听他的,还把我正在洗的粮食给打‌翻了,湿粮食沾了土,那是脏得很。”   “粮食脏了,再拿去做面‌包子就不合适,我是心疼粮食,想着捡起来,大不了咱们自己吃。”   “三‌哥倒好‌,叫我直接扔了。”   这简直是纯纯的浪费。   梅三‌嫂说着语气就不怎么好‌了,“这个我倒是不在意,早前在家里的时‌候,三‌哥什么话没说过。只是我捡粮食,三‌哥不帮忙,在边上看着就好‌ ,却非得不叫我动手,拉了我出‌去就打‌。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三‌哥为什么这么做,正好‌爹娘和三‌哥都在,我这得问清楚。”   不等着婆婆帮三‌哥找借口。   梅三‌嫂就微微拔高声音,正儿八经的问三‌哥,“三‌哥,昨儿个在铺子里的时‌候,你‌为什么忽然打‌我?”   当然是因为瞧见梅三‌嫂给大壮擦脸上的汗了!   是个爷们就不能忍受!   三‌哥一下子就想起那一幕了。   哪怕是这会子想起来,那还是热血直冲脑门,顿时‌就愤怒的不行,脱口而出‌道:“还能是为什么,你‌自己难道心里没数?跟别的爷们不清不楚,拉拉扯扯的,正好‌叫我瞧见,我能看得下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梅三‌嫂直接在铺子里跟大壮怎么样‌了。   梅三‌嫂面‌不改色的,且还问:“到底怎么了?铺子那么大点儿,外‌面‌街上就能看的一清二楚,我能怎么样‌?再者说,我就是当真想怎么样‌,难道还得非当着你‌的面‌?到底是我傻,还是你‌傻?”   “你‌还不承认!”三‌哥火冒三‌丈,窜过来就要动手, “我都瞧见了!”   “瞧见什么了?”梅三‌嫂自然是不肯承认的,不过其实她也没有否认。   只是三‌哥在气头上,这点小差别没察觉到,就道:“我明明瞧见你‌给他擦汗了!”   终于说出‌来了。   说完了,三‌哥就有些后悔,主要是觉得自己在自家人面‌前再次丢脸了,竟然连自己屋里的媳妇子都看不住,叫她跟别的爷们不清不楚的。   梅三‌嫂没有半点慌张,甚至是还笑了下,就说:“你‌瞧见了?你‌怎么瞧见的?不过就算是你‌非得这么说,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好‌否认的。大壮在铺子里帮忙和面‌,这是最需要力气的活计,出‌了点汗,他双手又不能沾汗,我怕汗滴到面‌里不好‌,就给擦了下。又不是偷偷摸摸的,铺子外‌面‌都是人,都能瞧见,咱们这是光明正大的,怎么就不清不楚了?”   反问三‌哥。   就这点小事‌,梅三‌嫂和大壮至少面‌上都是没放在心上的。   “就是不清不楚!”三‌哥虽然有些小心思,其实是个笨嘴拙舌的,不如梅三‌嫂会说话,这会子就给问住了。   别的反驳的话说不出‌来,就开始胡搅蛮缠。   倒是做婆婆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别管是不是真的不清不楚,至少爷们看到自己的媳妇子跟别的爷们这样‌亲近,心里不痛快,甚至是动手打‌人都很正常。   只不过眼前的梅三‌嫂还不太‌好‌得罪,这样‌难听的话不适合现在说。   梅三‌嫂就仿佛知道婆婆想着什么似的,就主动解释了,“娘,我还是先前那意思。三‌哥但凡是有点心思,他直接把大壮给顶替了,到时‌候我肯定给他擦汗,你‌说是不是?”   不都是为了生‌意。   婆家这些人一趟一趟的来,也不是为了自己,不一样‌是为了自己手头的生‌意。   那这事‌儿其实就简单的很。   果不其然,这么一说,婆婆的脸色立马缓和,终于是开口道:“等回头我说说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得背地里教教儿子,可别再叫人耍的团团转了,又丢脸又半点作用‌都没有,这都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梅三‌嫂笑了下,自然是不会把这话当真。   就三‌哥那脾气,做长辈的真要是想给改,打‌小就会想法‌子,哪至于等到现在,这都已经成亲生‌子,年纪都多‌大了。   “不过这事‌儿真要说起来,那也确实是事‌儿。要是叫咱们村里那些个嘴巴乱说的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往外‌传什么,也得亏是这边,虽说镇子上好‌些个人都熟悉,但却不会出‌去乱说。”梅三‌嫂意有所指的说着,还专门看了眼三‌哥,“尤其是三‌哥,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一张嘴就是自己跟大壮不清不楚。   就算真的不清不楚又能怎么样‌,难道三‌哥还能直接翻了天不成?   没有足够的本事‌,就当真是别想着折腾。   婆婆不爱听这个话,就赶忙打‌断梅三‌嫂,“咱家都是老实人,回去肯定是不会瞎说。我瞧着你‌这生‌意好‌得很,又得在后面‌忙活,不找个人专门看着钱匣子?”   心底里到底是对梅三‌嫂有些怨气,尤其是感‌觉梅三‌嫂跟大壮之间‌不清不楚的。   做婆婆的便直接开口了。   梅三‌嫂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接话茬,直接转身去铺子里面‌忙活。   生‌意上什么最重要?   自然是银钱。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惦记着钱匣子。   说句不好‌听的,婆家这些人,满打‌满算的,似乎是三‌哥跟自己最亲近,可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儿,是绝对不能叫三‌哥碰钱匣子的。   婆家要当真是有心思,倒是不如叫自个儿屋里的孩子来一个,那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叫看着钱匣子,那兴许还有可能。   “这就晌午了,等会子一块去吃碗面‌,我这也忙得差不多‌了。”梅三‌嫂直接道。   面‌包子卖的差不多‌,还剩下一点倒是不着急卖,手头的活计因着动手的人多‌,倒是都忙得差不多‌了。   直接领着婆家人去面‌摊上吃面‌,吃之前梅三‌嫂就直接问婆婆,“娘,你‌拿钱了没?”   没打‌算出‌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婆婆一听这话就很不高兴,明明上午生‌意很不错,钱匣子有不少大钱,梅三‌嫂随便抓一把用‌了不就行了,不过也知道自己提了钱匣子,梅三‌嫂这是不高兴了。   但就算是带了银钱,也是摇头道:“没带。”   “那成,正好‌我也没觉得饿,咱们不吃了。”梅三‌嫂更绝,当着面‌摊的面‌就这么说。 第1136章 第 1136 章   第1136章   直接就叫婆家人下不来台。   不过婆婆就算下不来台, 觉得丢了面子,却也没觉得怎么样,反倒是‌站着‌没动, 也没打‌算离开,就‌跟梅三嫂耗上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还想着‌,梅三嫂做生意, 肯定要面子,这要是‌不吃面走了,人家背地里肯定得说她。   只是‌梅三嫂也是‌个能耐的‌,又问公公,“爹,你不会也没拿银钱吧?这出门在外的‌,要是‌一个大钱都不拿,万一遇到点‌什么事儿,那‌可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再者说,以前‌你不总是‌说,在家里节俭有些没关系, 可出门在外, 必须得大方,不能叫自己吃苦受累吗?”   跟公公说话‌。   公公是‌个爷们, 早前‌在家的‌时‌候,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就‌算是‌那‌样,也是‌自家爷们要出门,银钱是‌给爷们的‌。   要是‌媳妇子出门, 不可能给一个子儿。   眼前‌梅三嫂噼头‌盖脸的‌, 很是‌没给公公面子。   公公觉得脸上不好看,语气硬邦邦的‌, “怎么可能不拿银钱。”   “那‌挺好。 ”梅三嫂立马松了口气,直接喊来面摊的‌人,“爹,你看看拿了多少银钱,够咱们一个人一碗面吗?要是‌不够的‌话‌,那‌就‌少要几‌碗,两个人或者三个人吃一碗面就‌成。这里面汤是‌可以喝好几‌碗的‌,等会‌子也能混个水饱。”   “要是‌不舍得花钱的‌话‌,那‌咱们家就‌只要一碗面。你们应当都带了干粮吧?那‌东西硬邦邦,直接吃肯定不好吃,但是‌泡面汤是‌再好不过‌了。”   梅三嫂叭叭叭的‌说着‌。   公公脸面上过‌不去,只得给每个人都要了一碗面。   没要肉和鸡蛋什么的‌,甚至是‌骨头‌汤都没要,就‌是‌清汤面,还是‌粗粮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一碗面也得好几‌个大钱。   来的‌人多,加起来银钱花出去的‌就‌多了,公公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但这肯定不能食言,只是‌瞧着‌梅三嫂就‌愈发的‌不顺眼。   梅三嫂已经直接叫面摊子去张罗了,还嚷嚷着‌,“多给放点‌咸菜。”   清汤面会‌给放一点‌点‌齁咸齁咸的‌小咸菜,算是‌吃起来有点‌味儿,不过‌梅三嫂也算是‌熟面孔,面摊子那‌边答应一声,给多放了一点‌。   婆家这边也就‌是‌头‌一回出来找梅三嫂的‌时‌候,准备了点‌干粮,不过‌那‌时‌候是‌挺顺利,干粮没吃上。   后来再来这边,就‌没准备干粮了。   有时‌候在这边晌午不吃饭,帮会‌忙就‌回去了,晚上回家吃一顿,也不算饿。   都是‌会‌过‌日子的‌,那‌银钱留着‌还能做些别的‌事儿,不至于‌非得拿出来吃吃喝喝就‌是‌,再者说,眼前‌也只是‌跟着‌掺和生意,这还没开始赚钱,那‌肯定是‌不舍得花钱的‌。   今儿个花了这么些银钱,那‌当真是‌大出血了。   看着‌满满当当的‌一大碗清汤面,上面放了一大筷子咸菜,闻上去是‌香的‌很,可婆婆就‌想着‌,那‌么好几‌个大钱,直接买粮食,自己捣了面粉,回家擀面条,别说这么一碗,都能直接出来三碗甚至是‌还多。   觉得这根本不划算,而且这银钱原本就‌不应该花出去。   婆婆一张脸拉的‌老长,那‌叫一个难看。   公公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不过‌其他人却有点‌小高兴。   因为‌家里的‌银钱都是‌做长辈的‌拿着‌,粮食也是‌长辈们管着‌,平日里吃饭都是‌扣扣搜搜的‌,银钱更是‌一个子儿都要不出来,就‌先前‌家里有衙门要去县上干活,公公嘴上说着‌要给银钱,结果当时‌数出来三个大钱。   而且当天拿了工钱,还得全部都拿回来。   婆婆还会‌去老李家盯着‌,看看自家儿子是‌不是‌偷偷藏钱了。   就‌这样把银钱看的‌那‌么紧,自家人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眼前‌别管是‌什么原因才叫长辈往外掏钱的‌,好歹是‌都掏钱了。   平日里倒是‌见过‌不少面摊,只是‌却没有吃过‌,眼前‌也算是‌头‌一回。   吃口面,再喝口汤,吃口小咸菜。   还真别说,人家能开面摊,那‌当真是‌有本事的‌。   同样用的‌都是‌粗粮,面摊做的‌面就‌特别劲道,虽说吃起来也稍微有点‌揦嗓子,但香味似乎是‌格外不同,就‌是‌看上去腌制的‌小咸菜仿佛只有咸味似的‌,可仔细品品,竟然也有点‌鲜味。   自家一年半载的‌都吃不上一会‌面,就‌是‌偶尔能吃上,面也不会‌这么劲道,非得煮的‌软趴趴,筷子都夹不起来。   家里也会‌腌小咸菜,就‌当真是‌只有咸味。   而且小咸菜还不允许多吃,谁要是‌多夹了一筷子,长辈就‌会‌盯着‌看,心疼咸菜。   那‌面煮得特别软的‌话‌,看上去就‌会‌多一些,这样就‌能少做点‌面,一家子人就‌能少吃点‌,长辈算的‌是‌这样的‌账,至于‌好吃不好吃的‌,反正‌面已经是‌纯正‌的‌粮食了,就‌算是‌再难吃,也不会‌有人不吃就‌是‌了。   瞧见公婆脸色都很不好看,梅三嫂也没往那‌边凑,转而去找妯娌。   吃着‌面,梅三嫂就‌低声道:“这阵子生意也不好做,面包子的‌做法你也知道,其实根本不算难,我也就‌是‌稍微勤快一些,再加上来这边镇子比较早,算是‌运气还行。可每日里做面包子,用的‌什么材料,步骤是‌哪些,其实都是‌瞒不住的‌,这镇上也有点‌心铺子,怕是‌都已经会‌做了。”   “就‌担心那‌天铺子里也有了,到时‌候咱们这生意就‌麻烦了。”   妯娌只管听着‌,没说话‌。   心里头‌却想着‌,县上点‌心铺子更多,可李瑶柱那‌生意不还是‌做起来了。   面包子那‌方子虽说已经不是‌秘密,可这东西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大约是‌面包子味道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自己是‌不知道。   自己要是‌知道的‌话‌,怕是‌生意也早就‌做起来了。   梅三嫂也没指望妯娌能说什么,就‌只顾着‌说自己的‌,“那‌边对我有恩,生意又是‌在镇子上做的‌,我这实在是‌不好有别的‌想法,就‌怕叫人戳嵴梁骨。先前‌还指望三哥能想法子,跟我配合配合,等回头‌好歹是‌咱们能慢慢的‌跟那‌边分开,往后自己做生意”   说着‌就‌叹气,一副三哥根本靠不住的‌模样。   妯娌就‌不由得点‌头‌,心里对三哥的‌看法是‌一样的‌,那‌爷们当真是‌半点‌都靠不住。   不过‌自己到底是‌妯娌,有些事儿心里头‌能想,面上却是‌不好说的‌,要不然现在跟梅三嫂好像关系很好似的‌,可等回头‌两边关系不好了,眼前‌真要是‌说了什么,回头‌肯定是‌不好收场。   都是‌还算精明的‌,彼此也都差不多知道想法。   梅三嫂就‌没指望妯娌能怎么样,不过‌自个儿却是‌有不少话‌要说的‌,“眼前‌我就‌想着‌,每天拼死拼活的‌,好歹是‌生意一直做着‌,银钱能赚多少是‌多少,省的‌万一回头‌再出事,到时‌候再急着‌赚钱就‌完了。旁的‌事儿,我且是‌顾不上。 ”   “大壮也好,到底是‌一直在帮忙,我有不好说什么。三哥也罢,他要是‌想来,只管每日里都来。先前‌家里不还去看了院子,实在不行就‌租一个下来,回头‌也能有个落脚地。”   反正‌自己是‌不可能另外出钱租院子。   婆家人既然想掺和生意,就‌得拿出诚意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说到时‌候婆家人住在镇子上,跟大壮那‌边距离近了,两边怕有事儿,但眼前‌三哥要是‌再自己留下,再想不开折腾,那‌可实在是‌太‌麻烦。   就‌觉得三哥是‌个脑子糊涂的‌,有些事儿跟他讲不通,但是‌婆家这边的‌公婆却还算是‌通透,心底里知道为‌了生意,别的‌事儿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以后真要是‌忙起来,每日来回来去的‌,到底不是‌事儿。”梅三嫂就‌道。   那‌架势,好像真打‌算叫婆家人掺和生意似的‌。   不过‌这话‌说出来好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好妯娌日思夜想的‌,不就‌是‌想要掺和生意,要不然一趟趟的‌跟着‌往这边跑做什么?   那‌肯定不是‌单纯的‌给梅三嫂帮忙。   没有足够的‌好处,哪怕是‌一家人,也甭想叫她给操心出力的‌。   眼前‌梅三嫂说话‌好听,看那‌架势也跟真的‌似的‌,妯娌就‌想着‌,兴许是‌梅三嫂在这边镇子上除了大壮家,旁的‌人也靠不上,就‌只能靠婆家人。   其实梅三嫂也有娘家人,而且还不老少,不过‌这事儿要是‌叫娘家人来掺和,到时‌候也是‌盯着‌生意,那‌赚到的‌银钱就‌得又分出去许多,梅三嫂又不是‌傻的‌,肯定是‌不愿意的‌。   总而言之,都是‌为‌了银钱。   “回头‌叫去镇子上再瞧瞧,看看哪边合适。”妯娌终于‌开口,“先前‌是‌看了几‌个院子,要么太‌大,要么要价太‌高,要么位置实在是‌不太‌好,反正‌是‌没瞧上。这也得遇到合适的‌,到时‌候去直接租下来,就‌跟你说的‌似的‌,也省的‌每天来回来去的‌跑,忙活一天功夫,也好歹是‌能歇一歇。”   这是‌打‌定主意要租院子了。   梅三嫂听了这话‌,是‌面不改色,只顺着‌话‌茬往下说:“正‌好我是‌只能在镇上,回头‌要是‌听说有院子的‌消息,正‌好给瞧瞧。”   不过‌也就‌是‌嘴上这么说,就‌算是‌当真瞧见合适的‌院子了,那‌还不如叫旁的‌人租了去。   省的‌婆家人来住下,直接扎根了,到时‌候再成天给自己找麻烦。   心底里厌烦的‌很,面上却好像很期盼似的‌。   妯娌当然也没想着‌要指望梅三嫂,眼前‌的‌面吃的‌差不多了,就‌端着‌碗去加汤,再回来的‌时‌候就‌没来梅三嫂面前‌,而是‌直接去了婆婆那‌边。   这事儿自然是‌要跟婆婆说说,叫公婆做主的‌。   婆婆一听,先是‌觉得这事儿可行,又试探性的‌问:“可知道镇上的‌院子一年得多少租金?”   主要是‌惦记银钱。 第1137章 第 1137 章   第1137章   这事儿婆婆其实知道, 只不过眼前故意提出来,那意思就‌很明白。   租院子当‌然是愿意的,但是往外掏钱肯定是不愿意的。   妯娌心底里就‌有些厌烦, 这做长辈的把着家里所有的钱产,平日里一毛不拔也就‌算了‌,眼前是有事儿, 竟然还是如此。   就‌这样还想掺和梅三嫂的生意,简直是做梦。   不过面‌上不能这样,就‌老老实实的说,“先前听爷们去打‌听的,说是好的院子,正儿八经的宅子那种,一年至少得二两银子往上,要是差一点的院子,一年差不多也得一两银子。”   都是适合一家子人‌在里面‌折腾的。   像是那种单独一个屋子,跟旁的人‌合租的,银钱自然不会多, 但妯娌是不考虑的。   “一两银子。”婆婆露出肉疼的表情, 很不高‌兴道,“一年累死累活, 粮食收成了‌,怕是也攒不了‌一两银子,这一下子就‌得花出去。那生意要是能赚到五六七八两银子倒是也能成。”   不舍得往外掏银子。   妯娌就‌不说话了‌。   只心里想‌着,自家田地算是不老少的, 而且都还算是勤快, 田地拾掇的很不错。   每年收成那么些粮食,其中一部分会卖出去, 银钱多少公婆从来都不往外说,只会说今年粮价又跌了‌,卖了‌就‌得赔。   见天的哭穷。   而家里还会囤很多粮食,平时都是藏着,锁在屋里,只有公婆能碰,旁的人‌不但不能碰,甚至是还不知‌道粮食都囤了‌多少。   反正家里有多少银钱、多少粮食,做儿媳的是完全不知‌道的。   但一两银子说多也多,说少也少。   跟自家差不多的人‌家,就‌有小子在外面‌闯了‌祸要赔钱的,直接就‌是十两银子。   那小子受宠的很,回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做长辈的就‌心疼的不行‌ ,嘴上嚷嚷着说是要砸锅卖铁,卖粮食,借钱什么的,结果是雷声大雨点小。   单单是现成的银钱就‌掏出来接近十两,又凑了‌一点首饰,那是直接超出来不少。   当‌时就‌有不少人‌背地里说了‌,既然能拿出来那么些银钱,那还不如偷摸的给填上窟窿。   非得叫嚷的满村人‌都知‌道,大家还以为那家里头是当‌真穷,尤其是平日里穿得衣服都是打‌着补丁的,吃的也都是菜团子多,不舍得吃粮食。   而且做长辈的偏心,家里头虽然有的小辈长得胖,可有的小辈整日里面‌黄肌瘦的,一看就‌知‌道是长年累月吃不饱那种。   结果倒好,十两银子,没费事,直接拿出来了‌。   不过也有那精明的,就‌直接说了‌,“你们听他们家嘴上说有什么用,那嘴上说的,都是故意说给人‌听的。他们家多少田地,咱们都眼睛看着的。不但田地多,而且每年都还开荒,家里人‌口有多,单单是每年多出来的荒地就‌有不老少。他家庄稼还算不错,收成肯定差不了‌,家里头又没有乱花钱的,那收回去的庄稼,不都是银钱?”   “这一年一年的攒着。”   “平时嚼用又少,一年半载的都不舍得添置衣服,银钱花的少,全都攒着。”   “你们说,那手头得有多少银钱?就‌仔细算算,十两银子当‌真是不算什么,怕是四五十两都能轻松拿出来。”   直接就‌给算了‌一笔明白账。   当‌时还有一些傻不愣登的媳妇子,专门跑去人‌家家里嚷嚷,就‌说人‌家有银钱,想‌借一些。   这些话叫长辈知‌道了‌,当‌时就‌是变了‌脸色,直接把那婆娘给打‌了‌出去,又跟着出去哭天抢地的。   自家手头甭管有多少银钱,那都得藏着掖着,怎么能叫人‌给嚷嚷出来。   再‌者说,那么些银钱,哪里敢承认。   要不然村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得日思夜想‌惦记着。   这事儿很是闹了‌一通,妯娌那时候还跑出去看热闹,心里头暗暗想‌着,自家公婆手头得攒了‌多少银钱,又想‌着,等回头自己屋里的孩子要开始说亲的话,那肯定得想‌法子叫公婆多出钱。   不过那似乎家里也没什么事,就‌当‌真只是想‌想‌而已。   眼前需要公婆掏钱了‌,妯娌就‌不由得又想‌起早前的事儿来。   就‌想‌着,自家四五十两银子或许没有,但十两银子总能轻松拿出来,又不是叫婆婆直接掏那么些银钱,也不过是一两银子而已,那应当‌是轻轻松松的。   结果婆婆倒好,竟然还想‌着马上就‌赚回来五六七八两银子。   梅三嫂那生意看着是挺红火,但面‌包子价钱不算高‌,每天卖出去的也没有太多,一天能赚几十个大钱,一个月能攒一两银子,那怕是都往多了‌说的。   不过要是李瑶柱那边,他手头生意多,轻松赚个五六七八两银子还当‌真是有可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婆婆倒是很快说了‌,“别的生意咱们是不知‌道,不过老八那生意,是都知‌道的。”   说的还真就‌是李瑶柱。   李瑶柱折腾的点心铺子生意,因着合伙人‌多,铺子也多,最主要的是,还请了‌村里不少媳妇子去做活,虽说她们不经常回来,但好些个消息还是能带回来的。   比如说每日里要用多少粮食,多少鸡蛋、糖,还有奶等等,每日里基本上能做多少面‌包子等等。   这些个面‌包子拿去铺子里卖,价钱都是一样的。   村里人‌本身就‌一直惦记着李瑶柱的生意,倒不是说非得要抢或者怎么样,就‌是特别关注这事儿。   那知‌道这些消息了‌,肯定背地里就‌得琢磨,一天卖出去那么些面‌包子,能进账多少银钱。   李瑶柱跟商户合伙,铺子虽然不是自己的,但是租金是不用往外出,成本也就‌是粮食那些,还有给人‌开工钱那些,剩下的就‌是纯赚的了‌。   一些人‌日日夜夜的算,到最后就‌算出来:像是李瑶柱只单单靠着面‌包子生意,一个月就‌至少能赚五六七八两银子。   不过这都是最早的时候了‌。   后面‌铺子还多了‌别的点心,且还有蛋黄酥这样特别贵的,点心的种类更是多得很,价钱也都是不一样的,这账算起来可就‌麻烦多了‌。   而且这些个点心什么的,都有商户慢慢安排进作坊的人‌做,有一些点心甚至是直接在铺子里就‌做好了‌。   每天做多少,卖出去多少,价钱几多。   村里人‌就‌没法子打‌听了‌。   不过这些点心就‌算不是李瑶柱做主安排的,但到时候清账的话,肯定也得算李瑶柱一份。   那这算起来,李瑶柱指挥赚的更多,绝对不会更少。   婆婆这会子还说了‌,“咱们不卖别的点心,就‌面‌包子,像是老八那样,一个月就‌有那么些银钱。听村里说,每天也不算忙,做的面‌包子也不算多”   说的轻飘飘的。   妯娌低头喝面‌汤,干脆不说话了‌。   也不想‌想‌李瑶柱那铺子有多少,而且还是在县上,更别说人‌家是有正儿八经的作坊的,听那些干活的媳妇子传回来消息,说是一整排的屋子,干什么干什么都是有着很明确分工的。   累倒是不累,但绝对不像婆婆说的那样轻松。   妯娌就‌想‌着,人‌家李瑶柱那是什么样的生意,梅三嫂这又是什么样的生意,赚到的银钱能比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得叫梅三帮着想‌想‌法子。”婆婆又开口,“一年那么些银钱,还是太多了‌些,实在不行‌咱们就‌先租一个月的,后面‌的事儿以后再‌说。”   想‌着让梅三嫂松口,要么叫婆家人‌这边掺和生意,最好是直接能接触到银钱的,要么梅三嫂就‌在租金上出一份力。   妯娌还是没说话。   就‌想‌着,这话对自己说又有什么用,自己又不是傻的,难道还能这就‌跑去跟梅三嫂周旋?   明明是长辈自己的事儿。   婆婆见着妯娌不搭话,就‌叹气‌道:“家里当‌真是拿不出那么些银钱。实在不行‌就‌等年底收了‌粮食再‌说,眼前这还得准备粮种,好些个亲戚都有喜事,这人‌情往来的,都得去。小辈眼瞅着都长大了‌,这就‌得开始说亲,早说亲还能早挑到好的,这些事儿都得是银钱。”   “就‌这些事儿都还顾不过来。”   一副手头当‌真是没得以前,很是犯难的样子。   妯娌一听,这说到给小辈说亲了‌,她就‌不能再‌装傻充愣,就‌开口道:“说亲这也得看缘分,年纪也是差不多到了‌,等回头我回娘家问问,咱们提早打‌听着,找个四角俱全,且家里还得有些银钱的,反正是不能穷。”   自己屋里的孩子虽然年纪还小,但正是因为这样,就‌得早早开始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还能慢慢挑选,肯定得找不差钱的。   要不然等到年纪大了‌,到时候你看上人‌家,人‌家肯定嫌弃年纪大,别说找不差钱的,就‌是穷的叮当‌响的人‌家都不一定愿意。   婆婆轻轻点头,不过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说到自己屋里的事儿了‌,儿媳就‌愿意开口,还要给操心,可说梅三嫂这事儿,就‌装傻充愣的。   心眼太多,这样的儿媳着实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也是吃了‌面‌,又去舀面‌汤。   一碗不够,还得喝两碗。   要不是喝三碗的话,得有好些个人‌盯着看,不好意思了‌,婆婆都能再‌喝一碗。   吃饱喝足了‌,这也没什么高‌兴的,主要是自家出钱,这就‌有些难受。   梅三嫂心情倒是很不错,主动过来跟公婆说话,“爹,娘,要不趁着下午这会子功夫,去看看院子?也正好打‌听打‌听。铺子那边不算忙,我一个人‌就‌能看顾过来,实在不行‌,就‌叫三哥也去帮忙。 ”   也没有想‌着自己避开婆家人‌独处,愿意叫三哥也去。   那这就‌没什么好指摘的。 第1138章 第 1138 章   第1138章   婆婆看了眼三哥, 对这样的安排并不太满意 。   但眼前也不好说叫旁的人跟着梅三嫂,好盯着铺子。   “估摸着一会子就回来了,这也‌不定就有合适的。”婆婆就说了句。   看院子是一回事, 就是遇到合适的了,也不可能直接租下来。   总得跟梅三嫂周旋周旋,就这租金的事儿‌, 梅三嫂就算是不出钱,那也‌得拿出别的好处来。   反正是没着急。   梅三嫂也‌不知道‌听没听出这里面‌的道‌道‌来,面‌不改色的招呼三哥,“跟我一块去铺子那边,下午其实也‌不是很忙,可离不开人,这也‌没法子”   这就絮絮叨叨的说开了。   叫边上的人瞧着,就好像跟三哥关系特‌别好似的。   不过三哥一开始站着没动,心底里是有些不愿意跟梅三嫂独处。   主要是到现在还没看到大壮,三哥总觉得自己一旦离开家里人,独自跟梅三嫂相处的话, 大壮就肯定会出现,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欺负自己。   只要一想‌到这个,就想‌到自己受到的那些委屈。   简直是历历在目, 简直是屈辱!   完全不想‌再重新经历一遍。   “走‌吧。”梅三嫂直接拉了把三哥,低声道‌,“行了,叫你去看着还不行。要是你不去, 旁的人也‌得去, 你愿意?”   叫家里旁的人去,到时‌候说不定遇上大壮, 可能会被欺负,但有九成可能会直接知道‌自己前儿‌个遇到的事儿‌。   那些个屈辱,是不想‌让人知道‌的。   三哥一下子就不想‌更多了,抬脚就走‌。   如此跟婆家人算是分开。   快到铺子的时‌候,梅三嫂回头看三哥,又看了眼身后,已经完全看不到婆家人,便直接变脸,耷拉着一张脸,先‌是瞪了眼三哥,又压低声音道‌,“你倒是能折腾,叫家里人全都来。偏偏你要是当真能折腾也‌就罢了,只管折腾个天翻地覆,那我还敬你是个正儿‌八经的爷们。你说你这像什么话?”   “跟家里撒谎了吧?我就知道‌你在这边挨打的事儿‌,肯定不会回去说。怕是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跟大壮”   要不然婆家人也‌不会是那样的脸色,甚至是还试探性的想‌要沾染铺子里的银钱。   “眼前我做生意当真是不容易,一个弄不好兴许生意就不行了。这都是能挣一天的银钱就挣一天,根本就没想‌着能做多久。”梅三嫂说着就叹气‌,“这话你能明‌白吧?我到底不是未出嫁的小娘,也‌没跟你合离,咱们屋里还有孩子”   而且婆家人就跟那苍蝇似的,见着银钱就不松口,见天的来转悠。   镇子上这边,一旦自己那些事儿‌叫人知道‌了,名声肯定会影响生意,再加上婆家人又都是难缠的,梅三嫂这都觉得自己每天做生意都惊险的很。   偏偏枕边人是个棒槌,只会坏事,是半点忙都帮不上。   三哥但凡是有点心眼,甭管是直接跟自己坦诚,谈条件,或者是想‌法子把大壮撵走‌,他自己顶替上,那都能行。   至少生意能继续做下去。   偏偏三哥半点本事都没有。   梅三嫂说着,就不由得埋怨起来,“你要当真是替我着想‌,或者是惦记着生意,那就动动你的脑子,认真想‌想‌办法,可别就知道‌闹腾,我这给你操心实在是够够的。”   摊上三哥这样的爷们,梅三嫂甚至是都想‌着,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三哥听了这话就很不高兴,粗声粗气‌的,“明‌明‌是你非得跟他掺和‌,你别叫他掺和‌,也‌别去他家,自己找个住的地方,自己做生意不行?别跟我说他们家帮忙什么的,那些活咱家就能干,你就是不想‌叫咱家掺和‌生意,怕分走‌银钱罢了。”   “说到底,你还是跟他亲,有了外心,没打算跟我一块过日子,所以才说些有的没的。”   “你也‌别以为我是傻的,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就你说的那些,真要是有想‌法,就只管跟他撕开!”   简直是越说越愤怒。   能有哪个爷们愿意忍受自己屋里的媳妇子,跟别的爷们拉拉扯扯的,也‌就是他,惦记着生意,实在是没法子,又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这才能忍让一二。   “要是别的爷们,早就带着人来,不打死他,也‌得打死你!”   那语气‌,恶狠狠的。   梅三嫂直接冷笑,“是吗?可谁叫我没遇上那样的爷们,要当真是遇上了,兴许也‌就不会有这些糟心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还想‌着,自己要是当真遇上有能耐的爷们,恐怕自己也‌不会在县上帮忙的时‌候想‌着偷方子,就是偷了方子,怕是爷们也‌能帮忙想‌到妥帖的法子 ,就是自己逃出来了,到了这边镇子上,遇到大壮了,有本事的爷们也‌有法子叫大壮好好的离开自己,而不影响生意。   哪像是现在,三哥这样的爷们,半点用都没有不说,而且还得坏事。   有时‌候想‌想‌都不得不承认,兴许自己就是命不好。   而且自己先‌前跟三哥说了那么些,因着自己受了干娘家里的恩惠,再加上大壮帮了那么些忙,这事儿‌镇子上很多人都知道‌,那就不能说翻脸就翻脸,要不然自己的生意肯定做不下去。   所以别管自己跟大壮之间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这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怎么样才能让生意继续做下去。   偏偏三哥永远都抓不到重点,他只是任性的感受着自己的感受,自己不舒坦了,就得折腾。   梅三嫂这么想‌着,就忍不住对着天上翻了个白眼,有些意兴阑珊道‌:“行了,反正我说什么你也‌都不明‌白,只管任性,连个小孩都不如。明‌儿‌个你回去之后,问问屋里的小孩,那两个大的,实在不行,小的也‌行,有愿意来的,就叫来。”   眼瞅着三哥是半点靠不上了,梅三嫂就想‌着,屋里的孩子指不定还有个能靠得住的。   这也‌算是对婆家的妥协。   不过三哥可不觉得这是妥协,只梗着脖子道‌:“要孩子来做什么,叫他看着你跟大壮在一块儿‌?回头再喊大壮做爹,认贼作父,到时‌候你好跟他直接成亲?”   “我告诉你,这事儿‌你想‌都别想‌,我不可能不来,我非得在边上盯着你不成!”   “你也‌别想‌着能跟他怎么样!”   恶狠狠的,直接生气‌了。   梅三嫂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半天才道‌:“我只说喊个孩子来,又没说不让你来。家里头那么些人,你要是不顶用,爹娘肯定会让旁的人来掺和‌,我这思来想‌去的,咱们屋里的孩子到底是自己的,还能靠得住”   是为了防备婆家,也‌是为了给婆家一点好处。   只是这样的安排,对于三哥来说,那是对牛弹琴了。   三哥愣了下,这话听明‌白了,但是不肯承认自己是愚笨的。   就还是梗着脖子,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梅三嫂,“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说你有没有那样的心思!别骗我,我能看出来!”   非得盯着这一点不放。   梅三嫂倒是也‌没否认,反正这三哥跟大壮对比对比,两个人之间当真是没得比。   真要是跟大壮在一块儿‌,婆家这边什么麻烦都没有的话,梅三嫂甚至是觉得这得是大好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但凡是三哥有些本事,或者婆家有些能耐,能把大壮这边跟自己给分开,还不影响生意那种,那自个儿‌肯定是愿意的。   梅三嫂自己反正是理智的很,先‌别说感情不感情的,首先‌得有本事,这才能有以后。   偏偏三哥是这样。   反正是看一眼三哥,就觉得愁得慌。   到了铺子这边,梅三嫂索性不说话了,上前打开门,只管忙自己的   铺子一开,马上就有人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个穿着普通,不过打扮的很利落,看上去手头没多少银钱的婆子。   也‌没要多少面‌包子 ,就要一个。   梅三嫂利落的给拿出来,态度反正是很好。   婆子捏着大钱递过来,见着三哥是生面‌孔,就顺嘴似的问了句,“这是你娘家兄弟?”   只是随口问问。   “娘家来了不少人,说是给帮忙,我这活计看着不多,但挺琐碎,就叫帮了一阵子忙。”梅三嫂没正面‌回答,说了点别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婆子点点头,也‌没再说别的,捏着面‌包子走‌了。   后面‌三哥声音很大的‘哼’了下,声音不高不低的,“就买一个!”   很是看不上的样子。   那婆子其实也‌没走‌多远,这话反正是听到了,脚步顿了下,不过没回头,径直走‌了。   梅三嫂一听这话,顿时‌就火冒三丈,拔高声音道‌:“开门做生意,只要咱们卖,人家又来买的,那这就是一笔生意。甭管多少,只要生意能成就行。我这铺子反正是没有别的规矩,非得说买少了不卖的。”   “你这态度叫人家知道‌了,人家下回还来不来?背地里不得说你不懂事!”   其实镇子上一次卖一个面‌包子很寻常,就几个大钱,好些人都能拿出来,基本上拿回去都是哄孩子的。   哄小孩这就不是一两天的事儿‌,兴许明‌天,后天还得来,这就是个长久生意。   这要是大人嘴馋,兴许尝尝面‌包子的味儿‌,过过嘴瘾,等‌到下回再想‌吃的时‌候,就能直接忍住,比起小孩儿‌的生意来说,大人的要难一些。   三哥就翻白眼,“你可别教训我,我也‌没当着面‌怎么样。再者说,就那一个,面‌包子就是不卖给她‌,也‌就是少赚几个大钱而已。我看你还不如去镇子上的酒楼问问,兴许人家一下就能把你的面‌包子给包圆了。” 第1139章 第 1139 章   第1139章   三哥其实意识到自己的态度问题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婆子根本就没走远, 而且人家‌耳聪目明的,又不‌是耳朵背,肯定是听到了‌。   但是梅三嫂对自己态度不好, 三哥心里有气,就不‌肯承认错误,而且还要反过来指责梅三嫂。   反正自己没错, 而且还很‌能耐。   见着梅三嫂不‌说话,三哥还直接嘲笑‌起来,“镇子上有钱的人家‌也有不‌老少‌,你挨个去问问,或者借着那边去问问,这生意指不‌定都得扩大好几倍。”   是觉得大壮到底是本地‌人,叫梅三嫂借着大壮的光,去做镇上富户的生意。   说着,三哥就得意洋洋的,“这么容易的事儿,你不‌会是没想到吧?”   顿时就觉得梅三嫂也不‌过如此, 而且自己还是很‌聪慧的。   梅三嫂:“”   心底里终于明白为什么李瑶柱有时候很‌大度, 不‌跟一些村里人计较了‌。   哪怕是村里人说的话其实很‌过分,而且背地‌里简直是没安好心。   这事儿传到李瑶柱耳朵里后, 他通常都不‌会怎么在意。   梅三嫂这会子简直是感同身受,因‌为她想计较,却‌发现像是三哥这样的,那就是一坨粪, 他并没有像是寻常人的那种心眼, 他只是单纯的一坨粪而已。   不‌管别的人怎么样,他都只管散发臭味。   仅此而已。   再没有别的能耐了‌。   可这偏偏又是自己屋里的爷们, 且还得好好安抚,生怕他在镇子上胡乱嚷嚷,再影响自己的生意。   梅三嫂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只能尽量心平气和,压低声音解释,“这事儿早就想过,只是眼前生意才刚开始,咱们只能慢慢来。”   而且这事儿最‌先还是大壮想到的,他虽然是镇子上土生土长的,但是跟富户打交道,也不‌是说直接闯到人家‌门口,那生意就能做成的。   这得徐徐图之。   不‌过大壮也算是有本事的,其实现在就有两家‌富户,经常是提前给了‌银钱,这边面包子做好了‌,一般趁热就叫大壮给送过去。   但这笔生意眼前就没必要叫三哥知道了‌。   见着三哥不‌说话,梅三嫂就又低声解释,“镇上买面包子的人多,很‌多都是一个两个的,咱们只管给拿了‌面包子,然后收钱就是。人家‌买的少‌,也不‌是说咱们就不‌赚钱了‌,这银钱是一样赚,难道还能跟银钱过不‌去?”   “就是那婆子,看着好像穿得很‌一般,挺会过日子似的。可人家‌有个好儿子,听说是在衙门当差,平日里等闲是不‌回来,但是很‌孝顺,挣的银钱都拿回来了‌。她家‌的日子,在镇子上算是挺好的。”   只不‌过是人家‌愿意低调,也不‌是好享受的那种。   买一个面包子,也是不‌舍得自己吃,是回去哄小孙子的。   三哥看不‌上这样的婆子,憋在心里也就是了‌,非得嚷嚷出来,这不‌是擎等着得罪人吗?   只是梅三嫂噼头盖脸的说了‌这么一顿,虽然都是对‌的,但是三哥却‌觉得自己再次没了‌面子,又觉得屋里的媳妇肯定是故意这么落自己面子的,顿时就有些恼羞。   爷们出门在外,都是好脸面的。   自家‌媳妇别管干什么,都得顾着点爷们的面子。   哪有梅三嫂这样的,不‌管不‌顾的下自己的面子。   三哥就很‌不‌高兴,而且还很‌愤怒,但心底里又知道自己理亏,也没敢大声,就低声嘟哝起来,“倒也不‌是我看不‌上那点小生意,实在是你得对‌大生意上心,要不‌然总是赚那几个大钱,实在是还不‌够忙活的。”   好像特别看不‌上梅三嫂眼前这生意似的。   梅三嫂就翻白眼,直接怼了‌句,“看不‌上小生意,你那一大家‌子还能撂下所有活计,一趟一趟的来!”   此时此刻,是愈发厌烦三哥。   从来都没想到,三哥竟然是这样完全不‌讲理,胡搅蛮缠,特别叫人讨厌的爷们。   三哥嘴上自然是不‌肯承认自己全家‌都惦记这生意的,就梗着脖子强行道:“那也只是惦记着你罢了‌,要不‌是你跑这么远,家‌里何必每天‌耽搁功夫来。”   “呵!”梅三嫂直接冷笑‌,“以前倒是不‌知道你嘴巴还挺会说,而且还挺不‌要脸的。这话你敢回村里说吗?岂不‌是要叫人笑‌掉大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哥还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大壮来了‌,便立马闭嘴。   哪怕是心底里想着,自己才是梅三嫂正儿八经的爷们,但这才挨了‌打,身上还隐隐作痛,再看看大壮那健壮的体格子,三哥就不‌由得打憷。   大壮倒是没有无视三哥,但是也没有仇视,甚至是就像是寻常人那样,冲着三哥轻轻点头,这才进‌了‌铺子。   其实铺子里活计还有不‌少‌,不‌过梅三嫂不‌想让婆家‌人插手罢了‌。   眼前大壮来了‌,这也不‌用说什么,大壮看到活计就马上去洗手,直接就开始忙活起来。   三哥在外面瞧见,心里头就特别不‌是滋味。   尤其是想着,自家‌人等会子就都来了‌,到时候跟大壮对‌上,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这竟然还有些期待。   而且一想到自家‌人,三哥就觉得自己的胆子又变大了‌,再看大壮,就马上不‌顺眼,再看梅三嫂,那就更‌不‌顺眼了‌。   正好眼前没有客人来,三哥就站在边上说起来,“这当真‌不‌是我瞎说,你可得想想法子,把生意做成了‌。等回头这铺子也别要了‌,实在是太小,咱家‌人都进‌不‌去,还得在外面忙活。去盘个正儿八经的铺子,至少‌的大一些,叫咱家‌人都能进‌去的,到时候活计都在铺子里干,也体面。”   “还得打个正儿八经的柜台,我是认识好几个木匠,你只管给我银钱,我回去就找人。”   叫梅三嫂掏钱,现在就打柜台,理所当然的。   里面梅三嫂听着这些不‌靠谱的话,那简直是忍无可忍的,“我就算是当真‌要去盘铺子,难道人家‌里头就没有现成的柜台了‌?现在打了‌柜台,铺子还没盘,放哪里?生意不‌生意的,我不‌是说了‌,这得慢慢来,你说做成就能做成?就嘴上说的好听,你怎么不‌去?”   “还找我要钱,你这些年攒着的银钱呢?爹娘的银钱呢?”   想掺和生意,又不‌想掏钱,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而且想叫自己掏钱,却‌又不‌找个好一些的借口,就三哥这样的,要不‌是没法子撵走,梅三嫂都甚至是想再打他一顿,最‌好是打怕了‌,叫不‌敢再来了‌。   “都是一家‌人,到时候柜台打好了‌,先放在家‌里怎么了‌?再者说,那柜台一进‌门就能瞧见,那就是铺子的门脸,且还得用好木料,没有三五两银子拿不‌下的。”三哥涨红了‌脸,还着重强调起来。   就觉得自己必须得找点事干。   其实柜台这事儿,三哥是听村里人说的。   起初是因‌着李瑶柱要打个柜台,也不‌知道是哪个铺子要用,反正是有正儿八经的图纸,村里人看过的不‌少‌,都说是那柜台很‌气派,就跟铺子的脸面似的。   当时还有人说,以着李瑶柱的身份,三两银子打的柜台怕是不‌够,得用五两银子,木料肯定是得用好的,那样才足够气派。   后来李瑶柱自己是怎么选择的,三哥是不‌知道,他也只是偶尔听了‌一耳朵,这会子便忙不‌迭拿出来显摆就是了‌。   事实上李瑶柱当初要折腾柜子,是准备放到自家‌铺子里用的,到现在为止,自家‌铺子还真‌是用一块简单的木板支撑着,看上去简陋的很‌。   铺子就那么大点儿,而且人还得通过柜台进‌进‌出出的,就叫老大专门设计了‌可以活动的那种,用的料子也都是最‌普通的,满打满算好像花了‌不‌到一百个大钱。   只是当时村里人跟李瑶柱开玩笑‌,说是三两银子、五两银子的。   李瑶柱反正是没当真‌,倒是三哥当真‌了‌。   这会子还在嚷嚷着,“别觉得我说的是小事,这东西就是脸面。咱们活着不‌就是靠一张脸,脸面弄好了‌,生意自然好!”   振振有词的。   对‌于这话,梅三嫂倒是有些赞同,因‌为李瑶柱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不‌过李瑶柱还说了‌,“有时候咱们就得撑脸面,也别管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先把脸面撑起来再说。但有时候,那脸面不‌是咱们自己撑起来的,而是旁的人给的。就好比咱家‌那小小的铺子,为什么生意一直很‌稳定,一直那么好?不‌就是因‌为客人给咱们脸面,明知道也有其他类似的铺子,但还是愿意来咱们这边吗?且还有村里那么些人,整日里都来帮忙,也是给咱们脸面。”   老李家‌这小小的铺子,就不‌需要自己撑脸面,因‌为别人给的脸面已经足够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梅三嫂手头的铺子,做的生意其实也都是小生意,来的也基本上都是镇子上的熟面孔,他们给脸面,就花几个大钱来买个面包子,要是不‌给脸面,回头就给传不‌好听的话,那自己也得忍着。   具体是什么样的生意,就得想想具体的。   总不‌能听风就是雨。   听到人家‌言语几句,这就觉得是金科玉律的,回头就不‌管不‌顾的拿出来。   那岂不‌是直接闹笑‌话了‌?   大壮在铺子里面忙活,这都差点笑‌出声,就觉得这位爷们当真‌是有意思,说出这样的话,就这样的能耐,对‌于自己来说,当真‌算不‌上是什么威胁。   “这事儿就这样。 ”三哥自顾自的决定了‌。   “也得爹娘点头才行。”梅三嫂说了‌句。   公‌婆都还算是有些心眼,也得亏他们不‌是三哥这样胡搅蛮缠的,要不‌然自己的麻烦死。 第1140章 第 1140 章   第1140章   “哼!”三哥哼了声, 昂首挺胸的。   就想着自家人马上就要来了,有帮手‌,有撑腰的, 今儿个肯定不‌会被欺负。   三哥那心情是相当好。   甚至是还想‌着,正好大‌壮也在,回头就叫自家人把大壮按住打一顿, 自己非得报仇不‌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铺子‌里的这‌两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有好东西。   尤其是梅三嫂,吃里扒外的。   等以后‌生意叫自家接手‌了,那‌肯定得叫梅三嫂回家,把‌她关在屋里,别想‌着再插手‌生意,就她那‌样的,只管老老实实在家里带孩子‌,收拾家务,下地干活就行了。   绝对不‌能叫出来抛头露面。   三哥甚至是还想‌着, 这‌事儿得回村里说道说道 , 别叫村里的媳妇子‌再出去做工了。   就那‌些活计,甭管是做面包子‌, 还是浆洗衣服,其实爷们都能干,到时候全都叫爷们干,叫媳妇子‌们都回来, 省的以后‌再万一出事。   越想‌, 三哥就觉得自己越机智,简直是高瞻远瞩极了。   那‌心情瞬间变好, 站在外面也不‌干活,甚至是都没继续说不‌好听的话,就专心等着自家人来。   倒是也没等多久。   说是去看院子‌,其实这‌本身就是个借口,也不‌是急着租院子‌ ,差不‌多看看也就行了。   倒是一家子‌人都惦记梅三嫂这‌边。   只是象征性的在镇子‌上转了一圈,这‌就直接回来了。   还没到铺子‌这‌边,婆婆就道:“租金也太贵了些,实在不‌行咱们跟人家合租也行。到时候只要一间屋子‌,不‌要正房,要偏房,里面反正都有炕,出门在外的,有个地方晚上能歇着就成”   边上妯娌一听这‌话就很不‌高兴。   如‌果只有一间屋子‌,那‌到时候大‌伯子‌、小叔子‌,嫂子‌、弟妹的,到时候怎么住在一张炕上?   除非婆婆是打算不‌叫家里的女眷出门,只叫爷们出来。   可自己要是不‌能掺和‌生意,那‌跟着一趟一趟的出来跑做什么?   而且没法子‌掺和‌生意,就接触不‌到银钱,兴许到时候家里爷们都出来忙活,剩下的田里的活,家里的活,就都得是自己的,那‌不‌得累死?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妯娌就道,“眼前也定不‌下来,就算想‌找也没有合适的,且得等着。”   语气就不‌太好。   婆婆听出来了,但没在意。   儿媳就是那‌样的,甭管家里有什么事,肯定都是不‌愿意的,不‌过只要儿媳不‌闹腾,只是说几句不‌好听的,甩脸子‌什么的,也就用‌不‌着在意。   等空闲的时候,自己这‌个做长辈的,自然有法子‌拿捏。   就这‌么说着话,有些急匆匆的来铺子‌这‌边。   婆婆看到三哥在铺子‌外面好好站着,先是松了口气 ,好歹是没跟梅三嫂吵起来,等着走到近前,看到大‌壮在里面忙活,心底里就有些不‌高兴。   就想‌着,如‌果是三哥在里面忙活,大‌壮在外面看着就好了。   到时候就能慢慢排挤大‌壮,不‌叫他再有机会接触梅三嫂。   “娘来了。”梅三嫂一看婆家人来了,就赶忙放下手‌头的活计出来,还特地喊了声大‌壮,“先出来,见见我爹娘。都是有些能耐的,家里日子‌过得很是不‌错,又惦记着我这‌边,要不‌然也不‌会大‌老远的跑来。上午还帮忙了,要不‌然我自个儿还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   “娘,这‌就是大‌壮,先前早就见过的。大‌壮也当真是帮了不‌少忙,收上来的粮食都是好的,而且价钱还不‌会高。鸡蛋基本都是当天下的,而且个头还都不‌算是小的。还有别的我就不‌说了,反正是出力不‌小。”   很是隆重的叫两边见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壮专门洗了手‌出来,冲着梅三嫂的公‌婆点头 ,很是懂礼数的样子‌。   公‌公‌脸上有些不‌自在。   他也是爷们,对于‌三哥的遭遇,其实是有些感同身受。   不‌过还是生意重要,反正是没发作‌。   婆婆眼神有些挑剔的看了眼大‌壮,心底里就不‌由得感慨,只看这‌面相,体格子‌,还有懂礼数这‌一点,当真是比三哥强了不‌少,倒也难怪梅三嫂动心。   不‌过这‌既然不‌是自己的儿子‌,就是再好也没有用‌。   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下,婆婆就道:“怎么没叫三哥帮着收钱?”   说的理所当然的样子‌。   “下午哪有生意,都是忙着干活。 ”梅三嫂面不‌改色的,就说起生意的事儿来,“甭管是什么事 ,都得自己亲自忙活。我还想‌着三哥能动手‌帮忙,结果他倒好,也不‌收拾收拾自己。哎,这‌个就不‌说了,爹、娘,明儿个你们还来不‌?这‌活计是挺多”   反正是这‌也算是明确表态了。   想‌沾染铺子‌的银钱,别说婆家其他人,就是三哥都不‌行。   卖面包子‌这‌样的事儿,都是梅三嫂自己把‌着,就是大‌壮也只是帮忙而已。   婆家人要真惦记着自个儿手‌头的生意,那‌就得徐徐图之‌,别想‌着抢,更‌别想‌着一上来就要沾染银钱,那‌不‌合适,而且梅三嫂也不‌会愿意。   就只管看看大‌壮做了什么,做的好不‌好。   自家那‌么些人,难道就不‌能把‌大‌壮给‌顶替下去了?   其实这‌种事真要是婆家人机灵,或者是但凡是有那‌么一个有心眼的,都用‌不‌着梅三嫂主动说什么,自己就能想‌法子‌插手‌生意上的活计,慢慢的不‌叫大‌壮有机会上前。   但凡是有点心眼,这‌些事儿哪用‌得着言语上逞能,也用‌不‌着一趟一趟的往这‌边跑,慢慢的就能把‌梅三嫂给‌拉回来。   偏偏婆家这‌么些人,一个个的想‌法倒是不‌少,可就是没有一个有用‌的。   就这‌会子‌梅三嫂安排婆家人,当婆婆的还不‌高兴,还护着三哥,低声道:“你好好跟他说,他还能不‌听?都是两口子‌,哪能这‌样。”   觉得梅三嫂不‌应该嫌弃三哥。   “等今儿个回去就打听打听,哪儿粮食比较实惠的。”梅三嫂根本就没接婆婆的话茬,而是自顾自的说着自个儿的,且说了这‌边大‌壮收粮食的价钱。   具体价钱的话,这‌边镇子‌上的粮价是要稍微低一些的。   主要是这‌边镇子‌比较偏僻,甭管是距离哪边的县上都挺远,是属于‌县上比较边缘的地儿,且人口也不‌算特别多,富户是有,但是极少。   甭管是镇子‌上还是下面村里,那‌日子‌都要稍微差一些。   这‌样一来,粮食便是品质更‌好一些,价钱却也是上不‌去的。   同理,鸡蛋、糖等东西也差不‌多。   婆婆听了价钱,当时是没多想‌,她惦记的主要是银钱的事儿,就说:“收粮食不‌得马上给‌人家银钱?你手‌头还有多少银钱能拿出来?”   直接找梅三嫂要钱。   “眼前我是拿不‌出银钱,先回去打听打听能收上来多少粮食,价钱怎么样,实在不‌行就先赊欠着,都是一个村子‌的,这‌点面子‌咱家应当是有的。”梅三嫂说着就勾起唇角,“真要是粮食能收上来,也别担心我赖账,反正铺子‌就在这‌里,我也不‌可能跑得了。”   心里就想‌着,婆家那‌边粮价可不‌是一般两般的高。   到时候去打听打听粮价就知道了。   婆婆一看梅三嫂还是不‌肯出钱,就很不‌高兴,嘟哝道:“我哪能信你,你还不‌是说跑就跑。家里还给‌凑了银子‌,得有二十两,这‌还是你欠着家里的。”   当时梅三嫂自己拿了银钱跑,家里给‌凑的银钱给‌老李家那‌边。   那‌也是不‌老少的银钱,得有十两出头,不‌过在婆婆心里,那‌就就等于‌是二十两银子‌了。   “先回去打听吧。”梅三嫂还是不‌接话茬。   这‌笔账她反正是不‌会认的。   “叫三哥留下。”婆婆就道,“晚上你给‌找个地儿歇着,就是直接去大‌壮家里也成,咱们也不‌白住,叫三哥帮着干活,实在不‌行给‌些银钱就是。”   这‌就换了个条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梅三嫂很爽快的答应着。   反正只有自己答应没有用‌,这‌也得看看三哥愿不‌愿意留下。   果然,三哥一听这‌事儿,瞬间就瞥了眼大‌壮,立马摇头,“我明儿个一早就来,正好回去也有不‌少事儿要打听。”   打死是不‌想‌留下的。   大‌壮在边上站着,也没有刻意听这‌些人都在说什么,有礼的很。   倒是三哥自己没压抑声音,这‌会子‌就有些激动,好像自个儿受了莫大‌委屈似的,“我肯定是不‌会去他家,那‌像什么话。梅三也不‌能去,你要么自己找地儿歇着,要么晚上跟我回去。”   还顺势提条件了。   大‌壮一听这‌话,就赶忙道:“只管去家里歇着就是,屋子‌多,且都是收拾好的。用‌不‌着担心别的,我晚上都是在外面,绝对不‌回去。也就是白日里回家吃顿饭,有时候白日里都不‌回去吃饭,我娘还说我这‌都是三天两头见不‌着人,非得在外面忙。”   很是大‌方的样子‌。   仔细说起来其实也差不‌多,去下面村子‌收粮食、鸡蛋什么的,也不‌是说掏钱就行的。   有的人家就是心眼多,拿放了不‌知道多久的鸡蛋出来卖,有的拿起来轻飘飘,甚至是都能闻到臭味,这‌要是一个不‌注意,还真就能花钱买回来。   还有粮食,有的上面看着是好好的,颗粒饱满,瞧着都是特别好的,可下面兴许就是发霉的粮食,甚至是都能给‌直接掺了沙子‌。   还有的过分一些的,都能给‌直接在袋子‌当中放一块大‌石头。   这‌收粮食,都得自己拿着袋子‌,且还得提前看清楚,要是自个儿没弄清楚,哪怕是倒粮食的时候发现毛病了,有些村子‌也是难缠的很,好些个人联合起来,就非得叫买,非得要银钱,不‌给‌就要动手‌。 第1141章 第 1141 章   第1141章   有些村子就是那样。   没想着做长久的买卖。   见着‌来收粮食的, 一开始还好说好听的,可粮食就是给你掺沙子石头。   回头叫发现了,就死不承认, 非得‌要强卖。   去收粮食的能有多少人,一整个村子又能有多少人?   就是再小的村子,十几‌户人家, 一家子也得‌有十几‌二十口子人,随随便‌便‌老老少少的就能出来百八十口人。   收粮食就是人再多,二十口子人也就是不老少了,难道还能出动上百口子?   到时候村里那么一群人冒出来,直接给‌团团围住,也不是说就非得‌直接打劫银钱什么的,就是要卖粮食,那这事儿能不能说通?   更甚者,在村里的时候还好好的。   等着‌收好粮食,要离开村子了,走的路但凡是偏僻一些‌, 指不定就得‌叫人拦下, 到时候不但粮食没了,身上的银钱也得‌没了, 指不定还得‌挨顿打。   反正这一旦牵扯到银钱,就永远都别高估任何人的底线。   那是发生什么事儿都是寻常。   大壮去收粮食,经‌常是他自个儿一个,顶多是偶尔叫一两个帮手‌。   那也不是说只管捎着‌银钱, 到了村里就开始嚷嚷, 等着‌掏钱收粮食的。   这得‌先找熟人,最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 就算是没有亲戚,那也得‌找至少见过‌几‌次,最好是两边还算熟悉,这一来二去的,不是亲戚就也是亲戚了。   是亲戚那就不一样,是自己人。   来村里也不用非得‌大张旗鼓的说是自己收粮食的,先来亲戚家里,只管私底下打听。   但也不用特地瞒着‌人。   这种事儿在村里忙活,就得‌这样慢慢来,也不只是非得‌靠着‌这一家亲戚,慢慢的还得‌跟旁的人熟悉,称兄道弟的,这样生意才能正儿八经‌的做下去。   大壮为了这事儿,当真是没少操心。   眼前说的,那也不只是说给‌大家伙儿听,大壮是当真操心的。   “平时我也就是白日‌能回来一趟,天不黑就得‌走,晚上是回不来的。”大壮就道,“只管去住就是,我爹娘整天在家里没什么事儿,正好叫他们忙活忙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面上看着‌是挺好说话。   不过‌这也就是嘴上说说。   实‌际上先前大壮虽然也是天不黑就得‌出门,不过‌梅三嫂也是早早关了铺子,得‌去跟干娘一起给‌拾掇一顿饭,叫大壮吃了再出门。   早晨大壮甭管什么时候回来,家里肯定是留了饭的。   有时候铺子这边不忙,梅三嫂都会暂时关了铺子,跟着‌大壮一块儿回去吃了早饭,两个人再一起来铺子这边忙活。   不过‌眼前大壮说的也不算是假话,而且若是三哥当真有那么厚的脸皮,能去大壮家里住下,他是当真不会跟梅三嫂一块儿进进出出的。   三哥一听大壮说的话,马上就想起自己挨的打了,顿时就眉头紧皱的,“反正我是不会去,梅三也不应当去,这就不是那么回事!”   就算大壮不在家,那梅三嫂也不能去人家家里住着‌,实‌在是太不像话。   “今儿个就先这样。”梅三嫂根本不搭三哥的话,转头跟婆婆叮嘱,“回去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三哥愿意留下就叫三哥留下,省的都不放心。”   婆婆瞪了三哥一眼,直接道:“你‌留下,咱们先回了。”   时候不早了,回去之后还得‌打听粮食的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要是三更半夜回去,村里人都睡着‌了,难道还能去敲人家的门,大半夜的问这事儿?   急着‌回去,正好也是想着‌快点弄好这事儿,有机会掺和梅三嫂手‌头的生意,省的整天这样来回来去的,还得‌帮着‌干活,完全就是无用功。   至于三哥愿意不愿意的,反正婆婆态度是很强硬。   眼瞅着‌这些‌人要走,大壮倒是也没非得‌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站在边上点点头,算是没无视大家,倒是婆婆还说了句,“多顾着‌点三哥。”   “肯定不会叫他吃亏就是了。”大壮赶忙道。   眼瞅着‌婆婆离开,大壮缓缓收回视线,就觉得‌这家人挺有意思。   也不知道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就三哥那样的脾气,叫他自个儿在外‌面,只会惹事闯祸自己吃亏,也不知道那当娘的到底怎么想的,竟然还想着‌非得‌叫三哥留在外‌面,也兴许是真糊涂,觉得‌三哥挺有本事。   梅三嫂瞧见三哥还没走,又见着‌婆家人都走了,就直接道:“你‌当真是要留下?他家你‌是别想进去的,晚上自个儿着‌地歇着‌吧。”   就没打算管。   “我也没打算留!”三哥梗着‌脖子道, “明儿个一早我就来!”   说着‌转身就走。   这会子天还没黑,三哥就跟在自家人后面,遮遮掩掩的生怕叫瞧见,反正是就这么缀在后面,硬生生的跟着‌回了家。   不过‌到了村里,是没马上回家,怕叫知道了,到时候再念叨什么。   就在外‌面打听粮食的事儿。   婆家这边也是没闲着‌,到家那么稍微一歇息,就也开始出来打听。   村里的粮价也不是固定的,基本上都是根据镇子和县上的来,但也不是完全一样,有时候高一点,有时候低一点,都是收粮食的时候再具体商量。   而且这粮价也基本上就是老李家收粮食的价钱,高高低低的,只是有一个具体的范围。   这价钱也不是秘密,老李家收粮食也没有藏着‌掖着‌,村里人基本上都知道。   要打听也容易。   只是打听来打听去的,那价钱都比梅三嫂那边说的要高出不少,如果自家要收粮食的话,价钱高且不说,指不定还收不上来。   人家来卖粮食的,甭管是本村还是村外‌的,基本上都是冲着‌老李家来的,自家这样看着‌就不像是能直接给‌钱的,甚至是还打定主意要赊欠,那人家凭什么卖给‌自个儿?   婆婆倒是没出门打听,只忙活着‌在家里烧饭了。   晌午在那边镇子吃了面,花出去好些‌个银钱,婆婆到现在还心疼的厉害,晚上就不舍得‌往外‌拿粮食,就舀了小半碗,别的全都是菜。   直接煮上一锅菜粥行了,反正是能吃个水饱。   等到晚上吃饭,三哥闻着‌香味就进了家门,也没说话,直接去屋里等着‌吃饭。   婆婆一看三哥回来了,当即就没好气道:“叫你‌留下,是叫你‌看着‌梅三,别叫她做些‌什么,你‌倒好,怎么就回来了!”   “我明早早点去就是。”三哥就道。   很是油盐不进的样子。   婆婆就更加没好气,这就开始念叨起来,“叫她自个儿在那边实‌在是不合适,咱家就得‌有人盯着‌。你‌是屋里人,你‌盯着‌再合适不过‌。我要是叫旁的人去,就怕梅三不愿意。你‌也瞧见了,梅三那脾气大得‌很,长辈的话都不愿意听”   絮絮叨叨的。   妯娌一进屋就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就翻白眼。   心里头想着‌,人家梅三脾气大,那是因为有本事,倒是三哥这会子脾气也不小,却是个没本事的。   人跟人当真是没法比。   见着‌婆婆念叨起来没完没了的,妯娌就有心给‌她添堵,就道:“咱们是都出去打听了,村里的粮价就那样,反正是没有低的。”   就说了最低多少,最高多少。   婆婆一听,就问:“梅三说的价钱是多少?”   “反正高了不少。”妯娌就道。   这价钱也不是妯娌自己打听出来的,基本上是全家出动。   再者说,那价钱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就不存在说谎什么的。   婆婆一听,脸色顿时就变得‌无比难看,声音不高不低的又念叨起来,“都是老李家那边给‌的价钱高,他家收粮食多,就算是压价,也不见得‌就收不上来了。”   话里话外‌都嫌弃老李家给‌钱太多,把粮价抬高了。   三哥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就道:“老李家收的粮食有好的也有坏的,价钱那都是不一样的。实‌在不行咱们就好坏都要,大不了到时候自己挑一挑,这样总行了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想着‌,粮食如果好坏都要的话,那价钱是会稍微低一些‌的。   只不过‌自家挑的话,得‌需要许多功夫就是。   “不好赊欠。”婆婆说着‌脸色就很难看了, “实‌在不行找熟人问问,就当做是咱们借的。”   老李家那边收粮食,从来都是现场清账,直接给‌钱,从来没赊欠过‌。   自家要收粮食,价钱不想给‌高了不说,甚至是都不给‌现钱,还想着‌要赊欠,怕是只有傻子才会愿意。   “这个不着‌急。”   三哥的兄弟就表态了。   甭管是赊欠还是借,到时候梅三嫂要是不给‌银钱,还得‌是自家的债。   这么说着‌,就不由得‌有些‌埋怨三哥,“叫你‌在那边看着‌,你‌不听,非得‌跟着‌回来。你‌要是一直在那边,咱们也不怕她偷摸跑了,就算是赊欠也行,大不了到时候咱们逼着‌她拿钱。”   梅三嫂跑过‌一回了,就怕又跑。   “我回来怎么了。”三哥一听这话就不高兴 ,偏偏又不能说自己其实‌是在大壮手‌底下吃了大亏的,就只能梗着‌脖子强调,“明儿个天不亮我就去,不跟你‌们一块就是了。而且我先前就说了,梅三那样的,根本靠不住,她一个大钱都不出,还想着‌叫咱们拿钱,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就怕都是那个大壮的主意,咱们只管想法子叫那个大壮走就行了”   最好是打起来,把大壮打一顿。   这话却不好直接说出来。   妯娌一听这话,就很不高兴道:“三哥,你‌跟梅三是两口子,这事儿你‌自己不操心,咱们怎么给‌你‌掺和?那个大壮我也瞧见了,算是讲理的” 第1142章 第 1142 章   第1142章   这人跟人之间, 当真是就怕对比。   虽说三哥是自家人,可‌跟人家大壮比起来‌,妯娌就觉得, 也难怪梅三嫂跟那个大壮亲近一些。   实在是三哥怕是连人家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自家人没能耐,这就叫人觉得很难受了。   三哥倒也不是傻,自己都‌能察觉出来‌, 妯娌这是觉得自己没本事,竟然连梅三嫂,自己屋里的媳妇子都‌摆布不了,自己叫人家给看不上了。   当即就有些恼羞。   这还在饭桌上,就不管不顾的开口,“那还不是你们,非得这样‌那样‌的 ,叫我说,这事儿什么都‌不用想,只管把‌她抓回来‌,关在屋里, 保证什么事都‌不会‌有。”   自家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就是惦记着梅三嫂手头的生意,这才对梅三嫂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   真要是寻常时候, 只管去抓了梅三嫂,把‌那个大壮给打一顿,最好是打个半死‌,叫他怕了, 再不敢招惹梅三嫂, 那不就行了。   一个个的想法是不少,就是没有愿意出力‌的。   三哥算是看透这些人了, 没有利益的时候,与‌其说是一家人,倒不如说是陌生人。   没有一个能真正帮忙的。   反正三哥心里不痛快,知道自己没本事,又‌发现自家人根本指望不上,竟然对大壮态度还挺好,甚至是还想叫自己去大壮家里住。   更甚者,自己那帽子都‌绿了,自家人竟然都‌没当回事。   反倒是更注重‌梅三嫂。   心里头那叫一个难受,三哥就开始嘟嘟哝哝的说话,说的都‌是不好听的,兄弟,嫂子,弟妹,甚至是连带着自己的爹娘,都‌一块说着了。   可‌以说是凭借一己之力‌,一下子得罪了全‌家人。   做爹娘的尚且能忍,那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儿子。   可‌兄弟就有些不高兴了,很不高兴道:“明‌明‌是你自己没本事。再者说,有谁能跟银钱过不去的,那银钱扔到地上,你能不去捡?”   “做生意有多难,咱们都‌知道,眼前就有现成的生意,咱们暂且忍忍怎么了。”   “你要是忍不住,你自己去折腾,去想法子啊?”   做兄弟的就直接开腔了。   妯娌更是不高兴,作为媳妇子,那是外人,三哥算什么身份立场,凭什么怼她们?   这个就说:“有多少本事就用多少本事,没本事就憋着。咱家也不是说什么事都‌不管了,这不是回来‌想法子呢吗?”   那个说,“梅三说了不止一回,叫你好歹是拾掇拾掇自己,到时候插手生意也名正言顺,结果呢?”   不管梅三嫂说多少回,三哥就没在听的。   就这点事,说实在的,妯娌都‌有些看不下去。   三哥这行为,简直是人领路不走,鬼领路得跟着跑。   根本就不是寻常人,偏偏说他愚笨憨傻,他怕是还不愿意,而且那有时候,心眼还特别多,可‌就是没用到正道上。   叫自家人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   三哥顿时觉得自己没了面子,正好饭也吃的差不多了,虽然没吃饱,但‌锅里应当是没了,便直接摔了筷子,爬起来‌就走。   这还开始耍脾气了。   屋里的人脸色也都‌不好看,见‌着三哥不在,说话反倒是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么大年纪了,以前这么没看出来‌这么不懂事的。是不是在那边挨打了,没跟咱们说?那个大壮看着好好的,不过心眼可‌多,三哥肯定应付不了他。”   “听说昨儿个回来‌还掉眼泪了,不会‌真是叫打了吧?”   “等会‌子得过去瞧瞧,我看那样‌子,怕是钻了牛角尖了。都‌这么大年纪了,孩子还有一两年都‌能说亲了,怎么还跟三岁小孩似的。”   “三哥就是那样‌的人,早前家里是没事,也用不着他操心,自然是看不出来‌。这一有事了,不就看出来‌了。”   原来‌是个特别没出息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屋里说的越来‌越过分,而且还差不多都‌猜出真相了。   三哥原本在院子里,隐约听到一些,察觉到自己被打了这事儿叫猜出来‌之后,便赶忙进‌了屋,关上门,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   不过这一家子人闹腾,说话声音大大小小的,邻居那边肯定是能听到些许动静。   知道这边吵起来‌了,虽然没过来‌看热闹,但‌背地里肯定得猜测。   更甚者,有那好奇心实在是强的不行的,都‌得特地私底下打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正好李瑶柱听到村里人说起这事儿,其实这些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也就没什么好避讳的,反正是正儿八经的跟李瑶柱说了。   且还解释了,为什么大家伙儿知道的那么清楚。   “那边镇子虽然距离咱们远,但‌真想打听,其实也不难。就有那沾亲带故的,早前打听的时候就跟亲戚开始来‌往,这再去打听,都‌用不着怎么开口,就直接给打听的清清楚楚。”   尤其是村子这边日子好,只要愿意去跟那些个远房亲戚攀扯关系,基本上就没有不愿意的。   要去专门打听消息,那着实是容易的很。   反正那边镇子上发生的事儿,大大小小,事无巨细的,大家伙儿都‌给打听到了。   “三哥在家里很是闹腾了一阵子,都‌吵起来‌了,非得要去打大壮,要叫梅三嫂回来‌。偏偏那家子人都‌是铁了心,就觉得梅三嫂在外面挺好,对那个大壮也挺好。不知道的,还得以为大壮是他们家亲生的,三哥才是外来‌的。”   “在村里打听粮价,要收粮食,而且差一点的都‌不肯要,还得要最好的,价钱却给的比最低的还要低,而且还不是给现钱,是打算赊欠的。”   “真不是咱们说什么,就是赊欠,那也是得正儿八经的打欠条的,就那家人,大字不识一个,欠条怎么写?叫人家给写欠条,那能放心?”   “还打听鸡蛋,要当天下的鸡蛋,还得从鸡窝刚刚摸出来‌,热乎乎的那种‌。给的价钱也是最低的,说实在的,就那个价钱,还赊欠,就算是熟人肯定也不愿意卖的。”   甭管是粮食还是鸡蛋,老李家这边都‌经常收,直接送来‌老李家难道不香?   或者拿了鸡蛋去镇上,一般都‌不用到晌午就能卖完,而且价钱还要高一些,难道还能跟银钱过不去?   反正这事儿村里当面没说什么的,但‌背地里都‌快要吵翻天了。   这会‌子直接当着李瑶柱的面说出来‌ ,那也是毫不客气,“就这样‌,还见‌天的往那边跑。我听说还去周围村子问了,不过人家也都‌不是傻的,一听说这事儿,直接就来‌村里打听,打听完了,肯定是不肯卖给他们家粮食的。”   “听说那边镇子上的粮价低不少,怎么就不去那边想法子收一些,非得在这边折腾,弄无用功。”   “这几天都‌是天天吵架,都‌是为了那边的事儿。 ”   “还要叫三哥在那边盯着,好插手生意上的事儿。还想着帮忙收钱,看着钱匣子,反倒是没听说三哥帮忙干活。前阵子瞧着三哥那模样‌,似乎是又‌挨打了还是怎么着,反正是走路摇摇晃晃的,不过咱们还不敢问。”   这是才发生的事儿,要打听还得一两天功夫,所以知道的便没有那么具体。   反正就村里人打听来‌的消息,对于三哥这一家子,不敢说刮目相看,可‌到底是觉得陌生许多。   早前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子人,这怎么自从梅三嫂出事,一家子人就全‌都‌变了。   李瑶柱一开始是蹲在边上,听了好一会‌子就觉得脚有点麻,便干脆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坐下。   这会‌子是听得津津有味的。   见‌着村里人总算是说完了,李瑶柱这才道:“那个大壮我见‌过,模样‌很是不错,身板子也壮实,家里又‌是镇子上的,而且家里头瞧着很是殷实。三哥跟大壮比,那当真是完全‌比不上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难怪梅三嫂会‌偏向大壮了。   不过这话也不好往外说,李瑶柱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事儿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也不好,到底是影响名声。就是不知道三哥怎么想的,到底是想跟梅三嫂继续过日子,还是不过日子了”   “这事儿叫咱们怎么说?”村里人一说这个就犯愁,“三哥嘴上是说不跟梅三嫂过日子了,可‌一天天的往那边跑,那是勤快的很。”   是个口是心非的。   “那这就麻烦了。”李瑶柱就道,“万一咱们当真去给帮了忙,到时候三哥要还是想跟梅三嫂过日子,怕还得记恨咱们。”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其实村里的长辈都‌知道,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就只能一直等着,且得看看他们怎么折腾。”   “不过长辈也说了,他家以后也就那样‌了。”   又‌补充了句。   这话是说给李瑶柱听的。   是说这家子人,以后别想着村里能给安排什么好处。   反正就现在来‌说,长辈们安排活计的时候,是直接绕开他家,就是别的事儿,也都‌是直接不提那一家子了。   等于是全‌村人排挤、漠视这家人。   “那就再等等看。”李瑶柱也直接表态了。   对于三哥家里,李瑶柱其实根本就没怎么上心过,还是先前闲着没事的时候忽然提起来‌,再加上这回正巧遇上,这才听村里人念叨起来‌。   梅三嫂那边要折腾生意,就叫她折腾,反正看着事儿不顺眼的人多得是,李瑶柱也就没必要多耗费精力‌。   坐了许久,地面硬邦邦硌得慌,李瑶柱赶紧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因着是从山上下来‌,这会‌子就有人笑着问:“老八去山上看了,可‌是有什么好事儿?” 第1143章 第 1143 章   第1143章   外山作坊能有什么好事。   木匠们的活计是都做完了, 但管事们不肯松口,且还有‌的拖拉。   这事儿村里倒是都知道,只不过插不上手。   李瑶柱就笑:“哪有什么好事, 我就是去瞧瞧,真正有‌什么安排,且还得听管事们的。”   说着就变脸似的叹气, “我这整天在外面跑,上山的时候都少,好些事儿都感觉跟我没多大关‌系似的。哎,这等回头空闲了,得专门去山上住一阵子‌。”   一副自己也没招的样子‌。   那问话的人就赶忙笑了下‌,不敢再说什么。   竖起耳朵听的人也是不敢问,只听了这些话,心‌中有‌数就成了。   至于提过刘典狱的事儿,眼‌前李瑶柱是不会往外说的。   又在外面聊了一阵子‌有‌的没的,李瑶柱这才溜达着进了自家大门。   这会子‌差不多是晌午了,好些个人家晌午都不吃饭, 就早晚两顿, 老李家倒是一天吃三顿,这会子‌灶房已经开始往外飘香气。   别人家要吃饭了, 除了特别亲近的人家,一般人都会避开。   总不能眼‌巴巴的看着人家吃饭,那实在是有‌失礼数。   李瑶柱去灶房转了一圈,没瞧见李老太‌, 倒是瞧见老大蹲在灶膛前面烧火了, 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脸上有‌道黑印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 你这瞧着还不如枪将军。”   站在灶房门口就不走了,还得抱着胳膊,一副故意‌嘲笑老大的样子‌。   老大顿时脸就黑了,“你这是闲着了?去看孩子‌。”   打发‌李瑶柱去看小‌老五。   这小‌老五越长越有‌能耐,翻身很溜,还会趴着,瞧着都仿佛快要学会爬了,那炕上根本就拦不住他,就得时时刻刻看着。   就是睡着了,也怕忽然醒过来,再自个儿胡乱翻身。   “我等会子‌去看看。”李瑶柱还不依不饶的,“老大,你脸上怎么回事?弄得黑不溜秋的。”   要知‌道平日里老大可‌在意‌自己的模样,早些年下‌地干活的时候,一回来不管多累,就都得洗手洗脸,就是平日里在灶房烧火,那忙活完了,也得专门去洗手洗脸的。   李瑶柱印象中,就几乎没瞧见过老大灰头土脸的模样。   老大一听这话,脸色就更黑,没好气道:“枪将军忽然进来,照着我就是一爪子‌,我都没看清就跑了。”   平日里枪将军都干干净净的,今儿个也是巧了,来灶房踩了点灰。   结果倒好,全‌都给抹到‌老大脸上了。   正说着话,李老头进来,一听说枪将军就没好气,“非得养,黑不溜秋不说,还掉毛,这要是弄到‌锅里,全‌都叫吃了”   主要是嫌弃枪将军掉毛,而且还是特别长特别细的那种猫毛,要不是李老头眼‌水头还算好使,这都根本看不出来。   再就是枪将军本身就尾巴是黑的,别的地儿都是白毛,那四个爪子‌自然也是白白的,就是偶尔不知‌道跑去哪儿蹿,脚掌看着就灰不溜秋的,李老头瞧见了,就觉得脏。   别看李老头瞧上去好像是跟寻常庄稼汉没什么两样似的,有‌时候下‌地干活,也是弄得身上都是泥巴,平日里的时候还得沤肥弄粪的,反正是就叫人觉得跟大家伙儿都是一个样。   不干不净的。   可‌其实李老头自个儿是挺爱干净,下‌地干活回来,甭管多么累,都得挣扎着洗刷洗刷,非得干干净净的才去炕上吃饭歇息的。   这一点老大就有‌点像李老头。   不过家里其他兄弟也不知‌道是有‌样学样,还是也爱干净,平日里倒是也经常打理自己。   反正李老头自个儿干干净净的,也见不得旁的脏兮兮,结果李瑶柱抱回来这么个猫儿来,要说猫儿干净吧,那也确实是干净。   人家枪将军闲着没事就舔爪子‌,舔毛,那也是很爱干净的。   而且枪将军要是不乱跑的话,爪子‌也不会灰不溜秋,都是白白的。   李瑶柱就帮着枪将军辩解,“爹,你别觉得人家猫儿不会说话就瞎说,枪将军明明很爱干净,而且那也不是灰猫,是白猫来着。也就是偶尔掉毛,经常打理不就行了。”   “也没见着你打理。”李老头就很不高兴。   因为平日里枪将军偶尔上炕,掉的毛都是李老头打理的。   边上老大也道,“猫儿就那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基本上养不熟。”   尤其是早晨凭白无故的叫枪将军给那脚踹了脸,老大就觉得这猫儿愈发‌的养不熟了。   “哪有‌,枪将军跟我就很好。”李瑶柱意‌见就很不一样,“平时我想怎么摸就怎么摸,枪将军都不会反抗的,我还能拽它‌尾巴,拽它‌爪子‌”   旁的人偶尔能摸一把背毛就很不错了,更别说拽尾巴。   好像是说拽尾巴猫儿会感觉不舒服,就不乐意‌叫人拽,但像是李瑶柱这样的就可‌以,那是因为猫儿愿意‌为了他忍着。   这都找不到‌合适的原因来解释这事儿,只能说李瑶柱运气好得很,枪将军愿意‌为他忍耐许多不舒服的事儿,只是旁的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像是老大,偶尔能摸一把就不错了。   李老头更是一回都没摸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枪将军知‌道李老头天天念叨他,偏偏这样李老头还得打理炕上的猫毛,每回忙活的时候那心‌情都是不怎么美‌妙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李老头和老大瞧见李瑶柱得意‌洋洋的样子‌,就都是没好气的,直接摆了摆手,“快些去边上,别在这里碍事碍眼‌。”   讲不过李瑶柱,干脆打发‌他去边上,眼‌不见心‌不烦。   李瑶柱倒是没马上走,就问:“我娘呢?”   “就知‌道找你娘,也没见着找旁的人。”李老头听了这个就更不高兴,不过还是说了,“在后院。”   心‌里头就想着,这自家孩子‌甭管当爹的怎么操心‌劳力‌的,都还是跟当娘的亲,就像是李瑶柱这样的,哪回回家没瞧见李老太‌了,都得专门问问,可‌要是没瞧见他了,就不问。   有‌时候当爹的下‌地干活回来晚了,李瑶柱还得甩脸子‌,嫌弃他干活慢。   这就根本没法讲理。   李老头很不高兴的嘟哝着,老大听了,就直接翻白眼‌,“老八就那样的狗脾气,你还不知‌道。他愿意‌听话,那是怎么样都好,他要是不愿意‌,你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没有‌用‌。”   没有‌往外说的是,在这个家里,李瑶柱最听李老太‌的。   别管李老太‌说的话有‌没有‌道理,或者也别管讲理不讲理的,李瑶柱都愿意‌听。   其余的人,老大说句话李瑶柱还能听,不过这也跟平日里老大管事比较多有‌关‌。   李老头平日里几乎都不怎么管事,再加上李瑶柱早前身体不好,当爹的那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兴许就形成这样的习惯了。   说来说去,这就是李老头自己惯的。   不过李老头也就是念叨念叨,并没有‌当真觉得李瑶柱整天找娘怎么样了。   当儿子‌的惦记着当娘的,这是好事,总比那完全‌不惦记的好得多。   爷俩在灶房忙活着,李老头还掀开锅盖拿了铲子‌,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李瑶柱背着手,溜达着就去了后院。   李老太‌果真在,正站在烤窖前面忙活着。   “娘。”李瑶柱赶忙过去,伸长脖子‌看了眼‌,烤窖里面放了不少东西,点心‌和肉都有‌,有‌些看上去都已经熟透了,那香味扑鼻的,当时就有‌点流口水。   外面盘子‌里也摆了一些,李瑶柱就搓了搓手指头,感觉自己手上还算干净,便迅速捏了一块肉放嘴里。   “缝了不少荷包,说是叫咱们分‌一分‌,不过我瞧见其中有‌个不太‌一样的,没好意‌思说,但那肯定是给老二的。先前临走的时候,都叫大嫂给准备了不少吃食,主要是住在别人家里,要是一直白吃白喝的,就怕人家心‌里有‌意‌见。”   “娘,我琢磨着这事儿基本上能成。”   是说老二和素娘之间,只要自家是愿意‌的,那就肯定能成。   也说了,在县上对素娘肯定是多有‌照料,甚至是叫素娘那边村里的人去干活,也多是考虑到‌素娘那边,要不然何必兴师动众的去那边喊人。   李老太‌就只管听着,反正是没说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等着忙活的差不多,就低声说了句,“我找了块料子‌很是不错,回头去县上捎着。 ”   没说是给素娘的,不过这意‌思是表达到‌了。   李瑶柱就点头,也没再说这个事儿,就说起生意‌上的事,“跟木料有‌关‌的所有‌活计,我是揽了过来,但这活计多,我是觉得不能就叫村里给揽了去,省的到‌时候都觉得我手头的活计,就是村里的,叫他们再觉得理所当然。”   这事儿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还真有‌可‌能叫村里这么认为。   “我是想着,小‌石头那边,还有‌周围几个村子‌。姥姥、姥爷那边村里,要是有‌合适的,咱们也不是说非得叫多少人去,哪怕是去六七八九个,或者三五个的,也能成。”   “只是这事儿还没叫人知‌道,只我自己心‌里头琢磨着。”   跟李老太‌絮絮叨叨的说着。   到‌底也是没忘了姥姥、姥爷那边,不过李老太‌心‌里头也清楚,长辈不会做人,就知‌道闹腾,这会子‌二舅舅二妗子‌还赖在家里,虽说自家眼‌前是不缺那口吃的喝的,也不差那点子‌请大夫的银钱。   可‌那到‌底是亲戚,又不是来家里帮忙,跟自家关‌系也不是说特别好,就这么住着,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李瑶柱还能惦记着那边,完全‌是顾着自己这个当娘的。 第1章 第 1 章   第1章   李老太其实也知道姥姥、姥爷是个什‌么德行‌。   可‌知道归知道, 理智上是一回事,感情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到底是生养自己的家,在那里‌生活了接近二十年,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怕是短了缺了的,可好歹是叫自己长大了, 顺利成亲了。   长辈纵然是有这样那样的不‌好,做小辈的,却‌偏偏狠不‌下心完全断绝关系。   甚至是自家日子好了,这‌还惦记着长辈。   这‌种‌事就没法子讲理,也不‌适合讲理。   因为家就不‌是个讲理的地儿。   真要是讲理,那日子怕是就没法过‌了。   做长辈的,子女多,就很难一碗水端平。   肯定是这‌也不‌满意,那个不‌高兴的,到时候凑到一起讲理,怎么讲?   而且还有‌那大的, 早出生几年, 得了长辈的宠爱,后出生的晚了几年, 就觉得自己少了长辈的宠爱,觉得自己吃亏了?   这‌又怎么能折腾明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小辈的想‌着孝顺长辈,哪怕是长辈对他不‌好,可‌孝顺是小辈的事, 又跟长辈有‌什‌么关系?   但话又说回来, 长辈不‌慈,小辈确实也没必要非得孝顺。   可‌道理是这‌样, 又有‌哪个人能真正‌按照道理去做人的。   所谓的家,就是那个样,自然是有‌好的地儿,可‌也有‌不‌好的地儿,人人都有‌不‌同的家,且人人都生活在其中,至于活得好不‌好,这‌就是各人各命了。   李老太其实是个明白人,甚至是有‌时候也会稍微有‌些纠结。   就觉得,这‌日子过‌得其实是很矛盾。   一方面觉得自家小辈应该懂事听话,凡事都能自个儿处理的妥妥当当;一方面又觉得,虽然长辈有‌时候糊涂,做事混不‌吝,可‌小辈到底是小辈,好歹是应该顾着些,这‌其实很不‌讲道理,但似乎只有‌这‌样做自己才能舒坦。   李瑶柱在这‌方面就做的很好。   哪怕是知道姥姥、姥爷都是偏心偏到咯吱窝里‌的,可‌有‌事的时候也还是没忘了他们。   甚至是都用不‌着李老太说什‌么,李瑶柱就能提前想‌到。   偏偏李瑶柱这‌么懂事,李老太心里‌头又觉得有‌些不‌好受,就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打小身体就不‌好,吃得苦多,好容易眼前是稍微好了些,却‌还得顾着这‌个顾着那个的。   哪像是旁人家的小孩,像是李瑶柱这‌么大的,哪怕是成亲了,也还是跟个孩子似的一样任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了娘,方才我爹又说枪将军的坏话,也难怪枪将军跟我爹关系不‌好,我看就是他背地里‌说那些坏话叫听到了有‌关。”李瑶柱忽然就说起自家猫儿来,顺便还跟李老太告状,“我爹嫌弃枪将军变成灰猫了,也不‌知道这‌阵子枪将军去了什‌么地儿。要不‌等‌回头烧锅水给枪将军洗洗,叫我爹洗,反正‌他会洗猫儿。”   “天天嫌弃枪将军掉毛,人家就是个浑身都是毛的猫儿,不‌掉毛才不‌正‌常吧。我爹就头上那些个头发,还经常掉头发呢,我都没说什‌么。”   “我爹就是毛病多。”   狠狠的说了一顿自家爹,李瑶柱就舒坦了。   李老太听了这‌话倒是没说什‌么,不‌过‌心里‌头是不‌胡思‌乱想‌了。   就自家为了枪将军,李瑶柱和李老头没少吵吵,不‌过‌不‌管怎么吵吵,平日里‌也是李老头照料枪将军比较多。   虽然李老头不‌喜欢猫儿,可‌这‌到底是自家的猫儿,跟李瑶柱关系又特别‌好,那当爹的就得任劳任怨的给照料,每天清理猫毛不‌说,还得时不‌时的给煮肉喂。   眼前李瑶柱要折腾着洗猫,甚至是都不‌用李瑶柱说什‌么,到时候动手的肯定是李老头。   谁叫他是当爹的。   当爹的不‌顾着自己的儿子,那还能顾着谁?   老李家晌午饭倒是挺简单,就是一大盘子炖肉,肥的瘦的都有‌。   烙的饼子,有‌晌午才烙的,也有‌早晨剩下的,这‌会子都放到一块,倒是也看不‌太出来差别‌。   还有‌炖的骨头汤,一大盆,想‌喝几碗都成。   还有‌刚从烤窖里‌拿出来的肉,都切好了,这‌会子还热乎着,这‌个比炖肉吃起来香,就是吃起来略微有‌些硬,肥肉倒是还好,有‌的地方烤的很焦脆,而且也不‌塞牙,瘦肉虽然香,但吃起来是有‌些塞牙。   福哥儿就专门夹了块肥肉吃,瘦肉是没吃,又赶忙去夹炖肉。   饼子直接从当中折一下,肉片子放到当中,那么一折,捏起来,嗷呜啃上一口,别‌提多香喷喷。   简单填饱肚子,又呼啦啦的帮着拾掇桌子。   收拾完,好些个人眨眼间的功夫就都不‌见了。   是都忙,晌午吃饭还是抽空回来吃的,甚至是有‌时候真正‌忙起来,像是老七和小老二,割猪草特别‌忙的时候,都是早晨提前捎了饼子和肉,晌午是不‌回来吃饭的。   就是回来吃饭,也是吃完饭就得急匆匆出去,极少能正‌儿八经的歇息歇息。   老大其实是有‌些看不‌惯这‌样,就觉得吃完饭了,好歹是歇一歇。   那肚子吃的鼓鼓的,就是干活也使不‌上劲,而且对身体也不‌好。   不‌过‌早前家里‌没这‌么富裕的时候,吃饱饭都难,遇上农忙,都是吃完饭就得赶紧下地干活,要不‌然等‌过‌会子吃下去的消化了,觉得饿了,甚至是都没力气干活了。   所以哪怕是看不‌惯,老大却‌也不‌能说什‌么。   李瑶柱倒是闲着,吃了饭,背着手这‌边溜达溜达,那边溜达溜达。   就去看小老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小孩要说没变化,好像天天都是那个样。   就好比刚出生那会子,整天除了睡就是吃奶,要不‌然就是拉了尿了,反正‌只要醒着就肯定是不‌舒坦,非得给伺候好了,叫舒舒坦坦的,这‌才肯老老实实的睡觉。   可‌这‌也没仔细算过‌了几个月,忽然就一天天的长本事了。   先是会翻身,这‌也不‌是自个儿学的,反正‌忽然就会了,学会之后,只要醒着,时不‌时的就想‌翻身,那能耐是大得很。   这‌就得整天有‌人看着,就怕哪天翻身直接到了炕下面,再摔着了。   眼前会翻身已经觉得不‌够能耐了,这‌还想‌着要坐起来。   那这‌就更得看着。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孙氏正‌抱着小老五,那就跟抱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似的,一刻也不‌肯消停,看到窗户那边,就伸着手要过‌去,看到门口李瑶柱来了,也伸着手要过‌去。   一会子又仰着脸看到屋顶了,还想‌往上面去。   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反正‌是看到哪儿就想‌过‌去,要自己亲自摸摸,感受感受才行‌。   见着李瑶柱了,那是亲近的很,伸着手要叫抱。   李瑶柱倒是想‌抱,可‌早前小老五还小的时候,就那么大点个头,本身力气没有‌那么大,而且喝了奶就老老实实的,那样还能坐在炕上给抱一会子。   就眼前这‌跟个不‌停扑腾的鱼似的,就李瑶柱这‌小身板子,肯定是抱不‌住。   “小老五是能耐了,眼前我是抱不‌了。 ”李瑶柱说着就感慨,“这‌得等‌小老五自个儿长大一些,懂事了,兴许才能叫我抱。”   就现在的小家伙,吃奶吃的身体倍棒,但懂的事儿却‌不‌多。   “那要等‌小老五懂事,可‌得有‌的磨。”孙氏说着就笑。   自己屋里‌好几个孩子,这‌都是有‌经验的。   这‌小孩也就是刚出生那会子还好看顾,可‌总是得吃奶,几乎一个时辰就得折腾一回,而且动不‌动就拉了尿了的,也是麻烦。   可‌等‌孩子长本事了,人家就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还不‌听大人的,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要等‌到孩子开始懂事,听大人的话,那当真是得有‌的磨。   孙氏就说福哥儿,“两三岁的时候还不‌懂事,跑出去跟人家打架,非得跟着比他大好几岁的玩,吃亏了,跑回来哭鼻子,把他爹气得。”   “老大就给出主意,叫福哥儿去打人家弟弟,小一岁的,答应了,跑回来乐呵呵的,结果那边阿奶找过‌来,非要打福哥儿,差点把福哥儿给吓着。”   李瑶柱倒是还不‌知道这‌事儿,眼前一听就直接道:“是谁家的孩子这‌么能耐?做长辈的也是,那么大点儿的孩子就是动手又能怎么样,不‌是打伤了什‌么的,非得折腾。”   “谁说不‌是。”孙氏眼前再提起来,倒是没别‌的想‌法了,反倒是还觉得有‌些好笑。   主要是当时人家阿奶找过‌来,哭天抢地的,一副非得找茬的架势,而且动静还大得很,折腾的好些个人都来看热闹。   一开始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李家做了什‌么欺负人家了。   结果仔细听了听,这‌才知道不‌过‌是小孩子互相打闹而已,而且福哥儿是先吃亏了的。   老李家这‌边知道这‌事儿之后,当时李老头就特别‌不‌高兴,在屋里‌就说:“这‌家人实在是不‌讲究,是不‌是觉得咱们家好欺负?孩子之间的事儿就叫孩子解决,大人插手算什‌么。”   “就允许他家占便宜,不‌能吃亏呗。”老大就翻白眼,直接说,“我出去看看,咱们怎么打的,大不‌了给些银钱鸡蛋什‌么的,反正‌是不‌招惹他们。”   “先去看看,他们真要是能拿了这‌些东西,那倒是好事。”李老头也道。   当时孙氏就在边上,搂着福哥儿。   那时候她其实是有‌些害怕,就怕老李家不‌愿意得罪村里‌人,到时候再把福哥儿揪出来,直接给打一顿,那么大点儿的小孩,要当真是挨了打,怕是得留下心理阴影,还得影响性‌子。   而且孙氏这‌也不‌是瞎想‌,村里‌就有‌那样的人家。   小孩在外‌面互相打闹,也不‌是说打伤了打残了的,就是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第1145章 第 1145 章   第1145章   可能当时有点疼, 可基本上很快就好了,都不会留痕迹。   甚至是小孩哭哭啼啼的回家告状,当时就‌不疼了, 而且回头还能再跟打闹的孩子玩到一块。   偏偏做长辈的,尤其是爷奶这一辈。   也不知道是心疼孙子,还是怎么着, 借题发挥的,就‌非得找到人家里去。   偏偏有的人家要面子‌,觉得叫人家找上门了,又是长辈,这事儿就‌不好交代。   那就‌直接什么都不问,先把自家孩子‌揪出‌来,直接当着人家的面,狠狠的打一顿,且还得脱了裤子‌打,那腚都直接打破了,血红血红的流血。   再上前按着自家孩子‌的脑袋上前认错道‌歉。   这都认错了, 而且还打了孩子‌。   找上门的长辈就‌直接出‌了一口气, 不过就‌算是这样,长辈也‌还得多数落几顿, 直到过足瘾,这才会离开。   等着人走了,小孩挨了打,委屈的很。   偏偏自家长辈还得觉得小孩给自家丢脸了, 非得甩脸子‌, 一副自家孩子‌做错了的模样。   这样的事儿孙氏在‌村里见的多了,就‌眼睁睁看着被‌人家的小孩跑出‌去打闹, 叫人家长辈找上门,回家还得挨打,打的那叫一个‌狠,甚至是有的腿都能给打瘸了。   挨了打的小孩,再出‌门,就‌不敢跟别的孩子‌打闹了。   瞧着畏畏缩缩的,做什么都不敢出‌头。   就‌这样,那家人还得觉得自家孩子‌脾性‌不好,更是看着各种不顺眼,各种甩脸子‌。   孙氏就‌怕福哥儿也‌叫打。   不过李老头和老大‌却宁愿给人家银钱或者鸡蛋什么的,也‌没说‌是要叫福哥儿出‌去 ,更没说‌要打福哥儿。   后来这事儿也‌不知道‌李老头和老大‌怎么跟人家商量的,是给了银钱又给了鸡蛋,不过福哥儿到底是没挨打,而且老大‌还专门跟福哥儿说‌了,“不用怕,以后有事有你爹我!”   不叫福哥儿害怕。   正巧孙氏说‌这事儿的时候,老大‌进来,听了个‌尾巴。   又瞧见李瑶柱也‌在‌,老大‌直接冷哼,上前抱了活蹦乱跳的小老五,“那老东西是个‌贪的,嘴上贪,见着小孙子‌吃亏了,就‌来咱们‌家找场子‌。当时是直接给了五十个‌大‌钱,二十个‌鸡蛋,人家直接就‌拿回家了。不过这东西拿回去,那也‌得吃得下才行。”   “就‌那样的人家,不讲理又见钱眼开,且孩子‌也‌没教好,是个‌四处惹是生非的。”   “早前是没人给银钱和鸡蛋,都是老东西带着孩子‌上门骂,要么叫别的孩子‌挨打,要么就‌是连带着人家一家子‌都骂,就‌觉得自个‌儿赚便宜了,骂够了才走。这回咱家给了东西,她想都没想直接拿回家,当时村里长辈就‌觉得不太‌妥当,还上门说‌事了。”   拿了那么些钱和鸡蛋回家,着实是过分了些。   长辈就‌上门说‌事,说‌是留下一两个‌大‌钱,一两个‌鸡蛋意思意思,东西再给退回去,反正也‌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就‌根本‌没必要非得弄得这么贪。   其实也‌是给个‌台阶下,往后跟老李家那边关系也‌不会弄僵了。   结果倒好,老东西当真是贪的很,银钱和鸡蛋拿回家,那是一丁点儿都不肯往外‌拿。   长辈没能给说‌通,这事儿自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家里小孩是个‌惹是生非的,没过两天又去打村里的小孩,反倒是叫人家给打了,老东西从老李家这边尝到甜头,就‌又找上门骂,话里话外‌都是想要东西。   偏偏那家人也‌不是善茬,直接把老东西给打出‌来,而且还放话出‌去,“他家所有人,甭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大‌家都不要靠近,要不然叫赖上就‌得是老李家那样,五十个‌大‌钱二十个‌鸡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家人且还说‌了,“老李家是没法子‌,村里就‌他们‌一家,也‌不好得罪人。可咱家不一样,就‌咱们‌这一大‌家子‌,我喊一声就‌得有一百口子‌人,咱们‌是怕欺负的?往后都听我的,他家孩子‌和所有人,都别靠近,谁要是靠近了,回头叫讹上,可别怪我没提前放话!”   直接就‌给宣扬出‌去了。   还真别说‌,那家人村里沾亲带故的,得有好几十户,直接就‌不跟那家说‌话了。   旁的人家虽说‌都是看热闹的,可也‌怕自家被‌缠上,尤其是那些个‌小孩教养实在‌是特‌别不好,反正也‌是敬而远之。   反正是不到半年功夫,那得了老李家五十个‌大‌钱,二十个‌鸡蛋的人家,直接在‌村里成了独门独户的,平时都没人跟他们‌家说‌话,小孩也‌逐渐变得孤僻。   就‌是到了这会子‌,那家人在‌村里也‌是极为特‌别的。   老大‌说‌到这里看了眼李瑶柱,就‌道‌:“也‌就‌是今年老八折腾的事儿多,村里好些个‌长辈看不下去,私底下找了我,说‌是这事儿就‌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要给牵线搭桥,那边把银钱和鸡蛋都退回来,再赔礼道‌歉,叫咱们‌别计较早前的事儿了。 ”   “村里的长辈当真是操心了。”李瑶柱就‌感慨了句。   “可不是。”老大‌冷笑道‌,“管的闲事不少,还说‌对咱家名声好。我直接当场去了那家,拉着长辈一块儿,这不得亲眼看看人家的态度改没改。结果倒好 ,还没敲门,就‌听到那老东西在‌院子‌里骂咱们‌家。我当时就‌直接说‌了,什么时候人家心甘情愿了,再找长辈牵线搭桥,要不然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谁家还能日日夜夜都防备着?”   “那长辈肯定得气得不轻。”李瑶柱说‌着就‌笑。   “还真是。”老大‌也‌忍不住笑。   这点事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也‌就‌是老李家在‌村里的地位逐渐变得特‌别重要,这才叫以前的小事变得不像是小事了。   村里做长辈的就‌想给操心,也‌都是族老,到底是惦记着村里,想着那边如果能跟老李家化干戈为玉帛,那到时候村里再安排活计的时候,也‌能稍微照顾些。   省的这几年都叫村里给排挤的,都像是独门独户的,那日子‌说‌实在‌的,当真是不好过。   长辈也‌不是瞎折腾,是提前过去问了,也‌透露了村里族老们‌的意思。   要是能去老李家的铺子‌干活,或者有别的活计也‌能安排的话,那谁还能跟银钱过不去?自然是当场就‌满口答应着,同意退回去五十个‌大‌钱,二十个‌鸡蛋,而且还愿意额外‌抓一只‌鸡给老李家。   只‌不过长辈一走,早前带着小孙子‌去老李家找茬的老东西,那就‌开始在‌自家院子‌里骂起来了。   就‌觉得老李家欺人太‌甚,东西给了还想再要回去,简直是做梦!   丝毫不觉得是村里的长辈帮忙张罗这事儿,而且还是为了他们‌家好,非得觉得是老李家背地里使坏,又觉得老李家是生意做大‌了,开始在‌意名声了,所以才‘主动’找他们‌家和好。   结果好巧不巧的,正骂的特‌别难听的时候,老大‌带着长辈到了大‌门外‌。   直接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都叫人没法子‌反驳。   也‌不能继续牵线搭桥了。   老大‌那边直接回了家。   长辈这才敲响那户人家的门,进去就‌问:“早就‌说‌好的事儿,你说‌你在‌家里骂什么?家里这几年的日子‌还没过够?农忙的时候别的人家都有帮忙的,你们‌家呢?平日里村里有什么事了,互相就‌喊了去,有谁家来喊你们‌家的?这阵子‌多少人去县上干活,银钱攒了不老少,宅子‌都翻新了,你们‌家呢?”   “真不是我说‌,你这一大‌家子‌,就‌败在‌你这张嘴上了。”   还有这目光短浅的脾气,不但一大‌家子‌都给连累,尤其是小孩,眼瞅着当年打福哥儿的大‌孩子‌年纪差不多可以说‌亲了,可谁敢给说‌亲?   回头再叫赖上。   反正是全村人都没有跟这家人打交道‌的,就‌直接给孤立了。   这样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这家人倒是也‌想过改变,只‌是当初老李家给的银钱和鸡蛋太‌多,做长辈的毫不犹豫的拿回去,那叫一个‌得意洋洋,并且哪怕是这样了还不觉得有错,非得梗着脖子‌就‌过这样的日子‌。   反正就‌是硬撑着。   眼前村里的族老上门说‌道‌,那老东西还振振有词的,就‌说‌:“那是人家混好了,跟早前是不一样了。咱家反正就‌是这样的穷苦命,是叫人家看不起的。这日子‌好过不好过的,怕也‌就‌是这样了。谁叫咱们‌没混好呢”   阴阳怪气的。   虽然这是事实。   就‌是因为老李家的日子‌越来越好,所以这家人才愈发的叫村里人给孤立,可这也‌不是老李家主动吆喝的,再者说‌,难道‌还能不叫老李家过好日子‌了?   像是这样的人,嘴上就‌会说‌没用的,叫她稍微收敛一下,别在‌家里骂人叫人听了去,偏偏是不肯听。   这事儿村里人其实都知道‌,还跟老大‌说‌了,只‌不过老大‌没跟李瑶柱说‌。   这会子‌就‌说‌起来,“现在‌还天天在‌家里骂咱们‌家,说‌咱们‌家这儿不好那儿不好的,都懒得搭理。那家小孩也‌长大‌了,一样被‌村里的孩子‌排挤,就‌玩不到一块去,人家也‌不敢跟他们‌玩,就‌怕再磕着碰着了,回头再叫赖上。”   “先前我还说‌,孩子‌到底是小的时候不懂事,叫福哥儿别在‌意,不过那家大‌人也‌是有意思,背地里经常教孩子‌一些不着调的。”   这样小孩跟大‌人就‌是一体的,村里人还当真是不敢招惹。   反正人家就‌是愿意过那样的日子‌,甭管是村里人,还是村里的族老,也‌只‌能干着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估计做长辈的就‌是那样的脾气,得理不饶人,没理争三分。”李瑶柱就‌说‌了句。 第1146章 第 1146 章   第1146章   这有些人就是这样。   脾气硬的很, 遇到事儿了‌,也不会看场合,完全由着自己的脾气来,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回去考虑后果。   等着说完了‌,一些不好的事儿已经发生了‌。   其实也都能看出不好来, 可要是叫她改,或者承认错误,那是不可能的。   就像是这家长辈,孩子的阿奶,人家就直接说了‌,“我活了‌这么些年,脾气就是这样的,一辈子也没‌改过,也改不了‌。 ”   直接来了‌个破罐子破摔。   人家甚至是还觉得是老‌李家不地道,“原本骂几‌句也就罢了‌,非得折腾什么银钱, 肯定是没‌安好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倒打一耙。   反正人家就直接说明白了‌, 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容易惹事, 而‌且已经惹事了‌,而‌且还连累了‌全‌家,但就算是知‌道了‌,也绝对不会改。   而‌且人家在自己家过得日子可自在, 到底是长辈, 下面‌的小辈都得听话,自个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日子惬意的很。   也不觉得自家叫全‌村人排挤有什么,就是有空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那就指天骂几‌句,反正是什么人都骂,村里没‌叫骂过的,那才是少数。   “这脾气,硬的很,倒也不是少见的。”李瑶柱又说了‌句。   主要是想到素娘的爹了‌。   那当爹的,也是差不多‌的脾气,就是人证物证俱全‌了‌,人家也不会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儿,非得嘴硬不承认,而‌且还得胡搅蛮缠。   李瑶柱想着素娘的爹,就感‌慨道:“早前是不知‌道还有那样的人,直到遇上了‌才知‌道,那就跟茅坑里梆硬梆硬的石头似的,是半点变通都不肯的。而‌且人家心里头明镜似的,可就是硬,叫旁的人都没‌法子。”   “你这才见了‌几‌个人,哪儿到哪儿。”老‌大一副李瑶柱大惊小怪的样子。   “成吧,确实是我见识少。”李瑶柱就很干脆的承认了‌。   小老‌五不肯歇着,非得胡乱动弹,把老‌大的衣服都给弄得乱七八糟。   老‌大也没‌生气,反倒是乐呵呵的。   “老‌大,我揽了‌个大活,你说今儿个要是跟村里说,到时候村里再不叫外村人掺和怎么办?可要是咱们先跟外村的人说,到时候村里人再有意见又怎么办?”李瑶柱忽然说起正事,这就有些犯难,就忍不住念叨起来,“这活计当真‌是大得很,得需要不少木料,人肯定也得需要不少,牵扯到的银钱也得不老‌少。”   说着就忍不住叹气。   “回来才想起来,咱们眼‌前这情况,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早知‌道我就不独自揽下来,好歹是找个人合伙,到时候叫人家出面‌,那村里也不敢有意见。”   李瑶柱出面‌是一回事,外人出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事儿早前是没‌想那么仔细,就只‌是觉得这生意得自己揽过来,要不然真‌要是叫商户们插手的话,到时候就怕没‌自己的份了‌。   谁知‌道村里这边也是有事儿。   老‌大一听这话就直接翻白眼‌,“能牵扯几‌个村子,就牵扯几‌个村子。直接把村长还是里正的喊来咱们家吃酒,到时候你来说这事儿。怎么?村里再厉害,难道还能不叫你请人?这事儿不分先后,到时候直接一块说。”   真‌要是分先后,不管怎么分,到时候肯定是都得有不愿意的。   就得一块儿说。   “这样倒是可以,就是眼‌前已经过了‌晌午,再去请人,叫晚上来吃酒,是不是不太合适?”李瑶柱又问。   通常甭管是走亲戚,还是成亲什么的,但凡是有大事,一般都是赶早不赶晚。   也不知‌道是怎么传下来的规矩,反正都是这样遵守的。   老‌大还是翻白眼‌,“瞎讲究。你也不看看县上酒楼晚上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去谈生意的不都是晚上去?还有那楼子,谈生意的去那边,难道还有大白天去的?做生意是为了‌银钱,争活计,也是为了‌银钱,只‌要是跟银钱沾边,规矩是能稍微退一退的。”   老‌大甚至是说了‌句,“越是没‌钱,那穷讲究就越多‌。”   没‌有银钱,就没‌有别的事儿好折腾的,可不就得折腾规矩,好歹是找点事干。   就好比成亲这事儿。   听说有的村子穷的叮当响,都是全‌村出动想法子哄骗个小娘回来,成了‌亲之‌后,那规矩就严得很,不叫小娘出门,得一直关在屋里,直到小娘怀了‌身子,且生下孩子,这才会叫小娘出来透透气。   还得等好几‌年,等着小娘生了‌好几‌个孩子,在这个家里看上去已经融为一体了‌,不会因为不满意夫家而‌跑掉了‌,这才会叫小娘出门。   外人听到这样的规矩,肯定会觉得匪夷所思。   但人家村里祖祖辈辈就是这样过来的,而‌且完全‌不觉得这规矩有错,或者哪里不合适的。   反正一些规矩就是毫无道理,但却偏偏存在着,并且还有那么一帮子人忠心耿耿的遵守着。   可说到底,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有时候银钱到位了‌,那不敢说银钱能叫鬼推磨,反正所谓的规矩,其实也不是不能通融就是了‌。   老‌大这人,讲究的时候那是真‌讲究,不讲究的时候,那也是当真‌不讲究。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那不都是人定的。   这为了‌挣钱,为了‌日子过的更好一些,这所谓的规矩是完全‌可以商量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这一下就想通了‌,直接就道:“我这就出去张罗,都用‌不着咱们亲自去,叫几‌个小子去一趟就行。老‌七几‌个也不知‌道闲着没‌闲着,都帮着跑一趟。”   “我就不去了‌。”老‌大直接摆了‌摆手。   “不去也成,单单村里就够麻烦的了‌。”李瑶柱马上道,“我去找涂十一。”   自个儿是没‌准备留在村里,反正老‌大是打算留下的。   索性也出去一趟,正好想着好久没‌见涂十一了‌,去找他‌说说话。   眼‌瞅着李瑶柱跑若无人的溜了‌,老‌大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嘟哝道 :“我也没‌说要帮着张罗,这倒好,直接不跟我商量了‌。”   “不跟你商量,你就不管了‌?”孙氏就翻白眼‌。   “哎,咱就是操心的命。我这还想着好好歇一歇,实在不行等会子找个地儿藏着,等闲是没‌打算叫人找着。”老‌大说着说着,就觉得这主意还听错,便赶忙压低声音跟孙氏道,“等会子就全‌都叫出去,你要是有空,就抱着小老‌五也出去溜溜。省的到时候村里听到什么风声,到时候全‌都来打听,咱们暂且都躲着,等老‌八那边喊了‌人来了‌,再出来。”   “你先去。”孙氏就道。   老‌大也没‌再叮嘱什么,当真‌是背着手出去溜达了‌。   家里头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叫李瑶柱给找出来,安排出去帮忙。   老‌七和小老‌二刚下地忙活回来,衣服都没‌顾得上换,就叫李瑶柱给打发出去。   小老‌二原本是不想去,觉得自己到底是小孩,这样的事儿都是大事,家里大人那么多‌,自个儿就不跟着掺和了‌。   李瑶柱就说:“竹策几‌个不也还没‌长大,这都去了‌,也是为了‌锻炼锻炼本事。我瞧着你这阵子办事很是有些章法,就是不自个儿去,只‌管跟着哪个叔去,只‌管跟着瞧瞧也成。”   不过很快又说了‌,“要是不愿意也成,在家里好好歇着。”   这种事儿倒是不强求,不过也会专门讲讲道理。   边上福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就说:“小老‌二,你跟着去看看呗。我是手头还有些事儿,暂且脱不开身,要不然我肯定得去跟着瞧瞧。”   对这事儿就很上心的样子。   福哥儿还说钧哥儿, “整天就知‌道玩,这会子也不知‌道蹿哪儿去了‌,要是叫爹瞧见,肯定得给抓了‌叫带着去。成天在村里转悠,不出去瞧瞧,见不着世面‌,那哪行。”   明明兄弟中福哥儿年纪最小,这会子瞧着倒像是最有主见的那个。   不过小老‌大是年纪大了‌,就跟小孩不一样,那是得当大人用‌的。   小老‌二倒也不是没‌主见,先前是想着在家里歇一歇,自个儿一个小孩就不跟着掺和了‌,不过如果大人愿意带着他‌的话,他‌也是愿意去外面‌瞧瞧的。   哪怕是去别的村子瞧瞧,兴许就能瞧见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事儿呢?   “那我去。”小老‌二果断道。   李瑶柱又去找其他‌兄弟,老‌五是在家里的,跟青哥一块儿,他‌肯定得帮忙。   老‌六先前说是没‌在家,吃了‌饭就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下地干活,还是在村里溜达,不过李瑶柱这边一打听,这就知‌道了‌,老‌六这不声不响的,去了‌相熟的小子家里窝着,还喊了‌好几‌个人,凑到一块儿也不知‌道忙活什么。   直接去给喊回来。   老‌四去了‌趟山上,反正也是不知‌道忙活什么,好在没‌用‌着去找,自个儿及时回来了‌。   家里头就这么些人,全‌都给找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叫旁的人听到,就偷偷摸摸的说了‌,叫去这个村子,那个村子,只‌管喊人。   老‌五一听,就马上道:“要是人家不愿意来,那也不关咱们的事儿?”   眼‌前老‌五还不知‌道李瑶柱要喊人做什么,不过就是想着,既然去喊人了‌,那肯定是有事儿,要是人家不愿意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耽搁事儿。   李瑶柱就直接道:“咱们只‌管喊人,不愿意来就不来。不过也跟他‌们说清楚,这事儿没‌什么稀奇的,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来。”   也没‌瞒着活计的事儿,但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宣扬,只‌会跟村长、里正之‌类的管事的,私底下说一声罢了‌。 第1147章 第 1147 章   第1147章   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叮嘱一番。   老李家这些个人先是凑到一起‌, 然后马上就散了‌。   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自然觉得稀奇。   就有人问:“老八,这‌是出‌啥事了‌?要不咱们也帮忙?”   “眼‌前是不用, 等回头要用人的时候,我自然会‌喊。”李瑶柱笑着应承,马上又说起‌别的, “我这‌好不容易能有空闲在家里,就准备四处溜溜。”   又说,“先前都是晚上回来,一大早就走,这‌都不知道村里到底是啥样了‌。”   一副很是惦记村子的模样。   李瑶柱不肯说,旁的人自然也不能追着问。   不过也只‌是面上消停,私底下肯定‌是得互相之间打‌听,或者讨论的。   老李家这‌边是直接散了‌。   老大在家里瞧着,估摸着差不多,就去找李老头,低声说了‌自己的打‌算。   暂且先找地儿躲起‌来, 不想叫村里轻易找到, 到时候再‌里里外外的打‌听。   李老头倒是也懂变通,马上就道:“我去地里瞧瞧”   自家田地多得是, 有些沟沟坎坎的不怎么平整,去地里那么一瞧,等闲人都别想轻易找到自个‌儿。   “家里留一两个‌人就成了‌。”李老头又道。   是想叫李老太留下。   至于孙氏那边,想留下就留下, 不想留下, 就只‌管抱着小老五出‌去串门子是了‌。   老大点头,跟自己想的一样。   于是父子俩也是溜溜达达的出‌了‌门, 没多久就不见了‌踪影。   大房屋里,孙氏还看顾着小老五,这‌会‌子就有些犹豫,其实她就算是留在家里,村里人找上门了‌,却也不会‌非得找她打‌听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怎么说,她这‌都是嫁过来的媳妇,不想跟人透露什么的时候,就只‌管说自己不知道就行了‌。   旁的人肯定‌也理解。   一般家里头有大事,尤其是有好事的时候,许多人家都是瞒着媳妇,甚至是防备媳妇的。   有些个‌媳妇子嫁过去,甭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在家里拾掇家务,下地干活,生儿育女,伺候屋里的爷们,孝顺公‌婆,村里但凡是知道的,都得说这‌家媳妇娶的好。   但就算是这‌样,那也是婆家,媳妇永远都是外人。   公‌婆管着田产,甭管有什么好事,都得瞒着儿媳,甚至是儿媳要是偶尔回一趟娘家,要是带着孩子的话,甭管是公‌婆还是屋里的爷们,都得找小孩打‌听,问问媳妇子回娘家,都拿了‌什么。   要是拿了‌好东西,肉或者布匹什么的,婆家全家都得甩脸子,觉得媳妇子这‌是抠了‌自家的东西补贴娘家;要是拿的东西不多,就得以为媳妇子心眼‌多,肯定‌是故意瞒着孩子,不叫孩子知道的,背地里肯定‌是偷偷给娘家好东西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做媳妇的,别管是当牛做马,还是掏心掏肺,对于有些婆家来说,那都是捂不热的石头,从嫁过去到死,都是外人。   若是孙氏摆出‌这‌样的架势,村里人就肯定‌不会‌追问。   至于李老太那边,其实也差不多。   她虽然是长辈,可当中‌还牵扯着老大和老二,李老头那边真要是背地里防备着她,有些事儿藏着掖着的,她肯定‌也是没法子。   反正这‌做媳妇的,要是遇到那样的婆家,就当真是心酸的很。   更‌甚者,有些娘家就觉得,这‌嫁出‌去的闺女,那就是泼出‌去的水,再‌回来就是亲戚,就是外人,跟自家就不是一家人了‌。   那媳妇子何止是心酸,一辈子忙忙碌碌的,到头来前后左右瞧瞧,竟是发现连自己的存身之处都没有。   偏偏就没有人觉得这‌样不好,都是习以为常了‌。   李老头临走之前专门叮嘱了‌李老太,要是有人来打‌听,怎么怎么打‌发等等。   李老太就琢磨着,孙氏那边肯定‌也得有人打‌听,虽说搪塞也容易,可那到底不是什么好话,回头村里再‌传出‌些不好听的,那肯定‌是不太好。   又想着,自个‌儿到底是做婆婆的,便是回头说些不好听的搪塞村里人,自个‌儿到底也是年‌纪大了‌,还能活几年‌,再‌者说自个‌儿是不在意这‌些事儿的。   自己家过得好好的就行了‌。   便直接去大房屋里,叫孙氏出‌去串门子。   孙氏就道:“成,我抱着小老五,等会‌子小老五饿了‌就回来。”   也没打‌算一直躲在外面。   不过这‌到底是婆婆开了‌口‌,自个‌儿甭管愿意不愿意的,也正好出‌去瞧瞧。   婆媳俩算是有商有量的。   家里头还有二舅舅和二妗子,李老太平日里基本上很少过来,都是直接给准备好两碗吃食,叫老七那些个‌兄弟,哪个‌闲着,就哪个‌去给送过去。   眼‌前倒是过去了‌。   二舅舅和二妗子那腿早就养好了‌,眼‌前能自己下炕,去茅厕什么的,反正是用不着怎么伺候,不过两口‌子也不知道是商量好了‌还是怎么着,反正平时去茅厕都是避着人,不想叫人瞧见,回来就直接躺在炕上,什么都不干,就是躺着。   好好的人要是整天躺着,那也是直接躺废了‌。   反正二舅舅和二妗子是肉眼‌可见的胖了‌,天天在屋里捂着,这‌还白‌了‌不少。   屋里的被褥都没怎么拾掇,这‌会‌子瞧着就有些脏。   两个‌人明明都能动弹,却偏偏不肯收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李老太推开门进‌来,直接就闻到一股子很不好闻的味儿,当即就眉头紧皱。   要说早前两口‌子腿脚不好的时候,不能自个‌儿动弹,都得喊人伺候,那炕上有点味也就罢了‌,能理解,可眼‌前腿脚都好了‌,还是不肯收拾。   甚至是早前老李家伺候的时候,这‌屋里基本上是没味的,反倒是两个‌人能动弹了‌,不需要老李家专门找人伺候了‌,这‌倒是有味了‌。   这‌叫人说什么好。   就是早前跟老李家闹得那么大,都差点弄出‌人命的根狼哥和根狼嫂,这‌会‌子伤养的差不多了‌,人家都是马上自个‌儿搭了‌草棚子,暂且在村里住着的。   而且只‌要空闲了‌,就去挑土,和泥,做砖块。   看那样子,用不了‌天冷就能盖起‌像模像样的宅子。   也是先前在家里的时候,差点死了‌,家中‌爹娘、兄弟什么的,都是不管不问的,甚至是还落井下石,直接叫两口‌子凉了‌心,这‌是不打‌算回去了‌。   早前还跟老李家结仇,可到头来,活命的机会‌竟然还是老李家给的。   这‌就没法说理。   不过人总得往前看,虽说李瑶柱也没拿他们当做是自己人,早前还专门让他们来村里说一些闲话,名声是不怎么好的,可老李家到底是给了‌不少吃食,养伤需要看大夫,还需要拿药,都是老李家出‌的钱,就单单是这‌一点,就足够两个‌人看清楚的。   有时候别管旁的人嘴上说什么,就是说的再‌好听,结果什么都不做,自个‌儿都要活不下去了‌,那难道还不清楚旁的人是什么人吗?   旁的人嘴上说的可能不好听,可是给了‌自己吃的,给了‌自己药,叫自己活下来了‌,这‌救命之恩,还有什么好说道的?   反正根狼哥和根狼嫂是看清楚了‌,也通透的很,就打‌定‌主意要在这‌边村子住下。   村里人都知道他俩跟老李家的关系,知道虽然早些时候是结仇了‌,不过那仇当场就报了‌,眼‌前跟老李家是没什么仇怨的,便是看在老李家的份上 ,也由着他们在村里折腾。   眼‌前李老太忽然想起‌这‌两口‌子来,反正早前结仇的时候,还觉得他们嘴巴不干净,背地里传坏话,硬生生耽搁了‌秋娘的亲事,就算是后面改了‌,跟李瑶柱关系还算不错,可也还是觉得像是他们那样的人,不可深交。   哪知道人家跟二舅舅和二妗子两口‌子比起‌来,人家那才是明白‌人。   “屋里也不拾掇拾掇。”李老太拿了‌个‌板凳坐下,“家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也没见着你们问”   二舅舅和二妗子也当真不是一般人,屋里的小辈都回去了‌,这‌也得有些日子没见了‌,平日里反正是一点都不惦记,也没想着打‌听打‌听消息。   不过小辈们也是能耐,竟是一走了‌之,都没想着来看看爹娘。   这‌一屋子人,要说他们感情淡薄,冷血无情,还当真是这‌么回事。   “你要是知道你就说呗。”二舅舅满不在乎的样子,且还说了‌,“你是日子好过,子嗣多,且都是孝顺的,尤其是老八,能耐大得很,往后日子根本不用愁”   嘴上这‌么说着,二舅舅就有些羡慕,还有些嫉妒。   心底里,甚至是还有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恨。   为什么不是自己屋里的小辈出‌息,却偏偏是这‌个‌嫁出‌去的李老太 ,忽然就熬出‌头了‌。   早些时候老李家那么穷,还当是得穷困潦倒一辈子,而且还非得要养活老八那么个‌病秧子,二舅舅当时是背地里没少畅快,就觉得老八得拖累老李家好几代人。   谁能想到老李家忽然日子就过好了‌呢?   过好了‌,自家也没沾到光,二舅舅自然是不愿意的。   “想住只‌管住着就是,也不缺那两双筷子,两碗饭的。”李老太就道,“左右老八愿意出‌这‌个‌银钱,也用不着我这‌个‌当娘的为难。”   看着二舅舅这‌副模样,李老太就觉得旁的话实在是没必要说了‌。   根本说不通。   边上二妗子觉得这‌话不好听,就阴阳怪气的说李老太,“老八到底是小辈,他愿意孝顺,咱们做长辈的那是应得的。倒是你,嫁出‌去的姑子,也没见着这‌么孝顺爹娘。”   是说李老太似乎是没亲自去看望姥姥、姥爷。   这‌就是纯属找茬了‌。   李老太根本不接话茬 第1148章 第 1148 章   第1148章   以前二妗子其实没有这么阴阳怪气。   就是觉得老李家顾着五舅舅, 又‌顾着叶哥儿,偏偏就是自己这边没占到便宜,那便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合适 , 哪儿哪儿都难受了。   这事‌儿其实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老李家日子不好的时候,倒是没想过能来搭把手什么的。   倒也不是说‌非得叫出钱什么的,可好歹是农忙的时候, 自家忙完了,来看看,能搭把手干点活,给出把子力气,心意到了,那两家关系也算是有‌来有‌往的。   偏偏老李家的日子过得好了,就开‌始惦记着老李家的好处。   自己没能得到什么好处,就觉得不满意,浑身上下都阴阳怪气的。   仔细想想,这凭什么?   老李家怎么样,难道‌是他‌们这些亲戚说‌了算的?   再者说‌, 什么不患寡而‌患不均的, 老李家给的好处,自然是老李家自己说‌了算, 亲戚想要指手画脚,那这肯定是不合适。   只‌不过像是二舅舅、二妗子这样的,又‌哪里会想那么多,就只‌觉得自己委屈, 自己吃亏罢了。   李老太都懒得跟二舅舅周旋。   这就是一家人, 哪怕是不愿意,可血缘关系摆在那里, 没出嫁之前,也是一块儿过活了十几接近二十年的,好的不好的,反正是都过来了。   真要是折腾,也就是那样,还给自己找不自在。   倒是不如索性不跟二舅舅折腾,由着他‌怎么想怎么说‌的,不影响大局也就是了。   要不然两边吵起来,甚至是打起来,难道‌就能老死不相往来了?姥姥、姥爷可还活着,长辈在,这其实‌就很难当真断开‌关系。   也没法子就说‌谁家吃亏,谁家占便宜的。   反正这一家子人,曾经是一家子人的,就根本没有‌道‌理和公平可言。   眼瞅着李老太头也不回的走了,二舅舅倒是也没怎么得意洋洋,反倒是有‌些落寞,就低声道‌:“人家根本就不想跟咱们计较。”   “也是怕咱们又‌要什么。家里的孩子一个个的都大了,就是不给找个像样的差事‌,能帮着张罗说‌亲也成‌,有‌着他‌们家的面子在,亲事‌肯定是能说‌个不错的。”二妗子就低声嘀咕,“就怕咱们要是回去了,跟这边直接就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   也知道‌两口子赖在老李家不走,实‌在是招人厌烦。   可是就怕等着回去了,姥姥、姥爷肯定不会叫再有‌机会出来,到时候老李家这边怕是也不会欢迎自个儿,那就当真跟老李家没关系了,再想着捞点好处,那可比眼前还难。   二舅舅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声音也没压低,“回都回不去,还惦记什么说‌亲。先‌前你也瞧见了,一个个的都是什么德行,就没有‌一个孝顺的。”   屋里的孩子倒是有‌不少,可当时两口子都伤了腿,还是李瑶柱那边叫伺候,他‌们这才不甘不愿的伺候。   当时是怎么伺候来着?   他‌们躺着起不来,也没想着扶起来,自个儿做的端端正正的,吃着正儿八经的菜肴,就拿筷子随便夹了点吃食,像是喂牲畜逗狗似的,给躺在地上的自己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老李家的人都在,一双双眼睛都瞧见的。   这哪里是伺候长辈,根本是想叫长辈死吧?   就那样的小辈,二舅舅当时就觉得,丢脸其实‌是小事‌,主要是小辈完全靠不上,心是直接凉了。   这还有‌什么好惦记着给说‌亲的。   不过二妗子倒是没这么觉得,且还说‌:“他‌们能懂什么?以前就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天天除了下地干活,平日里就没有‌歇着的时候,你要是叫他‌们跟老八似的八面玲珑的,那也不可能。等回头再见着了,好好说‌道‌说‌道‌,都是知道‌孝顺的。再说‌了,他‌们不靠着咱们,还能靠着谁?”   就觉得自己屋里才是一家人,哪怕是暂时有‌哪儿不好的,可这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二舅舅就不愿意听这样的话,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二妗子,“你去问吧。这种事‌还用‌得着问,一个个的年纪都不小了,怎么对长辈好难道‌还不懂?我看着吃饭的时候也都知道‌抢好吃的,也不傻。”   反正是对自己屋里的小辈失望了。   二妗子就不说‌话了,不过自个儿还是琢磨着说‌亲的事‌儿。   这事‌儿李老太倒是不知道‌,不过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在意,想沾老李家的光,那也得老李家这边愿意才行,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   家里头有‌一个算一个的,都跑出去喊人了,到时候再加上村里的族长、里正,还有‌一些族老的,这一桌子怕是都坐不下。   菜肴得提前准备。   肉家里是不缺的,不过都是大块大块的,正好这会子闲着,李老太干脆去拿了肉出来,切大块的切大块,切小块的切小块。   还有‌些是熏制的,这得拿出来提前泡着,要不然等吃的时候那可麻烦。   骨头汤也先‌熬上,甭管能不能用‌上,这东西都得提前准备,省的到时候要用‌的时候偏偏没有‌,干着急。   再拿粮食,捣粮食,弄点面粉,做些点心。   老李家倒也不是没人了,村里来闲聊的,串门子的,打听消息的,各种各样的都有‌,瞧见李老太开‌始忙活,有‌些关系好的媳妇子就直接挽袖子上前帮忙。   因着关系好,倒是也不会刻意打听什么,只‌管帮忙就是。   倒是李老太主动说‌了,“老八折腾的,晚上是有‌点事‌,得吃酒。咱们几个倒是用‌不着操心,这事‌儿我心中有‌数。”   直接就叫几个帮忙的媳妇子不用‌操心。   两边关系好,村里人也都知道‌,只‌要李瑶柱到时候亮出活计,这几个媳妇子家中的爷们就肯定是有‌机会的,根本不用‌担心。   “老八到底是能耐,哪像是我那外头,整天就知道‌埋头干活,别的事‌儿一问三‌不知。”媳妇子就笑道‌,“先‌前我给了几个大钱,叫去县上干活的时候,顺便买点碎布头回来,结果直接拿回来一块布,跟我说‌碎布头卖买了。你说‌卖没了就不买,等着下回再去问问就是 ,又‌不是不去县上了”   这都没法子说‌什么。   不过买回来的布料也是给媳妇子的,多花了点银钱,倒是也知道‌心疼,这个倒是叫人不好说‌什么。   边上的媳妇子就道‌,“那好歹是还知道‌买点东西,我家的倒好,工钱拿回来,直接就给长辈,我是一个大钱都见不着。早前我就说‌了,好歹是商量商量,给孩子添置点布匹什么的,就买粗布,也用‌不了多少银钱,偏偏不听,就觉得张不开‌那个嘴。”   “又‌跟我说‌,等以后有‌本事‌了,就多赚钱,到时候就能给孩子添置东西了。”   “我就说‌,那也不过是嘴上说‌的好听,可实‌际上,本事‌就那么点,当真是半点用‌都没有‌。”   说‌着说‌着,就直接翻白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媳妇子在婆家的日子过得说‌好,也还算不错,至少公婆没背地里说‌儿媳坏话什么的,平日里也尽量是一碗水端平,不至于藏着好吃的给儿子,完全不给儿媳。   可就是有‌一点,公婆把着银钱,儿子又‌是个老实‌孝顺的,一个大钱都不敢藏。   不过平日里公婆也还算是大方,偶尔也会买肉什么的,逢年过节的,媳妇子要是回娘家,也会给拿肉、鸡蛋等等,算是礼数周全的。   所以媳妇子虽然嘴上抱怨,不过日子过得也还算是可以。   也就是随口闲聊,并不是非得怎么样。   各家日子究竟怎么样,这个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兴许人家就觉得自家的日子很不错,但偏偏旁的人瞧见了,就觉得哪儿哪儿不合适的。亦或是媳妇子对自家的日子是哪儿哪儿都不满意,但在旁人看来,却觉得这日子其实‌是挺好的。   可甭管怎么说‌,谁家的日子怎么过,旁的人甭管怎么认为,那都是不能替着过日子的。   别管旁人说‌什么,好听的还是不好听的,到头来日子好坏,还得是自己去过。   也只‌有‌这样,日子才能正儿八经的过下去。   不过就有‌那种人,说‌机灵吧,那也不算是笨的,可要是说‌笨吧,从‌有‌些事‌儿来看,还当真是不怎么机灵。   李瑶柱也不是一个人出门,是跟朱九一块儿。   吴家五小子因着年纪小,再加上对村子这边不是特别熟悉,而‌且早些时候,在他‌自己家那边不还惹出一些事‌儿来,这回便没有‌叫吴家五小子单独跑去喊人,而‌是直接跟着李瑶柱。   这会子都是坐在牛车上,且还专门准备了些吃食。   李瑶柱是没吃,只‌喝了口水。   吴家五小子虽说‌也吃了晌午饭,不过上午的时候跟着东跑西蹿的,就觉得饿得很快,这会子就摸出一个面包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路上偶尔有‌风刮来,地上的尘土都给扬起来。   这要是赶路一整天的话,那身上都能有‌一层土。   其实‌在牛车上吃东西,实‌在是不讲究。   不过眼前也都不是什么讲究人。   那有‌时候农忙,都没空回家吃饭,就在地里吃,有‌的都不洗手,那手指头上都还有‌泥巴,不也照样吃上一顿?仔细想想,田里还有‌沤的肥什么的,当真是要多埋汰就得有‌多埋汰。   反正是没多么讲究。   李瑶柱随着牛车一晃一晃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一件事‌,有‌关听风就是雨的。   “村里就有‌那么个爷们,跟九哥的邻居,张金树的爹是亲兄弟,张金树见着了,得喊一声大伯。这会子年纪是有‌些大了,不过身体很是康健,还整天洗涤干活哩。” 第1149章 第 1149 章   第1149章   这‌位张金树的大伯, 要说他好的方面吧,那也当真是拿得出手。   手巧,做什么像什么。   听说早些年年轻的时候, 曾经‌跟着木匠师傅学艺,别的师兄弟都还不会拿刨子的时候,他就已经‌用的十‌分顺手, 并且手艺跟师傅不相上下了。   只是后来学艺到中途,忽然就回家‌了。   眼瞅着大好的前途没了,家‌里自然得仔细问问。   这‌人就说:“背地里有说闲话的,非得说我‌不好。就那刨子有什‌么难的,师傅拿给我‌,我‌当‌时就琢磨出怎么用了,再看看师傅怎么用的,这‌容易的很。”   “偏偏师兄弟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而且都叫我‌听到了。”   就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徒弟,前面有师兄 ,后面有师弟。   结果刚开始学本事‌ 就能耐的很, 比师傅干的还好。   旁的人背地里自然会说闲话。   这‌个说兴许是师傅背地里多照顾了, 或者说这‌人肯定是师傅的什‌么亲戚,这‌是靠关系才学到的本事‌, 要么就是觉得这‌人撒谎,其实再来学艺之前,已经‌有过‌师傅,只不过‌瞒着大家‌伙儿罢了。   反正是说什‌么的都有, 而且基本上都还是不好听的。   这‌还得故意说出来, 叫他听到。   人家‌听到了,就直接给记在心里了。   做师傅的也知‌道这‌事‌儿, 倒是没怎么表态,依旧是按部就班的教手艺,但这‌人偏偏就觉得师傅怕是也跟师兄弟们一样,背地里得不知‌道怎么想自己。   他越想就越觉得难受,便干脆直接收拾铺盖回家‌了。   这‌手艺不学了。   大好的机会反正是就这‌么直接给浪费了。   家‌里做爹娘、兄弟的,都替他惋惜,且还劝说他,“甭管人家‌说什‌么,你这‌本事‌学到手就是自己的,哪用得着在意那么多。再者说,师傅要是当‌真有想法,就肯定不会教你。”   既然师傅继续教了,那当‌真是没什‌么好多想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者说,本事‌学得好,这‌将来是大有用处的,这‌是好事‌,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偏偏这‌人就说:“我‌天天听着他们胡说八道,晚上都睡不着觉,一宿一宿的实在是熬不住。”   自己人一听这‌话,就赶紧劝,“听他们说那些做什‌么,你又不是不能学手艺了。只管学手艺,等以‌后学成了,本事‌是你自己的,这‌是一辈子的好事‌儿。再者说,你本事‌大,学得好,手巧,旁的人自然会妒忌”   其实寻常人一般都会这‌么想。   因为手巧,比旁的人都能耐,学本事‌快,所以‌有些个人看着眼红,妒忌,说出来的话自然是不好听。   那这‌也没什‌么好难受的,甚至是都不用放在心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管按部就班的学手艺就是,这‌才是正事‌。   但偏偏这‌人自家‌人说的再好听,这‌些个道理掰开了揉碎了,一遍一遍的说,就是不听,心里头就惦记着师兄弟们说的那些不好的话了。   反正是死活不肯再去。   都那么大的人了,他自个儿不想去,家‌里人也没法子非得逼着去就是了。   且这‌人还说了,“我‌这‌晚上都睡不着觉,实在是难受的厉害。真要是叫我‌去,我‌怕是得给折磨死。”   说的就跟叫他去送死一样。   那家‌里人哪里还敢逼,这‌简直是要结仇一样。   反正这‌事‌儿但凡是知‌道的,都觉得很遗憾,可耐不住这‌人是这‌样的脾气,也只能这‌么过‌去。   不过‌这‌人到底是聪慧手巧的,哪怕是手艺没学成,但本身就是有本事‌,在家‌里拾掇田地,那叫一个井井有条,而且哪怕是年纪还不算大,可一上手就叫人觉得是老‌庄稼把式。   村里头有些个年纪大的庄稼把式,一年年的拾掇田地,都还不能行,比不上人家‌这‌年纪小的。   田地拾掇的好,又勤快,名声这‌就传出去了。   这‌人模样也是不错的,算是有些个子,在村里不敢说数一数二,但肯定算是拔尖的。   说亲那就容易多了。   找个媒婆那么一说,人家‌小娘那边来一看,当‌时就看中了。   就觉得这‌人勤快,又是个会拾掇田地的,不求大富大贵,单单就只是眼前看到的,以‌后的日子肯定是差不了,反正小娘那边直接就表了态。   有人愿意跟,爷们这‌边肯定是高兴的。   不过‌家‌里也得问问爷们的意见。   人家‌就说了,“既然叫人家‌看上了,那就成亲呗。”   就觉得叫人家‌小娘看上了,自个儿这‌边也没什‌么好琢磨的,那就按部就班的成亲。   其实好些人家‌都是这‌样的,小子、小娘相看,基本上看个差不多,两‌边都没觉得不合适,那就肯定是合适的。   互相之间倒也说不上是特别了解,就双方爹娘或者爷奶这‌些个做长辈的,觉得合适了,有的还能私底下给打听打听,有的直接就不打听,直接跟说媒的商量,这‌就要谈婚论嫁了。   也实在是一般一大家‌子不分家‌的话,小辈其实是多得很。   这‌也没法子非得精打细算的,反正就是弄个大差不差。   等着成了亲,再有哪儿不合适的,到时候甭管是吵起来还是怎么样,再慢慢磨合。   甚至是有些成亲之后还得打起来,可也照样过‌一辈子。   反正村里大部分人家‌就是这‌样,这‌爷们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按部就班的把小娘取回来,按部就班的过‌日子就是了。   爷们勤快,田地拾掇的好,再加上手巧,木工活计学过‌那么一星半点的,平日里就还能接到一点活,对于小娘也还算是大方,那日子其实是相当‌不错的。   就是成亲之后三年,小娘的肚子都没有反应。   这‌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看大夫,或者像是别人家‌的,公婆开始管闲事‌说闲话,到时候再吵吵起来,拖个三五年的,要是再没有动静,就再想别的法子。   但这‌家‌不是。   公婆虽然背地里也有些想法,怕小娘不能生‌什‌么的,但当‌着面却没有说什‌么。   甚至是还专门找爷们说了,愿意给些银钱,叫去找大夫看看。   爷们那是不肯听自家‌爹娘的话的,反正是没应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不过‌下地干活的时候,就叫他听到村里头一些人说闲话了,是说成亲三年还没动静,也不知‌道是爷们有毛病,还是小娘有毛病。   爷们一听,顿时就觉得外人说的话特别对,心底里马上认定是自家‌媳妇子有毛病。   回家‌就横眉竖目的,开始对媳妇子甩脸子。   就觉得没有之事‌,肯定是媳妇子的错。   先是甩脸子,然后越看媳妇子越是不顺眼,又开始找茬,吵起来,整天脸阴沉沉的,那眼神,都恨不得叫媳妇子去死。   好好的人忽然变成这‌样,做长辈的瞧见了,自然似的过‌问过‌问的。   爷们就说:“外面都说是她不行,不能生‌。我‌看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都不想正经‌过‌日子了。   做长辈的一看爷们这‌么偏激,那肯定得先劝劝,尤其是当‌着儿媳的面,就说:“就算不能生‌,只管去抱一个养着就是,都说抱一个回来就能带出己的孩子,左右家‌里也不差这‌一双筷子一碗饭的”   这‌其实也是个法子,而且好些个人家‌都经‌常用。   只是爷们梗着脖子,就是不愿意,反正是认定自家‌媳妇子哪儿哪儿都不好了。   当‌年嫁过‌来的小娘已经‌成了媳妇子,就眼睁睁看着屋里的爷们从一开始的好,变成了眼前的完全不好,而且她也知‌道原因,就是因为村里头有说闲话的,叫爷们听到了。   她跟爷们吵,但是爷们完全不改变。   村里头那些个说闲话的,就是碎嘴巴,而且人家‌也不单单是说自己家‌,别的人家‌也说,可就没见着别人家‌把这‌些话当‌做金科玉律的。   就自家‌爷们与众不同。   媳妇子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己屋里的爷们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好,他这‌脾性上的缺陷还挺大,也是这‌时候媳妇子才知‌道,原来当‌年爷们还曾经‌出去学艺,结果因为人家‌说了几句闲话,就直接不干了。   自家‌人苦口婆心的话,一丁点儿都不信。   外面的人随口说句不好听的,就当‌做是金科玉律。   媳妇子直接就傻眼了,摊上这‌样表面看上去好像很不错,但缺陷其实很大的爷们,又不能合离,那日子过‌起来,当‌真是半点滋味都没有了。   这‌能怎么办?   日子也只能慢慢熬着。   又过‌两‌年,媳妇子的肚子还是没动静。   村里头说闲话的就愈发的多,那爷们在外面的时候还是跟早前一样,勤快能干,心灵手巧,见着人也爱打招呼也爱帮人家‌的忙,反正名声很是不错。   但一回到家‌里,就想到村里那些长舌妇说的闲话了,说什‌么,“占着茅坑不下蛋,要是换做他们家‌,早就一直休书撵走了。”   又说什‌么,“可惜了那爷们,早知‌道还不如在村里找个本村的,指不定这‌会子孩子都得一连串了。”   还有的说,“爷们能耐,眼前的日子应当‌是过‌得很好的。就是媳妇没娶好,直接害了他。”   这‌些个说闲话的,其实都是过‌嘴就忘。   甚至是说起旁人家‌的时候,有的说的还能更过‌分。而且人家‌知‌道了,也不过‌是骂几句,难道还能当‌真去吵起来?那整天去村里吵架行了,别过‌日子了。   反正村子大了,就总是会有那么些不会做人的。   这‌就不能去计较,要不然日子都过‌不下去。   不过‌爷们是其中最‌特别的,他并不听从自家‌人说的话,就愿意听这‌些不好的闲话,并且觉得人家‌说的特别对,自己的日子不好过‌,当‌真是叫人家‌给说中了。 第1150章 第 1150 章   第1150章   只要在家里, 就阴沉着脸。   给媳妇子甩脸子,且还‌直接说了,“当初就不应该娶你, 我但‌凡是娶个本村的,现在的日子也好过。”   这话当着媳妇子的面说的。   媳妇子能说什么?   眼瞅着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爷们倒是也能耐, 就在家里甩脸子,却没有张罗着写休书,或者跟媳妇子商量合离。   还‌是做长辈的看不下‌去,给张罗着,找人抱了个孩子来。   这也算是了解爷们的,做长辈的就没有亲自出面,而是请了村里的长辈出面。   村里的长辈来了好几个,都是说好话的。   这个说:“好好照看着,等回头‌就能给带来子嗣。”   那‌个说:“这孩子是个可怜的,打小身体就不怎么好,你可得多操心。细粮熬粥养活着, 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还‌有的说, “你是个能耐的,只管好好养活着, 后面的好日‌子还‌长久着。”   像是这样的事儿,就当真是行善积德,毕竟要不是给抱养来,兴许生养的人家就直接给扔了。   到底是一条命。   反正村里对于‌这个说闲话的不多, 且长辈也是心中有数, 早早就请村里的长辈族老等人在村里说过,要是再有人说闲话, 把这家子给破坏了,那‌做长辈的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一时间村里说闲话的没了,倒是说好话的不老少。   爷们一听那‌么些说好话的,就觉得这事儿很对,对孩子也特别上心,都不用媳妇子照料,自己亲自搂着照料,一点一点的养大。   还‌真别说,亲自养大的孩子,那‌感情‌也是不一样的。   后来没过两年,媳妇子的肚子就当真是有动静了,怀胎十月,也生了个小娘。   小娘一生出来,家里做长辈的就略微有些失望,到底是盼着男孙的。   而村里消停那‌么久,听说这家生了个小娘,那‌说闲话的就又有了。   说是,“到底是拖了那‌么些年,年纪大了,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可惜这回不是小子,要不然以后的日‌子得多好过。”   “兴许人家就是那‌样的命,生不出小子的。”   “没有小子的命。”   “看看过两年还‌能不能有动静吧。”   反正是说什么的都有,都是觉得小娘到底不是小子。   尤其是这家人不像是别的人家,三年抱俩,五年抱仨的,人家能生,甭管是头‌一年还‌是怎么着的,就算是生出来小娘,后面也能接二连三的生,根本就不愁生不出小子。   除非是那‌种,生了五六七八,十来个,全都是小娘,这样村里才会有人说闲话。   而是这家原本就要特殊一些,说闲话的人多说了些,倒也寻常。   但‌爷们不是一般人啊,他就信人家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就是觉得自家媳妇子还‌是不行,连带着亲生的闺女也看着不顺眼,打小就没抱过,更别说看顾着了,甚至是都觉得那‌亲生的闺女跟仇人似的。   不过人家对抱来的大闺女是好得很,比亲生的都亲,就疼的眼珠子似的。   一般寻常人,对于‌抱养的孩子,哪怕是从小养大的,可跟亲生的比起来,那‌到底是不一样的。   都说是血浓于‌水,这亲生的,好些个地方都跟自己长得像,甚至是脾性都差不多,这就很难没有感情‌,除非的会天生冷心冷情‌的。   有些个人或许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对待亲生的非亲生的,那‌都是一样的,一般这样的人就没那‌么些。   通常都是一碗水没法子端平,且会倾向于‌自己亲生的孩子。   但‌爷们不一样,他一向都是认为外‌人说的闲话都是对的,反正是对自己亲生的闺女,那‌是怎么看都不顺眼,等着闺女稍微长大一些,就开始挑毛病。   爷们从外‌面得了一小块点心,得拿回家给抱养的闺女,亲生的闺女年纪小,正是不懂事的时候,瞧见了就馋的很,嚷嚷着要,爷们就是不给。   小孩一个不顺心,那‌肯定是直接哭。   哭声大了,引来家里人,自然得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媳妇子知道这事儿了,倒是不好说什么,毕竟大闺女年纪大,都懂事了,且到底不是亲生的,她‌是不好甩脸子的。   做长辈的知道了,倒是说了句,“她‌还‌小,给吃一口‌就是了。”   爷们就振振有词的,“有什么好吃的,天天吃好的也没见着懂事。你大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不哭了,动不动就知道哭,也不知道脾性跟谁学的。”   那‌是自然。   大闺女小时候一个不顺心,爷们就得抱起来哄,要天上的星星都得爬梯子给摘下‌来,自然是不舍得哭的。   等到亲生的小闺女了,那‌是从来不肯看顾的。   当娘的家里头‌事情‌多,有时候还‌得下‌地干活,是顾不上,小闺女没人哄,可不就得哭。   但‌是到了爷们嘴里,就是小闺女不懂事,哪儿哪儿都不好了。   后来又过了些年,爷们到底是再没有别的孩子,就这么两个闺女。   这样的人家其实也有不少,只不过旁的人家一般都是照常过日‌子,大不了回头‌有个闺女直接招婿,到时候一样传宗接代过日‌子。   而且这爷们虽说脾性上缺陷很大,但‌干活一样勤快,而且手巧,同样出去做工,他总是能干更多的活,拿更多的工钱。   那‌日‌子其实是比寻常人家都要好的。   家里头‌这样的条件,甭管是给大闺女招婿,还‌是给小闺女招婿,其实都不算难。   李瑶柱说到这里顿了顿,表情‌是一言难尽的。   吴家五小子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就赶忙问:“后来呢?”   “后来也就那‌样。”李瑶柱脸色都有些不太好,就很是随意的说,“也不知道听村里谁说了句闲话,就打算给大闺女招婿。偏偏那‌人是个不安好心的,说的是自己的远方亲戚,那‌小子家里头‌穷的叮当响不说,且还‌欠了债,自己更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反正就不是个过日‌子的。”   “不过那‌小子模样长得好,个子也高‌。”   本来村里人就是不安好心,那‌嘴上肯定不会说实话,就只管夸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爷们一听,顿时心花怒放,觉得哪儿哪儿都合适。   于‌是就给自家大闺女招婿了。   寻常人招婿,其实没有那‌么草率。   这跟给自家小子成‌亲又不一样。   家里男丁多,在村里一般说话做事就有底气,而且也不怕叫人欺负了去。   想想倒是也能理解,一个村子那‌么大,也不全都是好人,甚至是许多人都是看人下‌菜碟,觉得这家人男丁少,就得去欺负,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平日‌里田间地头‌的多占一厘地,自家泼脏水的时候懒得走远,直接欺负人家男丁少,泼到人家门口‌。   或者是平日‌里说话挤兑人家。   都是些不疼不痒的小事,倒也不是吃大亏,但‌越是这样,天长日‌久的就越是叫人难受。   所以自家男丁不多,或者是干脆没有小一辈的男丁,都是闺女的,那‌日‌子过起来就很是不一样,尤其是招婿,这是要招个小子来家里,要是弄不好,兴许家就不是家了。   像是这样的人家,那‌都是谨慎的很,都得里里外‌外‌的打听,恨不得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就这还‌得继续考虑。   总得有把握压制住女婿,别叫来家里当家做主,不是来做上门女婿的,而是来当家做主的,那‌样肯定是不能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爷们不是一般人,他觉得村里人给说的特别好听,也特别相信人家说的话。   而且他也亲自看了,小子确实长得一表人才,只看模样的话,确实是很不错。   因着平日‌里勤快,又能挣钱,那‌家里头‌是稍微有些银钱的,给大闺女招婿,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成‌亲,摊子铺开就很是隆重,事情‌反正是弄得很大。   别的不说,只当时看的话,这爷们把亲事办得好,那‌很是有面子的。   只不过但‌是瞧着是好 ,但‌日‌子怎么样,这还‌得看人具体是什么样的。   并不说旁的人说好,那‌就是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说到这儿,那‌表情‌,实在是一言难尽,都有点不想往外‌说,使劲灌了好几口‌水,这才开口‌道,“成‌亲之‌后,那‌小子都没坚持三天,才第二天,亲戚都走了,就直接原形毕露。”   “早前就说了,小子是个吃喝嫖赌样样占全的。吃饭得吃好的,没有肉不成‌,做的不好吃也不成‌,还‌得吃酒,没有酒也不成‌。”   “刚开始因着刚成‌亲,家里头‌还‌有些肉和酒,小子倒是暂且能忍受。不过人家也跟大闺女说了,就说这吃食不太好,每天至少得杀一只鸡才行。”   “吃了饭,就直接找岳父伸手要钱,要出去玩。”   反正人家是没想着自己赚钱,直接就伸手要,而且还‌是理直气壮的。   爷们也不知道是因着没儿子,还‌是依旧想着村里人说的小子的那‌些好话,就觉得小子哪儿看哪儿都挺合适,跟自家大闺女很是般配,虽说伸手要钱有点叫他不太高‌兴,不过到底是忍了。   掏了些大钱出来。   成‌了亲的爷们,而且还‌是上门女婿,不在家里拾掇,也不下‌地干活,更没有伺候屋里的媳妇子,直接就揣着银钱出了门,到了镇上,这就立马赌起来了。   十赌九输。   直接就欠了债,人家也没觉得怎么样,大摇大摆的回来,叫岳父给还‌债。   爷们不想掏钱,可是又惦记着村里人说的好话。   只是家中长辈知道这事儿之‌后,就觉得不能这么下‌去,反正是不想让爷们掏钱。   那‌爷们还‌振振有词的,“人家都说了,他是懂事的,肯定是叫人哄了。” 第1151章 第 1151 章   第1151章   在铁一样‌的事实面前, 爷们依旧不相信自家人说的话,就惦记着村里‌的外人说的话。   “谁都有不懂事的时候,以后‌肯定是能知错就改的, 能好好过日子‌。”爷们还说,“我早就去找说媒的了,人家就是这么说的。”   反正是打算给还债, 还打算给女婿一个改过的机会。   也确实是不能一棍子直接把人打死,给一次机会倒也说得过去。   家中长辈倒是没有继续管。   爷们到底是出钱给还了‌债。   成了‌亲的小子‌跟大‌闺女感情倒还算是可以,主要是大‌闺女从小就被‌宠着,想要什么就要什么,跟爹关系好,那是什么都听爹的。   爹说好,那肯定是好的。   就是屋里‌的爷们吃了‌酒,打了‌大‌闺女,大‌闺女觉得委屈了‌,去找当爹的说。   当爹的叫她忍着,她就当真‌是忍着了‌。   成亲没两三个月, 大‌闺女的肚子‌就有动静了‌, 为了‌确认,还专门请大‌夫给看了‌, 确定了‌是喜脉,那这就是皆大‌欢喜的事儿。   偏偏成了‌亲的小子‌一听说这事儿,就说:“生了‌做什么?你能养得起?我反正是不想养,你直接去打了‌。”   叫屋里‌的媳妇把‌孩子‌打掉。   这话一出, 饶是当爹的再想着怎么帮忙找借口‌, 都有点张不开嘴。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人!   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的,想要生孩子‌, 都生不出来,大‌闺女这么快就有了‌动静,这是大‌喜事才对‌,结果这小子‌一开口‌就是不想要,叫打掉。   那这肯定就是没打算过日子‌的。   爷们先是懵了‌,紧接着又去找说媒的。   那说媒的就是村里‌人,女婿的远房亲戚。   说媒的一听这事儿,当场也是有些懵,饶是原本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个东西,但以为好歹是成亲了‌就能正儿八经的过日子‌,好歹是生个孩子‌养活着,等将来老了‌还能有所依靠。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小子‌竟然如此心肠狠毒,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   说媒的嘴巴张了‌张,甚至是都完全‌找不到那小子‌的有点说道了‌,如果强行说的话,自己都觉得特‌别苍白‌无力,而且自己都觉得自己特‌别丧良心。   可到底是说媒的,叫分开的话又说不出来。   好在这事儿爷们家中长辈知道时候,直接当机立断,请来村里‌的长辈族老,连带着里‌正和族长,满满当当的一大‌屋子‌全‌都请来,又找人请了‌女婿那边的长辈。   直接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这事儿弄清楚。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道的。   就这样‌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从来不肯下地干活,也没本事赚钱,甚至是自己的媳妇子‌有了‌身子‌,却叫把‌孩子‌打掉的玩意儿,那就根本没必要再给机会了‌。   都用不着爷们和大‌闺女表态,村里‌的长辈直接就给做主。   当场合离,叫那还很新鲜的女婿净身出户,直接赶出村子‌,从此以后‌都别再靠近村子‌,否则见一次就打一次,实在是这样‌的玩意遇上了‌都叫人觉得晦气。   因着村里‌人全‌部都说女婿不好,甚至是说媒的也都改了‌口‌,就说:“谁知道那么不是个东西,早前我是见着长得好,也还算是懂礼数,身板子‌也可以,还以为是能过日子‌的。”   旁的人就道:“就这样‌的小子‌,跪在我面前要来我家,我都不愿意,晦气。”   “快别提了‌,以后‌可别叫靠近村子‌,这样‌的东西,畜生都不如。”   “虎毒还不食子‌。”   “就这样‌的,以后‌可千万不能打交道,要不然一辈子‌就完了‌。”   “以后‌再说亲,可得仔细打听清楚。”   村里‌都说女婿不好,爷们听了‌听,又仔细想了‌想,就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   也觉得这女婿不好,直接撵走是对‌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大‌闺女也是个能耐的,不知道是因为从小受宠,甭管做什么都顺顺利利的,还是实在是喜欢那小子‌的脸面,觉得人家长得好,哪怕是叫她打了‌孩子‌,也还是念念不忘的。   还是想跟人家继续过日子‌。   村里‌人知道这事儿之‌后‌,背地里‌都在说,“真‌不愧是一家子‌人,都是一样‌的。”   就觉得爷们行事作风都特‌别与众不同,那亲手养出来的大‌闺女也是个能耐的,一样‌的与众不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闺女没事吧?”吴家五小子‌赶忙问。   李瑶柱就道,“也跟寻常人不一样‌。打小就被‌亲爹看不上,甭管是做什么就都是错的。比如说拿筷子‌拿不好,夹菜不小心掉了‌一点,当爹的就得冷嘲热讽的,说小闺女实在是笨的可以,竟然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不像大‌闺女,当姐姐的可能耐,人家打小拿筷子‌就特‌别稳当,从来都不会掉东西。”   “大‌闺女跟着下地干活,捡点粮食回‌来,哪怕是只有一把‌,当爹的都能连续夸上大‌半年,就觉得大‌闺女出息,做的事儿实在是太对‌了‌。小闺女跟着学,也去地里‌捡粮食,当爹的就在家里‌阴沉着脸等着,嫌弃小闺女在外面太久了‌,不知道回‌家,家里‌头大‌人都挺担心的。”   反正是将双标进行到底。   在这样‌的家里‌长大‌的小闺女,能跟寻常人一样‌才怪了‌。   反正这家子‌人在村里‌也算是独一无二的,背地里‌说道的人家不少。   李瑶柱早前才从家里‌出来没多久,那时候还经常叫朱九背着,偶尔跟村里‌人说道一些闲话,那时候就知道这户人家了‌。   不过到底是别人家里‌的家事,背地里‌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肯定是不好指手画脚的。   平日里‌李瑶柱也是不敢怎么说,就怕再一个不小心给传到那爷们耳朵里‌,再叫人家当了‌真‌,到时候再无意中惹出事端,那可不得了‌了‌。   不过这会子‌是在外面,路上前前后‌后‌都空荡荡的,没有人,那就可劲儿说呗。   李瑶柱还说:“反正咱们是不知道人家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日子‌过得就跟寻常人很是不一样‌,不过人家自己觉得挺自在,旁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又说:“这阵子‌听说是大‌闺女准备再嫁,这回‌是不招婿了‌,打算叫嫁出去。不过我是觉得,就说媒的那张嘴,人家说什么,当爹的就信什么,这回‌的亲事,八成是不太靠谱的。”   “可别的人家不也是那样‌的,都是说媒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先前策哥儿还说,叫什么盲婚哑嫁的。就是两边做长辈的觉得合适,别管小辈怎么样‌,那就直接叫成亲了‌。有的小辈成亲了‌,两边都从来没见过面,还是成亲当天晚上,那才是头一回‌见面。”   吴家五小子‌知道的还挺多,想法也挺多。   而且胆子‌也比以前大‌了‌,有事儿敢问李瑶柱了‌。   李瑶柱就笑,“别的人家都能凑活着过日子‌,不能凑活的还是少数。但他们家怎么说呢,就爷们那脾气,听风就是雨的,回‌头听了‌外面的人说闲话,回‌家就翻脸,根本就没个定数的。”   爷们反正就是这样‌的脾气,外面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通常特‌别喜欢听外人说那些不好听的。   这样‌的日子‌,那简直是每天都得充满变数。   且李瑶柱还听说过一个事儿,眼前也是忽然想起来,就赶忙说给吴家五小子‌听。   这事儿乍一听就叫人觉得特‌别匪夷所思,因为寻常人根本就干不出那样‌的事儿来,别说寻常大‌人,就是三岁小孩,也知道那事儿特‌别不合适。   偏偏那爷们就差点干出来。   “有一回‌小闺女不舒坦”李瑶柱这就说起来。   一般小孩儿不舒坦,家里‌头疼宠的,马上就会给请大‌夫,花上点银钱,叫大‌夫来给看看,甭管吃药还是扎针的,好歹是知道什么病症,心里‌能踏实一些。   要是家里‌头子‌嗣多的,做长辈的又偏心一些,不怎么疼宠,那就不会给银钱请大‌夫,叫自己扛着,熬过去了‌,那就活过来,熬不过去,那就到时候再说。   顶多也就是做爹娘的闹腾一阵子‌,长辈兴许是会拉着脸给请大‌夫,兴许直接拖延拖延,孩子‌命就没了‌。   做爹娘的难受、闹腾,可即便‌是这样‌,日子‌也得照样‌过。   这也主要是家里‌头子‌嗣多,屋里‌大‌的大‌,小的小,虽然没了‌一个,但剩下的还有很多,大‌的眼瞅着就要开始说亲了‌,这才操心,小的还那么小,整天都得看顾着。   忙起来了‌,也就没空折腾那些个伤心事儿了‌。   不过这是人家家里‌头子‌嗣多,说实在的,那就不会怎么稀罕,可要是子‌嗣少的,大‌部分人家都是疼的跟眼珠子‌似的,那是半点委屈都不舍得受,整天都得围前围后‌的伺候。   爷们家里‌虽然有两个闺女,可到底是只有一个是亲生的,而且年纪还很小,不舒坦了‌,瞧着瘦了‌哭了‌,可怜的很。   按理说,这好歹是得给操心操心,毕竟就这么一个有血缘关系的。   当时家里‌的长辈也说了‌,叫爷们出去请大‌夫,也是给了‌些银钱。   爷们拿着银钱就出了‌门,原本也是打算出去请大‌夫的,不过半路上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听到村里‌头一些闲人说的闲话了‌。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爷们的耳朵特‌别好使,反正那犄角旮旯的声音,他都能听到,并且听得一清二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听完了‌,直接就转身回‌了‌家。   家里‌头都等着大‌夫来,结果就看到爷们自个儿回‌来了‌,往他身后‌瞧了‌瞧。   就问:“大‌夫呢?”   爷们立马说了‌,“村里‌头就是土郎中,甭管看什么病症,用的方子‌都是差不多的,根本就不顶用,都是靠自己扛过去。请一回‌还得给不少银钱,实在是浪费。” 第1152章 第 1152 章   第1152章   一般村里的土郎中, 也确实是医术有限。   但就算是医术有限,人家到‌底是郎中,甚至是能称得上是大夫, 总比寻常人有些见识吧?   偏偏到了爷们嘴里,直接就变样了。   人家还说:“就那几个方子,咱们寻常人都知道。不舒坦了, 自己采点‌草药熬了喝就行,实在是没必要叫他‌赚那个银钱。你们也不去‌瞧瞧,他‌那‌家里的宅子都翻新几回了?宅子里更全都是好东西,那‌日子过得,咱们全村人加起来都比不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阵子不还治死个人,还上门去‌闹了,可又有什么用?半点‌用处都没有,都没赔钱。”   话里话外的就说了,村里的郎中不是好东西,不打算请郎中了。   这‌话说的。   当娘的抱着不舒坦的小闺女‌,就问:“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熬着?那‌事儿‌我也知道, 本身就是个老人, 病了都多少年了,都说熬了这‌么些年已经可以了。”   那‌事儿‌都觉得跟郎中没关系。   而且那‌家人也都不是怎么孝顺的, 之所以找上门,也不过是为了叫郎中拿银钱就是了。   郎中也不是好惹的,再‌者说这‌事儿‌村里都看在眼里,知道哪边有理, 自然是不会也去‌逼着叫郎中拿钱, 所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但难免背地里会有一些说闲话的,偏偏就不知道怎么的, 叫爷们给听‌到‌了,这‌就意味是真‌相,回家嚷嚷起来。   做长辈的也是心疼小孙女‌,就说:“甭管怎么样,还是得请大夫来给瞧瞧。”   这‌很是通情达理了。   爷们脖子一梗,就说:“不用看,我听‌人说了,她这‌个样就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作祟,只管砍掉一只手,叫那‌东西觉得疼了,自然就跑了。”   说着,就去‌灶房拿斧头。   当真‌要砍掉亲生的小闺女‌一只手。   家里人一开始听‌爷们这‌么说的时候,当场就有些惊呆,正想着说些什么叫他‌打消那‌念头,结果爷们动作挺快,直接就去‌灶房拿了斧头,这‌就要准备动手了。   全家人都惊呆了。   这‌自然得阻止的。   甭管爷们说的是不是真‌的,那‌都是砍手,小孩儿‌手腕子那‌么细,还不如柴火结实,一斧头下去‌,那‌不得断下来?   掉下来了,那‌还能接回去‌吗?   肯定不能的。   家里但凡是能动弹的,基本上都上去‌了。   也得亏爷们虽然看上去‌跟疯了似的,但似乎又跟寻常人一样,虽然那‌么斧头,但到‌底是没想着对家里其他‌人动手,到‌底是叫给按住了。   当娘的就道:“我不管你在外面听‌了什么,可你回来就不能想想,真‌要是这‌么一斧头下去‌,你闺女‌以后‌还怎么过日子?怕是都活不成了!”   同床共枕的两口子,从一开始的如胶似漆,到‌后‌来因为三年肚子没动静,爷们听‌了村里说的闲话,回来就开始横眉冷对的,再‌到‌有了小闺女‌,爷们又处处看不上小闺女‌,再‌到‌现在当真‌要动手,这‌屋里的媳妇当真‌是恨上眼前的爷们了。   做长辈的也说:“你说你着什么急,就算是在外面听‌说了那‌些话,你先回来跟咱们说说,商量商量。这‌到‌底是大事,咱们也不知道真‌假,总得出去‌打听‌打听‌。”   打算来个事缓则圆。   不过爷们也是个硬脾气,人家就愿意相信外面说闲话的,就振振有词的说起来,“人家就那‌么说的,很有用。只要砍下去‌,那‌东西觉得疼了,自然就跑了。就是她自己去‌了不干净的地方,叫鬼祟缠上了。也是她命不好,命格子差得很。”   很是嫌弃自己亲生的小闺女‌。   还对着小闺女‌怒吼,“你说你怎么那‌么不听‌话,你姐姐就没有这‌样,大人说什么都听‌,从来都不去‌那‌些不干净的地方。”   爷们就是认准了这‌个。   家里头旁的人也都不懂,到‌底是不好反驳。   当娘的只能护着自己的小闺女‌,生怕一个错眼,就叫当爹的给砍了。   家里头做长辈的,倒是也了解爷们,知道自家人甭管说什么,就是磨破嘴皮子,说一千遍一万遍,自家爷们那‌也是油盐不进的。   爷们愿意听‌外人说话。   这‌就得赶忙到‌村里请长辈族老的来给张罗,也是顺势说了这‌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就帮着打听‌。   没两下就打听‌出来了。   原来是村里有户人家,有个远方亲戚,家中有人总是夜里惊厥,请了大夫也没看明白‌,反正是闹腾了许久,到‌最后‌是个游方道士给看好的。   当时具体怎么看的,那‌是不知道的。   只村里那‌家爷们是个爱说大话的,就说,“我还专门去‌问了,人家就说,道士都说了,要是当真‌遇到‌鬼祟之类的,有时候为了保命,都得砍掉一只手,叫那‌东西觉得疼了,自然就跑了,要不然根本就降服不住。”   反正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听‌的人当时表示有些惊讶,但也就是听‌听‌,这‌种事儿‌一辈子都可能遇不上,就算是遇上了,那‌也不会非得去‌砍手,反正是都没怎么当真‌。   不过这‌事儿‌哪知道好巧不巧的叫爷们给听‌到‌了,直接就当真‌了。   回家拿了斧头就要动手。   村里头打听‌这‌事儿‌,那‌爱说大话的爷们知道这‌事儿‌之后‌,自个儿‌都很震惊,就说:“我其实就是随口瞎说,再‌说了,咱们也不是道士,就是寻常的普通人,就算是动手,哪怕是也没有用啊。再‌说了,那‌小闺女‌不舒坦怎么不叫大夫给瞧瞧,村里的看不好,就去‌镇上、县上,高明的大夫多得是,总能看好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才是寻常人的想法。   也是觉得爷们子嗣艰难,就生了这‌么一个,那‌自然是得给操心的,请大夫才是正常的。   但人家爷们可不是寻常人。   说大话的爷们虽然喜欢说大话,但人家就想着,自个儿‌只是说说,而且还故意说的那‌么夸张,寻常人听‌到‌了,也都是乐呵乐呵就行了,哪里就有当真‌的。   知道那‌爷们当真‌了,人家直接吓了一跳,都没用着村里的长辈说什么,就主动道:“我去‌给好好说说,这‌事儿‌那‌就不是什么正经事,我也是听‌人家瞎说的,怎么能当真‌呢?”   “人家游方道士那‌都是有道行的,跟咱们寻常人可不一样。这‌听‌话听‌音,得知道人跟人是不一样的,而且我又不是道士,就我说出来的话,实在是不必当真‌。”   “只管当做我就是放了个屁,风一吹,就没了,这‌就行了。”   到‌底是怕惹事,万一真‌的叫爷们给小闺女‌砍掉一只手,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去‌了爷们家里,那‌是得赶紧解释,甚至是都不惜骂自己。   好听‌的不好听‌的话,反正是都说了。   说完了,还得专门问问爷们,“你想清楚了?”   就怕爷们还是钻牛角尖。   爷们倒是也肯听‌劝,一听‌说这‌事儿‌不靠谱,就直接变脸了,道:“你也真‌是,这‌样的事儿‌哪能轻易说出来。倒是那‌游方道士你可知道去‌哪儿‌了?实在不行找来叫瞧瞧。”   游方道士这‌事儿‌确实是真‌的。   爷们就觉得,村里人自己都承认自己是瞎说的了,但人家游方道士肯定有真‌本事,这‌要是能找来,叫给看看,兴许就能解决自家的事儿‌。   而且爷们还说了,“家里头就那‌么几个孩子”   是还惦记着想多生几个,尤其是屋里没有小子,这‌到‌底是不太好。   这‌话问的,都没法子叫人答话。   人家是游方道士,这‌就跟游方郎中,游方货郎似的,人家自个儿‌走‌到‌哪儿‌算哪儿‌,有缘分碰上了,兴许是能帮忙看看,看好了,那‌名声‌自然是能传出去‌,要是看不好,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就不往外传名声‌就是了。   也兴许是,就算是碰上了,结果这‌根本不对症,人家不擅长这‌个,也没法子给看。   反正一说到‌游方,那‌寻常人就肯定都知道,这‌就是碰运气的事儿‌,要想专门找人家,那‌一般是不好找的,而且就算是找到‌了,兴许也是半点‌用都没有。   寻常人甭管是病了,还是觉得自个儿‌中邪了怎么着的,肯定是直接去‌找大夫,或者找有名气的,有固定的住处的道士、和‌尚什么的。   又哪里非得去‌找那‌游方的。   反正爷们一开口,就直接叫人不好接话茬。   那‌说大话的爷们硬生生是给噎了下,有心想说几句不好听‌的,就觉得眼前这‌人跟个小孩儿‌似的,听‌风就是雨,就半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的,可是又不敢这‌么说,就怕他‌给听‌到‌心里去‌,回头再‌当了真‌。   这‌还得好好想想怎么解释。   简直是绞尽脑汁的,语气还得温和‌,就说:“你说要找,那‌都是居无‌定所的,走‌到‌哪儿‌算哪儿‌,而且咱们也不了解,就是真‌找,怕是也找不到‌。”   都不敢说碰上游方道士,那‌就是运气。   这‌话要是说了,爷们兴许得觉得自己运气不行还是怎么着的,等回头再‌怨自己屋里的媳妇还是孩子的,再‌折腾起来,那‌说这‌些话的人,都会觉得有些罪过。   反正是就跟哄小孩似的,生怕孩子吓到‌再‌哭了,说话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好歹是叫爷们打消念头,这‌才松了口气。   就想着,等以后‌再‌跟人闲聊的时候,这‌就得前后‌左右都仔细看看,无‌论如何‌都得避开这‌个爷们,实在不行,宁愿不闲聊,也不能叫这‌个爷们给听‌了去‌,省的无‌意中惹事。   外人说的话那‌其实就是放屁,却偏偏听‌得真‌真‌的,完全就信了,反倒是自家人的话半句都不信,就这‌样脾性的人,只是想想,外人都替他‌家里人头疼。 第1153章 第 1153 章   第1153章   好容易游方道士的事儿给解释通了。   村里的长辈、族老的, 这还得继续操心,就怕爷们还想砍自家小闺女的手。   族老就直接问了,“既然这事儿当不得真, 我看要不然还是找大夫给看看。”   也是觉得小孩不舒坦了,又是子嗣少的,这自然精贵。   请大夫看‌, 那才是寻常。   偏偏爷们那想法‌,依旧是十分与众不同,就说,“大夫能有用?前阵子才治死一个,谁还敢叫他给看‌,反正我是不能放心。”   不想叫看‌大夫。   这想法‌,就跟寻常人不一样。   那族老就觉得挺稀奇,忍不住就问了,“前阵子你家大姐儿不舒坦,你还专门带着去看‌大夫了,还抓了药, 不是都看‌好了?”   大闺女稍微有点不舒坦的, 当爹的就马上带着去看‌大夫。   该抓药的抓药,也从来没有什么忌讳的。   结果轮到小闺女了, 就不叫看‌大夫了。   爷们就道:“那能一样吗?”   大闺女的事儿是大闺女的事儿,小闺女的事儿是小闺女的事儿。   两个人虽然都是自己的闺女,但是待遇却是很不一样的。   “为什么?”族老就问了。   爷们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反正就算说不出, 他也依旧这么坚持。   他是当爹的, 就非得要不叫小闺女看‌大夫,这还当真能给阻拦了。   家中‌长辈那当真是了解爷们, 马上就觉得,这肯定也是因为爷们在外面听了旁的人说的闲话。只‌是先前说游方道士的,就那一个爱说大话的爷们,可说大夫闲话的,背地里其‌实是有好些个,这会‌子就怕是当真找过去,人家好面子,嘴上肯定也不会‌承认。   这解铃还须系铃人。   爷们听了外人的闲话才改变的主意,只‌是这人找不到,那这事儿就没法‌子了。   家中‌长辈想了想,就直接道:“先请大夫给看‌看‌。”   不准备顾着爷们的态度,甚至是还专门请村里的族老喊了人来给看‌着,怕爷们惹事。   大夫是顺利请了来,也有专门的人看‌着爷们,不过爷们那脸色当真是难看‌的很,好像跟大夫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好在看‌着他的人足够多‌,到底是叫大夫顺顺利利的看‌诊了。   大夫直接就说了,“应当是受了凉,自己扛过去也成,多‌吃些好的。喝点药汤子也行,能稍微舒坦一些。”   不是大病症,只‌不过得受点罪。   家中‌长辈听大夫这么说,就马上叫开药,这事儿都已‌经折腾起来了,便索性叫小孙女舒坦一些,叫喝点药汤子,也不差那几个大钱。   这事儿看‌上去似乎就已‌经解决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人能帮着管事儿,可也只‌是一时‌,总不能就一直这么跟着这家人过日子吧?   大面上帮了忙,这也就行了。   到底还得是自家人关着门过日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不过到底是经历了这样的事儿,当娘的整天都得盯着小闺女,都是恨不得绑在自己身上,就怕当爹的哪天在外面忽然听了什么闲话,回来再‌胡乱动手。   就是做长辈的,甚至是也都不敢放心,得时‌不时‌看‌看‌,问问什么的。   甚至是爷们的兄弟等人,也都是被这事儿给吓到,有时‌候晚上都睡不好觉,就怕忽然一觉醒来,爷们在外面听了别的人说了什么,回头再‌对自家人下‌狠手。   说不定什么时‌候叫砍了头,那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死的。   反正经历了这事儿,一家子人就都有点魔怔了。   李瑶柱这会‌子说起来的时‌候,都是满脸不解的,“那样的人,就是画本子上写了,咱们怕都得是觉得编的,可偏偏村里就有那么一位。”   “大闺女还好吧?摊上那样的爹。”吴家五小子这会‌子又开始担心大闺女了。   “好得很。” 李瑶柱就道,“别的人不说,反正当爹的对大闺女那是当真好,其‌实我觉得他兴许在外面也听到过有人说大闺女不好的,不过人家早就认定了,那想法‌是不会‌改变的。”   反正对大闺女那是一个态度,对小闺女又是另外一个态度。   外人都看‌不明白这样的日子,不过人家是过得津津有味的。   李瑶柱想起这事儿,这会‌子都还心有余悸的,“反正平日里说话的时‌候,可得注意一下‌子,周围只‌要有他在,那就最好是什么话都别说,要不然回头叫听了去,再‌回家折腾,那咱们无意中‌就惹事了。”   “那真是。”吴家五小子赶忙跟着点头,就说,“这样的人当真是可怕。就是那些脾性不好的,到底是脾性固定,都知道平日里经常干什么,能避开 就避开,不能避开还能想别的法‌子。可这样的人,兴许前一阵子还好好的,可谁能猜到,下‌一瞬就能直接变一个人,而且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同样是一家子人,有的人就是脾性不好,可自家人摸透了脾性,要么就忍着,要么就想法‌子避开,这日子总能过下‌去。   可这样的爷们,看‌上去跟好好的人似的,可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直接大变样,兴许就能直接拿了斧头砍人,兴许是大晚上睡觉的时‌候,兴许是吃饭的时‌候,兴许是病的不能动的时‌候。   仔细想想,这样的日子谁敢过?   反正现在那家人虽然没分家,且平日里看‌上去似乎是好好的,可实际上家里头氛围很是微妙。   村里好些个人都私底下‌说,只‌要那家长辈没了,绝对会‌立马分家。   谁敢跟那样没个定性的爷们在一块过日子,当真是整天得提心吊胆的,兴许那天命都没了。   吴家五小子就很是感‌慨,又说:“其‌实就算是不砍人,就那样的脾性,听风就是雨,简直是喜怒无常的,这真要是一块过日子,那也有的受。”   并不只‌是差点闹出人命才叫人接受不了,就单单只‌是爷们那样的脾性,就足够叫人对他敬而远之了。   “谁说不是。”李瑶柱也跟着点头,“反正村里安排活计的时‌候,从来都不敢叫他去。就是他们家的其‌他爷们,偶尔安排活计的时‌候,都得仔细斟酌,且还得私底下‌跟别的小子、爷们的叮嘱叮嘱,叫给看‌顾着点。”   是怕都是一家子人,有一个爷们那么不同寻常的,就怕别的爷们也是那样。   反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凡事都得小心。   说着话,就瞧见吴家五小子很是紧张的样子,李瑶柱就忍不住笑‌ ,安慰他道:“也别多‌想,其‌实那爷们也不傻,好歹是在村里的时‌候瞧着跟寻常人似的。平日里相‌处也都挺好,没什么特别的,就跟寻常人一样。也就是在家里的时‌候,那脾性就完全不一样了,兴许是觉得自家人不会‌对他怎么样吧。”   “就是窝里横。”吴家五小子有些松了口气的样子,顿了顿,又道,“好些个人都是那样的,在外面瞧着挺寻常,可回到家里,那直接性情大变,都跟变了个人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的人聪慧又精明,在外面性情大变会‌影响自己的名声人缘什么的,在家里就不会‌。自家人总是特别包容的,甭管是长辈,还是屋里的媳妇子和‌孩子。”李瑶柱也感‌慨,“像是人家那种人,活得多‌自在,在外面一副面孔,在家里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好吓人。 ”吴家五小子说了句。   心里头就想着,等将己长大了,如果要说亲的话,可真得擦亮眼睛,可千万不要碰上这样的人。   又想着,别的人家总有这样那样的事儿,似乎老李家就没有这样的事儿。   不过再‌仔细想想,其‌实老李家也有事儿。   李瑶柱这样的,打从一出生就病歪歪,这要是在别的人家,那肯定得是不断有事的,也就是老李家,硬生生熬过来了。   这就不得不叫人感‌叹,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   只‌是有的人家熬过去了,日子越过越好;有的人家没能熬过去,就逐渐出现裂缝,且裂缝越来越大。   李瑶柱要去的村子其‌实也不算很远,不过路上走得不算快,主要是忙着说话了。   差不多‌要到了的时‌候,李瑶柱这还想着,是不是得专门去里正媳妇,涂氏娘家瞧瞧。早前因着找木匠的事儿,还专门来过几趟,眼前自个儿来了,要是不过去瞧瞧,似乎是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很快就用不着纠结了,因为还在村外就瞧见了熟人,涂十一。   这小子叫涂秋天,行十一,平日里都是喊十一郎,或者涂十一。   是个很灵泛的小子,早前跟着涂氏头一回见到李瑶柱,当时‌那眼睛就亮了,还偷摸打听李瑶柱有没有说亲,看‌那模样,是想着跟李瑶柱说亲的。   不过那时‌候李瑶柱已‌经跟朱九在一块了,涂十一还有些遗憾来着。   这回再‌见到,涂十一瞧着似乎是长高了不少,在田里也不知道忙活什么,裤腿挽着,赤着脚,手上脚上都是泥巴,瞧见李瑶柱这边的牛车就赶忙过来,那脚踩在地上 ,留下‌一个个湿乎乎的脚印子。   “隔老远我就觉得是你来了,果真是。”涂十一挺高兴,“来是有事吗?要不来咱们这边捉鱼?村里那条河放水了,说是方便浇灌田地,正好有些小鱼跑出来”   田间地头的,有些沟沟坎坎的,这会‌子就跑来不少水,有的小鱼顺着水流跑出来,等着水变浅了,抓起来就容易些。   不过看‌涂十一的样子,抓鱼倒也不是特别上心,就是想出来玩。   这小子模样长得很是不错,也是去私塾念书的 第1154章 第 1154 章   第1154章   叫他正儿八经的下地干活, 那也干不了。   就是正儿八经的抓鱼,那也是一个样。   边上还有村里差不多大的小子,人家站着不动, 忽然一伸手‌,就有一条小鱼给抓到,直接拍晕了扔到岸上, 就瞧见那边已经有好些个小鱼。   “不了,我‌这正打算去你家瞧瞧,顺便‌还得‌去请村长。”李瑶柱也没瞒着涂十一,就简单说了下。   “那我‌跟你一块儿。 ”涂十一赶忙道。   叫李瑶柱等一会子,他自个儿跑回去,跟同村的小子说了几句,便‌跑到边上的草丛中,拎起自己还干干净净的鞋子,哒哒哒跑来‌牛车边上。   李瑶柱就上上下下的看‌了眼‌涂十一,那手‌上脚上还都是泥巴,田间地头的水流也小, 肯定是不好洗干净, 这会子就整个人都脏兮兮的。   赤着脚丫子,跟在牛车边上走, 怎么瞧都有些不合适。   好在涂十一腰上那儿还算干净。   “上来‌坐着。”李瑶柱指了指牛车边缘。   “好嘞。”涂十一也没客气,不过‌手‌上有泥巴,怕沾到牛车上,还专门从路边薅了把草垫着, 这才单手‌撑着牛车坐上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好两条腿耷拉着, 还一晃一晃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今儿个没去念书?”李瑶柱就问。   “先生家中有事,叫我‌们歇息一天‌。”涂十一嘴上说着话, 眼‌睛就看‌着李瑶柱,脸上还笑着。   瞧见李瑶柱这模样,心里头还感慨着,自个儿怎么就没早点遇上李瑶柱,但凡是早一点,他肯定得‌想法子叫家里头去给说亲,哪怕是不成功,可好歹是有机会试试。   谁知道就是晚了一步,叫朱九给捷足先登了。   再看‌朱九,就有些不顺眼‌。   不过‌倒是理智的很,也没说别‌的,“这阵子天‌有些旱,正好村里那条河还有不少水,长辈们就商量着放水,好歹是浇浇地,不过‌都是大人去忙活,我‌就是跟着去玩儿的。鱼也没抓到几条,等回头他们抓了回家,我‌去拿几条就是。”   看‌得‌出来‌,虽然涂十一念书,不过‌跟村里的小子们还是玩的很好,并没有因‌为‌念书就跟大家伙儿生疏了。   先去涂十一家里。   李瑶柱也没空着手‌,是提了包点心来‌的。   跟这边长辈说道几句,涂十一就着急忙慌的去洗手‌洗脸的,还专门回屋换了件衣服,这才跑来‌嚷嚷道:“我‌领着你去找村长。 ”   “成。”李瑶柱也没拒绝。   这有时候办事,甭管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儿,一般只要有本村的人领着,那就容易的多。   至少村里人瞧见了,见着有本村的人,就通常不会警惕,顶多是好奇,但也不会非得‌围着打听,也只是远远地看‌看‌,再慢悠悠打听就是了。   直接去了村长家中,好巧不巧的,就一个年‌纪颇大,耳朵还不怎么好使的婆子在家。   涂十一直接到门口喊了一嗓子,找了个附近玩的小孩,打发去找村长。   “这是村长那老‌娘,早些年‌耳朵就不好使了,不过‌干活其实‌挺利落。就是耳朵不好使,便‌不怎么乐意跟人说话。”   “瞧见没,这是见着家里来‌了客人,要去烧水了。”   涂十一知道的还挺多,见着村长老‌娘要去烧水,还上前帮着搬柴火,也不说话。   那老‌娘也知道涂十一,就给他说:“你去陪客人,这儿用不着你。”   兴许是因‌着耳朵不好使的关系,那说话声音大得‌很,不过‌态度挺和蔼。   涂十一也没非得‌要帮多少忙,就是给搬了柴火,这就出来‌跟李瑶柱说话,“打发小子去找了,肯定也走不远,估摸着就是去田里了,等会子人就来‌了。”   果不其然,锅里的水还没烧开,村长就来‌了。   裤腿子上还有些泥巴,显然是下地了。   进了门,涂十一倒是没越俎代庖的替李瑶柱说话,哪怕是他知道一些事儿,就只管在边上站着,跟吴家五小子似的。   李瑶柱进了正房,就说:“是有点活计,需要一些人手‌,我‌这想着,叫上大家伙儿一块商量商量,看‌看‌到时候怎么办。”   也没说的太具体。   村长一听就知道这是好事,不过‌到底是问了句,“是需要什么样的人手‌?”   这个倒是可以说的。   “会木工活的最好,要是力气大也成。”李瑶柱就道。   有手‌艺的话,那自然好得‌很,可要是没手‌艺,也不是说就一个都不要了。   村长这就心中有数,甭管自个儿忙不忙的,都得‌为‌了村子操心,谁叫他是村长来‌着,这马上就要收拾了跟着李瑶柱走。   李瑶柱一看‌村长态度这么好,脸上也有了笑容,就说:“按理说,这大下午的,其实‌我‌是不好上门请人,可又觉得‌这是好事,多一天‌那就得‌多一天‌变数。等回头咱们早点安排好,早点叫去干活,也能早一天‌拿工钱不是,省的到时候再叫人给抢了去。”   就干脆挑明了。   一般有事上门,都是赶早不赶晚。   村长就道:“这也得‌分时候,眼‌前用不着讲究那么些。实‌在不行 ,等回头跟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说道说道,叫去祭拜祭拜天‌地,也就成了。”   是说虽然这有失礼数,但这是有原因‌的。   偏偏自个儿心里头又过‌意不去,那就摆了桌案,祭拜下天‌地,磕几个头,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很是懂得‌变通。   李瑶柱就点头,心里头对这村长的印象是很好。   前后也没耽搁多久,就喝了半碗水,村长准备好了,这边张罗着离开。   涂十一是有些舍不得‌,李瑶柱就干脆道,“你回家说说,咱们直接一块儿,你也是去走亲戚,又不是单单跟着玩。”   而且涂十一这还是个小孩,走亲访友的就没有那么些讲究,想去了只管去就是。   涂十一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就跑回家说了声,再出来‌的时候,就拎了一个篮子,里头别‌的东西是不知道,不过‌是绑了一只羽毛鲜艳的大公‌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涂家还给专门备了礼,没叫涂十一空着手‌。   往回走就快多了。   主要是有外人在,村里头有些事儿就不好往外说,也不能说就是了。   生意上的事儿眼‌前说也不合适,李瑶柱就索性什么都没说。   进了村,哪儿都没去,直接回了老‌李家。   这村长坐在牛车上叫李瑶柱带回来‌,村里都有不少人瞧见,且有人认出村长了,心里头肯定就得‌马上嘀咕起来‌,就觉得‌这老‌李家是又有事儿了。   那得‌私底下商量商量,打听打听。   只不过‌李瑶柱这边没透露什么,就村里人这么打听,其实‌也打听不出什么。   顶多是嘀咕外山作坊可能有事,可也没听到什么风声,要么就是老‌李家的铺子有事,同样是没听到什么风声,再就是李瑶柱手‌头那些个生意、差事的,这个寻常人就当真是打听不到了。   实‌在是打听不出来‌,不太甘心。   正巧瞧见福哥儿冒出来‌,就赶忙喊过‌来‌,问:“福哥儿,可知道你八叔又折腾啥事儿了?我‌瞧着还把别‌村的村长给请来‌了,看‌着是正儿八经的。”   而且老‌李家准备了不少肉,明显晚上是有酒席,这得‌是大事。   福哥儿眨眨眼‌,“具体是啥事儿,我‌倒是知道一些,不过‌眼‌前怕是不能说。”   问话的人没想到福哥儿竟然知道,自然是喜出望外,就赶忙问 :“有啥不能说的,你给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旁的人,这样行了吧?”   当小孩哄。   不过‌福哥儿本身就是个小孩。   “那我‌也不能说。”福哥儿还挺坚定。   “嘿,你这小孩。咱们直接说好了还不行?你只管放心,我‌说话很算数的,你告诉我‌,我‌肯定不跟人说。”信誓旦旦的,就差指天‌发誓了。   福哥儿看‌着眼‌前这个大人的模样,就笑道:“你这话说的,我‌要是当真信了,等回头你再去跟旁的人说,要是叫我‌知道了,我‌再找过‌去,你怎么办?这么大个人了,到时候面子上再下不来‌。也别‌想着能瞒得‌过‌我‌,咱们这村里,我‌想打听的事儿,还当真是就没有打听不出来‌的。”   直接就说了。   想瞒着福哥儿,可能性不大。   那人听了这话,面上就有些尴尬,他家里头也有小孩,就觉得‌像是福哥儿这么大的小孩,一个个的就跟个傻子似的,有时候刚刚说过‌的事儿,回头就能忘了。   甚至是当着自家小孩的面说一些话,只需要换个说法,小孩就听不明白。   对待这样的小孩习惯了,就觉得‌福哥儿也是这样的小孩。   结果福哥儿机灵的很,而且说话还挺不客气的。   看‌着福哥儿那双通透的大眼‌睛,就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大人,这实‌在是有些丢面子,就想在福哥儿这边找回面子,就继续道:“我‌不跟人说不就行了。就当做是咱们俩之间的秘密,你不跟人说,我‌也不跟人说。”   “你这还是先前的说法,哪怕是我‌说了那么些,你的想法也还是没变。”福哥儿说着就叹气,还认真想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要不然这样,你指天‌发誓,还得‌找几个人做见证,保证不跟人说,这样的话我‌就跟你说。记得‌,因‌着你是大人,你也得‌找大人给作证哦。”   就弄得‌一本正经的。   真要是找大人给作证,那这事儿就闹得‌大了些。   不过‌倒也有愿意跟着胡闹的,不把小孩参与的事儿放在心上。   这人就想着,大不了找几个跟自己合得‌来‌的大人胡闹胡闹,也好给福哥儿一个教训。   偏偏福哥儿好像知道他想什么似的,就继续补充道:“我‌还没说完” 第1155章 第 1155 章   第1155章   “你兴许是觉得, 大不了找个人一块儿糊弄我,到时候就‌你们‌知道这个事,不往外说的话, 我肯定是不知道的。”福哥儿就‌道,“我确实也没有那么能耐,不过你这打定主意非得哄骗我, 是不是就‌觉得我是个小孩?”   “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吧。”   “但凡是做过‌的事儿,就‌肯定是有痕迹的。我就是这会子不知道,若是以后知道了,肯定也会记住这事儿。”   “我记仇。”   一口气说了好些话,最后福哥儿郑重其事的强调。   说完了,就‌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大人。   这大人就‌很是牙疼。   要是寻常小孩儿记仇,那其实是没什么好在意的。   毕竟是个小孩,自己是大人,难道还能叫小孩翻了天?   可福哥儿不是寻常小孩,就‌他在村里折腾的事儿, 看着‌不起眼, 但仔细想想,却立马就‌能发现, 福哥儿做的事,是很多大人都做不到的。   要当真是得罪福哥儿,或者叫他记仇,给记恨上‌了, 那等将来福哥儿长大, 就‌怕是自己或者自己家里人还得有求于福哥儿。   到那时候,可就‌尴尬了。   说到底, 也不过‌是觉得小孩儿都有些傻,也没本事,便是惹恼了,得罪了,也完全影响不到自己,所以就‌根本不在意这些小孩。   可等到遇上‌有能耐的,不那么傻的,有本事的。   就‌得仔细想想,这要是惹恼了、得罪了,等将己本事不济,需要求着‌人家的时候怎么办。   倒是也知道自己没那么些本事,也知道不能得罪有本事的人,哪怕是小孩。   其实就‌是欺软怕硬。   这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不过‌这也寻常,真要是遇到那些个不分青红皂白,觉得小孩儿就‌不用在意,就‌算是问话也吹胡子‌瞪眼,小孩要是不说还能直接动手威胁的,那样不寻常的人要真是遇上‌了,对于小孩来说,还当真得是特别棘手。   “要不然这样,你这会子‌先去‌我家瞧瞧,兴许八叔已‌经‌回来了。”福哥儿看着‌火候差不多,又见着‌这人脸色变换不停的,便赶忙给了个台阶下,“到时候再问问我八叔,兴许他就‌说了。”   自个儿到底是小孩,也不能非得跟大人对着‌干。   你要是把大人惹恼了,到时候人家万一再动手,吃亏的还是自己。   再者说,福哥儿也不是要结仇什么的,只是早就‌跟李瑶柱说好了,那事儿暂且不往外说,目的也不是为了得罪人。   自然而然的,遇上‌不知道自己找台阶下,还想着‌较真的大人,自个儿就‌得给台阶下。   “估摸着‌我八叔也快回来了。”福哥儿又说了句。   一个小孩儿这么懂事,那做大人的,只要不傻,就‌肯定会顺着‌台阶下。   这人心底里其实还是有些不甘心,不过‌倒是很清醒,知道福哥儿不是寻常小孩,便笑道:“那我这会子‌就‌去‌,只管找你八叔问问。你这孩子‌也真是,跟你好好商量也不成,油盐不进的。”   到底是说了句不好听的。   福哥儿也没在意,还大声叮嘱,“先鸟悄的问问,兴许我八叔就‌说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这人摆了摆手,到底是放过‌福哥儿了。   眼瞅着‌人走了,福哥儿这才松了口气。   边上‌狗蛋一直看着‌,很不高兴道:“不就‌是看着‌咱们‌小孩欺负,拿咱们‌当小孩哄。要是我,直接就‌不跟他说话,跑掉算了。”   “哪能呢。”福哥儿就‌道,“咱们‌本身‌就‌是小孩,再说了,以后等咱们‌长大了,早晚得有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眼前倒也没必要非得吵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我看着‌就‌是不顺眼。”狗蛋这脾气还挺大。   “成吧,不顺眼就‌不顺眼,左右也不过‌是说道几句话罢了。”福哥儿自己是不在意的,反正自己又没有少块皮少块肉的,不影响自己的事儿就‌成。   狗蛋跟着‌福哥儿也算是挺久的了,平日里也跟着‌学了不少本事。   不过‌这小子‌打小在家里就‌受宠,自个儿还是个调皮捣蛋的,平日里长辈说的话也不听,都是自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整天跟着‌福哥儿了,那脾气也没变过‌。   福哥儿倒是也没非得叫狗蛋改变脾气,只不过‌像是遇到这种事儿的时候,就‌通常不让狗蛋上‌前,要么是自己应付,要么是叫旁的孩子‌应付。   遇上‌这么一个好奇的人问,那后面就‌接二连三‌的总是有。   不过‌福哥儿基本上‌都打发了,有的说笑几句就‌过‌去‌了,有的想要较真的,或者觉得福哥儿是小孩,想要忽悠的,福哥儿倒是也给了台阶下,都叫去‌自己家打听。   正好李瑶柱回来,这些个人到了老李家,也知道该问谁。   不过‌福哥儿是没马上‌回家,因为他瞧见不太熟悉的生面孔了,涂十一。   这来村里也不知道是单纯的走亲戚,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好奇,自然得去‌打听打听。   再说老李家。   先前是要么都散了,要么都躲了。   家里头就‌孙氏和李老太。   过‌了一阵子‌孙氏抱着‌小老五出去‌串门子‌了,寻常人根本就‌见不到,李老太那边找了几个相熟的媳妇子‌,忙着‌准备肉什么的,旁的人等闲是靠近不了。   就‌是靠近了,这还没开始问话,帮忙的媳妇子‌就‌能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岔开话题。   好容易等到李瑶柱回来,那肯定得来打听打听。   李瑶柱这会子‌且忙着‌,家里头没多少人,这得自个儿亲自引着‌村长去‌正房,又打发吴家五小子‌去‌端茶倒水的,顺便叫他问问李老太,那些家中的点心当做茶点待客。   吴家五小子‌就‌直接去‌找李老太了。   跟着‌周七郎还有瑾娘这些个人喊‘娘’,倒不是干娘亲娘那种,而是基本上‌见到年纪大的老太、婆子‌等等,都能喊大娘什么的,就‌是个敬称。   不过‌老李家这边其实也是不太一样,反正吴家五小子‌跑来就‌问了,要茶水和点心。   李老太赶忙洗了手,茶水都是现成的,点心也有做好了放在柜子‌里的,只管给拿出来就‌是。   吴家五小子‌拿了就‌去‌正房。   灶房中帮忙的媳妇子‌瞧见了,就‌道:“早前还看不出什么来,眼前再看看,倒是挺懂事。”   就‌跟自家小子‌似的,叫干活就‌干活,挺听话。   “是个机灵的。”   “也是经‌历的多,到底是跟寻常小孩儿不一样。”   “那倒是。”   在场的媳妇子‌都知道老李家这些事儿,自然只知道吴家五小子‌的来历,早前时候其实还有些看不惯吴家五小子‌,主要是担心这小子‌不靠谱,到时候跟着‌李瑶柱再惹是生非。   好在看了一些日子‌,就‌发现这小子‌挺懂事,这才能稍微夸一句。   李老太就‌只管听着‌,自个儿反正是不说什么。   真要是说的话,她也就‌是早前时候有些心疼家里的吃食,主要是那时候还穷的,又是那么些年顾着‌李瑶柱,反正是没怎么攒下银钱。   不过‌后来李瑶柱整天往家里搬吃食,家里头不缺这些东西了,也用不着‌李老太出钱,再加上‌李瑶柱也不是浪费,那些个东西都是有用的,就‌慢慢大方起来。   有时候就‌觉得,家里头热热闹闹的还挺好。   正房屋里,这才来了一位村长,李瑶柱和朱九都在炕上‌作陪。   吴家五小子‌送来茶水和点心,自个儿也爬到炕上‌,坐在边上‌竖起耳朵听。   眼前人都还没来齐,肯定是不适合说正事。   李瑶柱就‌说起别的:“方才跟涂十一说了,叫过‌来这边。也是巧了,我先前还想着‌要不要过‌去‌瞧瞧,就‌正好在村头遇上‌,说是今儿个教书先生有事,叫他们‌歇一天,正好没去‌念书”   对于这涂十一,村长是很了解的。   就‌道:“今儿个一大早就‌嚷嚷着‌要去‌抓鱼,说是难得不用念书。这事儿是早几天就‌商量好的,正好河里水不少,囤着‌也就‌那样”   倒是不如直接放水。   河里的鱼其实也算不上‌多,平日里就‌有不少人抓。   河鱼这东西虽然有股子‌土腥味,仿佛无论怎么做都不好吃,可这到底是肉,总比天天吃野菜汤子‌强得多,反正一般人家都不会拒绝这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水深的地儿,也还是会有一些漏网之鱼。   放水的时候就‌专门有人拿着‌棍子‌搅和,鱼都给吓出来,有的就‌顺着‌水流跑了。   个头稍微大一些的,就‌叫拦在前面的大人给捞了,个头小一些的跑了,顺着‌水流到了田间地头的,像是涂十一这样的,就‌摩拳擦掌的等着‌。   不过‌涂十一就‌是跟着‌凑热闹,自个儿是一条都没抓到,倒是小伙伴抓了不少。   “靠河就‌是方便。”李瑶柱就‌笑道,“那边位置也是好,前后村子‌都离得远,等闲是不会有事儿。”   村长赶忙点头。   要是几个村子‌紧靠着‌,都是靠一条河过‌活,平日里雨水多还好,这要是稍微干旱一些,水位下降,那好几个村子‌吃水怕是都不够,这就‌得争抢起来。   要是上‌游的村子‌拦了河,那行‌了,这就‌是结仇,非得打的头破血流不成。   这样的事儿还挺常见,反正只要稍微旱一些,就‌能听说哪儿哪儿又闹起来了,有的地儿甚至是都能闹出人命。   “这边的位置也好。”村长就‌说这边的村子‌。   李瑶柱也是笑,“那可不是。离着‌别的村子‌不算近,那河是从山里出来的,甭管多么旱,都不会干涸。不过‌靠着‌山其实也危险,早些年还有野兽蹿出来,啃庄稼牲畜什么的” 第1156章 第 1156 章   第1156章   “要是小孩看不好, 都能给偷了去,就是马上找人追,等找到也晚了。”李瑶柱说着就叹气, “不过也是早前‌村子小,就那么些人口,那些个野兽饿极了, 根本不怕人。”   现在村子比以前大多了,人自然是多了很多。   真要是有野兽来,指不定就能直接给留下。   反正‌这些年是没听说村里有什么危险的。   再加上这阵子直接把整个外山都给开发了,木材折腾走,还‌在外山上修了作坊,那野兽就更‌不会轻易跑出里山。   老李家来了不少人,都想打听事儿。   还‌都想找李瑶柱打听。   偏偏李瑶柱在正‌房屋里正‌儿八经的说着话,旁的人瞧瞧,这也不好就冲进去问,或者把李瑶柱喊出来,就只能在外面院子里, 心里头着急, 面上还‌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就跟身边的人闲聊。   聊着聊着,就瞧见周七郎回来了, 也不是自个儿,同‌样是跟外村的村长一块儿。   周七郎比早前‌时候长高了些,模样似乎也长开了似的,反正‌没跟其他小子一块儿, 也没跟村里人一块儿, 就这么跟个大‌家伙儿都不熟悉的人进来的时候 ,好些个人一下子都没认出来。   印象中的周七郎似乎还‌是黑瘦黑瘦的, 个子不高,总是低着头,都不敢看人,见了村里人还‌有些畏缩,是个不会叫人放在心上的寻常小子。   此时再看,先是没认出来。   等着认出来了,这才猛然间发觉,周七郎这这么长得跟以前‌不一样了,直接变了个人似的。   可看着周七郎从容不迫的样子,再仔细回想回想,好像平日里的周七郎就是这样的。   整天‌跟着李瑶柱进进出出的,有时候自个儿出去找村里相熟的小子玩,也是有说有笑的,瞧着就跟村里的小子一样,完全看不出周七郎其实不是村里的。   更‌是看不出跟当初的周氏还‌有周大‌郎有什么相像的地‌儿。   跟周老头、周老太也不像。   村里人也有些去周七郎家那边走亲戚的,倒是也见过周七郎的几个兄弟,就觉得这完全是没有像的。   好像周七郎自个儿直接拔高了,就像是自个儿窜出来一个头,长得格外茁壮的庄稼似的,而且还‌跟别人家的茁壮庄稼长一块儿,都不分彼此了。   那村长也是个生面孔,但不是完全陌生。   到‌底是一村之长,两边离着又不是特别远,便是不怎么熟悉,也肯定有去那边走亲访友,或者是有事情‌路过,远远的见到‌,或者是听说过的。   再者说,老李家这么些人,这个不认识,那个总是认识的。   反正‌不怎么熟悉,甚至是有些陌生的,外村的村长,才刚进老李家的大‌门,就直接叫认出来了。   大‌家伙儿私底下一合计,李瑶柱领回来一个,眼前‌周七郎又领回来一个,那这就有两个外村的村长,再加上本村的里正‌,这就有三个。   又想起来,叶哥儿几个也是没见着动静的,还‌有李瑶柱的其他兄弟。   要是他们也都是出去喊外村村长,到‌时候都来老李家。   那大‌家伙儿凑到‌一块儿,肯定不会是小事。   得有大‌事。   只是究竟是什么大‌事,这个就不知道了。   李瑶柱偏偏又没出来,也不好问。   周七郎是直接领着村长进了正‌房屋里。   不一会子吴家五小子就又跑出来端茶水,拿点心的。   外面的人实在是好奇,见着吴家五小子出来,就直接问了,“五小子,屋里说的啥事?能跟咱们说说不?”   “眼前‌也没说啥,就是平日里那些事儿。”吴家五小子说了句,马上就进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也没撒谎,这会子人都还‌没到‌齐,说的确实是寻常事儿。   周七郎盘腿坐在炕上,给村长倒茶,就说:“来的路上还‌说,就瞧见村里头也不知道怎么的,闲着的那是真闲,忙得那是当真忙,就跟两样人似的。”   “这也没法子,有些人家人口多,干活就快,早早忙活完了,可不就是没事了。有些人家就那几口人,田地‌倒是不老少,起早贪黑的忙活,一年到‌头都得那样,就没个空闲的时候。”村长搭话也是从善如流的。   其实这事儿路上都已经说到‌过了,不过眼前‌说起来倒也挺合适。   李瑶柱就笑,“其实都那样,但凡是想吃口饱饭,就得起早贪黑。那些个整天‌闲着的,也就是面上看着好看罢了,实际上回到‌家里,怕是饭都吃不饱。”   大‌部分村子其实都是一样的。   想填饱肚子,或者说不用长年累月的饿肚子,除了要风调雨顺,就还‌得勤快。   田里的庄稼就那样,要说娇惯,那也当真是娇惯,要是勤快伺候的好了,产量就能多不少,要是不勤快,田里长了草,没施肥,平日里也不去经常看看,田间地‌头沟沟坎坎的堵上了,到‌时候再涝了旱了的,那庄家就得减产不少。   可庄稼要说糙,那也确实是糙。   只管种下去,就算是懒得从来都不管,那等到‌收成的时候,也能稍微有一些,不至于颗粒无收。   不过想要过上还‌算不错的日子,那自然是得勤快一些的。   但村里头也有一些货真价实的懒汉,就是特别懒,从来不肯下地‌干活,而且还‌要吃好的穿好的,瞧着是人模狗样的,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家里头其他人勤快,就那一个懒的。   眼前‌这话是不好往外说就是了,毕竟还‌有外人在。   李瑶柱就只管捡了好听的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说几句话,竹策和‌叶哥儿,还‌有老七、老五几个前‌跟后的回来了,都不是自个儿,到‌底是成功请了人回来。   老大‌和‌李老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回来,两个人悄无声息的,好些个人都没注意到‌。   等着叫人注意到‌的时候,这父子俩已经到‌了正‌房门口。   直接进屋,跟屋里人说话,反正‌是没跟外面的人言语。   李瑶柱一看这俩来了,就赶忙爬起来,“有掌事的了,我这得出去歇一歇,这也没觉得怎么着,偏偏就是累得慌。”   说着就摆了摆手,一副迫不及待要出去的样子。   李老头上了炕,就赶忙解释,“就那样的,动不动就得看请大‌夫”   是说李瑶柱身体不好。   这个其实是都知道的,就是外村的村长,那也是听说过的。   再亲眼看看李瑶柱,一眼就看出来他跟村里头寻常小子不一样,瘦、白‌,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是康健能下地‌干活的那种小子。   不过这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重要的是都打听过,知道李瑶柱能耐,甚至是眼前‌喊了这么些人来,牵头的就是李瑶柱。   那这事儿就不能在意,得记着关注重点才对。   李瑶柱一到‌外面,吴家五小子就跟着蹿出来了。   周七郎、竹策还‌有叶哥儿倒是没出来,不过也没有非得在炕上正‌儿八经的坐着,而是到‌了炕下面,就给端茶倒水什么的,算是代替李瑶柱。   要不然李瑶柱身体好的话,他要么就得在炕上陪客,要么就在下面伺候着。   吴家五小子在院子里看了一圈,一下就看到‌福哥儿了,便溜达着过去。   “嘿。”福哥儿冲着吴家五小子笑了下,又对着另外一边喊,“小老二,你忙不忙?不忙过来咱们说会子话。”   喊小老二。   私心里,小老二这会子倒是想去后院看看鸡圈,忙活着喂鸡或者清理鸡粪什么的,也得看看猪草还‌有多少,要是不够的话,这还‌得再去外面割一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刚从外面回来,其实也是有些累了。   活计就在那里,每天‌都干,而且也不是特别着急,便索性过来福哥儿这边。   “啥事?”小老二闷声闷气的问。   其实小老二年纪跟竹策几个都差不多,不过整天‌忙活着活计,瞧着倒是有些个大‌人样。   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渴不渴?还‌是饿了?要不咱们去拿点吃食?”福哥儿就提议。   “成。”小老二还‌真是有些饿了,听福哥儿这么一说,也是觉得饿了,就点了头。   正‌好吴家五小子也是跟着出去跑了一趟,一样是有些渴了,饿了的,方‌才在正‌房屋里伺候,反正‌是没吃没喝的。   于是三个小子一合计,专门找了个小桌子搬出来,摆在院子角落,又去拿板凳,茶水点心也都拿来。   不过是故意要的品相不那么好,上桌做茶点的话,不太好看,像是这种点心,基本上都是留着自家人吃。眼前‌几个小子直接端了一大‌盘子出来,也没讲究摆盘什么的,就是堆在一起。   先喝口茶水,再吃口点心。   这才觉得舒坦了。   福哥儿就道:“我今儿个一直在外面跑,就没闲着,这会子还‌当真是有些饿了。眼瞅着屋里头得有酒席,等到‌正‌经吃饭的时候怕是还‌得有许久,咱们先吃点垫垫肚子。”   有理有据的。   小老二也不知道听没听,反正‌是吃的挺快。   “今晚上估摸着还‌得有的忙。”吴家五小子就道,“来的人有那么些,等着吃了饭,到‌时候还‌得看看是连夜送回去,还‌是找地‌儿叫在村里过夜。”   这也确实是个事儿。   福哥儿跟着点头,就道:“先别说这事儿,你们俩都跟着出去了,我没出去,这可是好奇的紧。”   是想知道外面的事儿。   吴家五小子就没说话,只管吃自己‌的。   就打算先看看小老二的态度再说,总归是自己‌年纪小,小老二年纪大‌一些,再者说,小老二是福哥儿的亲哥,这到‌底是不一样的,不过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就是了。 第1157章 第 1157 章   第1157章   小老二倒是没想那么多。   先吃了些点心垫吧垫吧肚子, 这就开始说起来。   “跟着七叔出的门。”小老二就有‌些没好气‌,“我先是问要去哪儿,七叔说去的地‌方当中还隔着一个村子, 反正是挺远。当时我就说了,在村里找个牛车用着”   一般要是去的地儿比较远的话,都是坐牛车。   而且家里‌也不是没法子坐牛车。   自家虽然没有‌牛车, 但是村里‌有‌的是,借用的话很容易,也不是白白借用,要么会给‌银钱,要么就有‌别的事儿可以商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小老二平日里‌见着李瑶柱就是这样的,便也如‌此跟老七提议。   不过老七那脾气‌,跟李瑶柱可不一样。   当即就直接摇头,“也没多少路,咱们腿着就过去了。”   “可这会子是有‌些晚了,咱们要是过去的晚,到时候再撵上人家吃晚饭, 是不是不太‌好?”小老二想‌的还挺周到。   还真别说, 平日里‌看着小老二闷不吭声‌的,这真正遇上事儿的时候, 倒是顶个大人。   老七那是不走寻常路的,就说:“大不了咱们走快一点。你要是累了,我扛着你就是。”   倒是也没打算就不管小老二了,准备扛着。   小老二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能跟在老七身后, 前面‌快,他也跟着快, 也好在这阵子整天起早贪黑的干活,身上有‌一把‌子力气‌。   要不然还真得叫老七扛着。   半路上老七见着小老二能跟上,倒是挺乐呵,还说:“还真别说,你这体‌格子挺不错,没随了你八叔。这要是你八叔,刚出村子怕是就得叫我扛着,要不然一步路都走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李瑶柱那样儿了,老七就挺高兴。   小老二就道:“可是七叔,真要是八叔出门,肯定有‌牛车的。就算是没有‌牛车,八叔也有‌九叔,人家是两口子,平日里‌八叔需要照料的时候,都是九叔照料的。”   早前李瑶柱那身体‌,实在是差得很,都是朱九背着的,小老二看到过好几回‌。   这话说的,虽然是实话,但老七作为李瑶柱的七哥,就有‌些不高兴。   就说:“那是你不知道,早前你八叔年纪还小的时候,都是我看顾着。有‌时候你八叔想‌出来院子里‌透透风,还得我背出来!”   那语气‌是相当自豪。   不过老七其实就比李瑶柱大一岁,就算身体‌再好,李瑶柱年纪小的时候,老七年纪肯定也不算大。倒是也确实是背着李瑶柱过,就是只能背着上半身,李瑶柱那两条腿还拖在地‌上,鞋子都给‌拖掉了,咕噜噜的在地‌上滚,沾满灰。   那时候小小的李瑶柱就赶忙道:“七哥,我鞋子掉了。”   “别急,等会子我给‌你捡回‌来。”老七那是从容不迫的,不过其实自己有‌些慌。   赶忙去捡了鞋子,两只都掉了。   而且脏得很。   老七一看,就不太‌想‌给‌自家八弟穿,反正自家八弟甭管什么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自家照料的好,既然自己照料了,那肯定得好好照料着。   于是老七就道:“我去给‌你刷刷。”   要去刷鞋。   舀了一大盆水,先是放了一只鞋子进去,就那么搅和搅和,瞧着好像灰尘飘起来,稍微赶紧一些似的,可拿起鞋子一看,直接更脏了。   偏偏那边小小的李瑶柱还说:“七个,我脚冰凉冰凉的。”   叫风一吹,觉得冷了。   老七就着急,看着剩下的一只鞋子还没洗,索性不给‌洗了,就拿去给‌李瑶柱穿上,但另外一只叫没鞋子穿,就自个儿坐在边上,抱着李瑶柱的脚给‌暖着。   嘴上还说着,“不叫你出来,你非得出来。也是,昨儿个都没风,今儿个忽然有‌风,等会子我送你回‌屋吧?回‌头再冻着了,老大非得打噼了我不成。”   反正是拖拖拉拉的把‌李瑶柱给‌弄出来,也没怎么晒着太‌阳,反倒是吹了风,又给‌拖拖拉拉的弄回‌去。   鞋子都脏了,还只洗了一只,另外一只没给‌洗。   老七心里‌头还挺忐忑,专门进屋找李瑶柱,“老八,等会子你可别睡,爹妈或者老大要是说我,你得帮腔,要不然我非得挨打不成。”   就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儿了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着家里‌下地‌干活都回‌来了。   李老太‌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老七肯定是干了什么,可这都是自己的儿子,倒是也没说什么,只进屋去看了看李瑶柱,好歹是没给‌冻着,这就挺好。   李老头就不高兴,对着老七絮絮叨叨的,“你八弟等闲是不出屋,一年到头就出来那么几回‌,你这非得折腾什么,回‌头再弄得不舒坦了,还得折腾。”   絮叨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老七不服气‌,就道:“我是眼瞅着外头有‌日头的,谁知道忽然刮风,这能怪我吗?”   明明是一片好心。   “你怎么不出来瞧瞧!”李老头一看老七顶撞自个儿,也是火了。   老七就更委屈,还想‌说什么。   好在老大来了,叫李老头去忙活别的,他来说道这事儿。   这事儿其实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老七现在都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这要是别人家的小子,甚至是都已经成亲,兴许孩子都有‌了。   只不过尽管如‌此,老七再想‌起这事儿,也还是颇为感慨。   他就跟小老二说道起来,“老大其实是个心狠的,比你爷奶都心狠。那时候就跟我说,想‌顾着老八这事儿没错,可也得看看自己的能耐。我自个儿能耐不够,个子不高,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就非得一意孤行,也就是老八没出事,这要是但凡出事了,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就叫我多吃饭,长高个子,长力气‌,等将来什么时候能耐了,什么时候才有‌本事顾着老八。”   那时候老七听了这些话,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   就觉得老大作为家里‌最大的,明摆着是欺负自己,明知道自己行七,年纪就那么大点儿,就是长身体‌也得慢慢来,哪能一下就长大能照料老八了。   不过老七到底是有‌了些自知之明,没再折腾着非得要带着李瑶柱出来晒日头。   等着自个儿当真是个子蹿高了,力气‌也大了。   那时候年纪也大了些,心眼也多了。   看顾不看顾李瑶柱的,老七就觉得,自家兄弟多,几乎是用不上自个儿,便不这么对李瑶柱上心,倒是挺喜欢在外面‌跟相熟的小子玩。   “哼,等我长大了,可就不是那回‌事了。 ”老七就得意洋洋的跟小老二说,“就老八那样的,真要是叫他跟着我出来,怕是两三步路都走不了”   反正现在老七是觉得很自在。   小老二跟在边上几乎是一路小跑,这会子已经有‌些气‌喘了,就道:“咱们今儿个出去,不就是要帮我八叔的忙?”   别看老七洋洋得意又特别能耐的样子,可实际上李瑶柱需要帮忙了,他不还是二话不说就帮忙了。   “那不一样。”老七倒是没想‌那么多,就说,“这是我自个儿愿意的。”   自个儿愿意帮忙,跟李瑶柱那边没多大关系。   小老二就不说话了,只心底里‌想‌着,难怪七叔有‌时候在家里‌很是不靠谱,看着他都想‌揍几下,但大部分时候跟别的叔叔关系倒是都挺不错的。   七叔也就是面‌上看着有‌时候不太‌靠谱,可实际上还是很靠谱的。   就是这会子小老二从外面‌回‌来,当着福哥儿和吴家五小子的面‌,也是这么说:“去到那边,我还以为七叔会找相熟的小子问问,到时候再弄不好打起来,还担心来着。结果七叔还挺能耐,直接去找了个不怎么熟悉的长辈,跟咱家攀不上亲戚,不过跟咱们村里‌的小子有‌些个亲戚关系,七叔跟那小子关系很不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起来有‌些绕口,不过倒是也能理解。   首先,就老七这样的,不但在村里‌折腾,经常跟人打架什么的,就是在别的村里‌,那也是小有‌名气‌。   倒也不是跟人家结仇,就是也有‌些玩得好的相熟的小子。   别的村里‌,那些个不相熟的,倒是也隐约知道有‌老七这么个混不吝的小子,算是虽然没见面‌,但耳闻过。   小老二都担心老七再去找这些个小子折腾。   不过老七这回‌挺靠谱,没去找那些个小子,而是拐弯抹角的去找了村里‌的长辈。   虽说自家没有‌亲戚关系,但是村里‌有‌,老七跟那小子关系又挺不错,满打满算的,那就跟亲兄弟似的,再去攀扯关系那也是理直气‌壮的。   跟人家长辈就很相熟的样子,甚至是还像模像样的聊了几句,这才说了目的。   要找村长商量事儿,且也说了,是李瑶柱手头有‌些活计,需要人手。   这肯定是好事,但凡是心思正常,或者跟老李家这边没有‌仇怨的,那肯定是得上心。   当即就领着去找村长。   老七就一副晚辈亲戚的模样,不过见了村长说话也是挺有‌条理分寸,该透露的透露,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反正是请人十分顺利。   而且人家村长那边还出了牛车,老七和小老二是坐人家的牛车来的。   小老二这会子还说:“七叔去张罗了,得给‌人家牛喂些草料和粮食,晚上兴许还得给‌送回‌去。我先前还说,这要是咱们自己借牛车用,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不过这样倒也好”   “七叔想‌咋样就咋样呗。”福哥儿就道,“左右事儿办成了。你就是跟着观景看热闹的,旁的事儿你就是说了,七叔也不一定愿意听哩。”   还真别说,事儿真是这样。 第1158章 第 1158 章   第1158章   这事儿在出门之前就是说好了的。   老‌七是去办正事, 小老二就是跟着观景看热闹的。   这得以老‌七为主。   小老二就是有想法,就是说出来了,老‌七也只管听听就是, 反正是不会照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小老‌二‌还觉得自己想的挺周到,偏偏老‌七不愿意听自‌己的,非得一意孤行, 这会子叫福哥儿这么一说,倒是颇有些一语点醒梦中‌人的意思。   有些恍然。   早前李瑶柱和‌福哥儿说是要叫出来见世面‌的时‌候,小老‌二‌其实没想那么多。   后来当真跟着老‌七出来见世面‌,也一样是没想那么多。   就想着,自‌个儿跟者出来了,反正是想什么说什么,觉得老‌七没提前准备牛车,有些不靠谱,就直接说了,也没多想。   眼前叫福哥儿这么一说,小老‌二‌这才一下子明白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家里的时‌候似乎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儿。   不过仔细想想, 家里其实也有主事的。   通常时‌候家里遇到事儿了, 要么是李老‌头管事,要么就是老‌大管事, 有时‌候自‌家人闹腾起来,就是李老‌太管事。   这阵子李瑶柱倒是也经常管事。   到了外面‌,如果只有老‌七和‌小老‌二‌的话,两个人之间自‌然也会分出个主次来, 而且甭管是从年龄来讲, 还‌是从辈分来讲,老‌七主事才是寻常。   小老‌二‌是小辈, 且年纪也小,就当真是个跟着出去看热闹的。   “是我没多想。 ”想通之后,小老‌二‌就很干脆的承认了,且还‌说,“也是平日里不怎么出门,早前就是跟着走亲戚,也遇不上事儿,只管跟着去,吃饱喝足再回来就是。”   以前离开‌村子就是要么去孙氏娘家,要么就是去别的亲戚家里。   哪都有大人在前头跟着张罗,做小辈的都用‌不着操心,只管跟着吃吃喝喝,填饱肚子就行了。   哪像这回,正儿八经的出门办事的。   “哟,看不出来,你这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老‌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伸手拿了块点‌心放嘴里,还‌特地拿了最好吃最大的。   吃着东西,也没停下说小老‌二‌,“这是能耐了。”   一副对小老‌二‌刮目相看的样子。   不过就老‌七那架势,那语调,叫人听着总觉得不怎么舒坦。   小老‌二‌倒是没说什么,主要是平日里经常跟老‌七打交道,更阴阳怪气的模样都见过,就眼前这样,都只能算是挺好的了。   “七叔。”不过福哥儿是直接开‌口了,“这哪有什么能耐不能耐的,小老‌二‌跟着出去跑了一趟,自‌然而然就明白了。倒是七叔你,也不知道明白不明白,我打算找爹说说”   “哟,你能耐!”老‌七直接转头对着福哥儿阴阳怪气的,“还‌去找老‌大,就他那样的”   后面‌的话直接吞了,没敢往外说。   一想到老‌大,老‌七其实是还‌有点‌憷的慌,主要是老‌大打小就管着自‌己,比李老‌头和‌李老‌太管的都多,偏偏老‌七心里头也福气,不过面‌上肯定是不服气的。   这会子就想起来,自‌个儿欺负小老‌二‌要是叫老‌大知道了,以着老‌大那破脾气,肯定会找回场子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欺负小孩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   “我不跟你计较。”老‌七十分大度的摆手。   这就站起来准备去别的地儿。   福哥儿就顺势道:“咱们点‌心都吃完了,七叔,你去给拿点‌来。”   “自‌己有手有脚的,怎么还‌拿不了。”老‌七摆了摆手,不打算帮忙。   “那我就去找我爹!”福哥儿振振有词的威胁。   “行了!”老‌七就没好气。   到底是去灶房转了一圈,又跟着李老‌太去了趟后院,不一会子就端出来个大盘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些品相不是特别好的点‌心,直接给放到桌子上,冷哼一声‌就走了。   就觉得帮了忙,心里头很不痛快。   不过到底是帮了忙。   小老‌二‌一看老‌七那样子,就小声‌道:“就七叔那脾气,平日里我等闲是不会说什么。整天一块儿干活,我这要是说了什么,七叔怕是的念叨一整天。”   就索性少‌说话,多干活,反正老‌七也不会专门欺负自‌己就是了。   “还‌好我不是。”福哥儿也压低声‌音,“其实就算找爹,我也不敢告状。爹最不喜欢的就是告状了,咱们但凡是有能耐,都得自‌己想法‌子。找爹的话,爹会觉得咱们没本事。”   老‌大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护短的,他那脾气古怪的很,甚至是家里头最古怪的。   像是福哥儿这样的小辈,就算是告状,也不能是跟老‌七这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告状。   福哥儿这话说的,就好像不是很愿意跟老‌七一直在一块儿似的。   不过这会子兴许福哥儿还‌真就是这么想的,就老‌七那狗怂脾气,拗劲上来的时‌候,自‌家就没有几个能治得了他的,反正几个孩子是不太爱跟老‌七打交道。   边上吴家五小子瞧见了,心底里就有些羡慕。   都是自‌家人,不顺心不愿意了,都是只管说出来,也用‌不着藏着掖着,更不用‌担心会有人偷摸的去找老‌七告状说什么。   估摸着老‌七那边就算是知道几个小子不乐意跟他一块儿,他肯定也不在意。   人家甭管怎么样都是做叔叔的,算是长辈,家里头人那么些,左右都是轮不到几个小子做主,上头且还‌有好些个长辈做主。   根本就没必要计较小子们怎么样,只要他们听话懂事,大面‌上大差不差能过得去就行了。   不过吴家五小子是见识过不一样的事儿的。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大家都相熟的人家,不过算不上是大事,反正是没专门拿出来往外说,就吴家五小子在那边村子听人家偶尔言语几句。   他自‌个儿是觉得有些意思,便稍微打听了下。   就素娘的爹。   这人只面‌上看的话,当真是挺普通。   瞧着平平无奇的,好像村里头像是他这样的爷们,一抓一大把。   不过仔细打听打听,就知道,像素娘的爹这样的爷们,村里头还‌当真是很难找出第二‌个。   早前吴家五小子跟着李瑶柱去那边,也不是帮忙的,就跟小老‌二‌差不多,单纯是去观景看热闹的,只管自‌个儿跟着竖起耳朵听,瞪大眼睛看就是。   但也没一直在李瑶柱身边盯着,偶尔的,也有自‌己独处,或者是去村里溜达的时‌候。   这一溜达,就正好遇上村里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儿。   几个小孩儿凑到一块,就在说素娘的爹。   其中‌一个小孩见着吴家五小子凑过来,也没停下,还‌是继续说,而且这才刚开‌始说,反正是叫吴家五小子一下就听明白了。   “我们几个人玩小石头,我才刚学会没多久,其实不怎么会玩。”小孩说着,还‌把手伸出来叫大家看。   这小孩也是有意思,乍一看上去不算胖,甚至是还‌有点‌瘦巴巴,不过那小手一伸出来 ,就叫人觉得特别可乐。   手不大,瞧着肉乎乎,手指头不算长,甚至是跟寻常小孩比起来还‌有点‌短。   玩小石头最好是手掌薄,手稍微大一些,手指头细长的,因为需要把小石头扔起来,用‌手背接住,而且还‌要趁机抓地上的小石头。   真正操作起来其实是挺麻烦。   肉乎乎的小手就不太好用‌。   不过小孩凑到一起就是玩,虽然也讲究输赢,但输赢却也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几个小孩凑到一块,专门找了块干燥平整的地儿,把表面‌的小石头、草鞋什么的都弄干净,再拿出自‌个儿捡来的差不多大小的石头。   往地上一扔,再确定谁谁谁先来,谁后面‌,谁最后,这就可以开‌始玩了。   别看这只是普普通通的小石头,可真正玩起来的时‌候,小孩是挺投入。   就是他刚开‌始玩,再加上自‌个儿手掌没那么灵活 ,就总是输 ,偶尔才有赢的时‌候。   边上的小伙伴一旦赢了,就大呼小叫的嚷嚷起来,“我赢了,还‌是我能耐。瞧见没有,就这样,简单的很。”   就高兴的不行,还‌特地炫耀自‌己的技巧。   不过他手大,也很灵活,旁的人就是学也学不来就是了。   要是小伙伴输了,就抿着嘴,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   其实这也没什么,几个小孩一块玩,只要有输赢,那脸上的表情就是随时‌变化‌的,就算是当时‌不高兴,也就是一会子而已,过一阵子马上就忘了。   反正平日里就是那样的。   只是那回也不知道怎么的,素娘的爹正好在边上,就一直站在边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几个小孩玩。   盯了一阵子,还‌上前说话了,就说那手肉乎乎的小孩,“你玩得好,学的最快。”   边上还‌有两个小孩都是素娘家里的,其中‌一个是素娘的弟弟,另外一个也是素娘的弟弟,不过不是自‌己屋里的,而是叔叔那边的。   素娘的爹也夸了自‌己兄弟的小孩,“从哪学的本事?要不我也来试试?”   就很感兴趣的样子。   但是没说自‌己屋里的小孩。   平时‌都是小孩们自‌己玩,偶尔被大人看到了,有的还‌会被说教,觉得地上实在是不干净,不叫趴在地上玩。   难得有个愿意跟他们一块玩的,而且小孩子们哪知道素娘的爹是什么样的人。   反正是一听素娘的爹这么开‌口,就都是忙不迭点‌头。   素娘的爹到底是大人,手掌宽大,虽说因着成天下地干活出大力,手没有那么灵活,但足够大,这就很有优势了。   一开‌始学了下规则,就正儿八经的跟孩子们玩,刚开‌始就直接大杀四方,赢的轻轻松松! 第1159章 第 1159 章   第1159章   第一把, 赢的轻轻松松。   第二把,大杀四方,甚至是都没有别的小孩动手‌的机会。   第三把, 直接自己独揽所有小石头,直接不‌给小‌孩玩了。   连续三把都能耐的很。   素娘的爹就笑容满面的,心‌情‌那是前所未有的好。   看那架势, 是还想‌再继续玩的。   几个小‌孩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不‌过也没有拒绝,就觉得自己‌到底是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这得认。   好在这边也不‌算是什么特别隐秘的地儿,一时半刻的没有大人经过只能算是巧合,就在素娘的爹还想‌再来一把的时候,正‌好有村里的大人路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素娘的爹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一下就收敛了,甚至是还特地拍了拍手‌站起来,一本正‌经的跟人家打招呼。   等着大人走了,素娘的爹到底是没继续欺负小‌孩, 而‌是转身回了家。   但这事儿并没有结束。   小‌孩们没了素娘的爹这个大人的压制, 自个儿玩就有输有赢了,慢慢的就又高兴起来, 一直玩到很‌晚,估摸着家家户户都开始烧饭了,这才收手‌回去。   那有小‌胖手‌的小‌孩吸了吸鼻子,声音就压低了, “原本我都没当回事, 谁知道后面还有事儿。咱们回家之后,那又是不‌一样”   如果是寻常时候, 小‌孩在外面甭管怎么玩,只要没闯祸,身上也没有特别脏,勉强能看得过去的话,那大人基本上就不‌会怎么在意。   家家户户都有田地要拾掇,就是农闲的时候,也肯定不‌是真正‌闲着。   要么去开荒 ,要么就得走亲访友的,哪有那么些空闲惦记着自家小‌孩在外面都做了什么,玩了什么的。   反正‌村里大部分小‌孩就是这么放养着长大的。   不‌过素娘的爹到底是个不‌一样的,就专门在家里等着,见着两个小‌孩一前一后的回来,兄弟屋里的那个直接去找他娘了,素娘的爹也没在意,不‌过是招了招手‌,叫自己‌屋里的小‌孩过来。   小‌孩就乖乖过去的。   当爹的就问‌:“又玩了?赢了,还是输了?”   “赢了!”小‌孩是没多想‌,有什么说什么,“也有输的。”   “赢了多少?输了多少?”素娘的爹问‌的还挺仔细。   其实家里也没有闲着,素娘的爹也有不‌少活要干,但他毕竟跟寻常人不‌一样,尤其是自己‌还赢了三把,这就问‌的特别仔细。   小‌孩还是老老实实的说,“赢了一把,别的都输了。”   “我都赢了三把。”当爹的就马上到,又语气‌嘲讽的说自己‌屋里的小‌孩,“我看你就是笨,就那点石头,一伸手‌不‌就抓上来了。你哥呢?”   又问‌兄弟屋里的小‌孩。   “他赢了两把,别的都输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瞧瞧,人家都比你能耐!干什么都比你强,就是玩,也比你能耐的多。天天叫你上点心‌,学点本事,你就是不‌听‌,现在行‌了,干啥啥不‌行‌,你说你将来能干什么?难道还能叫家里养活你一辈子?不‌打算成亲生孩子,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了?我看你这样,是直接废了。”   把自己‌屋里的小‌孩直接给说了个一无是处。   小‌孩哪里经历过这个,直接就给说哭了。   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当爹的一看,甚至是还特别开心‌的笑了,“哭什么哭?你就这点本事了,堂堂正‌正‌的小‌子,掉眼泪算什么?”   瞧不‌上自己‌的孩子掉眼泪。   不‌过这要是兄弟屋里的小‌孩因为一些原因哭了,素娘的爹就会去一本正‌经的哄人家,绝对不‌会说这些难听‌又恶心‌还伤人自尊的话。   当爹的这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且还说人家小‌胖手‌那孩子,“他都比你能耐!”   “可‌他一次都没赢!”小‌孩忍不‌住反驳。   素娘的爹就瞪眼,“叫你说话了吗?我说他能耐他就是能耐。就他那双手‌,实在是笨的很‌,就那样还能玩起来,是比你们都要能耐的多。真要是叫他赢了,你这样的趁早回家吧,别跟人家玩了。”   这话乍一听‌上去好像是没有错似的。   就觉得人家那小‌孩手‌没那么灵活,输了也是寻常,很‌是能理解,可‌非得借着这事儿打压自己‌屋里的孩子,把自己‌的孩子说的一无是处,这就前所未闻,见所未见了。   反正‌素娘的爹那心‌思,那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猛然间叫几个小‌孩说出来,再仔细想‌想‌,就觉得这满村好几百口子甚至是上千口子人,就当真是没有重‌样的。   素娘的爹那是独一无二的。   吴家五小‌子倒是没跟福哥儿和小‌老二说这事儿,只这会子忽然想‌起来,心‌里头就想‌着,寻常人家的大人,哪有非得盯着小‌孩之间的事儿的,而‌且还不‌是教一些正‌儿八经的道理,净是说胡话。   好好的小‌孩怕是都给折腾坏了。   又想‌着,兴许在素娘那屋里的小‌孩,甭管做什么,就必须的承认自己‌没本事,而‌且本事肯定是不‌能超过当爹的,而‌且还得心‌甘情‌愿的叫当爹的数落打压,要不‌然那日子肯定是过不‌下去的。   吴家五小‌子这么想‌着,就觉得有些窒息。   “今儿个出去一趟,这回来就得有不‌少事。”小‌老二吃了不‌少点心‌,这会子送算是没觉得饿了,就端着茶水小‌口小‌口的喝,“喂鸡喂鸭,还得打理鸡粪。猪草兴许是不‌够用,等会子怕是还得出去一趟。”   想‌想‌接下来的活,就感觉肩膀上的担子仿佛很‌重‌。   福哥儿就道:“这会子天色不‌早了,要不‌直接找几个人帮忙吧。早点忙完也能早点歇着,省的明儿个再爬不‌起来。”   就给提议。   “我也这么想‌。”小‌老二就道。   不‌过找人帮忙也不‌是叫人白‌白‌帮忙,那是得给些许工钱的,但也不‌会给很‌多,都是村里相熟的小‌子,有时候给三五个大钱就行‌了,有时候都不‌用给大钱,直接喊来家里吃顿饭就行‌。   甚至是有时候李老太蒸了包子或者煮了饺子什么的,小‌老二拿一些出去分一分,也就行‌了。   眼前家里忙活着准备酒席,肯定会多准备一些,小‌老二就没打算再出钱,到时候只管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领着帮忙的小‌子们吃一顿,这就行‌了。   吃饱喝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衣服,这就得去后院忙活。   吴家五小‌子捏了块面包子,依旧是小‌口小‌口的啃着。   这东西吃起来入口即化,有时候不‌知不‌觉就吃多了,等察觉到的时候,这都直接吃撑了。   “咱家今儿个可‌真热闹。”福哥儿感慨了句。   “平日里人不‌也是挺多,不‌过外村的人不‌多就是了。”吴家五小‌子表示赞同。   福哥儿就点头道:“正‌是。”   平时老李家也是热热闹闹的,不‌过基本上都是村里人进进出出,几乎是每日里都这样,这都已经习惯了。   眼前是来了不‌少外村的,且还都是村长,就顿时觉得这很‌不‌一样了。   “家家户户都不‌一样的。”吴家五小‌子说了句。   这话没头没尾的。   福哥儿就看了眼吴家五小‌子,倒是也没有非得追着问‌。   吴家五小‌子也没解释。   只心‌里头想‌着,也就是老李家觉得这样每天人来人往的挺热闹,可‌这要是换做是别的人家,尤其是素娘家里,就怕那当爹的又得做出跟寻常人不‌一样的事儿来。   又想‌着,不‌但家家户户不‌一样。   就是人跟人,那也是不‌一样的。   眼瞅着从外面请来的村长都来的差不‌多,且都进了正‌房,一看就是有要紧事要商量。   就是小‌石头那边村里的村长也给请来了,还专门跟李瑶柱说了会子话才进正‌房。   村里这边眼睁睁看着,就有些着急。   早就有人忙不‌迭去找里正‌和族长,把这事儿说了。   “都是村长,这边的村子怕是都去了一遍。肯定是有大事,偏偏问‌了也没说,也不‌知道是防备着咱们还是怎么着。”   “没打听‌出来。”   “这到底是瞒着咱们什么?真要是瞒着,索性就别来村里叫咱们瞧见,直接去镇子上或者县上不‌就行‌了。”   “具体是什么事,咱们反正‌是不‌知道,不‌过眼前似乎是还没开始说。”   “专门问‌了老八,也没问‌明白‌。老八不‌想‌说的事儿,咱们甭管怎么说肯定都是问‌不‌出来的。”   几个小‌辈来找族长,就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怕自己‌这边再吃亏,那一句一句的说着,还挺有怨言。   族长看着眼前的几个小‌辈,一开始还面无表情‌,可‌慢慢的脸色就越来越不‌好看了。   可‌到底是也没说什么,只起身去找里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里正‌这边也有不‌少小‌辈找过来,都是七嘴八舌的说着话,说的也都差不‌多,瞧着那架势,也都是怕自个儿吃亏的。   两个上了年纪的爷们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倒不‌是因为老李家这边折腾的事儿,什么瞒着不‌瞒着的,只要在村里,人家就肯定是没打算瞒着,眼前之所以没往外说,可‌其实也不‌影响什么,哪用得着着急。   反倒是村里这些小‌辈,也不‌知道是自己‌愿意的,还是有人背地里撺掇,一个个的瞧着不‌但沉不‌住气‌,而‌且那态度,实在是叫人觉得有些微妙。   族长直接道:“都先出去,这事儿不‌着急。”   把小‌辈都给打发出去。   屋里没有小‌辈,只有一些个族老,里正‌就叹气‌道:“一个个的,也不‌知道都是怎么想‌的,这有什么好着急的,就算是着急,也用不‌着非得跑来,不‌知道的还得以为咱们背地里对那边不‌满意了,偷偷摸摸的做了什么” 第1160章 第 1160 章   第1160章   村子就是这样。   一般遇上大事了, 甭管小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会叫人以为是做长辈的背地里撺掇指挥的‌ 。   眼‌前这些小辈着急忙慌的‌跑来,且还说了这些话, 很难叫人相‌信他们跟村里的长辈、族老等人没有牵扯。   族长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低声道:“等回头去打听打听,是不是背地里有人坏事。”   “八成是。”里正也有一样的想法。   小辈们到底是年‌轻, 冲劲肯定是有的‌,但要说忽然折腾事儿,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毕竟村里还有那么‌些族老长辈的‌看着。   真要是有个别小辈折腾,也能很快发现。   “且再等等。”里正又说了句。   族长点头。   这就不是说小辈们的‌事儿了。   是知道老李家那边请了不少‌人,眼‌前人都请的‌差不多了,肯定不会略过村子这边就是了。   真要是不想跟村里的‌长辈打交道,就像是小辈们说的‌,只管去镇上或者县上就是,没必要在村里折腾。   果然,这话刚说完,外面就有了动静。   是李瑶柱来了。   一进门, 李瑶柱就笑:“先前就说了, 这阵子一直折腾生意,又是跟人合伙, 许多事儿也不是我自个儿说了算,每日‌里都忙得很,偏偏又好‌像什么‌都没做似的‌。到底是不如‌咱们自己的‌生意自在,有什么‌事想做的‌想说的‌, 只管说就是, 也不用多想。”   这话说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里正和族长听了,就觉得话里有话。   就老李家那铺子, 说是老李家的‌,不过平日‌里都是长辈们帮着张罗。   且也没听说老李家那些个兄弟、长辈的‌有什么‌话要说,有什么‌事要做的‌。   难道李瑶柱这是借故要敲打大家伙儿?   可看李瑶柱那表情‌,又不太像。   进了屋,随便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李瑶柱就笑眯眯的‌,“生意那些事儿实在是麻烦的‌很,牵扯也多,你们也都知道那些个商户事情‌多得很,我就不细说了。不过我这也算是运气不错,正好‌咱们靠着外山,早前又折腾了一通,甭管是木料还是木匠的‌,都不缺,我就是靠着这个揽了点活计。”   “就想着先找些人去县上试试,合适的‌话往后就能干,不合适的‌话到时候再说。”   至于为什么‌没直接跟村里这边说,而是先去请了外村的‌村长。   李瑶柱没解释。   眼‌前也没人敢问。   “都去家里那边商量商量。”李瑶柱又道,“正好‌咱们人多,到时候商量起来也容易。”   一副依旧站在村子这边,很是为村里考虑的‌样子。   不过这到底是比只喊里正或者只喊族长去那边,那是要强得多。   既然亲自来喊人了,那肯定是不能拒绝。   里正就笑道:“正好‌咱们这些人也都有空,那就过去瞧瞧。”   “只管去就是,屋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去。”李瑶柱还特地说了。   “也用不着全都去,先过去看看。”族长赶忙道。   真要是去了这么‌些人,叫外村的‌村长瞧见了,兴许还得觉得这边村子行事作风很是不一样,再叫人背地里笑话。   李瑶柱笑了笑没说话,一副由着族长做主的‌样子。   这也不需要怎么‌准备,直接就出门。   半路上,族长就专门走到李瑶柱身‌边,压低声音道:“村里一些小辈净是瞎折腾,老八你可别放在心上。你是什么‌样的‌,咱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是看着你长大,那是再清楚不过的‌。”   帮着小辈们找补了句。   “这是出啥事了?”李瑶柱直接装傻充愣。   就假装不知道这事儿。   族长一听,倒是也没有否认。   村子就那么‌大,谁放了个屁特别臭,兴许是这会子没人知道,可兴许盏茶功夫就能叫全村人都知道。   小辈们折腾的‌,当族长的‌就不能当做若无其事,真要是那样的‌话,老李家那边怕是得多想。   族长就叹了口气,低声道:“是几个小辈,胡乱嚷嚷了些不好‌听的‌。只管叫他们说去,甭管说什么‌那也做不了主,也别放在心上。咱们这些做长辈的‌都心中有数,不会叫他们瞎折腾。”   叫李瑶柱放宽心。   可这话说的‌,也没说具体‌的‌,做族长的‌到底是藏了心思,护着村里的‌小辈。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就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只是几个小辈瞎折腾,这我都不知道。这也没折腾到我眼‌前,真要是那样,我肯定会直接找长辈做主。这也算不上是什么‌事儿”   很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族长就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没人瞧见的‌方向,李瑶柱就直接翻了个白眼‌。   老李家每天都热热闹闹的‌,人来人往那么‌些,帮忙的‌,闲聊的‌,反正是基本上都跟老李家关系很不错,那些个有仇的‌,像是张大锤一家,还有二斗子、三腿子的‌,就是想来老李家也来不了。   那村里一旦有什么‌事儿,甭管跟老李家有没有关系的‌,就肯定会有人来说道。   尤其是跟老李家有关系的‌,那都得立马来说道说道。   所以村里但凡是有点子事儿,只要李瑶柱在村里,那基本上眨眼‌间功夫就能知道。   就那些个年‌纪不大的‌小辈,刚刚凑到一起的‌时候,李瑶柱这边就听到风声了,而且知道的‌比族长知道的‌都要详细的‌多。   几个小辈是属于家里头日‌子都很不错,反正是不缺吃穿,自个儿也是受长辈宠溺的‌,平日‌里活是不怎么‌干,倒是都有些游手好‌闲。   像是这样的‌小子,寻常事儿是看不上的‌,就有些心比天高。   察觉到老李家的‌动静之后,就凑到一块商量这事儿。   这个说:“他们家肯定有大事,偏偏是半句话都没跟咱们透露,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那个说:“来的‌都是外村的‌村长,我都没见过那架势。”   还有人说,“是不是要做对村子不好‌的‌事儿?”   “他们家凭什么‌要对咱们村子不好‌?咱们村对他们家已经挺好‌的‌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那么‌一句,几个小辈顿时就义愤填膺起来。   他们都姓张,满打满算的‌都是一家人,就觉得老李家毕竟是外姓人家,且还能在村里混的‌风生水起的‌,那完全是因为村里大度,对他们还算不错。   这要是换做是别的‌排外的‌村子,外姓人家是没有自己的‌田地的‌,更没机会开荒。   想种地,就只能做佃户。   甚至是就算是这样,也会被本村的‌人看不起,就觉得这到底是外来户,便是过好‌几代‌,也没法子跟村子融为一体‌,谁让姓氏是不一样的‌呢。   大部分村子都是这样的‌。   不过这也不代‌表就没有法子了。   有些外来户到了陌生的‌村子里,为了尽快融入进去,也是为了不叫排挤,当家做主的‌就能直接当机立断的‌改姓,改成跟村里的‌大姓一样的‌。   这样兴许是头一辈还跟村子生疏一些,不过小辈慢慢的‌就能跟村子融为一体‌。   甚至是村里的‌祠堂都能进去。   不过这到底是改姓,等到死了之后,立碑的‌时候,就得回归本姓。   生前事,死后事。   直接是分开的‌。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为了子孙后代‌能在村里好‌好‌过日‌子,这样的‌手段就相‌当有必要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或许等过去许多年‌之后,当年‌的‌外来户开枝散叶,在村里逐渐扎根,人口也慢慢多起来,到那时候甚至是都能跟村里原本的‌姓氏分庭抗礼。   只是即便是那样,早些年‌传下‌的‌规矩也不好‌改了。   便只能是依旧生前一个姓,死后一个姓。   对于大部分村子来说,排外,是很自然而然的‌事儿。   边上几个年‌轻小辈,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姓张,对于村里的‌外姓人家,便也有着一丝莫名其妙的‌高高在上和骄傲,对于外姓人家,是略微有些瞧不上的‌。   不过老李家其实跟寻常外姓人家不太一样 ,到底是能耐一些。   平日‌里这些年‌轻小辈倒是也没有刻意排外,或者说,因着老李家能耐,倒是没那么‌些想法。   结果眼‌前就忽然有那种想法了。   但这也不是空穴来风。   先前有跟李瑶柱玩得好‌的‌小子,跑来找李瑶柱说话,就直接把这事儿给‌打听清楚了,“牛婶子家的‌老大折腾的‌这事儿。”   “估摸着是听梅三嫂那边说了什么‌。”   牛婶子和梅三嫂之间有那么‌一点渊源。   牛婶子年‌纪大,早嫁来村里,她‌是个嘴巴快的‌,在这边的‌日‌子过得还算是不错,回娘家就嚷嚷出来,还说谁愿意嫁过来的‌,只管跟她‌说,她‌给‌牵线搭桥。   当时几乎是没有应声的‌。   主要是都知道牛婶子是什么‌人,她‌那张嘴,是半点秘密都藏不住,甭管有什么‌事都能直接给‌秃噜出来,就觉得这样的‌人不靠谱,便是她‌自个儿过得还算不错,可也不能靠着就叫牛婶子这样的‌人给‌说亲了。   不过也有特别的‌。   当时梅三嫂家里着急给‌梅三嫂说亲,觉得小娘留在家里年‌纪大了,怕不好‌说亲了,反正是着急忙慌的‌找了牛婶子。   牛婶子也是能耐,当时就说包在自个儿身‌上。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可就牛婶子那脾气,婆家这边的‌人都知道,牛婶子也没瞒着说亲的‌事儿,婆家一听,就不放心,知道这事儿得给‌操心。   也算是精挑细选的‌,在村里找了好‌几个合适的‌小子。   叫牛婶子去那边说,看看梅三嫂那边能看中谁 。   最后选来选去的‌,就看中三哥了。   靠着婆家帮忙,这门亲事算是成了。   不过打那以后,婆家这边就很小心,不叫牛婶子再给‌说亲,主要是她‌没有那个能耐,倒不是非得拦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1161章 第 1161 章   第1161章   这个是因为这点渊源, 梅三嫂婆家跟牛婶子婆家之间的关系就还算是不错。   不过因着牛婶子是个大嘴巴,梅三嫂跟她的关系倒是挺一般。   这也很寻常。   反正因着牛婶子的脾气,村里就没有人敢跟她关系多么好的。   两家人关系很不错, 私底下来往就比较多。   牛婶子家的老大年纪不算小了,虽然还没说亲,不过已经到了年龄, 这阵子也在忙活着说亲。   就是不知道听了梅三嫂婆家那边说了什么‌,忽然就跟村里几个年轻小辈混到一块,时不时就说些‌有的没的。   就像是这回‌,直接就说:“有事瞒着咱们,这实在是不应该。村里这些‌日子帮他们家做的,着实是不老少,这要是换做是别的村里,肯定是不管不问的。”   甚至是还得‌排挤。   直接把外来户撵走,生意抢过来,到时候村里自己折腾生意,岂不是更好?   小辈们通常都有点自己的想法, 但是不多。   而且一般只要有个人出来振臂一呼, 这些‌想法不多的小辈,马上就能顺着走。   直接就听什么‌是什么‌。   一个个的就说起老李家的不好来。   这个觉得‌老李家非得‌瞒着这事儿不合适, 那个觉得‌老李家不应该请那么‌些‌外村的村长来,还有的觉得‌老李家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自个儿折腾那么‌大的事。   更有甚者‌,直接就觉得‌老李家是外姓人家, 不应该在村里这么‌出风头。   那些‌个风头, 全部都应当是村里的。   言外之意也很明确,就是觉得‌老李家折腾的生意把在自己手‌里不合适, 得‌给村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别管真假,也别管能不能实现,反正是叫人觉得‌挺爱听的。   反正几个小辈说着说着,一个个的都是激动的脸堂通红,那些‌个话反正是自个儿都信了,甚至是觉得‌自己就能做到。   这就开始自发的商量起来,觉得‌这事儿首先得‌说服村里的长辈。   于是小辈们兵分两路,打‌算先说服族长和里正再‌说。   只是这才刚开始试着说服,结果‌就叫打‌发出来,更没想到的是,李瑶柱来的那么‌快,都叫他们来不及继续说服了。   这些‌个年轻小辈在李瑶柱来之前 ,那叫一个群情‌激愤。   一个个的都有说不完的话,出不完的主意,那心里头的想法,就跟雨后的杂草似的,一会子冒出一丛,一会子冒出一丛。   结果‌李瑶柱忽然露面,都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这些‌个年轻小辈就跟叫掐着脖子的鸡鸭似的,干巴巴的等着眼睛,嘴巴张着,硬是没说话。   说什么‌?   敢说什么‌?   能说什么‌?   这会子脑子里还能想什么‌?   就想着李瑶柱怎么‌忽然来了,这突如其来的,都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方才说的话,露出来的表情‌是不是都叫看到了,听到了?   又想着,李瑶柱会怎么‌对付自己?   这个村子就叫张村,绝大多数人家都姓张,只有极少数的外姓人家。   而且别的外姓人家其实日子都过得‌不怎么‌好,反正是比不上张姓人家,也就是老李家比较特殊一些‌,但村子真要是排挤起来,到时候老李家也够喝一壶的。   自个儿到底是背靠着这个村子,小辈这么‌想着,就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瞬间觉得‌自己十分能耐,也十分自豪。   可就算是这样,脑子里想的事儿就没停下过。   偏偏李瑶柱直接去‌找长辈,甚至是只跟族长和里正说话,都没给他们一个正眼。   偏偏族长和里正先前面对小辈的时候都还耷拉着脸,可对着李瑶柱的时候,那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竟然笑了,态度很是温和的样子。   跟李瑶柱说话那是有来有往的。   说了会子话,直接就要去‌老李家。   全程都顺顺利利的。   至于小辈们先前提出来的事儿,就根本没有人往那方面引。   说白‌了,甭管是村里的长辈还是李瑶柱,根本就没把这些‌闹腾的小辈放在心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李瑶柱等人走远,这些‌小辈站在角落面面相觑的。   过了许久才有人道:“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暂时没人说话。   继续面面相觑。   又过了好一会子,终于有人开口道:“要不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现在长辈们都去‌了,咱们也不好追过去‌找,真要是说什么‌,指定得‌叫人听了去‌。”   “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我‌是觉得‌,咱们既然已经做了,这事儿肯定是瞒不住,人家迟早得‌知道的,到时候那边再‌找过来,肯定少不了咱们的数落。那倒是不如索性现在就想法子,直接把这事儿做到底。”   反正事情‌都已经开始做了,再‌收手‌也完全来不及。   几个年轻小辈顺着这话一想,就发现还当真是这么‌回‌事。   都已经想着要排挤老李家了,这事儿只要做了,那肯定就不是秘密,人家那边迟早得‌是知道的,而且老李家兄弟是不老少,这要是到时候当真找上门,自个儿不一定就能扛得‌住。   那还不如索性做到底,指不定到时候老李家就都已经叫排挤走了。   这么‌想着,就觉得‌那话实在是太‌正确了。   “那还有什么‌好想的,先去‌那边瞧瞧,咱们指不定还能找外村的村长说说话。”   “就是,他们家从来都是人来人往的,那么‌些‌人,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咱们。”   “现在就去‌。”   几个年轻小辈吆五喝六的,忽然就不憷李瑶柱,胆子忽然就大了,直接大摇大摆的就来到老李家外面。   李瑶柱引着族长和里正,还有村里这些‌个有头有脸的族老们进了家门,就直接叫去‌正房屋里。   不过有些‌族老是没跟着进去‌,说是要在院子里转悠转悠。   这是用不着商量的默契,村里来了这么‌些‌人,要当真是乌央乌央的进屋,就算是没仗着人数做什么‌,可既然来了这么‌些‌人,那自然会叫人觉得‌有些‌微妙的。   总是会叫人觉得‌有些‌仗势欺人。   这又是自己的村子,真要是那么‌做了,着实是拿不出手‌。   就是几个重要的长辈进去‌,有些‌事能直接做主,也能做东道主帮着老李家陪着这些‌客人,真要是遇上事儿了,外面那么‌些‌人,随便喊一嗓子就成。   这样才算是面上好看一些‌。   李瑶柱反正是没管这些‌事儿,叫长辈们进了正房,自个儿是没跟着进去‌,转身又到了院子里。   看了一圈,就瞧见竹策了。   这小子也不知道去‌外面忙活什么‌了,这才刚回‌来,看样子是有些‌累,找了个墙根就蹲下,也没说话,吭哧吭哧的喘气。   “忙活啥了?”李瑶柱去‌给舀了碗茶水,又端了一盘点心过来。   “也没啥。”竹策先是端了茶水,大口大口的喝着,直到喝下大半碗,又拿了点心狼吞虎咽的吃了好几口,都差点噎着,这才继续说,“我‌这才刚回‌来,都没空歇一歇,几个小子非找我‌,没法子就跟着出去‌一趟。我‌还当是什么‌大事”   语气不怎么‌好,不过脸上是笑着的。   “也不知道听谁说的,非得‌折腾着要认识几个字,说是打‌算去‌镇子上的铺子碰碰运气,东家要是瞧见他们识字,肯定会给不错的工钱。就叫我‌教几个能用得‌上的,花上一天半天的功夫学会了,就直接去‌找活计。”   几个小子想法还挺那啥。   “你咋说的?”李瑶柱就好奇了。   竹策那脸上的表情‌,就一言难尽的,“都是平日里玩得‌好的小子,知道我‌念书还算可以,这求上门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教,再‌一盆冷水泼下去‌。”   “不过我‌也是提前说了,就算是暂且学会那么‌几个字,能把东家给糊弄过去‌,可等回‌头要用上的时候,还是得‌露馅,到时候就得‌自己承担,不能怨旁的人。”   “结果‌你猜他们怎么‌说的?”   李瑶柱赶忙问,“咋说的?总不能叫你教几个不会露馅的字吧?”   “还真是。”竹策那脸上的表情‌,就特别不好看了,“非得‌叫我‌教几个能用得‌上,而且还得‌一直用,不会露馅的。我‌当时就说了,我‌这真要是有那样的本事,我‌只管开个私塾馆子,拿钱办事,甭管是来什么‌人,随便教教就能出去‌当差,哪还用得‌着整天东奔西跑的折腾。”   这几个小子想法多不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还学会强人所‌难了。   竹策自然是不会惯着他们这些‌毛病,当时就直接问了。   这么‌一问,里头还当真是有点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子们到底是跟竹策关系好,倒也没瞒着,就老老实实的说了。   “牛婶子家的小子跟咱们说的,觉得‌咱们跟你关系好,只是每天凑到一块儿玩,着实是浪费,倒是不如找你学点本事,等回‌头也找个体面的差事,甭管挣钱多挣钱少的,好歹是比现在整天玩强。”   都是差不多大的小子,十岁到十五岁,年纪小的还没法子说亲,年纪大的已经完全可以说亲了。   甚至是再‌过个一两年,十六七岁十八岁的,就能成亲,指不定孩子都有了。   这些‌个小子说大不大,可很快就能长大,说小也确实是小,反正牛婶子家的小子随便来说道几句,这就上心了。   等着竹策回‌来,就直接给拉出去‌折腾起来。   反正是仗着关系好,没什么‌忌讳,就当真是打‌算逼一下竹策。   竹策问清楚之后,那脸上的表情‌反倒是慢慢平静下来。   “你们这想法,我‌也不知道对错,真要是想试试的话,我‌也不拦着。不过你们得‌先回‌去‌跟家里的长辈说说” 第1162章 第 1162 章   第1162章   先叫小子们跟家里的长辈说说这事儿, 反正是不能瞒着。   见着小子们都答应了,竹策这才继续道:“再别的,我‌确实是能教几个常用的字, 至于能不能用上‌,管用不管用,多久露馅, 这个我‌是不知道的。你们应当也知道,我‌也不是那种能掐会算的人,真要是那样,我哪里还会在这里。”   这也算是掰开了,揉碎了,给说明白了。   既然几个都是玩得好的,那自然是都通情达理,明明白白的。   “教了几个字。”竹策就道,“平日里‌都是不念书的,叫数数还行,能从一数到二三十, 也还算是有条理, 可是认字就不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个个的抓耳挠腮的。   好像遇到天大难题了似的。   可到底是想着要去‌镇上‌找活计当差,就硬撑着学。   竹策在边上‌看着都觉得累, 也没一直陪着,又惦记着老李家这边再有什么事儿,便赶忙回‌来了。   等着进了老李家,这才察觉到自己竟然真的很累。   兴许是叫这些小子给缠的, 兴许是觉得这些小子变了, 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叫自己疲于应付, 亦或是觉得跟这些小子生疏,不那么亲近了。   小子们自己或许是没察觉到,可竹策就觉得,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只不过到底是玩得好的,有早前的情分摆在那里‌,竹策即便是这么觉得,也还是愿意给操心。   就是觉得累。   不像以前,跟这些个小子们凑到一块儿,说说话,吃点东西,或者在村里‌溜达溜达,有时候不小心小半天功夫就过去‌了,而‌且根本不会觉得累。   竹策这说着话,还喘了口‌气, “牛婶子家的小子,这是吃错药了吗?怎么净是做些背地里‌鸡鸣狗盗的事儿,实在是小人行径 。”   “兴许是梅三嫂那边说了什么。”李瑶柱就道,“那小子也是能耐,还撺掇了好些个年轻小辈,专门去‌找村里‌的长辈,说咱们家折腾事儿不叫村里‌知道,兴师动众的准备叫长辈们来咱家问罪哩。”   见着竹策不可思议的看过来,李瑶柱就忍不住笑,给解释了下今儿个不知不觉发生的这些事儿。   反正眼前就知道那么一个小子,这边说几句,那边说几句。   看上‌去‌用处好像不大,但也挺气人。   竹策一听这个,顿时就气得不行。   自个儿遇上‌的时候,心里‌头虽然有些不痛快,但到底是没觉得怎么样,就只是想着回‌来跟李瑶柱几个念叨念叨,具体怎么办,心里‌头是没有具体想法的。   可知道那小子竟然背地里‌还想着联合村里‌人排挤老李家之后,竹策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能耐了。”竹策就道,“咱们这边什么都没做,先前还想着不碍事,反倒是那边沉不住气,要给咱们找麻烦。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竹策就觉得这事儿都有些匪夷所思。   “难道是因为咱们脾气太好了?”   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是这样。   这么说着,竹策就开‌始后悔以前自个儿没坚持做些什么,“早知道就应该折腾起来,绝对不能放过他们。既然犯了错,那就得正儿八经‌的折腾,要不然好些个人都得觉得咱们好欺负,动不动就又这又那的。”   简直是越说越气。   正好周七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听了个大概,就跟着道:“早前咱们是没在意,也是有些忙,还想着他们能消停。也是想着到底是有村里‌的长辈掺和这事儿,背地里‌又惦记着生意什么的,真要是有人背地里‌折腾,咱们是打算睁只眼闭只眼的。”   就好比梅三嫂在那边镇上‌做生意,因着村里‌的长辈惦记着,想着梅三嫂要是能成功做生意,那到时候就也跟着学。   大不了去‌更远的镇子上‌折腾。   好歹是能挣些钱。   长辈们这些个想法肯定是不好直接说出来,但也没藏着掖着不叫任何人知道。   至少老李家这边是知道的,不过是没怎么表态,算是默认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长辈那边有意无意护着梅三嫂,老李家这边也就放任了。   只是没想到梅三嫂那边现有动作了。   “听说这阵子闹腾了不少事。三哥那边是经‌常去‌,偶尔的晚上‌还会住在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是没打听,不过倒是知道三哥似乎又挨打了,反正日子不怎么好过。”叶哥儿也凑过来,“我‌估摸着是因为这些事儿,叫梅三嫂那边不得不想法子折腾咱们。”   说着还顿了下,这才继续说,“三哥家里‌还算是有些心眼,就是三哥”   不知道是叫梅三嫂还是大壮的,还是这些个事儿给刺激到了还是怎么着,反正三哥那也有些异于常人,说话做事的,就叫人觉得跟寻常人不一样。   仔细想想,三哥能忍受梅三嫂和大壮不清不楚的,也确实是非同‌一般。   他能回‌来折腾事儿,倒也寻常。   “他们想折腾就折腾呗。”李瑶柱就道,“甭管是谁,日子到底是不好过,想着折腾倒也寻常。只是村子是咱们所有人的村子,倒也不是只允许他们折腾,咱们其实也可以折腾。那些个年纪不大的小辈,我‌瞧着倒也不算是坏的,你们不如‌去‌找他们说道说道,兴许这事儿就解决了。”   一些个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想什么都不清楚的小辈。   随便来个人说道几句,就能顺着走‌。   这要是再来几个人说道几句,兴许他们还能顺着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反正是没把这事儿当正经‌事,不过也没打算就不管不问了。   “他们能听咱们的吗?”竹策就有些犹豫,也是打心底里‌有些讨厌那些人,“竟然想着排挤咱们,也不想想,要不是咱们,村里‌的日子能有这么好吗?”   就很讨厌。   不知感恩,甚至是觉得那些好都是理所当然的人,竹策就觉得这样的人不能打交道,谁知道对他好了,回‌头他会不会直接反目成仇,恩将仇报。   这将来指不定人家直接来害自家了。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李瑶柱一听,就觉得还真有可能是这么回‌事,便道:“去‌试试。他们年纪小不懂事,真要是说不通,到时候直接去‌找他们家的长辈,要是长辈不管,那咱家以后就不跟他们家打交道了。”   村里‌头人家那么多,也没有必要非得顾着哪家哪家的。   “这个倒是可行。”竹策脸色好看了些许。   周七郎就道,“先前我‌还看到涂十一了,要不喊他一块儿?”   “成。”李瑶柱赶忙点头。   涂十一虽说是亲戚,可他到底是里‌正的亲戚,真要是愿意掺和这事儿的话,一定程度上‌也当真是能代表里‌正的态度。   “那我‌先跟他说清楚,问问他愿不愿意,再问问家中‌长辈的。”周七郎也算是周到,没有故意拉着涂十一掺和这事儿,是准备叫长辈知道的。   李瑶柱又点头。   这样安排就是再周全‌不过了。   正房屋里‌那边已经‌开‌始上‌菜肴,等会子上‌齐了就得吃酒。   眼前到底是李瑶柱张罗的,再加上‌生意又是李瑶柱这边说话管用,自然是不能一直在外面,这得去‌正房屋里‌作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好朱九一直在正房屋里‌,李瑶柱进去‌也好叫他能出来透透气。   几个小子倒是想去‌哪儿都成。   不过也是互相商量一番。   都是觉得眼前怕是正房屋里‌也不会马上‌谈正事,倒是不着急进去‌听,还不如‌先去‌找涂十一,再找村里‌闹腾的年轻小辈。   一拍即合。   直接去‌找涂十一,正好他就在里‌正家里‌,而‌且都已经‌跟长辈说好了,要来老李家这边,不过还没出门。   小子们找过去‌,就把这事儿说了。   涂十一一听,自然是很愿意跟着掺和的。   不过也是没有自己做主‌,就又回‌去‌。   里‌正没在家,不过涂氏是在家里‌,还有长辈也在。   涂十一也没瞒着,就把这事儿说了。   涂氏到底是嫁过来的媳妇,这会子就不好说话,只叫做长辈的做主‌。   长辈那是里‌正的爹,早些年在村里‌也很是德高望重,管事不老少,只不过这些年年纪大了,慢慢的就不管村里‌的事儿了,也是为了叫里‌正出风头就是。   这事儿仔细说起来,算不上‌是好事,甚至是还有点是丑事。   但老李家那边叫几个小子闹腾,李瑶柱没露面,这就是不想闹大的意思,村里‌这边自然也得表态。   于是那长辈就道:“只管去‌折腾,出了事我‌兜着。这些个小辈是愈发的不像话,给点好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也得叫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这话是说闹腾的小辈 ,也是说梅三嫂那边,更是说村里‌有些有想法的长辈。   不过只是言语几句,又没真正的管事。   竹策几个小子听懂了,但也只是笑笑也就过去‌了。   嘴上‌说的再好听,只要不真正的做些什么,那是不会有人当真的。   喊上‌涂十一,到了外面,这就摩拳擦掌的,就觉得自个儿心跳都很快,好像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似的,“走‌,咱们去‌找他们。方才我‌还瞧见就在家门口‌了,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算计什么,正好省了咱们找过去‌。”   “仔细说起来,他们的年纪好像都比咱们要大一些。” 周七郎就道,“好些个都快十八了,应当已经‌开‌始说亲。偏偏这么闹腾,也不怕影响名声,到时候再说不到好亲事。”   竹策就冷笑,“都已经‌十八了,寻常小子十二三就开‌始说亲,年纪那么大还没成亲,指不定本身就有毛病。” 第1163章 第 1163 章   第1163章   “哪有, 我专门打听过了。”叶哥儿就道,“人家不是因为本‌身有毛病才没说亲的,听说是因为长辈的太宠了, 不舍得叫早早成‌亲,这才一直没怎么说亲。”   是说那十八的小辈还没说亲成功。   竹策就诧异,“寻常人家不都是早早给说亲, 那样还能挑到好一些的人家吗?还是那小子特别能耐,甭管年纪多‌大都不愁说亲,所以才不着急?”   像是一些读书读的好的,说亲就不着急。   毕竟指不定回头就有了秀才功名,摇身一变成‌了小秀才 ,到时候再说亲,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或者是手头有手艺,赚钱不愁。   这样说亲也容易,年纪大点小点的也没人在意。   要么‌就是自己本‌身没什么‌本‌事,但是家中算是比较富裕的,这样也不愁。   竹策说的那小子, 好像几种都不沾边。   “我倒是知道那小子, 自家阿爷是族老,在村里也还算是德高望重, 管事儿是挺多‌。不过家中日子也就普通,算不上富裕。小子打小娇生惯养,也没学到什么‌手艺,念书更是不成‌, 不过似乎是认识几个字?”   不太确定。   “是认识几个字, 会写自己的名字吧。”叶哥儿打听的倒是详细一些‌,“不过在家中是十分受宠的, 过得日子比一些‌小娘都还要娇惯。”   仔细想了想,叶哥儿换了个说法。   “我这么‌说你们就明白了,都知道我五叔吧?那小子就跟我五叔差不多‌,甭管是做爹娘的,还是做爷奶的,都宠的厉害,就是小子放个屁,那也是比所有人都能耐的!”   这么‌一说,竹策瞬间恍然。   周七郎也跟着猛点头。   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就是受宠,就算是个草包,可但凡是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打个喷嚏,那做长辈的也得夸几句,觉得那喷嚏也是最响亮最能耐的!   只‌是边上的涂十一没太听明白。   叶哥儿就给解释,倒是也没有因为是自己的五叔就给遮掩什么‌,直接就说了,“我有个五叔,按照辈分,他们都喊五舅舅。在家里头打小过得日子就是不一样的。咱们平日里都是吃菜粥,但是他就能单独开小灶,得吃炒鸡蛋,有时候还能有长辈偷偷给肉吃。”   “你五叔身体不好?”涂十一瞬间就想到李瑶柱了。   早前‌头一回见到李瑶柱的时候,涂十一就一下看中了,后来还专门打听过。   知道李瑶柱身体不好,那真是家里的娇娇儿,吃好的穿好的不说,且还动不动就得请大夫,那银钱当真是得流水一样花出去。   不过就算是那样,涂十一也还是觉得李瑶柱长得好看,自己又是念书还算不错的,等回头过两年要是能考取功名,到时候应当也能养活的气李瑶柱。   只‌是想法很‌美好,却偏偏没机会了。   哪怕是这会子想起来,涂十一也还是心中有些‌扼腕,可惜自己认识李瑶柱实在是晚了些‌。   “哪有。”叶哥儿赶忙解释,“我五叔身体好得很‌,跟老八可是不一样的。就是我爷奶稀罕他,想对他好。那到底是长辈,想对谁好也不需要理‌由什么‌的,咱们这些‌做小辈的也不好说什么‌。反正我五叔就是过得那样的日子,家里穷不穷的,反正他自个儿是不算穷的。”   这样的人那注定是跟寻常人不一样的。   而且像是这样的人,村里头其实不少见。   叶哥儿一说,涂十一马上就明白了。   还说自己村里见到的,“村里就有不少。我那邻居就是,有了小孙子,就整天疼的跟眼‌珠子似的。打小就给吃好吃的,天天都能吃好几个鸡蛋,长大一点天天都有肉吃,要什么‌给什么‌。那小孙子脾气差得很‌,跑到外面‌也以为外面‌的人都跟他爷奶似的,见到好吃的就上手抢,非得要,都是一个村的,是不好说什么‌,不过没几个人愿意跟他们家打交道就是了。”   “前‌阵子听说那小子非得闹着要去镇上,结果‌见着铺子里的点心非得全都要,还上手抓,直接叫人家铺子东家给打出来,还说要报官,叫他那爷奶很‌是赔了不少银钱。”   “不过就算是拿了不少银钱,爷奶也是愿意的。回来还是照样惯着,要什么‌给什么‌。”   说着涂十一就不停摇头,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要非得这么‌养孩子,直接养的异于常人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知道那小子跟寻常人不一样就行了。”竹策直接道,“瞧见没?个头最高最胖的那个就是。他边上的那个瘦黑的,是牛婶子家的小子,年纪也是不老小了,这阵子应当是在说亲,不过看样子是没说好。”   几个年轻小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在老李家大门口‌扎堆。   村里许多‌人都知道他们闹腾,有些‌人倒是想管,只‌是才上前‌说一句话就直接给怼回来,几个小子那是相当不客气,便也只‌能作罢。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直接敬而远之,不去管,也不去掺和。   竹策几个小子就是专门过来找的,也没犹豫,直接奔着他们就过来了。   村里好些‌个人瞧见了,都是互相对视一眼‌,没说话,但心知肚明。   就知道老李家不会不管不问,任由他们闹腾。   倒是也有人马上去找长辈说这个事儿,是觉得早前‌长辈们没管,眼‌前‌老李家这边要管了,到时候再闹腾起来,就怕不好收场。   年轻小辈们瞧见竹策几个靠近,有几个脸上的表情马上变了,倒不是害怕,而是跃跃欲试的。   就觉得冥冥中等待的事儿终于来了,眼‌前‌两边对上,到底是要看看哪边高哪边低。   走到近前‌。   两边忽然都安静下来,都没说话。   吴家五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悄无声息的站在竹策边上,仰头看了看两边,就觉得这得有人打破沉默,于是就开口‌道:“哟,都闲着?”   这话说的,简直跟没说一样。   不过有人开口‌了,那这沉默就给打破了。   竹策就接过话茬,语气阴阳,“可不是闲着,成‌天都不知道忙活什么‌,正事是一件不干,不想着学本‌事,也不想着去田里看看,更不想着找差事,甚至是说亲这样的大事都不操心,就想着折腾些‌有的没的,是能显得自己特别能耐还是怎么‌着?”   就特别看不上这些‌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真是有能耐折腾事儿也就罢了,只‌管出去做大生意赚钱,或者是做点别的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   那也算是能耐。   却偏偏背地里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儿,倒是没人觉得害怕,就是觉得厌烦。   “村里哪天不都是忙?事儿那么‌些‌,就是自己没有那个眼‌力见,去找长辈们问问,或者直接给长辈们帮忙也成‌。哪用得着非得自己背地里折腾?”   竹策说着就直接翻白眼‌。   这些‌个年轻小辈中,竹策还跟其中几个小辈说过话,虽然不算特别熟悉,但也不陌生。   不过这会子竹策是在气头上,那一开口‌,是半点情面‌都不留的。   小辈们叫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一个个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牛婶子家的小子脸色看上去倒是还好,只‌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是没打算出头。   倒是那年纪最大的兴许是觉得自己年纪大,或者是觉得自己能耐最厉害,亦或是在家里最受宠,就觉得自己在外面‌也应当是众星捧月的。   一看竹策态度不好 ,就气冲冲的开口‌,“我还当是谁,原来是咱们的秀才老爷。你到这儿说这个做什么‌?咱们这些‌个人做的事儿,那都是天大的事儿,你且管不着。别的我暂且就不说了,你这身份上,到底是算哪边的?我怎么‌记得你只‌是亲戚?”   是老李家那外来户,外姓人家的亲戚。   这话说的,好像身份多‌么‌重要似的。   竹策就是老李家的亲戚,也从未否认反驳过。   眼‌前‌见着小子这么‌阴阳怪气的说,竹策就很‌诧异的看着他,都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就是嘲讽人也都不会嘲讽的。   偏偏那小子见着竹策不说话,还觉得自己占了上风,那嘴脸,瞬间就得意洋洋起来。   边上周七郎倒是看得分明,心底里是知道的,跟这样的人吵架,或者嘴上打机锋,他们一般是不懂别人说了什么‌,或者别人说的那些‌话里有话的话的,他们只‌懂得自己想的一丁点儿事,再别的就想不明白了。   所以跟他们吵架,他们只‌会按照自己的规矩来,管你再是舌灿莲花,直接来个听不懂,任何人都没法子。   不过周七郎是懂得,眼‌前‌就上前‌帮腔,“什么‌亲戚不亲戚的,平日里常来常往的,都是一家人。策哥儿说话是不好听,可他就是那样的脾气,你们多‌担待担待。对了,这么‌些‌人凑到一块,是找老李家有事?直接找咱们就成‌,好些‌事儿咱们都是能做主的。”   “老八早前‌就说了,咱们几个小子跟着长了不少本‌事,是能独当一面‌的。”   三言两语下来,看上去好像是在劝和,可那话里头,那叫一个绵里藏针。   偏偏周七郎态度也确实是很‌温和,且还继续说着,“眼‌前‌村里是都忙活着,我瞧着闲着的不算多‌,你们这是打算来帮忙的?真要是这样,只‌管说,怎么‌也能给找点活计,等回头也好叫长辈们知道,咱们都是有能耐的,那不得使劲夸几句?”   说着还笑‌。   几个小辈就有些‌面‌面‌相觑,着实是没想到周七郎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而且最关键的是,仔细想想,还当真是挺有道理‌。 第1164章 第 1164 章   第1164章   早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找借口来老李家帮忙呢?   到时候直接进了老李家, 甭管是找长辈们撺掇事儿,还是打‌听老李家的事儿,那不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就眼前只能在老李家大门口, 找不到借口进去,偏偏又‌不甘心离开。   这弄的,不上不下的。   “甭管有啥事, 都只管说。”叶哥儿也道,“就算是咱们不能做主,那难道咱们还不能找长辈们做主吗?再者说,你们仔细说说,指不定我们几个就直接给说服了呢。”   又‌是意‌有所指的。   眼前‌三个小子。   竹策是孙氏的亲弟弟,对于老李家来说,是亲戚。   周七郎早前‌还能算是老李家的亲戚,不过现在也能算,以‌小老五的舅舅来算的话。   叶哥儿是大舅舅屋里的孩子,同样是亲戚。   三个亲戚。   边上还有个吴家五小子,年纪小个头也小, 很是不起眼的。   就没叫人注意‌到, 不过他这仔细算起来,拐弯抹角的, 也能算是老李家的亲戚。   全都是亲戚。   而且有些还都是不太能算是亲戚的。   那有些自家人都不能和‌睦相处,有时候都得是直接反目成仇的,这亲戚关系,那又‌是远了许多, 关系好的时候, 那才‌是亲戚,要是关系不好, 那根本连邻居都不如的。   村里头就经常听说,谁家谁家来了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上门就大吃大喝,而且还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偷东西,那叫一个不要脸。   像是这种,要是能当场断绝往来,或者吵起来、打‌起来,以‌后别叫穷亲戚上门打‌秋风,那还是好的。   偏偏有些做长辈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还觉得穷亲戚亲近,甚至是主动叫经常来。   那是来一趟,家里头就得闹腾一回。   村里就看一回热闹。   且背地里都说,那样的穷亲戚,有什么好打‌交道的,直接断绝往来就行了。   眼前‌这几个小子全都是亲戚,那老李家有什么好的?   这要是能说服他们,叫他们别给老李家帮忙,那李瑶柱往后身边就只剩下朱九,两个人自个儿折腾去,岂不是一举夺得的好事儿?   小辈心底里就扼腕的很,心里头想着,自己怎么就没早点‌想出这主意‌呢?   这太叫人难受了。   “跟他们说这些做什么。”竹策说着,还是翻白眼,又‌是噼头盖脸的说起来,“但‌凡是有点‌想法,就不会直愣愣的找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都是来找茬的呢?也不想想,就老八认识的那么些人,到时候直接招呼一声‌,多少人来不了?一个人给上一口唾沫,你们几个也得给淹死‌。”   这么说着,竹策甚至是都想笑。   他们到底是如何觉得自己有能耐可以‌排挤老李家的?   难不成是想象力特别丰富,很喜欢异想天开?   一切全靠自己去想?   就觉得这几个小辈,连福哥儿都不如,一个个的白活那么大年纪了。   “行了,是骡子是马出来溜溜!”竹策直接摆开阵势,叫对面几个人放马过来。   这摆明了是要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这事儿摆弄清楚。   而且小辈这边嚷嚷着竹策只是亲戚,就觉得这身份上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了,结果竹策根本就没在意‌,反倒是自我感觉良好。   或许村里很多人都特别在意‌身份。   什么本姓,外姓,大姓什么的。   亦或者是村里的小子,外面嫁过来的媳妇子,甚至是跟着媳妇子过来的孩子,本村的孩子。   甚至是还有什么入赘过来的,三代之后,子嗣改姓的。   更‌甚者,还有入赘之后,一代之后的孩子,就直接给改姓了,按照规矩这肯定是不合适,但‌要是人家赘婿出息,又‌能耐,那么妻族这边就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只不过就算是人家自己家商量好了,对于村里这边来说,也还是会颇有微词。   并且有相当一部分‌人,那很是看不上赘婿这样的外来户的,哪怕是人家有本事,但‌是作为本村大姓,就依旧有着十分‌莫名的,有时候根本就没什么说服力的,那点‌子狂妄和‌骄傲。   大概是别的任何方面都比不上人家,但‌是自己又‌特别有自尊心,所以‌便在身份上进行比较。   只不过这应该是针对同样在意‌身份的人来说特别有用。   针对竹策这样的,他根本就不在意‌身份。   主要是平日‌里李瑶柱就没在意‌过身份上的事儿,都拿几个小子当做是自己人,反正久而久之的,大家也就都习惯了。   哪怕是心底里知道,像是一般村里其实都会有一些潜移默化、不着痕迹的排外,但‌只要确定李瑶柱,还有老李家没有那种想法,这不就行了。   难道还能以‌为村里旁的人家排外,所以‌自个儿就战战兢兢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生怕什么时候叫人给害了?   要真是那样,那干脆别从家里出来了,只管天天窝在家里就行了。   年轻小辈们瞧见竹策这副模样,理直气壮的以‌着老李家亲戚的身份跟他们叫嚣,一些个好面子的就涨的脸色通红,偏偏一时半刻的有些笨嘴拙舌,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有力反驳。   就有点‌僵。   竹策一看这架势,顿时就有些意‌兴阑珊。   先前‌还觉得几个年轻小辈凑到一块儿闹腾,且年纪都算是不小了,那能耐应该是相当可以‌的。   自个儿这边的小子年纪都不算大,还怕闹不过人家,专门找了涂十一帮忙,结果眼前‌倒好,竹策就觉得,只凭借自个儿一个人就能说得过面前‌的这些所有人。   “你!”竹策想了想,就干脆年纪最大的,“先前‌不就是你话最多,这会子怎么不言语了?”   说完了,又‌去看躲在后面的牛婶子家的小子。   “还有你,牛婶子家的。”竹策直接就点‌名道姓了,且还说,“先前‌不也是你说话不老少,大家伙儿都没意‌见的时候,就你说话最多,这会子怎么故意‌藏到后面了?难道是说的话怕叫人知道,这才‌躲躲闪闪的?”   直接就把这两个人给挑出来。   先前‌那年纪大的小子见着被点‌名了,也没多想,只脸色通红,但‌还是梗着脖子强调,“你、你你你凭什么管闲事,明明就是亲戚,人家肯定也不乐意‌叫你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翻来覆去的,就是拿竹策的身份说事。   再别的,就想不出来了。   竹策根本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直接盯着还躲在后面的那小子,“牛婶子家的,你有胆子背地里说那些话,现在就站出来,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那小子倒是沉得住气,就是站着不动,好像自己不是牛婶子的儿子似的。   一时间就没人说话。   吴家五小子左右看了看,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那小子装傻充愣的本事当真是可以‌,就怕那脾气像是素娘的爹那样的,见了棺材都不落泪那种,那可难办了。   直接轻轻碰了下涂十一,声‌音不高不低的问:“先前‌他都说了什么,你可是知道?”   涂十一愣了下,心想自个儿才‌刚来,这边发生了什么事眼前‌都还有些迷糊,只隐约知道是竹策几个小子跟村里的这些个年轻小辈冲突起来。   这谁谁是谁,都不认识的。   更‌别说知道他们先前‌说了什么。   不过涂十一也不是傻的,知道吴家五小子肯定不是无的放矢,自个儿就算不知道,那只管配合就好,“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说着就顺势问周七郎和‌叶哥儿。   问完了,还专门问对面的年轻小辈,“你们相互之间都是熟悉的,应当都知道吧?我看眼前‌也别管咱们之间怎么样了,我反正是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你们要是还记得,就跟咱们说道说道呗。”   直接问对面。   竹策就冲着涂十一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眼吴家五小子,脸上的表情缓和‌不少,语气难得温和‌一些,“先前‌都说了什么,现在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也用不着你说,旁的人知道的只管说出来就成。也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咱们之所以‌这样吵起来,就是因‌为这些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再加上其余的年轻小辈那是心里头空荡荡,脑子里几乎全都是水,自个儿是有点‌想法,但‌不多,基本上是旁的人说什么,就会跟着说什么。   眼前‌竹策先是点‌名道姓的问了。   再加上吴家五小子推波助澜。   涂十一也是个能耐的,这都没有私底下商量,直接就给问出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接二连三的,正好对面牛婶子家的小子又‌没有开口说什么,旁的人也都没开口,这些个年轻小辈们哪怕是这会子都没说话,但‌心底里都已经开始忍不住想了。   偏偏这时候竹策又‌道:“你说你们这些个小子,瞧着也都算是一表人才‌,平日‌里做什么不好,非得聚在一块儿瞎折腾。也没见着你们平日‌里玩的多么好,到底是怎么聚到一块的?”   寻常小子,玩得好的基本上就只有那么两三个。   眼前‌这么些小子,平日‌里关系还真就很是一般般,也就是这一两天才‌凑到一起。   之前‌还觉得互相之间那想法都是一样的,就觉得亲近的很,那都跟亲兄弟似的。   头一天见了面,第二天还得约好,生怕第二天见不到了。   那亲近的,比一家子人都要亲近许多。   只是眼前‌竹策忽然‌这么一问,好些个人就不由自主的想起来,最初的时候,互相之间确实是都不熟悉,那到底是怎么聚到一块儿的?   就觉得很神奇。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有迹可循。   就不是他们自个儿凑到一起的,是有人铺路搭桥 第1165章 第 1165 章   第1165章   铺路搭桥的那个人是谁?   “是谁最先找上的你们?又说了什么话?”   “是谁在你们当中说的话虽然‌不多, 但是最管用,你们都不知‌不觉得‌听话了。”   “到底是谁跟你们所有人都有联系,但平日里却看不出来?”   竹策忽然‌道‌。   吴家五小子也跟着, “其实这事‌儿很容易,你们只管找相熟的人‌互相问问,这个人‌马上就出来了。也别多想, 这其实根本没什么。就好比村里每回‌有大‌事‌的时候,不都是族老们张罗事‌儿,有的还得‌挨家挨户的通知‌,就怕谁家不知‌道‌了,到时候再有事‌儿。 ”   就说这不算是什么大‌事‌。   其实仔细想想,这当‌真是不算什么事‌。   年轻小辈就觉得‌,虽然‌竹策说话很难听,态度也很差劲,而且那白眼翻的,明显就瞧不上他们。   不过吴家五小子说话却很好听,值得‌考虑。   相熟的人‌之间互相对视一眼, 好些事‌儿都不用言语, 这就能‌一清二楚。   再低声言语几句,那就更清楚了。   很快小辈们就得‌出结论:几乎每个人‌都跟牛婶子家的小子有联系, 不过平日里张罗事‌儿的,除了这小子,还有那年纪最大‌的小子。   都是先前竹策特地针对的小子。   眼前旁的人‌都不着痕迹的往那边看,或者干脆往边上走了一步, 直接就把这两‌个人‌给凸显出来了。   竹策一看, 心中‌很是了然‌,直接挑眉道‌:“哟, 就是你俩啊。这个我倒是要问问了,你们俩当‌中‌,管事‌的到底是谁呀?”   这个得‌问清楚。   牛婶子家的小子就看年纪大‌的。   年纪大‌的就梗着脖子道‌:“自然‌是我。”   自觉年纪最大‌,而且家中‌长辈还是族老,自家日子过得‌很是不错,在村里那是有头有脸的,眼前他站出来管事‌,那是再名正言顺不过。   “恩。 ”竹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牛婶子家的小子,“既然‌是你管事‌的话,那我直接找你就成了,旁的人‌倒是不用再怎么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话短说。”   “今儿个我是听说你们折腾事‌儿,非得‌说是老李家怎么怎么样的,我这好奇的很,就想着找你问问,这究竟是咋回‌事‌儿。也别觉得‌我是来找茬的,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肯定是不想跟你们吵起来,咱们能‌好好商量的话,就好好商量。”   一副态度很好的样子。   只不过先前竹策那嘴脸可不是这样的,白眼翻上天,就差直接动手了。   偏偏年纪大‌的小子还挺吃这一套,就觉得‌竹策说的很有道‌理。   属实是没必要非得‌跟老李家这边起冲突。   完全忘了先前就他嚷嚷的最大‌声,非得‌说是老李家瞒着村里,这样不合适,要叫族长来老李家兴师问罪,最好是打压打压老李家,叫这嚣张的老李家知‌道‌错误!   这想法变化,快得‌很,甚至是他自个儿都没察觉到。   “其实也没啥事‌。”年纪大‌的小子倒也不完全是个傻子,知‌道‌自己先前说的话有些不中‌听,而且现在再回‌想回‌想,甚至是还觉得‌似乎是有些不靠谱,便不好意思往外说。   “有什么说什么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竹策就道‌,“就好比是我,见着你们闹腾,瞧着不顺眼,直接就找过来了。”   直接唱白脸。   半点‌面子都不给。   吴家五小子就跟这帮腔,“但凡是做过的事‌儿,那都藏不住,就是眼前咱们不说,等‌回‌头也得‌有人‌告诉咱们。与其叫旁的人‌说出来,指不定到时候还能‌给瞎编乱造的,还不如咱们自己说,好歹是自己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省的叫人‌回‌头传瞎话。”   又说,“前阵子不还是听说有个事‌儿,明明人‌家家里是来了亲戚,只不过是个小娘,结果也不知‌道‌是谁给传的,非得‌说是人‌家小子明明已经定亲了,结果还偷摸的跟小娘相看。传着传着,直接给传出去,人‌家那边小娘来一打听,就以为当‌真是这么回‌事‌,直接就带着媒人‌正经上门退亲。事‌儿闹得‌很大‌,一家子人‌浑身是嘴都没怎么说清楚,可真要是找谁最开始传瞎话的,就根本找不着。”   一本正经的举例子。   这事‌儿倒也不是瞎编乱造的,而是事‌实,且就是前阵子发生的。   也是那家人‌自己弄得‌,既然‌是亲戚,那就大‌大‌方方的叫人‌知‌道‌,非得‌藏着掖着的。   整天关‌着大‌门,也不叫邻居串门子,就是外面有人‌问起来,也是笑笑不说话,反正是不肯解释。   偏偏亲戚也没能‌完全瞒着,村里人‌知‌道‌的,见过的就有不老少。   结果就是叫村里一些人‌自己胡乱猜测,且还把话给传出去的。   传来传去的,差点‌把那家小子的亲事‌给传没了。   人‌家小娘带着媒人‌上门退亲,这就是天大‌的事‌儿,摆明了是小子这边做了什么不地道‌的事‌儿,人‌家小娘那边占理,所以才这么明目张胆的上门。   这都已经定亲了,婚期都定下,甚至是两‌边人‌家各方面需要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   结果要退亲,这可是大‌事‌。   也好在这事‌儿容易解释,而且亲戚还在,还是很亲近的亲戚,这就不存在什么亲上加亲的可能‌。   不过到底是有事‌儿了,那解释起来,当‌真是得‌磨破嘴皮子。   好容易解释清楚,叫人‌家小娘带着媒人‌离开,可这到底是发生了事‌儿,村里也来看了热闹,但偏偏最初传话的人‌那是死活找不到。   不过好些个人‌背地里都说,倒也不怪村里人‌传瞎话,主要是这家人‌做事‌不讲究。   亲戚来了,非得‌藏着掖着的,不叫人‌看热闹,问了也不说,弄得‌好像家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也难怪旁的人‌会多想。   这事‌儿年纪大‌的小子也知‌道‌,顺着吴家五小子说的想了想,顿时就毛骨悚然‌的。   立马就觉得‌这事‌儿没什么不好开口的了,就赶忙道‌:“原本咱们是没觉得‌有什么,就想着等‌回‌头出去找点‌差事‌干着,好歹是能‌挣点‌钱,甭管是自己花还是给家里,都挺好。”   这是最初的时候,这些个小子凑到一起的想法。   不过今儿个却是不一样的。   “忽然‌大‌家伙儿就都不见了,这就叫人‌觉得‌肯定是有事‌儿,却偏偏打听不出来。结果就眼睁睁看着来了好些个人‌,还都是有头有脸的,偏偏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去问长辈,瞧着那样子,长辈也不知‌道‌。”   “咱们就想着,这到底是什么事‌儿,生怕人‌知‌道‌似的。”   “万一要是不好的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年纪大‌的小子也不知‌道‌心里头怎么想的,反正嘴上是直接秃噜出来。   这话还没说完,牛婶子家的小子忽然‌开口,“你快别说了,这本身没什么事‌,非得‌叫你说出事‌儿来。眼前说这些就够了,该知‌道‌的都知‌道‌反正。”   不叫往下继续说了。   主要是怕说出更难听的来。   年纪大‌的小子倒也听话,就当‌真闭嘴了,没继续说。   竹策看了眼牛婶子家的小子,就道‌:“你又不是管事‌的,眼前是没有你说话的份,你说了也没有用。”又转头看向年纪大‌的小子,“你只管说,别担心什么难听好听的,那村里头吵架的时候,都能‌互相问候对方的十八辈祖宗,可过后不还是照样过日子,还是有说有笑的,这算什么!”   就没觉得‌这是事‌儿。   年纪大‌的小子一听,自个儿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就继续道‌:“真要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咱们就想着,这要是不管不问的,肯定不是那回‌事‌。再者说,他们家毕竟是不一样,到底是外姓,有些事‌儿那就是不一样的。也是为了村子,咱们就商量着去找长辈,想着叫长辈给做主。”   也算是绞尽脑汁的,知‌道‌有些话直白的说出来太难听,到底是含糊了下。   可即便是这样,那态度也是直接表现出来了。   就是觉得‌老李家是外姓人‌家,并且觉得‌老李家自己折腾事‌儿,没叫村子这边知‌道‌,反正长辈们的态度是不知‌道‌,就他们这些小辈是很不满意了。   要折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得‌是那种把事‌情往大‌了闹的折腾。   反正就是这点‌事‌。   只不过才刚开始闹腾,找了族长和‌里正,正准备说服他们,结果李瑶柱就来了,叫他们没能‌闹腾成,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要不然‌这事‌儿还得‌闹大‌。   “你们胆子倒是不小。”竹策这回‌没翻白眼,反倒是笑了下,说话的时候还特地盯着牛婶子家的小子看,“你们也不想想,村里头主事‌的都是长辈,他们见识多,年纪大‌,就是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都要多。就算是想要折腾,那也得‌先私底下找长辈问问这事‌儿,到底可行不可行 ,那才能‌闹腾,要不然‌直接闹腾出去,叫那么些人‌瞧见了,你说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急赤白脸的跑去嚷嚷,就算是知‌道‌的人‌不多,可直接闹到里正和‌族长面前,叫这两‌位长辈怎么想?   不得‌觉得‌眼前这些小辈实在是没什么能‌耐,将来就是有大‌事‌怕是也不能‌托付?   这简直是比丢脸都要严重。   是能‌直接影响将来的前途的。   尤其是家中‌有长辈是族老,这是多好的条件,等‌将来小辈年纪大‌一些,族老顺势退下来,只要小辈稍微有那么点‌能‌耐,遇到事‌儿不给坏事‌,那样就算是不能‌做有头有脸的族老,可做个平平无奇的族老混日子总归是可以的。   可要是曾经遇到点‌事‌儿就嚷嚷起来,头尾都不顾的,这直接就能‌给坏事‌,村里又哪敢真叫做族老,擎等‌着坏事‌吗? 第1166章 第 1166 章   第1166章   小子们这么不管不顾的跑去‌闹腾, 直接把明亮的前途给熄灭了一半。   “跑去‌闹的时候,也不想想前因后果。回头有个什么不好的,还得是你们自己承受。真‌当是在自己村里就能为所欲为了?除非你们将来就没想着能有出息, 就过寻常人的日子行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眼前这事儿到底是已经叫人知道,等回头传开, 肯定说什么的都有。”   只要是做过的事儿,那‌就不是秘密。   且村子里人那‌么些,总会有些人嘴巴不好,会说些不好听的。   而这些事,这些人,这些话,一个弄不好就得如影随形一辈子。   这要是好事也就罢了,根本‌不怕人说。   却偏偏是不好的事儿‌。   竹策说着,都有点同情眼前这个脑子里没什么想法的小‌子,年纪算是白长了,本‌事反正是半点都没长, “我要是你, 眼前就别再折腾了,先回去‌找长辈商量下, 看看能不能找补找补。”   见着小‌子没说话,竹策就又道,“不过你要是坚持闹腾,那‌咱们这边是不怕什么的, 会直接奉陪到底。”   闹腾的话, 也不怕。   甚至是还有点跃跃欲试。   这阵子也当真‌是没多少事儿‌,尤其是村子这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适当的闹腾闹腾也好, 省的村里这边顺风顺水惯了,甭管是小‌子,还是一些个长辈的,做事都随心所欲。   吴家五小‌子见着那‌年纪大‌的小‌子还是不说话,就又跟着帮腔,“你就想想自个儿‌,咱们到底是年纪不大‌,经历过的事儿‌实在是没那‌么些,做长辈的到底是见识多,经历的也多。而且那‌是自家长辈,就算是有什么不好的话,也传不到外面,只管回去‌问就是,左右自己不会吃亏。”   边上涂十一也道:“我算是听明白了,这事儿‌还真‌得问问。就是我跟着出来走‌亲戚,那‌也是问过长辈的。咱们做小‌辈的,难免会有考虑不周到的时候,问问长辈肯定不会吃亏。”   又说别的小‌子,“你们家中也都有长辈,既然想着闹这么大‌的事儿‌,左右是得问问。现‌在问其实也不算晚,等跟长辈商量好了,那‌再有什么事儿‌就也不用怕。”   甭管怎么说,这些话肯定是都有道理的。   年纪大‌的小‌子不由自主‌的跟着点头,心里头已经想着了,自己要是回去‌跟长辈说,那‌自己肯定得被说道,不过那‌是自己家的事儿‌,倒是不用怕丢脸什么的。   “咱们都是小‌辈,真‌要是在外面丢脸了,丢的也不只是自己的脸,还有长辈的脸。”竹策说着就不住的摇头叹气,“像是我,出门在外的,这得顾着家里的脸面,还有老八他们的脸面,比你们更难。我是遇到事儿‌也不敢怎么样,都得前前后后思‌虑许久,这才敢稍微做点什么。”   说着就还叹气,一副活着很难的样子。   明明先前还那‌么嚣张的。   不过眼前竹策这模样,看着确实是有些可‌怜,小‌辈们本‌身就都是想法不多的,基本‌上有人说什么,就会顺着人家说的话去‌想,这会子就当真‌是觉得竹策难的很。   周七郎和叶哥儿‌都没怎么说话,这会子瞧见竹策那‌样子,面上紧绷着,只心里头那‌是忍不住想笑。   平时就知道竹策那‌脾气,甭管是看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那‌都是不愿意忍着的。   要么就得找李瑶柱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的,要么就恨不得跑去‌做点什么。   倒是没见过竹策跟外面的不相熟的人吹胡子瞪眼的。   眼前算是见识到了。   周七郎就觉得,竹策这到底是读书人,哪怕是跟这些小‌辈翻脸,那‌说话也是斯斯文文的,要么就是含沙射影,总归是不会直接问候祖宗十八代开骂,反正是跟村里寻常吵架不一样。   不过还真‌别说,就算竹策斯文,那‌也一样有效果。   这会子竹策那‌可‌怜样儿‌,瞧着就跟李瑶柱一些时候有些像,反正周七郎是了解竹策的,也就是模样瞧着可‌怜,那‌心里头,还指不定想着什么。   不过这到底是自己的小‌伙伴,那‌该帮腔的时候就得帮腔。   于是周七郎就道:“好了,我看这也没什么事儿‌,倒是不如有空的就回家找长辈说道说道,这事儿‌宜早不宜迟,省的回头村里再说什么。”   边上叶哥儿‌也道:“正好今儿‌个是忙得很,等会子空闲了都来帮忙。”   请这些年轻小‌辈来老李家帮忙。   小‌辈们这会子都是恨不得马上回家找长辈,而且这些个都是家里头受宠的,跟长辈关系也亲近,叫竹策这么把利害关系摆出来,那‌当真‌是很紧张了。   正好周七郎给了台阶,那‌就赶忙顺着下去‌。   年纪大‌的小‌子跑的最‌快,生怕回去‌晚了,到时候村里再有人传瞎话。   旁的小‌辈一看,‘管事’的都跑了,那‌自己也没必要留下,先回家看看再说。   于是这么一小‌群人,先前还群情激愤的,看那‌样子,都像是要直接闯进老李家打起来,这会子说散那‌也不过是眨眼间功夫,直接就散了。   牛婶子家的小‌子挺机灵,不是最‌早的,但也不是最‌晚的。   中不溜的。   眼瞅着牛婶子家的小‌子走‌远,眼前没几个小‌辈了,竹策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就说了,“咱们这会子就过去‌牛婶子家里。知道牛婶子在哪不?”   “找人问问就知道了。我估摸着以着那‌小‌子的心眼,应当会悄悄把家里人都喊回去‌。既然敢做那‌样的事儿‌,肯定前前后后都想好的。”周七郎就道。   叶哥儿‌也说,“兴许还得找去‌三‌哥那‌边。”   “找人打听打听吧。”吴家五小‌子也道,说完了,又问涂十一 ,“等会子你一块儿‌去‌不?咱们就是去‌跟着看看,瞧瞧他们家自己是怎么说的。”   这是摆明了要直接找过去‌,而且已经确定就是牛婶子家的小‌子搞的事儿‌。   涂十一就觉得热血沸腾的,那‌肯定是得跟着去‌看看的。   才刚商量好,福哥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就问:“我能跟着去‌不?”   “成,反正你是小‌孩,又不是管事的,只管去‌。”竹策就道。   老李家其实已经知道这事儿‌,老七当时就想着要出来跟这些小‌子打架,不过是被拉住了,没叫出来。也是担心老李家自己掺和进来,到时候事情再闹大‌了,不好收场。   不过福哥儿‌到底是年纪小‌,又是小‌辈,眼前事情都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他跟着去‌看热闹倒也不会有人在意。   牛婶子在村里头,人缘说好也好,说不好也确实是不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说好,牛婶子自己有些马大‌哈,好些事儿‌都不会放在心上,但凡是村里有热闹了,甭管人家愿意不愿意,她都会跑去‌看热闹,要是能跟着帮帮忙,参与参与,她肯定也会毫不犹豫的挽袖子参与。   可‌要说不好,那‌就在于牛婶子的那‌张嘴了。   嘴快,嘴浅,心里头想什么说什么,半点事都藏不住,在村里没少招惹是非。   也好在牛婶子婆家没有这样的,平日里的时候倒是不怎么管牛婶子,叫她只管去‌村里头晃悠,大‌嘴巴也就大‌嘴巴了,总不能捂住她的嘴不叫说话。   不过村里有正经事的时候,婆家就会特别注意。   尤其是老李家这边有事的时候,婆家那‌边甚至是干脆都不想让牛婶子出来,叫只管在家里忙活就成。   眼前老李家虽然是不知道折腾了什么事,但李瑶柱回来了,且还打发了那‌么些人出去‌,又请回来那‌么些人,只需要去‌村里转悠转悠,就知道这得是有大‌事。   婆家这边一商量,觉得不能叫牛婶子去‌掺和这事儿‌。   上午村里倒是没什么事,婆家也不算忙,牛婶子是早早出了门。   不过还没到晌午,婆家这边就直接找过来,叫牛婶子回家。   人家也不是直接要说把牛婶子关家里,对外说的话是很好听,就说:“家里头活计实在是不老少,叫搭把手,要不然这得什么时候忙活完。明儿‌个还有安排,早点干完也能早点歇着。”   甭管家里忙不忙的,那‌嘴上肯定得是特别忙。   牛婶子是不解的,就实话实说了,还是跟婆婆说的,“娘,你早晨不还说咱家没什么事了吗?就等着家里的爷们接了活计出去‌挣钱了。”   这话说的,直接就当着村里人的面打婆婆的脸。   好在婆婆都习惯了,面不改色的直接拉着牛婶子就走‌。   再见到人了,还是那‌些话。   牛婶子听的遍数多了,就是再没有脑子,也隐约知道这里面应该是有事儿‌,到底是没有一遍一遍的拆穿婆婆。   等着回到家里,婆婆的态度也还算是好。   没法子,摊上这样的儿‌媳妇,除了嘴巴快之外,干活还算利落,而且也生养了好几个孙辈,这也不能就非得撺掇着不叫儿‌子儿‌媳过日子,那‌做长辈的,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且忍着吧。   要不然家里就永无宁日了。   婆婆就说:“家里活计多,你且搭把手。等会子我还打算包饺子,这粮食都才刚拿出来。”   “包饺子啊,家里有肉吗?”牛婶子一听,这就挽袖子准备忙活了。   “用先前的腌肉,切一小‌块也就够了。又不是逢年过节的,有点荤腥味就行。”婆婆就道。   其实家里头原本‌是没打算包饺子的,可‌这不是要找点事给牛婶子干。   不过家里头都是勤快的,好些个活计早就干完了,婆婆也只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在这阵子家里也算是攒了些银钱,吃点腌肉也不会特别心疼。 第1167章 第 1167 章   第‌1167章   腌肉统共只有不大一块, 天天挂着。   婆婆直接拿刀去切了一小点。   牛婶子倒是没碰肉,而是搬出石臼,准备开始捣粮食了。   一边忙活, 还一边说着,“家里的爷们也不知道回不回来吃,我瞧见老李家那边是忙得很, 兴许是能在那边吃饭吧?”   又嘀咕起来,“恍惚间好像是听说有几个‌对老李家不满意,要去‌闹腾的。都是说老李家胆子大,自己折腾事儿,不叫村里知道什么的。”   偶尔听了一耳朵,也不管这事儿真假好坏,牛婶子直接就‌给秃噜出来了。   寻常人要是听到这样的话‌,肯定得心里头‌先‌转一圈,再想想,自己是装傻充愣好,还是跟人讨论讨论好, 再想想, 找什么人讨论比较好。   哪像是牛婶子这样的,在家里这么说。   这要是在外‌面, 她肯定也是这么说。   做婆婆的就‌板着脸,直接道:“忙完了就‌摘菜,他们不来咱们自己吃。就‌那些个‌孩子,怕是一锅都不够吃的。”   饺子这东西‌, 向‌来十分受欢迎。   哪怕是用最粗糙的面, 馅料全都是菜,可到底是比饼子好咬, 而且热乎乎,就‌算是小孩也能轻松吃下一大碗。   这要是放点肉,有点荤腥味,那一大碗怕是都不够。   牛婶子也不在意婆婆的态度,自己忙活着,反正那嘴巴也是没停下的,“这阵子也不知道忙活什么,好像天天都没有闲着的时候。爷们也是,单单是我眼瞅着都玩了好几天,也不去‌老李家那边凑凑热闹,看看叫安排点活计,好歹是赚几个‌大钱。”   就‌觉得很着急。   当‌婆婆的能说什么?   能说就‌是因为牛婶子是个‌大嘴巴,所以自家爷们才不得不小心翼翼,在外‌面都不敢随意说话‌,甚至是村里长辈给安排活计的时候,也是考虑到牛婶子这边,安排的比较少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这么说出来,牛婶子怕是还得委屈。   再加上她那嘴巴,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改不了。   那就‌没必要非得跟牛婶子吵起来,只能忍着。   只是婆婆到底是长辈,这会子就‌道:“歇一歇也好,总有活计的。”   村里的长辈其实也还算公平,不会叫自家爷们一直没活干,时不时的也会给安排个‌大活,忙活个‌一两天,拿到的工钱得比旁的人好几天都要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倒是。”牛婶子倒是也挺好说话‌。   或者说,她说的那些话‌,就‌只是单纯的絮叨,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想太多。   不像是那些心思深沉的,又是想着婆婆的反应,又是想着自己的目的,那心思,九曲玲珑十八弯的,一句话‌都得翻来覆去‌的咀嚼好几遍才说出来。   婆媳两个‌说着话‌,手头‌忙活着,倒是也还算和谐。   至于家里的爷们,基本上都没在家,要么在村里晃悠,要么就‌是直接下地干活了。   旁的媳妇子跟牛婶子倒是不一样,至少人家嘴巴紧,不会想什么说什么,眼前村里头‌正热闹着,尤其是老李家那边,肯定是都想法‌子出去‌打听消息了。   菜和面都准备的差不多。   婆婆看了眼家里,又道:“一个‌个‌的都在外‌面,叫回来吃饭还得麻烦。要不然直接等晚上都回来了,到时候叫吃一顿行了。”   原本包饺子就‌是借口‌。   这要是晌午自家煮了一锅饺子,再有没回来的,到时候一碗水没端平,就‌怕有些儿媳心里头‌再有想法‌。   牛婶子反正是没多想,就‌道:“也成,反正这会子也不算饿。”   又不是农忙,通常家里都是吃早晚两顿饭,午饭是不吃的。   而且也是当‌真不算饿。   婆婆对于牛婶子这一点就‌很满意,甭管怎么安排,牛婶子通常都不会反驳,都很好说话‌,不像别的儿媳,这时候要是知道晌午饭没法‌子吃,兴许就‌不高兴,自己想吃又不好开口‌,就‌得打发孩子来要饺子吃,到时候弄得婆婆好像是多么抠门的人似的。   反正家里头‌的儿媳,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好。   做长辈的,就‌只能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别叫家里出事端,这就‌行了。   偏偏这还没等到晚上,只是半下午的时候,自家大门忽然就‌开了。   牛婶子屋里年纪最大的小子,溜溜达达的进来,先‌是去‌舀了些凉水咕咚咕咚的喝了,紧跟着又去‌茅厕,好一会子才出来。   这要是寻常时候,小子肯定得马上再出门。   偏偏眼前没有,竟是回了屋,直接上炕躺下了。   牛婶子瞧见了,觉得稀奇,就‌过去‌问:“咋不出门了?今儿个‌外‌面热闹的很,你可一般不会回来。”   “出去‌做什么。”小子很是没好气,干脆翻了个‌身,不看牛婶子,也不跟牛婶子说话‌。   不过牛婶子是没有这样的眼力‌见的,偏偏就‌站在门口‌不走了,絮絮叨叨的说起来,“先‌前你不是跟好几个‌小子都玩的挺好?我都瞧见了。这回正是热闹的时候,怎么没跟他们一块儿?”   自家小子忽然变了性子似的,跟村里好些个‌小子都熟悉起来。   牛婶子瞧见之后,心里头‌还挺欣慰。   这认识的小子多,等将来有事的时候,人家但凡是能搭把‌手,那对于自家小子来说,就‌比求爷爷告奶奶的强。   不过这东西‌自然不是单方面的,自家小子也得去‌帮人家才行。   小子还是不说话‌,只心里头‌想着,谁知道认识的那些个‌小子都不顶用,叫竹策几个‌三言两语的就‌给打发了。   他这正郁闷着,简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牛婶子倒是没完没了起来,“是不是出事了?”   大约是当‌娘的直觉,直接就‌这么说出来了。   “哪有什么事!”小子立马反驳,只是语气却有些心虚。   叫竹策点名道姓的盯着,虽然他一直装傻充愣,但人家那边都不是傻的,真相差不多都给推测出来了,自己背地里搞的那些事儿,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眼前正害怕着,牛婶子偏偏这么开口‌,他直接就‌炸了。   牛婶子吓了一跳,却也确定这肯定是有事了。   到底是当‌娘的,惦记着自己的儿子,这就‌站不住了,“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出去‌找人帮忙,还是叫你爹他们都回来?你说你,天天在外‌面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出事了!对了,你奶在家里,你快去‌跟你奶说说。”   倒也知道自己没多少本事,就‌想着叫家里人都回来,一起商量这事。   小子一听,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你知道什么!叫家里都知道就‌是好事了?你怎么都不多想想!”   简直是火冒三丈。   也兴许是因为在竹策几个‌小子那边吃瘪,心里头‌有火发不出来,知道当‌娘的不会对自己怎么样,所以就‌肆无忌惮的发火了。   “想什么?有事不叫家里知道还能怎么样?”牛婶子就‌满脸不解的,且还说,“甭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只管叫家里知道,也能商量商量看看事儿怎么办。”   牛婶子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那么大的本事,但家里人多,在一块商量总能商量出个‌结果来。   只是小子一听这话‌就‌更生气,“你懂什么!别跟人说。你快去‌忙活吧,不用管我!”   不想叫牛婶子跟家里人说,但小子也知道自家这当‌娘的那张嘴巴,怕是根本守不住秘密,便干脆没再多说什么,只想着把‌牛婶子打发走,不叫她在边上絮絮叨叨的。   眼不见心不烦。   牛婶子能听婆婆的话‌,那是因为知道婆婆是长辈。   可自己屋里的小子,一点一点养大的,牛婶子就‌没打算听,还是站在门口‌絮叨,“你不愿说也行,等会子空闲了我出去‌打听打听。”   小子干脆翻身背对着牛婶子,假装自己睡着了。   倒是也知道就‌牛婶子这样的脾气,村里但凡事有大事了,家里都得拦着不叫牛婶子出去‌。   也用不着自己操心什么。   牛婶子还想念叨,正好瞧见婆婆从正房屋里出来,忽然就‌改变主‌意,转身去‌找婆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婆婆其实是听到这边动静不太寻常,特地出来看看的。   结果牛婶子直接过来,那嘴巴一张,就‌什么都没瞒着,“娘,大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回来就‌上炕躺着。这要是平日里,保管得在村里转悠。这几天我还瞧见大小子跟村里许多小子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什么,我还问了,也不跟我说。正想着空闲了去‌打听打听,可看这样子,是不是跟那些小子闹起来了?”   就‌有些担心自家小子。   又说:“娘,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人家家里问问?”   都没打算私底下打听,准备直接闯到人家家里,明目张胆的问。   婆婆一听这话‌,就‌赶忙道:“甭管有什么事,都别着急。小子不是好好的吗?肯定没什么大事。”   心里头‌却想着,看样子是当‌真有事了,要不然这个‌孙子不会窝在家里。不过这事儿却绝对不能让牛婶子掺和,要不然回头‌指定得把‌事情弄得更糟。   “没什么大事我这也着急啊。” 牛婶子就‌有点坐立不安的。   家里这会子当‌真是没什么活了,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那还不如出去‌打听打听。   婆婆一看牛婶子这模样,那也是着急的不行,思来想去‌的,就‌只能说:“实在不行等着家里爷们都回来,他们兴许知道什么。这会子村里头‌乱哄哄的,肯定说什么的都有,你别出去‌了。”   直接把‌话‌说透了。   牛婶子点头‌,觉得有些道理,但还是按捺不住,嘴上那更是不能停,“娘,你说小子能闯什么祸” 第1168章 第 1168 章   第1168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认定自家小子是闯祸了。   可甭管是闯什么‌祸, 只是嘴上絮叨又有什么用?   不是得出去想法子打听清楚,或者干脆问‌自家小子,叫他‌老‌实交代, 也好‌看看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像是牛婶子这样的,当真是半点用都没有。   偏偏做婆婆的还得忍着,甚至是还得很耐心的陪着牛婶子说话, “都是看着长大的,平日里瞧着好‌好‌的,肯定不会有大事。”   “哎,就是叫人有些担心。”牛婶子忽然叹气道‌,“前两天‌我恍惚间瞧见小子跟那边的三哥走得近,当‌时我还问‌了,说是没什么‌事。”   好‌像是随口说出来似的。   婆婆一听,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三哥就是梅三嫂屋里的爷们,且还是牛婶子给说的媒。   早前两家关系不算特别好‌,但也不算差,只是因着牛婶子那张嘴, 梅三嫂那边对牛婶子是不冷不热的, 但也能‌处,偶尔家里有事了, 互相之间也能‌搭把手。   只是自从梅三嫂闯祸出事,自家这边虽然没明确表态,但跟那边几乎是完全不来往了。   那边倒是也乖觉,并没有跟村里谁家谁家非得凑近乎。   日子也就这么‌过, 没明说, 但是都心知肚明。   牛婶子屋里那小子平日里瞧着也没跟那边三哥走得近,这忽然凑到一块了, 当‌婆婆的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   偏偏牛婶子早知道‌这事儿,却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   这会子做婆婆的就觉得,自己这个儿媳兴许不单单是嘴快,心眼似乎还有点缺。   心情顿时就特别不好‌。   可这也不是找茬发火的时候。   婆婆只能‌尽量压着自己的脾气,尽量心平气和的问‌:“小子都跟三哥说了什么‌,你可是知道‌?在哪说的?什么‌时候说的?”   想‌问‌清楚。   牛婶子也没多‌想‌,但自己知道‌的,也没想‌着瞒着,就说:“就前两天‌,我下地挖排水沟,从地里回来的时候瞧见的。站在村子外面,田地边上,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么‌不在村里。离得远,也没听到他‌们到底说什么‌,回头我问‌小子,也不跟我说。三哥倒是还跟我打招呼,瞧着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是瘦了些,我还问‌了。三哥说是这阵子不爱吃饭”   说了一堆,有用的不多‌。   但也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婆婆是知道‌自家孙子确实是跟三哥见面且还说话了。   再联想‌到梅三嫂那事儿,三哥这边一大家子都是经常去那边,且那边梅三嫂也挺能‌耐,跟大壮弄得不清不楚的,偏偏还能‌跟婆家这边周旋,那就不是寻常媳妇子。   婆婆顿时就觉得,自家这孙子肯定是听了三哥说了什么‌,这才跑出去折腾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到这儿,婆婆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牛婶子才招来的梅三嫂,要不是她早前时候非得张罗着说亲,也不至于有今日。   可话又说回来,就是抱怨找茬也没有用,牛婶子就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正折腾起‌来兴许还得是自己生气。   婆婆也只能‌叹气,心里头就想‌着,怎么‌就摊上这样的儿媳了。   “娘,是因为那边 ?”牛婶子虽然没那么‌些想‌法,但也不完全是傻的,这会子瞧见婆婆的脸色,就隐约有些明白‌。   婆婆赶忙道‌:“还得打听打听。”   又生怕牛婶子冲动的跑出去嚷嚷,又紧跟着补充,“今儿个就别出门了,等‌着爷们回来再说。”   不打算叫牛婶子出门。   只是就算是这样,不叫牛婶子出去,但是自己家就在这儿,而‌且小子还刚刚在外面闹了一通,那外面的人是能‌直接找过来的。   竹策几个是当‌机立断的,打发了其他‌年轻小辈,直接就找过来了。   跟小子回来也不过是前后脚功夫。   婆婆和牛婶子还在说着话,大门直接就叫敲响了。   “有人在家吧?”竹策就扯开了嗓子喊,“我找牛婶子屋里的小子,是有点事”   牛婶子就在院子里,一听这话,就没多‌想‌,直接往大门口走,嘴上还应了声,就要去给开门。   婆婆倒是想‌的有些多‌,也听出来是竹策的声音了,有心想‌找借口不给开门,想‌着先打听打听看看自家小子是不是招惹老‌李家了。   真要是招惹了,提前知道‌也好‌,实在不行‌请村里的长辈给说合说合。   眼前是什么‌都不知道‌,结果人家就找上门了。   可转念又一想‌,人家既然找上门了,这要是当‌真关着门不让进,甭管是找什么‌借口,难道‌竹策那边就是傻子 ,能‌猜不出来?   村子就那么‌大,外面还全都是人,自家小子回来没回来,肯定是有人瞧见的。   婆婆就叹了口气,到底是没说什么‌,叫牛婶子去了。   倒是屋里的小子听到动静,心里头顿时就咯噔一下,想‌要出来阻止牛婶子,可刚下炕就听到自家大门开了。   还听到牛婶子说:“找我屋里小子?这才刚回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没出去,瞧着也不像是累了,非得躺在炕上不动弹。问‌有什么‌事也不肯说,我这还想‌着要出去打听打听。谁成‌想‌,策哥儿你来了”   看到竹策,也看到周七郎和叶哥儿了,还有两个小不点,福哥儿和吴家五小子,还有个不怎么‌熟悉的涂十一。   “牛婶子。”竹策大大方方的,还专门介绍了涂十一,“里正家的亲戚,涂十一,跟咱们关系是挺好‌,今儿个是跟着来帮忙的。”   “好‌小子,是个会念书的。”牛婶子倒是知道‌有涂十一这么‌个人,主要是里正媳妇自个儿说过,说是娘家有个念书不错的小子,这会子牛婶子一看,就直接对上号了。   只有念书的小子才有这样的,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而‌且一般干活不多‌,瞧着是细皮嫩肉的,跟村里那些个糙小子是完全不一样。   “今儿个正好‌没事,跟着出来溜溜。”涂十一赶忙道‌,也是跟着喊了声牛婶子。   还挺有礼数。   牛婶子就挺高兴,赶忙打开大门叫小子们进来,又好‌奇的打听,“这是有什么‌事儿?小子我瞧着在外面像是闯祸了似的,问‌了也不说。我这还等‌着空闲了出去打听,你们要是知道‌的话,只管跟我说。”   跟竹策打听。   竹策就赶忙道‌:“哪里是闯祸,就是几个小辈打打闹闹的,根本‌不算是什么‌大事。牛婶子你可只管放心吧,咱们来也不是非得要怎么‌样,就是找你屋里的小子说说话。”   语气很是客气。   牛婶子一下就信了,顿时眉开眼笑的,且还说:“小子就在屋里,只管过去就是,我去给你们烧点热水,泡了茶叶沫子喝。”   这就要去忙活,风风火火的。   且还嘟哝着,家里头应当‌还有点心,得拿出来招待,又想‌着,实在不行‌等‌会子把饺子煮了,干脆叫几个小子留下吃饭。   当‌婆婆的倒是没阻止牛婶子忙活,主要是烧水比较慢。   正房屋里倒是有些点心,不过那是长辈放着的,牛婶子肯定不会自己去拿,就是想‌拿,也得叫长辈拿,这个倒是不用担心。   只是听着竹策说的那些话,语气虽然很好‌,但摆明了是这里面有事。   有时候那些一上门就吵吵嚷嚷的,虽然声音很大,但通常也就只是吵架而‌已,顶多‌是两边吵起‌来,互不相让的,有那一丁点可能‌会打起‌来。   但就算是打起‌来,其实这火发出来了,基本‌上就很容易气消,两边坐下自己聊聊,或者找长辈给做主,很容易就能‌重归于好‌。   反正能‌光明正大的吵吵,那个反倒不会是大事。   可要是和和气气的上门,且点名了有事儿,那基本‌上就没那么‌容易解决,而‌且通常情况下,都是上门的占理。   自家这边是不占理的,那就更麻烦。   婆婆是见多‌识广的,心思也复杂一些,稍微想‌了想‌就知道‌竹策那是话里有话,而‌且自家那孙子应当‌是真的闯祸了,且还是得罪老‌李家了。   如果当‌真是几个年轻小辈吵起‌来,甚至是打起‌来,也不会是大事,可要是牵扯到老‌李家,那肯定就不能‌是小事。   等‌回头再影响自家爷们接活计赚钱,那跟断了生路到底有什么‌区别?   婆婆想‌了一圈,顿时就站不住了,赶忙过去牛婶子那边屋里,听里面的动静。   竹策几个小子是直接过来 ,正好‌瞧见小子从炕上下来,手里头还抱着自己的衣服,鞋子都没穿好‌,看样子也不知道‌是要逃出去,还是怎么‌着。   反正是直接给堵屋里了。   “没想‌到我能‌直接找过来吧?”竹策自个儿拿了个板凳坐下。   这板凳也不知道‌打了多‌少年了,表面还算光滑,可板凳腿断了一根,临时用树枝子支撑的,板凳腿黑乎乎的,脏的都不能‌下手。   屋里光线昏暗的很,这是从牛婶子那边屋里又重新隔出来的小厢房,窗户只有一丁点儿,应该是后来没有认真修。   兴许等‌小子说亲成‌功了才会修,现在也不过是因着年纪大了,得专门给个能‌住的地儿,到时候也好‌说亲。   小子一看竹策这些人来了,那肯定是心虚的。   不过面上是不肯承认。   “找我做什么‌?”开始装傻充愣。   竹策一听这话就顿时皱眉,感觉有些牙疼,实在是这瞬间叫他‌想‌到了素娘的爹,那才是前所未见的嘴硬,而‌且四六不通,最基本‌的做人都不会,就特别难打交道‌。   眼前的小子如果也是这样的,竹策都感觉自己再说什么‌怕是都得浪费口舌。   就有点不想‌开口说话了。 第1169章 第 1169 章   第‌1169章   这有些人, 天生就是各一类。   乍一看上去,好像是很合群似的。   可一旦遇上事儿‌了,那反应就跟寻常人不一样, 非得是特立独行,与众不同的那种‌不行。   就好比素娘的爹,那叫一个嘴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至于竹策偶尔想起来‌都觉得牙疼, 甚至是都有点留下心理阴影了。   一旦见着有人说类似的话,那瞬间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竹策不说话,边上吴家五小子瞧了瞧,倒是不知道竹策想的什么,只自个儿‌上前‌跟着帮腔,“我虽说只是个看热闹的,不过眼‌前‌倒是也能说几句。咱们既然来‌了,那肯定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你也别问‌怎么知道的,村里头‌就那么些人,难道咱们长了嘴不会打听?”   小子做的事儿‌是都已‌经知道了。   “知道又‌能怎么样?我也没做什么。”小子一听这话, 就更加心虚。   兴许是年纪小, 或者是性子像是素娘的爹那样的,到底是极为罕见。   小子反正是没梗着脖子否认。   这反映倒是叫竹策松了口气, 有种‌瞬间活过来‌的感觉。   “咱们不是也没说你做的不对,是不是?”竹策发现‌小子跟素娘的爹性子不一样,甚至是语气都缓和不少,这会子说话都放缓语调了, 甚至是还‌专门给解释了下, “真要是觉得你做得不对,咱们直接就找你家长辈给做主了, 又‌哪里会专门找你,你也不是你家能当家做主的。”   说着,又‌看了眼‌门口。   自然是知道外面有人的,这话也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   当婆婆的一听,心就放下一半了。   好歹是没惊动长辈们,要真是叫村里的长辈给做主,那事情可真就大了。   不过饶是如此,也还‌是提着一半的心。   主要是想知道自己这个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孙辈,到底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   “我也没做什么。”小子又‌说了句。   “别跟我犟。”竹策赶忙摆手,“我一听这样的话就头‌疼。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跟谁说了什么话,都见了谁,什么时‌候,咱们都知道。你要是不相信的话,那咱们就去把人找来‌,叫你们当面对质,要是还‌不行,那就只能请长辈给做主。”   就怕小子犟着,小子一犟,嘴巴一硬,竹策就觉得那浑身上下的热血都直冲脑门子,脑瓜子都是嗡嗡嗡的,反正是浑身上下都难受。   真要是那样,他非得喊上全村人,非得叫这小子承认自己做过的事不成。   素娘的爹那边是因着那边村子到底是陌生,且还‌碍着素娘,不好多做什么,可这边村子,老李家不敢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至少自个儿‌想折腾这事儿‌还‌是能行的。   小子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竹策就觉得有些牙疼,就怕最硬的,也怕这样的闷葫芦,什么都不肯往外说,心里头‌想的什么,旁的人都得靠猜。   跟这种‌人打交道,实在是累得慌。   “叫牛婶子过来‌问‌问‌。”竹策想了想就道,“都是一家人,好些事儿‌咱们不好往外说,但‌牛婶子肯定好往外说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去。”吴家五小子直接转身出门。   外面偷听的婆婆来‌不及躲,直接叫吴家五小子给撞上,就有些尴尬。   吴家五小子瞧见了,也没大惊小怪,且还‌说:“其实没啥事,要是不忙的话,等会子一块进去说说话。你是长辈,咱们都是小辈,哪有叫你在外面的道理。”   说着也没等着婆婆说什么,就又‌去喊牛婶子。   婆婆一想,就觉得这吴家五小子还‌算懂事,自个儿‌便索性也不在外面待着了,见着牛婶子给喊来‌,就一块儿‌进了屋。   竹策一看长辈来‌了,赶忙把板凳让出来‌。   叫婆婆和牛婶子都坐下。   几个小子都站着,倒是牛婶子屋里的小子自个儿‌坐在炕上,鞋和身上的衣服都没收拾,这会子瞧着也没有收拾的意思,看着就有些突兀。   “牛婶子,这阵子他是不是见了村里许多年轻小辈?”竹策转头‌跟牛婶子说话,也没笼统的问‌,还‌说了具体的,“单单是我知道的,就得有五六七九个的”   自家小子跟什么人关系近,这个也不用问‌,平日里其实都能瞧见。   而且牛婶子那脾气,脑子里兴许是想着要拐弯抹角,或者是不能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不过她那嘴巴连自己都控制不住,都没等着自己反应过来‌,那就已‌经开始说了。   霹雳啪啦的,说得还‌挺快。   “我是瞧见好几回,是有好几个小子。当时‌我还‌想着,那几个小子家里头‌都还‌算是过得不错,自己本身也不算是差的,都是到了好说亲的年纪了”   还‌以为自家小子是想说亲了,为了这事儿‌着急。   当时‌牛婶子还‌有些沾沾自喜,是觉得自家小子懂事了,知道在村里联络人了,这只要认识的人多,且关系好,那将来‌是受益无穷的。   牛婶子自己是这么想的,眼‌前‌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当着婆婆的面,还‌当着竹策这些小子们的面,也没有藏着掖着,心里头‌想的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了。   且还‌说:“我这都合计好了,等回头‌叫说亲,这一两年就尽快成亲,到时‌候也打发出去叫去县上干活 ,好歹是挣几个大钱回来‌。”   是想着叫自己屋里的小子也去老李家铺子那边接活计。   反正这就不得不说,牛婶子当真是性情中人。   也不管眼‌前‌的人是说,反正自己想了什么,那是事无巨细的,都给说出来‌了。   竹策这些小子听到了,也得亏是见识颇多,且早就知道牛婶子的性子,要不然这脸上的表情还‌当真是绷不住。   像是涂十一,就是头‌一回见到牛婶子这样的。   就当真是瞧着半点秘密都藏不住的,犄角旮旯想的事儿‌都能秃噜出来‌,也不管眼‌前‌是不是有外人,叫外人听到了,自己会怎么样。   涂十一都有些目瞪口呆,可好歹是绷住了,怕叫人瞧出自己不自在,到时‌候再多想。   不过饶是如此,那心里头‌想的事儿‌却是不老少。   一会想着,像牛婶子这样的媳妇子,娶回家不知道要招惹多少麻烦;一会又‌想着,牛婶子这样的,其实也有好处,好歹是有点事就说出来‌了,没有非得藏着掖着。   像是那些一丁点儿‌小事都藏在心里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爆发出来‌,甚至是有的只会背地里阴暗的折腾,简直是防不胜防。   摆在明‌面上的倒是也没有太讨人烦。   眼‌前‌牛婶子都用不着竹策问‌,自己就竹筒倒豆子,一丁点儿‌都没保留的说了,甚至是还‌说:“似乎是还‌跟三哥有些什么,先前‌我问‌了,还‌没跟我说,这也是想着等回头‌出去打听打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提了句三哥。   竹策一听这话,心里头‌就想着,总算是提到正主了,就赶忙道:“原来‌还‌有这事,那我估摸着八成是三哥说了什么,要不然你家小子不至于忽然跑出去联络那么些人,而且这事儿‌我先不说,就先问‌问‌,早前‌你家小子是不是都不怎么跟三哥那一家子打交道?”   “是。”牛婶子赶忙点头‌,也是没什么忌讳的说了,“就是因着梅三嫂那事儿‌,咱家等闲是不跟那边打交道,就是村里头‌,都极少有跟那边还‌继续来‌往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谁叫梅三嫂不懂事,非得闯祸。”   说起梅三嫂,这就直接打开话匣子。   又‌道:“这阵子三哥那边是每天都去,虽说两边是有些远,可这又‌哪里有什么秘密 ,就那点事咱们是都知道的。梅三嫂在那边还‌有个爷们,听说都要成亲了,人家那爷们还‌是镇上的,家里头‌条件很好,倒也难怪梅三嫂动心。偏偏三哥还‌天天去,也不知道瞧见梅三嫂跟那爷们在一块儿‌,三哥自己是怎么想的”   寻常人都理解不了三哥的想法。   牛婶子撇了撇嘴道:“等回头‌见了三哥,我非得问‌问‌他自个儿‌是怎么想的。”   说着,这才想起自家小子似的,就数落道,“你也是。早前‌三哥瞧着还‌算是可以,可眼‌前‌他们家出了这样的事儿‌,尤其是三哥你到底是怎么能跟他见面说话的?”   就觉得三哥那头‌上已‌经有了一顶绿帽子,寻常人见了都是避之不及,自家小子怎么就非得上赶着的。   说到这儿‌,牛婶子这才后知后觉,恍惚间有点反应过来‌,心里头‌想着,难不成自家小子闯的祸,当真是跟三哥有关系?   这么想着,牛婶子的脸色都变了 ,直接就道:“我得去他们家找三哥问‌问‌,背地里到底是撺掇什么了。”   边上婆婆一看,就赶忙伸手拦着,又‌道:“先别着急,总得问‌清楚再说。”   “对,得问‌清楚。”牛婶子回头‌看自家小子,语气变得严厉,“你快点老实说清楚,三哥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叫你这样那样的!你闯祸了知道不知道!现‌在那家就不是能招惹的,你非得去招惹,谁给你的胆子? ”   简直是越说越气。   婆婆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真要是如此的话,那还‌当真得找过去三哥那边问‌问‌,到底是按的什么心。   小子倒是也能沉得住气,被牛婶子这个做亲娘的逼问‌,也只是说:“也没说什么,那些事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你也别那么说三哥,他这阵子都很忙,梅三嫂也没有跟大壮在一块,而且她都说了,要是有机会就不叫大壮再掺和生意了。这都是早晚的事儿‌,娘,你可别乱说,到时‌候再乱传话” 第1170章 第 1170 章   第1170章   还帮着三‌哥说话。   言语间很是看好三‌哥, 甚至是还觉得梅三‌嫂跟大壮之间没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那语气,好像对三‌哥家里的事儿特别了解似的‌。   瞧见这样的‌小子,竹策就忍不住想笑。   眼瞅着牛婶子又要说话, 就‌赶忙抢到前面开口,“你‌说你‌,这些事儿是不是都听‌三‌哥自己说的?你怎么就不想‌想‌, 这人但‌凡是说自己的‌事儿,那肯定是捡好听‌的‌说,哪有专门说自己不好的‌事儿的‌?”   就‌是小孩子都不会,也要面子的‌。   况且三‌哥那人,最‌是要面子。   小子抿了抿嘴没说话,不认同竹策说的‌话,但‌是反驳不了。   竹策就‌道:“牛婶子知道那边的‌事儿吧?跟他说说。”   自个儿不说,叫牛婶子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梅三‌嫂那边镇上的‌事儿,早有村里好奇的‌不得了的‌人专门去打‌听‌了。   不敢说村里知道一丝一毫,但‌肯定是知道的‌大‌差不差。   牛婶子虽然在村里人缘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但‌这事儿本身就‌不是什么秘密, 村里人说的‌时候也没避开她,所以她是知道的‌比较清楚的‌。   反倒是自家小子, 很少跟村里人扎堆,而且也极少说起三‌哥家里的‌事儿,这就‌对那边不清不楚的‌。   这会子牛婶子直接瞪眼,道:“三‌哥有什么好能耐的‌?那边的‌生意他根本就‌插不上手, 梅三‌嫂叫他把‌自己拾掇的‌干净一些, 也好去那边帮忙,结果三‌哥那模样你‌也瞧见了, 脏的‌很,根本不收拾,梅三‌嫂就‌没叫他插手生意的‌事儿。而且三‌哥要当‌真是那么能耐,怎么在那边还挨打‌了?”   “他倒是想‌去打‌人家,可也不看看自己的‌能耐,能打‌得过吗?”   “当‌真不是咱们笑话他,去了那边,自己屋里的‌媳妇子没看住,反倒是挨打‌了。回来还不敢跟人说,藏着掖着的‌,就‌是自己家里也都没说。”   “眼前村里人都知道这事儿,但‌是就‌没有跟他们家说的‌,反倒是就‌把‌他们家给瞒住了,你‌说这事儿好笑不好笑?”   说着说着,牛婶子自己还笑了。   也确实是好笑。   村里头早就‌打‌听‌清楚的‌事儿,三‌哥在那边挨了打‌,反倒是三‌哥家里那边,对这事儿是毫不知情。   这家人也不知道到底是精明,还是不精明。   就‌三‌哥的‌那一面之词,又有什么好相信的‌,自己随便去打‌听‌打‌听‌不就‌清楚了。   边上竹策就‌帮腔,“也兴许是人家早就‌知道这事儿,只不过觉得实在是太丢脸,就‌假装不知道哩。三‌哥不就‌是这样的‌,觉得挨打‌丢脸,都是藏着掖着的‌不敢叫人知道。”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兴许三‌哥家里那些人的‌性‌子也有差不多的‌属性‌。   牛婶子一听‌这话,竟是觉得很有道理,就‌点头道:“兴许当‌真是这样。反正就‌这样的‌一家子,村里多少人都不敢打‌交道,生怕招惹到身上,到时候甩都甩不下来。你‌倒好,还得上赶着。我先前就‌是没想‌这么多,早知道瞧见你‌跟三‌哥在一块的‌时候,就‌得直接管!”   现在牛婶子简直是后悔的‌不要不要的‌。   当‌时自己没想‌到,偏偏回家也没跟家里人说。   明明是嘴巴那么快的‌,结果就‌那一回没当‌回事,结果就‌出事了。   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眼前牛婶子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后悔也晚了。   小子听‌了这么些话,还犹自不太相信,喃喃道:“三‌哥明明跟我说,那边的‌生意很好,等回头也叫我过去,甭管是搭把‌手还是怎么着,都能有工钱拿。三‌哥还说,咱家的‌粮食可以卖给他,到时候银钱肯定少不了,我这还没跟阿奶说。”   看这样子,倒是也没自己瞎折腾。   也是惦记着家里的‌。   只是这话刚说出来,屋里所有人就‌都神情有些古怪。   竹策就‌忍不住叹气,又是问牛婶子,“这事儿你‌应当‌知道吧?”   “这事儿还有谁不知道的‌?”牛婶子直接气不打‌一处来,这都恨不得那手指头戳开自己儿子的‌脑袋,看看里头都是在想‌什么,嘴上自然也是没闲着,“就‌这个事儿,村里就‌没有不知道的‌。也就‌是你‌,成天也不知道做什么,就‌是不知道,难道还不知道回家问问?”   那正是有些生气。   实在是这事还当‌真是家家户户都知道,只不过家里头有些年‌纪不大‌的‌小子,平日子不关心这事儿,兴许是不知道,但‌那也只是暂时的‌,只管回家问问长辈,这不就‌知道了。   “三‌哥说的‌什么收粮食,早些日子就‌在村里问了,给的‌价钱低不说,而且还得赊欠着,什么时候给钱都不知道,村里好些个人都说,这家想‌赚钱是想‌疯了。也不想‌想‌咱们手头就‌算是有粮食要拿出来,直接送去老李家难道不成?”   “那边价钱高,而且当‌场就‌能给银钱,从来都不赊欠。”   “再者说,三‌哥收了粮食要做什么?是拿去给梅三‌嫂做面包子赚钱的‌。本身梅三‌嫂这事儿咱们村就‌不好掺和,再加上粮价的‌事儿,村里就‌没有一户愿意的‌,你‌倒是好,竟然还觉得这是好事。”   小子叫当‌娘的‌噼头盖脸说了一通,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过心底里对三‌哥也有些怨言,知道自己是被哄骗了。   要说先前三‌哥跟自己说那些有的‌没的‌,倒是也还好,反正自己也愿意去折腾,且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会损失什么,甚至是还觉得自己赚了。   可粮食这事儿,明码标价,价钱高低那是一目了然的‌。   价钱低,而且还不是现钱,竟然还要赊欠。   这不就‌是准备空手套白狼,完全那他当‌傻子耍?   “看吧,我就‌说根本没什么事,这完全是听‌了三‌哥的‌话,让三‌哥给哄骗了。”竹策就‌道,“平日里好好的‌人,也不可能说学坏就‌学坏了。你‌跑出去找那些小辈,折腾那些事儿,咱们都知道,可也没觉得怎么样,就‌想‌着,这里头肯定是有事儿。”   “这眼前直接说开了,这不就‌行了。”   一点都没有最‌初的‌时候,兴师问罪的‌样子。   小子见着竹策态度变了,自己又有些想‌通,就‌有些羞愧,低声道:“我没想‌到他能骗我。先前还跟我说,你‌们那边实在是有些嚣张,好些事儿都自己忙活,不叫村里知道。咱们这村子到底是张村,外姓人家虽然有,但‌到底是不一样,还说等回头长辈们肯定得想‌法子,到时候你‌们那边的‌生意就‌难了。”   “还叫我自己注意点,别跟你‌们那边走的‌太近,免得回头再叫人给排挤了。”   这会子再说这些话,那心里头的‌感觉就‌完全变了。   先前私底下跟三‌哥说起来的‌时候,小子心里头那是热血沸腾,义愤填膺的‌,就‌觉得三‌哥说的‌肯定没错,村里的‌长辈不会任由老李家一直这么嚣张下去。   那些个生意,人脉什么的‌,肯定会慢慢想‌法子弄过来。   而且他也不是傻的‌,早前拜山神的‌时候,自己就‌能隐约看出来,村里其‌实是要压着老李家一头的‌,尤其‌是李瑶柱那边,明里暗里的‌都在争。   那时候是老李家退了一步,算是村里赢了。   这事儿倒是也容易理解,有好名声,好事儿,甚至是将来还能有利益,那任由是谁也都得动心,村里那么些人老成精的‌,难道就‌没有什么打‌算了?   自己这个做小辈的‌,只管去折腾,要是折腾好了,等将来一个族老的‌位置也肯定是稳当‌的‌。   说到底,小子也不只是为了给三‌哥出头。   三‌哥说的‌那些话,顶多算是个引子,最‌多的‌还是要为了自己做打‌算。   只不过想‌法虽然很好,但‌很明显许多事情都考虑不周,而且还是被蒙在鼓里的‌,这样还跑出去瞎折腾,最‌终吃亏闹笑话的‌还得是自个儿。   小子想‌通了,那跟三‌哥之间的‌事儿就‌没必要瞒着,便一五一十的‌说了。   等着他说完,牛婶子那张脸,就‌黑的‌锅底似的‌。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也不回来问问,这些事咱们都是知道的‌。就‌那家人,现在都是恨不得见了绕道走,你‌倒好,跟着走!”   “这阵子你‌快别出门了,不够丢人现眼的‌。”   “我先前还要张罗着给你‌说亲,结果你‌倒好,闹了这么一通,这阵子是别想‌着说亲了,过阵子再说。”   说着就‌忍不住叹气。   自家这个小子,平时看着似乎是还行,年‌纪一年‌年‌大‌了,再不说亲就‌完了,牛婶子正想‌着给张罗张罗,早点说亲还能说个好些的‌小娘,结果倒好,自家小子来了这么一出。   小子见着亲娘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自己,面子上挂不住,就‌忍不住道:“你‌还我说,你‌不也是那样,听‌风就‌是雨的‌,外面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整天在外面瞎说。”   就‌嫌弃牛婶子。   边上婆婆一看牛婶子变了脸色,就‌赶忙道:“行了,这事儿说开就‌就‌成。到底是小子做的‌不对,你‌们看看这事儿得怎么办,咱家肯定是没有二话的‌。”   不叫牛婶子和小子说话,转头问竹策几个人。   竹策就‌道:“咱们既然是自己找过来的‌,那肯定是没想‌着把‌这事儿闹大‌。说到底,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不就‌是那边说了些话,哄骗了几个小子。等回头再去看看那些个小辈,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也就‌罢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周七郎也道,“没什么事儿。至于梅三‌嫂那边,且得回去问问老八是咋想‌的‌,到底是牵扯多,咱们不好给做主。 ”   叶哥儿也道:“主要是因为他们,咱们这边不就‌是给哄骗了” 第1171章 第 1171 章   第1171章   丝毫没有责怪小子的意思。   婆婆一听这话, 就很是松了口气。   就怕自己这孙子得罪老李家那边,到时候事情可就大发了。   这几个小子能给句准话也好‌,省的自己这提心吊胆的。   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态度自然也好‌了,就赶忙道‌:“正好‌晌午包了饺子,也没有回来吃的, 就没煮。晚上我再多煮点,都留下吃饭!”   “不了,咱们‌这还有事儿,等回头空闲了肯定过来。”叶哥儿就赶忙道‌,又转头跟小子说话,“左右你这会子也没什么事,倒是不如跟着咱们‌一块儿出去溜溜。”   准备喊上小子出门。   牛婶子一听,那嘴巴就特别快,紧跟着问,“叫出去做什么?”   也没有别的心思,反正牛婶子就是这样的人, 嘴巴快, 都用不着自己想什么,直接就问出来了。   婆婆就忍不住皱眉, 觉得牛婶子这样不太‌好‌。   就算是当真要问,也不能这么直白的问。   小子也是看‌了眼牛婶子,也是问了,“是去他们‌家中吗?”   是说他联络的村中年轻小辈们‌。   叶哥儿点头, “先‌前咱们‌那么不客气的给说了一顿, 怕心里再有想法,好‌歹是去看‌看‌, 可别再有什么事儿。”   说是要去看‌小辈,也是有这么个‌意思,但‌不完全是这么个‌意思。   不过眼前当做借口是足够了。   小子一听,就知道‌这事儿其实是在自己身上的,这要是不去,难免会叫这几个‌小子瞧不上,就道‌:“我这得先‌拾掇一下。”   鞋子没穿,衣服也乱七八糟的。   先‌前梗着脖子准备跟这几个‌小子吵起‌来,就没在意自己,这会子算是心平气和了,才发现自己很是衣冠不整,就赶忙拾掇。   竹策几个‌就顺势从屋里出来。   婆婆和牛婶子也出来了。   婆婆还在说着,“好‌歹是喝口水,晚上要是有空就来吃饺子。”   很是热情。   叶哥儿就笑:“有空肯定过来,不过今儿个‌肯定是忙。家里都是没有闲着的,我们‌几个‌正好‌自己找了点活干着,也是没得空闲。”   是说老李家现在忙得很,他们‌这些‌人自己张罗这事儿也肯定是忙。   等着小子拾掇好‌,也没多说话,直接就出了门。   到了外面‌,叶哥儿就没抢着说话了。   先‌前跟婆婆和牛婶子打交道‌,叶哥儿主动说话,也不过是因为他到底能算是老李家正儿八经的亲戚,而且还是跟李老太‌有关系的。   比起‌竹策和周七郎,还有吴家五小子来说,叶哥儿出面‌跟村里这些‌人正儿八经的周旋,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   不过也就是跟长辈打交道‌偶尔才这样,要是村里的小辈或者年纪不大的小子什么的,就没那么些‌讲究。   眼前到了外面‌,竹策就蹿到前面‌,跟小子勾肩搭背的,很是哥俩好‌的样子,“哎,三哥这阵子还是天天去那边吗?你有没有仔细瞧瞧,他是不是又挨打了?”   哪里还有先‌前刻意针对,阴阳怪气的样子。   小子先‌是摇头,然后‌又有些‌犹豫。   就说:“我反正是没看‌出来,不过有时候觉得三哥似乎很苦的样子,每回见了我,都是叫我先‌走‌,说他再站一会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边上涂十‌一忽然冒出来一句,“该不会是走‌路啥的会叫人看‌出来挨了打吧?”   恍惚间好‌像是真相了似的。   先‌前涂十‌一是不知道‌三哥这事儿的,不过眼前听了许多,再加上吴家五小子很小声的给解释了好‌一会子,涂十‌一现在对于‌梅三嫂家里是一清二楚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觉得这样的人家很是神奇。   也不知道‌他们‌家到底是觉得银钱有多么重要,还是梅三嫂那在镇子上的生意到底是日进斗金,还是跟天上往下掉钱似的,都能叫三哥忍受自己屋里的媳妇子,跟别的爷们‌眉来眼去的。   也兴许是涂十‌一年纪还小,都还没说亲,不知道‌那男女之情,所‌以‌想法才跟三哥不一样。   反正甭管怎么样,就是觉得这三哥很是神奇。   连带着也觉得三哥家里一样很神奇。   “这个‌倒是不知道‌。”小子反正是没亲眼瞧见过,但‌现在既然起‌了疑心,就忍不住会去想,就总觉得三哥似乎是真的叫打了,只不过一直瞒着自己。   这么想着,心情就更加不好‌。   自己以‌为三哥对自己掏心掏肺,自己对三哥也是掏心掏肺的,结果倒好‌,自己被骗了,再想想先‌前做的那些‌事儿,就觉得有点傻。   倒也难怪之前竹策对自己冷嘲热讽,还特地点名盯着自己。   “先‌去那家,谁叫他非得跳出来管事的。”竹策忽然说起‌别的了,还特地指了指前面‌不远的大门,“年纪也是不老小了,谁知道‌还跟个‌小孩似的。”   吴家五小子是年纪最小的,听了这话就忍不住想,自己反正是不会跟他似的。   又想着,这要是福哥儿遇上这样的事,那肯定不会上当。   只能说人跟人不一样,跟年龄关系似乎也不是很大。   大门也是关着,直接上前敲门,倒是没用着喊什么,大门就开了。   这家长辈是族老,没在家里,但‌还有别的长辈在,见着竹策几个‌小子和牛婶子家的小子都在门口,就愣了下,赶忙问:“咋地了这是?”   这也不是专门来找茬吵架的,人家问了,自然得好‌好‌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就赶忙道‌:“没别的事儿,就是来找家里的小子说说话。先‌前还在那边说了一会子,眼前正好‌咱们‌都有空”   来了这么些‌人,要是不叫进门肯定也不能行。   不过这开门的长辈已经知道‌自家小子都做了什么,这会子就觉得竹策几个‌小子是来者不善,又瞧见牛婶子家的小子了,那脸色顿时就十‌分难看‌。   倒也知道‌折腾的这些‌事儿大多都是牛婶子家的小子搞出来的,还偏偏叫自家小子出那不好‌的风头,心思实在是太‌坏。   竹策一看‌那脸色,就差不多知道‌心里头想的什么。   就赶忙解释道‌:“特地喊了这小子来,也好‌叫长辈们‌都知道‌,他这也是叫骗了。都是那边那家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好‌的日子不想过,非得折腾村里的小辈,还偷偷摸摸的怕叫人知道‌。这要不是咱们‌早早给发现了,后‌面‌还不知道‌要折腾什么。”   具体哪家也没提,但‌越是这么含糊着说,就越是叫人信服。   叫人自然而然的顺着这话去想,马上就想到梅三嫂家里了。   这样一来,好‌些‌事儿似乎就瞬间能说通了。   “快些‌进来。”长辈脸色有些‌缓和,也不想着拒之门外了,赶忙叫几个‌小子进来。   进到里面‌,竹策这才压低声音道‌:“就是那边,先‌前在村里打听粮食的事儿,价钱给的不算高,而且还要赊欠,那自然是不好‌弄。也不知道‌按的什么心思,找了些‌小辈,是想私底下弄点粮食,到时候还是赊欠,价钱还是那样,就是哄骗什么都不懂的小辈。咱们‌这也是才知道‌,要不然肯定不能叫这么折腾。”   又说,“这些‌个‌小子们‌平日里都不关心这些‌事,可不就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直接就给哄骗了去。咱们‌来这一趟,也是想问问,那边是不是还骗了别的。”   就说这事儿是叫那边给骗了,不是小子们‌自己要折腾事儿。   那如果追究这事儿的话,责任这方‌面‌一下子就轻了许多,甚至是都可以‌说自家小子是无辜的。   也当真是能证明竹策几个‌当真不是来找茬的,是来解决这事儿的。   长辈也跟牛婶子那婆婆一样,脸色不但‌缓和,甚至是还笑了下,赶忙张罗着叫进屋,“我去泡些‌茶水来,家里头还有些‌吃食,都别嫌弃,只管吃着。”   先‌前叫嚣的最厉害的,觉得自己是管事儿的小子也从屋里出来了。   到底是在家里受宠的,便是在外面‌闯了祸,回家老实交代了,叫家里的长辈知道‌了,瞧着似乎也没有挨训,看‌脸色反正是挺好‌。   见着竹策几个‌,还直接甩了下脸子。   又瞧见牛婶子家的小子了,觉得这是自己人,又觉得跟竹策几个‌一块儿来有些‌不可思议,先‌是瞪大了眼睛,倒是很有心眼的没有直接问,而是急冲冲上前,单独拉着小子到一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见着竹策几个‌没跟过来,这才低声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他们‌为难你了?我就知道‌这些‌个‌都不是善茬,咱们‌怕是说不过他们‌”   这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本事不济,说不过竹策。   先‌前竹策说的那些‌话,一套一套的,小子回了家,跟长辈说了,又自己在屋里想,越想就越是觉得自己心眼似乎不太‌够用。   明明自己比竹策还要大许多,却偏偏说不过。   眼前竹策又来了,虽然看‌态度不像是来找茬的,可小子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牛婶子家的小子也有些‌别扭,毕竟之前真心实意的替三哥冲锋陷阵,在村里上蹿下跳的,联络了许多小子不说,就眼前这个‌小子,信他的话最多,也很是帮了不少忙。   结果倒好‌,自己被骗了,连带着也骗了眼前这位。   可事情到底是已经发生,且自个‌儿都已经想明白了,再不能藏着掖着了。   牛婶子家的小子就有些‌艰难的开口,“这事儿是我错了,当时就不应当跑来找你。我也是叫那边给骗了,跟我说了许多话,结果没有一句是真的。”   “咋回事?”小子瞪大眼睛,赶忙追问。   “这事儿大家伙儿一起‌说好‌了。”牛婶子家的小子见着那边竹策一直往这边看‌,就赶忙道‌。 第1172章 第 1172 章   第1172章   也就那么些事‌。   竹策这边是不会替梅三嫂那边藏着‌掖着‌, 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过也没有添油加醋就是。   这家做长辈的知道的其实也挺清楚,只是自家小子平日里也不关心这些个事‌, 在家里便没有怎么说,这才叫自家小子一直蒙在鼓里。   不过就算是知道,自家小子怕是一开始也没法子把自己折腾的事‌儿, 联系到梅三嫂那边。   跟牛婶子家的小子又是不一样。   现在直接给说开了,小子那眼睛瞪着‌,一下子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都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了。   “总不能这么折腾,就是为了收粮食吧?”小子冥思‌苦想一阵子,憋出这么一句话。   就觉得,村里头这边虽然粮食不好收,或许附近的村子也不好收,但去远一点的地‌儿未必就不能。   找远房亲戚牵线搭桥什么的,到时候现少赊欠点粮食,应当也能行。   如果只是为了粮食, 三哥就在村里折腾, 那这事‌儿似乎是有点无用‌功。   自家长辈就在边上,听了这话就赶忙道:“粮食算什么事‌, 那都是小事‌。旁的事‌且还在后面等着‌,眼前就是跟你‌说了,怕是你‌也不懂。”   就觉得解释不清楚。   也是宠着‌自家小辈,不想叫他操心。   边上竹策就道:“其实这事‌儿说白了也简单。你‌想想, 梅三嫂在那边折腾生意, 其实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咱家之所以没管, 那是因为老八大‌度,可他们自己没那么大‌度,就生怕咱家回‌去管,就整天觉得自己会被害,觉得那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想着‌先折腾点事‌儿,好叫咱们没本事‌去管他家的生意。”   “可就他们家那样的,村里人都知道是什么人,肯定不会跟着‌折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能有什么法子?就只能背地‌里做点什么,偷偷摸摸的。”   “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不过竹策也只是说了一部‌分 ,没说全。   只是看不惯这家长辈的做法,什么都不跟小辈说,只管宠着‌,这难道还能宠一辈子?   等将来长辈不能动了,甚至是直接没了,那到时候小辈叫谁宠着‌?   没法子宠小辈一辈子,那就得提早为小辈做打算。   要不然以后出事‌了还是小辈自己遭罪。   边上周七郎也道:“真要是回‌头赊欠粮食弄成了,那边做生意更容易,肯定还得想干别的事‌儿。咱也不说那边做的对不对,就说咱们村里,平日里去县上做工,或者是偶尔有点别的活计什么的,好歹是工钱都有保障,可这要是叫骗去那边,到时候再有事‌儿,你‌说回‌头闹起来,咱家怎么办?”   村里人真要是去掺和梅三嫂那生意,到时候出事‌了。   老李家管还是不管?   村里这边管还是不管?   到时候村里管了,老李家这边肯定不愿意,可要是不管,村里肯定会有人不愿意。   小子跟着‌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么个事‌儿,顿时就有些纠结起来,“我这都不知道眼前这些事‌儿,是对了,还是错了。”   边上福哥儿直接扭头,不叫旁的人看到,悄悄翻了个白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竟然连对错都不知道。   小孩都知道老李家生意做得大‌,而且跟村里绝大‌多‌数人家关系都很好,铺子的活计就不说了,那是长年累月的能赚到银钱,就是李瑶柱偶尔弄到的差事‌,村里也能跟着‌沾光。   再想想梅三嫂那边,就是镇上那点子生意,而且在村里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就是婆家跟着‌折腾,不也没落了好。   人都是本能的要往上走。   哪有人会觉得往下走也行,甚至是不知道对错的?   眼瞅着‌小子那迷茫劲儿,一时半刻是说不通的,好在这家长辈是精明的很,马上就道:“这事‌儿回‌头可不能掺和了。”   直接给了句准话。   这也算是说通了。   没多‌留,又‌去别的小辈家中。   这些年轻小辈,在家里日子过得舒坦,平日里干活不多‌,反倒是整天吃饱穿暖的享受,这头一回‌折腾事‌儿,直接就碰了钉子,又‌叫竹策几个三言两语的给说的,自己那想法就好像翻天覆地‌的,直接跑回‌家跟长辈那么一说。   做长辈的就是再蠢笨,也知道梅三嫂那边不能招惹,自然是得跟自家小辈说道说道。   等着‌竹策这些小子找过去,基本上就不用‌怎么费力气。   就是有的小辈回‌了家,家中长辈都没在,没来得及说。   等竹策他们去了,直接就把长辈给找来,当场就能说明白。   就这么在村里转了一圈,也没用‌多‌少工夫,就把这事‌儿说道的差不多‌了,也都知道这事‌儿原来是背地‌里有人捣鬼,而且还不是旁人,竟然是梅三嫂那一家子。   忙活一圈,这也差不多‌忙完了。   叶哥儿就道:“眼前是回‌去一趟,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还是直接去那边?今儿个咱们反正是没什么事‌,想咋样就咋样。”   老李家那边肯定忙,不过小子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了。   “长辈们应当已经‌知道这事‌儿了。”竹策就道,“咱们先回‌去,兴许长辈们有想法哩。”   “这都是。”叶哥儿恍然,倒是把长辈们给忘了。   直接回‌老李家。   眼前老李家可热闹。   来了这么些有头有脸的村长,摆明了老李家要有大‌事‌张罗。   村里是来了不少人,打听消息的,单纯就是来闲聊的,还有跟老李家关系好,来帮忙干活的。   有的都是全家出动。   甭管老的还是少的,媳妇子还是小娘、小子,还是家里的爷们,反正是全家都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的去帮忙,有的就蹲在墙根闲聊,还有些年纪不大‌的小子,自个儿呜呜呜的喊着‌什么旁的人也听不懂,还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也不知道忙活什么。   那热闹的,有些人都觉得,村里头比过年的时候还要热闹。   也主要是这阵子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很不错,这就算是来老李家闲聊,有些人也是特‌地‌换了新衣服,布料可能没那么好,但肯定是没打补丁,且还是今年才缝的。   小孩子也是好些个都没穿大‌人的破衣服改小的,也没有衣不蔽体的干脆什么都不穿,不少都是穿了新衣服。   有的不知道跑到哪儿给弄脏了,正好叫自家长辈给看到,那就大‌呼小叫的。   小孩也不怕,回‌头做了个鬼脸就跑了。   边上就有长辈笑,“你‌说他做什么,我瞧着‌是挺干净。”   就劝那大‌呼小叫的长辈。   结果话音刚落,自家小子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那手上、脚上,脸上,还有身上,全都是泥巴,还不是泥点子那种,而是糊了厚厚的一层。   浑身上下也就是牙齿还算干净,还有眼睛。   这要不是对自家小子确实是特‌别了解,都没敢认。   认出来之后,那直接血冲脑门,当时就怒吼起来,“你‌小子去哪儿了?怎么弄的这是?”   到底是自家孩子,这又‌不能直接扔了不要了。   可要是要,晚上这还得回‌去烧热水给洗干净,这样浑身泥巴的小孩,一大‌锅水都不够用‌,做长辈的只要想想,就觉得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那叫一个气。   先前被劝说的长辈,这会子就忍不住笑,反过来劝说道:“都已经‌这样了,你‌叫他过来也没什么用‌,等晚上多‌烧点热水,直接给烫烫行了。”   “我就是想到这个才头疼。这也不知道去哪儿折腾的,怎么就浑身上下都是那样的”   “谁知道。那么大‌点的小子就是爱折腾,指不定一会子没瞧见,直接就跑去哪儿瞎玩,拦都拦不住。”   家里头都是有小孩的,这话匣子一打开,那是深有感触的。   这话正好叫路过的吴家五小子和福哥儿听到了,等着‌走远了,两个小子就也在说这个事‌儿 。   福哥儿倒是知道他们去哪儿折腾的,就道:“专门去田地‌边上,有的地‌儿有小水沟 ,里面还有水,泥巴也煊软,深的很。都是玩小石头,或者别的什么,输了就得进一趟小水沟,进去的次数多‌了,可不就成那样了。”   都是小孩自己找的玩乐。   甭管输赢的,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反正就是玩。   倒也知道回‌去家里,做长辈的肯定不愿意,指不定还得挨打,可寻常人家的小子,哪有不挨打的,就算是挨打了,过会子也就不疼了。   难道还能跟自己的爹娘较劲,记仇?   不过这样的小孩也不是没有,被长辈打一下,或者说句不好听的,那就直接给记在心里,得记仇一辈子。   但是通常记仇的小孩也不会跟寻常小孩合群,也不会凑到一起玩这些就是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以前也玩过。”福哥儿还说起自己,“弄得浑身上下都是泥巴,我爹差点就要打我,还是阿奶给烧了热水,叫阿爷给我洗干净的。不过后来我就没玩了,实在是弄一身泥巴,总感觉浑身上下都很不好受。”   是自个儿不愿意玩的。   再加上这阵子实在是忙,福哥儿仔细想了想,就发现自己竟然许久没跟小子们玩闹了。   这还叹了口‌气,就道:“看来这做什么都不容易。”   忙正事‌,就不能玩。   想天天玩,就不能忙正事‌。   “那倒是。”吴家五小子心里头就想着‌,果真是家家户户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家见着‌小辈在外面弄得脏兮兮的,就只有当娘的给洗,当爹的都不会动手,甚至是还要打人,更别说做爷奶的,但有的人家就不是,当娘的不用‌动手,当爹的还有做爷奶的,都会帮忙。 第1173章 第 1173 章   第1173章   小子们在村里折腾的事儿, 也没有刻意瞒着。   村里‌该知道的,这会子都已经知道了。   自然就有人去告知长辈们。   先前族长还说,要找人‌打听打听这事儿, 想知道小子们为什么忽然折腾起来。   结果这还没打听清楚,竹策那边就已经直接真相大白了。   是‌梅三嫂那边折腾的。   好些个长辈知道了,那反应虽说都大差不差, 但也不完全想通。   像是‌族长,先前在正房屋里‌吃酒,还是‌出来方便的时候知道的,当时脸色就很‌不好看,直接道:“先前没管,那是‌因为这边大度,这怎么胆子就那么大了?这事儿不急,等‌回头再商量,指定是‌不能叫再这么下去了。”   如果只是‌梅三嫂那一家‌子折腾,村里‌这边虽然知道,但因为有些长辈惦记着那边的生‌意, 想跟着学, 村里‌这边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要是‌三哥那一家‌子想在村里‌兴风作浪,那肯定不行‌。   也不看看村里‌这些长辈愿意不愿意。   里‌正知道这事儿之‌后, 态度就要更坚决一些,“净是‌瞎折腾,以后还想不想在村里‌过日子了。”   大有再折腾,就直接给撵出去的架势。   有些个族老知道之‌后, 态度就十‌分微妙。   还生‌怕叫人‌看到自己的态度, 直接到了没人‌的地儿,这才开口跟小辈说话, “管不管的,这也还得商量。不过那边能折腾生‌意,到底是‌有些能耐,也不能直接就给一棍子打死‌了。”   还有些长辈干脆直接说了,“生‌意到底是‌没有错,至于人‌,到时候再说吧。”   那态度,就很‌是‌暧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的说:“天天给了脸面了,想法‌竟然还挺多。这要是‌做成了也就罢了,偏偏半点用处都没有,就不知道都是‌怎么想的”   很‌是‌看不上梅三嫂那手段,但也没说人‌家‌做错了。   也有人‌背地里‌道:“到底还是‌老李家‌这边能耐。瞧瞧那几个小子,早前刚来的时候,就跟一根根木头似的,拨一拨,动弹一下,什么眼力见都没有。再瞧瞧这会子,都用不着那边叮嘱什么,自己就能耐的很‌,在村里‌这么折腾一圈,谁不知道那些年轻小辈没错,错的是‌那一家‌子。”   没跟村里‌这些人‌家‌闹不愉快,就直接指了那一家‌子。   这叫有些人‌想要趁机发挥发挥折腾事儿,那都找不到机会。   偏偏不能说老李家‌心慈手软什么的,只能说那几个小子看上去好像折腾的很‌厉害似的,可实‌际上,行‌事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也叫长辈们‌知道这些小子的能耐,顺便知道老李家‌的能耐。   那心里‌头的想法‌,就会潜移默化的随之‌改变。   各人‌有个人‌的反应。   族老也都有自个儿看好的小辈,偶尔的也会说些话,不过一般小辈也都很‌懂事,这些话都不会往外乱传,只管自己听到了,记在心里‌就好。   跟通风报信的小辈们‌私底下说完,那也还得管面上的事儿。   既然竹策几个小子都已经给说通了,直接摆明了,不是‌年轻小辈们‌的错,那做长辈做族老的,为了村子着想,肯定不能非得揪着年轻小辈不放。   也别管自个儿心里‌头怎么想,这就得顺水推舟的表明态度。   当着人‌的面,族长是‌这么说的,“叫几个小子长点心,别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闭着眼睛跟着闹腾。这回也就是‌没有追究的,要不然到时候我都不会帮着他们‌说话。”   里‌正也道:“心思还是‌太少了,就不多想想。哪怕是‌知道自己想的不多,跟家‌里‌头商量商量也好。”   一些个族老也说,“实‌在不行‌回头我专门去看看。”   都是‌觉得年轻小辈没心眼,做长辈的就得多操心,叫多长点心眼。   至于三哥那边如何,是‌没有人‌开口的。   小子们‌四散开,那么一打听,又回来凑到一起,各自说了打听来的消息。   连带着福哥儿也帮着打听了一通,还当真是‌给补充了下子。   说完了,竹策就道:“这事儿咱们‌不是‌都已经做过了吗?帮着挨家‌挨户的去过,也说通了,他们‌那些人‌明白不明白的,心里‌头肯定是‌有数。”   做长辈的再去,岂不是‌多此‌一举?   “去他们‌家‌中甭管是‌说道什么,肯定不会有事呗。”周七郎就撇嘴,“都是‌一个赛一个的人‌精,没有人‌提那边,估摸着也是‌想看看老八的态度。不过他们‌的想法‌也很‌明显,就是‌没人‌提的话,干脆装傻充愣,不去得罪。”   提都不敢提三哥那边。   叶哥儿就道,“不就是‌觉得三哥一家‌子到底还是‌村里‌的,又没有叫咱们‌家‌损失什么,所以这事儿就想着含糊着过去。不想叫咱家‌不依不饶的抓着那边不放,到时候叫村里‌没得脸面。”   就是‌和稀泥。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也是‌村里‌的一贯作风了。   “得找老八商量。 ”竹策站不住了,“反正按照我私心里‌的想法‌,这事儿不能叫轻易过去。背地里‌做小人‌,我实‌在是‌看不上这样的,也有些怕,万一哪天忽然冒出来咬咱们‌一口,那简直是‌防不胜防的。”   单单只是‌老李家‌这边大度还不行‌,那梅三嫂一家‌子都不是‌东西,难道还能时时刻刻防备着?   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去喊。”吴家‌五小子站出来。   李瑶柱这会子在正房屋里‌,倒是‌没领酒,只是‌坐在炕上,靠着墙,捏着茶水偶尔抿一口,听老大和李老头跟这些个村长周旋。   无非就是‌互夸,你说我好,我也说你好。   大家‌互相之‌间‌都特别好。   说好听的话,互相捧着,哪怕是‌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可这喝点酒,脑子里‌就略微有些晕乎乎的,那话再听在耳朵里‌,就完全不一样,叫人‌觉得特别真,飘乎乎的。   朱九也没落下,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可跟这些个年纪不老小的村长周旋,也是‌你来我往,很‌是‌能招架的住。   吴家‌五小子晃悠进‌来,到李瑶柱边上站了一会子,也没说话。   “我得出去看看。”李瑶柱就放下茶杯,直接下了炕。   在正房屋里‌,这会子他就是‌个小辈,进‌进‌出出的倒是‌自由自在。   这也是‌因为还没开始说正事。   到了外面,吴家‌五小子就赶忙把事情说了。   李瑶柱看了眼竹策那边,也没过去,就低声道:“你们‌只管去三哥家‌里‌,问问他们‌家‌做这些事到底是‌居心何在。咱们‌不搞那些偷偷摸摸的,就光明正大的问,坚决不私底下解决这事儿,看看他们‌怎么解释,再看看村里‌的长辈还怎么护着。”   “那边的生‌意咱家‌是‌没打算插手,不过三哥倒也不容易,实‌在不行‌咱们‌直接给低价卖一批粮食就是‌,何至于这样偷偷摸摸的。等‌回头咱们‌还能给帮着把粮食送过去,也好叫那边镇子上知道梅三嫂是‌什么样的人‌。”   “你只管跟竹策他们‌这么说,都懂。”   李瑶柱这还忙着回屋,等‌会子吃酒吃的差不多,就得开始说正事,到时候还得他拿大,可是‌不敢马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五小子也不是‌傻的,隐约是‌有些明白这里‌面的安排。   这会子也顾不上跟李瑶柱说什么,只赶紧记住这些话,再跑去找竹策。   怕自己给忘了哪句话,吴家‌五小子也没敢耽搁,赶忙说了一遍。   说完了,这才放松下来,竟是‌觉得自己有些累了,方才一直紧绷着,自己都没注意到。   听吴家‌五小子说完,竹策就忍不住道:“每回都是‌这样,我实‌在是‌不服气‌。就那么一户人‌家‌,甭管是‌撵出去,还是‌长辈们‌上门做主,给些教训,其实‌都容易的很‌。却偏偏一个个的非得躲起来,就想着和稀泥。这要是‌咱家‌不管不问的,这事儿怕是‌就能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   但凡是‌村里‌遇到这样的事儿,长辈们‌的处理方法‌全都是‌这样的。   一个个的生‌怕自己吃亏,一旦遇到不好的事儿,就全都缩起来。   但遇到好事的时候 ,又都冲在前面,生‌怕自己捞不到好处。   都说长辈慈善,对小辈多么多么好,竹策就觉得这话怕是‌拿来偏偏不懂事的三岁小孩才行‌,事实‌上,甭管是‌哪个长辈,都是‌有私心的寻常人‌罢了。   嘴上倒是‌可以说哪家‌长辈确实‌是‌和善,但心底里‌却是‌不能相信的。   涂十‌一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点头,“是‌这样哩。千万不要听长辈们‌说的那些什么话,什么都是‌为了小辈好,都是‌为了这个家‌之‌类的。好事坏事的,咱们‌自己会想,能弄明白的”   自己得有能力判断,长辈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为了自己好,还是‌为了长辈自己好。   如果没有判断能力,那样的小辈,涂十‌一反正是‌不太想打交道的。   竹策紧跟着点头,“就是‌这样。咱们‌现在就去三哥家‌,正好今儿个咱家‌有事忙,他家‌肯定是‌不敢来掺和的,兴许是‌都闷在家‌里‌。”   也确实‌是‌巧了。   今儿个梅三嫂婆家‌这么一大家‌子,正好都没去那边找梅三嫂,全都在家‌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李家‌折腾事儿,这家‌子人‌肯定是‌不好去跟着掺和,包括先前跟梅三嫂一块儿偷方子的那三个媳妇子,婆家‌也差不多是‌如此‌,要么找借口出去走亲戚,要么下地干活,反正是‌没往这边凑。   竹策几个小子找过去,直接在外面砰砰砰敲门。   那一大家‌子人‌都在,但都谨慎的很‌。   过了好一会子,梅三嫂那婆婆才开口,“谁呀?”   站在院子里‌没动弹,就没想着要过去开门。   “是‌咱们‌。”竹策就吆喝起来,“来找三哥的。” 第1174章 第 1174 章   第1174章   找三哥的。   这个倒是寻常。   只是听外面的动静有些陌生, 不知道是谁,婆婆就‌心生警惕。   这要是以前,婆婆倒是不会有这样的心思, 这不是自家跟梅三嫂折腾,又在村里折腾,心底里也知道这些事儿其实是不太好‌, 本身就‌很心虚,所以才警惕。   “谁?三哥不在家。”婆婆直接一口回‌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好奇外面的人是谁,便问了下。   外面福哥儿听到这话,马上小声道:“三哥昨儿个晚上才回‌来,直接就‌没出门,这会子‌肯定在家。就‌是现‌在听到动静往外跑,只要他‌翻墙,肯定就‌有动静!”   直接就‌敢保证三哥在家里。   且还说了,“除了梅三嫂,全家都在!晌午的时候好‌像还吵起来了,也是因着梅三嫂那‌事儿, 我还专门过来听了一阵子‌。”   也就‌是这会子‌时候不太合适, 福哥儿便没有说具体。   竹策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就‌冲着里面喊, “大娘,你给‌咱们开开门呗。三哥在没在家,全村人都知道,哪里能由你说了算。这阵子‌三哥跑出去找牛婶子‌家的小子‌, 说些有的没的哄骗人家, 结果人家那‌边长辈都知道了,这事儿还不止是一家两家的事儿。”   “我这么说吧, 但凡是牵扯到这事儿的小子‌,长辈都已经知道这事儿。”   “眼前是就‌咱们几个找过来,这还是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好‌说歹说的。大娘你这要是不给‌开门,不叫咱们进‌去,那‌我是没招了,只能去找长辈给‌做主,也正好‌叫村里知道知道,大娘你这一家子‌,这阵子‌都在村里折腾了什么事。”   “哎,那‌些事儿啊,说出来都丢人。”   竹策说着就‌叹气。   也是真心实意的觉得丢人。   三哥一个好‌好‌的爷们,净是做些鸡鸣狗盗的小人行径的事儿,实在是叫人看不上。   这话说的其‌实也不算是多么难听。   要知道村里头一些人家吵起来,那‌是直接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并且怎么脏怎么骂,下三滥程度,叫一些从没监事过的人,都直接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像是老李家,就‌从来都不会这样骂脏话,李瑶柱反正是没听到过。   后来有幸在村里听到过一回‌,当时都震惊的下巴颏差点摔到地上,捡不起来。   那‌时候李瑶柱还跑回‌来找老大说了这事儿,“老大,他‌们骂的实在是太脏了。而‌且还是两口子‌,互相之间说出来的那‌个话,我都不想重复。你说等回‌头咱们家要是遇上这样的人家,到时候人家变着花样骂咱们,那‌么难听,那‌么脏,咱们偏偏又不会骂,那‌岂不是要吃亏?”   反正李瑶柱想了下自己,发现‌自己是骂不出来的。   当时老大就‌道:“何必非得听他‌们说什么。你只要知道他‌们态度不好‌就‌行了,遇到那‌种人 ,你通常会怎么做?”   “我会想法子‌釜底抽薪,联络周围能联络的所有人,如果做错事了,做错大事,就‌不给‌活路,做错小事,就‌小惩大诫”李瑶柱说着说着,就‌有些明白过来。   遇上的一些人,他‌就‌只会骂一些脏话。   可自个儿又不是只会骂脏话,自个儿还能想出别‌的法子‌解决眼前的事儿,又何必非得去说那‌些脏话,弄脏自己的嘴呢?   这事儿李瑶柱还特地跟竹策还有几个小子‌说过,主要是担心小子‌们遇到那‌种人,到时候再学着骂起来。   就‌实在是想象不出来,甭管是竹策,还是周七郎,亦或是叶哥儿,单手叉腰,双脚跟两根筷子‌似的支棱起来,微微仰着脸,嘴里头唾沫横飞的,一句一句的骂着不离下三路的脏话。   难以想象。   尝试着想了下,发现‌自己特别‌接受不了。   这会子‌竹策斯斯文文的说着,心里头就‌想着李瑶柱跟自己说这事儿的时候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真要是骂起来,竹策感觉自己大概是要吃亏的,因为他‌是真的不会骂。   不过说了这么些威胁的话,作用也是足够了。   里面婆婆还在想着外面说话的是谁,倒是儿媳听出来了,就‌赶忙出来低声道:“是他‌们家的那‌个策哥儿,念书的。”   而‌且念书还很好‌,将来功名‌肯定是跑不了的。   婆婆一下拉长了脸,就‌很不高兴,低声抱怨道:“都是因为听了那‌贱人的话,说什么村里容不下,现‌在人家找上门了!”   不想去开门。   妯娌就‌不说话了,只悄悄翻白眼。   心里头想着,当时梅三嫂提出来的时候,婆婆不是挺高兴的,还说村里有不少长辈其‌实都暗暗护着自己家,要不然梅三嫂也没法子‌一直在外面做生意。   现‌在倒是直接变卦了。   公公从屋里出来,也是阴沉着脸,就‌道:“开门叫进‌来,到时候私底下商量商量 ,看看他‌们想怎么样。别‌这样闹腾,到时候叫人都知道了,再来看热闹,能帮咱们家的又能有几个?”   到底是知道自家做事不地道,心虚。   就‌是有几个族老一样是惦记着梅三嫂的生意,可也只是暗中‌表态,可没有明目张胆的表态,也不敢那‌样表态就‌是了。   “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婆婆说着,就‌上前,准备趴在大门上从门缝往外看看。   偏巧外面竹策正好‌在小声说话 ,“这还不开门,不会是趴在门缝上看咱们有多少人来了吧?我反正是不会趴着往里看,就‌是看了,难道就‌能不开门了?”   甭管来的人多,还是少。   既然都找上门了,而‌且还是三哥自觉做了些亏心事,自己心虚,就‌不敢不开门。   既然如此‌,那‌自然是没有必要趴在门缝上看外面来了多少人。   偏偏婆婆就‌趴在门缝上看了。   还就‌正巧听到这话了。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自家原本就‌心虚,人家找上门,就‌肯定得给‌开门,又非得折腾这些有的没的,直接就‌叫人看了笑话去。   婆婆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   叫外面的小子‌给‌说中‌了,觉得没面子‌,自己家里又是所有人都在家,院子‌里的,屋子‌里的,这会子‌肯定也都是知道了,便觉得里子‌也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甩手就‌往回‌走,没打算自己开门。   梅三嫂那‌公公便叹了口气,到底是没叫外面的小子‌多等,也没问婆婆外面来了多少人,直接上前把大门给‌打开。   那‌么一看,来的人还当真是不老少。   除了竹策和涂十一这些,牛婶子‌家的小子‌,还有那‌年纪最大的小子‌,以及别‌的已经跟家里说明白,又惦记着三哥这边,到底是想来亲眼看看,自己是怎么被哄骗的,好‌些个便都跟着来了。   这么打眼一瞧,那‌直接是一大群。   “大爷。”竹策上前招呼,“三哥肯定在家,咱们找三哥。”   说着就‌直接往里面去,别‌的话都没说。   不太有礼数,不过这家人自己心虚,那‌是没心思挑理的。   三哥原本是在屋里躺着,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就‌爬起来了,正犹豫着到底是出去,还是干脆翻墙躲出去,结果自家大门就‌开了。   竹策是不知道这家三房住的厢房是哪个,不过牛婶子‌家的小子‌是知道的,直接就‌领着过去了。   厢房的门没关‌,三哥这还犹豫着,小子‌们就‌都来了。   “三哥。”竹策还是最先‌开口,见着三哥就‌笑了下,还上上下下的打量,又上前拍了下三哥的肩膀,笑道,“这也有一阵子‌没见了,怎么瞧着三哥瘦了许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见着的时候,三哥虽说不算胖,但身上好‌歹是有些肉。   到底是家里的爷们,下地干活就‌是主力,那‌吃的是比较好‌的,至少比家里的媳妇子‌要吃的好‌,也就‌是看上去瘦,但其‌实身上挺有肉。   这会子‌再看三哥,脸变化倒是不大,不过竹策这么一拍肩膀,直接就‌拍到骨头了,还有点硌手。   那‌是瘦的皮包骨了。   “怎么这么瘦。”竹策就‌道,“好‌歹是多吃点。在家里多吃,就‌是去了梅三嫂那‌边,难道她‌还能叫你饿着?做生意的都好‌面子‌,三哥你一趟一趟的去,瞧着瘦成这样,脸色也不好‌看,叫那‌边的人瞧见了,人家不得多想。梅三嫂这也真是的,就‌是不叫旁的人吃,也得叫你吃饱啊。”   言语间一副很是为三哥着想的样子‌。   跟着来的年轻小辈们一下子‌就‌没看懂竹策这路数,还以为大家伙儿直接冲进‌来,进‌了门,甭管是见到谁,直接就‌能吵吵起来。   甚至是还能打起来呢。   结果倒好‌,看竹策这样子‌,倒像是站在三哥那‌边的。   不过三哥却不这么觉得,他‌觉得竹策说的这些话特别‌难听。   虽然自己确实是早晨在家里就‌没吃饱,主要是婆婆小气,哪怕是知道全家都得赶路,应该吃饱饭,但就‌是不舍得往外拿粮食,吃的都是稀的,而‌且菜叶子‌还有不少,也就‌是当时管个水饱,走两步路就‌饿了。   等着到了梅三嫂那‌边,就‌直接上前动手帮忙。   仿佛有着忙不完的活,分开看的话倒是也不累,可就‌是没有停下的时候。   三哥因为不肯收拾自己,梅三嫂就‌不叫他‌接触粮食,更不允许和面,直接给‌了把笤帚,还是特别‌破旧的那‌种笤帚,叫他‌在街上做洒扫,要是瞧见三哥停下歇息了,梅三嫂就‌会出来找他‌,不叫停下。   就‌说:“就‌是地面干净,你觉得不用洒扫了,可这也得做给‌街上的人看,叫人知道咱们是爱干净的,那‌铺子‌的生意就‌好‌。”   三哥倒是也想一直忙活,只是早晨吃的太少 ,这不是实在是饿了,没得力气 第1175章 第 1175 章   第1175章   实在是饿了, 三哥受不了,就跟梅三嫂说:“你拿几个面包子给‌我。”   本身就饿,再加上‌闻着面包子香甜无比的味儿, 那简直是煎熬。   三哥就想着,梅三嫂那边做的面包子,也不是每一回都是好的, 有些会干瘪或者坍塌,甚至是有点‌糊,这种就不会拿出来卖那么贵,会以很低的价格卖出去。   有时候梅三嫂也会拿走这样不好的面包子,应当是拿了送人的。   反正这样的面包子也赚不到几个银钱,那还不如给‌自己吃了垫垫肚子。   再者说,三哥知道老李家那边,那些个品相不好的点‌心,基本都拿出来‌叫大家伙儿分着吃了,尤其是小孩,只要‌经常去老李家玩, 那点‌心肯定是不缺的。   只是梅三嫂一听这话就特别不高兴, “活没干多少,就想着吃了。”   说着, 还指了指婆家来‌的这么些人。   “你‌看看来‌了多少?我要‌是都给‌面包子吃,那还做什么生意?”   面包子拿出来‌,肯定不能只给‌三哥一个人吃。   三哥是饿极了,就没想那么多。   这会子倒是也没坚持, 就马上‌改口道:“那你‌给‌我几个大钱, 我去买碗面吃,他们也不会瞧见。”   实在是饿极了, 要‌不然以着三哥这么好面子的爷们,绝对不会伸手找梅三嫂要‌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也不是吃饭的时候 ,吃什么面。”梅三嫂还是皱眉。   银钱肯定是不肯往外掏的。   “就是吃碗面,看你‌那样!”三哥也不高兴了,直接把‌笤帚扔到一边,不打算干活了。   梅三嫂一看,也没害怕,直接转身就走,且还说,“不干就不干,又不是我偷懒,也好叫人瞧瞧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这样还想掺和生意,也不知道是我瞎了眼,还是你‌瞎了眼。”   就三哥这样的,连大壮的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   还想掺和生意,简直是做梦。   梅三嫂早前还对三哥抱希望,现在反倒是觉得这样也挺好,三哥这样的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想正经把‌生意做好,还是得叫大壮帮忙。   至于‌婆家那些人,梅三嫂就从来‌没把‌他们当做是自己人。   不但如此,梅三嫂还直接去找婆婆说话,“三哥这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伸手找我要‌吃的要‌钱。咱们开铺子做生意,那吃食就是银钱,哪能轻易往外拿。我这每日里天不亮就得爬起来‌,晚上‌还不敢睡觉,得起来‌看着面,一天天的忙活下来‌,也赚不到几个大钱,还得拿出去买面粉、鸡蛋、糖还有蜜什么的,那是一个大钱都不舍得花,三哥倒好,伸手就找我要‌。”   “我就说叫他拾掇拾掇自己,好歹是多干点‌活,也知道咱们的生意有多么难,省的跟小孩似的,什么多不懂,就知道伸手要‌吃要‌喝。”   很是看不上‌三哥那样。   当婆婆的听了这话,却也不好说什么。   心底里自然是向着三哥的,但眼前是没法子开口说话。   而且婆婆其实也知道,自己早晨烧饭不舍得往外拿粮食,三哥没吃饱,饿了也是寻常,而且其实是全家都没吃饱,这会子都是饿着肚子忙活的。   等着歇息的时候,婆婆还过去找三哥说话。   “再这样下去也不成,整天只管干活,那边都不让碰。”婆婆低声‌道,“叫你‌想想法子,好歹是去那边接触接触”   想让三哥自己想法子,直接接触钱匣子,或者能管着生意什么的。   三哥没说话。   心里头却想着,自己这还饿着肚子,想吃口东西都不行‌,在家里吃不饱,到了梅三嫂这边还得继续饿肚子。   吃都吃不饱,哪里又有精力惦记别的。   婆婆也就是过来‌絮叨絮叨,表表态。   对于‌这个儿子,婆婆现在算是更了解了,知道像是三哥这样的,本事没多少,能耐没多大,但要‌面子,而且特别心疼自己。   自己过得不舒坦了,再叫他出力,那是绝对不行‌的。   就好比眼前,三哥想叫梅三嫂给‌自己拿几个面包子吃,又好面子,不肯点‌名了说吃那些品相不好的,又想着自己单独去吃面,至于‌家里头旁的人,那是半点‌没考虑过的。   就特别心疼自己个儿。   不过都没吃成,还是得饿着。   就是等到晚上‌,要‌是三哥选择留在镇子上‌,那肯定也是没有吃食的,婆婆不会给‌提前准备干粮,三哥手头又没有几个大钱,花了就没了,自然也是不舍得花,就只能饿着肚子。   便是跟着家里一起回去,这顿晚饭,那肯定也是吃不饱的。   用婆婆的话来‌说,“吃点‌垫垫就行‌了,晚上‌就躺着不动弹,又不用干活,吃那么些做什么!”   不用吃饱。   就算是半夜饿醒了,也是忍忍就过去了。   一家子乍一看上‌去都是这么过来‌的,至少这些日子是如此。   不过就只有三哥瘦的最厉害,旁的人,甭管是公婆,还是兄弟妯娌的,瞧着都跟平时差不多,没有瘦多少。   竹策往外面看了眼,且还说:“三哥你‌这也真是的,怎么就自个儿弄成这个模样,我倒是瞧见大娘、大爷的都好好的,也没见着这么瘦。”   一家子人,旁的人都是吃一样的饭,怎么就没瘦的皮包骨。   三哥脸色就更加难看,自然是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头肯定是烧的饭很好,他们偷吃了,要‌不然肯定也会跟自己一样,饿的面黄肌瘦的。   “三哥,咱们这些人找过来‌,其实也不是来‌找茬的。”竹策忽然说起正事,那声‌音还特地拔高了,好叫院子、厢房的人都能听到,“就是想来‌问问三哥,你‌背地里说的那些话,说什么老李家怎么怎么样的,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思?”   能是什么心思?   不就是想着老李家虽然现在没针对自己家,但以后肯定也会针对自己家,所以才‌先下手为强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这话能当着竹策的面说出来‌吗?   可别的话又能怎么说?   人家找上‌门‌了,说不是来‌找茬的,可这很明‌显,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三哥这人胆子不算大,但凡是遇到一丁点‌儿不好的事了,就得前面考虑考虑,后面考虑考虑,前怕狼后怕虎的,而且不敢豁出去,生怕自己吃亏。   要‌不然三哥也不会叫梅三嫂轻易给‌摆布了,甚至是叫大壮折腾一番,却依旧能忍着,更甚者还想着瞒着自家人,怕丢脸。   所以眼前竹策几乎都是趴在他脸上‌说这些话了,三哥也只是紧绷着面皮,甭管心里头想的什么,反正嘴上‌是没敢说什么话。   竹策一看这架势,心底里就免不了叹气。   心想,这也不知道运气好还是不好,就总是遇到这样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人。   先前还想着,三哥但凡是能利落点‌,跟自己当面锣对面鼓的,哪怕是吵起来‌,甚至是打起来‌,那也痛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非得这样跟个死绵羊似的,戳一戳都不动弹,就叫人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同块。   实在是太不敞亮。   “背地里既然敢说,那咱们找上‌门‌了,你‌这得承认啊。”竹策那语气就很不好了,“也别觉得咱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背地里说的话咱们都知道,而且还知道你‌在那边的日子过得很是不好,梅三嫂不给‌你‌吃的也就罢了,甚至是还叫大壮打你‌。”   “也得亏你‌这还能忍着,没去找大夫瞧瞧。”   这就说起张大锤家的张木宝。   “不也是叫打了,当时咱们看着是好好的,可叫大夫来‌一看,就说得养着。当真就抓了不少药,整天药汁子喝着,还得好吃好喝的养着,结果怎么样 ,你‌们也都是知道的。那张木宝直接就傻了,可当时咱们瞧见,那也没有伤了脑子啊。”   “反正这种事就很不好说,指不定哪儿叫打了下,一辈子就完了。”   说着,竹策还煞有介事的叹气摇头,还专门‌看了三哥一眼。   这个事儿涂十一是不知道的。   吴家五小子就给‌解释,“那时候是有个小娘跟老五有些牵扯,私底下见过几回面。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张木宝也去掺和,再后来‌咱们这才‌知道,那小娘胆子大得很,还在镇上‌有个相好的。”   “镇上‌那个相好的就找了人,把‌张木宝给‌打了一顿。”   “这个事儿呢到底是牵扯到老五,老八就说这事儿他管了,当时就给‌请了大夫,还请了好几位,给‌张木宝看看到底是伤了哪儿。那时候我是没在,不过听他们说,张木宝瞧着是好好的,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可大夫一问,就说这儿疼,那儿也疼”   反正哪儿哪儿都疼,躺在炕上‌都直接不能下来‌了。   大夫就给‌开了药。   又因着诊金什么的都是李瑶柱做主给‌出了,那药拿的都是好的,还多拿了好几副。   反正平日里寻常人家都不舍得找村里的张麻子,更别说找县上‌有名气的大夫,当时张木宝是叫张麻子看了,县上‌有名气的大夫也看了。   就觉得肯定能看好,而且觉得那药汁子都是好东西,得天天喝。   且从那以后,张木宝就直接不下炕了,得叫柳氏里里外外的伺候,还得天天吃好吃的,不给‌好吃的就这儿疼那儿疼的。   没过多久,就比猪还胖,后来‌还长了挺吓人的褥疮。   不过这些吴家五小子就没说了,只说张木宝看着挺好,可到底是挨了打,就这儿疼那儿也疼的。   这话叫三哥听着,就忍不住想自己。   叫大壮折腾了那么一回,当时打的是真狠,而且还是专门‌对着肚子打的,当时就疼的差点‌抽过去 第1176章 第 1176 章   第1176章   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 肚子还是隐隐作痛的。   偏偏吴家五小子还在说,“听大夫说,有的人挨了打, 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但其实那五脏六腑都叫打碎了,里面出血, 还有那肠子都破了,吃进去的东西都直接掉到肚子里。”   说到这里顿了顿,还专门问‌涂十一, “你见过杀猪吧?”   涂十一赶忙点头,那自然是见过的。   “见过就好。”吴家五小‌子就继续道,“那杀了猪,开膛破肚,猪肠子里面的污物‌,难闻不说,这要是跟五脏六腑放到一块,都能把五脏六腑给消化了。你想想, 人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破了, 那到时候慢慢给消化了,却偏偏还没觉得‌多么疼, 那人还能活着‌吗?”   这事儿‌,在场的人反正‌是都没经历过。   能不能活是不知道。   有多么疼,肯定‌也是不知道的。   但只要想想杀猪的场景,那肠子破了, 里面的污物‌裹在肚子里, 这直接就不能喘气了。   甚至是好几个年轻小‌辈都直接憋着‌气,感觉自己好像已经闻到那股子味儿‌似的。   又控制不住的去看三哥的肚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总觉得‌三哥虽然确实很瘦,但似乎肚子比早前大了些似的。   就连三哥自己,这会子也是觉得‌肚子隐隐作痛。   之前肚子就没怎么舒坦过,总是时不时就会疼一下‌子,那时候是没在意,可到底是疼在自己身‌上,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身‌上是越来越疼。   疼的甚至是直接出了一身‌汗。   “要不要请大夫看看?”竹策没敢再靠近三哥,而是后退一步,就跟边上的周七郎和叶哥儿‌商量,“这事儿‌虽然跟咱们没什么牵扯,可到底是我来说了一些话,三哥这才瞧着‌难受的。要不请张麻子来给看看?”   “叫张麻子来吧,来一趟诊金也不算多,咱们就能拿出来。”   “要不我去找八叔问‌问‌,拿些银钱?”福哥儿‌忽然开口。   小‌家伙是挺机灵。   知道三哥家里闹腾的事儿‌是跟老李家有关系,虽说小‌子们愿意自己出钱,可李瑶柱那边又不是就穷的拿不出这么些银钱了。   如果叫李瑶柱知道,他肯定‌是愿意掏钱的。   “成。”竹策也没有非得‌要自己出钱。   福哥儿‌就直接溜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五小‌子左右看了看,也是往外跑,要去帮着‌请张麻子。   今儿‌个也是巧了,张麻子没什么事,正‌在家里拾掇药材。   有些个药材是山上采的,这就得‌自己炮制,还有些是从外面收上来的,好的坏的,这还得‌重‌新挑拣,有的还得‌继续晾晒。   反正‌别看张麻子只是个土郎中,可也不是凡事就靠一张方子的,药材什么的也得‌时常准备,那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吴家五小‌子来这么一说。   张麻子倒是也没拒绝,只笑道:“前天我还见着‌三哥,瞧着‌不像是有事的样儿‌。不过也是,跑去折腾什么事儿‌不好,非得‌去招惹那不能惹的。”   说着‌就摇头,拎着‌药箱,没让徒弟去,自个儿‌出了门。   吴家五小‌子听了这话,就知道张麻子其实是知道些什么,不过平日里不会多嘴就是,因此他也不说话,只在前面带路。   想想也是。   就像是张木宝似的,看大夫的时候,别不疼也假装疼,就是拿了药,也别当做是好东西,要不然没病也得‌喝出病来。   更‌何况张木宝还从来都不下‌炕,还要吃好的喝好的,直接胖成个球似的。   就是寻常人那么折腾,怕是也没有好身‌子了。   可以说那些事儿‌,都是张木宝还有那一家子自找的。   就是不知道三哥这边到时候是个什么反应。   几乎是跟福哥儿‌前后脚的进了大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抱着‌个钱袋子,里头大钱、银子都有,也没自己拿着‌,而是给了竹策,“八叔给的,说是尽管花,不够就回家拿,他还有的是。”   银钱上的事儿‌,甭管是因为什么,李瑶柱就从来没吝啬过。   “那咱们这下‌子可有底气了。”竹策那说话声音都大了,见着‌张麻子来,就赶忙道,“快给三哥看看,我瞧着‌他这是很不舒坦的样子。原本这事儿‌跟咱们是没关系,可我这嘴上没个把门的,来了就乱说话,这就眼睁睁看着‌三哥不舒坦。我这要是不叫大夫来给看看,良心上实在是过不去。”   算是解释了为什么请大夫。   张麻子就上前,不过也说了,“兴许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呢。”   到底是提醒了三哥一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就赶忙道:“只要三哥自己觉得‌舒坦就成,咱们甭管怎么样,还是听大夫的。实在不行,山上不还有个县上来的大夫,到时候叫老八帮忙请来,只要三哥舒坦就好。”   也没有非得‌说三哥病了。   张麻子就忍不住叹气,倒也不能说竹策错了,甚至是不能说竹策不好,愿意给请大夫,而且银钱上很大方,这就是很好的人了。   只是寻常人是等‌闲不看大夫 ,主要是舍不得‌银钱。   眼前瞧见用‌不着‌自己出钱了,就怕没病也装病,再觉得‌药汁子是好东西,到时候再见天的喝药汁子,天天养着‌,那就是没病也得‌作出病来。   “哪儿‌疼?”张麻子先是问‌三哥,马上又提醒道,“平日里有点小‌疼其实也寻常,无‌非是吃坏肚子,或者哪儿‌不舒坦,都用‌不着‌吃汤药,过阵子就自己好了。村里头多少人家,从来不看大夫,不舒坦都是自己忍着‌,不也是活那么些年。”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是事实。   那边竹策就道:“三哥哪是平日里,他是去找梅三嫂,叫那边梅三嫂的相好,大壮给打了。”   三哥心心念藏着‌掖着‌,甚至是都不肯叫自家人知道的事儿‌,眼前直接就叫竹策给说出来了。   那么毫无‌防备的。   只是听的人其实早就知道这事儿‌,就算竹策说了,也都是面不改色的。   但三哥不知道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事儿‌,直接就变了脸色,觉得‌自己的脸面、尊严再一次叫揭下‌来,给扔到地上,还叫这么些人轮流踩。   那脸一下‌就涨红,一直红到脖子。   甚至是都不能喘息了。   张麻子正‌在把脉,看到三哥这样,就皱眉道:“放松,别紧绷着‌。没啥事,都好好的。”   “我瞧着‌也是挺好,就是这阵子瘦了不少。”竹策还在边上说话,“这阵子三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背地里找咱家的事儿‌,眼前我是带着‌人找上门了,三哥这又不肯承认。我就烦这样的人,胆小‌如鼠,有胆子背地里折腾,却没胆子承认,那还是爷们吗?”   因着‌出去找大夫,再加上福哥儿‌又去找李瑶柱拿钱袋子,村里头好些个人都知道三哥这边闹起来了。   眼前就有不少人来看热闹。   三哥家里都没反应过来,反正‌是没来得‌及关大门,村里人就都进来了。   这会子竹策直接给嚷嚷出来,三哥家里一听,脸色就都难看的厉害。   而脸色最难看的还是三哥,脸色由红变黑,又变白,也不在炕上躺着‌了,也不叫张麻子给把脉了,直接跳下‌炕,脚脖子还崴了下‌,也顾不上疼,直接就冲向竹策。   那拳头挥起来,眼睛通红通红的,誓要一下‌子打烂竹策那张嘴。   竹策站着‌没动,面不改色的。   倒是边上的年轻小‌辈一下‌就冲过来了,嘴上还嚷嚷着‌,“咋地,你还想动手?”   直接就上前给拦住。   也不是一个人上前,这些个年轻小‌辈原本就以为来找三哥,勉强能吵吵几句,但肯定‌是马上就动手的。   眼前说了好些个话,都以为不能动手了,谁知道三哥竟然动手,一个个的小‌辈心底里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而且早就做好准备,这会子直接冲上去就把三哥给按住。   三哥是觉得‌自己面子里子都丢了,那可是他最在乎的东西。   宁愿挨打忍着‌疼,也得‌护着‌自己那岌岌可危的面子。   眼前那是在气头上,气势十足,就算是被‌几个年轻小‌辈按住,那力气也特别大,挣扎出一只手就还是要打竹策,那眼神,凶狠的狼一样,心里头甚至是想着‌,现在就什么都不管不顾,非得‌撕烂竹策的嘴不成。   从来都不知道,竹策这样的读书人,平日里瞧着‌斯斯文文的,说话的时候 ,竟然那般最贱!   实在是忍不了!   不过年轻小‌辈也都不是吃素的,牢牢把三哥给按住不说,三哥挣扎的时候,反正‌是挨了好几下‌打。   边上周七郎和叶哥儿‌对视一眼,就没有干看着‌,直接冲上去动手。   周七郎还说:“策哥儿‌你可别过来,这也不知道怎么了,三哥非得‌盯着‌你不放,瞧着‌挺吓人。”   “对,别过来,离远点。”   “三哥这到底是怎么了?找大娘问‌问‌,三哥以前也这样吗?这是不是有什么病?真要是有病,万一以后见着‌策哥儿‌就要打,那策哥儿‌怎么办?”   叶哥儿‌也跟着‌嚷嚷。   竹策就道:“谁知道咋回事,大家轻点,别给按伤了,抬到炕上,再叫大夫给看看吧。 ”   说着‌就叹气,“眼前就算我不想管,这也得‌管了,到底是牵扯到了。”   张麻子还站在炕边上,听了这些话就忍不住嘴角抽搐,他很能确定‌三哥确实是没什么事,只是三哥这性子,确实跟寻常人不一样,不就是竹策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而且那也不是编造的,都是事实,这就不能听了。   偏偏眼前还得‌顾着‌三哥的面子,可不能就这么说出来。   “给抬到炕上吧。”张麻子也只能这么说。 第1177章 第 1177 章   第1177章   那么些人一齐动手。   有的力气大, 有的力气小的。   反正‌是‌七手八脚的,好歹是把三哥给抬到炕上,还怕他‌再挣扎, 都是‌不放心,站在边上给按着三哥。   张麻子又是上前把脉。   见着三哥还是‌恶狠狠的盯着竹策看,张麻子就轻轻叹气, 开解道:“能有什么‌事,你这不疼不痒的,也没有少块肉,也不影响名声的。”   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背地里大家都说。   当着面说又能怎么‌样。   而且还是‌三哥先做事不地道,背地里算计老李家的,人家竹策就跑来说句事实,这就受不了了。   就这样的狗脾气,张麻子要不是‌心里头到底是‌还有些良善,根本就懒得管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哪怕是‌张麻子都这么‌说了,三哥却完全没听‌进去, 且还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我是‌不敢说话了。”竹策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瞧着这样的三哥, 还当真是‌头一回见。   有些稀奇,也有些吓人。   就跟那发疯的野狗似的, 根本不通人性。   不过不能跟三哥说话,竹策是‌一扭头,看到婆婆到了门口,就赶忙过去低声问:“大娘, 三哥以前‌也是‌这样吗?这怎么‌忽然就发疯了。就我说的那些话, 村里头谁不知道?这怎么‌就不能当着面说了?你说三哥那胆子也不小‌,背地里算计咱们家, 心眼是‌不老少,怎么‌他‌能算计,却不允许别人开口的?”   声音不高不低的,三哥那边听‌不清,但是‌能看到竹策在跟婆婆说什么‌。   婆婆脸色难看的厉害,知道竹策不是‌省油的灯,这就是‌摆明了来找茬的。   只是‌更‌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个儿子竟然是‌这样的,人家虽说来了这么‌些人,可也只是‌说了几句难听‌的,而且都是‌事实,也没有胡编乱造,这就扛不住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也兴许正‌是‌因为是‌事实,觉得丢了面子,所以才扛不住。   可那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当娘的肯定心疼,眼前‌对着竹策,自然是‌没好脸色,说话也硬邦邦的,“说吧,这事儿你想怎么‌办。就当是‌咱家欠了你们的,怎么‌办你们说了算,把着欠了的还上,以后就别再管这些事了。”   “哪有,谁说欠了咱们的?”竹策瞪大眼睛,就说,“明明是‌咱家欠了大娘你家的。先前‌三哥不是‌要在村里赊欠粮食,给的价格也不算高。这事儿早前‌咱们是‌不知道,也是‌今儿个才知道,我还专门去找老八问了,这事儿也不知道咱们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反正‌老八说了,咱家出‌一批粮食,明儿个就给送去那边镇子上”   说着,还心有余悸的看了眼三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快些好起来吧,可别这么‌个样,实在是‌吓人。”   一副被三哥那模样吓到的样子。   三哥听‌到竹策要给送粮食,倒是‌有些安静下来,声音嘶哑道:“可别指望我给银钱。”   到时候送去就只管用,银钱肯定不会给,就当做是‌今儿个竹策来闹腾的赔偿。   三哥心里头那也是‌打着小‌算盘的。   竹策等的就是‌这句话,“快别提银钱了,今儿个老八给了个钱袋子,早就说了,银钱尽管花,不够再找他‌要。这银钱根本就不是‌事儿,大家伙儿都好好的才行。”   说完了,又问张麻子,“叔,咋样?”   “没啥事。”张麻子轻松道,“也不用非得养着,平日‌里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真要是‌觉得哪儿疼的受不了了,到时候再来找我。这也用不着开药,本身就没病。”   着实是‌不想叫三哥也垮了,张麻子可谓是‌用心良苦。   不过三哥脸色阴沉沉的,眼前‌心思是‌没在这上面,倒是‌没说话。   张麻子微微松了口气,拎着药箱就要走。   刚到门口就叫梅三嫂的妯娌给拦下,笑道:“大夫先别走,要不给我看看。那么‌些诊金,看他‌也没看出‌什么‌来,不如给我看一下子。”   不想给银钱,还想叫看看。   张麻子倒不在意这个,只不过出‌钱的是‌老李家,这事儿自己就不能太随意。   好在竹策反应是‌快得很,“只管看就是‌,银钱咱们出‌。”   直接放话了。   妯娌长得瘦,屋里孩子是‌有几个,不过这已经有好几年没见着动静。   这样的张麻子是‌见多了的,就说:“平日‌里多吃点好的就行了。”   至于开药方‌子什么‌的,倒是‌也有相应的药方‌子,只是‌眼前‌也不好再叫竹策那边出‌钱,要不然回头传出‌去,这家的名声怕是‌得更‌差劲。   妯娌倒是‌也没多说什么‌,后退一步叫张麻子走了。   三哥还在炕上叫按着。   竹策没上前‌,只伸长脖子看了看,对上三哥那双仇恨的眸子,赶忙缩回来,又跟婆婆说话,“大娘,你也瞧见了,现‌在不是‌咱们想咋样,咱们想咋样我也说了,给粮食就是‌。就是‌三哥这样,他‌不会等回头专门去打我吧?你快过去帮着看看,开导开导三哥。”   “用不着你们的粮食。”婆婆硬邦邦的冒出‌来一句。   两家虽说没正‌经结仇,但关系绝对没好到送粮食的程度。   老李家那边真要是‌送了粮食,自家这边也不敢收。   “过去看看三哥。”竹策没接话茬,只是‌一副很担忧三哥的样子。   婆婆狠狠的瞪了眼竹策,到底是‌惦记着儿子,赶忙进屋。   看着三哥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眼睛还恶狠狠的看着门口,见着是‌自己的亲娘进来,这才略微有所缓和,脸色却也还是‌不怎么‌好看,婆婆那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实在是‌这个儿子以前‌没事的时候好好的,平日‌也能下地干活,见着村里的长辈了,也知道问问。   反正‌就跟寻常爷们一样,没什么‌出‌奇的。   可这自从梅三嫂惹出‌事端,看看梅三嫂,哪怕只有自个儿一个媳妇子在外面那也是‌混的挺好,至少生‌意是‌做起来了。   再看看自己这个儿子,不下地干活,不跟村里人打交道,叫他‌去那边找梅三嫂,就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似的。   瞧瞧他‌折腾出‌来的那些事,哪里就有有用的了?   别的不说,就说这回 。   确实是‌梅三嫂要折腾事儿,找三哥商量,不过婆婆就觉得,以着梅三嫂的能耐,肯定不是‌让三哥这么‌明目张胆的闹腾,还直接叫人打听‌出‌来,给找上门。   这好歹是‌得知道拐个弯,别叫人家轻易打听‌出‌来,更‌别叫人家直接找上门。   只是‌眼前‌说什么‌也晚了。   婆婆就道:“那边不追究是‌好事,真要是‌折腾起来,吃亏的还得是‌咱们。眼前‌这事儿暂且就别提了,等回头去那边再商量商量,怎么‌着梅三不得叫你参与生‌意。正‌好今儿个空闲,回头烧锅水,好好洗洗,衣服也换上干净的,省的到时候梅三再说这事儿。”   不叫三哥再折腾这事儿。   三哥扭头看亲娘,脸色还是‌十分‌难看,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最在意自己的面子。   现‌在面子没了,里子也没了。   作为亲娘,好歹是‌顾着自己一些,就算是‌帮不上忙,难道还不能说几句安慰的话吗?   偏偏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不叫自己在意这事儿,叫任由其发展,到时候不得全村人都知道自己丢面子的事儿?   至于拾掇自己。   自从梅三嫂不在家里,屋里就没有人收拾,衣服更‌是‌没人洗,三哥包括屋里的小‌孩,全都是‌穿脏衣服,也不收拾自己,那确实是‌脏的可以。   但三哥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叫他‌收拾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外面竹策还没走,跟几个小‌子凑到一块说三哥这事儿,“三哥这人好面子,平日‌里又不怎么‌跟村里打交道,玩得好的几乎一个都没有,怕是‌他‌这还不知道村里都知道多少”   虽说三哥看上去跟村里人大部分‌人一样,可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实际上三哥跟寻常人还当真是‌不一样。   村里的寻常人,除去极个别的,都总会有打小‌就玩得好的小‌子,或者是‌两家关系特‌别好的。   便是‌老李家这些年,也是‌这样的。   两家或者两个人关系好,那有些事情自然就能说得出‌口,比如说像三哥这样的,他‌去找梅三嫂挨了打,还是‌大壮打的,村里就有不少人说闲话。   那关系好的,就会专门找三哥提一句这个事儿,好叫三哥有心理‌准备,或者干脆别在村里晃悠,省的叫人瞧见了,回头背地里又得笑话他‌。   可三哥就没有玩得好,关系好的小‌子。   家里头倒是‌有,只是‌因为梅三嫂的关系,那些人家就觉得,别的事儿或许还能来提个醒什么‌的,可到底是‌牵扯到梅三嫂,自己尚且避之不及,自然是‌不好跑来单独掺和这事儿的。   于是‌三哥就当真不知道村里许多事儿。   “估摸着这还以为村里不知道那些事儿。”竹策说着就干脆到门口喊婆婆, “大娘,你索性跟三哥说说,其实咱家发生‌的这些事儿,全村人都知道,包括三哥挨打的事儿。这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秘密,那边镇子距离是‌远了些,可咱们村的人又不是‌没有嘴巴没有腿,难道还不能去打听‌了?就那边镇子,又有谁不知道梅三嫂和大壮的?”   这事儿叫寻常人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又不是‌偷摸跑去那边镇子上,关着门过日‌子,不跟邻里见面,甚至是‌谁都不见面,彻彻底底的藏起来,这样才真有可能不叫村里这边打听‌到。   可梅三嫂在那边抛头露面做生‌意,且生‌意做的还挺不错,能没人打听‌吗?   屋里三哥听‌了这话,眼睛瞪大,嘴巴微张,就有些喘不过气。 第1178章 第 1178 章   第‌1178章   其实先前竹策说话的时候, 言语间也提到过。   只不过那时候三哥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并没有注意到那些话。   眼前看热闹的人都不在,竹策还特地强调了一遍, 三哥就是想不去听‌,也不得不听‌到,且听‌明白了。   其实自己费尽心机隐瞒的事儿, 村里头早就知道了。   就是婆婆,那也是诧异了一下子。   还以为村里都不知道的。   不过仔细想想,就觉得竹策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村里知道才是寻常。   想想平日里的时候,谁家半夜忽然吵架,动静稍微大了些,叫邻居听‌到了,那不用‌等到第‌二日,保管全村人都知道这家人吵架了,甚至是吵的内容都得一清二楚。   更甚者,谁家有什么样‌的亲戚, 兴许自己家都不如村里人知道的清楚。   一个村子过活, 反正‌就是这样‌。   那是犄角旮旯的秘密都不会有。   婆婆觉得这事儿能接受。   当初既然惦记着梅三嫂的生意,那自然是准备接受梅三嫂偷方子的事儿, 甚至是也准备接受自家在村里这样‌的境遇的。   有所‌得,必先有所‌失。   大约如此。   只是三哥接受不了。   三哥这人,要说‌他没心眼,那也不是, 他其实是还有些心眼的。   至少知道梅三嫂的生意还算不错, 自己就是为了生意,为了银钱, 那也得忍着。   可要是说‌三哥有心眼,有时候他却偏偏没有。   就好比他挨打这事儿,虽说‌是叫大壮给打了,当时也确实是屈辱,可这要是换了旁的人,要么当场爆发,打过了就打过了,打不过就打不过。   挨了打,受了伤,心里头确实是会难受,可也就是那一阵子。   日子还是得照常往前过,吃喝拉撒都是重要的,就不能一直惦记着自己挨打那事儿,放在嘴里反复咀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的。   真要是那样‌,那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那难道时不时就反复咀嚼这些不好的事儿,非得叫自己难受,反倒是不肯正‌经‌过日子了?   人是活的,那些事儿都是死的。   人活着,别管自己出息不出息的,总得叫自己过得舒坦一些。   这样‌的,才算是寻常人。   而三哥呢,到这会子了,还惦记着自己挨打的事儿,把‌这事儿当做是天大的事儿来看待,哪怕是亲娘来劝说‌,不叫放在心上了,可三哥还是听‌不进去。   “明儿个就去。”三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了句。   心里头是把‌今儿个这事,算在梅三嫂头上了。   这就是三哥的聪明之处。   毕竟竹策这边人多势众,并且李瑶柱那边是全力支持的,甚至是还给了那么些银子,再加上三哥在村里折腾事儿,本身就是自己心虚,自然是不敢再跟竹策对上。   怕自己到时候再吃大亏。   梅三嫂那边,大壮身强体壮的,而且还在镇上认识不少人,三哥还在大壮手底下吃过亏,肯定是不敢再对大壮怎么样‌。   但梅三嫂是自己屋里的媳妇子,而且到底是女‌子,三哥觉得自己对上她‌,还是很有把‌握的。   仇恨对着梅三嫂就对了。   门口,竹策探头进来看了一会子,见着三哥似乎是释怀了似的,便道:“既然没什么事了,那咱们就先回‌去了。等明儿个一早再过来,到时候一块把‌粮食给送过去。”   说‌完,也不等这边的人反应,直接就跟小子们一块儿出了门。   竹策一走,婆婆就道:“这粮食不能要,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边上妯娌就嘀咕了句,“反正‌又不要银钱,他们难道还能在粮食里面掺东西?真要是那样‌,以后他们家可别想再做生意。那粮食可是多余给咱们的,反正‌就是赊欠着,银钱肯定不会给,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就觉得这粮食简直是白送的,不要白不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别的事儿,反正‌那生意又不是自己的,做妯娌的才不会管那么多。   而且就算是到时候家里能掺和生意,那也是公婆做主,且轮不到小辈做什么。   那还非得跟着操什么心?   竹策在村里闹腾了一圈,还惹来不少看热闹的,这会子折腾完了,便一块儿回‌老李家。   半路上,涂十一就忍不住道:“这个三哥真有意思。”   就没见过这样‌的爷们。   “我都觉得,三哥有时候跟三岁小孩似的,甭管遇到什么事儿,就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自己不喜欢了,就难受的厉害,自己喜欢了,就什么都不在意。”   “好像这么些年都从‌来没长‌大过似的。”   仔细想想,还当真是这么回‌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怕是三哥早就成亲,并且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这有时候觉得一个爷们跟小孩似的,倒不是说‌爷们喜欢三岁小孩吃的东西,而是遇到事儿那性子跟三岁小孩简直是一模一样‌。   周七郎就道:“大约是天生天养的。”   “还真就是这样‌。”叶哥儿也点‌头。   涂十一没听‌懂,就问了。   周七郎就给解释,“三哥家里头孩子多,兄弟姊妹的,做爹娘的早些年整天下地干活,就收成的那些个粮食实在是不够多,一年到头都是紧巴巴的过日子。”   每天一睁眼,发愁的就是今儿个如何用‌少少的粮食,叫全家人都熬过去,不至于饿出事来。   至于别的事,哪有精力。   所‌以孩子脾性如何,长‌大了脾性又是如何。   一般只要没有去赌什么的,叫家里头的日子过不下去,只要家里的日子还能过,做爹娘的就不回‌去管。   大部分人家的孩子几乎都是这样‌长‌大的。   还当真是天生天养。   三哥就是这样‌。   只是小的时候看不出来,等到长‌大了,日子也还算是顺风顺水,反正‌是没遇到什么事,就也看不出来。   直到梅三嫂出事,三哥遇到事儿了,这才叫他本身的性格给凸显出来。   反正‌就是那样‌的脾性,旁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涂十一听‌明白了,就道:“这也不好说‌咱们书上学‌到的,什么子不教父之过。”   “那可不是。”竹策也是深以为然,“一家子那么些孩子,做爹娘的整天忙,为了口粮都要忙死,哪有空教孩子怎么怎么样‌。给口吃的,给养活大了,没叫饿死,又给成亲,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作为一个外人,站在外人的立场上,确实是不能说‌做爹娘的不管这事儿。   就像是老李家,早前李老头和李老太,还有老大,那不也是每天起早贪黑的忙活。   下面的兄弟年纪都不算大,有时候也是在村里头乱窜乱蹦的,时常也是惹了事,跑回‌家折腾。   李老头倒也想管,可那时候整天累死累活的,哪有那个精力。   好在老大也经‌常帮着管下面的兄弟,有时候还会下狠手,这才叫兄弟几个没有走弯路,性子虽说‌叫老大来看,还是这样‌不行那样‌也不合适的,但至少不像三哥这样‌,打从‌三岁开始,那性子就没长‌进过。   回‌了老李家,正‌房屋里正‌热闹着。   涂十一是没打算去正‌房的,正‌好瞧见福哥儿也没打算去,而是张罗着拿了碗去舀吃的,就自个儿跟着福哥儿去了。   竹策几个是直接进了正‌房。   这会子天都有些黑了,屋里点‌了不少油灯,倒也还算亮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炕上那是觥筹交错的,一个个的瞧着都喝了不少,油灯的照耀下,脸堂都通红通红的。   李瑶柱还是靠墙坐着,按理说‌这算是末位,不过眼前都喝了不老少,也没有人在意这个的,是都往李瑶柱这边看过来。   “咱就说‌,这活肯定是好活。”李瑶柱声音不高‌不低的,好叫屋里的人都能听‌到,“就那木料,木头。所‌有跟木头有关的活儿,全都是咱们的。我这可是使了老大的劲儿,这才揽过来的,好些个人都眼巴巴的看着,随时都能顶替我。”   “不过我是用‌不着担心什么,反正‌木料都是现成的,咱们要什么样‌的没有?再者说‌,就是找人,我想找多少找不到?”   “县上每天等着去做工的人多得是,都是眼巴巴的瞧着。只不过咱们跟人家不熟,也不知道脾性如何,我便没有去问。我这真要是去问了,肯定都得抢着来,而且工钱不会要多少,为什么?因为干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要的工钱多,谁给他活干?”   这话说‌的,还是当着村里人的面。   就好像喝醉了似的。   不过李瑶柱很快话锋一转,就说‌起别的来,“我为什么喊了这么些长‌辈来?实在是这事儿牵扯太大,到时候那么些人去县上,知道的看到了,心里头明白,咱们是去干活的。可叫不知道的瞧见了,不得以为咱们是去县上闹事的?”   “这要是就一个村子两个村子的人去,那么些人,浩浩荡荡的,到时候怎么解释?”   就算是解释说‌是去县上干活的,可一下子去了那么些人,还都是一个两个村子,都是沾亲带故的,真要是闹事,到时候县上能招架的住吗?   还真别说‌,就县衙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吏官,那都是有着一个个的七巧玲珑心,但凡是有一个这么说‌的,去上面吹吹风,那就是事儿。   李瑶柱这也算是给村里的里正‌和族长‌一个解释。   “老八说‌得对。”里正‌赶忙跟着附和。   甭管心里头怎么想,里正‌这面上,肯定得是相信的。   且这么些村长‌都已经‌请来,里正‌也不好当场甩脸子就是了。   “这有什么对不对的,事实就是如此。”李瑶柱没给里正‌面子,还在说‌自个儿的,“这生意做的,我是前怕狼后怕虎的” 第1179章 第 1179 章   第1179章   李瑶柱就开始诉苦。   生意怎么怎么如履薄冰, 夜不能寐的。   今儿个来了这么些‌人,心里头肯定是都有些想法。   李瑶柱手头那活计到底如何,大不大, 小不小,难不难的,其实这些‌都‌不咋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村里的人能不能去干活,工钱给‌多少,能干多久,管不管吃。   也只关心这个。   因为这些‌事儿才真正跟自己有关。   不过这也只是心里头‌想想,肯定不能面上表现出来。   那多不好看。   面上且得‌仔细听李瑶柱说什‌么,时不时的还得‌附和附和。   李瑶柱就‌说:“也不知‌道是今年格外‌难,还是往年都‌难。这每回去县上,就‌都‌得‌有点‌事,轻易都‌脱不开身。偏偏咱这又是位卑言轻的,说话也没有用,那甭管是做什‌么, 都‌得‌小心翼翼的。”   马上就‌有人道:“那到底是县上, 这要是在家里,老八你只管言语, 咱们肯定都‌听,要是有谁不愿意听的,只管叫等着就‌是。”   立马表态。   李瑶柱又道:“也是想着,得‌叫一些‌小辈跟着去长长见识, 要不然整天呆在村里, 那也学不到本事。可小辈有些‌本事又不够,这就‌有些‌难。”   很是惦记小辈的样子。   做长辈的马上紧跟着开口, “实在不行到时候叫小辈只管跟着,不叫干活,只管跟着见见世面也好。不叫算是做工的,谁家愿意去的,到时候再商量。”   单纯就‌是叫小辈去见世面,不算是做工干活的。   李瑶柱也没说这样合适不合适,只是又说起别‌的来,“因着是合伙,我算是一个,合伙的得‌有十好几个,个个都‌有脾气,又是修建商会,到时候这账目上,怕是不会很早能折腾完。”   言外‌之‌意是说工钱的事儿,怕是不好保障。   这下子就‌没人马上接话茬了。   气氛一时间就‌有些‌僵。   老大忽然道:“账目的事儿,你就‌是着急也没用。活计能不能干还不一定,就‌先着急账目了。先不说这事儿,实在不行到时候你给‌掏钱垫上就‌是,反正那生意你也有参与,等回头‌分账的时候,多分点‌不就‌行了。”   说的很是轻巧。   不过这得‌是李瑶柱自己出钱才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笑,“你这说的容易,可知‌道到时候我得‌出多少银钱?分账要是容易的话,那清账自然也容易。账目弄得‌不清不楚的,到最后‌麻烦可多。”   “那就‌先不说这个。”老大又道。   李瑶柱倒是从善如流,果真是没再说工钱的事儿,转而说起别‌的,“眼前也是不知‌道要多少人,叫我看,甭管是哪个村的,先出几个人,先叫去那边帮忙。眼前也是有些‌活计,去了也不会闲着,而且都‌有工钱,还能管顿饭,去了也不会吃亏。”   反正事实是直接摆出来,愿意不愿意去的,就‌看这些‌人自己怎么想了。   说完了,李瑶柱还松了口气,好像今晚上这事就‌结束了似的。   这就‌张罗起来,“都‌吃酒、吃酒。吃完了再去老大屋里搬,那里可有不少好酒。”   “你就‌惦记着我屋里那点‌酒。”老大说着,还笑了下。   边上就‌有人跟李老头‌低声言语,“怎么,老大屋里有好酒,你这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没有的,还不都‌是他们的。”李老头‌也是喝了不少酒,这会子就‌直接说了,“一个个的都‌不听话,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尤其是老八,先前是给‌了我一坛子,我这还没打开,转眼就‌不见了,问了问,说是直接给‌抱走了,也没跟我说。”   这事儿也是真事。   不过酒是老大自己去酒楼找的,不算很贵,但酒还算不错。   李瑶柱出的银钱,当‌时是抱了不少,县上宅子有,家里这边也有。   那时候李瑶柱心血来潮,就‌专门抱了一坛子给‌李老头‌,也是不知‌道怎么的,竟是瞧着李老头‌还算顺眼,不过很快酒坛子还没热乎,李瑶柱马上又觉得‌瞧着李老头‌不顺眼,就‌又给‌抱走了。   李老头‌得‌了一坛子酒,正高兴着,结果转头‌就‌没了。   那自然是不愿意的,就‌找李瑶柱问。   李瑶柱就‌理直气壮的,“我今儿个就‌回来的晚了些‌,爹你非得‌说我回来晚。我这不是手头‌事情多,没法子,跟你说你也不听。”   反正就‌觉得‌李老头‌说话不中听,就‌不给‌酒了。   李老头‌也不高兴,“说你两句怎么了?像是别‌人家,那小子回来晚了,且还得‌挨打哩!”   “那你打!”李瑶柱也不怕,还搬出当‌娘的,“我要去跟我娘说,你这当‌爹的不好。”   还要倒打一耙,说当‌爹的不好。   等到晚上,李老头‌就‌唉声叹气的,觉得‌李瑶柱不孝顺,还说:“打小就‌对他好,大气不敢喘一下,不就‌是一坛子酒,老大那屋里,堆了不老少,才给‌我一坛子,还给‌搬走了。”   李老太就‌道:“平日里也没耽搁你喝。”   那是自然。   平日里吃酒的时候,都‌是老大往外‌搬酒坛子,要不然就‌是李瑶柱去老大屋里搬,就‌是平时不摆酒席的时候,李瑶柱也经常拿了酒壶去老大屋里舀酒,反正是没耽搁李老头‌吃酒就‌是了。   只是自己没能看着酒坛子,李老头‌觉得‌心里头‌不舒坦。   但就‌算是他不舒坦,嘟嘟囔囔的也没用,李老太都‌干脆不乐意听他说话,自个儿睡了。   眼前又提起这个事儿,李老头‌就‌忍不住叹气,还跟边上的人说,“家里头‌这么些‌事,我这能做主的实在是少之‌又少。一个个的都‌长大了,也不听话,偏偏咱们还不敢说什‌么。”   很是苦恼的样子。   边上的人见了,倒是不好说什‌么。   总不能说李老头‌这样不行,作为长辈,在家里就‌得‌说一不二,尤其是老李家还有生意,而且牵扯那么多,就‌应该反方面面都‌得‌是长辈过问,长辈说了算才行吧?   自个儿这还得‌求着老李家,自然是不好这么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的。   不过其实李老头‌也就‌是随口说说,真要是凡事都‌叫他做主,他怕是也做不来。   又吃了会子酒,眼瞅着天色也不早了,李瑶柱便张罗着开始上汤上饭。   汤和饭都‌是早就‌做好的,这会子直接端上来就‌成。   汤是两个,鸡汤和猪骨头‌汤,里面肉是不老少,一个人一碗,正好喝了垫垫。   饭也有两种,饼子,还有蒸的饭。   想吃那种都‌成。   一直吃酒,菜瞧着都‌没吃多少,这会子当‌真是有些‌饿了,这也不用客气,正好借着酒劲,只管填饱肚子就‌是。   李瑶柱是没吃酒,一口一口的吃菜,眼前是差不多饱了。   便索性没留在屋里,招呼竹策几个出去。   竹策这几个小子忙活一下午,眼前都‌还没吃饭,那是饿了,直接到院子里,搬来几盏油灯,又搬来桌子板凳,张罗着端来菜和饼子、饭什‌么的,这就‌开始吃了。   福哥儿和涂十一还没吃饱,也挪过来了。   李瑶柱也是搬了板凳坐下,捏着筷子,抱着小半碗汤,跟大家伙儿一块吃法。   “今儿个在村里转了好几圈。”竹策先是喝了大半碗汤,又捏着饼子啃了小半个,这才开口道,“去了好些‌个人家,倒是认识不少年轻小辈。”   说着,竹策还忍不住说了点‌别‌的,“这也不得‌不说,有些‌人家的小辈那日子过得‌确实是好。瞧瞧人家,平日里也不用怎么干活,长辈宠着,吃好的喝好的,一个个瞧着都‌跟小孩似的,说懂事吧,也懂一点‌,说不懂事吧,还当‌真是不怎么懂事。”   说完了,这才又说自个儿具体做了什‌么。   都‌说了什‌么话。   边上周七郎和叶哥儿补充。   吴家五小子就‌只管听着,发现用不着自己说什‌么,就‌一直没言语。   全都‌说了一遍,竹策又忍不住道:“想想梅三嫂的能耐,先不说她做的对不对,但好歹是有些‌能耐。再看看三哥,简直是连三岁小孩都‌不如。偏偏很早的时候,我还听那边梅三嫂的婆婆说过,说是什‌么儿媳在家里向‌来好吃懒做,从来都‌不肯正经烧饭,也不肯出力干活 ,整天就‌知‌道偷懒”   早前时候,大家伙儿对梅三嫂也不是多么熟悉。   不过那当‌婆婆的倒是经常出来说自己的儿媳,就‌说:“早晨日头‌都‌出来了,别‌人下地‌干活都‌回来了,这还没起 ,也没烧饭,偏偏咱们这也不好说什‌么。”   “叫烧个饭,不是糊了,就‌是拼命放盐,齁咸齁咸的都‌没法吃。”   “整天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痒痒,非得‌躺着不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就‌是说儿媳不好。   不过梅三嫂到底好不好的,村里人都‌有眼睛,而且梅三嫂也不是不跟人打交道那种人,平时在村里认识不少媳妇子,互相之‌间关系都‌很是不错。   所以那时候长辈们就‌想到梅三嫂了。   只是眼前竹策再提起来,这就‌有些‌微妙。   做婆婆的见天贬低的儿媳,其实是个有本事的,但从来没提过的儿子,结果是个性子跟三岁小孩似的,甚至是都‌有些‌烂泥湖上墙的那种。   李瑶柱就‌笑:“三哥也就‌是好面子一些‌,估摸着是听梅三嫂说了什‌么,这才在村里折腾,要不然三哥也还算好。”   “现在也不行了,谁知‌道他想的什‌么。”竹策就‌翻白眼,“还仇视我,当‌着那么些‌人的面要打我。等回头‌我但凡是伤到了,那肯定都‌得‌怨他。”   又说起明儿个要去那边镇上的事儿。   李瑶柱就‌道:“正好咱们也有些‌空闲,先去一趟那边瞧瞧。这边叫长辈们回去,怕是还得‌商量一阵子” 第1180章 第 1180 章   第1180章   “粮食直接从咱家拿吗?”竹策赶忙问。   这甭管是要拿出‌去‌多少粮食, 感觉梅三嫂那边都会一直给赊欠着。   那这就是一笔烂账。   “不拿咱家的。 ”李瑶柱就道,“咱们从‌村里收,还得跟村里说明白, 这收上来的粮食,是要给梅三嫂那边送去‌的,银钱咱们先给垫上, 至于梅三嫂那边,她要是不愿意给银钱也就算了。”   “那正要因‌着我‌闹了一通,叫三哥请了大夫。”竹策马上就给找到‌借口了。   李瑶柱点头,“这也算是师出‌有名。”   反正老李家是想要掺和那边的事儿了。   至于投出‌去‌的粮食,银钱多银钱少的,李瑶柱且不在乎。   就觉得,这银钱能解决的事儿,那就不叫事儿。   都用不着额外操心‌,只管出‌钱就是。   饭吃的差不多,李瑶柱这就开始张罗了。   说是要收粮食,还得要好的, 价钱跟平时一样‌, 不过是提前说明白了,这粮食是打算给梅三嫂那边送去‌的。   这话一出‌, 好奇的人就多了,   自然有人就问了,“老八,咋要给那边送粮食?我‌说句不好听的, 就那边, 还有那家人,说话做事都不怎么地道。”   “早前是还好。不知这阵子三哥也不知道怎么的, 在村里折腾的,好些个人都给骗了。我‌这就想着,索性给送一批粮食,顺便过去‌看看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李瑶柱就给解释了,又叹气道,“先前我‌是不爱管这些事儿,天天忙,哪有空闲。谁知道咱们忙了,人家倒是闲着了,这要是一天折腾一回,那这日子我‌看是没法过了。”   就有些抱怨。   也是透话给村里的一些长辈听。   明里暗里的护着梅三嫂那边,惦记着人家的生意,想着要模仿,也去‌别的镇子做生意,这想法不算错,老李家反正是没说什么。   可既然选择护着梅三嫂那边,就得时不时帮忙盯着,别叫梅三嫂搞事。   偏偏一些长辈只看到‌好处,真需要操心‌的时候,反倒是不见人了。   三哥那边既然闹了一回,老李家这边要是什么反应都没有,那岂不是得叫人觉得好欺负?难道还真能叫三哥联络村里不懂事的年轻小‌辈,跟老李家对着干?   不合适。   反正就直接表明态度,梅三嫂这事儿,之前没管那是之前,眼‌前是打算管了。   边上的人一听,就知道这事儿不是李瑶柱随便说说那么简单,是当真打算管的,这就担心‌长辈们还不知道,便赶忙去‌找长辈们说这事儿。   其‌实先前竹策在三哥家里放话的时候 ,长辈们就已经知道了。   只不过那时候只是竹策嚷嚷着说什么,李瑶柱没发话。   眼‌前知道李瑶柱发话了,做长辈的自然是不能等闲待之,不过仔细想想,这事儿老李家想管,那也是名正言顺,哪怕是村里的族老,却也不好说什么。   思来想去‌的,也只能道:“回头多找几个人去‌给帮忙。”   帮忙把粮食送过去‌,也是想看看李瑶柱去‌那边做什么。   这事儿是私底下‌跟小‌辈说的,自然就不能这么私底下‌决定,完全不叫老李家这边知道了。   族老们互相之间也得通个气,意见反正基本都差不多,都是觉得既然李瑶柱发话了,那村子那边就别再想着耍心‌眼‌什么的,得顺着李瑶柱。   再一商量,自然而然就想到‌叫小‌辈去‌帮忙,顺便看看李瑶柱做什么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以说是一拍即合,基本上没有别的意见。   倒是张丰顺知道这事儿之后说了句,“早干什么去‌了,叫我‌说,既然知道人在什么地儿,直接找过去‌,做生意可以,但‌是不能做那个生意。也不摸摸自个儿的良心‌,到‌底还有没有了。”   不过这话张丰顺也就只能说说。   早前他就是这样‌的主张,只是那时候有族老跟他谈心‌,私底下‌的。   就说:“既然给了银钱,那边又没有追究。这方子可以看成是买的,再者说,眼‌前方子也不是什么秘密,村里头是个人都会做,咱们实在是没必要再去‌追究。”   人家老李家都不追究,村里头也就没有必要非得追究了。   话直接给张丰顺说明白了。   族老且还说,“你去‌忙活别的,这事儿就不用忙活了。”   不叫张丰顺插手这事儿。   张丰顺也没法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梅三嫂那边忽然又开始闹腾,张丰顺这才说了句,不过也知道村里那些个族老肯定不会让自己掺和这事儿 ,便也只是私底下‌说说罢了。   李瑶柱这还在大张旗鼓的收粮食,就有族老来说了这事儿。   “那是挺好,明儿个一早就叫过来,正好一块吃个热乎饭 。”李瑶柱随口招呼道,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族老一看李瑶柱这态度,原本还想说什么,眼‌前却也不好开口了。   倒是李瑶柱一边收粮食,就说起活计的事儿,“明儿个商量商量,看看叫谁去‌合适,这个我‌就不操心‌了,我‌这到‌底是小‌辈,真要是管事儿也不合适。不过到‌底是咱们村,到‌时候多喊几个人就是。”   族老一听,自然是不能再惦记梅三嫂那边,还是活计要紧。   就赶忙道:“今儿个晚上 ,明儿个一早 ,直接就把这事儿给敲定。”   这就着急忙慌的去‌找别的族老商量这事儿。   李瑶柱要收粮食,虽说是收了要给梅三嫂那边送去‌,但‌账目还是走的老李家的账,而且也不是赊欠,依旧是当场给银钱,价钱也是跟先前一样‌,因‌此这边说要收多少,马上就有不少人回家拿一些给送过来。   也是知道李瑶柱要去‌管梅三嫂那事儿,一个个的就有种十分莫名的兴奋。   这个送来两三斤粮食,都是拿的家里最‌好的粮食,一手递给竹策去‌称重‌,就凑过来跟李瑶柱说话,“老八,直接去‌把那边的摊子给掀了吗?到‌时候咱们都去‌!”   摩拳擦掌的,准备帮忙。   “哪能呢。”李瑶柱就笑,“咱们不是那样‌的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统共三斤六两粮食,袋子还得还给人家。   那边竹策喊了声,李瑶柱就捏着毛笔,在账本子上写写画画的,边上叶哥儿给打开钱匣子,从‌里头摸出‌足够数的大钱递过去‌,又提醒了句,“数一数。”   当场数清楚,钱货两清。   这要是转个身再数,那老李家这边就不会承认了。   都是自己村里的,自然是知道这些个路数,数钱这样‌的事儿也没什么尴尬不尴尬的,只管大大方方的数就是了。   李瑶柱放下‌毛笔,还在说这事儿, “先去‌那边看看,这不得先瞧瞧人家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想继续做生意,还是觉得咱家碍事,想怎么样‌的。反正咱家是不会主动去‌做什么,可人家这都要骑咱家头上了,那哪里能忍。”   说着还很无奈的摇头,“都是些什么事儿,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非得折腾。”   主动权明明掌握在老李家手里,这边没折腾 ,那边就得窝起来。   竟然还想着主动折腾。   这都叫人想不通那边一大家子,到‌底是精明,还是不精明。   “谁知道他们家怎么想的,不过叫我‌看,就是掉钱眼‌里了。”数完银钱也没急着走,就站在边上跟李瑶柱闲聊,声音不高不低的,也不怕叫旁的人听到‌,“叫我‌说,就那样‌的儿媳妇,甭管在外面过的怎么样‌,都只管叫回来。真想折腾着做生意赚钱,那就重‌新去‌做,那样‌才叫真本事。”   说着就撇嘴,很是不屑的,“非得跟那边搅和到‌一块去‌。村里头谁不知道梅三嫂在那边还有个相好,眼‌瞅着都要成亲了,现在也还是不清不楚的。这难道将来还能成为一家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说到‌时候梅三嫂这边不跟三哥分开,那边也不跟大壮分开。   两边都过日子,直接成为一家子。   那可当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这些话不好听,不过却也不能说人家说的是错的。   李瑶柱没接话茬,只笑道:“哪能那么荒唐。且先看看就是,实在不行,到‌时候村里肯定也得管。”   说起村里,先前还说的唾沫横飞的人就不说话了。   基本上稍微机灵些的人都知道,村里这些个长辈,说话做事什么的,有时候可能是确实有道理,也能拿得出‌手,但‌有时候,其‌实是不讲道理的。   很多事儿,都是为了村子的好处去‌着想。   至于道理还是道德的,有时候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以着老李家的能耐,在村里这么一吆喝,粮食不多久就收齐了,还有些来得晚的,李瑶柱这边都已经开始绑粮袋,不过也没叫空着手回去‌,粮食还是收了,只不过算是老李家自己用的。   收拾好粮食,正房屋里那边饭也吃的差不多。   这些个村长都是急着回去‌商量事儿,晚上肯定是不会住在这边的。   不过一个个的也都不是小‌年轻,不是单枪匹马来的,都是带了小‌辈,甚至是像是老七去‌请的村长,还自己撵了牛车,回去‌那是容易的很。   村里这边也没有就不管不问了,虽说事情是老李家张罗的,但‌村里到‌底是觉得跟老李家关系特殊又亲近的,这要是什么都不管,岂不是跟别的村子一个样‌了?   因‌此族长这边就直接跟里正商量,“多找些人,甭管怎么样‌,都给好好的送去‌。都是不算远的,后半夜肯定能回来,到‌时候再歇息就是。”   “叫小‌辈去‌,都年纪不大,一晚上不睡都不会累。”里正也道。   村里既然这么安排,老李家自然是不会拒绝。 第1181章 第 1181 章   第1181章   人来得多, 看着好像家里哪儿哪儿都是人 。   就是后院,偶尔也有人专门过来瞧瞧。   可‌这说‌散,那也是快得很。   似乎是前一瞬, 长辈们还在院子里的油灯地下说‌话,有的是围着李老头和老大,有的是三五成群的扎堆在边上说‌着悄悄话, 有些小‌辈也站在边上听着,或者忽然跑出去帮着长辈忙活。   院子里里外外的,那叫一个人来人往,眼花缭乱的。   可‌忽然间‌,人就都散了。   忙活着去送来的村长,或者是干脆回家躺着的,还有小‌孩累了困了的,做长辈的没法子,只能先带着孩子回去。   老李家里里外外都叫帮忙的人给‌收拾干净,用过的桌子板凳什么的也都收拾整齐。   各个厢房都点了油灯,虽说‌兄弟几个还没歇息, 不过也快了。   李瑶柱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   收粮食的时候,就顺便看了眼账本子。   这阵子都是小‌老大在家里, 但凡是牵扯到账本子或者需要写字的事儿,基本都是小‌老大来弄。   李瑶柱大概看了下,就觉得小‌老大折腾的还挺好,这就用不着再操心了。   钱匣子平日里就叫小‌老大看着, 有时候会放到老大屋里, 或者正房屋里,不过上面有锁, 也不是谁开都能行,里面的银钱多多少少的 ,李瑶柱只大概看了下,具体的是没数。   倒是叶哥儿几个闲的难受,特地端了油灯来,连带着周七郎,还有吴家五小‌子,福哥儿几个,凑到一起把钱匣子里的银钱给‌数明白‌了。   跟账本子上的数目一对。   是一样的。   福哥儿还道:“小‌老大是有些能耐,有时候我瞧着他数钱那么快,也不数第二遍,自己‌都替他担心,竟是半点错都没有。”   “账本子上都清清楚楚的,基本上就不会出错。”李瑶柱很‌是随意的样子,“就是偶尔出点错,也不会牵扯多少银钱就是了。”   顶多是数钱的时候偶尔数错了,差上那么几个大钱。   像是这样的小‌错,基本上在账本子上随意标一下,有那么个记号就行了,也不需要追究什么。   李瑶柱这么一说‌,几个小‌子就好奇。   这账本子按理说‌应当‌是最为严肃的存在,毕竟这上面的一笔一划,那都是直接跟银钱挂钩的,怎么还允许出错了?   李瑶柱就解释道:“你们想‌想‌,那钱匣子放在那里,万一有个耗子给‌叼走一两个大钱,咱们也不知道不是?这要是不允许有半点差错,那岂不是要叫记账的自己‌赔钱?再者说‌,要是当‌真有一两个大钱数错了的,咱们就不能太过于追究,要不然那就是事儿。”   “不过这仅限于自家。”   也是特地强调了。   是自家人写账本子,所以才能这么随意。   “那要是专门请的账房先生呢?”叶哥儿就问。   李瑶柱就道:“具体怎么样,这得具体说‌。不过一般请的账房先生,都得提前说‌好,甚至是得些契书,两边都签字画押。契书上写明白‌,首先账目真假最重要,其次就是我说‌的小‌差错,这个有些东家能容忍,有些却不能,也是得提前说‌好。”   若是东家不能容忍一些小‌差错,那么到时候要么是账房先生自己‌私底下把少掉的大钱补上,要么就在账本子上做手脚。   东家若是看出来了,就在说‌。   若是东家看不出来,那账房先生自然是能相‌安无事。   “也就是说‌但凡是请外人做账房先生,那这里面就得复杂的多。”叶哥儿就所有所思的,“倒也难怪一些大户人家对账房先生尤其优待”   “毕竟是跟银钱直接打交道的。”李瑶柱就道。   跟外人之‌前牵扯到银钱,那就复杂得多。   仔细想‌想‌,那么是一个大钱,如是知道进了外人的口‌袋,那就算是再大方的人,想‌的也难免会多一些,要是稍微小‌气‌一些的,心里头兴许还会不痛快。   可‌这要是自家人,虽说‌有不少人都觉得亲兄弟明算账什么的,可‌这有时候自家人之‌间‌那就是一笔糊涂账,三五个大钱,甚至是关系好的,三五两银子的账目什么的,就都不会记在心里。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老大能把账目扒拉的分毫不差,也确实是本事。   “今儿个我去九哥那边歇着,我那屋里你们谁想‌去就去。”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就有些湿润,生理泪水都出来了。   朱九也不知道去忙什么了,看样子是刚忙完,方才还舀了水洗手。   溜达着过去,抱着朱九的胳膊,摸了下手,有点冰凉。   两个人一块儿往外走,李瑶柱靠在朱九身上,慢悠悠懒洋洋的,“方才忙啥的?晚上吃了不少酒,我还以为你得找地儿歇着。没瞧见老大早早回去躺着了”   “去后院帮着小‌老二拾掇下鸡圈。”朱九低声道。   鸡圈里面不单单是有鸡,还有鸭。   鸡倒是好伺候,反正晚上就趴着不动弹,不吃不喝的,可‌野鸭不行,这东西晚上也能瞧见东西,不会变成瞎子,那一晚上就得又吃又喝的,而且拉的还特别多。   晚上临睡前要是不清理一边,野鸭趴着的屁股后面,都能堆一堆粪,等早晨可‌有的忙活了。   “叫小‌老二自个儿折腾就是。”李瑶柱随口‌说‌了句,这提起小‌老二了就忍不住道,“瞧着长高不少,做事也稳当‌了。先前老大天天说‌小‌老二没出息,这会子倒是没说‌了。”   提起这个,朱九也是想‌起老大早前天天念叨的了。   不过现在老大虽然不说‌小‌老二了,但是也有人说‌。   “现在天天念叨小‌老三。”朱九说‌着,都忍不住笑了下。   老大就是个操心的命,自己‌屋里那几个小‌子,不是念叨这个就是念叨那个,除了自己‌屋里的小‌子,就是下面的兄弟也是一样念叨。   早前是天天念叨老三,嫌弃老三没本事没出息,就算是后来去了县上当‌差,老大也还是嫌弃的不行。   不过这阵子倒是没念叨了,开始念叨老四了。   主要是嫌弃老四屋里的事都折腾不好,娶了媳妇也没能好好过日子,弄得现在成了孤家寡人,又没有马上说‌亲什么的找到合适的。   反正老大那叫一个操心,比李老头和李老太操心都多。   李瑶柱就道:“谁叫他是老大的,家里头旁的兄弟就没这么累。”   “就是爱操心。”朱九说‌了句。   其实心底里觉得老大这样挺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家子人过日子,能顾着自己‌屋里的孩子,也能顾着兄弟,这样当‌真是难能可‌贵。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瞧瞧村里头兄弟多的人家,基本都是靠长辈拢着,一个个的成亲之‌后,都是顾着自己‌屋里的日子,甚至是互相‌之‌间‌还得勾心斗角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外人瞧见了,都觉得累得慌。   就慢悠悠的走着,也没着急。   晚上的月色还算不错,脚下是瞧的清清楚楚。   好些个人家油灯都熄灭了,或者是干脆不舍得点油灯,就摸黑上炕,偶尔能听到一些人家开门关门的声响,也用不着在意,反正是都准备歇息的。   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也不知道是牲畜还是野兽的叫声。   听上去有些吓人。   可‌这是在村里,村子又是不老小‌的,人口‌也是不老少,这便不觉得有多么害怕。   到了朱九这边,打开大门进来。   沉重的木头大门关上,那就更觉得安全。   点了油灯,都是在老李家洗了脚来的,也用不着再忙活,直接上炕。   炕上的被褥很‌是煊软,一摸就知道这一两天功夫肯定是才晒过,摸着柔软,隐约还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香味。   铺炕,再拿一床盖在身上。   仰面躺着,看着黑乎乎的屋顶。   村里村外好像都逐渐安静,耳边只有朱九窸窸窣窣上炕的动静。   被褥展开,其实是有一点布料摩擦的声响的,很‌小‌,不注意的话根本听不到。   李瑶柱忽然又想‌着白‌天的事儿,有心想‌说‌什么,又觉得这大晚上的,就应该老老实实的睡觉,又想‌着,就外山那点事,换做是别的人,怕是早就着急忙慌的开始忙活起来了,也就是衙门里出来的管事们,那行事作风都是跟寻常人不一样的。   却偏偏没法子,总不能把他们都换了。   就只能忍着,由着他们的性子慢慢来。   又想‌着,明儿个去看看梅三嫂,估摸着梅三嫂得吓一跳,那到时候可‌热闹了。   不过梅三嫂也是能耐,竟然想‌着叫婆家在村里折腾,想‌法挺多,胆子也大,兴许根本不怕见到自个儿,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有来有往的交锋。   乱七八糟的想‌着,不知不觉得就睡着了。   村里的夜晚其实是相‌当‌安静的。   跟县上不一样,村里又没有通宵达旦的酒楼、客栈什么的,大部分人家都是日落而息,油灯都舍不得点,也就是自从‌老李家开始折腾生意,经常忙到晚上,村里这才歇的稍微晚了些。   不过这要是到了早晨,只要天亮,就会有人起来。   甚至是天不亮就已经有人起了。   反正是自己‌家,就算是不点油灯,那也是哪儿哪儿都熟悉的,只管摸黑爬起来,先去灶房拾掇,灶膛里点了火,这就有火光了,基本上什么什么都能看个大差不差。   有些个家里头懒得,晚上不爱刷锅,就早早起来烧水刷锅,再摸黑舀一瓢粮食放锅里煮着,这早晨的饭就不用着急了,再去慢悠悠的忙活自己‌的事儿。   还有些勤快的,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摸黑出门,等着慢悠悠的去了田里,天基本上就开始蒙蒙亮,能看到了。 第1182章 第 1182 章   第1182章   就说这人勤快和懒惰, 那差距当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大。   人家勤快的,天不亮就去田里忙活,要么已经在家里开始烧饭了。   那不勤快的, 家里头就半点动静都没有。   等着别人家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下地干活的都已经扛着锄头回‌来了‌,这家人才‌懒洋洋的爬起来, 又‌因‌为没有人烧饭,做婆婆的懒得动弹,想让儿媳妇烧饭,儿媳妇也是个懒得,就妯娌之间互相推诿,反正就是不动弹。   好容易烧了‌饭,半生不熟的吃上,那都快要晌午。   别人家早就吃了‌饭,再次下地了‌。   这同样‌大差不差的田地,人家勤快的一天得来好几趟,有点‌杂草就顺手拔了‌, 低洼或者稍微高一点‌的地儿, 顺手就给弄平了‌,叫那些个懒惰的人家拾掇, 三天不一定来一趟,地里生了‌杂草也不一定拔,叫小孩来看也知道这样‌的田地庄稼收成‌肯定会受影响。   不过‌一家人一种过‌法。   有的人家就觉得这样‌的日‌子能过‌,不求更好, 得过‌且过‌。   有的人家就是恨不得自己生出三头六臂, 一天当做两天用‌,一直忙个不停。   老李家算是勤快的。   基本上每天晚上都得炖汤, 灶膛里的火是似有似无的,半夜就得起来看看,不叫火烧起来,但是也不能熄灭,就得一直闷着。   天不亮李老太就起了‌。   李老头前后脚的跟着。   老两口拾掇饭菜,或者李老头下地看看,要么就去后院忙活。   要是老大在家里的话,基本上也会起的很早。   不过‌老大早晨通常不会下地,早早爬起来,批着件衣服,也不肯好好穿,早晨确实是没什么好忙活的,老大基本上就站在院子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兴许是昨晚上歇的好,几乎是一夜无梦,甚至是都没怎么翻身‌,李瑶柱醒的也早。   屋里还乌漆嘛黑的。   朱九也醒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天还没亮吧?”李瑶柱爬起来看窗户,外面也是黑咕隆咚的。   “快了‌。”朱九就要爬起来。   李瑶柱也不打算躺着了‌,跟着爬起来。   天虽然还没亮,但村里已经有许多动静了‌。   从宅子出来,外面胡同里偶尔还能看到人扛着锄头经过‌,要么就是自家大门敞开着,里面有人忙活。   许多烟囱也开始冒烟,有些人家甚至是已经飘出粮食煮熟的香味,这是起的特别早的,等会子天一亮,估摸着人家就直接吃饭了‌。   胡同里还有点‌黑,走路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在都是熟悉的路,也不至于摔了‌。   老李家的大门已经敞开。   李瑶柱一进来,就看到老大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   “不找点‌活干,站在那里做什么?”李瑶柱一下就看老大不顺眼‌了‌,非得上前说道说道。   老大直接当场翻白‌眼‌。   家里头老七和小老二都起了‌,正在后院忙活,这两个人见着老大站在院子里都没说什么,就李瑶柱事事多,一进门就找茬。   这都有点‌懒得搭理李瑶柱。   枪将军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围着李瑶柱转圈。   李瑶柱就顺手给抱起来,毛柔顺光滑,还有点‌微凉,这肯定是在外面趴着的,要是去屋里炕上趴着,那毛肯定是热乎乎的。   耳朵十分柔软,捏起来很容易就会变形,也有点‌微凉。   手感简直是难以‌形容,李瑶柱就忍不住一下一下的摸。   当着老大的面摸。   老大一看,心里头顿时‌就不痛快了‌,主要是自己对枪将军也很不错,但偏偏不让这么摸,就忍不住阴阳怪气道:“那也比某些人强,睡醒了‌就管闲事,正事不干一点‌。”   而且还摸猫。   那猫也挺讨厌,不就是叫李瑶柱给抱回‌来的,就非得跟他亲,明明平日‌里大家都照料,给喂吃的喝的,还得给梳毛,甚至是有时‌候还得专门烧水给洗澡,结果倒好,就是跟旁的人有距离感。   也不知道枪将军是不是感受到老大的视线了‌,忽然从李瑶柱怀里跳下来,绕着老大转了‌一圈。   那大尾巴蓬松的,还轻轻勾着老大的脚踝。   老大那脸色瞬间就缓和了‌,倒是也没非得要抱起枪将军,只说:“猫儿都比你听话!”   “早饭开始做了‌没?今儿个还得去梅三嫂那边,得早点‌吃。”李瑶柱根本不跟老大计较 ,直接说起别的,“等会子还得有不少‌人来帮忙 ,甭管人家吃不吃的,咱们总得给准备些吃食。”   通常一些脸皮薄,或者是觉得跟老李家不怎么熟悉的,就只会来帮忙,不在这边吃饭。   不过‌来帮几次忙,那也就熟悉了‌。   跟老李家熟悉关系好的,想自己在家里吃就在家里吃,想来老李家吃就来老李家吃,反正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也不存在不来吃饭,面子上过‌不去什么的。   再就是脸皮厚的,知道要来帮忙,那肯定是得来老李家吃饭的。   像是这样‌的,别管脸皮怎么厚,只要真心是来帮忙的,脾性又‌很不错的,老李家自然是欢迎,也不会特地去心疼那么几口吃食。   “这还用‌你操心。”老大就觉得,这简直是没话找话。   通常家里有事的话,都用‌不着李瑶柱专门叮嘱,李老太那边就能给准备好。   反正现在李老太是很大方,别管家里来多少‌人吃饭,可能吃的不会特别可口,吃的或许会不一样‌,但绝对会有吃的,而且还是管饱的。   就这一点‌,也没有人刻意说什么。   不过‌是家里的日‌子好了‌,粮食多了‌,李老太自个儿大方起来了‌。   李瑶柱就不乐意听老大这么说,直接翻白‌眼‌,“我自个儿去瞧瞧。”   干脆不理会老大,溜达着去灶房。   李老太正在灶台前面忙活,边上有不少‌饼子,还有大包子、馅饼什么的,这会子锅里的水烧开了‌,打开锅盖,把这些个饼子什么的放到锅里,沿着锅贴上一圈,再放上一个篦子,继续放。   一锅没放完。   且瞧着边上面团、馅料都还有。   李瑶柱特地凑过‌去看了‌眼‌,就知道这肯定够吃的,就说:“多放些菜,肥肉放一些,瘦肉不好调味,弄不好吃起来就得柴。”   做得多就得这样‌ ,油水大才‌好吃。   这要是小锅小灶的单独给 李瑶柱烧饭,那用‌的肥肉就少‌了‌,得多用‌瘦肉,就是做起来麻烦,要不然吃着当真是柴。   李老头忙着烧火,见着李瑶柱蹲在边上不肯走了‌,就往外撵,“在这碍事。”   “等会子熟了‌我得先尝尝。” 李瑶柱倒是也没非得留下,实在是屋里有烟,闻一会子就觉得不好受,到了‌灶房门口,又‌回‌头问,“娘,汤熬了‌吗?”   “骨头汤。”李老太就说了‌句。   家里头骨头多,这东西没有肉,只是吃里面骨髓的话,也没多少‌,就只能拿来熬汤。   天天熬汤,这都快要形成‌习惯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还真别说,这 骨头汤单独喝就香的很,要是煮菜粥放一些,那味儿比放肉都要香,甚至是和面的时‌候都能放,味儿也是不一般。   才‌转了‌一圈,竹策几个小子就来了‌。   晚上也不知道都是去哪儿歇着的,李瑶柱也没问。   周七郎还没洗脸,自个儿去舀水洗脸,瞧见水缸里的水不多了‌,就招呼叶哥儿,去给抬了‌几桶水,把水缸灌满。   忙活的差不多,村里打算帮忙的就陆陆续续往这边来,有的空着手,有的捏着家里的饼子,还有的干脆撵了‌牛车来,这是昨晚就跟老李家说好的。   家里一下就热闹起来。   饼子烙熟是很快的,就算是有馅料,那放的菜多,肉没多少‌,熟的也很快。   一锅熟了‌,马上弄第二锅。   等着第二锅熟了‌,这就不用‌等第三锅,直接都拿出来,再端出来一盆骨头汤,也不用‌非得搬去正房屋里,就放在院子里,来帮忙的只管吃就是。   李瑶柱专门给自己舀了‌小半碗汤,又‌挑了‌个大包子,还说:“这包子馅料多,先前闻着就香,我非得尝尝不行‌。”   就有人也端着碗过‌去,没要带馅的。   “我总觉得带馅的不抗饿,还是干巴巴的饼子好吃。”就愿意吃不带馅的,觉得扛饿,吃上一肚子,能直接顶到晌午。   不过‌也有的人喜欢带馅的,“我饭量大,吃得多,就愿意吃带馅的。”   反正有的吃,有的不吃。   李瑶柱这边张罗几遍,也不强求。   因‌为急着出门,吃饭是快得很,那边牛车也已经收拾好了‌,这马上就能出发。   老大在正房屋里吃饭,见着外面都准备好了‌,赶忙出来,围着牛车转了‌一圈,没好气道:“去到那边别客气,只管给个教训,要不然下次还不知道要折腾什么。”   原本就很厌恶那边,这会子老大是更厌恶了‌。   “成‌。”李瑶柱点‌头,利落的爬上牛车,招呼着出门。   也不是直接就去那边镇子,这得先去三哥家里。   这会子天略微有些亮了‌,这要是寻常时‌候 ,三哥一家早就偷偷摸摸的出门了‌,主要是怕出门晚了‌叫村里人看到,脸面上更不好看。   不过‌今儿个是都没出门,在家里头等着。   用‌婆婆的话来说,“那粮食不能要,就算是要了‌,也得正儿八经的算钱。”   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公公也说了‌句,“打个欠条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打算认账的。   就觉得这到底是村里,那么些人都知道这事儿,都看着这事儿,这要是不打欠条,到时‌候自家这边当真是不占理。   不过‌小辈却都有些不高兴,就有人嘀咕,“是那边非得要给,咱们不要都不成‌” 第1183章 第 1183 章   第1183章   按照小辈的想法, 就想摆出不打算要粮食的姿态,叫老李家那‌边强行给粮食,自家这边只管拖着, 欠条肯定是不会马上写的。   拖着拖着,时‌日久了‌,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等将来老李家那边要是当真来要账, 到时‌候就还能周旋。   周旋好了‌,依旧不‌用给银钱,就是周旋不‌好,给了‌银钱,那‌也是应该的,自家不会损失什么。   这算盘是打的霹雳啪啪的响。   婆婆其实也是这个想法,不‌过她‌自觉是长‌辈,这样的话不‌好明说,这得说些‌好听的,至于到时‌候怎么办,这不‌是正‌在家里头等着李瑶柱这些‌人来。   得先看‌看‌李瑶柱的态度如何, 到时‌候再琢磨琢磨自家如何应对。   所以‌全家都很默契的没有人着急出门。   都在家里等着。   等了‌一会子, 没等到李瑶柱来 ,就有小辈忍不‌住了‌, “会不‌会不‌来了‌?”   担心李瑶柱不‌来给送粮食。   那‌自家干巴巴的等着,叫村里人知道了‌,实在是面上不‌好看‌。   “要不‌出去看‌看‌?”   实在是按捺不‌住了‌。   婆婆赶忙道:“再等等。”   其实也想出去看‌,可自家出去看‌了‌, 叫村里人瞧见, 背地里肯定得笑‌话自家。   自家本来就心虚,怕叫人知道自家做什么, 自然是最好能藏着掖着。   倒是也没怎么纠结,李瑶柱那‌边就一大群人,呼啦啦的来了‌。   到三哥家门口停下‌,都用不‌着李瑶柱吆喝,几个年轻人就高一声低一声的吆喝起来。   “三哥在家吗?咱们‌都来了‌,这不‌得马上走?”   “三哥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得抓紧。”   “三哥起来了‌吗?不‌会是还在睡觉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的喊着,言语间都像是在调侃三哥。   这主要是因为昨晚上在家里的时‌候,自家自然是讨论过三哥家的事儿,都是觉得三哥家做事不‌地道,李瑶柱要去那‌边,那‌肯定是要找回场子的。   且对于三哥家的做法,好些‌个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就想不‌通,以‌着三哥家的实力,到底是如何觉得自己有能耐,能背地里算计的了‌老李家的?   这也太不‌自量力了‌。   还是三哥家想象力十分丰富,觉得自家就有这样的能耐。   三哥这一家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估摸着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反正‌今儿个来帮忙的是想不‌通,昨晚上跟自家人说这事儿的时‌候,也都是没想通。   就只能觉得,这当真是跟村里人不‌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要是跟村里大部分人一样,那‌也干不‌出那‌样的事儿来。   “三哥!”   “大娘,三哥在家吧?”   “开门呐。不‌会是都不‌在家吧?老八,那‌咱们‌直接去那‌边镇子上吗?”   说话的小子站在牛车上,再加上本身个子不‌算是矮的,直接就能越过围墙看‌到院子里面,都已经瞧见里面有人了‌,嘴上就故意那‌么说着,实际上是冲着大家伙儿挤眉弄眼的。   李瑶柱就笑‌:“上前拍门,这会子家里头肯定有人。”   马上就有小子上前拍门。   这些‌个人来得快,吆喝的也快,其实也不‌是里面不‌想开门,而是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家里这边都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就七嘴八舌的吆喝。   眼前听到拍门声,这也顾不‌上什么了‌,得赶紧去开门。   是小辈开的门,三哥的兄弟。   门一开,外面的人就没再嚷嚷了‌。   李瑶柱看‌了‌眼,就道:“三哥呢?今儿个他才是大头,咱们‌这些‌人都是陪衬。吃完饭没有?咱们‌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三哥出来一块儿出发。”   至于这家人去不‌去,李瑶柱直接没问,反正‌是专门找三哥。   三哥还在屋里,不‌过开着门,自个儿站在门口。   这会子是有点纠结,粮食给送来了‌,他确实是想拿去给梅三嫂,到时‌候也好趁机掺和生意,反正‌粮食的银钱梅三嫂肯定得给,要是不‌给的话,那‌实在是说不‌过去。   可粮食到底是老李家给送来的,这要是拿了‌,岂不‌是拿人手短?   而且看‌样子,自家爹娘根本就没打算往外掏钱买粮,家里头其他人想法也都差不‌多,就是三哥自己,也不‌想往外掏钱。   想空手套白狼,又惦记着自己的面子。   就很纠结。   李瑶柱这边倒是没怎么纠结,见着都没人答话,直接带着人进来,走两步就瞧见三哥,马上过去招呼,“吃饭没?没吃也不‌等你了‌,咱们‌直接走。等到那‌边也得有时‌候了‌,可别再耽搁梅三嫂的生意。”   直接招呼。   三哥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拒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主要是他这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头想法倒是挺多,但不‌好说出口啊,就那‌些‌个上的不‌台面的想法真要是说出来,非得叫人笑‌掉大牙不‌可。   也没说什么,就顺势跟着出来,这就打算走了‌。   院子里还有旁的人,这会子就有些‌尴尬,三哥这边好歹是招呼下‌自家人,这也能借坡下‌驴,一块儿跟着出门,偏偏三哥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直接就跟着李瑶柱上了‌牛车。   前面朱九撵车,也不‌用动鞭子,就随便吆喝一声,牛就知道要出发了‌。   婆婆伸长‌脖子看‌了‌眼外面,就发现‌根本没人招呼自家,先前跟着来家里的小子们‌,这会子都是上了‌牛车,竟是直接就要走了‌。   “咱们‌也去。”婆婆脸色阴沉沉的。   没人给台阶,但到底是惦记梅三嫂那‌边,这厚着脸皮也得去。   有了‌婆婆这句话,家里这些‌人就动起来了‌。   本身就是打算要去的,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就是把自个儿拾掇的立整点,穿得体面一些‌,别出门在外的叫人瞧不‌上。   也不‌用带什么,直接空着手去就行了‌。   这基本上说出门就出门。   只不‌过饶是如此‌,李瑶柱那‌边动作实在是快,这边婆婆才出门,李瑶柱那‌边都已经出村子了‌。   婆婆这些‌人倒是没有往前追,兴许是觉得李瑶柱不‌给台阶不‌给面子的。   只是出了‌村子,走着走着,就有小辈低声道:“要不‌还是追上去听听他们‌都说了‌什么。倒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三哥那‌脾气,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实在是愈发的左了‌。”   这话是跟长‌辈说的,算是相当不‌客气。   婆婆听了‌倒是也没生气,实在是三哥这阵子的表现‌,那‌就没有一样是能拿出来夸的。   “大约是叫那‌边给闹的。”甭管心里头怎么对婆婆有意见,面上肯定都得护着自己的儿子,要不‌然这一家子怕是就没法过日子了‌。   有了‌婆婆发话,那‌就行了‌。   就是前面李瑶柱走的挺快,后面有意追赶,紧赶慢赶的,都没敢歇息,就这样还赶了‌许久,眼瞅着都快要到那‌边镇子了‌,这才撵上。   刚到近前,还没说话,就听到有小子跟三哥勾肩搭背的说着话,“三哥,叫我说,你也别管她‌怎么样,到底是成了‌亲的媳妇,孩子都有好些‌个了‌,就得叫回家过日子,一直在外面像什么话。要不‌然你就住过来,跟她‌一块儿。”   给出主意。   三哥脸色倒是挺缓和,就说:“早就说过了‌,咋样都不‌愿意。”   是说梅三嫂那‌边不‌愿意。   小子一听,这就来劲了‌,“不‌愿意就行?这过日子哪有容易的,真要是等着愿意不‌愿意的,那‌日子干脆就别过了‌。一家子人过日子,不‌都是凑合,哪能由着她‌一个人。三哥,这真不‌是我说你,咱们‌主要是担心,就那‌么一个人在外面,等回头有点事了‌,咱们‌也不‌知道,就得被蒙在鼓里,那‌得多难受”   就差直接说三哥会被戴绿帽子了‌。   这话也没错。   三哥脸色就特‌别难看‌。   这事儿他其实早就想过,甚至是觉得现‌在梅三嫂和大壮之间就已经有什么,但当时‌又想着,如果没人知道这事儿的话,自己其实是能忍,毕竟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可要是叫人知道了‌,又叫人当着面说出来。   那‌三哥就觉得自己的面子是完全没了‌。   戴绿帽子这事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面子。   “三哥你放心,今儿个咱们‌这么些‌人,你真要是想做什么,只管跟咱们‌说,都是一个村的,咱们‌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就是,绝对会帮忙!”小子直接拍胸脯。   边上的人也都跟着附和。   李瑶柱倒是没说什么。   不‌过饶是如此‌,三哥面上也很感动了‌,就低声道:“到时‌候再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语气已经有些‌兴奋。   这就想着,到时‌候遇上大壮,怎么着也得找机会打一顿。   自家人不‌肯动手,那‌这些‌村里的小子们‌,一呼百应的,叫他们‌帮忙应当容易的很。   说这些‌话的时‌候,也都没避着追上来的这些‌人。   婆婆一听,当时‌就想把三哥拉到一边,给他讲讲道理。   早前一直是忍着的,怎么现‌在忽然就不‌想忍了‌?   可这么些‌人,婆婆也不‌好做什么。   转念又一想,眼前人多,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三哥肯定也不‌好拒绝,兴许就只是顺水推舟,说着玩玩的。   真要是等回头见着梅三嫂了‌,哪怕是也见着大壮了‌,三哥也应该知道以‌大局为重才对。   婆婆很快就想通了‌。   只是瞧着这些‌村里的小子们‌十分不‌喜,一个个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明摆着就是来挑事的,早知道那‌粮食就不‌应该要,也不‌应该叫他们‌出来。   “快到了‌吧?是够远的。”前面有小子手搭凉棚往前看‌,隐约看‌到是有个镇子,就赶忙问。   “那‌个就是。”李瑶柱肯定道。   那‌小子就道:“瞧着不‌算大啊” 第1184章 第 1184 章   第1184章   镇子比较偏远, 离着县上远,离府城就更远了。   也不算大,瞧着宅子似乎也不算多。   等到‌进了镇子, 再‌看看街上的铺子,就叫这些小子觉得,比起自家经常去的镇子, 实在是要‌小太多,看着不太富裕,甚至是有些穷的样子。   不过这也只是嘴上说说。   那‌肯定是没有小瞧的。   甭管怎么样‌,那‌也是镇子,村子是完全不能比的。   梅三嫂的铺子那‌是早就知道,甚至是去过的,也用不着问‌路,直接找过去。   这会子其实还算是早的,日头还没有特别高,有些起得晚的人家兴许才刚刚起来,饭也才刚刚烧好, 这都还没开始吃早饭哩。   不过梅三嫂那‌铺子是早早就开了门。   面‌包子也都烤好摆出来,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铺子前面‌还有好些个‌人等着买面‌包子, 瞧着那‌生意‌俨然是很不错的样‌子。   梅三嫂在铺子门口忙活,打扮的很是干净利落,且瞧着身上的衣服还是新的,也不知道是自己买的布料缝的, 还是干娘给‌的。   里面‌大壮也在忙, 瞧着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梅三嫂。”李瑶柱喊了声。   正在忙活的梅三嫂动作顿了下,脸上有些僵硬, 不过还是笑着给‌拿了面‌包子,叫客人走了,这才擦了擦手,从铺子出来,走到‌李瑶柱前面‌。   又见面‌了。   而且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来了这么些人,都吃了吗?那‌边有个‌面‌摊子,去吃碗面‌。”梅三嫂面‌不改色的张罗,还专门看了眼李瑶柱身后的人。   三哥也在。   但梅三嫂直接当做没看到‌。   三哥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不过还是说:“估摸着是都没吃饭,去面‌摊吧。在这边堵着铺子,叫人瞧见了还以为有什么事。”   主要‌是三哥早晨虽然吃了饭,但婆婆不舍得拿粮食,就抓了一把粮食,别的都是菜叶子,也就是当吃混了个‌水饱,这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者说,三哥也是想着梅三嫂能大方一回,请这些人吃面‌,也好叫自己涨涨面‌子。   反正那‌小心思是一套一套的。   梅三嫂听了这话,都忍不住想翻白眼,心里头就想着,三哥也就这点出息,就这样‌的,根本没法子独当一面‌,自己跟了他‌,那‌真真是后悔。   后面‌婆家人也撵上来,听了这话都是跟着附和。   也是怕李瑶柱在铺子前面‌闹起来,再‌影响生意‌,在一个‌就是在家里都是没吃饱,又赶路,这会子是都饿了,急需一碗热气腾腾的,扎扎实实的面‌吃下肚。   “成。”李瑶柱也没拒绝,且还说,“正好尝尝这边的面‌是啥味儿‌。”   说着,就招呼身后的人去面‌摊。   小子们都没说话,默默的跟着。   到‌了面‌摊前面‌,李瑶柱没等梅三嫂说话,就自己上前张罗,“跟着我的这些个‌人,一人一碗面‌,粗粮的就行,要‌骨头汤的。有卤好的肉或者鸡蛋什么的吗?我瞧瞧,要‌几碟子。”   这边的面‌摊没有卤好的肉,摊主说是今儿‌个‌忙活的晚了,还没煮好,不过煮好的鸡蛋是有的。   李瑶柱就干脆一人要‌了一个‌鸡蛋。   张罗完了,就自个‌儿‌找桌子坐下。   后面‌竹策早就找地‌方做好了,这会子赶忙戳戳吴家五小子,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吴家五小子就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到‌摊主这边,瞧着好像是对擀面‌很好奇似的,其实是在交代事儿‌,“咱们跟那‌边不是一波的,就那‌边的小子们是一波,你按照我给‌你的数煮面‌拿鸡蛋就成,到‌时候银钱是咱们自个‌儿‌给‌。至于那‌边,那‌媳妇子是镇子上卖面‌包子的,其余的是他‌家里人,再‌别的我是不方便说了。”   主动交代一番。   摊主赶忙点头,就觉得这小子挺机灵。   先前李瑶柱说的那‌么含糊,自己要‌是以为这所有人都是一伙的,又没有主动问‌的话,到‌时候直接煮多了面‌,那‌损失的只能是自己。   李瑶柱这边的人找桌子坐,跟梅三嫂那‌边是泾渭分明。   梅三嫂晚了一步说话,眼前还想着客套下,就道:“一人一碗面‌,不要‌骨头汤,清汤面‌就成。”   也没打算要‌鸡蛋。   摊主就知道这是这波人要‌吃的。   不过上回梅三嫂这些人来吃面‌的时候,那‌出钱的时候可很是拉扯一番,眼前摊主就有些不放心,特地‌问‌了句,“是哪边拿银钱?”   这也没法子,谁叫这家子人上回闹起来的。   梅三嫂面‌上就有些不好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当着李瑶柱的面‌,且不能跟婆家闹起来,就笑道:“也是巧了,我这没带钱,我娘应该是带了,你且等一会子,先别急着煮面‌,我去跟娘说说。”   赶忙去找婆婆。   就低声道:“人家都来了,好歹是一杆子支开,别叫在铺子前面‌闹腾。我这是巧了,没拿银钱,咱家谁拿了银钱的,先给‌垫上。”   嘴上是说的很好听,反正是不想掏钱。   这边离着铺子又不远,就是回去抓把大钱来也用不了多少工夫,根本不至于说这样‌的话。   婆婆拉长了脸,看了眼李瑶柱那‌边,就道:“人家给‌送了粮食来,银钱你打算什么时候给‌?”   问‌梅三嫂要‌粮食的银钱。   “这个‌不急。”梅三嫂就道,“这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想法,总得问‌清楚。那‌粮食要‌是咱家拿来的,我肯定不会多说什么,有多少我要‌多少。”   直接就说李瑶柱这边来者不善。   但也没有拒绝这些粮食,只是掏钱的事儿‌那‌是只字不肯提的。   两边就拉扯开。   偏偏摊主那‌边动作快得很,已经‌切好面‌,开始煮了。   那‌飘香四溢的。   婆婆往那‌边看了眼,脸色就更加难看,“面‌本来就贵的很,还要‌骨头汤,还要‌鸡蛋。”   一锅面‌煮熟当真是快得很,那‌边已经‌煮熟了,捞出来,再‌舀一勺骨头汤,上面‌再‌放上一个‌鸡蛋,这就行了,直接叫小子们端了去。   婆婆一看就心疼的厉害,李瑶柱那‌边来了那‌么些人,就只是一个‌人吃一个‌鸡蛋,那‌得多少银钱。   这摊位上的鸡蛋,本身就贵的很,要‌是自己家里攒的,或者从村里买的,那‌还能稍微少花点钱,早知道还不如家里提前煮好鸡蛋拿来。   反正只要‌是自个‌儿‌出钱,别说是这么些鸡蛋了,就是一个‌人吃一碗清汤面‌,骨头汤和鸡蛋都不要‌,婆婆也会觉得心疼。   最‌好是这些人都只喝不要‌钱的面‌汤,这还能勉强接受。   叫自己出钱,那‌一个‌大钱也是钱。   且明明梅三嫂这阵子一直赚钱,就那‌铺子里的银钱,一抓一大把。   婆婆拉长了脸,低声道:“叫三哥过去一趟,顺便拿些银钱。”   既然梅三嫂一副脱不开身的样‌子,那‌叫三哥总是可以的。   到‌底是两口子,也不会特别清楚的分什么你我,叫三哥去也算是名正言顺。不过那‌边还有大壮,就是不知道三哥自己愿意‌不愿意‌了。   婆婆生怕梅三嫂不愿意‌,马上就扬声喊三哥。   这会子三哥叫几个‌小子围着,自个‌儿‌面‌前也是有一碗面‌的。   吴家五小子算人头的时候,把三哥也算进去了。   实在是一碗面‌就那‌几个‌大钱,属实是没必要‌弄得那‌么清楚,非得把三哥排除在外,索性就叫吃一碗面‌就是。   那‌边婆婆一喊,三哥听见了,就还有些不高兴。   小子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就低声道:“过去瞧瞧呗,看看是有什么事,没事咱们再‌回来继续吃。”   面‌也不是三哥自己出的钱,三哥这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三哥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不想去面‌对亲娘和媳妇子,但也知道自己必须过去,就板着脸,硬邦邦的走过去,粗声粗气道:“啥事?”   “你去铺子那‌边瞧瞧。”婆婆马上道,“方才走得急,这也没拿多少银钱,眼前是不够用,你这正好去铺子那‌边拿一些来。”   打发三哥。   三哥一听这话就眉头紧皱,他‌倒是想去铺子拿银钱,可大壮还在那‌边,要‌是自己独自过去面‌对大壮,再‌挨打怎么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想去。   梅三嫂一看三哥这架势,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便微微勾起唇角,心道三哥这人虽然有些靠不住,但有时候也正是这副靠不住又没出息的模样‌叫她省心许多。   “三哥你问‌问‌娘,出门在外的,难道还能一家子都一个‌大钱都不拿?”梅三嫂就直接说了,又看了眼李瑶柱那‌边,声音压低,“你也瞧见了,人家来了那‌么些人,还给‌带了粮食。这明显不是来跟咱们交好的,这是来找事的。咱们要‌是不好好招待,等会子真闹起来,怕是咱们话都没法说。”   说是李瑶柱这些人来者不善。   三哥就想了想,觉得梅三嫂说的话有道理,但似乎又没有道理。   又想到‌眼前这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梅三嫂而起,尤其是叫自个‌儿‌去村里折腾,要‌是梅三嫂不出那‌些注意‌,李瑶柱这些人也不会找过来。   “你懂什么!”三哥冷下脸,“这些事都是因为你,偏你还跟没事人似的,你以为咱家来到‌这里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   眼前有这么些人看着,三哥都打算动手打梅三嫂的。   越想越气,三哥便抬脚使劲踹梅三嫂。   梅三嫂早在三哥说这些有的没的就防备着了,躲了下,没叫踹着肚子,可也没能完全躲开,小腿叫踹了下,直接给‌踹到‌地‌上,那‌叫一个‌疼。   三哥踹了下,踹到‌了,心里头就觉得特别爽,那‌脸上的表情都好看许多,也顾不上周围的人,就上前要‌继续踹。 第1185章 第 1185 章   第1185章   这打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先前自己挨打的时候, 那是浑身上‌下都难受。   可这会子踹了‌梅三嫂一脚,三哥就觉得那浑身上下都舒坦的很‌。   比吃顿好‌饭,吃顿好酒都要舒坦的多!   三哥还要上‌前, 那兴奋的,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尤其是那双眼睛, 叫地上‌的梅三嫂瞧见,竟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怕得很‌。   边上‌婆婆一看,虽说心底里也觉得梅三嫂这样不守妇道的儿‌媳妇 ,就得使劲打,不过那得是在自己家里,且得管着大门,不叫人知道的。   眼前这是在外面‌,人来人往的那么些人看着,更‌别说李瑶柱还有村里这些人。   肯定不能叫三哥继续动手。   婆婆赶忙上‌前拉了‌把三哥,又上‌前护着梅三嫂, “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就好‌好‌说!当着长辈的面‌动手, 能耐了‌你!你再动梅三一根手指头试试!”   语气严厉。   那边婆家人也都反应过来。   过来拉开三哥,又帮着婆婆把梅三嫂扶起‌来 , 低声说些安慰的话。   李瑶柱那边一直看着这边的动静,这会子也是过来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是不知道,不过是直接说了‌, “那边不是还有大壮忙活着?一大早晨的, 这会子肯定是饿了‌。叫三哥或者谁过去喊过来吃碗面‌,总不能咱们这些人吃饱喝足了‌, 不管人家了‌。”   又说:“别的且不说,大壮到底是在铺子里帮忙,人家给‌出力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一碗面‌都不给‌吃吧?”   最‌重要的是,这是在外面‌。   又不是关着门过日子,那样的话,不公‌平或者做一些丧良心的事儿‌,那也就罢了‌。   这抛头露面‌的,有些事也不单单只是自己想做不想做那么简单,且还得顾忌着点外人。   梅三嫂一听‌李瑶柱这么说,心底里就想着,虽然知道李瑶柱没安好‌心,在这里煽风点火的,但仔细听‌听‌,同样是牵扯到大壮,且还要叫三哥去铺子那边,人家说的话,跟婆婆说的话,那就是两码事。   婆婆也算是会说话的,只是那一开口,还是叫人觉得很‌不舒服。   “我自个儿‌去。”梅三嫂已经爬起‌来,小腿还疼的厉害,这会子也不强硬了‌,一低头,挤出两滴眼泪,委屈道,“三哥这个样,我跟他是没法处了‌。爹娘,好‌好‌说道说道三哥,这个样还怎么过日子。早前在家里的时候不都是好‌好‌的,也没见着突然就动手的。我这要是早知道三哥是这样的人,当初爹娘肯定说什么也不会叫我嫁过来。”   那时候三哥可不是动不动就打人的。   眼前倒好‌,毫无预兆的就动手。   婆婆脸上‌也是很‌不好‌看,这会子就道:“家里到底是遇到那么些事儿‌,三哥也是没法子。”   就埋怨梅三嫂非得折腾事儿‌,叫三哥在村里这样打样的,现在一大家子人都在村里出名了‌,全是因为梅三嫂,打一下又能怎么样。   “咱们这不就是为了‌解决事儿‌来的吗?”李瑶柱饶有兴趣的插话道,“我瞧着梅三嫂那腿脚似乎是不太利索,就叫三哥去吧,正好‌喊了‌大壮过来一块吃面‌。”   婆婆心里气,觉得李瑶柱多管闲事,却‌又不敢说李瑶柱什么,只得喊了‌三哥的几个兄弟,叫陪着一块。   这个李瑶柱就没说什么了‌。   到底是把梅三嫂给‌拦下,叫三哥和兄弟去了‌铺子那边。   梅三嫂重新坐在板凳上‌,见着李瑶柱还站在边上‌,就道:“老八,好‌些事儿‌我也知道是对‌不住你,只是咱们都得过日子,这都得活着,你想怎么样,只管开口,就叫这些事儿‌过去吧。”   就直接挑明了‌。   知道自己对‌不住李瑶柱,但也没纠结这事儿‌,反正都已经发生了‌。   还是得看以后怎样。   叫李瑶柱开口。   边上‌婆婆这些婆家人都还在,梅三嫂也没避开他们,直接当面‌说的。   这会子几乎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去看李瑶柱,婆婆张了‌张嘴就想帮梅三嫂说话,想叫李瑶柱高抬贵手。   李瑶柱直接抢在前面‌开口,似笑‌非笑‌的,“今儿‌个来也不是为了‌这事儿‌,真要是为了‌这事儿‌,我肯定得请村里的长辈来一趟,也好‌给‌咱们做主。早前这事儿‌就是长辈们给‌做主,总不能眼前咱们忽然来管事吧?”   说着 就摇头,“那不合适。”   梅三嫂想得美,想单独跟李瑶柱解决这事儿‌,也不想想当初村里管这事的长辈们,更‌别说还有长辈明里暗里的护着。   这事儿‌一旦叫村里的长辈掺和了‌,那就复杂的多,远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说得通的。   也没等梅三嫂再开口,李瑶柱就继续道:“面‌还没吃完,等会子凉了‌也不好‌,我先去吃面‌。也正好‌趁着这点功夫,都好‌好‌想想,咱们手头做的事儿‌,合适不合适,叫村里人知道了‌,背地里都得怎么说。也别只想着做生意赚钱,那其实都是小事,最‌主要的,还是的看看咱们如何做人,这样生意才能长长久久哩。”   也没说具体‌的,就这么撂下两三句话,李瑶柱就当真去吃面‌了‌。   耽搁了‌这么一会子功夫,面‌倒还算是劲道,就是不那么热了‌,索性先把汤喝上‌一大半,再端着碗去要一勺滚烫的面‌汤,那么一烫,面‌就重新热起‌来了‌。   再一口气吃掉大半,连汤带面‌的,鸡蛋也吃了‌。   那么满满当当的一大碗,李瑶柱是一口汤都没剩。   看着空荡荡的碗,李瑶柱自己都惊讶了‌一下,“我这饭量竟然也是不小,早前都吃不了‌那么些。”   “恩。”朱九在边上‌点头。   就李瑶柱平日里那饭量,满打满算的,基本‌上‌连小老二都比不上‌。   不过一口气吃这么些的后果就是很‌撑,就感觉五脏六腑都紧绷绷的,全都饱了‌似的,坐着都不想站起‌来,也不想动弹。   李瑶柱就干脆坐着不动,说方才梅三嫂的那一番话。   “今儿‌个咱们来,那也不是为了‌这个事儿‌。”李瑶柱就又说了‌一遍那些话,“早前就是村里的长辈张罗这事儿‌,那就没有咱们去折腾的道理,往后怎么样,还是的村里的长辈管。”   “那咱们来,就只是为了‌三哥那事儿‌?”竹策就问。   李瑶柱点头,“就为了‌那点事。”   边上‌一直竖起‌耳朵听‌的小子往这边靠了‌靠,就觉得这有点听‌不懂了‌,便干脆问,“那这事儿‌得怎么办?咱们总不能直接把三哥打一顿吧?”   “走一步看一步。”李瑶柱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到底是解释了‌下,“这边事情虽说不算复杂,可偏偏村里有些人一直惦记着这边,咱们就是不给‌梅三嫂面‌子,却‌也得给‌村里那些长辈面‌子不是?这事儿‌也不好‌说对‌错什么的,也只能等会子瞧瞧三哥跟大壮他们怎么说怎么做的,再见机行‌事。”   主要是三哥行‌事向来异于常人,再加上‌对‌大壮也不熟悉,不太了‌解他是个什么路数。   这又是出门在外的,也不是说大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且还得看看人家怎么样再说。   小子跟着点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只是小子若有所思一阵子,又觉得这似乎跟自己平日里见到的不太一样,平时村里闹腾,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有这样见机行‌事的。   总觉得先看人家的反应,自己这边再反应,有种弱势的感觉。   心里头就有点别扭。   不过今儿‌个到底是来帮忙的,也没法子自作主张,且得先忍着,到底要看看等会子能发生点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越等,就越觉得煎熬。   时不时看看梅三嫂婆家那边,一个个的也都能沉得住气,没找面‌摊要面‌,就这么干巴巴的坐着,这边都已经吃饱喝足,而且有的都喝了‌两碗面‌汤了‌。   好‌容易等着三哥和兄弟回来,再仔细一看,大壮竟是也跟着来了‌。   小子马上‌就有点兴奋,还特地用胳膊肘碰了‌下周七郎,低声道:“大壮也来了‌,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是打起‌来,那肯定得处理帮忙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就道:“也不一定,且看着就是。”   几个人来了‌,脸色都是各异的。   三哥脸上‌不好‌看,兄弟脸色也是不怎么好‌看,倒是大壮笑‌了‌下,大大方方的跟梅三嫂的公‌婆打招呼,又去跟面‌摊说:“一人煮一碗骨汤面‌,再加一个鸡蛋。”   说完了‌,专门回头数了‌下人头,连带着三哥和自己都算进去,大壮很‌是利落的给‌了‌银钱。   三哥又得了‌一碗面‌,先前他那碗都还没吃完,还摆在桌子上‌,这会子瞧着,就怎么瞧怎么觉得有些刺眼,三哥甚至是眼前都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吃这碗面‌。   还是李瑶柱这边喊了‌声,又指了‌指桌子上‌的面‌。   三哥就不去想别的了‌,也没跟兄弟说话,直接就过去吃面‌,有些凉,但这到底是面‌,平日里都是吃不到的,三哥吃的香,也吃得快。   三哥那几个兄弟也各自找地方坐了‌,见着是大壮给‌的银钱,脸色就更‌加难看。   几个人去到那边都发生了‌什么,几乎所有人都好‌奇。   反正婆婆这边是直接低声问了‌。   李瑶柱就瞧见大壮没地方坐,叫孤立了‌,便招呼他己这边,且还笑‌道:“只管过来就是,说起‌来咱们先前也见过面‌,只是没怎么说话。”   大壮也是个精明的,甭管李瑶柱是什么意思,反正眼前给‌了‌台阶,他赶忙顺着台阶就下了‌。   直接过来这边坐下。   没等着李瑶柱问,大壮就主动说了‌,“铺子生意好‌,有时候梅三忙,我也给‌看一会子” 第1186章 第 1186 章   第1186章   大壮给铺子出了不少力, 又对梅三嫂有些心思,两个人之间真要是计较银钱的话,那当真‌是计较不清楚的。   梅三嫂倒是也没计较。   有时候忙, 没法‌子看着‌铺子,就干脆叫大壮给看着‌,那钱匣子都是不动的, 里面的银钱一直放着。   好在大壮也从来不回去拿里面的银钱,都是按不按就搬的卖了面包子,得了银钱就给放进去。   这回梅三嫂为了支开婆家还有李瑶柱这些人,没法‌子看铺子,自然‌是大壮给看着‌铺子。   那面包子做好了,刚从烤窖拿出来,热乎乎的时候,香味是最浓的。   好些个人都是闻着‌味儿‌来,那生意‌其实是相‌当不错。   只不过大壮这才刚忙活一会子,三哥就和兄弟过来了。   在路上的时候,三哥就道:“等会子你们帮帮我, 把那个大壮拖出来, 打一顿。他那实在是不是个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的哄骗梅三, 耍的梅三团团转。我估摸着‌梅三赚到的银钱都在他手里”   梅三嫂和大壮之间‌真‌正的关‌系如何,三哥其实心底里有数。   也知道梅三嫂精明,对银钱看得重,做生意‌赚到的银钱或许会给 大壮一部分, 但绝对不会叫他哄骗多少。   但三哥这样‌的人,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那谎话是张口就来的。   尤其是对着‌自家人, 三哥说谎还更加顺畅了。   而且也不怕自家人拆穿,就想着‌,反正是自家人,就算拆穿了,难道还能‌打自己一顿?或者出去败坏自己的名声?都不能‌,日子还是照常过,那为什么不试着‌哄骗一下自家人呢?   “那就不是个好东西。”三哥愤愤不平的。   跟着‌来的兄弟都没说话。   都是一家人,三哥是什么样‌的,这都是心知肚明的。   再者说,这是外面,又不是村里,实在是没必要为了兄弟就跑去打人。而且大家对那个大壮也不算了解,万一是得罪不起的怎么办?   兄弟心底里甚至是有些埋怨三哥,觉得三哥愚钝,既然‌想打大壮,那为什么不想法‌子把大壮的里里外外都打听清楚,如果真‌是能‌得罪的起的,倒也不是不能‌帮三哥揍一顿。   反正到了铺子这边,三哥就没瞧见兄弟几个动弹,心里头就觉得很不痛快,可眼前却也不好说什么了。   兄弟几个都是站着‌没动。   其中一个兄弟见着‌三哥也不动弹 ,就忍不住道:“你是梅三屋里人,这铺子本‌身就是你的,只管过去拿钱匣子就是。咱们这些人到底是不一样‌,不好去碰钱匣子。”   让三哥自己上前。   三哥不想去,主要是不想独自面对大壮,那钱匣子他倒是想拿,可这也得能‌拿到才行。   拖拖拉拉一会子,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可到底是不能‌再僵着‌,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里头大壮瞧见外面来了人,其实就已经开始拾掇铺子了,眼瞅着‌三哥上前,直接出来把铺子一关‌,直接道:“做什么?”   根本‌不怕三哥。   铺子关‌了门,那肯定是别想碰钱匣子。   三哥心底里甚至是微微松了口气,不过当着‌兄弟的面,那肯定得要面子,就硬邦邦道:“我来拿钱匣子。”   “银钱不凑手?”大壮马上问了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哥没说话。   大壮就直接道:“梅三不在,钱匣子就不要动了。我手头还有些银钱可以‌用,现在都还在面摊吗?现在过去?”   一连串的问了。   三哥脸色十分难看,还是不说话。   不过大壮也不在意‌,直接找了个路过的熟人问了句,也是巧了,熟人正好瞧见梅三嫂就在面摊那边,大壮便马上回头招呼三哥,也没忘了几个兄弟,很是客气的叫一块儿‌去。   反正铺子已经关‌了,三哥是没法‌子,眼瞅着‌大壮走远 ,兄弟也跟着‌往那边走,自个儿‌也只能‌别别扭扭的跟上。   到了面摊这边,就是李瑶柱看到的一幕。   这会子大壮是主动说了,“银钱的事儿‌,但凡是我有,肯定能‌出就出 。主要是这铺子是梅三一手折腾起来,咱们这些人只能‌算是帮忙的,银钱的事儿‌,还得叫梅三自己做主。”   这话是没错。   只不过三哥作为梅三嫂屋里的人,其实那铺子也是能‌插手的。   但话又说回来,就三哥现在的身份,在这边那是不清不楚的,再加上大壮有意‌模糊,三哥就好像当真‌跟梅三嫂没什么关‌系似的。   反正大壮那话里话外的,都是帮着‌梅三嫂说话,也很是在意‌梅三嫂的样‌子 。   李瑶柱倒也没说梅三嫂不好,只笑道:“等回头空闲了,倒是可以‌去咱们那边走走看看。咱家那边其实是稍微有些不一样‌,可真‌要是叫我说,我这也不知道打哪儿‌说起来好 ,还是得自个儿‌去瞧瞧。再者说,你这”   说着‌,就看了眼梅三嫂那边。   一直惦记着‌梅三嫂,看这架势,好像特别喜欢想娶似的,那肯定早晚都得去那边。   “早点去瞧瞧也能‌有个准备,倒也不非得是亲事上的事儿‌,还有些别的事儿‌,我说是不合适,得你自个儿‌去看看。”李瑶柱就含糊着‌说了句。   反正是没说的太明白。   像是大壮这样‌的人,要说他当真‌对梅三嫂上心,那也确实有可能‌,可真‌要是这样‌,大壮想找梅三嫂这样‌模样‌的媳妇子,其实很好找。   可梅三嫂到底是又有些不一样‌,她会做面包子,也精明,弄得生意‌像模像样‌的。   李瑶柱就觉得,大壮与其说是看中梅三嫂了,倒不如说是看中梅三嫂这身本‌事。   真‌要是这样‌的话,就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只管叫大壮去村里瞧瞧,一切事儿‌就都能‌迎刃而解。   瞧见大壮没动静,朱九自然‌是知道李瑶柱那意‌思的,就难得说了句,“人生大事到底是得慎重,哪怕是在这边看好了,可家里头那边如何,还是的你亲自去瞧瞧。”   就算是知道这些人都是梅三嫂的婆家人,可也仅仅只是知道而已。   只有亲自去那边看看,甚至是还得去梅三嫂真‌正的娘家人那边一趟,这门亲事才能‌真‌正的定下来。   大壮仔细想了想,就知道这事儿‌确实是不能‌拖下去,便点了点头。   “正好今儿‌个空闲,等会子咱们回去,你一块就是,也好叫你认认路。”李瑶柱笑眯眯道,“去到那边也别担心没地‌方去,真‌有事儿‌了,只管来我家就是”   “好。”大壮到底是敞亮人,既然‌答应了,就没有别别扭扭的,也是乐呵呵的。   这边说话的功夫,那边面煮好了。   梅三嫂连带着‌婆家人,包括三哥和大壮,一人一碗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哥这才刚吃完李瑶柱这边给买的面,边上的小‌子就手脚勤快的给端过来一碗,顺便也帮大壮端来。   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面条,浇了浓白的骨头汤,那味儿‌,就算是已经吃完一碗,三哥也没觉得自己吃饱了,主要是早晨吃的实在是太少,先前饿的几乎是前胸贴后背。   这会子捏着‌筷子,三哥还想吃,只是又有些纠结。   主要是面包子是大壮给的银钱,他想去拿铺子的钱匣子 ,奈何没拿到,就觉得很没面子。   “回头只管来咱家吃酒。”李瑶柱还在跟大壮说话。   大壮也是笑着‌点头。   就根本‌没人注意‌到三哥这边。   三哥自己别扭了一会子,到底是面条闻着‌特别香,捏着‌筷子吃起来,吃的特别快,生怕别人瞧见了会拿这个说事,反正是瞧着‌十分别扭。   婆家人就很坦然‌,面端来了,直接就开始吃。   甚至是都还有些高兴,觉得自家没出钱,叫大壮出了钱,这是赚了。   只梅三嫂脸色不怎么好看,心底里再一次觉得就是十个三哥也比不上大壮,如果可以‌的话,当真‌是想直接跟三哥分开,跟大壮一块过日子。   又想着‌,自己怎么就没有早点遇上大壮。   非得现在才遇上,弄得自己进退两难。   再瞧瞧这些婆家人,就没有一个能‌担事的。   一个个的,眼睛就瞧见自己赚到的那点银钱了,说是来帮忙,可每回都得自己亲自安排,要不然‌就宁肯站在铺子边上,什么都不干,只干巴巴的看着‌。   尤其是婆婆,眼睛粘到钱匣子上面,拔都拔不下来。   一碗面吃的就有些没滋没味的,不过梅三嫂到底是全都吃完了,汤也都喝了。   见着‌婆婆还在吃,梅三嫂心里头就不痛快,语气不怎么好的开口,“娘,你们是一路来的,那边到底想怎么样‌,就没有问问?人家都已经找到门上,这肯定是有事儿‌。”   就这个事儿‌,婆家但凡是有点本‌事,就算是阻止不了李瑶柱来,那难道李瑶柱的想法‌还打听不出来吗?   偏偏这时候婆婆开始装傻充愣了,就说:“是知道咱家在村里打听粮食,叫那边知道了,也不知道怎么的,非说是给送来。我说不要,也不听。”   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梅三嫂眉头紧皱,就问:“银钱给了吗?”   婆婆不说话。   那就是没给。   梅三嫂又问:“欠条写了吗?”   还是不说话。   那自然‌是也没写欠条的 。   婆家就是这样‌,对于‌银钱的事儿‌,永远都是如此,小‌气的恨不得一个大钱都不往外掏,甭管是什么事,反正只要跟银钱有关‌系,那脸面什么的都是可以‌不要的。   “银钱没给,欠条没写,那粮食就是人家的,跟咱们没关‌系。”梅三嫂就直接道,“不过人家既然‌找过来,肯定是有事儿‌。”   而且梅三嫂心知肚明,肯定是因为她撺掇的叫三哥回村折腾的事儿‌。 第1187章 第 1187 章   第1187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梅三嫂也会装傻充愣。   婆婆吃着面, 觉得这是赚了的‌,虽然梅三嫂说话不怎么好听,不过也‌没怎么生气, 且还说:“人既然已经来了,且得听听怎么说”   一副对这事儿没打算管的样子。   梅三嫂一听这话就想翻白眼,盯着铺子钱匣子的时候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对婆家‌这边是反感的‌很 , 梅三嫂下意识去看大壮。   瞧见大壮跟李瑶柱聊的‌很好的‌样子,心里头就咯噔一下,又瞧见三哥在李瑶柱那边似乎也‌挺自‌在,梅三嫂心里头就有不好的‌预感。   都是一个村的‌,早前老李家‌是什么样,后面又是什么样。   尤其‌是李瑶柱是个什么样的‌行事作风,梅三嫂见得多,知道的‌也‌多,眼前就觉得,李瑶柱肯定是又耍什么花招了。   就怕李瑶柱把大壮给说通,到时候再跟自‌己关系不好, 那自‌己在这边的‌生意怕是也‌就走到头了。   偏偏这事儿早前是没注意到, 梅三嫂甚至是还觉得,以‌着李瑶柱的‌脾气, 应当很反感大壮和三哥这样的‌,应该不会乐于打交道才对。   谁知道一个没注意,两个人都到了李瑶柱那边。   梅三嫂就有些坐不住,小腿还很疼 , 强忍着扶着桌子站起‌来, 一瘸一拐的‌往那边去,有些强颜欢笑的‌, “都吃好喝好,没吃饱的‌只管再去叫煮,账算在我身上。”   说客套话。   “过来坐。”李瑶柱倒是态度看不出什么,且还招呼梅三嫂过去坐。   等着梅三嫂上前,李瑶柱就问:“既然‌过来了,那你‌这是想明白了?”   先前就说了,叫梅三嫂和婆家‌人自‌己想想,李瑶柱为什么找过来,想明白了,再想想这事儿得怎么解决。   梅三嫂哪里想这事儿了,也‌没跟婆家‌人商量,这会子纯粹是担心大壮叫李瑶柱给坏了,这才过来的‌,眼前听李瑶柱这么一说,整个人就有些僵。   过了好一会子,这才强颜欢笑的‌,“跟我娘说了几句,也‌没说清楚。”   “那就再去商量。”李瑶柱是一点面子都没给。   边上大壮瞧见李瑶柱这态度,心里头就开始思量。   梅三嫂坐不下去了,扶着桌子慢吞吞站起‌来,还看了眼大壮,是想叫大壮扶着自‌己,顺势叫大壮离开李瑶柱这边。   不过李瑶柱就直接说了,“叫小子们扶着,都是年纪不算大的‌,这个没什么好避讳的‌。”   周七郎和叶哥儿就立马站起‌来,一左一右的‌扶着梅三嫂,甚至是直接挡住了大壮的‌视线。   梅三嫂没法子,只能叫扶着走。   后面李瑶柱就跟大壮解释这事儿,“其‌实跟这边也‌没什么关系,就是村里发生了点事,这才来了。我这其‌实怎么样都好说,主要是想着叫他们自‌己商量好,也‌省的‌到时候再吵吵起‌来。”   这话说的‌,又是什么好说,又是吵吵起‌来,前后矛盾的‌。   虽然‌没说具体的‌,但这明显里面有事儿。   大壮就道:“那是得好好商量商量,可别再吵吵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主要还是想护着梅三嫂。   “等闲是不想找事。”李瑶柱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又说,“能好好商量就好好商量,实在不行,我这也‌没有别的‌法子,怕是还得找村里的‌长辈给做主。”   拿梅三嫂这一家‌子没法子的‌模样。   大壮倒是也‌不傻,这话也‌就是听听罢了,当不得真。   眼瞅着李瑶柱都带着人来了 ,且还带了这么些粮食,这里面明摆着是有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梅三嫂再回来婆家‌这边,脸色就更‌不好看了,直接就跟婆婆说 ,“我过去问了,老八不肯开口‌。这事儿还得长辈过去问,老八对长辈还能正经‌说几句话。”   想叫婆婆过去。   边上的‌妯娌听到了,就不高兴道:“要过去,那也‌得一块过去。眼前这事儿也‌不是咱家‌自‌己招惹的‌,但凡是牵扯到的‌人都得过去。”   心底里对梅三嫂就很是有意见。   要不是梅三嫂非得撺掇着三哥在村里折腾,自‌家‌何‌至于招惹李瑶柱。   “一块过去吧。”婆婆自‌然‌是不想过去独自‌面对李瑶柱的‌。   李瑶柱在村里对长辈们是很不错,可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长辈,像是张大锤也‌算是李瑶柱的‌长辈,可当初收拾外山树木的‌时候,李瑶柱不还是说了,就是不叫张大锤去干活。   那时候张大锤都去干了一天,不还是叫村里人给拉了回来,再没能去干活。   自‌家‌现在的‌处境,仔细想想,其‌实跟张大锤也‌没什么区别。   “那就一块。”梅三嫂自‌知这事儿自‌己是说不通了,便索性点了头。   正好婆家‌人都吃完了,便索性一块儿过去。   乌央乌央的‌也‌是好几口‌子人,不过跟李瑶柱这边比起‌来,到底是少了些,且李瑶柱这边都是身强体壮的‌小子,一个个的‌虎视眈眈的‌看着这边,那眼神‌都很不善。   “快过来坐。”李瑶柱见着人来了,就赶忙招呼两个老人,又叫梅三嫂也‌过来。   瞧见三哥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没动弹,又叫三哥也‌过来。   那么方方正正的‌一张桌子,直接坐了一圈人。   没等着长辈说话,李瑶柱就率先开口‌了,当着大壮的‌面,“都商量好了?”   很是不客气的‌问。   梅三嫂就道:“这事儿得叫长辈做主。”   逼着公婆说话。   公公平日里是不怎么爱言语的‌,眼前也‌是 ,且还瞪了婆婆一眼,叫婆婆开口‌。   婆婆就有些不高兴,不过她不说也‌不行,只能硬着头皮道:“老八,这事儿确实是咱家‌对不住你‌,你‌想要怎么样,只管开口‌就是。叫咱们说,咱们也‌说不出什么。”   心里就想着,这也‌就是得罪不起‌老李家‌,要是能得罪的‌起‌,眼前就直接骂起‌来了,根本不用‌怕。   叫李瑶柱开口‌。   “我能怎么样。”李瑶柱就叹气,一本正经‌的‌,“先前我是不知道三哥要收粮食,后来知道了,便赶忙给凑了一些送来。先前也‌是不知道村里忽然‌有些人闹起‌来,我还当是得罪了什么人,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吓得不行,好歹是打听打听,这才知道是三哥在村里折腾的‌事儿”   说着还专门看了眼大壮,“你‌是不知道什么事吧?”   这个大壮还当真不知道。   “这个事儿其‌实说来话长,那我也‌只能长话短说。”李瑶柱就道,“其‌实就是三哥这一家‌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在村里喊了一群小子,要来我家‌闹腾。你‌也‌知道,这在村里过日子,也‌不是说哪家‌哪户关着门过日子就行的‌,那一个村的‌,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各家‌各户都是沾亲带故的‌,真要是闹腾起‌来,咱家‌怕是在村里就活不下去了”   怕大壮不懂村里的‌日子,李瑶柱还专门解释了下。   至于三哥背地里折腾的‌这事儿,梅三嫂自‌然‌是瞒着大壮的‌。   眼前李瑶柱倒是没提梅三嫂,只说三哥在村里闹腾,喊了不少人,要排挤老李家‌。   大壮虽说家‌是镇上的‌,可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再加上经‌常去村里跑,自‌然‌知道村里的‌日子什么样。   那村里头谁家‌杀个鸡,回头保证全村人都得知道。   要是谁家‌不会做人,那八成得叫村里人排挤,别说日子过不下去,就是孩子长大了说亲也‌难的‌很,有的‌甚至是都能硬生生给拖成老光棍,甚至是得棍着一辈子。   这在村里过日子,别管穷还是富裕,最关键的‌就得是跟村里人关系好。   三哥联络一群人要排挤老李家‌,这当真是其‌心可诛了。   梅三嫂跟三哥是什么关系,大壮是心知肚明,眼前就不由得想着 ,这事儿梅三嫂知道多少,亦或是参与了多少。   又想知道,三哥为什么要去排挤老李家‌,两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再联想到先前李瑶柱说的‌,叫大壮去那边村里瞧瞧,那显然‌是不怕大壮知道这事儿的‌。   不怕叫人知道,肯定是不理亏。   既然‌老李家‌不理亏,那理亏的‌肯定就是旁的‌人了。   只能是三哥家‌里理亏,就是不知道梅三嫂是不是理亏。   大壮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三哥,还有这一家‌子人,心里头就不由得思量起‌来,先前是觉得去李瑶柱那边可有可无,不怎么放在心上,眼前再想想,似乎是必须得去那边一趟。   “就这么点事。”李瑶柱说完了,就问婆婆,“你‌说这事儿得怎么办?”   能怎么办?   要不是得罪不起‌老李家‌,这事儿早就折腾起‌来了,得明着排挤,哪里用‌得着偷偷摸摸的‌。   眼前叫李瑶柱找到面上了,婆婆是有些怕,可已经‌做了的‌事儿,难道还能收回来?   婆婆就道:“你‌想怎么样就只管说,是咱家‌对不住你‌。”   还是先前的‌说法。   “倒也‌是。”这回李瑶柱倒是开口‌了,“我看不如这样,这事儿直接就叫过去行了,往后谁也‌别再折腾,谁也‌别再提,怎么样?”   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   用‌不着自‌家‌付出什么,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就算是不知道李瑶柱后面还有什么话,眼前婆婆也‌只有答应的‌份。   只梅三嫂眉头紧皱,她算是有些了解李瑶柱的‌,知道有时候李瑶柱看上去越是好说话,可那就跟给一块糖吃似的‌,后面等着的‌肯定不是糖,说不定就得是棍棒。   这事儿是自‌家‌理亏 ,就应该付出些什么,偏偏当婆婆的‌点头了,她再想说什么也‌晚了。   就有些后悔先前说叫长辈做主的‌话。   “那这事儿就过去了。”李瑶柱自‌己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又指了指边上的‌牛车,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粮食,“这些粮食只管拿去用‌” 第1188章 第 1188 章   第1188章   梅三嫂一听这话, 就有种‘来了,总算是来了’的感觉。   这粮食没给银钱,也没写‌欠条。   两家关系又没有好到一定的程度, 甚至是还有些龃龉,那这粮食就是烫手山芋,其‌实能轻易要的?   偏偏婆婆还觉得自家赚了, 甚至是还说:“也不多,一两天也就用完了。”   言外之‌意,甚至是还觉得李瑶柱拿来的粮食太少了点‌。   这话就很难听了。   就连边上的大壮都脸色变了下‌,仿佛才认识这个婆子似的,看了她好几眼。   梅三嫂一听,赶忙帮着找补,“先前‌叫大壮给收了不少,都推着,怕是十天半个月的都用不完。这些粮食又都是好的,放久了我怕潮了,要不先拉回去, 等回头‌这边粮食用的差不多了, 到时‌候再跟你说?”   试探性的问‌李瑶柱。   说着话,梅三嫂还看了眼三哥, 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像是这样不给银钱的粮食,拿到手那就沾到身上了,别着以后能掰扯干净。   偏偏三哥也觉得这事儿是自家赚了,就不赞同梅三嫂的话, 帮着李瑶柱反驳, “这都已经给运来,你只管用就是。先前‌你不还说收粮食难得很, 得要最好的,价钱又低不了,每天都得去村里折腾,实在是耽搁功夫。”   主要是收粮食这事儿,是叫大壮忙活的。   三哥就想着,眼前‌既然李瑶柱给送来粮食,就先用着,不用大壮!   最主要的是,不想让大壮再掺和生‌意。   梅三嫂一听这话,直接气结。   简直是喘不动气,就觉得婆家所有人都是榆木疙瘩,亦或是觉得这事儿事不关己,反正用粮食的是自己,到时‌候惹事的肯定也是自己,婆家这些人都只管着享受就行了。   当真是没良心。   “就先这样。”李瑶柱没叫梅三嫂再有说话的机会,直接干脆利落的站起来,“粮食直接去你那铺子边上卸下‌,咱们家里头‌还有事儿,且得赶着回去。”   很忙的样子。   直接领着小子们到铺子那边,把粮食卸下‌来。   路边有些个自觉跟梅三嫂熟悉的人,瞧见‌这么些生‌面‌孔,就来看热闹,顺便‌问‌了。   梅三嫂能说什么?只能含糊着说是娘家人来给送粮食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边就有小子看不下‌去,翻着白眼道:“什么娘家人,咱们可不是。”   这话声音不高不低的,李瑶柱也听到了,笑了下‌没说什么。   小子顿时‌就知道,这是默认的,便‌更加起劲的说了句,“面‌包子确实是好东西,可别的地儿也不是买不到,而且价钱还要便‌宜不少,你们可得多打听打听,别花了冤枉钱。”   这时‌候李瑶柱才开口,“行了,那边远得很,不是走‌亲戚顺路的,谁愿意单独去。这都收拾好了,咱们赶紧走‌,家里头‌还有不少事。”   “回去晌午饭肯定是吃不上了,晚饭倒是可以。”竹策冒出来一句。   “回去天肯定黑不了,你要是饿了,自己找吃的。”李瑶柱也是笑着说了句。   回去还没天黑,那就是说虽然远了些,但也不算特‌别远。   反正这话传出去了,至于听到的人怎么想,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临走‌前‌,李瑶柱还专门招呼大壮。   大壮看了眼梅三嫂和婆家人,心里头‌虽然还是惦记着梅三嫂,可也知道那边迟早得去一趟,而且越早去了解了解,对自己就越有利。   再者说,他‌也没法子成天护着梅三嫂,至少在婆家这些人没分开之‌前‌,肯定还得有事儿。   不过大壮到底是也没有说走‌就走‌,专门去找了两个人来铺子边上看着,这才上了李瑶柱的牛车。   那边梅三嫂瞧见‌大壮跟着走‌了,就急的不行,想阻止,偏偏三哥瞧见‌大壮走‌了,心底里就高兴的不行,对着梅三嫂胆子也大了,直接一把抓住梅三嫂甩到一边,粗声粗气道:“看什么看,整天就知道看别的爷们,你还知不知道你是谁的媳妇?”   顿时‌就有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感觉。   婆家人的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不过大壮不在,到底是觉得自在不少。   梅三嫂一看这架势,干脆不打算继续开铺子了,就道:“这么些粮食,我是没地儿放,你们看着办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把铺子打开,看看银钱还在不在,可别叫都拿走‌了。”婆婆就道,“正好咱们都在,拿了银钱去租个院子,那不就有地儿了。”   又开始惦记着梅三嫂的钱匣子。   梅三嫂不吭气,心里却是恨极。   “把铺子打开,钥匙呢?以后给我一把。”三哥说着就上前‌拉扯梅三嫂,打算自己扒拉要是。   梅三嫂自然是不愿意,而且这还是在大街上,三哥这样不管不顾的,实在是自己丢脸,且还得叫旁的人看热闹。   顿时‌就窘迫的不行。   “你再动手我就喊人了。”梅三嫂低声道。   三哥却不怕,“你只管喊就是,你是我媳妇,我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难道旁的人还能说什么?我这算是看透了,你哄骗那些人,说咱们是你娘家人,可我瞧见‌你也没对‘娘家人’多么好啊。钥匙呢?拿出来,要不然我直接把你这铺子给砸开。”   那边大壮跟着李瑶柱离开镇子,就有些担心梅三嫂这边。   李瑶柱就道:“那些人谁是谁你也都知道,也没法子成天看着,迟早得有这么一天。再者说,那边镇上认识梅三的人不少 ,不至于就眼睁睁看着叫出事,且放心就是。”   心里头‌知道婆家人都是人是鬼,且也算是了解三哥。   就得知道肯定会出事。   大壮不由得苦笑,“我也知道,只是到底是惦记着。”   可惦记归惦记,不还是想知道梅三嫂在婆家这边到底跟老李家有什么龃龉,到底是没怎么犹豫的离开了。   别管嘴上说什么,只管看怎么做的,就知道大壮拿了什么主意。   回去就只管专心赶路,有些话也不好跟大壮说,便‌索性什么都不说。   一点‌功夫都没耽搁,回到村里的时‌候天不但亮着,甚至是日头‌都多老高,照在身上还很暖和。   进‌了村子,李瑶柱就笑道:“先去家里喝口水,咱家每日里都有不少人,你要是想打听,只管在家里问‌也行,出去打听也成。”   根本不怕大壮打听。   大壮一听这话,心里头‌就更明白了,八成是三哥那边理亏。   跟着到了老李家,那么一看,果真是院子里里外外都是人。   这老李家的院子比寻常人家的要稍微大一些,瞧着前‌院拾掇的是很好,虽然有很多人,但是一点‌都不乱。   厢房是盖了不少,就知道这家人口肯定是不老少。   这还没看屋里,大壮就已经知道老李家在村里的日子肯定是过得很不错,最起码是不愁吃穿的。   李瑶柱回来了,好些个人都笑着跟他‌说些有的没的,李瑶柱有时‌候笑着说道几句 ,有时‌候干脆什么都不说,直接摆摆手就过去了。   大壮就觉得,李瑶柱跟村里人关系瞧着都挺好的。   虽说跟这家人关系不好的可能也不会来,但就眼前‌看到的这么些人,老李家在村里的人缘就绝对算不上是差的。   再仔细想想,老李家在村里混得好,结果三哥那边还要偷偷摸摸的折腾事儿,那三哥家在村里混的怎么样?   大壮总觉得自己都不需要去打听,就一定猜到三哥家在村里是什么样了。   李瑶柱直接招呼大壮进‌了自己住的厢房。   屋里桌子板凳,茶壶茶碗都有。   叫朱九出去给泡了茶水,且还给拿来不少茶点‌,其‌中就有一大盘煊软香甜的面‌包子。   李瑶柱一看就知道朱九是故意的 ,“尝尝咱家的面‌包子,瞧着火候还算可以。”   说着,自己先捏了个 ,小口小口的吃着。   大壮一看到这面‌包子,心里头‌的滋味就更加复杂,可到底是没有直接问‌,而是笑着喝了口茶水,又拿面‌包子,“正好这也有些饿了。”   是个会说话的。   老李家的面‌包子,滋味怎么样自然是不用说。   就大壮自己尝到的,就觉得刚开始吃的时‌候,好像是跟梅三嫂做的一样,可再仔细尝尝,就觉得又不太一样,老李家的面‌包子要更好吃一些,可要是叫他‌具体说哪儿更好吃,却又说不出来。   就很奇怪。   但不可否认的是,老李家毫不避讳的拿出面‌包子,这肯定是不怕叫他‌知道的。   “尝尝点‌心,都是我娘自己做的。”李瑶柱笑着张罗,“平日里咱家就爱吃这些,我娘闲着就会做一些。后院有个烤窖,一整天就没有停下‌的时‌候。村里有些媳妇子想学着做的,都只管来找我娘,这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谁想学都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说到底是学面‌包子还是点‌心。   大壮也没问‌,只默默的尝了口点‌心。   吃起来不太甜,但是特‌别香,心里头‌还想着这跟镇上的点‌心比起来,当真是放的糖太少了,可再回味回味,竟是觉得这样刚刚好。   放糖太多,吃起来齁甜,就得立即喝水,要不然会觉得嘴巴不舒服。   眼前‌的点‌心却刚刚好。   喝了茶水,吃了面‌包子,也吃了点‌心。   李瑶柱好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好像是什么都说了。   大壮惦记着出去打听消息,也没久留,主动提出要去村里看看。   李瑶柱也没说别的,只说:“晚点‌来家里吃饭。家里头‌每天都这样人来人往的,热闹的很。”   大壮答应着,就这么出了门。   到了村里,大概看看这些个宅子,就觉得比自己那边镇子下‌面‌的村里的宅子要好得多 第1189章 第 1189 章   第1189章   再看村里人的穿着, 也是大都‌比较好。   大壮是经常去不同的村子,又‌是收粮食,又‌是收鸡蛋的, 有时候还得想门路收点蜜和糖什么的,那是见了陌生人一点都‌不打憷的。   没‌走两步就瞧见有人站着闲聊,自然而然的就过去了。   也没有一上来就打听事儿, 先竖起耳朵听。   闲聊的人瞧见来的是陌生人,倒是也没‌停下先前说的话。   这个‌说:“一家子都‌去了,老八也去了,方才瞧着老八回来了,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   那个‌说:“你不知道?我专门问‌了去那边的小子,说是什‌么事都‌没‌有,粮食直接给过去了,那边也要了。铺子也瞧见了,只有丁点儿大,生意还算可以,不过也就那样‌。”   “叫我说, 还是老八太心软, 既然带了那么些人去,直接把铺子给掀翻了, 跟那边的人说清楚,就是想买面包子,也别买那样‌的不就行了。”   “谁说不是。这回老八去,我还当‌是得有事。”   “咱们又‌不是不知道老八那脾气, 估摸着就是看在一个‌村的份上, 不忍心做什‌么。”   “早前不就是叫村里长辈给做主的?今儿个‌老八带着小子们去,没‌叫长辈们, 我就知道肯定不会有事。”   “老八实在是太吃亏了。”   “咱们就是看不惯也没‌有用,谁叫那一家子人都‌不要脸面。”   “尤其‌是三哥,早前瞧着还跟人似的,这会子怎么越看越是跟个‌傻子似的。”   觉得三哥该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几个‌人说道的,正‌好就是三哥一家子。   大壮在边上听着,越听就越觉得别扭。   实在是没‌想到‌李瑶柱在村里是这样‌的,三哥在村里又‌是那样‌的。   听了好一会子,大壮终于是忍不住问‌:“三哥在村里到‌底是做啥事了?”   见着几个‌人都‌同时看过来,大壮赶忙解释道:“我这是今儿个‌才来,正‌好跟三哥见过几面,跟老八也是见过,对这事儿就好奇的很。”   到‌底是没‌说自己是谁。   村子这边倒也没‌非得追究大壮是谁,其‌中一个‌就道:“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   “三哥胆子不小,在村里折腾事儿,联络了不少年轻小辈”   大约是当‌真厌烦三哥这个‌人,觉得他在村里搅风搅雨的,跟个‌老鼠屎似的,眼前当‌着外‌村人的面,村里人就没‌给藏着掖着,直接给说了一遍。   说完了,又‌开始说梅三嫂。   “也是个‌能耐的。早前就是在家里烧饭的媳妇子,因着还算勤快,村里长辈这才想着叫去县上宅子帮忙,虽说没‌有工钱,可管着吃,而且还能学点手艺,结果她倒好,直接来了个‌忘恩负义”   就说梅三嫂偷方子的事儿。   “这边没‌法‌子,便干脆把方子公布出来,叫人人都‌能做面包子,人人都‌知道方子。”   直接说了个‌大概。   具体的村里的长辈怎么想要给这事儿和稀泥,叫梅三嫂那几个‌媳妇子家里凑钱给老李家,几家媳妇子,有的跑了,有的叫卖了,还有的把自己屋里的爷们给卖了,反正‌好几家的日子都‌没‌消停,这事儿自然是不好往外‌说的。   不过这么一说,也算是把三哥家里那点事给抖落了个‌干干净净。   当‌时大壮听着,脸上的表情就差点没‌绷住。   好险是绷住了,等着这些人说完,就赶忙道:“我再去那边瞧瞧。”   赶忙转身‌走了。   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再叫人看出点什‌么来。   眼瞅着人一走,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是笑了下。   他们自然知道大壮是跟李瑶柱一块来的,而且早就问‌了跟着去的小子,知道这位就是跟梅三嫂不清不楚的大壮。   虽说不明白李瑶柱为什‌么要叫大壮来村里,可既然都‌叫人来了,那肯定有些事就没‌打算瞒着,或许还得主动叫大壮知道,于是这才有了那番话。   就是故意说给大壮听的。   就想看看大壮知道这些事儿了,能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继续惦记着梅三嫂,想娶她,还是改变主意。   大壮心里头乱乱的,都‌没‌空看村子什‌么样‌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条胡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再一抬头,又‌瞧见前面有闲聊的,下意识想走开,可仔细想了想,这些事迟早得面对,便抹了把脸,上前站在边上听。   这些人跟先前的都‌差不多,瞧见大壮这个‌生面孔来了,也没‌停下先前的话。   就说:“这事儿弄得,反正‌我是瞧着不顺眼。要不是村里的长辈管着,咱们也能去那边做生意,保管叫她半个‌面包子都‌卖不出去。”   边上的人看了眼大壮,就压低声‌音道:“你可别说这个‌,有想法‌的多得是,可真正‌出去闯荡的哪有?你也别说长辈不长辈的,我反正‌是觉得自个‌儿没‌那样‌的本事。真要是折腾生意,且还得像老八那样‌有本事才行,要不然就是硬着头皮出去了,那肯定也赚不到‌几个‌大钱。”   “倒也是。”先前说话的就赶忙点头。   两三句话,这就透露了不少。   梅三嫂之所以能在那边做生意,倒也不是她有多少本事,而是村里这边还没‌出手。   虽说隐约透露了村里一些长辈的看法‌,可再想想李瑶柱的能耐,那大方面的事儿,一个‌两个‌的长辈,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大壮就觉得对梅三嫂这一家子算是更‌了解了。   又‌溜达一会子,大壮还‘机缘巧合’的知道了,三哥在村里到‌底是怎么折腾事儿的,先是背地里找牛婶子家的小子,叫他再找人,自己躲起来不露面。   这心机,明显不是三哥自己能想出来的。   大壮仔细想了想,就知道这肯定是梅三嫂跟三哥说了什‌么,他知道梅三嫂有那样‌的心机手段。   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用心机手段实属寻常,甚至是有时候为了打压竞争对手,手上都‌会见血,只是梅三嫂没‌跟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做什‌么,反倒是叫三哥回村里闹腾,就因为她先犯了错,老李家那边没‌追究,便想着先下手为强。   仔细想想,兴许梅三嫂是把老李家当‌做竞争对手了,可她有那个‌实力吗?   大壮这会子对梅三嫂的感觉,那是复杂的言语都‌不能形容。   本以为梅三嫂是个‌命苦的。   在婆家的日子不好 ,因为一些事逃了出来,凭借着自己会做面包子这点子手艺,千辛万苦的把生意折腾起来。   好容易开起来那么个‌铺子,赚的银钱不算特别多,但也不算是少的。   大壮就觉得,梅三嫂这样‌的,甭管有没‌有成亲,都‌是值得跟她过一辈子日子的。   哪怕是后来梅三嫂的婆家人找过来,大壮冷眼旁观,就瞧见这些一个‌个‌的,没‌有任何人关心梅三嫂过得好不好,都‌只是一门心思的惦记生意,惦记铺子里的钱匣子。   就连三哥,也从来不惦记梅三嫂如何。   大壮其‌实头一回见到‌三哥的时候,就知道他跟梅三嫂的关系。   只不过这两个‌人的关系叫他十分看不惯,后来也确实是如此,实在是想不到‌三哥能在铺子里,里面他还在忙活,而且外‌面街上人来人往的,三哥就敢打梅三嫂 。   仔细想想,面包子是梅三嫂一手做的,这铺子也是梅三嫂自个‌儿操心,可以说铺子整个‌都‌是梅三嫂的。   至于三哥,他做了什‌么?   哪怕是找过来,说是要帮忙,可看那邋遢的模样‌,摆明了就没‌打算动手帮忙。   不过想法‌倒是挺好,竟然想着给看钱匣子收钱。   大壮是顶顶瞧不上三哥的。   也瞧不上梅三嫂的婆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瞧着梅三嫂也挺有本事,能跟婆家这些人周旋,甚至是能跟三哥周旋,大壮便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能等到‌梅三嫂跟三哥这边分开,再跟自己在一起的。   他也并不在意梅三嫂的过往,毕竟早前成亲,谁知道嫁过去婆家怎么样‌,谁知道屋里的爷们是人是鬼?   大壮能理解,而且也把自己给说通了。   然而计划总是撵不上变化,谁知道李瑶柱就带着人来了,还突如其‌然的,就叫他来村里瞧瞧。   因着对梅三嫂好奇,再加上看不惯梅三嫂的婆家,也是想着来打听打听,大壮便没‌怎么犹豫的答应了。   直接来了。   没‌怎么费力气就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事儿了。   可大壮心里头却并不觉得好受。   本以为梅三嫂是个‌苦的,可到‌村里瞧了瞧,这才知道梅三嫂是个‌奸的,那面包子的方子是偷的,并且还拿去卖了银钱,还把银钱都‌给拿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初到‌那边镇上的时候,就说自己身‌无分文,后来开铺子,买粮食等等,都‌是大壮给的银钱垫上的。   现在想想,梅三嫂是连他也防备着的。   再听听,就知道面包子的方子已经不是秘密,村里人人都‌知道,甚至是人人都‌会做面包子,而且面包子生意也不只是梅三嫂自己做,老李家那边也做面包子生意,而且还做的很大。   方子就是偷的老李家的,不过因着村里长辈和稀泥的关系,老李家并没‌有追究。   原本这样‌对梅三嫂来说其‌实是挺好,她只管闷不吭声‌的做生意,先赚点银钱攥在手里就行了,却偏偏撺掇三哥回来闹腾,惹恼了老李家,人家没‌法‌子了,这才找过去。   而且三哥回来闹腾这事儿,大壮先前是不知道的,梅三嫂是瞒着他的。   这阵子梅三嫂都‌住在他家里,跟他娘无话不谈的样‌子,谁又‌能想到‌梅三嫂背地里做的事儿还挺多,甚至是还叫人特别理解不透。 第1190章 第 1190 章   第1190章   此时再叫大壮想到梅三嫂, 就忽然没了那种想要跟她过一辈子,怜惜她的感觉了。   忽然就心如止水起来。   心里头总是下意识去想,原来看错一个人‌, 能错的那么离谱。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村里人说这家子的家长里短。   “早前刚嫁过‌来的时候瞧着还好,干活挺利落的。”   “那你是不知道,她那个婆婆见天的在外面说‌儿媳不好, 在家里好吃懒做,她是特地等到有外人‌看到的时候才‌干活,这样婆婆才‌没再说‌什么。”   “那是有些心机。”   “三哥那个人‌,最是好面子。看着在外面不言不语的,其实活的很讲究,咱们等闲是不敢说‌什么,就怕叫他觉得丢了面子。”   “这样?我咋不知道?”   “那是你没怎么跟三哥接触过‌。我家正好有块地跟三哥家的地邻着,先前拾掇田地的时候,没注意往那边多刨了一犁地,当时那边就直接找过‌来,叫三哥给拉回‌去了, 说‌是没必要非得讲究拿点地。我当时还以为三哥是个大方的, 不过‌到底是咱们自己有错,得去说‌明白, 我就去了。结果还没进他家大门,就听‌到里头三哥骂咱们”   当着面的时候,是很大方。   可谁知道背地里竟然骂的那么难听‌。   再者说‌,这事儿其实很简单, 只管说‌一声, 这边把那犁地给刨回‌去就行‌了。   实在是鸡毛蒜皮的一丁点儿的小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打那以后,这人‌就知道 , 三哥是个面上好看,但心里头绝对‌没那么好看的爷们。   就是好面子,但心里头又别扭着那种人‌。   大壮想着这些话‌,就忍不住点头。   三哥当真就是那种人‌,之前在那边镇子挨揍的时候,三哥就想着揍回‌来,本事又不够,又要面子,当时整个人‌就都拧巴着,后来他冷眼旁观,就发‌现三哥果真是没把自己挨打这事儿告诉自家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到底是一家人‌,这挨了打,也不是说‌想瞒着就瞒着的。   也不知道三哥怎么想的,成天掩耳盗铃的,以为自家人‌不知道,以为外人‌不知道的。   在村里转了一圈,打听‌了许多,也见识了许多。   心中何其复杂且不说‌,大壮长叹一口气,是知道自己跟梅三嫂之间,怕是没有可能了。   只要一想到梅三嫂做的那些事儿,大壮就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跟梅三嫂在一块了,那以后再遇到事儿的时候,梅三嫂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并且还要回‌头撺掇自己这边惹是生非?   娶个这样的媳妇,就得一直防备着,指不定‌哪天就忽然出事了,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这样肯定‌不行‌。   也不知道从哪儿转悠回‌来,就又到了老李家。   门外就有不老少人‌,三五成群的扎堆,也不知道在闲聊什么,瞧着都很放松的样子。也有急匆匆进去老李家的,门里头有个影子壁,没法子一眼看到院子里面,不过‌只听‌动静就知道里面很热闹。   大壮有些出神‌的看着,就瞧见个年纪不大的小子忽然绕过‌影子壁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稍微大一些的小子。   “都来找我打听‌消息,我哪知道八叔咋想的。”福哥儿一边小跑一边说‌,“叫我说‌,只管多喊上几‌个人‌准备着,到时候合适不合适的,反正就从这些人‌里面出,那不就行‌了”   “福哥儿你想的简单,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好些人‌家都吵架了,尤其是兄弟多的,都想去。”   “还有找长辈的,叫长辈给想法子。”   “长辈能有什么法子,真要有法子,那也是先想着自家小辈,哪里轮得到外人‌?”   “反正就是瞎折腾,一晚上一天的就没消停过‌。”   几‌个小子瞧着年纪都不算大,尤其是福哥儿,个头最小,年纪也最小,说‌话‌倒是头头是道的。   嘴上利落的说‌着,这就跑远了。   大壮就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些个小子都是谁家的,怎么懂那么些事儿。   他也是个自来熟的,随便找了个靠墙根蹲着的地儿,自个儿也过‌去蹲着,就问起边上的人‌。   被‌问话‌的也没瞒着,就笑道:“那是福哥儿。另外两个没看清,大约是整天跟福哥儿在一块的,不是狗蛋就是驴蛋。”   另外一边的人‌就笑道:“村里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儿。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给几‌个大钱,基本上都会告诉你,要是不能说‌的,一个大钱都不会要。我这有时候都得找他们问问”   “福哥儿是这家的?”大壮忽然问。   边上的人‌就点头,还专门问大壮到底是咋看出来的。   大壮也没瞒着,就笑道:“我瞅着那孩子跟老八长得有些像。”   “那还真是。”边上的人‌就笑,“都说‌老大屋里就福哥儿最机灵,却偏偏没随了老大,反倒是随了老八,每回‌说‌起这事儿,老大都不高兴。”   其实福哥儿长相是有点随孙氏的,这会子也就是年纪稍微大一点,脸有点张开了,就三四岁的时候,孙氏带着出去,瞧见的人‌都觉得福哥儿跟个小娘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模样随了孙氏,不过‌手脚是随了老大,大手大脚的。   就是这性子,特别小的时候看不出来,只瞧着很是听‌话‌,就这阵子福哥儿在村里折腾的,叫好些个人‌都觉得福哥儿这性子是随了李瑶柱。   这话‌叫老大听‌到了,老大每回‌都不高兴。   就想着,自己屋里的孩子,怎么性子随了他八叔了?   尤其是福哥儿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李瑶柱那边根本就没怎么看顾过‌孩子,顶多是开始做生意了,不差钱了,偶尔的抓把大钱给福哥儿,可平日里老大也没少给福哥儿银钱。   反正老大就很不高兴。   村里人‌这会子提起来,就都是忍不住笑,觉得这老李家的老大挺有意思,非得计较这点小事,自己屋里的小子机灵有出息这不就行‌了,哪能还得管着性子随谁。   大壮在边上听‌了一会子,就愈发‌的觉得老李家挺有意思。   也知道老李家在村里的日子其实是过‌得相当好的,就更加想不明白,梅三嫂为什么要叫三哥在村里折腾,竟然还想着排挤老李家,能排挤的了吗?   院子里,李瑶柱是难得闲着,就躺在炕上歇息。   也在说‌这个事儿。   李瑶柱就道:“兴许是梅三嫂觉得三哥整天过‌去盯着铺子,影响生意,实在是没法子,这才‌给他找点事干。兴许是想着,三哥要是在村里混臭了,咱们再去打三哥一顿,叫三哥没面子,说‌不定‌就不肯出门,不再去那边找她。”   反正甭管怎么样,三哥去找梅三嫂,确实是挺烦人‌。   什么忙都帮不上,且还得拖后腿。   甚至是找到机会都想对‌梅三嫂动手,梅三嫂厌烦他,想要找机会把他支开,倒也寻常。   竹策想了想,点头道:“倒是也有可能。三哥其实要是能跟爹娘商量下‌,他爹娘到底是有些心眼,也不会让他在村里瞎折腾,好歹是背地里找几‌个长辈先问问口风再说‌”   “兴许人‌家爹娘知道这事儿,但是没打算管呢。”叶哥儿就道,“反正就算是出事,那也是三哥自己出事,大不了到时候分‌家给分‌出去,到时候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   家里又不是只有三哥一个儿子,别的儿子还有好几‌个,也不知说‌没了三哥就没办法支撑门户了。   做爹娘的并不会自始至终都惦记自己的儿女,尤其是儿女多,且都已经成家立业的。   爹娘也是人‌,平日里也得吃喝拉撒,真要是吃喝都不能保证了,那就更不太可能一直惦记儿女了。   在叶哥儿心里,那些个宁愿自己吃苦受累,也要叫儿女过‌得舒坦的爹娘,那是凤毛麟角,兴许也只是听‌说‌过‌,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的。   不过‌叶哥儿也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错,至少是见识到李老头和李老太的好,就宁愿自己吃苦,也得惦记李瑶柱,叫他过‌好。   “一家子那么些人‌,哪有就能方方面面都照顾到的。”周七郎也说‌,“不是做爹娘的都有足够的能耐,能耐不够的多了去了。”   有能耐的爹娘,自然是能尽力顾着所有子女,哪怕是有所偏心,可日子到底是会稍微好过‌一些。   可也有能耐不够的。   就好比现在正说‌亲的小子,有的本事大,有的本事就小,一样说‌亲、成亲,以后的日子就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么一说‌,竹策就明白了,“倒也是。”   原本人‌跟人‌就不一样,有的聪慧,有的愚钝,并不是说‌成了爹娘,有了子嗣,就忽然长本事了。   事实上哪怕是成了爹娘,本事也依旧是那样,不够用就是不够用。   不过‌梅三嫂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也只有她自个儿知道,李瑶柱这些人‌也不过‌是闲聊的时候随口说‌说‌,反正甭管梅三嫂怎么想,这事儿都已经这样了。   眼瞅着天要黑了,家里开始准备吃食,李瑶柱便道:“也不知道大壮在哪,得喊来叫吃饭。”   “就在门外,我方才‌出去的时候听‌大家伙儿说‌了。”周七郎就道。   正好吴家五小子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就问:“我去喊他?”   “成。”李瑶柱点头。   吴家五小子便又直接转身出去,到大门外面一看,果真是看到大壮了。   就过‌去喊他。   大壮这心里头还五味陈杂的,一直想着梅三嫂那边的事儿,至于晚上如何,倒是没多想,眼前吴家五小子来喊,倒也没犹豫,就跟着进来了。   院子里依旧热闹,跟先前白日里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第1191章 第 1191 章   第1191章   见着大壮进来‌, 李瑶柱就赶忙招呼,“我还‌说要去‌找你,正好小子们知道, 就叫去喊。晚上简单吃点,也不是什么好吃食,别嫌弃就是。”   嘴上这么说着, 直接叫大壮进正房。   先前‌来‌的时候,是叫进了李瑶柱住的厢房,没叫进正房的。   这叫进正房,才‌算是老李家正经的客人,进厢房那也只能算是李瑶柱的客人。   大壮自然是知道这里面的微妙之处的。   就觉得这变化‌,其实挺耐人寻味。   先前‌来‌的时候,自己心里头还‌惦记着梅三‌嫂,一直想着她是吃了亏,得怜惜的。   可在村里转了这么一圈,那想法自然是变了的。   对梅三‌嫂那边,再没有先前‌的感觉。   而老李家这边的态度, 也十分微妙的变了。   “上炕、上炕。”李瑶柱还‌在张罗, “得去‌老大屋里舀壶酒来‌,晚上就在家里歇下, 别回去‌了。那边到底是稍微有些远,走夜路也不安全。”   给‌大壮安排了下。   大壮也没拒绝,大大方方的应着。   只‌心里想着,这回是空着手来‌的, 等‌下回再来‌, 肯定得多准备些东西,既然老李家这边态度这么好, 那自己肯定不能就当做理所当然。   但这也没什么好别扭的,只‌自己心中有数就成。   李瑶柱嘴上说准备的吃食一般般,可等‌着上桌之后,大壮一看,就知道李瑶柱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这吃食,足够凑一桌正儿八经的酒席了。   肉菜有不少,菜叶子也有,但看上去‌就比家里头寻常的水煮菜要好吃的多。   上菜的功夫,老李家那些先前‌没见到的就都来‌帮忙了,甭管是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都帮忙端菜或者拿筷子、饼子等‌等‌。   就是李老头这个瞧着年纪最大的,也得动手端菜,不过就端了一回,直接上炕张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给‌拿了一壶酒过来‌。   不一会子,李老太给‌拿来‌小巧的酒杯,看着很是干净。   这么一大家子都上炕,得两张桌子拼起来‌才‌能坐的开,还‌略微有点挤,但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反倒是叫大壮觉得十分自在。   大壮也不是傻的,瞧见这样的人家,再想想三‌哥那一家子,这对比也实在是太明显了。   “吃酒、吃酒。 ”李瑶柱笑着张罗,“专门‌叫老大去‌县上找的好酒,整天藏在屋里不叫人动,也就是家里来‌客人了,这才‌舍得拿出一点来‌。”   语气很是埋怨的样子。   老大倒是难得没翻白眼‌,只‌道:“没少了你的酒就行了。”   非得那么多话。   李瑶柱就笑,“那倒是。”   也没说那酒都是自己出钱买的。   反正这话叫大壮听到,就觉得这兄弟几‌个,别的都没说话是不知道,只‌这老大和老八,那瞧着关系是很不错的。   大壮从善如流的跟着吃酒,偶尔搭话说几‌句。   见着老李家这边吃饭的吃饭,吃酒的吃酒,都没提三‌哥那一家子,大壮就知道人家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便也没有提。   一顿饭吃饭,很是喝了不少酒,脸堂就有些红,不过还‌是清醒的。   瞧见一大家子一块儿收拾桌子,几‌乎是眨眼‌间功夫就收拾好了,大壮就莫名觉得,这样叫他觉得很舒坦。他也不是没在村里住过,一般人家都是爷们吃了饭,筷子放下,就算是闲着,也宁愿在院子里歇着,那是绝对不动手的。   都是家里的媳妇子动手收拾。   而需要下地干活的时候,爷们要下地,家里的媳妇子也得下地干活。   这么一想,大壮竟是觉得有些别扭。   随大流的出了正房,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不过点了许多油灯。   大壮仔细瞧了瞧,这才‌知道原来‌外面也有吃食,虽然没摆酒席,但摆了桌子 ,瞧着吃食还‌有不老少。   白日里跟着去‌那边镇上帮忙的,这会子都在忙活着吃饭,有的端着碗,有的手里捏着饼子,闻着那香味,应该是带馅的。   也有年纪不大的小孩,靠着自家哥哥还‌是谁,手里头也捏着吃食。   才‌刚吃一口,小孩就不知道瞧见什么,一溜烟跑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面当哥哥的也没管,只‌管吃自己的。   “都叫来‌吃饭的?”大壮下意识问李瑶柱。   倒是没想到喊了村里这些人来‌帮忙,竟是还‌得叫吃饭,就这些粮食搭出去‌,那也得不老少银钱。   先前‌大壮还‌想着,以着老李家的能耐,叫村里这些人帮忙 ,也根本不需要如何‌答复。   李瑶柱就笑,“反正闲着没事‌,就都喊来‌叫热闹热闹。也没正儿八经的准备酒席,就是些吃食,叫填饱肚子罢了。也是想着,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子,倒是也能吃酒,可这要是吃多了吃少了的,回头再撒酒疯传出去‌名声不好,那可不好说亲。”   这就是玩笑话了。   大壮笑了下,附和道,“那倒是。”   左右看了看,暂且没人注意到这边,大壮就压低声音道:“早前‌我是不知道这边的事‌儿,还‌当她是个命苦的,旁的人都对不住她。就想着,过去‌的时候就叫过去‌了,但凡是能以后好好的,那就好好过日子,别的再不多想。”   “谁知道里头还‌有这么些隐情,我这到底是得重新考虑。”   算是跟李瑶柱表了态。   李瑶柱就道:“一个人一个活法,咱也不好说旁的人活得对还‌是不对。反正就那么些事‌儿,且我都是不怎么管的,也就是这回没法子了,这才‌过去‌一趟看看,再别的,我这还‌当真‌是没什么打算。”   原本就没想着要管梅三‌嫂那边,这是村里长辈要管的事‌儿。   这也算是跟大壮说明白了。   大壮赶忙点头,心底里知道老李家事‌情多,每天人来‌人往的,忙得很,确实是没空跟梅三‌嫂那边计较,且也不屑于计较。   也没说多少话,眼‌瞅着院子里开始有人找李瑶柱说话,大壮就不好说什么了。   朱九直接过来‌喊了大壮,给‌安排了叫去‌歇着。   等‌着大壮出了院子,听不到这边的动静了,院子里才‌有人问李瑶柱,“老八,明儿个去‌县上还‌是去‌哪?”   打听这事‌儿。   “明儿个肯定得去‌县上,不过估摸着也得是下午了。”李瑶柱倒也没瞒着自己的打算,“也不只‌是咱们,到时候大家都来‌,一块去‌县上。”   肯定不能单独带着村里人去‌县上,先前‌都已‌经请了那么些村长来‌家里,可不能食言。   村里人倒也没想着怎么样,就是来‌找李瑶柱打听下消息,既然知道李瑶柱的打算,自然就满足了,不过也还‌得找长辈们说道说道这个事‌儿就是。   至于白日里李瑶柱去‌梅三‌嫂那边,村里自然是已‌经找小子们打听清楚,也知道大壮来‌了村里,至于后面如何‌,这事‌儿怕是还‌得出在大壮身上。   那眼‌前‌就没什么好打听的。   大晚上的,这也该散了,再加上还‌惦记着明儿个要忙的事‌儿,都是急匆匆回去‌歇着。   老李家很快变得安静,李瑶柱也没去‌朱九那边的宅子,就在厢房歇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进屋,就瞧见个白影子飞进来‌。   李瑶柱往炕上一摸,滑溜溜的,还‌是温热的,果真‌是枪将军。   那耳朵特别软,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耳朵也是热乎乎的,一摸就会抿到后面,不叫摸,李瑶柱就索性专门‌去‌捉耳朵,摸了一会子耳朵,又顺着背毛摸枪将军的尾巴。   大尾巴十分蓬松,不过摸起来‌其实也不算粗,就是十分顺滑,摸起来‌就简直停不下来‌。   摸了一会子,瞧见朱九也要上炕,李瑶柱还‌特地招呼,“九哥,你来‌摸摸看,很顺滑。”   “我一摸就跑了。”朱九上了炕,也没往这边靠,“枪将军有脾气,让摸才‌行,要不然直接就跑了。”   “我抓着你的手试试。”李瑶柱一手按着枪将军,一手来‌抓朱九的胳膊。   握着朱九的手,往枪将军身上按。   这猫儿果真‌是脾气古怪的,回头看了眼‌,直接站起来‌,哪怕是李瑶柱另一只‌手还‌按着,也轻轻松松的钻出去‌,直接从炕上跳下去‌,一溜烟跑了。   “还‌真‌是这样。”李瑶柱就好奇了,“这家伙,旁的人摸一下怎么了,难道还‌能少块肉。非得挑挑拣拣的,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的。”   又说:“九哥多好,我是稀罕的很。”   也就是枪将军自个儿不稀罕。   “猫儿的脾气都是那样的。”朱九倒是很淡定,且还‌说,“村里也有养猫儿的,平时都见不着,偶尔见着了,还‌得是犄角旮旯的,一眨眼‌就不见了。要么就是只‌有喂食的时候才‌能见着,都说这东西养不熟,别说摸了,就是见也都是见不着的。”   不过好些个人家也不乐意摸猫儿,觉得这东西哪儿都去‌,哪儿都钻,身上不干净。   哪像是老李家的枪将军,好吃好喝的喂着,顿顿都得有肉不说,有时候瞧着身上的毛没那么干净了,甚至是还‌得专门‌烧了热水给‌洗澡。   好些人都觉得,就是伺候孩子也没有伺候这么精细的。   不过还‌真‌别说,这样的枪将军瞧着干干净净的,确实是跟其他猫儿不一样,尤其是跟李瑶柱亲近,叫抱在怀里怎么摸都行。   “猫儿就得打小亲近的养着,多见人,多摸,这样长大了才‌亲人。”李瑶柱裹着被子滚过去‌,靠在朱九边上,脑袋枕着胳膊,慢悠悠的说着。   虽然李瑶柱把枪将军抱回来‌就没怎么管过,那时候也确实是忙,但老大是给‌精心伺候了的,好吃好喝的就不说了,经常给‌洗澡,还‌专门‌抱到炕上叫睡觉,不过通常都是叫去‌正房屋里炕上 第1192章 第 1192 章   第1192章   小的时候就叫枪将军去‌炕上, 等长大了,枪将军自然就习惯上炕窝着睡觉了。   不过老大是故意叫枪将军去正房屋里炕上。   猫儿打小就皮毛厚实,又是长毛的, 才几个月的时候就开始掉毛,老大不乐意打理猫毛,就叫枪将军去‌正房屋里‌, 还‌得躺李老头常盖的被褥上面睡觉。   那窝着一晚上,被褥上就能有一层猫毛。   李老头也不乐意,但这‌也不能叫枪将军去‌别的地儿睡,就只能经常打理猫毛。   不过私底下的时候,李老头也经常念叨,“这‌事儿按理说‌都得叫老八来,也得叫去‌老八屋里‌,结果倒好,抱回来什么都没管”   李老太通常都是只管听‌着,不答话,有时候听‌的烦了, 就说‌:“你不收拾谁收拾?等老八回来瞧瞧猫儿不亲人了。”   要是不叫猫儿上炕, 平日‌里‌也不怎么伺候。   那猫儿就不亲人,别说‌让摸了, 甚至是见都见不到。   李老头自然是知道这‌些的,甚至是之前李瑶柱刚把猫儿抱回来的时候,还‌有点‌卖弄的说‌:“猫儿这‌东西,怎么养就是什么样, 亲人不亲人的, 完全看咱们自个儿怎么养活。”   且还‌说‌:“这‌就跟小孩儿似的,怎么养活, 就是怎么样的性子‌。”   要是成天对着小孩冷着脸,动不动就是说‌教,要么就是拳打脚踢的,那小孩自然不会跟长辈亲近;可要是打小就对小孩好,至少只要小孩性子‌不长歪了,跟长辈之间的关系肯定是要好一些的。   像是李老头,老大小时候怎么样是不知道,不过从老三开始往下,基本上对哪个儿子‌都是极好的。   当‌然,对李瑶柱最好。   可这‌没法子‌,谁叫李瑶柱身体不好。   不过虽说‌李老头对几个儿子‌都很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则的好,真要是那样,养出来的儿子‌那性子‌肯定得是无法无天的。   看李瑶柱几个兄弟就知道了,平日‌里‌对李老头也还‌算尊重,性子‌也没有长得特别歪,这‌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老李家若是有大事,基本上还‌得是李老太说‌了算的。   李瑶柱自然知道枪将军在家里‌是怎么养活的,要不然枪将军不会这‌么亲人。   就是朱九,平日‌里‌也没少帮着照顾枪将军。   但很奇异的,枪将军就是跟李瑶柱最亲。   “人家就是个猫儿,也不会说‌话,兴许咱们说‌的话他也听‌不懂,那也实在是没法子‌。”李瑶柱仰面躺在炕上,先前还‌觉得有些累有些困的,这‌会子‌倒是愈发‌精神了,就干脆把手伸到朱九那边被窝里‌,抱着他的胳膊,一下一下捏胳膊上有点‌硬邦邦的肉,“枪将军爱跟谁亲就跟谁亲呗。”   “只跟你最亲。”朱九就说‌了句。   语气听‌着跟平时一样,不过李瑶柱总觉得这‌里‌面有那么一丁点‌儿酸溜溜的意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有什么法子‌,枪将军就是个小猫,跟小孩还‌不一样,咱们又不能跟它讲道理,它自个儿肯定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呗。”李瑶柱替枪将军辩解,“不过我‌觉得,跟别人家的猫儿比起来,那已经是很亲人了。”   至少没有一直躲起来,不叫人见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偶尔喂食的时候心情好,喉咙里‌就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般这‌种时候就能摸下脑袋和背毛,别的地方一般不让摸。   平日‌里‌皮毛脏了,也让洗澡,而且洗澡的时候也不会反抗。   这‌脾气已经是很好了 。   就是福哥儿小时候按在木盆里‌给洗澡的时候,那也是不愿意的,非得鬼哭狼嚎的,弄得跟杀猪似的。   听‌说‌早前都是孙氏给福哥儿洗,老大经常找借口躲起来,倒不是厌烦福哥儿,主要是那哭嚎的,就跟魔音穿耳似的,听‌一阵子‌,晚上都直接睡不着觉。   “那倒是。都说‌咱家猫儿亲人听‌话,好些个都羡慕的很。”朱九就道。   李瑶柱就撇嘴,“羡慕有什么用,自个儿不好好养活,就嫌弃自家猫儿不亲人。这‌就跟养孩子‌似的,只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听‌话懂事,却不想想自己是怎么养活自家孩子‌的。”   那语气,就很是自得。   反正是打心底里‌觉得老李家甭管是养孩子‌,还‌是养猫儿,都是能养的很好的。   “等回头小老五和小石头长大一些,咱们得经常带在身边教导教导。”李瑶柱又开始惦记着两个孩子‌了,甭管再怎么说‌,这‌也是八房正儿八经的养着的,“现‌在还‌小,咱们也实在是没空照料,兴许等以后长大点‌就好了。”   朱九‘嗯’了声。   不过心里‌头却想着,那估摸着得等李瑶柱彻底闲下来的时候,那才能有空顾着孩子‌。   可就眼前来看,一时半刻,一年半载,甚至是三年五载的,李瑶柱怕是闲不下来的。   也得亏家里‌兄弟多,而且还‌没分家,都能帮着照料。   这‌要是分家了,或者‌家里‌兄弟不多,李瑶柱要还‌是这‌么忙的话,那当‌真是得捉襟见肘。   耳边听‌着李瑶柱呼吸平稳,也没有再掐自个儿胳膊了,手指头都变得软绵绵的,朱九就知道这‌是睡着了。   躺着一动不动的,等了一会子‌,这‌才把李瑶柱推到边上,叫平躺着。   要不然就这‌么身体拧的跟麻花似的睡一晚上,等明儿个早晨非得浑身酸疼不成。   不过李瑶柱就是叫他平躺着,那晚上睡觉也是不老实的,要么两个胳膊都得张开,也不知道梦到什么,有时候腿也得伸直了,占的地儿当‌真是大。   也得亏炕算是不小的,要不然李瑶柱自个儿一个人睡了,这‌都没有旁人的地儿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还‌想着,得亏自个儿睡觉是老实的,有时候一晚上都不怎么动弹,跟李瑶柱还‌当‌真是般配的很。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着忽然听‌到外面的许多动静,猛的睁开眼,屋里‌虽然依旧昏暗,但透过窗户的光亮能看出来,外面已经天大亮了。   睁开眼睛就爬起来。   朱九是没有再躺一会儿的习惯。   正坐在炕沿上收拾鞋子‌,李瑶柱也醒了,裹着被褥在炕上滚了一圈,直接过来躺在朱九先前躺着的地儿,“这‌就要起了?”   “恩。”朱九已经收拾好鞋子‌,又去‌给李瑶柱拿鞋子‌。   昨儿个穿的鞋子‌今儿个就不能穿,得晾一晾。   “我‌也起。”李瑶柱倒是难得的没有再躺一会子‌,而是干脆利落的也跟着爬起来。   朱九还‌诧异了下,“不再躺会儿?现‌在应该还‌在,听‌着外面动静不多。”   “不了。”李瑶柱起来收拾衣服,“等会子‌估摸着大壮得早早过来,这‌一晚上怕是都没能歇好,得急着回去‌跟梅三嫂那边弄清楚。”   虽说‌对大壮也不算是很了解,但也知道大壮不是个爱拖拉的。   尤其是知道梅三嫂的过往,且大壮昨儿个也表态了。   就这‌一晚上,大壮几乎是没合眼。   倒不是因为‌住的地儿陌生,早前去‌帮着梅三嫂收粮食的时候,大壮也经常晚上借宿,基本上只要守好身上的银钱,那别的就根本不用担心,只管睡觉就是。   再者‌说‌,白天没歇着,累了一天,晚上就是想不睡,也没那个精神。   可这‌到底是心里‌有事,且今儿个也不算是累,那当‌真是睡不着。   一晚上辗转反侧的。   一会子‌想着梅三嫂,单说‌模样的话,当‌真是很不错,而且心眼也多,出门在外不是能叫人欺负的,这‌样的媳妇子‌折腾生意正合适。   要是梅三嫂没有那些过往,单单只是跟三哥有过一段,其实这‌也根本没什么。   只要以后能正儿八经的过日‌子‌,把生意折腾好,攒点‌银钱,再生儿育女的,一辈子‌的日‌子‌过下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好。   偏偏梅三嫂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样的媳妇子‌,等闲是不能招惹的。   因为‌谁也不能确定,下回再遇到事儿,或者‌说‌梅三嫂再遇到类似面包子‌方子‌这‌样的事,会不会继续偷了拿去‌卖钱,再闯祸,再跑了,到时候罪还‌是要压到屋里‌的爷们身上。   大壮一想到这‌个,就难受的厉害。   觉得梅三嫂不应该走错路去‌闯祸,又觉得自己要是没遇到梅三嫂就好了,也用不着帮梅三嫂那么多忙,收粮食、收鸡蛋等等,还‌帮着干活,自家还‌收留梅三嫂,给她吃喝和衣服等等 。   付出的何止是力气,且还‌有不少银钱。   主要是那时候大壮想着以后跟梅三嫂一块过日‌子‌,银钱上的事儿就没必要非得讲究。   一直到后半夜,实在是困极了,总算是迷迷糊糊的眯了下眼睛,可紧接着就开始做梦,梦到自己成了三哥,屋里‌的媳妇闯了祸,拿着银钱跑了,家里‌头还‌得给凑钱,好不容易找到跑了的媳妇子‌,结果她自己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甚至是还‌跟别的爷们不清不楚的。   屋里‌的媳妇再见到自个儿,就跟陌生人似的,且还‌说‌婆家人全都是娘家人,哄骗这‌个哄骗那个的。   大壮直接就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一下子‌就给惊醒了。   天总算是亮了,外面已经有动静。   便干脆不睡了,反正也睡不着,那还‌不如早早起来。   到底是借助在旁人家里‌,早起还‌能帮着干点‌活,也不是说‌出多少力,至少力所能及的搭把手,这‌样自己脸面上好看,人家心里‌头也舒坦。   不过也没忙活多久,吴家五小子‌就找过来,喊了一块去‌老李家。   大壮就跟着出来,路上还‌跟吴家五小子‌说‌话,“老八今儿个忙不忙?”   打听‌李瑶柱。   “这‌个不晓得,等会子‌吃饭的时候兴许会说‌。” 第1193章 第 1193 章   第1193章   看着吴家五小子, 大壮心里头就很好奇。   他也并不知道吴家五小子打哪儿来,跟老李家又‌是什么关系。   可‌也知道,这小子姓吴, 到底不是老李家的孩子,可‌就先前瞧见的,这小子在老李家, 似乎是跟福哥儿几个小子也没什么区别。   穿的衣服都是好‌的,吃的都是跟大家伙儿一样的。   而‌且能明显看出来,这小子身上的衣服就是老李家给的,而‌不是穿得自‌己家的衣服。   大壮就下意识给算了下,觉得老李家单单是养这些个小子,拿出来的布料、吃食等等,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拿出来,甚至就算是富户,那也是舍不得拿出来的。   心底里对老李家就更好‌奇了。   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乐意养这么些不是自‌己家的小子。   而‌且老李家明明不缺小子,恰恰相反, 子嗣瞧着很是繁茂。   不过大壮也只是心底里想想, 并没有跟吴家五小子说这个事儿。   跟着来老李家,这会子村里头大部分人‌家都起了, 烟囱呜呜呜的冒着烟,不少人‌家都飘出饭菜的香味,只单单是闻着,就知道那粮食肯定是放了不少的。   如是菜叶子放得多, 那闻着就不够香, 只有一股子菜叶的青涩味儿。   等着靠近老李家,那味儿就更香了。   有肉的香味, 汤的香味。   其中最浓郁的,还是从烤窖刚拿出来的,面包子的香味。   这时候老李家就已经有人‌来串门子,很是热闹了。   院子里不少人‌,靠墙蹲着的只是单纯闲聊的,早早就来帮忙的,还有一来就挽袖子去后院的,这明显是要帮着老七打理猪粪。   也有年‌纪不大的小子跑进来,先是去正房屋里,没找到福哥儿,就在院子里嚎了一嗓子。   福哥儿便从后院出来,带着小子跑出去,很是忙碌的样‌子。   眼前吴家五小子也是熟面孔了,不少人‌瞧见都会跟他说道几句,吴家五小子应对倒是也很从容得当。   有些个就打听活计安排的事儿,兴许是觉得这事儿都板上钉钉了,便没有避开大壮,当着面问的,“五小子,昨晚上老八说是要带着人‌去县上,可‌也没说叫多少人‌去呀,你‌知道不?”   去人‌肯定是得去。   可‌去多少,都叫什么人‌去,这才是大家伙儿关心的。   “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吴家五小子就道,“等会子问问老八吧。”   “倒也是。”问话的人‌赶忙点头。   这到底是大事,李瑶柱肯定不会单独跟这些小子说就是了。   也没说几句话,正好‌李瑶柱起了,就招呼大壮去正房屋里,笑眯眯的,“咱家早晨吃饭不算是早的,且得再等会子,我瞧着灶房那边还在忙活。”   家里这么热闹,吃饭的人‌又‌多,再者说这也不是特别忙的时候,自‌然是不需要那么早的。   大壮自‌然是没有意见,跟着去了正房屋里,上炕坐着。   炕上拾掇的整整齐齐,很是干净利落,跟一些人‌家有些不一样‌。   有的人‌家,做长辈的年‌纪大了,会过日‌子,那炕上的被褥长年‌累月的用着,也不舍得洗,主要是怕洗坏了,就那么用,一靠近都能闻到一股子味儿。   也有的人‌家,做长辈的特别爱干净,被褥经常洗,洗坏了,搓出洞来,就开始缝缝补补,瞧着倒也不算难看,可‌人‌家那样‌干净的炕上,到底是不好‌意思直接上去坐着。   老李家靠墙放着的卷起来的被褥,看着不算是新的,不过没有补丁,也没有味儿,就叫人‌觉得,这都有点不太像是长辈用的,跟小辈用的被褥差不多似的。   大壮还想下意识想了下自‌己家。   甭管怎么说,自‌家到底是镇上的,家中没有田地,平日‌里不需要下地干活,也就是偶尔想法子出去做工赚点银钱,出力的话,比起拾掇田地来说,并不算特别多。   且到底是在镇上过日‌子,是比村里大部分人‌家都要体面一些的。   可‌眼前跟老李家比一比,大壮忽然就觉得,自‌家其实也就那样‌,寻常的很,实在是没有哪儿哪儿更好‌的。   也没等多久,这就开始往屋里拾掇吃食了。   饼子、包子,还有烙的馅饼,满满当当的一大盘子点心,面包子是单独放着的,直接堆成一座小山似的。   除了这些吃食,还有粥,骨头汤,甚至是还有两盘菜,盘子都很大,摆在桌子当中。   这么多的吃食,一大家子人‌吃肯定是够了的。   大壮是没觉得这是为了自‌己,才做了这么一桌子丰盛的吃食,而‌是觉得老李家平日‌里应当就是这样‌的,吃得好‌,而‌且还得吃饱。   且吃饭也挺有讲究,得做长辈先动筷子,小辈这才跟着动筷子动手的。   福哥儿想吃烙的饼,瞧着油汪汪,表面金黄酥脆的,闻着也是香喷喷,不过离他有点远,够不着,就叫竹策帮忙。   竹策拿公筷给夹了一张饼。   边上钧哥儿瞧见了,也嚷嚷着要。   竹策就道:“你‌不是拿了个包子,能吃完?”   “能。”钧哥儿赶忙道,“我就吃包子和饼,别的少吃,应当能吃完。”   “成。”竹策这才帮忙给夹了个饼。   这夹到自‌己碗里的吃食,最好‌是能吃完,要是剩下的话,那肯定是不太好‌。   不过也是钧哥儿、福哥儿几个小子长大一些才开始讲这样‌的规矩,就先前两三岁年‌纪特别小的时候,跟他说他也不明白‌,都是看着什么要什么,就得稍微给一点,要是不给 ,非得一直闹腾不成。   大壮饭量大,吃得多,一开始还担心自‌己吃太多不好‌意思,不过仔细瞧了瞧,发现所有能吃的,都是甩开膀子敞开了吃,这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老七,每天忙得很,干的还都是出力的活,吃的就多。   饼子三口一个,菜一口气能吃半盘子,包子吃起来就跟喝水似的,眨眼间的功夫就能吃三五个,还得喝粥,一口气能喝一整晚。   面包子直接捏扁了,也是几口一个。   也好‌在桌子上的吃食多,要不然就老七自‌个儿一个都能给吃空。   别的兄弟吃的也不算慢,都是正当年‌的,就是老六平日‌里也不知道忙什么,这会子吃的也是不老少。   朱九吃的也挺多,不过吃的是很快。   吃的差不多了,李瑶柱就道:“等会子兴许就得有人‌来,我准备等人‌到的差不多了,就直接去。那边也不能耽搁太久,就怕有事。”   “吃了饭稍微等等就去,来晚了的就叫等下一回。”老大直接道。   是想干活的人‌得求着老李家,又‌不是老李家缺人‌,有什么好‌等的。   李瑶柱就笑:“倒也是。”   不过等多久,肯定还是自‌个儿说了算。   也没说的太仔细,自‌家人‌肯定是都懂的。   吃了饭,就一块收拾饭桌,也没有再喝茶吃点心什么的,大早晨的,都是忙得很,基本上眨眼间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   大壮单独找李瑶柱,“我这得回去,估摸着家里也得有不少事,也得跟我爹娘说清楚。”   表情有些苦涩。   “成,我给找几个人‌一块。”李瑶柱也没等着大壮说什么,就叫朱九去给准备牛车,再喊些人‌来帮忙。   大壮这单枪匹马的,真要是靠两条腿走回去,那今儿个就别想做什么了,还是的坐牛车。   那边朱九准备的快,大壮也利落,没跟李瑶柱多说什么,直接就走了。   眼前是说什么都没有用,关键还是的看看他怎么做。   反正心底里是打算回去把‌这事儿掰扯清楚的。   大壮一走,就又‌有不少人‌来村里,直接来找李瑶柱。   还是村长亲自‌带着人‌来的。   瞧着人‌是不算多,乍一看上去有些平平无‌奇的,具体都有什么本事是不知道。   李瑶柱张罗着叫进来,也没叫进正房屋里,就在院子里说话,简单问问这些个人‌都有什么本事。   村长自‌然是早有准备的,就赶忙给介绍:“专门找的会些手艺的,这几个算是比较精通,在村里接一些活计,打家具之类的,也有成亲的小娘、小子找他忙活。这几个手艺粗糙些,年‌轻,力气大一些。我都提前说好‌了,甭管有什么想法,都得憋着,只管听从安排。”   这算是给了李瑶柱保证。   且还说了,“真要是有不听话的,只管撵回来,村里头等着去的人‌多得是,也不差那一个两个的。”   不怕有人‌不听话,反正多的是人‌等着顶替。   不过眼前村长是说的好‌听,等到时候具体怎么样‌,这个嘴上说了也不算,且还得看村长这些人‌是怎么做的。   眼前的这些话,李瑶柱也就只是听听,不过也说了,“到那边干活的人‌多,到时候难免会有顾虑不到的,大家伙儿真要是有事儿,只管跟我说就是。”   也不是非得叫藏着掖着憋着的。   没说几句话,就又‌有人‌来,前跟后的,颇有些争抢的意思。   一样‌是叫来院子里站站,人‌那么些,就没叫进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来的人‌差不多了,村里里正和族长这才一块儿来,带了些爷们、小子的,瞧着人‌数就不老少,不过老李家到底是在这边,旁的人‌就是瞧见了,却也不好‌说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里正专门过来跟李瑶柱说话,就道:“找了这么些人‌,合适不合适的,实在不行只管叫回来就是。”   “我看长辈们都给张罗的差不多。”李瑶柱反正是没说不合适,“等会子叫一块去就行了。”   里正等的就是这句话,带来的这些人‌自‌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眼前叫谁回去肯定都不合适就是了。 第1194章 第 1194 章   第1194章   这‌事儿牵扯的‌人‌多, 哪怕是好些个都早早来了。   可‌依旧有没那么早来的。   眼瞅着日头升的老高,这‌都快要到半晌了,再等一会子, 直接就能‌吃晌午饭了。   老‌大‌就过来找李瑶柱,“先去,晚来的‌叫等下一回。没得道理非得等着人全都来, 真要是这‌样,快别忙活了,只管伺候这些大爷行了。”   对于晚来的‌那些‌,老‌大‌就很不高兴。   “再稍微等一会子。”李瑶柱倒是不着急,且还说了,“到底是牵扯到整个村子,肯定所有人‌都着急,但人‌多了,就难保不会出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有那么一两个闹腾的‌,还真就能‌给耽搁功夫。   老‌大‌就翻白眼,“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等等呗。”李瑶柱忽然压低声音, 且还凑到老‌大‌边上‌,“前阵子五妗子不是回去了吗?我专门找人‌打听了, 在‌家里闹腾着的‌,怕是今儿个就得来。”   也不单单是为了等这‌些‌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先前找人‌的‌时候,李瑶柱还想过要去姥姥、姥爷那边也说道说道。   只不过李老‌太没同意,说是这‌事儿不急。   倒不是针对姥姥那边的‌村子, 而是以着姥姥姥爷的‌脾气, 要是知道这‌事儿了,肯定会有想法, 到时候再闹腾起来,还得耽搁李瑶柱这‌边。   反正是没叫姥姥姥爷那边知道这‌事儿。   不过李瑶柱也是专门打听过,知道五妗子回去之后是没消停的‌。   再想想姥姥、姥爷那性子,怕是不多久就得找来老‌李家,毕竟五妗子要折腾的‌事儿,姥姥也找不到旁的‌亲戚帮忙,只能‌来找李老‌太。   老‌大‌一听这‌话就眉头紧皱,声音也是压低了,“要真是来,干脆都叫回去。”   是说二舅舅和二妗子。   “这‌个怕是难。”李瑶柱就道,“我看‌那模样,是打算要叫咱们给养老‌的‌。这‌阵子且先养着吧,等回头找大‌夫给看‌看‌,要是腿脚都好了,就叫出来干活。”   “就那样的‌,能‌干活?”老‌大‌没好气的‌。   “不干活也得叫出来待着,天天闷在‌屋子里,我看‌着就算是没病,也得憋出病来。”李瑶柱也是有些‌无奈,“好在‌咱家不缺那口吃食,真要是不想走‌,就叫待着吧。左右是没必要非得闹腾起来”   不愿意多事,宁愿给口吃的‌,少点事。   老‌大‌就不说话了,知道李瑶柱这‌到底是顾着李老‌太那边,他这‌到底不是亲生的‌,有时候这‌种事其实‌是不好管。   也不知道是李瑶柱打听的‌太清楚了,还是随口猜测就给猜准了。   这‌才没说几句话,刚提起来,就有小子跑进来,专门找李瑶柱,还特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八叔,福哥儿叫我来跟你说,远远的‌瞧见有架牛车眼熟的‌很,又‌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你姥姥、姥爷他们来了。”   真是提不得,一提就来了。   李瑶柱看‌了老‌大‌一眼,就有些‌无奈,“没想到还真来了,那今儿个可‌有的‌熬。且还有那么些‌外人‌看‌着,就是不知道姥姥、姥爷能‌不能‌稍微顾着点自己的‌面子。”   “你觉得呢?”老‌大‌就翻白眼。   这‌事儿老‌大‌出面肯定是不太合适,便直接转身回了屋。   得跟孙氏说道说道,叫她有个心理准备,甭管是出去串门子,还是在‌屋里忙活,都得注意着家里这‌边,需要的‌时候就出面,不需要的‌话,就不掺和这‌些‌事儿。   李瑶柱自然是得先去找李老‌太,说这‌个事儿。   李老‌太原本正在‌后院烤窖前面忙活,准备多烤些‌点心和面包子,听李瑶柱这‌么一说,也是有些‌愁,可‌到底还是开‌口道,“想来就叫来吧。你五妗子要折腾的‌事儿,这‌个忙不能‌帮,我心里头有数。”   “咱们在‌家里等着就行了,没得必要去迎接。”   李老‌太还不打算叫李瑶柱出门迎接。   “那干脆拾掇下屋里,好叫姥姥、姥爷来了能‌歇一歇。”李瑶柱就道。   “恩。”李老‌太点头。   其实‌正房屋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很是干净立正,炕桌也已经洗刷干净,摆上‌就能‌用,柜子什么的‌都是打理的‌整整齐齐。   不过以着姥姥、姥爷的‌性子,尤其是姥姥,李老‌太知道她那个娘怕是得在‌屋里乱翻,所以一些‌值钱的‌布料、点心,钱匣子等等,该藏起来的‌就得藏起来,该上‌锁的‌也得上‌锁,省的‌到时候叫长辈翻出来,自个儿要说不给,长辈还得甩脸子,可‌要是说给,那也不像话。   那还不如提前收拾好,省的‌到时候尴尬。   李老‌太动作利落,进屋三两下也就收拾好了。   反倒是姥姥、姥爷那边慢吞吞的‌。   福哥儿都亲自跑回来了,还是为了这‌事儿,“八叔,你五妗子来了,还有你姥姥、姥爷。我瞧见你大‌舅舅、大‌妗子也来了,还有几个小辈,我就不熟了。”   实‌在‌是不知道该喊什么,这‌又‌是私底下跟李瑶柱说话,福哥儿便随意许多。   这‌要是当着长辈的‌面,福哥儿就不会这‌么直接喊谁谁谁了。   “到哪了?”李瑶柱就问。   “刚进村,瞧着脸色都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福哥儿小声道。   “咱们在‌家里等着就好。”李瑶柱倒是很淡定。   甚至是还觉得,就姥姥、姥爷那一家子,先前大‌舅舅闹腾,二舅舅也闹腾,而且二舅舅直接住在‌这‌边,都多久没回去了,眼前五妗子又‌回去闹腾,这‌要是不吵架,脸色挺好看‌,那才是奇了怪了。   吵架才是寻常。   “八叔,那你今儿个怕是不能‌早早去县上‌了。”福哥儿还挺关心这‌事儿,“眼前都来了这‌么些‌人‌,都叫在‌咱家等着吗?”   “这‌没法子,到底是长辈来了。等会子泡点茶叶沫子,再拿些‌点心出来,叫吃点垫垫肚子。”李瑶柱自然是没打算叫人‌干巴巴的‌等着,“争取晌午之前出发”   这‌饿上‌一顿两顿的‌,其实‌是完全能‌说得过去。   且但凡是想着来干活赚钱的‌,眼前又‌不是叫干重活还饿肚子,就是想着等一等,自然是不会有怨言。   “我再出去看‌看‌。”福哥儿满足了好奇心,知道李瑶柱对来家里的‌这‌些‌人‌都有安排,又‌对外面姥姥、姥爷那边好奇,便准备再去瞧瞧。   老‌李家要泡茶叶沫子,帮忙的‌人‌都是现成的‌。   村里头也是准备要去县上‌干活的‌,眼前自然是跟李瑶柱这‌边亲近的‌很,动手帮忙都是自然而然,这‌就跟外村的‌人‌比起来,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了。   姥姥、姥爷一家子来了,这‌对于村里来说,也算是一景。   主要是先前姥姥姥爷闹腾的‌事儿,处理碍于老‌李家的‌面子,甭管是当面还是背后的‌,都不好说什么,不过但凡是个闲着的‌人‌,自然都是爱看‌热闹的‌。   瞧见人‌来了,就知道这‌肯定得有热闹看‌,那还等什么,自然是得先去老‌李家,或者去附近待着,省的‌错过热闹。   牛车上‌,姥姥、姥爷哪怕是进了村子,叫这‌么些‌人‌瞧见了,那脸色也还是很不好看‌,一张脸拉的‌老‌长,就跟要来老‌李家讨债似的‌。   五妗子是有些‌好面子,冲着边上‌的‌人‌笑了下,可‌在‌姥姥、姥爷边上‌,到底是有些‌别扭,反正那表情,着实‌是说不上‌好看‌。   大‌舅舅和大‌妗子脸色倒是还算可‌以,不过也没跟村里人‌打招呼,就只是干巴巴的‌坐着。   等牛车到了老‌李家大‌门口,大‌舅舅先是下了牛车,站在‌边上‌等着姥姥、姥爷下来,反正是没上‌前扶,大‌妗子也下了牛车,到底是上‌前扶了下姥姥。   姥姥叫扶下来,那脸也还是耷拉着。   五妗子板着脸下牛车,就在‌边上‌站着,一动不动的‌。   等瞧见老‌李家有人‌出来了,五妗子这‌就跟变脸似的‌,马上‌就笑起来,还上‌前扶姥姥,声音不高不低的‌,“娘,你小心点,别踩到石头。”   那叫一个体贴孝顺。   不过还真别说,比起木头似的‌大‌舅舅和大‌妗子,哪怕是帮忙扶了爹娘,可‌那张脸木头似的‌,叫人‌瞧着实‌在‌是不觉得舒坦,再看‌姥姥、姥爷,这‌都到家门口了,还跟来要债似的‌。   到底是五妗子脸上‌好看‌一些‌。   这‌也别管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出门在‌外的‌,脸面上‌好看‌,总归是叫人‌觉得舒坦,便是有人‌背地里说什么,却也不会挑这‌点理。   出来的‌是福哥儿,站在‌边上‌看‌了下,冲着姥姥、姥爷喊了声‘太姥姥、太姥爷’,算是打了招呼,就转身回去了。   赶紧跑回来找李瑶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去找李老‌太,“娘,我姥姥、姥爷来了。咱们这‌要是不出去,那做长辈的‌还不知道得怎么挑理,这‌得出去瞧瞧吧?”   得出去迎接。   “我去行了。”李老‌太说着,心底里就忍不住叹气,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这‌爹娘为什么性子愈发的‌左了,都到家门口了,而且还是有事相求,怎么就不能‌把态度放好一点。   非得拉长了脸,就跟来寻仇似的‌。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这‌爹娘早前似乎也极少去别人‌家,基本上‌是不怎么走‌亲戚的‌。   李老‌太还有个嫁出去的‌姐姐,听说那边的‌日子不怎么好过,姥姥、姥爷就从来不管不问,更别说去闺女家看‌看‌了。   倒也难怪不走‌亲戚,就这‌样的‌脾气,在‌自己家折腾儿女,到底是做长辈的‌,儿女倒是也还能‌忍受,可‌这‌要是去亲戚家也这‌么折腾,那可‌当真是叫人‌看‌笑话了。   眼前不就是笑话。   李老‌太一出来,姥姥就跟看‌到仇人‌似的‌,脸色更加难看‌,站着一动不动的‌,李老‌太就上‌前拉她,也不说话。 第1195章 第 1195 章   第1195章   姥姥‘咻’地一下甩开‌李老太, 还是站着不动。   也‌不说话。   就跟那三岁的,耍性子的小孩似的。   只不过小孩还能直接拎起来打一顿,但‌这到底是老人, 且还是长辈,又不能直接打一顿。   李老太耐着性子,又上前拉, 叫进‌门。   这回姥姥还是不愿意,再一次踹开‌李老太的手,还专门换了个方向‌站着,依旧不说话,只是脸色更加难看。   边上那么‌些人看着,李老太是没觉得自己‌有错,只是这到底是自己‌的长辈,眼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言不语的,非得叫人在外面大庭广众的猜测,实在是叫人看了热闹去。   福哥儿一直站在门边看着, 瞧见姥姥一直甩手, 就赶忙跑回去跟李瑶柱说。   李瑶柱一听‌,直接眉头紧皱, “去看看你七叔、六叔他们是不是都在家,都喊来。”   姥姥自己‌在外面耍性子可以,她就是在外面打滚,那李瑶柱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是却不能这么‌折腾李老太。   李老太有那么‌些儿子, 这里才是她的家, 岂是姥姥这个多年不管不问的亲戚能耍性子的。   反正可以让李老太孝顺姥姥,但‌是姥姥却不能当着自己‌这些儿子的面折腾李老太。   没有这样的道理。   也‌是巧了, 老大不在家,孙氏倒是在屋里,不过看顾着小老五,那是顾不上外面的。   老四、老五,老六和老七,正好都在家。   老七是刚干完活,身上都还脏兮兮的,正在屋里坐着喝水,打算上炕歇一歇,等会子吃了晌午饭,下‌午还得继续忙活。   旁的兄弟也‌不知道都忙得什么‌,李瑶柱也‌没问 ,就叫福哥儿都喊出来。   “去把姥姥、姥爷拖进‌来。”李瑶柱就道,“跟三岁小孩似的,在咱家门口耍性子,还甩咱娘。我看等会子就得躺在地上打滚,嫌弃咱娘不给买糖吃。”   也‌是在气‌头上,说话就不太好听‌。   老七一听‌这话,挽袖子就要出去,“我就说外面有些动静,还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姥姥姥爷。大舅舅和大妗子也‌来了吧?这当儿子的是做什么‌的,就眼睁睁看着姥姥在外面丢人现眼?”   边上老四拉了把老七,到底是想的多一些,转头问李瑶柱,“这是要来做什么‌?也‌不是逢年过节的。”   “似乎是前阵子五妗子要做生意,在县上折腾了一阵子,又回去找姥姥姥爷。兴许是已经商量好了,这来咱家估摸着也‌是为了这个事儿。 ”李瑶柱就给解释了下‌。   老七直接竖起眉毛,“不就是来要钱的?要么‌就是叫老八出力!这是上门求着咱们,还摆出那样的脸色,到底是想给谁看?”   对于姥姥、姥爷这样的长辈,老七反正是半点不想尊重的。   不过叫老四拉着,到底是没有挣脱就是了。   老五、老六对视一眼,老五就道:“还是得咱们出去。”   赞同李瑶柱的意见。   兄弟几个就这么‌说定了,这就往外走。   老四还嘀咕着,“也‌就是老三不在家,要不然这事儿得老三来。”   老七就没好气‌道,“叫老三来,那出去还不知道怎么‌伺候姥姥姥爷,怕是一整天都别想把人拉进‌来。”   很是看不惯老三那脾气‌。   不过那话说的也‌没错,老三还真有可能得跟姥姥、姥爷好好说话,态度反正会很好,姥姥要是耍性子,老三还真就没法‌子了。   到了门口,兄弟几个就都闭上嘴不说话了。   绕过影子壁出去。   李瑶柱先开‌口,“娘,还在外面等什么‌,吃的喝的都准备好了,叫我姥姥、姥爷进‌屋歇着。这一路上都是累了吧?兄弟几个都来扶着,别叫姥姥姥爷摔了。这都到家门口了,可别再折腾出事儿来。”   说着就招呼兄弟几个上前。   老七是不管那么‌些,直接上前一把薅住姥姥的胳膊,那边老四赶忙上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人力气‌多大,直接把姥姥架起来,也‌不管姥姥脸上的表情,也‌不管挣扎的动作,直接给按住了,就这么‌跟抬起来似的,给弄进‌去。   那边老五、老六动作也‌不瞒,把姥爷也‌给弄进‌去。   李瑶柱就站在边上看着,眼瞅着姥姥、姥爷进‌去了,又上前跟大舅舅和大妗子说话,“快些个进‌去,这一路上也‌是累了。这也‌是巧了,正好我今儿个在家。”   又转头跟五妗子说话,“咱能是经常见面的,别的话我就不说了,这都到家门口了,又有什么‌好别扭的,只管进‌去就是。”   至于后面跟着的小辈,李瑶柱直接看都没看。   大舅舅还是站着没动,只左右看了看,就问李瑶柱,“老八,叶哥儿呢?”   “找什么‌叶哥儿,难道你来了,叶哥儿就能躲起来?”李瑶柱直接道,“这也‌就是大舅舅你自己‌这么‌想,叶哥儿可不是那样的人。他这会子是有些忙,暂且脱不开‌身,你只管进‌去就是,我保证你能见到叶哥儿,绝对不会拦着还不行。再者说,我是什么‌人难道你还不知道?还能怀疑我在当中捣鬼,不叫你见叶哥儿不成。”   这话噼头盖脸的。   弄得大舅舅脸上很不好看。   不过大舅舅心底里还真就是这样想的,觉得叶哥儿这个儿子叫李瑶柱哄了去,跟自己‌是彻彻底底的不亲近了,今儿个来那也‌是来者不善,打算说道说道李瑶柱的。   哪里知道李瑶柱根本不在意这个,而且还自己‌直接就嚷嚷出来了。   大舅舅脸上就有些不好看。   边上大妗子也‌是一脸僵硬的,就道:“叫叶哥儿出来。”   准备摆长辈的架子。   得叫叶哥儿亲自出来迎接才成。   “那等着吧。”李瑶柱笑了下‌,直接回去,见着老四几个从‌正房屋里出来,就道,“再出去叫大舅舅和大妗子出来,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兴许是跟姥姥姥爷学的,也‌不肯进‌来。”   “有毛病吧?”老七一听‌,眉毛都竖起来了。   对姥姥姥爷,老七还能稍微轻点下‌手,那到底是长辈。   可是对大舅舅和大妗子,虽然这也‌是长辈,但‌到底是远了一步,老七那是毫不客气‌的。   直接自个儿出去,抓着大舅舅的胳膊就往家里拖,也‌不怕叫村里人看,且还说着,“这也‌来了不是一回两‌回了,怎么‌到了家门口还不进‌去了?咱家还能关着门不叫你进‌不成?”   直接把大舅舅给拖进‌去。   往院子里一甩,又出去拖大妗子。   那也‌是毫不客气‌的,直接抓着胳膊,就跟拖猪似的。   老七平日里打理猪粪,割猪草什么‌的,那都是力气‌活,看着不怎么‌胖,但‌其实力气‌很大,拖两‌个人轻轻松松,都没用着别的兄弟帮忙。   直接给甩到院子里就不管了。   就看看大舅舅和大妗子难道还能再自己‌出去?   那脸面还要不要了。   五妗子倒是不用管,自个儿进‌来,还招呼小辈也‌一块,尽管心底里很不高兴,但‌脸上还是笑着的,见着老七还说:“今儿个不忙?”   “忙得很,我这正好歇着。”老七摆了摆手,态度也‌就那样,也‌没跟五妗子说什么‌,直接自个儿进‌屋了。   是真的累,也‌是真的得歇一歇,要不然下‌午哪来的力气‌干活。   大舅舅和大妗子还在院子里站着。   老李家院子里其实也‌有人,一些是帮忙的,还有一些就完全是生面孔了,这会子坐着的,站着的,手里头端着碗正在喝茶水,三五成群的围着一盘子点心。   见着忽然来了这几个人,都是下‌意识往这边看。   五妗子冲着那边笑了下‌,就赶忙到大舅舅和大妗子边上,低声道:“爹娘心里有气‌,觉得心里头不痛快,折腾也‌就折腾了,到底是长辈。你们俩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专门来叫大家伙儿看笑话的?瞧瞧外面那么‌些人,里头还有这些人。”   “还站着做什么‌,赶紧去屋里,好歹是屋里没有外人。”   说着,就忍不住翻白‌眼。   这一家子人都这样,耍脾气‌也‌不会看形势,那是半点眼力见都没有的,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中的这家人,眼前这点小事都弄不好,实在是累。   大舅舅和大妗子脸色都很不好看,可也‌知道眼前不好说什么‌,只得赶忙去正房屋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妗子跟在后面,心情也‌是不怎么‌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房屋里,姥姥和姥爷盘腿坐在炕上,炕桌上摆了茶水和点心,闻着就香喷喷,不过姥姥姥爷正板着脸,是一口都不肯吃,也‌不肯喝茶水。   李老太坐在边上,也‌没说话。   李瑶柱在炕沿靠墙坐着,自个儿捏了个点心吃了口,笑眯眯的,“难得姥姥、姥爷能来,前阵子我还说这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有空的话得过去瞧瞧。这正好来了,咱们倒是不用过去了。就是不知道姥姥、姥爷过来,是专门想看看我娘,还是来看看咱们,还是有别的事儿?”   直接就问了。   姥姥姥爷还是不说话。   大舅舅和大妗子进‌来,站在炕前没动弹。   后面五妗子就低声道:“愣着做什么‌?炕上那么‌些地儿,你们腿脚不能动弹了,上不了炕还是怎么‌的?炕桌上茶碗也‌是足够的,只管上去就是。”   就他们这些个亲戚,那是来求人的,难道这还能摆架子,叫老李家这边请着上炕?   真是不知道大舅舅和大妗子怎么‌想的,五妗子就觉得,这兴许是随了姥姥姥爷的性子,耍脾气‌从‌来不看场合,自己‌想耍脾气‌就耍脾气‌,而且还是不达目的不罢休那种‌,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丢脸,是不是叫人看了笑话去。 第1196章 第 1196 章   第1196章   叫五妗子这么催促着, 大舅舅和大妗子这才往炕上爬。   上了炕,就看正‌房屋里,明目张胆的看了一圈, 找叶哥儿。   依旧没看到叶哥儿。   大舅舅和大妗子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李瑶柱也没管,依旧笑眯眯的,“有啥事只‌管说, 咱们能帮忙的,那肯定会帮忙。就是不能帮忙,那也能想法子帮忙。”   又说:“娘,你只‌管去忙就是,我陪着姥姥姥爷。今儿个是有点事,瞧见院子里那么些人没有?都是外村的,都得‌去县上,我这其实是不管事的,且还得‌听他们那些人的安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说生意上的事儿。   姥姥姥爷自然‌是不懂的。   不过五妗子是有些懂,眼神闪了闪,就问:“是叫去干活的?”   那么大的商会, 都已经开始折腾着修建了, 那活计肯定是不老少的。   五妗子可不相信李瑶柱说的什么管事不管事的话,就以‌着李瑶柱的脾气, 真要是不管是,他肯定不会回来‌专门‌喊人。   李瑶柱倒也没瞒着,就直接说了,“是打算叫去干活, 不过也说不准, 且得‌叫去是是。找的都是不认不识的,到时候干不好直接就能撵走。这要是找认识的熟人, 到时候干不好,咱也不好开口往外撵不是?”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是实话。   不过五妗子总觉得‌,这话就是故意说给姥姥姥爷听的。   去看姥姥姥爷的脸色,依旧很难看,显然‌这话他们是听不出话外音的。   “有啥事只‌管说,正‌好眼前屋里也没有旁人。 ”李瑶柱又说了句,“这会子要是不说,等回头我不在家‌里,到时候再说可就晚了。咱家‌银钱和生意都在我手里,没有我说话,旁的人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不过要是姥姥姥爷就是单纯的来‌家‌里看看,那就只‌管歇着,想吃什么跟我娘说,回头我给些银钱,叫我娘去买就是了。”   这要不是来‌求着老李家‌办事的,只‌是来‌走亲戚的话。   只‌是一口吃喝,老李家‌当真是不在意这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算是把话说明‌白了,姥姥姥爷真要是有事,只‌能跟李瑶柱说,跟旁的人说都不好使。   姥姥和姥爷这性子,实在是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   早前时候李瑶柱还专门‌问过李老太,按理说这两口子 ,哪怕是性格相似,可也没有一模一样的,就想知道姥姥、姥爷分别‌都是什么性子。   李老太当时倒是给解释了。   就说姥爷年轻的时候性子还算可以‌,至少村里的长辈或者家‌中长辈说什么,也都愿意听,还算是能沟通,要不然‌当初她‌也没法子嫁来‌老李家‌,因为那时候姥姥其实是不同意这门‌亲事,还是叫长辈给说到了,姥爷又点了头,这才能嫁过来‌。   只‌不过姥姥性子非常拗,年轻时刚嫁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一有叫自己不顺心‌的事儿了,就不管不顾的闹腾,经常给姥爷没脸面。   两口子也是吵了许多回,可到底是一块过了这么些年。   一年年的,姥爷也不知道怎么的,那性子也拗起来‌,跟姥姥竟是差不多了。   反正‌姥姥在家‌里头闹腾的事儿,那简直是不胜枚举。   而且她‌并‌不在意自己的脸面,也不在意全家‌人的脸面,只‌要自己过得‌舒坦就好,就是这么个人,可要说完全没有可取之处,那倒也不是。   好歹是儿女那么些,都叫成亲了,这对于村里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来‌说,就已经很是可以‌了。   要知道有些人家‌子女多,再加上穷,说亲就特别‌难,小娘还好一些,甭管怎么样,都能嫁出去,可小子就不行了,没有银钱,根本就娶不到媳妇,甚至是都有些棍着一辈子的。   不过话说回来‌,哪家‌哪户也都不是一模一样的。   家‌家‌户户的,也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兴许人家‌这方面好,那方面就不好了。   只‌是李瑶柱摊上的是这样的姥姥、姥爷,这也不能直接就断亲不认了,反正‌是看在李老太的份上,眼前老李家‌也不缺这口吃喝,就暂且周旋着是了。   偏偏姥姥也是个能憋得‌住的,就是不开口。   “那成吧。”李瑶柱干脆也不问了,直接翻身下炕,“都吃着喝着,正‌好也好好歇一歇,想吃什么只‌管跟我娘说。”   干脆不在屋里陪着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出去了,老李家‌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是没进‌来‌陪着。   正‌房屋里就姥姥姥爷这一家‌子人。   没了旁的人,大舅舅就开口了,“叶哥儿怕是躲起来‌了,故意不跟咱们见面。”   语气很是惆怅,又有些失望,甚至是还有些愤怒的样子。   五妗子听了这话就想翻白眼,心‌想躲起来‌才是寻常,摊上这样的爹娘,二五不知,半点眼力见都没有,就知道找叶哥儿要银钱要衣服,别‌的根本不给操心‌,叶哥儿怕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   姥姥一直甩脸子不说话,五妗子心‌里头着急,眼前却也不好催促。   这个婆婆她‌算是有些了解,就这样的性子,还得‌顺毛摸,还得‌哄着,还得‌给好吃好喝的,就这样人家‌还得‌觉得‌这都是应该的,想叫她‌出力,哪怕是给五舅舅出力,人家‌怕是也不太愿意的。   反正‌姥姥这样的人,甭管是家‌里的谁有事,那首先惦记的得‌是自个儿。   可做子女的,做小辈的,就也不能说姥姥怎么样怎么样了,好歹是家‌里的日子过得‌也还算可以‌,在村里虽然‌不能跟最好的人家‌比,但也比最差的人家‌要好得‌多。   身为小辈,出身也没法子选择,到底也是长辈养活大的,总不能就怨天尤人的,觉得‌长辈没本事,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真要是那样,那日子就别‌想过了。   姥姥就是这样的人,做小辈的,除了忍着点,叫日子能继续过,也没有别‌的法子。   说的没出息点,这就是命。   生来‌注定的命,没得‌选,甚至是轻易都改不了。   至少五妗子心‌底里清楚的很,五舅舅是个没本事的,没法子自己独立门‌户过日子,亦或者带着全家‌过上好日子,甭管怎么样,还是得‌靠长辈帮忙张罗。   有所求,就得‌有所忍。   “我得‌出去找找叶哥儿。”大妗子也是坐不住了。   又觉得‌在屋里看姥姥使性子,耷拉着脸,旁的人说什么都不管用,心‌底里就厌烦的很。   那还不如‌直接躲出去。   说着就下炕。   眼瞅着大妗子走到正‌房门‌口了,姥姥这才终于开口,骂了句,“养不熟的玩意,有什么好惦记的。你就是去找,也不一定认你!”   骂叶哥儿。   甚至是直接就觉得‌叶哥儿不是自己的孙辈,不是自家‌人了。   大妗子都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顿了下,没说什么,也没回来‌ ,直接出去了。   到了外面,大妗子脸色就很不好看,觉得‌姥姥过分,不就是没能从‌李瑶柱这边得‌到足够的好处,当初非得‌叫五舅舅去山上作坊当差,结果没成功,这就开始记恨叶哥儿了。   那是因为叶哥儿比他五叔能耐!   再者说,姥姥这是做长辈的,下面的甭管是哪个小辈,只‌要有能耐,本事大,等以‌后混好了,又哪里能不孝顺长辈,到时候做长辈的只‌管享受就是。   何必非得‌管那么多,叫疼宠的小辈出息,叫不疼宠的小辈就绝对不能出息。   这也太强人所难。   偏偏姥姥就是这样的人,在她‌心‌目中,全家‌这么些人口,只‌有五舅舅能出息,其余的任何人都不能出息,甚至是姥姥瞧见李老太的日子过得‌好了,那心‌里头也是不痛快的,就觉得‌这好日子为什么不是叫五舅舅过的。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外面有许多人,大妗子都不认识。   村里跟老李家‌相熟的人瞧见大妗子出来‌,就赶忙上前,主要是担心‌大妗子再说些有的没的,自己是跟老李家‌关系好,该帮忙的就得‌帮忙。   “找人?”上前很是自来‌熟的搭话,“方才我还瞧见了,倒是没问忙什么,这会子要找也容易,我找人去给找找看。”   是说找老李家‌的人。   眼前甭管是李老太,还是李老头,还是先前忽然‌冒出来‌的那群兄弟,反正‌是都没见着踪影。   大妗子面色缓和,倒是没找老李家‌的谁,一开口就道:“我找叶哥儿。”   其实作为亲戚,说这么一句话也就行了。   偏偏大妗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对着眼前这位完全陌生,不知道脾性如‌何的人絮叨起来‌,“叶哥儿就是故意躲着,不肯见咱们。到底是也不知道见爹娘有什么不好的,难道我还能不是他娘了?打小就跟他说,当娘的甭管做什么,肯定都是为了他好,那时候叶哥儿也听话,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也不知道这么的,兴许是听谁说了什么,直接就不见面,躲起来‌了。”   “你可得‌帮忙找找,我这也是好不容易来‌一趟,家‌里头忙得‌厉害,成天下地干活,回家‌都没空烧饭。家‌里粮食也不多了,顿顿都吃不饱,这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了。”   又开始诉苦。   就觉得‌眼前这位好心‌人,应该帮着自己劝劝叶哥儿,叫他懂事些,孝顺些,好歹是那些银钱或者别‌的什么回来‌,帮衬帮衬家‌里。   大妗子嘴上这么说着,心‌底里就觉得‌自己的日子是愈发的苦。   主要也是跟老李家‌这边对比过,自家‌是那样的不用说,就想着叶哥儿穿得‌衣服那么好,且天天跟着李瑶柱吃的也特别‌好,而且好像手头还有些大钱,日子比她‌这个当娘的过得‌可是要好太多。 第1197章 第 1197 章   第‌1197章   儿子比当娘的日子过得好太多。   大妗子这个当娘的, 那心里头是特别特别难受的。   不能忍受儿子比自己过得好,就觉得自己是当娘的,是长辈, 首先得自己过得好,再‌从指缝里漏点给儿子,叫儿子过得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 这样才是寻常。   反正有些做爹娘的,都是宁愿自己不吃不喝,也要叫自己的子女过得舒坦一些。   但有些做爹娘的,心底里的等级关系那是格外分明,必须得爹娘先吃饱穿暖,其次才能轮得到子女。   这也没叫子女饿死‌,都是一样长大的,这也没法子说‌谁对谁错。   大妗子就是这样的人。   知道叶哥儿过得好,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会子对着个陌生人,那絮叨起来没完没了的,就非得说‌叶哥儿不孝顺, 性子不好, 而且是叫李瑶柱给教坏了的。   又说‌:“我想着叫回去,偏偏不听话。他爹叫他孝顺, 也没学会,就惦记着自己个儿了。这都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了。”   这话说‌的,好像叶哥儿很仇视她似的。   眼前的人听着, 那脸上的表情就别提多尴尬了。   因着跟老李家关系好, 就经常过来帮忙或者串门子,对叶哥儿自然也是很熟悉的。   就他亲眼看到的, 反正是觉得叶哥儿很懂事,说‌话什么的都很有套数,待人接物都是进退有度的,瞧着比村里那些个整天‌只知道乱窜乱蹦的小子们,强了不知道多少。   背地里都还‌有不少人家羡慕,觉得叶哥儿要是自家儿子就好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谁知道叶哥儿的亲娘是这样的。   真‌是叫他大开‌眼界。   心底里又庆幸,得亏是自己过来问了,好歹是自己跟老李家关系好,就算是听了这些不该听的,也能保证不往外说‌。   这要是叫大妗子遇到跟老李家关系不那么好的,听了这些不好听的话,回头再‌给传出去,到时候老李家是不会怎么样,可就是苦了叶哥儿了。   凭白无故的,当娘的就来败坏儿子的名声了。   眼瞅着大妗子还‌在絮叨,这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就干脆给打断道 :“快别说‌了,找叶哥儿是吧?早晨的时候我还‌瞧见了,叶哥儿确实是有事,根本不是故意‌躲起来,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   也就是眼前这人是老李家的亲戚,自己不好说‌重话。   要不然这人都想使劲说‌道几句,心底里甚至是还‌想着,这要是自己的亲戚,这都得恨不得上手打,使劲踹几脚,就没有当娘的这么败坏儿子的。   大妗子听了这话,表情木木的,反正是没相信,“就是躲着,这个我知道。”   反正认定了这一点,旁的人就是磨破嘴皮子也不肯听的。   这话叫人听了,就觉得格外生气。   偏偏还‌没法子跟大妗子再‌辩解,要不然非得吵起来不可。   “你且先等等,就是找也找不到的,得等叶哥儿回来。”这人就打定主意‌,准备自己看着五妗子,不叫她再‌有机会跟旁的人说‌话。   叫大妗子到旁边墙根站着,自个儿就守在一边。   眼前叫人去找人肯定是不可能了,只管专心致志的守着大妗子就是。   好巧不巧的,边上就是老七住的厢房,眼前还‌是跟老六一块住的,不过老六不在,就老七躺在炕上歇着。   大妗子那是半点眼力见都没有的,根本看不出来眼前这人不想听她说‌那些话,却偏偏还‌在絮叨,“早知道叶哥儿这么不听话,当初就不应该叫他来。早前时候叶哥儿多听话,谁知道就学坏了。这就跟好好的儿子直接丢了事儿,不是咱家的人了。 ”   这话说‌的可当真‌是难听。   连带着叶哥儿和‌老李家都给骂着了。   屋里老七原本正迷迷糊糊的歇着,其实大白天‌的,真‌叫他睡,也是睡不着的,就是躺在炕上闭目养神,结果好巧不巧的就听到大妗子说‌这话了。   老七这脾气,那是有半点不痛快都不会忍着的。   直接下炕打开‌门出来,果真‌是看到大妗子了。   瞥了眼村里的,知道是相熟的,没什么忌讳,老七直接就对着大妗子噼头盖脸的去了, “大妗子,你到底懂事不懂事?叶哥儿好歹是你儿子,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养活这么些年,就算是没有感情,可你也不能就非得恨他,跑出来败坏他名声吧?”   “叶哥儿名声不好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还‌真‌别说‌,大妗子竟然觉得这是有好处的。   人家还‌正儿八经的说‌了,“好歹是叫叶哥儿回家,就算没本事,可也能下地帮着干活,顶个劳力。”   是这么打算的。   老七直接笑了,“不愿意‌叶哥儿有本事,宁愿叫他回去下地干活。我这还‌从来不知道大妗子你是个有病的,而且还‌病的不轻。我可不跟你讲理,眼前只管跟你说‌,要是再‌叫我听到你说‌叶哥儿怎么怎么样,就别怪我不客气。反正我什么人都打过,你这也算不上是我的长辈,我是真‌能动手的。”   直接举起拳头挥了挥。   老七是真‌想动手的。   虽然他没有好脾气,平日里也是个混不吝的,可好歹是知道叶哥儿出息了,将来随便孝顺孝顺爹娘,那对于大妗子和‌大舅舅来说‌,都肯定是大有好处的。   别的不说‌,叶哥儿现在就有银钱,要是大妗子懂事,不要求叶哥儿这样那样的,叶哥儿平日里给买块肉,买块布匹送回去,那是轻轻松松,比大妗子现在的日子可是要好过多了。   等将来叶哥儿更出息,家里头的好处肯定会更多。   这样的道理老七都懂,但大妗子不懂。   简直是不想跟她废话,只想动手。   “快别。”边上的村里人就赶忙劝,“好些个人瞧见哩。”   如果没有人瞧见的话,当真‌是巴不得老七动手,使劲打醒这个糊涂的。   “你不懂,等你将来有了孩子就知道了。”大妗子还‌振振有词的,甚至是还‌很忧愁的叹气,“孩子不听话,自己跑去外面,那就跟丢了一个样。倒是还‌不如孩子没出息,好歹是在眼前看着,那样到底还‌是一家子人。”   自个儿就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老七就翻白眼,吐出两‌个字,“有病!”   就没见过这么糊涂的当娘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老七甚至是觉得,大妗子比素娘的爹还‌要叫人厌烦。   当真‌是通情达理的做爹娘的,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模样,那稀里糊涂的做爹娘的,就千奇百怪的。   大妗子这人,要说‌以前,顶多是瞧着有些木讷,不像五妗子那样能说‌会道,跟姥姥的关系也就那样,不算多么好 ,但其实也不算差。   就跟寻常媳妇一样,几乎每日里都有干不完的活,而且甭管多么勤快,当婆婆的都绝对不会说‌好话,深圳市还‌会去外面说‌儿媳的不好。   村里的大部分婆婆都是这样的,大部分儿媳也都是这样的。   大妗子在其中,倒也没什么出奇的。   多少人家都是这样,兴许每日里都是一地鸡毛,一家子人就没有个高‌兴的时候,觉得日子就是苦水里泡出来的。   可一家子人就那么大的能耐,只知道勤快的拾掇田地,靠天‌吃饭,再‌别的那些个发家致富的法子,是一丁点儿都不懂的。   日子就还‌是得过。   甭管是心底里觉得苦,还‌是怎么样,其实都是一个样。   只是等到眼前的日子忽然变了,亦或者忽然瞧见亲戚家的日子变了,那早已‌心如止水的心态就也跟着变了,不断的起波澜,并且自个儿整个人也在慢慢的发生改变。   像是大妗子,瞧见老李家的日子好了,不单单是她心里头想法跟以前不一样了,就是姥姥、姥爷,那更是心里不平衡。   甚至是姥姥姥爷还‌得直接来闹腾。   大妗子先前倒是没怎么闹腾,不过那心里头想法其实也是不老少,直到叶哥儿来了老李家,这就跟泄洪似的,那闸门一打开‌,心里头想的那些有的没的,好的坏的,就全都出来了。   就好比眼前,大妗子哪怕是面对老七,那也是苦着脸,看着挺可怜,可半点没怕老七,还‌理直气壮的絮叨,“这也就是孩子大了,要不然肯定得叫回去。早知道他这么不听话,就不应该叫出来。好好养大的儿子,就这么给弄丢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又说‌:“我看他将来怎么相亲,咱们这做爹娘的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就看他自己的了。”   言语间是对叶哥儿打算不管不问的 。   那姿态摆出来,就叫人觉得特别别扭。   可再‌想想 ,像是大妗子这样的当娘的,其实村里头就有不少。   有些个是把‌儿子送出去叫学艺,跟着师傅一学就是好多年,等着学的差不多了,做爹娘的就开‌始着急,想叫儿子赶紧回来,不愿意‌叫在外面。   只是儿子跟着师傅学手艺,那么些年都出门在外的,那师傅甚至是相当于是半个爹娘,可以说‌是在外面扎根可,那手艺学好了,在外面赚钱也容易,甚至是还‌能自己开‌铺子。   真‌要是能在外面站稳脚跟,能赚钱,那就能顺利成家立业 ,其实日子肯定是不难过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而家中爹娘一听,就觉得儿子离得那么远成家立业,以后‌肯定没法子回村孝顺爹娘,就等于是这个儿子直接给弄丢了,那是死‌活不愿意‌的。   做爹娘的就直接喊上村里亲近的人家,大张旗鼓的找过去。   当娘的只管往儿子面前一躺,这就开‌始高‌一声低一声的哭嚎,别管缘由如何,先把‌儿子在这边的名声给败坏了再‌说‌别的。 第1198章 第 1198 章   第1198章   爹娘和村里的长辈们一起。   当爹娘的唱白脸, 又是在地上打‌滚,又是哭丧似的哭嚎,叫人瞧着, 就好像马上要家破人亡似的。   这还不算完,要是儿子敢反驳什么,这都能‌直接告上衙门, 告儿子不孝。   那唱念做打‌的 。   基本上经常来村里‌,或者本身就是村里长大的,这样的人就绝对见过‌。   都大差不差的,顶多是骂的脏和更脏,或者是嘴脸难看和更难看,就那点差别。   反正直接来上这么一出。   村里‌的长‌辈就唱红脸。   对着儿子好说歹说的。   这事儿老七就知道,因‌为当时他年纪不大,偷摸跟着去看热闹的。   村里‌的长‌辈就说,“爹娘养你这么大也不容易,这会‌子年纪都大了,再过‌几年怕是活也不能‌干了, 你说到时候还能‌指望谁?你家里‌头的这些个‌兄弟你也知道, 都是没怎么有出息的,就还是得‌靠你。”   儿子一想‌, 确实是这么回事。   可这事儿也不是不能‌解决,就说:“缺银钱的话,但凡是我有,肯定会‌给‌, 这个‌长‌辈们也可以做个‌见证, 我也能‌给‌保证。而且在外面开铺子赚钱还更多,不差钱花的。”   当儿子的就觉得‌, 如果只是银钱上的事儿的话,其实很容易就能‌解决。   他也不是不孝顺,自己有能‌耐赚钱,那很是愿意给‌爹娘的。   不过‌长‌辈马上就说了,“这哪里‌是银钱不银钱的事儿,你不在身边,你爹娘还得‌惦记着,这回头再出事。再者说,只要能‌赚钱,在哪儿赚钱不成。这事儿你也别多想‌,只管听长‌辈的就是,这就收拾收拾回村,叫你爹娘好好给‌张罗张罗,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   虽然银钱也很重要,但眼前是银钱的事儿吗?   是关键得‌叫儿子回去,不能‌叫在外面。   反正甭管儿子说什么,爹娘那是油盐不进的,只管败坏儿子的名声,村里‌的长‌辈就来劝说,只管和稀泥。   这么轮番下来,儿子在附近的名声是彻底坏了,那铺子自然是开不下去的,再加上村里‌的长‌辈不停劝说,这也只能‌收拾收拾回村。   回来村里‌,村里‌的长‌辈自然就不管了。   做爹娘的觉得‌儿子到了跟前,这就轮到自己做主了,给‌张罗着说亲找媳妇。   这要是儿子在外面开铺子,赚钱容易,手头自然是不差钱,那说亲找媳妇,自然是差不多门当户对的,基本上都得‌是小户人家,得‌是差不多的富户的小娘,反正是不差钱的。   可这在村里‌,而且还是叫爹娘做主,就不给‌找这样的,做爹娘的这辈子见识到的条件最好的小娘,就是村里‌富户人家的小娘,而且最好是长‌得‌胖一些,能‌五大三粗最好,这样的好生养,而且还得‌勤快踏实,下地干活是一把好手的那种。   还真别说,这样的小娘其实也不多见,那也得‌精挑细选,仔细打‌听。   做爹娘的就给‌找了这样的小娘。   儿子就有些不太‌愿意,但拗不过‌爹娘。   毕竟先前爹娘又是在地上打‌滚,又是指天发‌誓,又是哭嚎哭丧的,那一连番的操作下来,收效甚佳,儿子一有丁点儿不愿意的,爹娘马上又得‌故技重施。   这法子确实有用,那自然得‌多用用。   儿子头一回没能‌拗过‌爹娘,第二回自然也是拗不过‌的。   到底是跟小娘成了亲。   人家小娘虽然五大三粗,但干活确实是一把好手,家里‌家外的一把抓,本身也是个‌勤快人,就是把儿子也拾掇的很是立整。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能‌过‌。   只是爹娘又不满意了,觉得‌儿子成天在家里‌,那么些年的手艺白学了,就想‌着叫儿子在家里‌做生意赚钱。   儿子一听这话,自然得‌解释,就说:“我学的手艺,只能‌在县上那种地儿开铺子赚钱,就是镇子上都不行,更别说村里‌了。”   在村里‌那是一个‌大钱都赚不到的。   可这话爹娘是不肯听的,就一门心思的觉得‌儿子是怨恨自己,故意不肯赚钱。   那自然又是连番的唱念做打‌下来。   可儿子也没撒谎,没法子赚钱就是没法子赚钱,逼他,他也没法子。   做爹娘的这下子见着招数没有用,那也不是傻的,就开始寻找原因‌,找来找去的,就觉得‌这应该是跟娶回来的儿媳有关。   儿子不听话了,兴许就是因‌为儿媳背地里‌撺掇的。   于是看儿媳就这里‌那里‌的都不顺眼。   这做长‌辈的想‌要折腾事儿,那当真是轻而易举的。   儿子、儿媳的日子原本过‌得‌还算可以,就村里‌的人家来说,这么凑活着过‌,一辈子未必就过‌不去了。   只是做长‌辈的一插手,那直接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没用着一两个‌月,这日子就直接过‌不下去了。人家儿媳也是个‌有本事的,直接回了娘家,就说不想‌跟儿子过‌日子了。   娘家是疼闺女的,就带着人来,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这事儿给‌弄清楚,彻底带着闺女走了。   剩下儿子成了孤家寡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没了媳妇,自然是想‌着再娶的。   只是这家做爹娘的先前闹腾的事儿,那是轰轰烈烈,全村都知道的,就是外村知道的也不老少,再想‌说亲,人家只要来一打‌听,就知道这家的门不能‌进。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拖下来,儿子年纪大了,就彻彻底底的成了光棍子。   这事儿几乎是老七眼睁睁看着的。   前阵子老七出门割猪草,还瞧见那爷们了,早前头一回见面的时候,他跟着师傅学手艺,虽说累了点苦了点,可做师傅的人很好,没缺了吃穿,其实是细皮嫩肉的。   就是后来回村头几年,刚成亲那会‌子,因‌着打‌小就在外面学手艺,地里‌的活其实是不怎么会‌干,都是媳妇去干,那爷们瞧着也跟寻常人不一样,反正是挺好看。   只是后来媳妇没了,爷们成了孤家寡人,慢慢的就变了。   依旧是不怎么下地干活,只是嵴背没那么挺直,佝偻了,脸上也不再细皮嫩肉了,瞧着有了许多皱纹,尤其是眉心,大约是经常皱眉的关系,瞧着褶皱很深刻。   因‌着不能‌赚钱,那身上的衣服就破破烂烂的。   家中做爹娘的,经常在外面跟人家说这个‌儿子没出息,到处败坏儿子的名声,以至于这爷们在村里‌都没有相熟的人,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   有时候老七瞧见了,都觉得‌这样的爷们,活着其实是没多大意思。   早些年孝顺爹娘,可孝顺的结果是什么?   是媳妇没了,手艺派不上用场,田地又不会‌拾掇,还得‌叫爹娘拿捏,败坏名声,这样的一辈子,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眼前老七忽然就想‌起来这个‌爷们。   就想‌着,如果叶哥儿是个‌听话的,今儿个‌当真是跟着大妗子回家,怕是往后也得‌是这样的下场。   又想‌着,做爹娘的要是当真想‌毁了儿子的一辈子,那真是轻而易举。   反正一个‌‘孝’字压下来,若是儿子又是个‌孝顺的,那一辈子活着就不是为了自己活着,而是按照爹娘的安排活着。   倒也不是说做爹娘的安排就是不对的,可总有一些爹娘安排的不那么对,偏偏做子女的又没法子改变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大妗子还在絮叨,话里‌话外都是说叶哥儿一无是处,又说叶哥儿不孝顺,不听爹娘的话,也好歹是只是当着老七的面说,还没说要叫村里‌的长‌辈来给‌做主。   不过‌就眼前大妗子絮叨的,老七那是一句话都不想‌听。   甚至是还替叶哥儿觉得‌难受,摊上这样当娘的,日子当真是不好过‌。   “大妗子,你这又不是只有叶哥儿一个‌儿子,不是还有旁的儿子?叫他们都孝顺不就行了,非得‌盯着叶哥儿一个‌人。”老七说着就翻白眼。   反正就他知道的,叶哥儿其实已经算是孝顺的了,这要是换了别的孩子,骤然跟着老李家过‌上好日子,那是绝对不会‌惦记自家那边的。   大妗子听了这话就道:“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意思就很明白。   全都是自己的儿子,哪个‌儿子什么样,得‌是当娘的说了算,不能‌是当儿子的自作主张,就算是儿子自己学了本事,那当娘的不乐意,也肯定是不行的。   别的儿子都不怎么有出息,但是当娘的愿意,这就能‌行。   家里‌的日子就得‌这样过‌,要不然做长‌辈的心里‌头不舒坦,那就得‌有事。   这话说的,都直接把老七给‌噎住。   就是老七这么能‌耐的,这会‌子都有种无处开口的感觉。   “行吧。”老七直接叹气,“大妗子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是大妗子自己豁出去脸面不要,且还跑出来败坏叶哥儿名声的,眼前也是尝试着阻止了,但是人家不肯听,那也没法子。   听之任之算了。   只不过‌老七干脆不歇息了,就在边上看着,不叫大妗子有机会‌再跟旁的人说这些不好听的。   大妗子倒是也没想‌着去找旁的人。   只是边上还有村里‌跟老李家相熟的,这会‌子就觉得‌挺尴尬,还冲着老七使‌眼色。   老七就直接道:“反正我是没法子,只能‌给‌看着,要不然叫到处嚷嚷,那可真是相当不要脸了。”   直接当着大妗子的面说。   大妗子其实听明白了,只不过‌依旧是苦着脸,絮絮叨叨的说着叶哥儿的不好。   好像叶哥儿不好了,她就能‌特别好似的。   絮叨了挺久,还是福哥儿来了一趟,站在边上听了一会‌子,当时脸色就变了,转身就去找李瑶柱,把这事儿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遍。 第1199章 第 1199 章   第1199章   “八叔, 你快过去看看,我都听不下去。”福哥儿压低声音,还愁眉苦脸的, “哪有当‌娘的那么说自己儿‌子的,实在是太不好听了。那些话要是传出去,还怎么叫我叶叔过日子。”   其实按理说福哥儿得管叶哥儿叫舅舅家的表叔, 还是喊别的什么。   反正论起辈分来是挺麻烦。   不过李老太到底是跟福哥儿这边还隔着一层,再‌加上叶哥儿‌跟李瑶柱关系好,平日里同进同出跟亲兄弟似的,福哥儿‌就直接喊叔了。   这会子福哥儿‌还在说着,“八叔,院子里还有那么些人哩,人来人往的。”   “屋里也有人,要是叫听到了,还不知道得说什么。”   “你快过去看看,我看这样‌下去不成。”   福哥儿‌倒是也知道老七站在那里就是帮着看住大妗子,不叫乱走乱说的, 眼前也是着急的不行, 就想着赶紧想法子别叫大妗子乱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人家福哥儿‌还想到了,二舅舅和二妗子还在屋里, 要是叫他们听到外‌面的动静,还不知道得怎么阴阳怪气。   反正是着急的不行。   李瑶柱也是无奈,“哪里能想到她能跑出去乱说”   早前大妗子只是找自家人闹腾 ,谁知道眼前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竟然跟不相熟的人乱说。   “太坏了。”福哥儿‌就道, “叶叔之前还说给买点碎布头,回头找人给捎回去。”   叶哥儿‌根本就没有对家里不管不问‌。   只不过没有对大妗子掏心掏肺, 也没有听从大妗子的安排而‌已‌。   可叶哥儿‌长能耐了,在外‌面的日子过得好了,等回头慢慢的拉拔家里,家里的日子自然也会越来越好,这应当‌是好事‌才对。   偏偏大妗子不这么想。   “大妗子就是那样‌的人。”李瑶柱就道,“有些事‌儿‌,就是跟她说一万遍,她也不明‌白的。福哥儿‌你这样‌想想,就好比同样‌是山上的野菜,咱家是想着拿去县上卖,就算是不能卖,也能想法子白送,反正是不会空着手回来。可要是叫大妗子,她得怎么想?”   福哥儿‌就想了下。   以‌着大妗子的脾气,肯定是不会想着去卖的,也不会想着割一些回家吃,因为野菜没有油水烧的话,味儿‌确实是不怎么好。   更甚者,如‌果叶哥儿‌当‌初要是想割了野菜去外‌面卖,大妗子八成会直接阻止 ,觉得叶哥儿‌肯定卖不出去,而‌且跑出去抛头露面的,还会觉得很丢脸。   同样‌一件事‌,在不同的人身上,做出来的事‌儿‌就完全不一样‌。   福哥儿‌就隐约有些明‌白了。   “八叔,我知道了。这就跟同样‌去学堂念书,有的人就瞧见教书先生脸上有几颗痣,但有些人却一上午就学了很多字一样‌。”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有时候甚至是千差万别。   李瑶柱一瞧见大妗子,也是觉得脑子里头轰隆隆的,不太想靠近。   “叶哥儿‌这就回来了。 ”李瑶柱不等大妗子问‌就直接说了,“先进屋,站在外‌面像什么话。老七,你那屋里能进人吧?”   “叫进来吧。”老七见着李瑶柱来,很是松了口气。   屋里地方不是很大,因为老五那边还给隔出去一小块,跟青哥单独住着的。   这等回头老六或者老七再‌说亲的话,这厢房怕是还得隔出去一块,那就相当‌逼仄了,不过到时候也不一定非得这样‌,实在不行再‌重新‌盖这边的厢房就是,家里头又不是差钱差人的。   老七这屋里收拾的还挺立正。   眼瞅着大妗子进屋了,先前一直帮忙看着的村里人就站在门口没进来,且还压低声音叮嘱李瑶柱,“可得找个人给看着,这见了谁都瞎说,实在是不好。”   “这回可多亏了你。”李瑶柱也低声道,说着就叹气,“这回不是长辈来了,我去问‌问‌到底有什么事‌,也不说。谁知道这里还有个找事‌的,咱家也就是这阵子日子还算不错,这不是马上来事‌了。”   一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的模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人赶忙点头,“还真是。”   反正是没跟着进去,眼前帮到这儿‌就足够了。   屋里,大妗子就问‌李瑶柱,“叶哥儿‌到底做什么去了?”   李瑶柱也没招呼大妗子坐,自己拿了板凳坐下,“我就是说了你也不信,那还有什么好问‌的。等会子叶哥儿‌来了,你自己跟叶哥儿‌说就是。”   “就怕他不肯跟我说。 ”大妗子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是你跟叶哥儿‌之间的事‌儿‌。”李瑶柱就道。   大妗子可不愿意了,就说:“以‌前叶哥儿‌可不是这样‌,就是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学坏了。兴许是在这边听谁说了不好听的”   还学会话里有话了。   李瑶柱听明‌白了,但无动于衷,就假装自己没听懂。   “等今儿‌个回去,得叫叶哥儿‌一块。”大妗子还说了自己的打算,听上去自己都有些不敢肯定的样‌子,显然是临时决定的。   李瑶柱还是不说话。   大妗子就有些不自在,又说:“你五妗子前儿‌个回来,一开始只找你姥姥姥爷说话,还不叫我们知道。后来瞒不住了,这才说回来要钱,想去县上做生意,还说铺面都看好了,就等着银钱到手,马上就能开张赚钱,又说到时候一天赚一两银子都是轻松的”   “咱也没去过县上,不知道县上的生意怎么样‌。就你五妗子说的,当‌真是容易,就是手头银钱不凑手。你姥姥姥爷愁得慌,这才想着来”   这就想到老李家了。   李瑶柱干脆转头看窗外‌。   大妗子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反正就是絮叨自己的,“你姥姥就说了,这笔银钱得叫你娘出,到时候铺子开起来,就不叫你五舅舅去铺子里做活计了,只管回来做掌柜,跟你五妗子一块两个人张罗铺子。攒些钱,一年半载的,在县上买个院子,以‌后就搬去县上住。”   这话其实也不是姥姥原原本本说的,只不过姥姥那意思差不多就是这样‌。   甭管先前五舅舅怎么样‌,在姥姥心目中,家里头五舅舅依旧是最出息的那个。   开铺子赚钱,将来搬去县上,也只有五舅舅能做到。   李瑶柱反正是不答话,大妗子只管说自己的。   边上老七看着李瑶柱的模样‌,心底里就对这位八弟十分佩服,反正他快要忍不住了,就特别想骂大妗子一顿,甚至是还想骂五妗子,还有姥姥姥爷,叫他们可别白日做大梦了。   还好就在老七忍不住的时候,叶哥儿‌总算是回来了。   今儿‌个叶哥儿‌确实是忙,一大早露了个面就出门了,是因为先前附近村子的一户人家来卖粮食,当‌时称完粮食就给了银钱,小老大写的账本子,账目上是没事‌的。   只不过这户人家来卖粮食的是家中老二,粮食是从正房屋里,从爹娘手底下偷出来的。   前一天老李家这边收了粮食,第二天人家一大家子就找过来了。   做爹娘的,还有做大哥的,都不愿意。   当‌时老二也来了。   反正一家子人,直接搅成一锅粥,可这事‌儿‌其实跟老李家是没多大关系,当‌时村里直接找了长辈们给做主,先叫这些人回去,说是回头再‌去人解决这事‌儿‌。   再‌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叶哥儿‌就说他想去试试,于是这才叫他去了。   自然也不是叶哥儿‌一个人去,得喊上村里相熟的小子们,还有相熟的长辈,那也是浩浩荡荡的一大群。   眼前叶哥儿‌能这么早回来,显然是事‌情处理的还算可以‌。   叶哥儿‌一进门,先前跟大妗子说话的村里人就赶忙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叶哥儿‌便直接来老七屋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了眼大妗子,叶哥儿‌也没说什么,只过来跟李瑶柱说话,“那家老二在外‌面欠了点债,私底下找爹娘要钱没要到手,这才想着偷粮食。其实这事‌儿‌做爹娘的都知道,只不过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叫这事‌儿‌稀里糊涂的过去就行了。”   银钱是没给,但是叫偷了粮食拿去卖,其实是一样‌的。   “只不过这事‌儿‌叫老大那边知道了,说起来还是跟小孩有关。”   叶哥儿‌既然正儿‌八经的去了一趟 ,那自然是把‌这事‌儿‌给里里外‌外‌都扒拉明‌白的。   起先老二做的事‌儿‌是挺秘密,家里头也就是爹娘知道。   只不过成功卖了粮食,还了债,老二就有些高兴,在屋里的时候没忍住,跟自己的媳妇说了,也是想着讨好媳妇,别叫媳妇再‌因为债的事‌儿‌成天耷拉着脸,想着好好过日子。   谁知道这话不知道怎么的,叫屋里的孩子给听到了。   小孩哪有那么些心眼,也不知道这话该不该往外‌说,反正直接就跑出去跟老大屋里的孩子说了,还是带着点炫耀的语气。   老大屋里的孩子也是不懂的,就跑去跟自己的爹娘说这个事‌儿‌。   这事‌儿‌就瞒不住了。   不过老大作为亲兄弟,对于老二做的事‌儿‌,其实是稍微能容忍,也不是偷了特别多的粮食,就那点子粮食,卖点银钱也是还债了,又不是自己拿去挥霍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但老大屋里的媳妇不愿意,就觉得老二这事‌儿‌做的不对,非得给捅出去不成。   就得当‌着公婆的面给捅出去,且还要追究这事‌儿‌。   这才给闹起来,甚至是还来了老李家这边。   也好在这家人算是比较通情达理,知道老李家这边没什么错,当‌时村里的长辈出来给好说歹说的,到底是老老实实的回去了,就等着看老李家这边再‌来人怎么说道这事‌儿‌。 第1200章 第 1200 章   第1200章   “就‌这点事。”叶哥儿就说。   至于这事儿具体时间怎么办的, 那自‌然也是得说清楚的。   反正叶哥儿这边去的人是不老少,小辈是什么都不管,就‌是冲人数的, 别‌叫人觉得人去少了好欺负,去的长辈有好几位,是提前说好了, 暂且不给这事儿做主,先叫叶哥儿张罗张罗再说。   真要是直接叫村里长辈做主,那事情就‌有些闹大了。   于是就‌叶哥儿上前问这个事儿,三下五除二给扒拉明白。   这就‌得看怎么商量。   叶哥儿先问这家长辈,“对于这事儿,是怎么想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长辈的自‌然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眼‌前是不行了,可具体‌要怎么做,那也不好说。   反正‌是没说具体‌的。   叶哥儿想了想,隐约就‌知道这长辈心底里的想法。   做长辈的,都不希望家里头闹腾, 要么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要么就‌是和‌稀泥,或者两边都打一棍子, 叫消停下来‌。   于是叶哥儿就‌单独找长辈商量,“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那点粮食,拿去卖了也就‌卖了, 大不了不叫再有下回‌就‌是。就‌眼‌前这事儿, 实在‌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我看不如这样,就‌叫他写‌个欠条, 等回‌头做工赚了钱再慢慢还就‌是。”   银钱都拿去还债了,这也没法子直接变出银钱不是?   再者说,这也算不上是大事,实在‌是上升不到分家这样的程度。   做长辈的一听,直接就‌点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叶哥儿就‌又去找老‌大。   先是同时跟老‌大和‌老‌大家的媳妇说话。   这家老‌大直接就‌不怎么在‌意‌这事儿,当着自‌己媳妇的面就‌说了,“本来‌就‌不是什么事,根本不用管,过几天就‌没事了。”   根本就‌不在‌意‌。   边上媳妇直接瞪眼‌,跟李瑶柱道:“这也只是咱们知道的,且还有咱们不知道的。谁知道粮食到底叫偷了几回‌,欠了多少债,背地里又是怎么还债的。我这个兄弟,也不瞒你说,平日里干活就‌不怎么行,花钱倒是很痛快,咱这都不知道那些个银钱是从哪里来‌的”   话里话外的,都是觉得公‌婆那边偏心。   也是对于老‌二看不惯。   更是表态了,这事儿必须得弄清楚,要不然不肯善罢甘休。   叶哥儿就‌知道这两口子的态度了   原本想着给分开,分别‌聊聊,眼‌前知道老‌大不在‌意‌,只有当媳妇的不愿意‌,这个倒是也没必要非得给分开聊,省的人家两口子到时候再有龃龉。   “这样,”叶哥儿就‌对老‌大媳妇道,“甭管以前有什么事,跟咱家是没关系不是?再者说,以前的事儿都已经发生了,咱们也是不知道对不对?那就‌先说眼‌前的事儿,把这事儿扒拉明白再说。”   媳妇没说话,算是默认。   就‌是对老‌二看着再不顺眼‌,却也不能就‌非得找茬叫叶哥儿这边怎么怎么样的。   叶哥儿就‌继续道:“就‌说这事儿,叫拿了粮食,那肯定是不对的。可只说这事儿不对,那也没有用是不是?可是要叫往外拿银子,那也拿不出来‌不是?那还不如叫他做点能做到的,家里头田地不是有不老‌少?直接叫去下地干活 ,要么就‌去开荒,叫多干点活,补上去也就‌罢了。”   见着媳妇要说话,叶哥儿赶忙又道,“是,这样跟银钱比起来‌,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可他就‌是拿不出银钱,咱们就‌是逼也没有用,兴许那边还得不愿意‌。再者说,这事儿还有长辈看着,到时候再招惹了长辈,也是不好。”   这也不单单是兄弟之间的事儿,且还有长辈。   做长辈的肯定更疼自‌己的儿子,儿媳闹腾的小还行,要是闹腾大了,到时候长辈肯定是站在‌自‌己儿子那边的。   说着,叶哥儿还叹气‌,“嫁做人妇,娘家不是家,是亲戚,夫家这才是家,可这日子也不是说舒舒坦坦的,一个弄不好就‌得有许多不痛快。那也没法子,日子就‌得糊涂点过,要不然成天吵吵,那日子也是没法过了。”   算是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做媳妇的对这话那当真是深有感触。   哪家哪家的媳妇不都是这样慢慢熬过来‌的,真正‌日子过得好的,那真是凤毛麟角。   这家老‌大媳妇其实挺通情达理,也知道见好就‌收,见着叶哥儿说的很是诚恳,到底是点了头。   叶哥儿最后去找老‌二。   老‌二年纪小一些,跟爹娘关系那是当真很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轻易在‌外面欠债,又理直气‌壮的回‌家要钱,且还敢偷粮食。   一见面,老‌二就‌说:“银钱还债了,我肯定是拿不出来‌。”   再别‌的,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那可不是。”叶哥儿就‌笑,“这事儿咱是不好说什么,不过原本这事儿根本不是事儿,谁知道就‌给捅出去了。这以后要是再说点别‌的,要命的事儿,那再叫一家子人知道,那可怎么办?”   那语气‌,很是看不上老‌二。   老‌二脸色一变,觉得自‌己有点没面子。   偏偏叶哥儿不等他开口说话,就‌又道:“只知道回‌家要钱算什么本事?真有本事,能在‌外面欠债,就‌能在‌外面还上。你也别‌这么看我,我反正‌是比你有本事。”   这是完全看不起老‌二了。   老‌二脸都红了,他原本就‌是因为爹娘疼宠,有些任性,也有些骄纵,都是自‌己想什么就‌做什么,算是自‌由自‌在‌的,什么时候叫叶哥儿这样的小子看不上过?   “你能有什么本事,才那么大点儿!”老‌二很不高‌兴的反驳。   实在‌是忍受不了自‌己叫叶哥儿看不起。   叶哥儿就‌冷哼,“至少我不会想着找爹娘要钱,我自‌己手头有银钱。我虽然没去学堂念书,但好歹是识几个字。就‌今儿个这回‌事,你是惹事的,偏偏自‌己解决不了,还得连累咱们,所以我来‌了。”   又指了指外面那些人,“瞧见没,这么些人,眼‌前都是随着我来‌的,这事儿我是能做主的。 ”   一个是闯祸了,自‌己解决不了的。   一个是来‌给这事儿做主的。   别‌管年龄如何,只看这本事,就‌知道这完全没有可比性。   叶哥儿可以说是全方位的碾压眼‌前这位老‌二。   偏偏叶哥儿还故意‌道:“你要是再这样没出息,以后你爹娘和‌大哥也不一定能一直顾着你,到时候没人顾着你了,你再欠债,拿什么还?不过这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只不过你以后要是再来‌卖粮食,咱们怕是不敢收了。”   就‌阴阳怪气‌的。   老‌二自‌然是不肯服气‌的。   只是他竟然发现叶哥儿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他似乎当真是没有哪里能比得上叶哥儿的。   不过这个叶哥儿说话也忒刻薄了些,一点面子都不给旁人,也不知道平日里是怎么跟人打交道的。   偏偏叶哥儿还意‌犹未尽的,“你觉得眼‌前的日子挺好过,可我倒是觉得,你这好日子是到头了。别‌指望爹娘和‌你哥能一直顾着你,等回‌头有个什么事儿不顾着你了,你有什么本事好好过日子?”   这家老‌二下意‌识顺着叶哥儿的话去想,发现如果自‌家爹娘和‌大哥不护着自‌己的话,自‌己还但真是没法把日子过得这么好。   要是靠自‌己,怕是得揭不开锅。   脸色一下就‌很难看了,不肯承认自‌己没本事,但是又反驳不了叶哥儿说的话。   “现在‌你屋里的媳妇是没说什么,可你回‌头问问,她是怎么想的?要是你有点本事,不再外面欠债,甚至是还能赚钱回‌来‌,那到时候会怎么样?”   老‌二就‌想着,那还用问。   自‌己要是有本事赚钱,屋里的媳妇子态度肯定会变得特别‌好,而‌且自‌己也能给屋里的孩子买些吃食布匹什么的,甚至是还能孝顺孝顺爹娘。   到时候爹娘怕是也不会用这种眼‌光看待自‌己。   “甭管靠着谁,都不如靠着自‌己。”叶哥儿语重心长的,“这话也就‌是我能说,旁的人都没法说,怕是说了你也不听。我反正‌是跟你非亲非故的,且你这还连累咱家,我说的这些话是难听了些,可你得仔细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要是再这么稀里糊涂的,那就‌擎等着吧。”   又说屋里的孩子。   “叫孩子知道当爹的没出息,孩子在‌外面都不敢跟人家一块玩,就‌怕人家说你这个当爹的。甭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以后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你这都得好好想想。”   “村里那么些人,像你这样的也有不少,可到最后的日子又过得怎么样了?”   也就‌是爹娘还在‌的时候,尚且能直接明目张胆的偏心,护着些,给些银钱补贴什么的,叫日子过得还算是说得过去。   可那些个人家,当爹娘的就‌算是再偏心,也没法子偏心一辈子。   年纪到了,寿数到了,可就‌没法子再偏心了。   没了做爹娘的偏心,那些个兄弟基本上都有自‌己的日子过,就‌算是肯帮衬,那也是十分有限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就‌叶哥儿知道的,先前日子过得光鲜亮丽,整天穿新衣服,屋里的媳妇子也打扮的挺好看,瞧着就‌跟一家子富户似的,可等到爹娘不在‌了,那日子直接来‌了个大转变。   新衣服没了,因为没本事赚钱,新衣服拿去当了,换了粮食回‌来‌吃。   媳妇子的首饰也没了,一样拿去当了。   田地也不会拾掇,每年收成都比别‌的人家少许多,一年嚼用就‌根本不够,得想别‌的法子 ,但偏偏爹娘不在‌了,没有依靠,就‌只能吃老‌本,那日子是越过越穷。 第1201章 第 1201 章   第‌1201章   叶哥儿还专门跟这家老二说了那户人家‌。   老二‌还真就知道。   早前那户人家的长辈还在的时候, 老二‌跟人家‌关系还挺好,毕竟都是‌靠着爹娘过日子的,而且日子都过的很不错, 那也算是‌常来常往的。   只不过后来那户人家爹娘没了,老二‌就跟那边没怎么来往了。   主要是‌那边的爷们变了,不像以前那么大方‌, 动不动就喊了他去吃酒吃菜肴,直接变得抠门,而且脸上笑容也少了,整天愁眉苦脸的。   据说还经常跟屋里的媳妇子吵架,有时候还得打起来。   早前日子多和睦,这忽然弄得一地鸡毛。   老二‌不乐意接触这样的人家‌,就逐渐疏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那边现在的日子怎么样他是‌知道的。   据说已‌经开始卖田地了,因为收成少,又没本‌事想‌别的法子赚钱,屋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没法子, 只能打田地的注意。   只不过按照寻常人的想‌法, 哪怕是‌日子再苦再累,那田地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家‌子人就是‌靠着这个‌吃饭的,要是‌卖了田地,那无异于饮鸩止渴。   而且那家‌人又不算是‌勤快的,根本‌不去开荒。   手头的田地越来越少, 到最后怕是‌得去讨饭。   当时那家‌人卖田地的时候, 村里的长辈和他那些个‌兄弟还去给说道了,可说什么都不听, 就非得要卖点银钱,买了粮食,在家‌里吃吃喝喝的。   到这会子,估摸着那些个‌银钱也花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又没有银钱和足够的粮食了,不知道是‌不是‌还要继续卖田地,还是‌卖别的什么。   “没有本‌事,就得过这样的日子。”叶哥儿就道,“叫咱们来说,甭管是‌去开荒,还是‌去外面‌出‌苦力挣点银钱,哪怕是‌不多,可好歹是‌能叫家‌里日子稍微好一些。这样也就是‌最多苦三五年,往后田地多了,孩子也长大了,好日子自然就来了。”   不过叶哥儿也就是‌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就想‌着,真要是‌这么勤快的性格,也就不需要爹娘时时刻刻补贴才‌能正经过日子了。   老二‌不是‌特‌别懒的,但也不是‌勤快的。   至少家‌里头开荒的时候,他虽然也跟着下地,但几乎是‌不怎么干活的。   眼前老二‌只想‌着那户人家‌现在过得日子,就顺着想‌了下,如果自己‌也过那样的日子的话,那可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到时候怕是‌得生不如死的。   “那又有什么法子,田地我也不会拾掇,打小就手笨,爹娘都说了,叫我自个‌儿拾掇,怕是‌一粒粮食都收不上来。”老二‌就有些丧气。   这态度自己‌都没察觉到变了。   先前还无论如何都不服气,这会子倒是‌服气了。   叶哥儿一看这样,心底里就微微松了口气,就怕这人再像素娘的爹似的,那脾气跟硬邦邦的石头似的,见了棺材都不落泪,那才‌棘手。   得亏不是‌那样的脾气。   “趁着眼前你爹娘还愿意顾着你,且还好好的,你大哥对你也还算可以,好歹是‌见好就收,别叫他们失望,以后再对你不管不问的。”叶哥儿就低声道,“只管给你爹娘写个‌欠条,等回头赚了银钱再还上。这事儿你也懂,那到底是‌爹娘,难道还能当真跟你要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大哥那边,你就直接说是‌要多干点活,田里的活你一个‌人干。每天起早贪黑的去地里熬着,干的好不好的,真要是‌耽搁了农时,你家‌里肯定也不会就当真不管不问了,到时候还是‌得去田里帮忙。到那时候,这事儿是‌不是‌就直接过去了?”   “你仔细想‌想‌,这是‌不是‌就是‌多出‌点力,事情就行了?”   “真不是‌我说话难听,实在是‌你做的那些事儿,要是‌换做别的人家‌直接闹大了,到时候闹起来打起来,弄不好还得分家‌。真要是‌分了家‌,人家‌的日子肯定是‌越过越好,你再想‌想‌你自个‌儿,日子还能过得那么好吗?”   那肯定是‌不行的。   老二‌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想‌着,叶哥儿出‌的主意确实是‌叫自己‌出‌力不小,且似乎也有点吃亏,但毕竟自己‌偷粮食在先,这要是‌换做旁的人家‌,自己‌挨顿打都是‌寻常,要是‌弄不好给分出‌去 ,直接分家‌了,那才‌是‌真正的苦日子来了。   这么一想‌,老二‌就想‌通了。   只不过对叶哥儿也没什么好感激的,实在是‌觉得这个‌小子嘴巴刻薄的很,“你说的我知道了。”   “成,那这事儿我就给做主了。”叶哥儿就道,“我再去那边跟你爹娘还有你哥说清楚,好歹是‌叫他们愿意这事儿。”   一副那边怕是‌还不同意的样子。   这就是‌反过来帮着老二‌了。   老二‌也不傻,态度立马缓和,“那你快去,我在这边等着。”   这边说通了,李瑶柱又去找做爹娘的说道这事儿。   原本‌就是‌先说好的,这会子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家‌老大那边也很好说话,不过叶哥儿是‌多跟老大家‌的媳妇说了几句,“长辈都好好的,也不可能分家‌。再者说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真要是‌闹腾起来,到时候还得是‌咱们脸上不好看。能叫去田里多干点活就行了,兴许就能开窍,知道勤快干活了呢。”   话里话外的,就说摊上这样的兄弟,又不能分家‌,还真就只能忍着。   因为闹腾也没有用。   媳妇虽说还是‌有些不甘心,可也只能点头,因为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这事儿叫李瑶柱这么给转了一圈,分别私底下说道说道,就直接给说通了。   跟村里的长辈通了气,又把‌所有人叫到一起,最后说道一边,反正是‌都没有意见,这事儿就直接给解决了。   前前后后算起来,也没用两个‌时辰,一个‌时辰多一些。   叶哥儿是‌忙得很,知道今儿个‌李瑶柱要去县上,早晨出‌门之前是‌说好了,要是‌这边事情麻烦,回去晚了,那就自个‌儿想‌法子去县上,要是‌回来的早,自然就直接跟李瑶柱一块儿去县上了。   眼前是‌回来的挺早,只是‌没想‌到的是‌,李瑶柱之所以还没走,是‌因为自家‌来了人。   叶哥儿早就看到大妗子了,不过没说什么,只专注的说上午处理‌的这个‌事儿。   “那家‌人现在是‌瞧着好好的,不过我看那样子,好日子怕是‌不能长久。”叶哥儿就低声道,“长辈偏心太厉害,偏偏被偏心的那个‌还不知道所以然,都已‌经成亲多少年,孩子都有了,日子还没过明白,跟个‌小孩似的。”   说着说着,就不由得想‌到自己‌家‌了。   姥姥姥爷那偏心程度,比人家‌可要厉害多了。   李瑶柱就笑,“指不定过阵子就好了。甭管什么时候 ,只要能学好,那就肯定不算晚。”   也不是‌人人都跟五舅舅似的,养出‌来那样的性子。   不过就算是‌五舅舅,先前叫李瑶柱和叶哥儿几个‌小子,噼头盖脸的说道几回,不也慢慢老实了。   “谁知道。”叶哥儿也就是‌嘴上说说。   那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儿,要不是‌因为牵扯到粮食,他根本‌就不会过去这一趟。   再者说,自己‌家‌还一堆事儿,都没扒拉明白,又哪里有心思去惦记别人家‌。   “人家‌的事儿,那是‌人家‌自己‌的日子,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宽。”李瑶柱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大妗子一眼。   按理‌说李老太是‌嫁出‌来的,在姥姥姥爷眼里,那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再来往,那就是‌亲戚,而不是‌一家‌人。   姥姥姥爷家‌里怎么样,老李家‌这边其实是‌不好置喙的。   不过老李家‌的日子过得好,姥姥姥爷那就理‌直气壮的来了,且还是‌长辈,做小辈的倒是‌也不好反驳什么。   大妗子听着这些话,其实是‌能听懂。   但那又如何。   她是‌当娘的,叶哥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甭管怎么样,叶哥儿都得孝顺,那还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甚至是‌她想‌说叶哥儿不孝顺,就直接说了。   想‌败坏叶哥儿的名声,就直接败坏了。   反正那是‌自己‌的儿子,难道还能有人来管自己‌?   不得不说大妗子这想‌法倒也很寻常,而且还挺精明,知道自己‌可以随意折腾叶哥儿,而且自己‌还不会吃亏,说不定还能当真叫叶哥儿改变主意,给自己‌银钱,到那时候可就是‌大赚特‌赚了。   而且就算是‌叶哥儿不改变主意,自己‌也不会损失什么。   这么想‌着,大妗子甚至是‌都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要么说这有时候越是‌善良的人就越是‌喜欢自责,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哪儿做的不够好,那日子就不好过,因为心里头一直难受着。   可有些人,哪怕是‌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叫全‌村人看笑话,可只要人家‌看得开,精明的很,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想‌要的又是‌什么,那就特‌别自在。   像是‌大妗子,就觉得脸面‌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反正跟着姥姥姥爷来老李家‌闹腾了好几回,脸面‌早就没了,那就干脆不要脸面‌,只要好处。   眼前见着没人说话,大妗子终于开口了,“叶哥儿,你去哪了?我这都来了一上午,也没见着你。你是‌不是‌故意躲着不出‌来?”   至于先前叶哥儿跟李瑶柱说的那些话,大妗子当然听到了,也听明白了。   但那又如何,当娘的想‌找茬,难道还要管自己‌说的话有没有道理‌吗?   直接来个‌胡搅蛮缠。   “我爷奶这回来又是‌有事吧?”叶哥儿就没理‌会大妗子,而是‌问李瑶柱。   李瑶柱就道:“问了好几遍,也不说话,还在耍性子。” 第1202章 第 1202 章   第1202章   “就跟小孩儿似的, 问话也不说‌,我娘去扶,也不叫伸手, 直接给甩开了。”李瑶柱说着就笑,“我看姥姥瞧着是有些糊涂了,实在‌不行等回头‌找大夫给看看, 要真是糊涂了,大不了咱们出钱养着,可别叫再出来这么闹腾了。”   就算是长辈,要真是折腾的过分了,也当真是得那样‌。   叶哥儿听了这话就点头,“兴许是惦记着什么事 ,魔怔了。”   又说‌,“我娘瞧着也差不多,睁着眼‌睛说‌瞎话,瞧着就跟村里的傻子似的。老‌八,那傻子你是没见过, 经常在‌村里晃悠, 有时候大晚上的不穿衣服跑出来,还得嘿嘿笑, 可吓人。有时候瞧着又跟寻常人似的,见人就说‌自己身上有多少多少银钱,有好几回都叫外村来的人给打了,也没找到银钱, 结果打的更狠, 却偏偏不长记性,过阵子又那样。”   “瞧着都打的遍体鳞伤, 浑身上下没个好地方。”   说‌着就叹气。   李瑶柱就问:“家里人不管?”   “管什么?”叶哥儿说‌着就摇头‌,“她那屋里的爷们根本就不管,平日里都很少给吃的,瞧着跟仇人还差不多。她那几个孩子倒是都正‌常,可也不跟她这个当娘的打交道‌,都是觉得丢脸。”   “听说‌早些年还专门请大夫给看过,说‌要是能好好养着,其实也能跟寻常人一样‌,至少吃喝拉撒都自己‌顾着自己‌。”   “可谁舍得花那个银钱?且还得耽搁地里的活。”   “现在‌也就是在‌村里晃悠,有的老‌光棍瞧见了,给拉回家,兴许是能给口吃的,过阵子再撵出来,又是在‌村里晃悠。”   “反正‌傻子就那样‌,她自己‌也不觉得日子难熬,我瞧着反倒是还乐在‌其中的。”   叶哥儿那话说‌起来,当真是毫不客气。   甚至是终于睁眼‌看了下大妗子,语重心长的,“娘,你自己‌是不是傻子,你自己‌清楚。可你要是再说‌这些有的没的,编话造谣,我也只能请大夫给你看病了。”   到时候只要大夫请来,有没有病,那就不是简单的事儿了。   叶哥儿甚至是还说‌了,“我爹先前也有些魔怔,闹起来的时候瞧着都有些吓人。这一阵一阵的犯病,当真是不能行,实在‌不行回头‌我就雇人看着,反正‌那银钱我也出得起。”   不是想来闹腾,想来败坏自己‌的名声吗?   当儿子的是没法子反驳,可是做儿子的孝顺,给请大夫总是可以的吧?   这会子叶哥儿心底里都有些庆幸,得亏是自己‌学‌了不少本事,在‌外面见识也算是多的,瞧见爹娘这样‌,心里头‌虽然难受,但更多的是失望,并不是说‌就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实在‌是这爹娘是打一出生就注定的,根本没得选。   摊上什么样‌的爹娘,那就是什么样‌的爹娘,想要日子过下去,就只能忍着,或者想法子叫自己‌能过得舒坦一些。   反正‌就算是怨天尤人的,那也没有用,还不如积极想法子。   “你是我娘,我甭管做什么,人家也只会说‌我孝顺。再者说‌,就你先前说‌的那些话,寻常人听了也只会觉得娘你是傻了,病了,不正‌常了。”叶哥儿说‌着就笑,“娘你放心,儿子其实很心软,吃喝上肯定不会亏待你的,保管不会叫你饿肚子就是。”   至于再别的,那可就由不得大妗子了。   大妗子盯着叶哥儿看了一会子,眼‌神对上,忽然有一瞬间‌的心悸,此时此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哥儿。   以前只觉得叶哥儿性子软和,面上看着倔强,其实是很孝顺,就好比上回来老‌李家闹腾,到最后叶哥儿虽然没给银钱,可还是拿了不少衣服叫拿回家。   所以这回大妗子是想故技重施,再逼一逼叶哥儿的。   只是没想到叶哥儿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当真是大逆不道‌的话。   但这会子,大妗子就觉得,叶哥儿肯定说‌到做到!   她这个儿子变得十分陌生,不好拿捏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想着闹腾 。有本事也行,半点本事都没有,就知道‌盯着我不放。”叶哥儿说‌着就忍不住摇头‌,“我要是个傻的也就罢了,肯定任由你们折腾,偏偏我不是傻的,娘你说‌你这来上这么一出,岂不是直接叫我跟你离了心,往后你还叫我怎么孝顺你?难道‌叫我看到娘,就想起来娘你到处败坏我的名声,就想起来你不是个东西?”   这事儿做的,没能拿捏的住叶哥儿不说‌,反倒是还叫叶哥儿给反将‌一军。   大妗子张了张嘴,就道‌:“你说‌你非得躲起来,故意‌不出来见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咱家这阵子日子是难过的很,顿顿饭都吃不饱,就你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我这个当娘的难道‌还不能来说‌你几句了?”   反正‌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不管有没有道‌理‌逻辑的。   “你只管说‌你的。”叶哥儿根本就不听这些话,直接就说‌了,“说‌的不好听了,我就给请大夫,叫人知道‌你是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大妗子一下就闭嘴了。   老‌七在‌边上抱着胳膊听着,见叶哥儿这么果断,脸上总算是有了些笑容,就道‌:“叶哥儿倒是清醒的,你只管这么做,有什么事七叔给你担着。”   当娘的不是个东西,也就那样‌了。   做儿子的孝顺不孝顺的,那是儿子自己‌的事儿,可不是当娘的一张嘴,上下嘴唇那么一碰就说‌了算的。   “行了,老‌实去正‌房屋里待着。我爷奶到底是年纪大了,去看着点,能帮衬就帮衬。”叶哥儿直接摆了摆手道‌,“那到底是长辈,你哪能自己‌跑出来,难道‌还真当自己‌就是个傻子了?”   直接打发大妗子出去。   大妗子见着叶哥儿油盐不进,而且瞧着还很是惹不起的样‌子,心底里知道‌这是叶哥儿自己‌长本事了,而且也是李瑶柱给的底气,可也知道‌眼‌前再闹腾下去,吃亏的还得是自己‌,便索性站起来。   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来似的,赶忙道‌:“叶哥儿,你爷奶要叫老‌八出钱给你五叔开铺子,这事儿肯定不能叫成了!”   说‌着就很着急的看叶哥儿。   “这是我爷奶的事儿,且轮不到你操心,你只管在‌边上看着就好。”叶哥儿还是摆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里面的道‌道‌实在‌是没必要跟大妗子解释。   只是大妗子到底是急了,就道‌:“哪能这样‌!我知道‌老‌八是个孝顺的,你姑姑要是真开口,老‌八真能拿钱。这事儿你可得看着点,不能叫拿钱。就没有出钱给舅舅开铺子的事儿,你五叔也忒不要脸了!”   姥姥姥爷这趟来,甭管他们自个儿怎么说‌怎么想的,反正‌大妗子就觉得,肯定是为了五妗子折腾生意‌的事儿。   但是这个事儿,大妗子虽然心底里反对,但也知道‌以着自己‌的能耐,甭管再怎么折腾,姥姥姥爷肯定也不会听,就觉得这事儿应该叫叶哥儿出力。   自己‌没本事,但是自己‌有本事逼叶哥儿。   大妗子这也不知道‌这么的,兴许是日子确实是过得不好,或者其实大妗子原本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反正‌一开口说‌话,就愁眉苦脸的。   那张脸,皱的就跟苦瓜似的。   不过虽然面色发苦,但大妗子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就是真叫你五叔去折腾,肯定也赚不到钱。要是有本事,这些年都做什么去了?那就是半点本事都没有的,全靠你爷奶。这事儿打从我这里就不能同‌意‌,叶哥儿你可得上点心,可别到时候再吃亏。”   也没说‌叶哥儿怎么会吃亏的。   反正‌大妗子是振振有词的,“你爷奶老‌了,年纪大了,这些年我看着是愈发的不像样‌。今儿个跑了来,等会子还不知道‌怎么闹腾”   当着叶哥儿的面,就说‌姥姥姥爷的不是。   这些话虽然也没错,但叶哥儿到底是孙辈,这要是自个儿有点傻,当真是听了大妗子的话,觉得姥姥姥爷是来闹腾的,再跑出去口无遮拦的给嚷嚷出来,到时候又得是事端。   也就是叶哥儿自己‌懂事,眼‌前也只是听着罢了。   不过叶哥儿还是直接打断道‌:“行了,这事儿你就是想管,你能管得了吗?这些话也别在‌外面乱说‌,回头‌叫人听了去,叫人家说‌什么好?就是屋里的那些个,你也别说‌。”   按照叶哥儿对自己‌这亲娘的了解,在‌屋里的时候,那肯定是没少唠叨。   大妗子还想说‌什么,对上叶哥儿锐利的视线,到底是闭上了嘴。   “成吧。”叶哥儿不用想就知道‌自家屋里的那些个兄弟姐妹肯定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多点心眼‌,到了外面可别瞎说‌。   这要是在‌家里,叶哥儿自然是不会去管。   可这都来了老‌李家,真要是叫他们瞎说‌,那到时候丢脸的还是叶哥儿自己‌。   “娘,你去伺候我奶。”叶哥儿再次摆手,“我出去看看旁的人,可别叫在‌外面瞎说‌乱说‌的。”   这事儿原本应该是做爹娘的叮嘱,只是大妗子和大舅舅没有那么些心眼‌,或者说‌是故意‌不叮嘱,就想着叫自己‌屋里的孩子出去瞎说‌。   就这样‌的心态,真要是正‌儿八经的说‌出去,还真得叫人觉得这做爹娘的都有病。   反正‌就是做爹娘的活得不痛快,心底里就十分隐秘的想着,也不能叫自己‌屋里的孩子活得痛快,就有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毫无缘由的,对自己‌子女的那种十分微妙的仇视。 第1203章 第 1203 章   第1203章   寻常人都会想, 那‌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那‌到底是一把屎一把尿给拉拔大的子嗣,就算是自己没本事, 不能叫全家过上好日子,但肯定不会去仇视。   然而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且那‌么‌些人, 甚至是都数不清天底下有‌多少人。   就是那林子大了,还什么‌鸟都有‌呢。   出现那‌么‌几个不同寻常的爹娘,像是大妗子这样的,觉得叶哥儿太出息了,不肯听‌自己的,就不愿意,宁愿让叶哥儿回家,折断他的翅膀。   甚至是对于自己屋里的孩子,那‌心态也十分微妙。   可这要当真跟大妗子当面锣对面鼓的掰扯起来,大妗子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再者说,这也不能因为这事儿, 就直接说大妗子怎么‌怎么‌样了。   好‌歹大妗子生儿育女这么‌些年, 一个个的也都是给养活大了,没叫饿着冻着, 能给口吃的,又带着下地干活,甚至是等到年纪够了,还会给张罗着说亲成亲。   这就跟村里大部分人家一个样。   可偏偏大妗子又是那‌样的性子, 做子女的真要是因为那‌点事恨上了, 像是叶哥儿这样的,又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好‌像很不孝顺似的。   可要是什么‌都不去想,只管孝顺,什么‌都听‌大妗子的,那‌肯定也不行。   就眼前大妗子张罗的事儿,自己没法子跟姥姥姥爷这样的长辈说道,就叫叶哥儿去。   叶哥儿辈分更小,都已经是孙辈的了,真要是叫他去折腾,那‌甭管是姥姥姥爷,就是叫外人瞧见了,会怎么‌想?   不得直接说做爹娘的背地里撺掇的,到时候还得是大妗子自己没脸。   反正就是不知道大妗子怎么‌想的,眼前叶哥儿叫她出去,那‌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要苦,走到门口还是欲言又止的,就还想再继续劝说叶哥儿。   叶哥儿干脆道:“娘,你再不过去,就怕是我爷奶已经跟我姑姑说好‌,银钱兴许都拿到手了。”   李老太手头是有‌银钱的,且还得有‌不少,至少大妗子是这么‌觉得。   一听‌这话,大妗子就不敢耽搁,赶忙出门。   到了外面,大妗子那‌脸色倒是稍微好‌看一些,没有‌那‌么‌苦了。   摆出那‌样的苦瓜脸,还真就是为了给叶哥儿看。   李瑶柱从窗户这边瞧见,就笑道:“还真别说,大妗子是长了不少心眼,还知道给你摆脸色,这一出门就好‌了,瞧着跟寻常人一样。”   “那‌是没病。”叶哥儿没好‌气道,“就是不知道怎么‌的,良心是慢慢的没了。”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当娘的虽然‌也经常在屋里抱怨,可到底是知道屋里的这些人都是一家子,偶尔的有‌好‌吃的什么‌的也都会给孩子们,平日‌里下地干活的时候,都会叫年纪小的多歇一歇,自个儿多干点活。   以前是从来没要求过屋里的孩子非得做到这样,做到那‌样的。   心疼孩子,自然‌就不会非得逼着做什么‌,尤其‌是做对孩子前途不好‌的事儿。   只有‌心底里不在意孩子了,完全不心疼了,那‌才能肆无忌惮,嘴上想说多么‌刻薄的话就说多么‌刻薄的话,想达成什么‌目的就达成什么‌目的,不管孩子怎么‌想,只管逼迫就是了。   “是心硬。”李瑶柱就道,“兴许是觉得你长能耐了,不再需要做爹娘的护着,能反过来对爹娘好‌了,这才心硬。”   “就是良心慢慢没了。”叶哥儿却不赞同李瑶柱的说法。   想来也是,在老李家,李瑶柱就能耐了,赚钱多,认识的人也多起来,在外面还能独当一面。   但看看李老头和李老太,什么‌时候要求过李瑶柱非得做什么‌事儿了?   人家做爹娘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过。   以前怎么‌样,现在就还是怎么‌样。   但是呢?   李瑶柱这边是变了的,以前在家里不事生产,整天‌除了吃就是歇着,长能耐了,能赚钱了,就经常往家里买这个买那‌个,都用‌不着做长辈的说什么‌,自然‌而然‌就买回来了。   叶哥儿就觉得,这样的人家才是寻常。   做爹娘的非得逼着买这个买那‌个,也不管当儿子的有‌没有‌那‌样的能耐,会不会影响儿子别的事儿,那‌实‌在是叫人难受。   “我去找他们叮嘱几句。”叶哥儿到底是惦记着那‌些个人,这就坐不住,赶忙出去。   跟着姥姥姥爷来的,也不只是大房屋里的,二房屋里的也跟着来了几个。   不过二房屋里的也没去看二舅舅和二妗子,起先是跟着去了正房屋里,炕上肯定是待不下的,下面又没有‌给摆桌子,就在屋里站了一会子。   瞧见大妗子出来,就都跟着出来了。   院子外面人多,也热闹。   这些个人作为亲戚出来,自个儿凑到一起,甭管是闲聊还是怎么‌着,总归是比杵在正房屋里要自在一些。   村里大多数人其‌实‌也都知道这些人是谁,对于姥姥姥爷家里的这些事儿,因着先前闹腾了两回,村里也都是清楚的。   知道都是些什么‌人,便也知道最好‌是别上前凑热闹。   万一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或者见到什么‌不该见的,到时候还得麻烦。   反正都觉得姥姥姥爷这么‌一大家子,也就只有‌叶哥儿还算懂事,旁的所有‌人,哪怕是五舅舅和五妗子,也都叫人觉得是胡搅蛮缠。   轻易是不敢打交道。   叶哥儿过来的时候,这些个人凑到一块儿是没发现他,而且正在十分投入的说家里的事儿。   大房屋里的就说:“二叔和二婶都在这边,你们也不过去看看。家中应当有‌换洗衣物吧?也没给拿来。”   做小辈的来了,而且那‌还是亲生的爹娘,就是自己不愿意,哪怕只是做给旁的人看,那‌也得去看看。   二房屋里的不以为意,甚至是直接说,“去看了又能做什么‌?挨骂?都觉得咱们没出息,不能叫他们享福,愿意在这边住着,那‌就干脆住着呗。”   省的到时候再回去,再折腾事儿。   做小辈的就觉得,以前二舅舅和二妗子倒是还好‌,干活踏实‌,虽然‌总是嘴上说姥姥姥爷偏心,但日‌子其‌实‌是一样过。   只是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就跟魔怔了似的,忽然‌就闹腾起来,以至于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   小辈独自在家里过日‌子,也是照常下地干活,甚至是觉得没有‌二舅舅和二妗子整天‌絮叨了,都觉得这日‌子清净不少,就不想叫亲爹亲娘回去了。   只不过这样的话却不敢直接往外说,怕叫人觉得自己不孝顺。   但意思是表达的很明确了。   大房屋里的小子就直接嘲笑道,“整天‌在亲戚家里住着,传出去能好‌听‌?等到时候你们屋里的小子、小娘说亲,到时候叫人家来瞧瞧,那‌指定不能成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不是跟老李家关系多么‌好‌,就是纯粹赖在这边的。   到时候叫人家说亲的知道了,那‌肯定不会愿意。   二房屋里年纪最大的小子就有‌些恼羞,声‌音都大了起来,“那‌又能怎么‌样?先前跟爷奶闹起来难道就好‌看了?我瞧着也不像是愿意下地干活的,难道回去了咱们都不下地干活,只管伺候他们?到时候叫爷奶怎么‌看?不得把我们都给分出去!”   也是很委屈。   大房屋里的小子就不说话了,知道这事儿难解决的很。   叶哥儿在边上听‌了一会子,心底里就忍不住叹气,就没听‌到几句有‌用‌的,“都别在这里站着,一块去看看二伯和二婶。这阵子伤是都养好‌了,就天‌天‌在屋里歇着,其‌实‌也挺好‌。”   又说:“甭管怎么‌样,咱们都是小辈,愿意不愿意的,既然‌来了,就都得过去看一眼,哪怕只是在门口站一站,也比在这里吵架强。”   就有‌些看不透这些人的想法。   过去看看长辈 ,是作为小辈的礼数和些许孝顺,跟长辈怎么‌样又有‌多少关系。   偏偏都是一副过去看了长辈,自己就得吃亏的样子。   这算的哪门子的账?   就是再小气,脾气再差劲的人,那‌也得想想,做爹娘的好‌歹是把自个儿养活大,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没让渴着、饿着,没有‌功劳,那‌难道还没有‌苦劳了?   再者说,这也不是要叫小辈怎么‌怎么‌样,又不是叫小辈掏心掏肺,倾家荡产的往外掏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实‌在是容易的很,都用‌不着小辈怎么‌样,只是人凑巧来了,再过去露一面,看看长辈,甚至是不愿意说话的话,那‌话都不用‌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点事,眼前这么‌一群小辈,看那‌脸色,好‌像叫自个儿过去一趟就吃亏了似的。   叶哥儿绞尽脑汁的都想不明白‌这些人的脑回路。   便干脆索性不去管他们怎么‌想的,就直接说:“正好‌这会子有‌空,也来了没多久,都跟我过去一块儿看看二叔、二婶。”   边上大房的小子,比叶哥儿年纪大一些,这会子就道:“有‌什么‌好‌看的,在这里过得日‌子可要好‌多了,也用‌不着下地干活,整天‌都有‌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言语间很是嫉妒的样子。   就连二房的小子也说,“就是过去看了,对着咱们也是看不顺眼,且还不知道得说什么‌难听‌的。我倒是想过去看,可这过去就得挨骂。”   一副道理在自己这边的样子。   叶哥儿就翻白‌眼,直接道:“叫你们过去就过去,哪来的这么‌些话。”   说来说去的,还是那‌副态度。   叶哥儿都觉得自己跟他们不是一类人,就好‌像完全不是一家人似的,这叫叶哥儿心底里并不多么‌好‌受,实‌在是这事寻常人都能做好‌,偏偏自家不行。 第1204章 第 1204 章   第1204章   就有种特别无能为力的感觉。   明明都‌是一家人, 这些人却这么油盐不进。   自个儿说的话就像是对牛弹琴似的,明明道理那么浅显易懂,他们却偏偏完全‌听不懂。   叶哥儿甚至是都有种彻底跟家里断开, 从此以后‌不再给操心‌的想法,实在是自家人就是给操心了,他们也还是我行我素, 半点变化都‌没有的。   想要过上好日子,自个儿一成不变肯定不可能。   难道还能就在家里干巴巴的等着,等着天上掉金子、掉银子,掉馅饼?   谁家的日子过好了,不是一家子人勤快且慢慢改变的?   尤其是跟生‌意有关,这个就更为重要。   偏偏自家这方面半点变化都‌没有不说,且也不知道怎么的,叶哥儿就觉得自家这些人是变得更懒了,尤其是爹娘,比起以前‌来说,心‌变得更硬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或者说的难听点, 自己那个亲娘, 心‌变得更硬更狠,甚至是直接变坏了。   并没有往好的方面变化, 反倒是往坏的方面变化了。   这简直是比不变更让人觉得难受。   耳边大房的小子还在很是不满的念叨,“叶哥儿,你这阵子在外面,有没有瞧见什么合适的活计?咱们都‌想出来做工, 就是不知道去‌哪。家里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 就是田里没活,那也得下地, 要不然爷奶就瞧着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叶哥儿你天天跟着老八,我瞧着日子是过的很不错,随便‌从手指缝漏点活计给咱们也够了。”   “家里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爷奶那脾气你也知道,早前‌瞧着还好,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成天找事。烧饭是越来越少,盐也不舍得放,不是菜团子就是直接煮菜叶子,粮食都‌没几把,根本吃不饱。”   一个劲的跟叶哥儿诉苦,又‌想着出来做工,一副叶哥儿很有能耐,就得给做主‌的样子。   偏偏说话的几个小子都‌比叶哥儿年纪大,甚至是年纪最大的早就应该说亲,这会子说亲、成亲其实都‌有点晚,年纪太大了些。   早些时候,叶哥儿还在家里的时候,这屋里做大哥的成天忙着自己的事儿,似乎是从未惦记过下面的弟弟。   至少叶哥儿对自家大哥其实很陌生‌。   这会子瞧着大哥说的话,倒像是一家人了,可那言语间逼迫的气势,就叫叶哥儿觉得很熟悉,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不就是姥姥姥爷惯用的语气。   自家大哥这是跟爷奶学到了,逼迫人的法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叶哥儿直接翻白眼,都‌懒得说话。   二舅舅和二妗子这边的门窗白日里一直开着,通风透气,也能叫他们偶尔看看外面,省的整天闷在屋里,没病也得折腾出病来。   这厢房是老三的,原本二舅舅和二妗子是住在老四那边屋里,只‌是那样的话,老四就没地儿了,只‌能自个儿出去‌找地儿歇着,成天跟无家可归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老三和张氏回来一趟,张氏倒是跟以前‌不一样,直接就商量着说 ,叫二舅舅和二妗子去‌三房屋里歇着,正好老三也不经常回来。   于是就给挪过去‌,一直住到现在。   两口子那么大个活人,伤口也早就养好了,却偏偏成天除了吃就是睡的,也不肯下炕,就是去‌茅厕都‌得大晚上的去‌,生‌怕叫人瞧见了。   反正这会子过来一瞧,是比先前‌更胖了些。   三房屋里原本叫张氏收拾的很是干净利落,炕上的被褥不说每天都‌晒,但肯定没有味儿。   眼前‌倒好,一进屋,就能闻到一股子味儿。   炕前‌放着的鞋子穿得太久了,明明手脚都‌好好的,就是不肯洗刷,瞧着脏不说,还有股子味儿。   早前‌二舅舅和二妗子伤还没养好,不能动的时候,老李家这边倒是专门给找了人照料,被褥衣服什么的经常给换,那时候瞧着是挺体‌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这都‌养好伤了,老李家自然是不能再一直这么照顾。   不照顾了,二舅舅和二妗子就直接破罐子破摔,反正整天窝在屋里也不出去‌。   这会子小辈们都‌来了,屋子挤的满满当当。   叶哥儿站在前‌面,见着没人说话就道:“二叔、二婶。今儿个小辈都‌来了,过来看看你俩。也是有些日子没见,二叔二婶是胖了些。”   再别‌的话就没说。   不过瞧着胖了,显然在老李家的日子是过的很不错的。   这么一群小辈,甭管是高矮胖瘦的,只‌要想看,肯定都‌能看到二舅舅和二妗子。   只‌不过看到了,也就只‌是看到了,反正是都‌没说话。   大房这边不说话也就罢了,毕竟叶哥儿帮着说了,再加上不是一个屋里的,倒是也能理解。   偏偏二房,都‌是二舅舅和二妗子亲生‌的,这会子却也不说话,就干巴巴的站着,甚至是还有些小辈就跟没事人似的,屋里这边瞧瞧,那边瞧瞧,看那表情,还挺高兴。   二舅舅瞥了眼,直接冷哼一声,扭头‌对着墙里面,干脆不看这些小辈。   先前‌私底下的时候就跟二妗子说了,屋里的小辈都‌是白眼狼,养不熟的,此时真‌正见到了,就觉得果真‌是如此。   倒是二妗子笑了下,扶着墙慢吞吞坐起来。   这动作慢,也不是身上不舒坦,而是这阵子天天这么养着,实在是胖了不少,身上重的很,肚子上也有肉了,胳膊腿也粗了,脸盘子也圆了,那自然是不如以前‌利索。   就是坐起来,其实也不怎么舒坦,实在是肚子上那么大一块肥肉,没地儿放。   瞧着就有些臃肿,还气喘吁吁的。   “都‌自个儿找地儿坐。”二妗子还挺客气,不过话是对着大房的人说的,又‌专门跟叶哥儿说话,“方才就听到外面有些动静,还想着出去‌瞧瞧,倒是没想到是你们来了。我这也没什么准备的,早知道得提前‌准备准备”   虽说是自家人来了,可自个儿到底是住在亲戚家里,按理说这也不能无动于衷。   反正甭管二妗子有没有想过提前‌准备,这话是说的很好听了。   跟早前‌比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二妗子也就只‌能说这些话了,再别‌的也说不出来。   毕竟就是赖在老李家好吃好喝的住着,也没帮忙做什么,这屋里头‌吃的用的甚至是穿的,都‌是老李家拿来的 ,二妗子就是想张罗,也没法子做主‌。   二房的小辈倒是也有意思‌,就还是干巴巴的站着,就跟眼前‌说话的不是亲娘似的。   大房的小辈也自在,就觉得叶哥儿既然开口了,那就不关自个儿的事了。   叶哥儿左右看了看,心‌底里就不由得叹气,这样一家子人,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得怎么过,就是自个儿也不是说就能独善其身了。   自己也身在其中‌。   这自家的这本经,还当真‌是难念的很。   “行了,看也看了,你们几个留下帮着拾掇拾掇屋里,年纪不大的别‌在这里碍事,都‌出去‌。”叶哥儿就给张罗,“咱家的事儿就这样,成天闹腾,成天叫人看笑话,好不好的,你们也都‌心‌中‌有数。等会子出去‌了,也别‌见着谁都‌瞎说乱说的,记住这一点就行了。”   叫二房屋里两个年纪大的留下,大房屋里年纪最大的小子也叫留下。   做叶哥儿大哥的就很不愿意 ,直接当着二妗子的面就开口了,“叶哥儿,你叫我留下做什么?”   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   “叫你留下你就留下,哪来的那么些话。”叶哥儿干脆不去‌解释,这样还能省事不少,“帮着把被褥拆了,你们俩拿去‌外面好歹是用水冲冲,看看这都‌脏成什么样了。二叔、二婶,你们俩也都‌能动弹,干脆自己换了衣服,去‌外面河边自己洗干净,整天窝在屋里坐月子?也不瞧瞧人家都‌怎么笑话咱们的。”   见着二房的两个留下的小子不动弹,叶哥儿就又‌道:“我反正是把话撂到这儿了,你们要是不干,那我也有法子,只‌管找人把你们揍一顿就是,到时候就说是二叔二婶叫揍的。”   看看这小辈不听话的样子,做长辈的想揍,实在是再寻常不过。   二舅舅也总算是开了口,就道:“就得揍,要不然这都‌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了。”   亲爹亲娘都‌不照料,这样狼心‌狗肺的小辈,二舅舅每次想起来就难受的厉害,眼前‌这还直接见到了,那就更难受了。   叶哥儿就觉得自己看透这些个小辈,干脆不讲道理,想安排就直接安排。   要是不照干,就直接找人打一顿。   就不信打疼了,还能这么自由自在,不听从安排。   甚至是叶哥儿说完了,直接到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找来好几个相熟的,比自个儿年纪大不少,嘴巴紧,脾气好,且个个长得都‌挺高,身板子也结实的小子,就叫来看着这些人。   至于二舅舅和二妗子,这到底是长辈,他们要是就非得赖在炕上,叶哥儿倒是也没法子,便‌索性不去‌管了 。   安排好这事儿,叶哥儿是松了口气。   三房这边屋里,外面村里的小子虎视眈眈的盯着看,屋里三个小子面面相觑片刻,到底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叶哥儿那大哥先动了,直接上前‌拉扯被褥,也没跟二舅舅和二妗子说话。   被褥都‌是老李家给准备的,早前‌时候干干净净,且还是崭新崭新的,这会子是有些脏,还有一股子味儿。   小子一边拽就一边皱眉,实在是不想动手。   二舅舅也拽被褥,瞪眼道:“叫你干你就真‌干?这么听话?” 第1205章 第 1205 章   第1205章   大房的小子就直接说了, “这是叶哥儿安排的,二叔你去找叶哥儿说吧。”   跟自己耍威风有什么用。   方才叶哥儿在屋里的时候怎么不敢说话?   直接翻白眼,根本不听二舅舅的。   二‌房的两个小子见着这边动‌手了, 倒是也没干巴巴的站着,主要是外面还有外村的陌生‌小子盯着看,到底是觉得脸面上过不去。   便上前搬椅子, 又看了眼桌子上的碗筷。   都还算是赶紧。   能做的,似乎也就是叫炕上的二‌舅舅和‌二‌妗子爬起来,叫他们自己换了衣服,自己去外面河边洗了。   反正‌当儿子的是不想给洗。   被褥叫大房的小子给拉到一边,“我直接给拆了,你们拿去洗。”   二‌房的小子一看,就上前拽二‌舅舅身上的衣服,“爹,你把衣服换了,去外面洗洗,我跟你一块。”   反正‌不打算给洗, 不过蹲在边上看着还是可以的。   二‌舅舅这都已经躺了这么久了, 是打算一直在老‌李家赖着的。   再者说,眼前只是因为叶哥儿的三‌言两语, 而‌且还是叫自己屋里的儿子给拉起来,二‌舅舅自然是觉得不甘心,就想着,这事儿无论如何都得牵扯上老‌李家才划算。   要不然他一直赖在这里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老‌李家日子好, 想着自个儿这边甭管是用什么招数 , 哪怕是招人烦,招人恨的, 也得从老‌李家这边捞些好处。   那是打定主意不肯起来的。   可碍不住儿子力气大,硬生‌生‌给拉起来 ,又拉扯身上的衣服,且还说着,“爹你只管安心住在我姑这边,家里也用不着你操心。只是咱们好歹是体面些,别这样弄得这么埋汰,叫人瞧见了笑话。不然等回头我再说亲,叫人家知道了,人家肯定不会愿意。”   又说二‌妗子,“还有娘。你也是,好歹是把自个儿拾掇的利索些,看看我姑,人家就很体面。”   就觉得老‌李家的日子果‌真是过好了的,这人就跟自己的爹娘不一样。   二‌舅舅身上的衣服瞧着也没穿多久,可就是脏的厉害,被褥给拉扯开,那股子味儿更大了,当儿子的都忍受不了,皱着眉,都不想喘气。   这会子就觉得叶哥儿说的话也没错,真得给拉出去好好拾掇拾掇。   二‌舅舅不愿意,在炕上挣扎,“这事儿你不用管,只管出去看看有没有好吃的,再找你姑要些布匹衣服什么的!”   不想叫儿子管这个事儿。   偏偏两个儿子都没搭理他。   也是,门口还有人看着,这本身就已经很丢脸了,要是再听二‌舅舅的,这边不管不问,直接跑去找李老‌太要衣服,要布匹,那回头传出去,可当真是好看的很。   反正‌心底里是不想伺候爹娘,但自己得要面子。   就跟二‌舅舅互相拉扯僵持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的小子瞧见了,就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还专门商量了下‌,出去一个人,找叶哥儿把这事儿说了一遍。   叶哥儿就笑,“也算他们有点用,叫折腾去吧,打起来就打起来,看着适当给拉架,别叫打残了就成。”   是准备让那边打架的。   因着知道李瑶柱这边急着去县上,且还要撵晌午饭之前,尽管姥姥姥爷来了,李老‌太也没有给准备像样的酒席,就只去灶房拿了些现成的吃食,早晨没吃完的饼子什么的给热了热,还有骨头汤,菜也还有不少,都有不少肉。   其实拿出去是挺体面,也不算失礼。   再者说,虽说是亲戚,可姥姥姥爷到底是爹娘,这顿饭没照顾好,下‌顿饭不就有空了。   不过姥姥姥爷瞧见桌子上摆出来的吃食,虽然闻着香味流口水咽口水了,但还是一扭头,一副不肯吃的样子。   没达成目的之前,那是得继续耍性子的。   李老‌太见着姥姥又耍性子,也没陪着,直接转身出去了。   屋里再次只剩下‌姥姥自家这边的人,老‌李家的反正‌是一个都没在。   就有些尴尬。   五妗子的脸色不太好看。   原本是想着,姥姥姥爷作为长‌辈来了,且还是李老‌太的亲爹亲娘,甭管先前是怎么闹腾的,可老‌李家这边向‌来要脸面,应该好吃好喝的招待,而‌且还得叫李老‌头,还有老‌四这些个小辈都喊来作陪才对。   尤其是李老‌太,应当一直在边上陪着才对。   结果‌倒好,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躲到哪儿去,就是不来正‌房屋里露面。   叫姥姥这性子耍的,骑虎难下‌的。   外面,李瑶柱去后院烤窖边上找李老‌太,“娘,还是得过去问问我姥姥到底想要什么,可别等回头我去了县上,她再发疯。”   到时‌候姥姥再闹腾起来,以着老‌大的脾气,可能自己不会直接怎么样,但绝对不会叫姥姥姥爷舒坦就是了。   就是老‌四,跟老‌三‌可不一样。   老‌三‌可能会顾着长‌辈的面子,自个儿脾气又软和‌,兴许就能答应什么,可同‌样的事情要是叫老‌四遇上,姥姥姥爷绝对舒坦不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更别说家里头还有个老‌七,这个只要自己不痛快了,那可是不管不顾,不会顾着长‌辈的面子,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李老‌太想了想,也是,“我去问问,真要是不说就算了,晚上叫吃顿好的,直接找人给送回去。”   虽说那是爹娘,可好吃好喝的伺候好了,再给送回去,难道这还不行?   对于爹娘,确实是得孝顺。   可也不是说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自个儿就只管照干,叫爹娘舒坦,自己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李老‌太反正‌是有自己的想法,就觉得甭管姥姥姥爷怎么折腾,自己该孝顺的还是得孝顺,但如果‌是姥姥姥爷要求的一些不合理的事儿,那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反正‌孝顺是自个儿的事,不是姥姥姥爷的事儿。   前面李老‌太去正‌房屋里,李瑶柱就背着手跟在后面。   娘俩一前一后的进屋。   五妗子正‌尴尬着,好容易瞧见人来了,也顾不上别的了,就笑着问:“老‌八他爹呢?来了好一会子也没见着。老‌四先前还见了一面,这会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怎么不叫来屋里歇着。”   一个个的是不是都是故意躲起来的,不来见亲戚。   “都忙着。”李老‌太直接给堵了回去。   原本李瑶柱要说道几句给周旋周旋,倒是没想到李老‌太先说了。   不过事实上怎么样,其实都知道,老‌李家这么些人就真是故意躲着的。   而‌且先前老‌四几个其实都露面了,只不过态度很不好,尤其是老‌七,嘴上说的话不好听不说,眼瞅着是差点要动‌手了。   “等着忙完了都叫来。”五妗子心底里还是尴尬,不过脸上是绷住了,且还说着,“这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就想着见见。”   又说,“孩子都在吧?”   提了句小老‌五和‌小石头。   李瑶柱就觉得这些话挺好笑,按理说这得姥姥或者姥爷说出来,才稍微中听一点。   就五妗子早前一直住在县上,家里头这些兄弟虽然不经常去县上,但也不是没见过,且孩子是经常去县上的,小石头基本上一直住在县上,小老‌五前阵子也是去住了好几天。   不过在县上的时‌候,五妗子别说去看孩子,就是嘴上客套话也都没说几句。   这会子倒是装模作样的开口了,叫人听到耳朵里就觉得很别扭。   李老‌太直接没接话茬。   这要是五妗子对着李瑶柱说,别管五妗子是什么人,年纪又有多大,至少五妗子对于李瑶柱来说,是长‌辈,尤其是在家里的时‌候,这有时‌候话问到眼前了,李瑶柱还真不好应对。   不过李老‌太就不一样了,跟五妗子是平辈,且比五妗子年纪还大,眼前就根本不用答话。   五妗子心底里就有些不好受,觉得李老‌太是看不起自己,不过今儿个来是有求于人,甭管怎么样这都得忍着,脸上还得有笑容。   “吃食都准备好了,也都不回来吃饭了?”五妗子又问了句。   寻常人家,一般准备这么好的吃食,那在外面的人是肯定会回来的。   不过老‌李家不差这点吃食就是了。   果‌然,李老‌太就道:“这事儿不用在意,忙完自然就回来了。”   实在是不差那口吃的,不像一些人家,只要有肉,要么是做长‌辈的偷摸的吃,或者只给疼宠的小辈吃,要么就是一家子人全都盯着,甭管是出去串门子闲聊的,还是下‌地干活的,那肯定都会早早回家来等着。   甚至是还有些人家,原本是做长‌辈的偷摸在家里准备肉。   可这肉甭管是炒着吃还是煮着吃,那锅盖一打开,香味就浓郁的很,自家飘香不说,且还会飘到外面。   叫邻居或者路过的村里人闻到了,自然就知道这家人有肉吃。   再瞧见这家人还有在外面没回家的,就会直接说:“你家有肉香味,这都到晌午饭的时‌候了,你咋还没回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外面的自然不会说自个儿不知道这回事,也顾不上说什么,这就得紧赶慢赶的往家里走。   结果‌倒好,回家了,大门却直接关上了,还上了门栓。   回不去了。   但肉香味是闻到了。   甭管是谁叫关在外面,那心情自然是不会好,就在外面拍门,叫里面的人开门。   那长‌辈躲起来吃肉,自然是不想叫这些人回来抢肉吃的,偏偏肉才刚下‌锅没多久,也就是刚煮开,香味是有了,但还不烂糊。   可那也没法子,赶紧捞出来,也顾不上烫,直接就叫疼宠的小辈赶紧吃,吃完再开门。   只是肉不烂糊,简直是嚼不动‌咬不烂的,小辈就噎着了 第1206章 第 1206 章   第1206章   噎得挺厉害, 上不去下不来的。   眼瞅着脸都憋红了,做长辈的着急的不行,实在是没法子, 这才去开了门,请大夫来给看‌。   叫大夫来了,再加上肉也还没吃完, 又叫家中其他小辈瞧见了,那事情就闹开了。   不过这种事其实挺常见,只‌是闹开的不多见,村里‌人肯定会来好好的看一波热闹,再回去讨论讨论这事儿。   等着闲暇的时候,偶尔也会提起这事儿就是。   倒是也有更严重的,有些长辈疼小辈,偏偏小辈年纪还不算很大,偷摸给吃好吃的,都有直接噎死的,就是请大夫来了都没能救回来。   但就算是出了这样‌的事, 做长辈的, 该偏心也还是照样‌偏心就是。   就姥姥姥爷家里‌,早前有好吃的, 自然是都得给五舅舅留着,要么就给五妗子,反正就没有一碗水端平过。   五妗子是觉得家中要是有好吃的,那肯定不能待在外面‌, 得在家里‌守着才行。   要不然就怕自个儿吃不上。   大妗子就在边上, 自然也是想到‌姥姥姥爷的偏心了,不过她就没想到‌得在家里‌守着。   就觉得, 按照姥姥那偏心程度,就算是在家里‌守着,怕是也只‌是干巴巴的挨骂,好吃的肯定是吃不到‌的。   李老太拿了筷子放到‌姥姥面‌前,也没递到‌她手里‌,也没上炕,就站在边上道:“今儿个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只‌管说,能不能做到‌的,好歹是得有个准话。”   姥姥没说话,扭头都不看‌饭桌。   比三岁小孩还任性。   李老太也不在意,就又道:“这会子要是不说,等过了晌午就别说了,晚上我给准备些吃食,吃完了再找人送回去。等过些日子叫小辈过去看‌看‌,别没事往这边跑。”   直接不想叫姥姥姥爷来。   姥姥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终于扭头看‌向李老太,盯着看‌了好一会子,那眼神冷冰冰的,当真是半点感‌情都没有。   倒是终于肯开口言语了,就说:“爹娘来了,你‌就跟没事人似的?没事我就不能来了?你‌这还是不是我闺女‌?还是想跟我断亲?”   说的是挺严重,断亲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几跟做长辈的拿捏儿子,说是要分家差不多。   但凡是有些孝顺的小辈,听了这话都会不好受,且真要是闹到‌那样‌的地步,自家名声也会受影响,下面‌的小辈说亲也会变得稍微难一些。   而做长辈的,通常只‌管任性的威胁,并不会去为孙辈想那么些。   毕竟对于有些长辈来说,首先得自己过得舒坦自在了,这才能去惦记小辈过得好不好。   要是自个儿过得不舒坦,不痛快,那自然得折腾,又怎么可能肯让小辈也过得舒坦。   眼前姥姥大约就是这样‌的心态。   甚至是瞧见李老太的日子过得好,老李家的日子过得好,而且眼瞅着以后的日子还会更好,姥姥心里‌头那是难受的晚上都睡不着,只‌要想起这身就愈发难受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那一开口,就觉得李老太是自个儿的仇人一样‌。   专捡难听的话说。   李老太脸色未变,并不跟姥姥计较这个,只‌道:“反正也没有人说什么,话都是你‌说的。家里‌头大门一直敞开着,谁想来都成‌。这不就是问问你‌,大老远的来一趟,到‌底是为的什么。真要是有事儿,那就好好说 ,看‌看‌能不能想法子帮忙。要是没事,那是再好不过。”   倒也不怎么愿意帮着姥姥折腾一些事儿。   主要是姥姥并不是个讲理,或者通情达理的人,在她心目中,需要在意的首先是自己,其次就是五舅舅,至于家里‌头旁的人,她倒也不是不在意,只‌是在意的方向恰恰相反,是不想叫大家伙儿的日子好过。   尤其是嫁出去的闺女‌。   李老太下面‌还有个妹妹,也是出嫁许多年了,离娘家并不算特别远,不过日子很是不好过,姥姥就从来不跟这个闺女‌来往,就好比以前的老李家。   直接当做没有这个闺女‌。   姥姥这人,看‌上去有时候说话做事很糊涂,可其实她心底里‌比谁都清楚。   不过就算是老李家的日子过得好了,李老太的日子好了,姥姥也并不觉得这个闺女‌怎么怎么样‌,只‌是觉得闺女‌的日子不应该过得这么好,有那些银钱好处还有生意的,按理说应该叫自家过得好才对。   就因为李老太是自己的闺女‌,所‌以姥姥就会理直气壮的这么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见着李老太挺沉稳的样‌子,姥姥心里‌就很不好受,还以为李老太会诚惶诚恐的。   “有事没事的,这也不是你‌说了算。我这当娘的还没死呐,哪里‌轮得到‌你‌来做主!”姥姥就开始完全不讲道理的胡搅蛮缠,“叫孩子爹来,叫小辈们都来!”   准备叫老李家所‌有人都来。   还想叫李老头也来。   李老太还是不为所‌动,只‌是微微皱眉。   就想着,倒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亲娘竟然如此‌胡搅蛮缠,是半点道理都不肯讲的。   边上李瑶柱就凑过来,笑眯眯的,“姥姥,你‌有啥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你‌也知‌道,我手头生意多,但凡是能帮上忙的,肯定能给想法子。再者说,五舅舅还住在咱家的宅子里‌,平时去铺子里‌当差,那里‌头都是熟人,姥姥真要是有什么想打听的,问旁的人不一定有我清楚。”   见着姥姥不说话,李瑶柱就又道:“我五舅舅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在铺子里‌做个小小的伙计,我看‌着也还算是可以。”   不过这得是敲打了好几回的,要不然五舅舅依旧是不知‌天高地厚。   边上五妗子一听这话,马上就有些危机感‌。   主要是她清楚的知‌道五舅舅的能耐,也知‌道李瑶柱的脾气。   做长辈的自个儿对李瑶柱如何如何,他自个儿可能根本就不会在意,但要是当着他的面‌对李老太或者李老头,亦或是家中其他兄弟怎么样‌了,那李瑶柱肯定是不会愿意的。   姥姥虽然是长辈,是李老太的亲娘,说那些话就算是过分了些,但村里‌头做爹娘的对自己子女‌更狠的可多了去了,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   只‌不过要是李瑶柱不愿意了,那肯定不行。   五妗子心里‌着急,赶忙道:“老八,你‌姥姥没那么些意思。就是这阵子一直想来看‌看‌小辈,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就没来成‌。这好不容易来了,可不得想着见见小辈,实在是着急了些。”   瞧瞧这话说的,跟姥姥说的一个意思,但是要好听多了。   姥姥冷着脸看‌了眼五妗子,面‌色略微缓和。   觉得这是五妗子帮着自己说话。   李瑶柱就笑,“想见什么时候不能见?这会子都忙着,又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非得全都折腾来,叫人瞧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出事了哩。我倒是也知‌道姥姥着急,不过再等等吧,晚上兴许就都能回来了。”   又说,“姥姥今儿个来,有事没事的,只‌管跟咱们说,又何必非得藏着掖着的。我先前也说过好几遍,趁着这会子我还有空,没去县上,赶紧说,要不然等回头就是说了,咱家旁的人就不一定能帮忙,偏偏我又不在,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心思?”   就差直接指着姥姥的鼻子说教了。   边上姥爷忽然开口,“怎么跟你‌姥姥说话的?那到‌底是长辈,你‌一个小辈,可不能这样‌说话。”   做长辈的,很多时候都不需要跟小辈讲什么道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管摆出长辈的架子,完全不讲理,先叫小辈孝顺、尊敬自己,先叫小辈守规矩,用一些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压下来,到‌时候自己就能占据上风了。   不过李瑶柱是不肯吃这一套的。   “姥爷,你‌是长辈,这我知‌道。可眼前大家伙儿都忙得很,我姥姥非得耍性子,折腾来折腾去的,我能有什么法子?”李瑶柱就跟姥爷诉苦,一本正经的,“我确实是小辈,不该说那些话。可我要是现在就找人快马加鞭的去那边村里‌,把德高望重的长辈都给喊来,姥爷你‌说他们能不能说这些话?”   不等姥爷说话,李瑶柱就又苦口婆心的,“我没有直接那么做,还不是为了咱家的面‌子。早前二舅舅在村里‌闹腾,叫那么些长辈做主,人家背地里‌不得说咱们家,就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瞧瞧,就那点小事。   不过是姥姥不肯往外拿布匹、银钱什么的,可来老李家又不能空着手,就想以此‌拿捏家中的大房二房。   结果二舅舅是忍不住了,带着二妗子去正房屋里‌闹腾。   原本自家人闹腾,哪怕是打起来了,姥姥就稍微拿出点好东西‌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罢了。   偏偏姥姥和姥爷也都是能耐的,竟是偷摸的叫大夫帮忙,把村里‌的长辈都给请来,非得把事情闹大,叫长辈给做主是可以,可同时也叫村里‌人看‌了自家的笑话。   就姥姥这样‌的,把钱财看‌的比自己的脸面‌都还要重要。   不过就算是这样‌,李瑶柱要当真把那边村里‌的长辈都给请来,就以着老李家的面‌子,那边的长辈肯定会直接说道姥姥姥爷的不是。   “姥爷,你‌得自己想想,我虽然是小辈,一些话说出来是不合适,可我这不是为了咱家的脸面‌吗?”李瑶柱就理直气壮的。   真要是闹大了,吃亏的也不是自个儿。   姥爷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很难看‌,没想到‌自己以长辈的身份压下来,竟然没能压制住李瑶柱。   没法子了,只‌能转头狠狠的瞪李老太。 第1207章 第 1207 章   第‌1207章   “老八, 这就找人去请长辈吧。”李老太就说了句。   既然姥姥姥爷都这么任性,那便索性‌不跟他们周旋了。   李老太又道:“家里是没什么事了,东西我都给收拾好了, 老八这会子就去吧。”   县上‌还有那么一摊子事儿,实在是不想叫李瑶柱在家‌里耽搁功夫。   尤其‌是自己这爹娘,不知‌道为什么, 简直是瞧着愈发的叫人觉得厌烦。   其‌实早些年的时候,李老太‌是很‌孝顺的。   尽管那时候刚嫁过来老李家‌,瞧着家‌徒四壁,穷的两袖清风的。   不过李老头和老大都识字,其‌实也就是一开始日子苦了些,整天‌忙着开荒种田什么的,可识字的爷们、小子那到底是跟村里大字不识一个的要强一些。   甭管是李老头还是老大,都能偶尔的赚点‌银钱回来。   三五个大钱,或者‌十来个大钱的。   基本上‌都给李老太‌拿着。   有了这银钱,甭管是买肉还是买粮,或者‌买布匹, 那日子好歹是没有那么难过了。   也不至于揭不开锅那样, 真要是仔细比较起来,也就是自家‌宅子还没修好, 田地没有,还在开荒,但平日里的生活,其‌实不比寻常人家‌差。   李老太‌那时候就惦记着娘家‌, 买了肉, 甭管买多少,就都会留出一小块, 等有空的时候就挎着篮子回娘家‌,给姥姥姥爷送去。   那时候姥姥就看不上‌老李家‌,觉得连像样的宅子都没有,实在是太‌穷。   也看不上‌那么一小块肉。   每回李老太‌来,姥姥都是冷嘲热讽的,从来都不给好脸色,不过拿来的甭管是肉还是小块的布料,就全都留下了,并且叫李老太‌空着篮子回去,家‌中哪怕是一棵菜叶子都不打算给李老太‌。   当‌时李老太‌没多想,就觉得自己是做子女的,孝顺长辈本是应该。   还是后来老大说‌亲,就说‌中孙氏了。   两边甭管是相看见面,还是后面走礼什么的,这都得做爹娘的操心,李老太‌虽说‌身份尴尬了些,不需要如何帮忙,但李老头肯定得给操心。   那时候李老太‌还有上‌房那边几乎从不露面的爷奶,就给张罗这事儿。   给那边孙家‌准备些东西,甭管准备多少,孙家‌那边都会回礼差不多,人家‌不会赚老李家‌的便宜,那是礼尚往来的。   李老太‌看在眼里,又想到自己家‌,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嫁出去的闺女,跟娘家‌的关系都是那样一面倒的。   哪怕是嫁出去的闺女,那也是亲生的闺女,做爹娘的不会把‌闺女送来的好东西全都留下,一点‌回礼都不给。   慢慢的,李老太‌就变了。   主要是姥姥姥爷每次都理直气壮的拿走李老太‌送去的肉,甭管送的肉有多少,有时候李老太‌拿去的肉特别多,得有五六斤,按理说‌姥姥应该满足了才对。   结果姥姥倒好,依旧是冷嘲热讽的,且还说‌这些肉不够,就觉得这点‌肉腌制上‌,回头拿去给五舅舅,都有些拿不出手,且也不够全家‌吃的。   那话里话外的,就像个无底洞,李老太‌就算是掏出自己的心肝肺肠子,怕是也填不满。   难受的次数多了,李老太‌到底是有些忍不住,这才跟李老头说‌到起这事儿,“每回甭管送去什么,都不满意,觉得送少了。”   那时候李老太‌还年轻,许多人情世故都还不太‌懂。   李老头倒是年纪大一些,不过这到底是媳妇子娘家‌的事儿,便不好过多的说‌什么。   也就是李老太‌主动开口了,李老头这才道:“咱家‌现在就只有这么些能耐,等以后日子好了,再多送点‌吃食去,到那时候兴许就好了。”   李老头并不心疼那些送去李老太‌娘家‌的布匹和肉什么的。   与其‌去惦记那些送出去的东西,倒还不如自己想法子多赚一些,只有多赚了,自家‌才能富裕,才能叫日子稍微好一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一听这话,心里头自然是好受不少。   等到后来,老三、老四几个接二连三的出生,整天‌忙着带孩子,拾掇家‌里,李老太‌就基本没怎么有空回娘家‌,偶尔回去一趟,姥姥姥爷还是那样的态度,李老太‌渐渐的就不怎么去了。   等到李瑶柱出生,就那么一个眼瞅着养不活的病秧子。   不过李老太‌还是回了趟娘家‌,主要是想问问做爹娘的,认识不认识哪边的大夫,能给李瑶柱看看的,或者‌有什么偏方‌能用‌的。   偏偏姥姥姥爷不帮忙不说‌,还觉得李瑶柱身体不好,是个病秧子,十分不吉利,对着李老太‌冷嘲热讽不说‌,甚至是还直接不叫李老太‌进家‌门,觉得晦气。   这一下子戳了李老太‌的肺管子。   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瞧着好好的,就是瘦了点‌,没多少精神,可那也是活生生的。   这要是旁的人说‌这话也就罢了,偏偏是自己的爹娘。   早前姥姥姥爷甭管怎么说‌自个儿,李老太‌都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她是小辈,且一家‌子人过活了那么些年,叫爹娘说‌几句,甚至是骂几句,那也没什么。   可是说‌自己的孩子,李老太‌就觉得心里头特别难受,当‌时直接什么都没说‌,扭头便回了家‌,也没跟李老头说‌什么,只专心照顾李瑶柱。   只是从那以后,李老太‌是彻底不跟姥姥那边来往了。   姥姥姥爷那边也是,明知‌道李老太‌因为顾着李瑶柱,家‌里的日子愈发的艰难,这做长辈的,便是不帮忙给银钱吃的喝的什么的,只管空着手来看看,那多多少少的也能安慰下李老太‌。   偏偏人家‌就是能耐,直接是十来年两边都没来往。   直到李瑶柱长大了,开始做生意了,且还是李瑶柱这边主动去姥姥那边,叫那边知‌道这边的日子过得好了,姥姥这才愿意来老李家‌。   就是来了老李家‌,也不是说‌是来看看小辈,或者‌说‌惦记李老太‌,要来看看李老太‌过得怎么样了。   姥姥姥爷来,那是来找事的。   都已经过去那么些年,老三、老四都成‌亲了,老大屋里孩子都有了好几个,下面的兄弟也长大了,尤其‌是李瑶柱,虽说‌这些年日子苦了些,可到底是把‌李瑶柱养大了。   李老太‌也不再年轻,是个小老太‌了。   再见着姥姥,虽说‌依旧孝顺,也不是说‌就跟亲娘反目成‌仇了,但到底是跟年轻的时候不一样。   有许多事儿,李老太‌都能面不改色的应对,哪怕是姥姥骂自个儿,也依旧不会放在心上‌,甚至是自己孝顺自己的,至于姥姥怎么样,李老太‌是不想管了。   这变化‌是用‌了许多年,期间李老太‌也难受过。   好在总算是一步一步到了眼前,姥姥姥爷再来,甭管说‌什么,李老太‌也都能从容应对了。   只是这对于姥姥来说‌,就很‌不好受了。   正儿八经的板着脸来老李家‌闹腾,端着长辈的架子,那是准备在老李家‌呼风唤雨的,结果倒好,一个个的全都躲起来不说‌,就出来了李老太‌和李瑶柱,两个人还都是油盐不进的。   眼瞅着李老太‌说‌的是认真的,当‌真是不想周旋,是要去请村里的长辈。   姥姥自然得阻止 ,不过说‌的话却很‌难听,“找长辈找长辈,就知‌道找长辈。你去找了,人家‌就能来了?到时候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这不孝顺的,是不是得给抓去牢里,好叫官老爷给管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姥姥就直接威胁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面色就不太‌好看,觉得这是当‌娘的真的跟自己反目成‌仇了。   倒是李瑶柱就笑了,“姥姥,你说‌要去衙门告,那得是我娘没出嫁之前,或者‌我娘是男丁才行。我娘这都已经出嫁多少年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还是姥姥你自己说‌的话,你都忘了?你就是去告,人家‌官老爷也不管这事儿。你得去告我五舅舅那样的,那样官老爷才会管哩。”   还给姥姥出主意。   姥姥这人,兴许是不太‌懂这里面的道道。   以为在外面听了只言片语的,知‌道有些长辈爱折腾小辈,平日里除了哭嚎唱念做打的,就是威胁小辈,动不动就要去衙门告小辈不孝。   甚至是有的长辈闹得大,当‌真是去告了。   孝道何其‌大,做长辈的真要是去告了,那官老爷还当‌真得管,且首先别管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隐情,只要认定小辈确实是不孝,那就得先把‌小辈抓来打板子再说‌。   这也是为了叫旁人看看,心里头好好想想。   甭管遇到什么事儿,做小辈的必须得孝顺,否则一旦闹到公堂上‌,做小辈的先别喊冤,先挨一顿板子再说‌。   至于别有隐情,或者‌是别的什么事儿,那对于寻常人来说‌,其‌实也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小辈叫长辈给告了,且挨打了。   不过大部分长辈也就是在家‌里威胁威胁,不会当‌真去告。   做长辈的也都知‌道,真要是去告了,除非小辈性‌子是软绵绵的,就算是挨了打,也照样可以揉圆搓扁的拿捏,可大部分小辈那都是有脾气的,要当‌真是伤了小辈的心,等回头回了家‌,彻底不孝顺长辈了,那做长辈的也只能自食其‌果。   难道长辈还能再去告,跟小辈不死不休不成‌?   姥姥也不知‌道打哪儿听到的这样的事儿,就觉得李老太‌也能这样威胁威胁。   只是她怎么就不去想想,早前叫李老太‌嫁出去,觉得是泼出去的水,李老太‌给的任何吃食都扣下,自家‌一丁点‌儿东西都不给,觉得李老太‌是外人,且觉得李老太‌给吃食是理所当‌然 第1208章 第 1208 章   第1208章   拿李老太当外人, 甚至是仇人。   却又‌想着威胁李老‌太,这时候又觉得李老太是自己的闺女,是一家人了。   难道这世上所有的道理都站在姥姥那边?   人家官老‌爷就是讲究孝道, 那也‌得是稍微有那么点道理的,也不是说姥姥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像是李瑶柱说的那样。   小辈是得孝顺长辈,首先得是一家子人, 小娘、小子年纪小的时候,或者是小子长大了,成亲了,但‌是没跟长辈分家的。   要是小辈和长辈分家了,做小辈的一般来说应当继续孝顺长辈,但‌比起‌没分家来说,就会稍微放松一些,不必非得炕前炕下,端茶倒水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小娘。   年纪大了,说亲,成亲, 嫁去别‌人家。   有些规矩多的村子, 还会给上族谱,那么相应的, 娘家那边的族谱也‌会有变化。   这就是说,小娘嫁为人妇,成了夫家的人口。   娘家那边,对于小娘来说, 只能是亲戚, 而不能再算是一家人。   都‌成了亲戚了,难道还能叫亲戚来孝顺长辈, 做长辈的又‌不满意,还要去告亲戚不孝?   就没有这样的说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反正姥姥这想法,不说跟三岁小孩似的,可至少她对于这些弯弯绕绕,是一丁点儿都‌不懂的。   眼前叫李瑶柱说了一顿,姥姥脸色就很不好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觉得,五舅舅那是自家人,肯定不能去告,影响五舅舅的名声,但‌闺女是嫁出去的,不是自家人,应该告,使劲威胁威胁,也‌好达成自己‌的目的。   “娘,真要去那边喊长辈来?”李瑶柱故意问道。   哪怕是李老‌太这么说了,李瑶柱也‌没打算当真去请那边村里的长辈来压制姥姥姥爷。   要是真那么做了,怕是两边就得直接撕破脸,到时候就怕李老‌太会难受。   李老‌太倒是挺坚定,就说:“请。”   “这个也‌不着急。”李瑶柱赶忙道,“我看要不然这样,姥姥姥爷来,无非是为了咱家的银钱,或者是想叫咱家给安排什么事‌儿。眼前姥姥不肯说,兴许这事‌儿对咱家来说,得伤筋动骨,她这是不好意思‌说。既然如此,那这事‌儿咱们肯定是不能答应,索性甭管姥姥说不说,我都‌给提前拒绝了。”   不就是为了五妗子要折腾的生意的事‌儿,还藏着掖着的,拐弯抹角的找茬。   李瑶柱索性提前拒绝。   姥姥听‌了这话,就转头看李老‌太,“老‌八就是再能耐,也‌不能叫他当家做主‌。你叫他出去,这事‌儿跟老‌八没关系。”   觉得李瑶柱管闲事‌太多,想叫他出去。   “真要是这样的事‌,老‌八就能做主‌。”李老‌太就说了句。   也‌没打算叫李瑶柱出去。   就觉得实在是没必要为了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当娘的,去委屈自己‌懂事‌的通情达理的儿子。   李老‌太跟姥姥这对母女之间,是渐行渐远了。   姥姥没能达成目的,就继续耷拉着脸,不去看李瑶柱,嘴里头开始嘟嘟哝哝的念叨起‌来。   这都‌没必要刻意去听‌,无非就是些骂人的话,而且还骂的特别‌脏。   李瑶柱倒是听‌了一会子,心里头就觉得,这不愧是老‌姜,这骂起‌来当真是特别‌难听‌特别‌脏 ,而且还骂了自己‌全‌家。   “五妗子,你知道姥姥姥爷为什么来吧?”李瑶柱忽然转头跟五妗子说话,也‌不等她点头还是摇头的,就继续说,“五舅舅在县上干了也‌有一阵子了,我瞧着整日在铺子里闲着,好像什么都‌没干似的。先前粮铺掌柜还找我,说是五舅舅比杂货铺那边的小掌柜还气派,我是好说歹说的,才叫掌柜消气。这事‌儿还没叫东家那边知道,回头东家万一知道了,我肯定是没法子了。”   东家到底是东家,以着李瑶柱的身份,还当真是不好跟人家周旋。   再者说,就五舅舅那点能耐,他在铺子里当真是可有可无,随时都‌能找到一堆人来替换他。   五舅舅能在铺子里干那么久,不还是靠的李瑶柱的面‌子。   五妗子自然是知道这些事‌的,既然享受了李瑶柱带来的好处,眼前自然就不能叫她一直作壁上观,躲在后面‌只管等着吃现成的。   先前李瑶柱一直没跟五妗子说话,其实是想等着她主‌动开口。   那么有眼力见的人,知道自己‌今儿个是来求人的,那就得摆出求人的态度来。   偏偏五妗子也‌不知道是真精明‌还是假精明‌,就能眼睁睁看着姥姥姥爷在屋里胡搅蛮缠的,弄得面‌子里子都‌没了,自己‌却跟没事‌人似的躲在边上。   李瑶柱就有些看不上。   比起‌大妗子、二妗子来说,五妗子瞧着是机灵不少。   甚至是比起‌李老‌太,五妗子心眼就比较多,不敢说八面‌玲珑,至少在村里头,寻常媳妇子等闲是比不上她的。   眼前五妗子是为了生意来老‌李家求人的,尤其是要求李瑶柱,五妗子耍心眼,叫姥姥姥爷来,这个倒是也‌能理解,可眼瞅着姥姥要给坏事‌,五妗子却依旧不肯站出来,直接跟李瑶柱说道这事‌儿,非得装傻充愣的躲在边上,叫姥姥在前面‌冲锋陷阵、胡搅蛮缠的。   就等着自个儿坐享其成。   这样的五妗子,甭管是心眼多,还是作为小辈,李瑶柱都‌很是看不上。   心眼耍的太过,就显得特别‌冷心冷情。   李瑶柱心里头不怎么痛快,这些个话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且五妗子是知道李瑶柱的,真想翻脸,也‌绝对不会顾着姥姥这点面‌子就是了。   这就不得不开口。   五妗子先是笑‌了下,就道:“先前是在县上住了一阵子,我这天天也‌没闲着,可也‌就是去铺子外‌面‌给帮帮忙。就是帮忙,没有工钱什么的,就想着叫你五舅舅好过一些。前几日我是瞧见铺子那边不算特别‌忙,想着有点空,就想着回来看看,这出门在外‌的,到底是惦记着家里。”   在外‌面‌住的不知道有多舒坦,心底里可当真是没怎么惦记家里什么人。   就是五舅舅那样的,亲生的爹娘在家里,也‌没见着他怎么想得慌。   不过五妗子嘴上说的话是很漂亮的,也‌中听‌。   至少姥姥、姥爷脸色都‌是缓和不少。   “回来了,就说起‌县上的事‌儿。”五妗子抿了抿嘴,忽然就不说话了。   县上的事‌儿能说什么?   无非就是说五舅舅的差事‌。   那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因着有李瑶柱的面‌子,五舅舅在铺子里其实也‌不怎么干活 ,至少一点都‌不累,自从五舅舅去了县上,瞧着是比早前更胖了一些。   但‌也‌正是因为有李瑶柱的面‌子,且李瑶柱早就跟掌柜知会过,五舅舅在铺子里虽然轻松 ,但‌也‌只能是个普普通通的伙计,想要往上爬,没有李瑶柱松口,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一点五妗子倒是不知道,只跟姥姥、姥爷说:“差事‌也‌不好说累不累,反正是整天忙,就没有闲着的时候。倒是跟我说惦记家里,想回来看看,就是不如早前在镇子上的时候自由。”   在镇上铺子做伙计的时候,五舅舅倒是时不时的能回来。   可到了县上,没有大事‌的话,等闲是不能回来。   姥姥听‌了这话,倒是没说什么。   不过五妗子是会做人的,早前临离开五舅舅那边的时候,到底是想法子弄了点银钱,这回回来也‌没空着手,专门半路上买了一点猪肉,还有李瑶柱那边给准备的不少东西。   好东西都‌拿出来,五妗子半句没提李瑶柱。   只说:“拿了些吃食,还有布匹。一些是这阵子慢慢攒下来的,一直惦记着给送回来,这也‌是好不容易有空。”   就好像东西都‌是自己‌准备的似的。   其中还有不少大包小包的点心,看着好看,闻着香,吃起‌来更是十分可口,镇子上肯定是没有的,这东西要是在县上买,肯定得花不少钱。   五妗子也‌没说这都‌是李瑶柱给张罗着拿的,甚至是还说:“县上铺子可多,我去看了几回,都‌是眼花缭乱的。有些个铺子就瞧着,开起‌来当真是容易,我这还去问了 ,也‌当真是不难。原先咱不就是想着,好歹是攒点钱,等回头甭管是在县上买个小院子,叫爹娘都‌搬了去,还是盘个铺子,前面‌做生意,后面‌就有宅子可以住人,到时候咱家人也‌是想去就能去,好歹是有个落脚地。”   絮絮叨叨的说着,真真假假的,反正家里这些人都‌没去县上,也‌只能听‌五妗子说。   又‌拿了点心等吃食给姥姥尝,言语间继续说起‌县上的事‌儿来。   姥姥听‌着,吃着,当时是没说什么。   不过点心,肉,还有布匹等好东西,是全‌都‌留在正房屋里了。   而且当着大舅舅那边,还有二房小辈的面‌,好吃的好用的,全‌都‌放到柜子里锁起‌来,是没打算叫全‌家人都‌来尝尝,甚至是分给家里吃的。   不过姥姥向来就是这样的脾气,家中的好东西她都‌得自己‌放起‌来,至于是自己‌吃,还是给谁,反正以前是给五舅舅,或者五妗子。   眼前五舅舅不在,东西又‌是五妗子拿回来的,姥姥这就没打算往外‌拿,只管自己‌空闲的时候,偶尔吃一些,甜甜嘴。   至于拿回来的肉,直接多放一些咸盐腌上,挂在屋檐下面‌晾着,家中所有人,除了姥姥,那都‌是不能动的。   什么时候吃,吃多少,都‌得姥姥亲自动手才成。   就是五妗子从外‌面‌回来,且还拿了这么些好东西,可在家里吃饭,那也‌是跟平时一样,不说吃糠咽菜,反正也‌差不多 第1209章 第 1209 章   第1209章   跟在县上的时候是没法比的。   按理说五妗子都这么久没回来了, 而且回来也没空着手,还‌拿回来这么些好吃的好用的。   姥姥这边,不说顿顿饭都给做好的。   好歹是头一顿饭, 稍微拿出点肉来,烧个像样的菜。   做长辈的,见着小辈回家, 自然是高‌兴的,就这么拿一丁点儿肉出来意思意思,甭管是自家人还‌是刚回来的小辈,心底里肯定高‌兴。   姥姥偏偏不那么做,肉全都留着,吃的还‌是跟平时一样。   清汤寡水的,能滴一滴猪板油,那就已经很是可以‌了。   五妗子早前‌还‌在家里的时候,虽然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吃的就是这样的吃食,不过姥姥偶尔会私底下给几块肉,叫她偷摸的吃了, 日‌子倒是也不算难过。   只不过去了县上之后, 李瑶柱那宅子里,吃的是当真好。   顿顿饭都有肉不说, 早晨是经常有蛋的。   大厨房那边各种吃食都有,肉和蛋瞧着当真是不老少‌,且李瑶柱也大方,甭管是那顿饭, 都叫吃饱, 绝对不叫饿着肚子。   五妗子这样的日‌子过习惯了,眼‌前‌的粗茶淡饭就接受不了了。   不过为‌了自个儿的目的, 就还‌得忍着。   好不容易忍了几天,总算是等到姥姥做好决定,要来老李家了,五妗子那时候当真是心里松了口气,就觉得这应该是差不多要熬出头了。   只是叫她没想到的是,姥姥来了老李家就开始耍性子,跟三岁小孩似的,根本哄不好。   更没想到的是,老李家的人,要么一露面就毫不客气,像是老七那样的,动手是毫不客气,言语间说的话更是半点尊重都没有,而且说消失就消失,根本找不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露面的也就是李老太和李瑶柱。   至于‌老李家旁的人,全都故意躲了。   明显就是没打算来掺和姥姥这边的事儿。   可即便是这样,只要姥姥能说通李老太,以‌着李瑶柱的孝顺,好些事儿就算是李瑶柱不愿意,那肯定也会捏着鼻子认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李老太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开了窍似的,反正是油盐不进,不肯依着姥姥了。   五妗子心底里着急,都恨不得掰扯下姥姥的嘴,叫她别闹腾这些没用的,有事先说事,把事儿解决了,回头再‌怎么闹腾都成‌。   眼‌前‌五妗子说话说一半,就是等着姥姥接话茬。   见着姥姥根本没听懂这话外面的意思,五妗子还‌冲着姥姥使眼‌色。   屋里那么些人瞧着,就明目张胆的。   李瑶柱就愈发的看‌不上五妗子,开口道:“县上能有什么事?五舅舅的差事我是说了好几遍了,这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只管去县上瞧瞧就是,人家铺子敞开门做生‌意,也不会藏着掖着。”   “不过我丑话说道前‌头,就五舅舅那能耐,在铺子里做个伙计就顶天了,是别想着做掌柜。”   别的铺子或许可以‌,至少‌李瑶柱管不着。   但杂货铺那边,五舅舅不可能坐上掌柜的位置。   这话说的愈发的不好听,就是故意说给五妗子听的。   五妗子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自在,她其实‌是想让姥姥接话茬,正好说要开铺子的事儿,到时候叫老李家这边,尤其是李瑶柱给张罗着帮帮忙,那自个儿就轻松多了。   姥姥听了这话也不高‌兴,就道:“等回头叫小五另外找活,不用非得在那里受苦。”   就觉得五舅舅做小小的伙计,那是受苦,而且屈材了。   饶是李瑶柱,都叫这话给噎了一下。   这真要是依着姥姥这么任性的,回头就把五舅舅撵走,就怕姥姥再‌改变主意,回来老李家这边唱念做打,在地上打滚。   “成‌吧。”不过李瑶柱也没拒绝,“回头我跟铺子那边说一声,给五舅舅几天假,叫他回来一趟。姥姥你自个儿跟五舅舅说,叫他去别的铺子找差事,早点找到也能早点有更好的差事,没得必要在铺子里受苦。姥姥这么说,我反正是心里头过意不去。”   边上李老太就道,“明儿个就叫回来。”   老李家豁出去的面子,专门搭上的人情‌,叫五舅舅好容易有了差事,到了姥姥嘴里,这还‌成‌了仇恨似的。   姥姥紧紧的抿着嘴,不说话了。   倒是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她就是这样任性的脾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在家里的时候,她是长辈,下面都是小辈,而且脾气都还‌算老实‌,姥姥自然是自由自在的,说话从来不过脑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到了老李家,那脾气是半点都没收敛,甚至是还‌觉得李老太是很孝顺的亲生‌的闺女,那脾气是愈发的大了。   只是姥姥也不想想,自家大房、二‌房,那甭管是大大小小的,都是打小就忍受她脾气的,真要是忍受不了,像是二‌舅舅这样受不了爆发的,也没在家里,是在老李家。   李老太虽说前‌十几二‌十年都在家里,可到底是已经出嫁,而且都嫁出来这么些年了。   那脾气难道就没有改变了?   再‌者‌说,李瑶柱生‌在老李家,可是半点没忍受过姥姥那脾气。   姥姥这发脾气不分青红皂白的,李瑶柱自然是不肯依着,就是李老太也没打算就惯着这亲娘。   不过姥姥也不是傻的,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能会叫五舅舅丢了差事,但姥姥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说错话的,甚至是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就硬邦邦的堵李瑶柱,“你现在就叫他回来!”   胡搅蛮缠,完全不打算讲道理。   李瑶柱就转头看‌五妗子,“没别的事儿了吧?”   五妗子要是点头,今儿个就别想说要做生‌意的事儿!   那是自然不能点头,也不敢点头的。   五妗子心底里就有些埋怨姥姥,该耍性子的时候不知道耍性子,不该耍性子的时候,反倒是特‌别任性。   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了,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早知道姥姥是这样的,五舅舅又是那样的,当时就不应该嫁过来。   心底里不住的叹气,脸上这还‌得笑着,五妗子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别扭,“县上的事儿说了许多,就说起那些个铺子来。我是瞧见铺子挺多,有的生‌意好,有的生‌意不好,还‌有的直接开不下去,准备盘出去的。当时反正也是没多想,就进铺子问了问,正好东家不是县上的,说是家里头出了点事,铺子没法开了,急着卖,也说要不是家里有事,这铺子开的好好的,银钱是没少‌赚,那肯定是给多少‌银子都不会卖的。”   语气就很惋惜的样子。   李瑶柱没接话茬。   五妗子就自己继续说,“说起这个事儿,都是觉得可惜了。咱们要是有能耐,只管盘下来,到时候甭管是做什么生‌意,肯定都能多少‌的赚钱。也没想着赚多少‌,只要能赚钱就成‌,到时候也好叫家里人都搬了去,帮衬着点,搭把手什么的。”   嘴上说的是很好听。   不过五妗子心底里都做好打算了,到时候铺子要是当真能开起来,家里这些人,包括姥姥姥爷,去县上住几天可以‌,但别想长住。   说到这里,五妗子顿了顿。   心里头就想着,姥姥这会子接话茬也行,直接开口叫李老太帮忙想想法子,到时候自然就能水到渠成‌的叫李瑶柱给张罗这事儿。   偏偏姥姥脸色好看‌许多,已经开始幻想五舅舅把铺子开起来,自己去县上享福了。   至于‌开口叫李老天帮忙的事儿,姥姥自然是要张罗的,只不过她觉得什么时候开口都成‌,李老太是她闺女,难道还‌能反抗她不成‌?   “然后呢?”李瑶柱就问, “这想法挺好的,只管去干就是了。”   甭管是想盘铺子,还‌是想直接做生‌意,这事儿没做之前‌,谁也没法说好坏,做成‌做不成‌的,这个谁都不敢给予保证。   尽管就五舅舅和五妗子那样的能耐,做成‌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但这做生‌意有时候就是玄而又玄,兴许能耐虽然不够,但运气却特‌别好呢?   有的人就是可以‌完全不靠能耐,就单纯的靠运气,那生‌意就也能做起来。   所以‌李瑶柱这么说其实‌是不功不过。   只不过五妗子听了这话,就觉得李瑶柱没有主动开口帮忙,心底里就觉得不满意,她倒也没直接说李瑶柱什么,而是转头跟姥姥说话,“娘,你先前‌不是说这事儿很容易?咱们做小辈的也就那点能耐,反正我是没想出别的法子,这思来想去的,还‌是得回来问问长辈。”   对着姥姥就是一顿夸。   这时候姥姥终于‌是反应过来,到了自己开口的时候了。   她先是看‌了眼‌李瑶柱,很快收回视线。   这要是以‌前‌不了解李瑶柱的时候,倒是还‌能以‌着自己长辈的身份开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压制下这个外孙再‌说,成‌不成‌的,做长辈的反正是不能吃亏。   只不过经历了几回之后,姥姥到底是有些了解李瑶柱,知道就算是自己开口,怕是也不会有太大作用。   这个外孙有时候看‌上去很孝顺,对自己也大方,吃的用的都舍得往外拿,但有时候又显得特‌别小气,叫他拉拔拉拔五舅舅,结果就给找了个铺子伙计的差事。   偏偏却又把叶哥儿带在身边,好吃好喝的养着不说,最主要的是叫叶哥儿长了不少‌本事,这将来要是给找差事,就不是叶哥儿自己找差事,而是差事去找叶哥儿了。   两个人在姥姥心目中,那自然是五舅舅更重要的,像是叶哥儿这样的孙子,本身就有好几个不说,且姥姥其实‌挺不喜欢叶哥儿。 第1210章 第 1210 章   第1210章   孙辈多了, 就不稀罕了。   且姥姥一直很看重五舅舅,就算是有稀罕的孙辈,那也得是五舅舅生的。   不过具体咋样, 还得看姥姥自己‌,毕竟旁的人也没法子钻到她‌心里‌,看看她‌到底想‌的什么。   就这会子, 姥姥心底里是厌烦李瑶柱,也同样厌烦叶哥儿。   干脆不跟李瑶柱说话,又转头看李老太。   对于这个闺女‌,姥姥自认为还算是了解的,至少在今年之前算是了解的。   李老太这人,没出嫁之前跟村里‌大部分小娘差不多,勤快,肯干,在家里‌从‌来不偷懒,也愿意听爹娘的话,就是个乍一看上去没什么出奇的, 村里‌头经常能见到的小娘。   也只‌是在说亲的时候, 姥姥姥爷给相中的小子一个都没看中,就非得看中李老头了。   偏偏姥姥姥爷都没看中李老头, 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意这门亲事。   就为了李老太早年说亲这事儿,家里‌很‌是闹腾了好久。   最终到底是李老太如愿。   只‌是老李家一开始日子不好过,尤其是那宅子都不像样,都还没盖完。   姥姥姥爷心底里‌自然是失望的, 觉得这个闺女‌靠不住。   就算是李老太其实也还是跟成‌亲之前一样, 依旧想‌着孝顺爹娘,家里‌有点‌好吃的, 都是想‌着给送去,只‌是姥姥姥爷那边打定‌主意,看不上老李家,连带着也看不上李老太这个闺女‌。   以至于后来那么些年两边都没来往。   这再来往,李老太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对于爹娘,依旧孝顺。   只‌是这回姥姥姥爷再来老李家,心中的想‌法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想‌着李老太要是嫁得好,不差钱的话,就得好吃好喝的供应着爹娘,而是觉得老李家既然这么能耐,给长辈好吃好喝的那都是应该的,除吃之外,既然老李家有能耐,那么做长辈的提出来的要求,老李家,尤其是李老太,就应该给妥帖的做到才对。   只‌不过李老太孝顺归孝顺,可好像除了孝顺,再别的事儿就完全做不到了。   虽然话又说过来,姥姥姥爷提出来的那些个要求,也不是要叫李老太自己‌做到,而是要叫李瑶柱帮忙就是。   李瑶柱跟姥姥姥爷之间,那到底是隔了一辈人。   而且也不是从‌小来往,相互之间有感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这打出生起‌就没怎么见过姥姥姥爷,甚至是这做长辈的,还觉得李瑶柱的出生拖累了老李家,不想‌叫李老太养活,这说句不好听的,但凡是李老太再孝顺一点‌,兴许都得要了李瑶柱的命。   李瑶柱要是小心眼一点‌,怕是都得跟姥姥姥爷结仇。   就这,李瑶柱还能该孝顺的时候孝顺,就已经很‌是大度。   不过话又说回来,姥姥其实也不会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李瑶柱难缠,李老太稍微有点‌变了,觉得自己‌即将提出来的要求可能并不太好达成‌,所以眼前才没有立即开口。   甚至是刚来的时候耍性子,也是因为这个。   就想‌着,先‌耍性子,好好压一压老李家这边的气焰,叫这些个小辈都老老实实的,到时候自己‌再提出点‌什么,那兴许就能满足了。   只‌是性子是耍了,预期的效果却也没能达到。   姥姥心底里‌就很‌不高兴,现在又被五妗子追着说话,虽然知道这是为了五舅舅,可姥姥依旧不高兴,就觉得老李家不够自觉,五妗子也没多少能耐,自己‌没本‌事跟老李家周旋,非得靠自个儿。   但为了五舅舅,姥姥还真就得开这个口。   “有多少银钱?都拿出来,算是我借的。”姥姥直接对着李老太开口。   没有前因后果,也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张嘴要钱。   以前倒是从‌未要过钱,这还是头一回直接开口要钱。   虽说是借的。   但到时候姥姥要是当真不还,这到底是李老太的亲娘,难道还能跑去对簿公堂?   姥姥见着李老太没马上说话,脸马上就耷拉下来。   饶是李老太这些年也算是见多识广,尤其是李瑶柱折腾生意,家里‌迎来送往的,李老太这慢慢的,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   就想‌着自个儿基本‌上是什么事儿都见过,就是没见过,那也听说过。   却偏偏面对眼前的亲娘,李老太这都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亲娘想‌要闺女‌手头的银钱,甭管是私房钱,还是夫家的银钱,这都能理解,毕竟老李家的日子是肉眼可见的好,只‌不过寻常人都会私底下先‌找闺女‌问问,要是闺女‌愿意,那是再好不过,要是闺女‌不愿意,中间好歹是有个缓和的余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这样当着这么些人的面,直接硬邦邦的说出来。   叫李老太都没法表态。   这要是拒绝了,不但姥姥自个儿会不高兴,且还有姥爷,五妗子,边上还有大舅舅和大妗子;这要是当真给了银钱,姥姥兴许是会满意,但边上还有李瑶柱看着,对于老李家来说这就不是秘密,旁的人能愿意?   就算是老李家都愿意,这也不能直接这么理直气壮的要钱,就好像老李家欠姥姥似的。   姥姥年纪都这么大了,她‌能没想‌到这一点‌吗?   李老太就想‌了想‌,竟是发现自己‌这个当娘的任性惯了,似乎是当真没想‌过这一点‌。   任性了一辈子,在家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以至于到了外面也依旧如此,没有眼力见不说,就是那心眼,似乎也有些不够用。   边上五妗子脸上的表情都差点‌没能维持住,主要是没想‌到姥姥会说的这么直接。   好歹是委婉点‌,和缓点‌,循序渐进‌点‌,总得给老李家那边拒绝的机会。   这上门要钱的,哪能这么理直气壮,好像老李家就应该给钱似的,直接就叫所有人都下不来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姥姥。”李瑶柱就叹了口气,知道李老太是不好表态,偏偏大舅舅、大妗子,还有五妗子也都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一个个的都装傻充愣。   就没有人肯给姥姥台阶下的。   李瑶柱心里‌头就不由的想‌着,姥姥这长辈做的,怕是也只‌有她‌自个儿自在,那么大一家子人就没有一个自在的。   不过五舅舅应当挺自在。   五妗子也差不多。   但靠着姥姥的疼宠享受了的人,该出力的时候却缩了起‌来。   “我娘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要说银钱,我估摸着应当是有一点‌,但肯定‌不多。”李瑶柱说着就叹气,“早些年家里‌难,单单是我就把家里‌的银钱花光了,我娘身上更是一个大钱都拿不出来。也就是这两年日子才稍稍好了些,就是家里‌头一直乱哄哄的,我娘就没管钱,家里‌头的银钱基本‌都在我这里‌。”   “姥姥你要是缺钱,只‌管跟我开口就是。多多少少的,只‌要我能拿出来,肯定‌不会不往外拿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当然不是看在姥姥的面子上,而是看在李老太的面子上。   李老太板着脸,紧跟着道:“银钱我这确实是没多少,要说吃食布匹倒是有一些。”   该孝顺姥姥的,李老太也没不孝顺。   吃的用的,给起‌来从‌来都不吝啬。   “姥姥,你要钱做什么?”李瑶柱就问,“是想‌看大夫,还是家里‌宅子哪儿不好,想‌修整修整?这些个事儿其实都不难,我就能立马给找到人帮忙。”   就故意这么问。   姥姥绷着脸,觉得李老太不给自己‌面子,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也没看李瑶柱,就扭脸看边上,也不说话。   又开始耍性子。   “要不然我现在就去给请大夫,给姥姥把把脉?家里‌那边宅子想‌修的话,我直接找人也给过去看看就是。”李瑶柱就开始说自己‌的打算。   说着也不管姥姥的反应,就冲着外面喊,叫叶哥儿进‌来。   叶哥儿一直在门口蹲着,屋里‌的动静能听到一些,院子里‌的热闹也能看到,尤其是二舅舅和二妗子那边,因为开着门和窗户,从‌外面瞧里‌面,那叫一个热闹。   这会子二舅舅那边正闹腾的欢,叶哥儿看的津津有味的。   不过听到正房屋里‌李瑶柱喊,叶哥儿倒是赶忙进‌去了。   “啥事?”叶哥儿看都没看大舅舅和大妗子,也没看姥姥、姥爷,只‌问李瑶柱。   “先‌去把张麻子请来,再找人上山捎个口信给季管事,就说咱们这边可能得请山上的大夫下来一趟。”李瑶柱就道。   “成‌。”叶哥儿也没问为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眼瞅着李瑶柱这是来真的,姥姥这才赶忙喊道:“去什么去?回来!都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想‌做什么做什么,一个个的,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是说叶哥儿,也是说李瑶柱,反正都是小辈,做长辈的骂几句,似乎也说得过去。   不过叶哥儿根本‌没听,直接出了门。   李瑶柱就笑‌:“姥姥,先‌前你也不说啥,咱们做小辈的也只‌能猜测,多做一些准备。好在咱家跟大夫熟,也认识县上有名的大夫,能给请来。等会子叶哥儿回来了,我再叫他找人,回头去姥姥那边给瞧瞧宅子,要是再不行,咱们也能请那些个看风水看气运的风水先‌生什么的,给看看宅子。”   “咱们做小辈的,也就这点‌能耐了。”   做长辈的耍性子,问什么都不说,做小辈的又孝顺,可不得来来回回的猜测,万一就能给猜中呢。   边上五妗子急了,心里‌头就想‌着,李瑶柱这也太狡猾,肯定‌是故意要做这些事,到时候姥姥看了大夫,怕是没病也得给看出病来,又要看宅子,看风水什么的,到时候再说风水不好 第1211章 第 1211 章   第‌1211章   别看姥姥任性的很, 这老人年纪大了,有些东西就特别信。   到时候李瑶柱给请个什么风水先生‌,真要是说什‌么不好的, 怕是家里头当真得翻天覆地。   五妗子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李瑶柱,就觉得这小辈有时候不那么良善的时候,那心思, 实在是深沉又危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娘,咱们‌今儿个来不就是想着看看孩子,再看看老八,我是瞧着老八气色挺好,这也就能放心了。”五妗子说着,就给‌姥姥使眼色,“爹娘这阵子身体可好,我瞧着村里头差不多大年纪的,就没有比爹娘身体更好的。”   好歹是转移话题,别再硬邦邦的要钱了。   也别叫李瑶柱当真把大夫给‌请来。   姥姥就觉得五妗子这话很中听。   至于这话里潜藏的意思,她是没太懂的。   只是依旧硬邦邦的对李瑶柱道:“你叫叶哥儿回来, 不看什‌么大夫。村里的都‌是土郎中, 能看出什‌么,叫来了, 也就是大概看看,只管伸手要钱,那药汤子的方子都‌是一样的。”   就说村里的大夫没本事。   “那倒是。”李瑶柱也没反驳,不过很快就又说了, “等会子大夫来了我跟说说 , 不叫看,咱们‌直接等山上的大夫来给‌把把脉就是。那是县上有名的, 等闲都‌请不到,真要是请来,诊金少说也得有一两银子,平日‌里想请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咱家也是因为跟季管事熟,这才能请得到,要不然就是拿着银子上门,那也不一定能成。”   真真假假的,反正李瑶柱具体的是不太清楚,毕竟他跟县上很多大夫都‌很熟。   至于那些大夫对陌生‌人怎么样,这就不清楚了。   不过基本县上有名的大夫都‌有这样的传闻,拿着以前上门都‌请不到之类的,李瑶柱眼前就直接拿来说了。   姥姥听了这话,就有些心动。   人嘛,年纪大了,身‌上总会有一些小小的不舒坦。   再加上知道村里的土郎中本事有限,小毛病基本上治不好,就没必要叫村里的土郎中给‌看,可那些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别说是去看诊了,就是见都‌没见过。   这要是能叫那样正儿八经的大夫给‌看看,肯定是好事。   眼瞅着姥姥有些犹豫,不太想拒绝,五妗子急了,赶忙看向姥爷,“爹。”   又使眼色。   姥爷心里头倒是有些明白,这会子就叹了口气道,“都‌别闹腾了。今儿个来,其实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小五想开铺子,手头银钱不凑手,想着来问问,能借的话就借一些,不能借就再想法子。 ”   到底是说了句实话。   不过姥姥是紧跟着说,“怎么不能借?银钱是拿不出来,还‌是根本不想拿?”   就觉得老李家既然做生‌意,那银钱肯定是不缺的,要是不肯往外拿,那就绝对是故意的。   姥爷就叹气,没再说什‌么。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非得绕弯子。”李瑶柱也叹气,“姥姥姥爷是长辈,这是来走亲戚,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可别再这样绕圈子,叫小辈猜来猜去的,回头叫人家看了笑话,背地里还‌得说道咱们‌。不过大夫我都‌已经叫叶哥儿去喊了,就还‌是叫来吧,左右给‌长辈问诊,也算是小辈的孝心。”   至于借钱的事儿,没接话茬。   先得叫大夫来,看诊,至于别的事儿,得再说。   像是这种牵扯到钱的事儿,没当场应下,或者当场拿出钱来,那这基本上就悬了。   不过姥姥姥爷直接来以着长辈的身‌份压下来,且还‌不是自己要借钱,是要替五舅舅借钱,甚至是五舅舅都‌没来,来的还‌是五妗子。   就这接二连三‌的操作下来,等闲人遇上了,这都‌得麻爪。   饶是李瑶柱这样自认为八面玲珑的,都‌觉得姥姥姥爷这一家子,那是不但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且真正遇到事儿了,这解决起来都‌麻烦的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麻子就在村里,离老李家也不远。   来了,也没马上进屋,先是叶哥儿进来说了句,“请来了,也找人上山了,估摸着等会子就能直接把人接来。”   季尚银跟李瑶柱是什‌么关系,别看李瑶柱说的客气,可实际上季尚银只要知道老李家这边要请大夫,那肯定会帮忙,叫大夫直接下山的。   叶哥儿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这回直接就说了。   “叫张麻子且等等。”李瑶柱就很自然的问叶哥儿, “二舅舅那边怎么样了?”   “打起来了。”叶哥儿也没瞒着,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就直接说了,“非要叫出来透透气,最好是去河边洗洗衣服,偏偏二叔二婶都‌不肯出来,拉拉扯扯的,这就打起来了。”   又说,“我那几个哥哥力‌气大得很,不过我瞧着二叔二婶也养得挺好,瞧着胖了不少不说,那力‌气也是不小,直接赖在炕上跟座小山似的,就是不肯起来。这会子兴许是已经下炕了,出门没出门不清楚,方才来的时‌候没注意。”   反正是跟小辈闹起来,直接动手,两边打起来了。   一边是二舅舅、二妗子,算是长辈,一边是二房屋里亲生‌的小辈,还‌有大房一个小辈。   三‌个小辈拽两个长辈,难舍难分的。   那门又开着,村里人虽说没有直接围上去看热闹,但时‌不时‌看一眼,那热闹也是看的足足的。   “别一会子再打出个好歹来,叫麻子叔等等,指不定回头就得叫他帮忙。”李瑶柱就道。   也没喊人去拉架,不过大夫是给‌请好了。   “成。”叶哥儿点头,也没想着拉架。   两个人说话也没瞒着屋里人,姥姥姥爷都‌听到了,挨打丢脸的是自己亲生‌的二儿子,这会但凡是能上点心,便说一句,叫小辈去拉架,难道小辈还‌能不去?   不过姥姥也是能耐,就当没听到这些话,只管叫二舅舅那边闹腾去。   她心里头惦记着的,还‌是借钱的事儿。   “等会山上的大夫来了,就叫给‌姥姥姥爷看看。 ”李瑶柱就跟叶哥儿说话,像是随口带过似的,又说起看宅子的事儿,“我这还‌想着找几个人去给‌看看宅子,要是有哪儿需要修整的,直接给‌修整修整,省的姥姥姥爷操心。再请个风水先生‌去给‌看看风水”   “先请风水先生‌。”叶哥儿马上道,“到时‌候先给‌看看风水,顺便就能看宅子,说不定咱们‌还‌得听从风水先生‌的,宅子大改或者怎么着的”   这样安排最是妥帖不过。   李瑶柱不由得点头,“就是风水先生‌有名气的不好请,且先慢慢打听着。”   “这倒是。”叶哥儿跟着点头。   不过心里头是想着,其实李瑶柱自己就会看风水,而且能耐还‌挺大,到时‌候风水先生‌请了来,兴许还‌能看出那风水先生‌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徒有其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人就旁若无人的说这个事儿。   姥姥没反驳,甭管是让有名气的大夫看诊,还‌是请风水先生‌看宅子,这都‌得不少银钱,只要想到银钱,姥姥就不想拒绝。   姥爷也没说什‌么,是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   两口子都‌这么些年了,也从来没拗过姥姥,眼前还‌是在李老太家中,倒是不好跟姥姥闹起来。   大舅舅和大妗子也没开口。   只有五妗子着急。   可也知道着急没有用‌,李瑶柱这摆明了就没打算借钱,眼前除非姥姥姥爷继续胡搅蛮缠,兴许李瑶柱就能拿出一点银钱来。   五妗子这会子倒是盼着姥姥和姥爷开始耍性子,胡搅蛮缠了。   偏偏一直到大夫来,姥姥姥爷也没有耍性子。   山上下来的大夫来了就直接叫叶哥儿带着进了正房屋里,不过村里人大部分注意力‌都‌还‌在二舅舅那边,因为二舅舅跟两个亲儿子折腾,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折腾的见血了。   血呼啦,红彤彤一片,瞧着挺吓人。   院子里那么些人瞧见,都‌是叫吓了一跳,那这就不好再袖手旁观。   正房屋里忙,也不好去喊李瑶柱。   叶哥儿也在正房屋里,一样不好喊。   竹策和周七郎倒是在外面,只是他们‌别的事儿倒是能管,但这老李家的亲戚,到底是不好去管。   就得找李瑶柱那些个兄弟。   找来找去的,明明先前还‌都‌见着了,这会子却好像都‌不见了似的,就找到在屋里躺着的老七。   正好老七也没睡,先前叫折腾了几回,身‌上又觉得累,瞧着没自己事了,就又回来躺着,这会子听着外面闹腾的动静,老七就更睡不着了。   村里人过来这么一说,老七就皱眉爬起来。   到了外面一看,老三‌那边屋里弄得乱七八糟的,门框似乎都‌歪了,也不知道几个人在屋里折腾的什‌么。   地上还‌有这大片大片的血迹,瞧着触目惊心的。   老七一看,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火冒三‌丈的。   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也没看眼前的是谁,直接一把抓住,身‌上的衣服都‌给‌抓破了,拎起来就给‌扔到外面,就这么接二连三‌的,屋里有一个没一个的,反正是只要抓到人,全‌都‌给‌扔出去。   大舅舅家一个小子,二舅舅家两个小子,连带着二舅舅和二妗子,五个人叫摔到院子里,那模样反正是不好看。   老七在屋里看了一圈,就更生‌气。   早前张氏收拾的屋里,那多干净利落,墙上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这会子也不知道沾了什‌么,瞧着就让人觉得埋汰的得作呕。   炕上的被‌褥都‌掉到地上,边上摆着的桌椅也都‌脏的能包浆了。   柜子瞧着有不少划痕,显然是看着上了锁,是打算偷摸给‌砸开的 第1212章 第 1212 章   第‌1212章   虽然老七平日里很是看不上老三, 觉得他脾气太软和,又觉得张氏太强势,管事‌太多, 有时候还对老李家的事儿指手画脚的。   就觉得自家这三房,早晚给分出去算了。   但话又说回来,老七自己‌嫌弃老三, 甚至是有时候跟老三打起来,那是当真得下狠手。   怎么样都可以‌。   那到底是亲兄弟,老三又是那样的性子,也不会记仇,老七倒是想记仇,不过自家兄弟都这样,他也记不过来,便索性不去操心。   可这要是外人来折腾,那就又不一样了。   老七又不是傻的,就算是自个儿再嫌弃老三,可那到底是兄弟, 外人再怎么样, 哪怕是亲戚,也没法‌子越过老三去。   眼前见着‌老三屋里叫折腾成这样, 老七那叫一个火大。   外面的人都被狠狠的摔了下,这会子都还没爬起来。   老七从‌屋里出来,就瞧见也不知‌道是谁眼瞅着‌要爬起来了,就看也没看, 直接上前一脚给重新踹倒, “你‌们几个,今儿个把屋里给我收拾的好好的, 要是哪儿不合适,我还动手。”   瞪着‌眼睛看了一圈,老七还挥了挥拳头。   说到做到,是真能动手的。   先前喊老七出来的村里人这会子一瞧,就直接拍大腿,喃喃道:“这真是我这也是急了,竟是忘了老七那臭脾气。”   “老三也不在家,这得找老四。方才我好像还瞧见老四露了一面,这会子不知‌道去哪儿了。”边上的人也跟着‌着‌急。   都是跟老李家关系好的,也是当真操心。   马上就有人喊了一嗓子,说是要找老四。   这就一传十十传百的,马上就给扩散出去了。   院子里隐约还能听到外面有人说了句,“要么在家,要么就在这外面,没走远,我方才还跟他说了句话,就是没问要去做什么。”   “那赶紧找找,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去茅厕找找,指不定就在茅厕。”   找的人多,那是犄角旮旯都得瞧瞧。   老四只要没离开村子,那肯定是能给找到的。   这也没找多久,还当真是给在茅厕找到了,不过不是老李家的茅厕,而是邻居家的茅厕。   老四叫找出来,听了自家闹腾起来,倒是没怎么着‌急,慢悠悠的往家里走,还说着‌,“正巧家里有人,我这浑身难受的,就来这边方便,哪能想到你‌们都来找”   老李家这么些人,难免就有些三急的,着‌急忙慌的就去了茅厕。   正巧老四也着‌急,知‌道自家茅厕有人,就没等,直接去邻居家。   这当真是巧了。   进了家门,就见着‌老七瞪着‌眼睛,盯着‌眼前站都站不稳,一个个表情各异的人。老四抹了把脸,这就笑了,“哎,这是做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赶忙上前,先是推了把老七,又抬脚踹,不过只是做做样子,没踹到。   “你‌也是,就在边上瞧着‌,也不上前帮忙。”老四埋怨着‌,就上前扶二舅舅,又张落道, “墙根就有板凳,先过去坐着‌,正巧今儿个张麻子也在,叫给瞧瞧,可别伤到哪儿。”   地上还在滴血,那么明显。   老四看到了,但话却是那样说的。   也是二舅舅倒霉,胳膊也不知‌道叫什么东西给刮了下,衣服直接给刮破了,里头也破了皮,那血呼啦的,整条胳膊瞧着‌都红彤彤。   二妗子也没好到哪儿去,身上也是有血。   赶忙喊了张麻子来给看。   张麻子其实早就来了,也是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子热闹,这会子喊他才过来,直接就利落的给二舅舅看,抓起胳膊一看,就道:“皮肉伤,不打紧,没伤着‌骨头,就是疼一些。”   虽然没伤着‌骨头,但那伤口看着‌裂开的挺大,血是流了不少。   不过张麻子是面不改色的,很‌快给糊了药膏子,“养着‌就行了。正好在这边住着‌,好吃好喝的,不出一个月就能完全好透。”   又去给二妗子看。   二妗子挺倒霉,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从‌脸颊到脖子也有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瞧着‌比二舅舅那还吓人,就是先前披头散发的给遮住了,这才没叫人瞧见。   这会子叫张麻子给弄出来,好些个看到的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伤在胳膊上,哪怕是瞧着‌吓人,可也只是吓人而已,都知‌道伤胳膊伤腿的,一般就是受点罪,顶多是胳膊腿断了或者是不利索不好用了,但通常不会出人命。   这伤在脑袋上,哪怕不是头顶,只是脸颊,可这也够叫人担心的。   都知‌道那猫儿狗儿的,瘸腿断胳膊的还能活着‌,可要是打了头,叫脑袋受伤了,指不定就不行了。   人也差不多,有的人摔了,看着‌头上伤口不大,甚至是都不需要如何在意,结果人就那么没了,原因找来找去的,还真就是因为‌头上那点伤。   所‌以‌这只要是头上的伤,甭管大小,都挺吓人的。   二妗子这模样叫人瞧见,好些个人都有些不忍心,就觉得这太过了些。   老四一看,脸色也很‌是不好,这二妗子万一要是在老李家有个好歹,那得是一辈子都解决不了的事‌儿,“麻子叔给好好看看,这怎么就伤到脸上了”   说着‌就去看那三个小子。   到底是年轻力壮,一个个瞧着‌除了衣服皱巴巴以‌外,都没受伤,精神的很‌。   老四专门看了眼二房的两‌个小子,就见着‌他们眼睛里还有着‌不服气,是对着‌老七去的,二舅舅和二妗子是他们亲生的爹娘,都受伤了,流血了,看着‌血呼啦的那么吓人,反倒是一眼都没看。   亲儿子这样,就叫人觉得心里挺不得劲。   这要是老李家的长辈受了伤,那这么些做儿子的,不发疯才怪。   别的不说,就说李老太后面有老七还有李瑶柱的时‌候,都说妇人生产如同走一遍鬼门关,大伤身,老李家当时‌是但凡是能动弹的,都操心这个事‌儿。   李老头是早早请了大夫来守着‌,稳婆也请了有名‌的。   老三、老四那时‌候都大了,白日里下地干活 ,不叫李老头出门,晚上也不敢睡觉,就一直竖起耳朵听正房屋里的动静。   生老七的时‌候,老六才一岁,说懂事‌也懂事‌,说不懂事‌也不懂事‌,就在大房屋里,老大亲自搂着‌,不叫闹腾。   后来老七顺利出生,当娘的就得好好养着‌。   那平日里都是李老头看顾着‌老七 ,或者老大给看顾着‌。   好在老七打从‌出生起就身体倍棒,跟牛犊子似的,吃饱了就睡,也不闹人,省心的很‌,倒是叫老李家没怎么操心,就慢慢长大了。   等到李瑶柱,那老李家操心才多,尤其是李老太,还在养身体就不放心不下李瑶柱,非得自个儿搂着‌才行,也兴许是因为‌那时‌候累着‌了,打从‌有了李瑶柱之后,李老太就再没有生养。   不过老李家子嗣已经有不老少,倒是也不需要再强求。   反正二舅舅和二妗子都这样了,当儿子的还无动于衷,老四瞧着‌就觉得心里不得劲,甚至是都不明白他们是咋想的。   外面动静这么大,正房屋里这边肯定是知‌道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还在跟大夫寒暄,说的话那是弯弯绕绕的,暂且是没空出来。   大舅舅和大妗子也是无动于衷,五妗子更是只惦记着‌自个儿的事‌,姥姥姥爷也跟没事‌人似的,反倒是觉得这有名‌气的大夫更重要一些。   左右看看,也只能叶哥儿出来。   叶哥儿到外面一看,也是叫惊了一下,倒不是说伤口吓人,而是叫二房的两‌个堂哥那表现给惊着‌了。   就这样的表现,回头传出去,还想说亲?   谁家小娘敢嫁给这样的小子?   “过去扶着‌二婶!”叶哥儿直接上前,对着‌两‌个堂哥就是一人一脚,专门踹腿窝,直接给踹倒,“爬起来,过去扶着‌二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语气严肃,瞧着‌有些吓人。   两‌个堂哥心中自然是不服气,回头就要瞪叶哥儿。   边上老七瞧着‌他们早就不顺眼了,直接上前也是一人一脚,老七个子高,力气大,这下子是下了死力气,又给踹到地上,“别的事‌儿都不忙,先过去顾着‌你‌娘才对。”   众目睽睽的,哪怕是自己‌心中不愿意,这也得做给人看。   这点心眼都没有,老七都懒得冷嘲热讽。   两‌个堂哥先前生气,是觉得自己‌能打得过叶哥儿,但是打不过老七,这会子倒是不敢瞪眼了,赶忙爬起来过去扶着‌二妗子。   张麻子看了两‌个小子一眼,心里头就想着‌,这做儿子的在外面那可是丢了大脸了,又都是还没说亲的,往后可怎么说亲。   手上的动作倒是很‌利索,“扶着‌点,别叫动弹。有点疼,且忍着‌。这到底是伤到脸上,我得好好看看,要只是皮外伤还好。”   伤口处理就仔细的很‌。   先前没人扶着‌二妗子,就怕她疼的乱动,张麻子都没给处理,先准备药膏子了。   左右检查一遍,又是戳又是按的,流出来的血更多,二妗子疼的直打哆嗦,到底是叫两‌个儿子给按住,没怎么动弹。   张麻子松了口气,就道:“没伤到骨头,应该没有大碍。这阵子得好好养着‌,要是觉得头晕想睡觉,睡着‌了起不来,都得赶紧找我,或者去找更高明的大夫给看看。眼前我直接给用最好的药膏子,寻常药膏子好的慢。”   很‌是重视头上的伤口。   边上老四就赶忙道:“只管用就是。”   银钱是老李家给,还是给得起的。   张麻子轻轻点头,果真是给用了好的药膏子,闻着‌味儿就不一样,瞧着‌也细腻 第1213章 第 1213 章   第1213章   给处理好伤口, 这就没张麻子什么事了。   “旁的人呢?都叫过来。 ”叶哥儿就开始找人。   二房屋里孩子又不老少,这会子倒是一个‌都没露面,叫人看到了背地里还不知道得怎么笑话。   老四看了眼叶哥儿, 没管这事儿,拉着张麻子到边上说话,顺便给银子。   村里看热闹的人着实是不老少, 不过都没围上来。   在院子里帮忙的都是跟老李家关系好的,眼前只管继续忙活,也不耽搁看热闹就是。   二房的其他小辈在哪大家伙儿也都知道。   先前屋里没闹起来的时‌候,小辈们都在院子里。   后来屋里先是吵起来,又打起来,折腾的厉害的时‌候,小辈们就都不见了。   直接躲起来了。   不过老李家里里外外都是人,就是躲起来,那也躲不到哪儿去。   叶哥儿说要叫来,马上就有人说:“上了外山,也没走‌远, 找了个‌地儿窝着了。”   小辈们还挺有心眼, 怕在村里晃悠叫人瞧见,就去了外山, 还专门找了个‌地方窝着,生‌怕叫人找到似的。   可他们也不想想,都是外村来的,且这边还闹着事儿, 众目睽睽之下的躲出去, 就是老李家没空盯着他们,难道村里跟老李家关系好的就不会帮忙盯着了?   “我‌去。”叶哥儿直接喊上人帮忙, 就出了门。   人也好找。   小辈们对外山不熟悉,村里人对外山可熟悉。   直接抄近路找过去。   叶哥儿板着脸,“都跟我‌走‌ ,谁要是不走‌的,直接打一顿,算我‌的。”   请村里人帮忙。   小辈们都站起来,有点怕叶哥儿,但是又不想跟着走‌,就互相推搡,都不想走‌前面,还互相之间挤眉弄眼的,瞧着根本就没把‌二舅舅和二妗子的事儿放在心上。   “都走‌!”叶哥儿又说了句, “再磨蹭全都打一顿,别以‌为我‌下不去手。”   说着直接一偏头。   找的村里这些帮忙的,那都是跟叶哥儿关系好的,这会子瞧见叶哥儿示意,也就没客气,当真是上去就动手,甭管大小,也没管是小子还是小娘,反正是都一视同仁的给揍了一顿。   这打人也有学问,不是说仗着自个‌儿力气大,直接不管不顾的就上前下狠手的。   得知道打哪儿疼,且不会伤人,也不会留下痕迹。   可别给弄个‌乌青眼,疼倒不是很疼,但长‌在脸上,什么人都能瞧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打的多‌严重。   反正这么些人一齐动手,哪个‌都没放过,连带着还有大房的小辈,都一块打了一顿。   年纪大的尚且能忍住,是心底里怕了,敢怒不敢言的,年纪小的,直接叫打哭了,抽抽噎噎的,那是更怕叶哥儿,都不敢往那边看。   不过这回叶哥儿没说什么,倒是都乖乖跟着走‌,也不推搡,互相挤眉弄眼了。   到了老李家大门口,还有好几个‌在哭鼻子,瞧着挺可怜,叶哥儿也没管,领着就进了院子,到二舅舅和二妗子边上道:“能干不能干的,都在边上守着,别想着躲起来。我‌会找人看着,谁要是想躲,那就擎等着挨打吧。”   大房那边就有个‌小子不想守着,小声问:“叶哥儿,咱们也守着吗?”   这叶哥儿是他亲弟弟,以‌前可从来不在乎,吃饭的时‌候都得互相抢,有时‌候打起来那也是下狠手。   这会子倒是知道怕了,生‌疏的就跟叶哥儿是陌生‌人,是别人家惹不起的小子似的。   “先守着,好歹是帮帮忙。”叶哥儿就道,“要不然一个‌个‌的跟着来做什么?就是来惹人生‌气,好叫人看笑话的?”   别的叶哥儿也没说,反正就找人看着,非得叫守着二舅舅和二妗子才行。   “二叔、二婶你‌俩去河边给看着,叫他们给收拾收拾衣服被褥什么的,哪儿做的不好的只管说。”叶哥儿又转头对二舅舅和二妗子说话,“还好伤的不算重,也没到爬不起来的程度,这经常出来见见光亮,对身体也好。”   说着也没管二舅舅愿意不愿意,身上的衣服整齐不整齐,就直接叫出门。   小辈们是都怕了,不敢反驳叶哥儿,就上前扶二舅舅和二妗子。   叶哥儿在边上看了一会子,又进老三屋里看了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出来,就指了几个‌年纪半大不小的,“你‌们留下,去打盆水来,把‌屋里收拾干净。”   把‌老三屋里弄得那么埋汰,叶哥儿瞧见了都觉得丢人。   也不得不佩服二舅舅、二妗子的厚脸皮,就是能在这儿赖着,且还得把‌屋里弄得那么脏乱差,且瞧着人家那表情,还理直气壮,好像是老李家欠了他们似的。   这也不得不承认,人跟人当真是不一样。   礼义廉耻这些个‌东西,倒是都懂,但有的人在意,有的人完全不在意。   忙活完这些,叶哥儿就板着脸站在三房门口,看着里面的堂兄弟忙活。   这些人是怕了,干活倒是不敢偷懒,瞧着也挺像样。要是早早自觉这样,那谁看了不得夸几句懂事,何至于‌非得闹成这样,活也没能躲开,还是得看,结果还得叫人看笑话。   且这是二房的事儿,好歹是有个‌懂事的能站出来管管事,老李家这边但凡是看到懂事的,就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给帮帮忙,那这事儿不就轻松解决了。   偏偏二房一个‌懂事的都没有。   叶哥儿仔细想了想,倒是也能理解,毕竟大房除了他,也没有懂事的,哪怕是最大的大哥年纪已‌经不老小,可以‌成家立业,成为正儿八经有担当的爷们了。   叶哥儿忙活的时‌候,老四还在跟张麻子寒暄,像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似的。   老七就在边上看着,偶尔帮帮忙,看着谁不老实了,就给一脚,倒是没阻止叶哥儿。   眼前瞧着屋里都收拾的还算可以‌,也没有敢偷懒的,老七就道:“你‌去那边吧,这儿我‌瞧着就成。”   叫叶哥儿去正房屋里。   “成。”叶哥儿也惦记那边,不过还是道,“有不老实的只管打,这事儿我‌就能做主。”   叫老七敞开了干。   老七摆了摆手,就他这脾气,那是绝对不会忍着的。   院子里还有不少人,这会子是都忙活着,倒是也没人说什么,瞧见叶哥儿去正房屋里,都是给让开路,倒是没像平时‌那样跟叶哥儿嬉笑几句。   正房屋里,这也热闹着。   大夫来了,有着李瑶柱的面子在,那肯定‌是得直接来个‌望闻问切,一连串的流程下来。   这还没算完,大夫得再仔细问,“平日里可有哪儿不舒坦,过阵子就好了的?”   人老了,肯定‌跟年轻的时‌候不一样,身上偶尔这儿疼,那儿痒痒,或者觉得哪儿很累很累,总是休息不好的,这个‌只要在意,那几乎浑身上下都得有点这样的毛病。   姥姥就仔细想了想,瞬间就觉得头疼,脖子疼 ,有时‌候眼睛都酸胀,偶尔的鼻子还不好喘气,吃到不可口吃食的时‌候,嘴巴还不舒坦。   胳膊偶尔的抬不起来,双手冰凉,许久都暖和不过来。   那腿上的毛病更多‌,走‌两步就累,抬不起来,且好些日子都歇不好,有时‌候还得脚疼。   简直是浑身上下就没有舒坦的地儿。   倒是姥爷说了句,“人老了都这样,哪有舒舒坦坦的。没有大毛病,能吃能喝,这就行了,旁的还强求什么?”   心里头就想着,要当真是跟大户人家似的,这个‌补汤,那个‌荣养丸的养着,那得多‌少银钱。   要是叫老李家出这个‌钱,回头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李老太是个‌孝顺的,却不会说自己这做长‌辈的好话。   “这得好好养着吧?”姥姥瞪了姥爷一眼,不叫他开口,自个‌儿跟大夫唠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大夫的,这样的老人其实也没少见。   又知道李瑶柱的态度,那应对起来就很从容。   反正叫大夫来说,姥姥这浑身是病,想治也行,且还得长‌久的治,时‌日短了都治不好,不过这就得需要花费许多‌银子,一般寻常人家基本都不舍得就是了。   但要是叫大夫换个‌说法,就跟姥爷说的差不多‌,人老了,就跟那年份久了的家具,桌椅板凳什么似的,难免会有一些缝隙,不稳当,甚至是吱嘎吱嘎的响,更甚者,有的都直接钓了一条腿,或者板凳裂开一道缝。   瞧着破破烂烂的,也就是勉强能用。   但跟新的比起来,老的虽然旧了不稳当了,可能用起来都没那么顺手了,但毕竟过了那么些年,不少物件都有感‌情,那是别的任何都代替不了的。   就像是家里的老人,可能没力气下地干活了,甚至是平日里还得叫人照料,可到底是在家里活了那么些年,下面的小辈只要不是冷心冷情的,肯定‌都有感‌情。   再者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就那老人一辈子的所见所闻,也足够小辈增长‌见识,少走‌弯路了。   人老了,甭管再怎么修,也没法子像是老物件那样叫变成全新的,倒是不如顺其自然,舒舒坦坦的过日子,等什么时‌候当真是不能动了,那也是命,强求不来。   反正对于‌大夫来说,这样的人见的多‌了,怎么说话都知道。   跟姥姥聊了一会子,直接就给开了补药的方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姥捏着方子,就问:“不能这会子就抓药?”   总觉得身上特别不舒坦,现在就想喝上一碗补药。   大夫不慌不忙的,“镇上的药铺就有,直接拿着方子去就成。”   外山其实也有准备药材,不过抓药的银钱是多‌得很,眼前大夫是不会多‌嘴管闲事的。 第1214章 第 1214 章   第1214章   眼瞅着这就完事了。   好像所有人都忙活了一场, 都‌没闲着。   姥姥瞧着还挺满意‌,捏着方子就跟捏着什么宝贝疙瘩似的。   似乎是把来时的目的给完全忘了。   大‌舅舅和大‌妗子坐在边上就跟木头似的,其实早前‌李瑶柱也请大‌夫给他‌们‌看过, 当时是说了不少话,有中‌听的,也有不中‌听的, 甚至是还有威胁的话。   这‌就叫大‌舅舅和大‌妗子知道‌,有时候看大‌夫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自己这‌边跟老李家的关系不那么和睦的时候,可能‌看一次大‌夫,就算自个儿没病,那也能‌折腾出病来。   但若是当真大‌夫给请来,要看诊的话。   大‌舅舅就觉得,这‌还当真很难拒绝。   有名‌气的大‌夫寻常人根本‌请不起,诊金太多,真要是自己身上有哪儿不注意‌的病症,要是能‌叫大‌夫给看出来,那肯定是好事。   “娘, 等‌回头咱家挣了钱, 就叫你好好养着。”五妗子在边上急了,也顾不上大‌夫还没走, 这‌就说起来,“回头开‌了铺子,赚钱就容易了。这‌阵子爷们‌在铺子里当差,是没有得闲的时候, 我说要回来, 紧巴巴的才拿出来那么些银钱,都‌是没舍得花, 一个大‌钱一个大‌钱攒着的。”   说的好像五舅舅在县上的日子很不好似的。   实际上是五舅舅不肯掏钱,且发下来的工钱都‌不知道‌花到哪儿去,饶是五妗子天天盯着也都‌没琢磨透这‌事儿。   不过五妗子会说话,三两句都‌是绕着铺子打转。   把话题再给拉回来。   “对,银钱!”姥姥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就赶忙看向李老太,“有多少银钱,都‌拿出来,算是我借你的。”   还是跟先前‌的话一样‌,那是半点变化都‌没有的。   姥姥这‌一辈子活着,一直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在家里是这‌样‌,在外‌面也是这‌样‌,对着家里的小辈是这‌样‌,当着外‌人的面也依旧如此。   哪怕是先前‌知道‌自己说这‌话不妥当,但她那性子根深蒂固的,一提起这‌事儿就脱口而出,根本‌想不出别的说法。   就是这‌样‌的人,旁的人只能‌受着,当真是任何法子都‌没有。   反正五妗子脸上的表情是僵了一瞬,那心里头五味陈杂的,都‌不知道‌怎么答话才好。   姥姥也不傻,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太强硬了些,且也知道‌在场那么些人都‌听到看到了,这‌就简直是把李老太给架起来,当中‌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叫她下不来台。   但就算这‌样‌又能‌如何?   哪怕是姥姥明知道‌自己说了这‌样‌的话,在旁人眼里是很失礼,没分寸,甚至是背地里还会叫人笑话。   但那又如何?   心里想的什么话,直接说出去,自己痛快了,这‌就行了。   至于旁的人怎么看怎么想怎么说,姥姥要是当真在意‌这‌些,就不会任性了一辈子。   反正自己舒坦了就成,哪里会去管旁的什么。   “我娘当真是没多少银钱。”李瑶柱就道‌,“家里头看着热闹,生意‌好像是有不老少,不过但凡是做生意‌的,那都‌是手头没多少银钱,基本‌都‌投到生意‌中‌了,也就是看着热闹而已。我娘又是个万事不管的,好些事儿都‌叫我自个儿做主,尤其是银钱,我娘是根本‌不在意‌,姥姥你找我娘要银钱,那可当真是找错人了。”   这‌也是实话。   李老太手头当真是没多少银钱。   不过也不是一个大‌钱都‌没有,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的。   姥姥大‌约也想到这‌一点了,就说:“我也不是要多少,甭管是多少,我这‌都‌已经开‌了口,就多多少少的拿出些来,这‌是借的,又不是不还。”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姥姥一开‌口就是要钱,而不是借钱,并且心底里是没打算还钱的。   眼前‌就是觉得自己这‌个做长辈的既然开‌了口,那李老太这‌个做闺女的,无论如何都‌得拿出些银钱来,甭管自己手头有多少,最好是全都‌拿出来。   至于李瑶柱说的,姥姥也有说法。   “银钱多多少少的,家里头肯定得有点。”姥姥就开‌口了,“只管拿出来,回头小五赚了钱,转手就送回来,也不耽搁什么。”   就觉得李瑶柱说的那些话,根本‌没有用。   做生意‌是得往里面投钱,但是老李家那么一大‌家子人过日子,难道‌家里头就当真一个大‌钱都‌没有了?   只要有,甭管多少,都‌得给长辈拿出来。   李瑶柱就叹气,自家是有银钱,可那得用来买肉买粮,甚至是还得用来收木料什么的,真要是拿出来,那生意‌别做了,饭也别吃了。   先前‌说那些话,就是委婉的拒绝姥姥。   兴许姥姥是听懂了,只不过她并不想听懂,只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懂,甚至是还得对着老李家指手画脚。   摊上这‌样‌的长辈,那就是好话歹话都‌说不通,整个一胡搅蛮缠。   “晚上吃了饭,直接找人送回去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李老太忽然道‌。   这‌都‌不想跟亲娘纠缠,又觉得这‌得耽搁李瑶柱的功夫,饶是李老太这‌么孝顺的,也不想忍了。   “不急。”李瑶柱赶忙道‌,“娘,要不然这‌样‌,回头我跟老四说说,跟着姥姥去一趟那边,看看到底是缺什么,回头再跟我说,银钱这‌方面,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实在是没法子的话,咱好歹是可以喊了人去给出力。”   反正给钱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出力。   “今儿个就这‌样‌。”李老太又说了句。   “也成,我这‌还忙着去县上,晌午饭都‌没法子在家里吃。”李瑶柱说着就往外‌走,“家里有什么事只管打发人去县上找我,快马加鞭的也来得及。”   看着架势,当真是不打算管这‌事儿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妗子就着急,总算是顾不得躲在姥姥身后坐享其成,赶忙道‌:“老八,且等‌一会子,就说几句话,也不耽搁功夫。”   “说吧。”李瑶柱都‌要到门口了,这‌会子也没回来,就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五妗子。   五妗子有些尴尬,不过脸皮是挺厚,还能‌硬生生挤出笑容,“还是银钱的事儿,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那么些,又想着好机会就在眼前‌。这‌不是觉得老八你能‌耐,会做生意‌,又能‌赚钱,日子过得那么好,这‌才来了”   瞧瞧五妗子说的,就跟姥姥不一样‌,不直接开‌口要钱,得拐弯抹角。   “我哪有能‌耐。”李瑶柱直接就不承认了,“我真要是有能‌耐,这‌会子早就在县上置办大‌宅子,叫我爹娘还有兄弟都‌搬了去享福了。眼前‌不还是在家里过日子?五妗子你别看县上那摊子大‌,其实那就是个大‌窟窿,成天往里面投钱,就没赚多少,家里头也确实是没什么银钱,要真是有,我还能‌不拿出来?”   老李家确实是没多少银子,因为许多银子都‌在县上宅子,李瑶柱还没来得及拿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也不算撒谎,顶多是没说实话。   五妗子这‌又是躲在长辈身后想着坐享其成,又是说话弯弯绕绕的,就想着自个儿占便宜。眼前‌李瑶柱也不惯着她,装傻充愣还不容易。   不但如此,李瑶柱还会胡搅蛮缠哩。   “五妗子,这‌些话车轱辘似的,我都‌说了好几遍了,你要是当真不懂,实在不行就叫大‌夫给看看,这‌会子大‌夫兴许还没上山。这‌是不是想着什么事儿,魔怔了,疯魔了?”   对于五妗子,李瑶柱不想跟她客气的时候,那是一丁点儿都‌不客气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想来老李家要钱这‌么点事,非得绕弯子,还得叫姥姥冲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面,又耍心眼还想着让老李家这‌边主动开‌口给钱。   反正别管目的有没有达成,五妗子这‌想的挺美。   也当真不愧是跟五舅舅是两口子,都‌是喜欢坐享其成的。   只不过五舅舅是打从出生起,姥姥就偏爱他‌,打那以后就是家里日子过得最好的,也直接给养出那样‌的性子;五妗子嫁过来之前‌怎么样‌不知道‌,不过眼前‌看来,五妗子心里头的弯弯绕绕还挺多。   “来借钱可以,先拿出诚意‌来,好歹是叫我知道‌你打算怎么还钱。看中‌哪个铺子了,准备做什么生意‌,除了铺子没盘,别的准备是不是都‌做好了。”李瑶柱说着就笑,“再者说,既然决定去开‌铺子,那就先叫我五舅舅从铺子出来,把差事卸了,也好叫铺子那边另外‌招人,省的到时候弄得措手不及的。”   只想着借钱,自己半点付出都‌没有。   五妗子到底是当旁的人都‌是傻子,还是自己本‌身是傻子。   不过别人傻不傻不知道‌,反正姥姥这‌表现,倒是挺对五妗子的胃口,只不过老李家这‌边没按照五妗子的预想来就是了。   “那是,回头我就跟你五舅舅说。”五妗子叫噼头盖脸的这‌么说了一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心里头就想着,这‌李瑶柱当真是他‌难缠了些,明明对外‌人都‌那么大‌方,偏偏对亲戚且还是长辈,竟然这‌么小气吝啬,简直是一毛不拔。   不过脸上到底是绷住了笑容,且还得说的好听。   “成,这‌事儿我知道‌了,等‌回头你都‌准备好了再跟我说吧。”李瑶柱直接摆了摆手,就没打算跟五妗子纠缠,走到门口忽然又顿住,“对了,我二舅舅和二妗子那边跟小辈闹起来了,大‌舅舅、大‌妗子你们‌等‌会子都‌过去瞧瞧,还有五妗子,也过去看看。”   做长辈的不去看也就罢了,这‌些个平辈也跟没事人似的,就好像不是一家人似的。   人家瞧见了得笑话。 第1215章 第 1215 章   第1215章   且这有时候一家子人过日子, 也不能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愿意做什么事就非得去做,不愿意做什么事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去做。   那肯定不合适。   有时候一些事哪怕是不愿意, 也得去做,至少得做给旁的人看,至少得稍微在意下自己的脸面‌和名声, 省的到时候传出去不好听的话,再影响下面的小辈说亲、成亲之类的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然,就有人不在意自己的面子、名声,也不在意小辈怎么样。   这天底下的人多了去了,什么样的人都有。   遇上了,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忍着。   大舅舅和二舅舅以前关系怎么样不知‌道,不过自从家里开始闹腾,这兄弟俩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了。   五妗子以前是‌挺愿意嘴上说好听的,不过家里头有什么好处,基本全‌都是‌五舅舅的, 到眼前这会子, 家里头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只顾着自个儿‌都有些顾不过来,老李家这边也没开口说是‌给钱, 甚至是‌都不愿意借钱,五妗子就惦记这事儿‌了,二舅舅那边兴许是‌注意到,但没放在心上, 兴许是‌根本就没注意到。   反正这面‌子上假装关心关心, 也是‌顾不上了。   这一家子人眼瞅着就跟要散架似的,各自顾着各自, 偏偏姥姥这个做长辈的也是‌不管不问,甚至是‌瞧着那样子,都巴不得叫这个家散架似的。   可要真是‌散架了,就大舅舅、二舅舅这样的,能给姥姥、姥爷正儿‌八经的养老?   五舅舅有能耐养老?   到时候兴许姥姥、姥爷还‌得来老李家,李老太‌是‌孝顺的,李老头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到时候指不定还‌真得管。   既然有可能会这样,那索性李瑶柱就提前管闲事了。   直接给张罗一番,也不管这些人的反应,自个儿‌就出去了。   来老李家走亲戚,这有些事儿‌李瑶柱说了还‌是‌管用的,左右是‌由不得他们。   院子里比先前安静许多。   老七抱着胳膊站在老三厢房门‌口,板着脸看里面‌,时不时说上一两句。   “墙上都弄干净,瞧着你‌们爹娘怕是‌还‌得继续住着,就算是‌不给咱家出力,给你‌们爹娘出力,这也是‌应该的。柜子都擦干净,地上最后‌打扫,现在急什么?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拿去洗刷的,等会子都送去河边叫洗干净。”   “板凳怎么磨的那么厉害?这个就算了,你‌们也不会修,等回头跟着我去外面‌转悠转悠,找点好木料。”   “就这点活,右手就能干,都利索点,别跟没吃饭似的。”   嫌弃这些个表兄弟干活太‌慢。   干活的小辈心里头其实也挺委屈,他们早晨跟着来的时候,当‌真是‌没吃饱饭,反正就家里烧的那口饭,混个水饱都不够。   先前看着二舅舅、二妗子这边出事了,都是‌怕的不行,那也不是‌完全‌没有心,到底是‌亲生的爹娘,难道还‌真能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只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个要躲着,其余的所有人就都跟着了。   不过眼前倒是‌也都知‌道这没什么好辩解的,爹娘出事,自个儿‌躲起来,这甭管找什么借口,事实就是‌如此,就是‌叫人看不起。   李瑶柱过来看了眼,也没说什么。   二舅舅和二妗子还‌在院子里,靠墙坐着,李瑶柱根本就没靠近。   还‌有那么些人等着去县上,这会子肯定是‌都看了热闹,有些个年轻一些的看到李瑶柱过来,就觉得有些不自在。   毕竟是‌看到老李家闹腾的这么厉害,这要是‌换做别的人家,那肯定得觉得这当‌真是‌看热闹了,当‌面‌不言语,背地里肯定也会说道说道。   只是‌眼前大家伙儿‌都是‌来求着李瑶柱的,这看了热闹,就好像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似的,就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就觉得有些尴尬。   “家里出了点事。”李瑶柱倒是‌挺大方,直接就说了, “来了许多人,还‌有长辈。这又不是‌逢年过节的,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肯定有事儿‌,总得过去问清楚。”   具体是‌什么事儿‌,这个肯定是‌不好往外说。   不过自家长辈来了,闹腾起来,这也没非得藏着掖着。   自个儿‌主动说出来,那就是‌不怕旁的人看热闹,也不怕旁的人说。   “实在是‌耽搁功夫。”李瑶柱又道,“眼前咱们是‌都准备好了吧?这会子去县上也正好合适,要不咱们这会子就出发?”   李瑶柱都这么说了,大家伙儿‌自然是‌巴不得。   倒是‌有年纪大一些的,到底是‌心眼多,也会说话,就专门‌过来低声问李瑶柱,“咱们这些人是‌都不着急,柱哥你‌要是‌有事儿‌,咱们就再等等。正好我瞧见外面‌空地是‌挺大,还‌有些木料刚拉来,咱们都能给处理处理,也好叫柱哥看看咱们的手艺。”   可以去老李家外面‌等,而且还‌能帮忙。   “咱们只管出发就好。”李瑶柱倒是‌也没说家里就一点事都没有了,是‌专门‌解释了句,“家里到县上虽然远了些,好在是‌人多,真要是‌有事的话,只管去县上找我就成,也不耽搁什么。”   哪怕是‌眼前离开了,家里的事儿‌李瑶柱也是‌能管得到的。   这样是‌再好不过。   直接就带着人出村。   日头老高,照在身上有些热乎,眼瞅着晌午就要到了。   结果‌这么一群人从村里出来,到了镇上也没停,就继续赶路。   虽说寻常人家农闲的时候晌午饭基本都不吃,且眼前都是‌想着去县上做工的,就算是‌早晨没吃多少,这会肚子饿了,那也只能忍着。   难道还‌能埋怨李瑶柱不给吃的?   凭什么?   李瑶柱先前也没说自己出吃的,不叫大家伙儿‌饿肚子。   只不过道理虽然是‌这样的道理,且能在村里被长辈选中,出来干活 ,一定程度上能代表村子的,基本上都十分通情达理,至少没有愚笨的。   然而道理归道理,当‌真正饿着肚子赶路的时候,那心情肯定会受影响。   甚至是‌慢慢的,心底里还‌会稍稍有点埋怨。   毕竟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   这心里头的想法,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了,反正身上不舒坦了,就很少有人能心平气和。   差不多到半路上,已经有好几个人脸上有些不耐烦,偷偷摸摸的看了好几眼李瑶柱,甚至是‌还‌凑到一起,开始私底下说话。   倒是‌也不敢找李瑶柱要吃的,就是‌互相‌商量着,等会子要是‌能看到路边摊,或者‌能路过村子、镇子的,能不能暂时停一下,去买点吃食。   出门‌在外的,基本上都没空着手,多多少少都有几个大钱。   眼前觉得饿了,去买点吃食 ,倒也寻常。   眼瞅着这就商量好了,只是‌都不想当‌出头鸟去找李瑶柱,互相‌之间就有些推诿,这就耽搁了一会子功夫,眼瞅着离县上越近了。   周七郎伸长脖子看了一会子就道:“也不知‌道是‌头一回出门‌还‌是‌年轻了些,或者‌是‌性子本来就是‌那样,没那么沉稳,这就直接沉不住气了。”   “也有可能是‌有人背地里串通。”叶哥儿‌就道,“就有那样性子的人,甭管是‌到哪儿‌,总喜欢撺掇一些人联合起来,自个儿‌从中做主,兴风作浪的。”   边上瑾娘就点头,跟着低声说了句,“素娘那边村里不就有个那样的。”   爱出风头,遇到事儿‌并不会去想好还‌是‌坏,只想着联合一些人折腾一番,自个儿‌好出风头,至于再别的,是‌完全‌不会考虑的。   素娘村里有一个这样的,大家伙儿‌都见识过。   当‌时还‌讨论过,就觉得这样的人其实不少见,每个村里都有,而且还‌不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瞧瞧吧。”李瑶柱就道,“看看等会子到了县上是‌什么样。”   路上肯定是‌不能停的。   这么一小群人倒是‌都想停下歇息,顺便再想法子弄点吃的,却偏偏每回歇息的时候,都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是‌边上的庄稼也都还‌在长,想薅口能入嘴的都没有。   等着路过村子或者‌镇子的时候,队伍偏偏又没停下。   都是‌有点心眼的,没人肯第一个站出来,就这么拖拖拉拉的,竟是‌直接到了城门‌口。   县上的城墙其实并不算高,城门‌也没有特别气派,但比起四处漏风的镇子,还‌有更是‌没有任何遮挡的村子来说 ,这县上对‌于许多人来说,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存在了。   尤其是‌城门‌虽然开着,但是‌有守门‌的。   想进‌城的人都得老老实实的排队,一个一个的进‌去,有一些是‌要进‌城卖点东西,这东西还‌没卖出去 ,就得先掏钱。   还‌有些不知‌道出城做什么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穿得干净,一点补丁都没有,面‌上瞧着也细嫩,跟土里刨食的庄户人家完全‌是‌两种人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到这些个人,李瑶柱这边的队伍就慢慢安静下来。   先前小动作不断,一直眉来眼去,私底下说话的,这会子也安静了。   倒是‌一些年长的有些感慨,还‌低声道:“早些年我是‌来过县上,跟着长辈。那时候也不懂事,瞪着眼睛四处乱看,正好叫个大户人家的管事瞧见,当‌时脸色就不好,长辈一看,赶忙拉着我上前跪下认错,还‌踹了我一脚,打了好几巴掌,我当‌时还‌不服气,可被长辈按着,到底是‌认了错”   “后‌来进‌了城,再出来,长辈才跟我说,遇上那样的人家,甭管人家是‌什么身份,咱们都招惹不起。要是‌人家脾气好,不跟咱们计较还‌要,要是‌遇到计较的,咱们得吃大亏。” 第1216章 第 1216 章   第1216章   “能不惹事就千万别惹事, 一旦惹事了,咱们根本招架不住。”   年长的说着还有些感慨。   其实真正遇上不能招惹的人,这种事也不是经‌常发生, 但只要发生了,甚至是摊到自己身上了,那几乎就是灭顶之灾。   村里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 活着就很难了,也实在是没必要为了脸面或者好奇心,去招惹有可能招惹不起的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眼前队伍里各个村子的人都有。   有些话说到了,人家指不定‌不领情‌,说不定‌还会觉得厌烦。   所以年长的也就是点到为止,再多的却不会说了。   不过这回出来的到底都不是傻的,还算机灵,哪怕是先前闹腾,眼前倒是挺安静,也没有四‌处乱看的。   轮到李瑶柱这边, 李瑶柱没上前, 是竹策晃悠到前面‌。   抓了几个大‌钱递过去,又跟守门的说道几句, 这就放行了。   几个小子都是熟面‌孔了,虽然这回带来的人是生面‌孔,但有李瑶柱的面‌子在,城门这边就根本没多问, 知道是来做工的, 直接就叫进去了。   过了城门,城里跟外面‌那马上就特‌别不一样‌了。   人来人往不说, 且还有许多大‌家伙儿‌平日里见‌不到的,大‌户人家的主子或者下人。   倒是也有熟面‌孔,那些个满脸皱纹纵横交错,手上满是老茧,看着年纪不算很大‌却特‌别显老的,就肯定‌是庄户人家出来的了。   没走几步,就瞧见‌街上的铺子。   别的铺子且不说,就那卖吃食的,那香味飘出来,叫这些个原本就饿着肚子的闻到,都差点没忍住口水滴下来。   肚子是更饿了。   城中人多,哪怕是这么一群人在街上走,似乎也没有多少人主意,先前安静下来的一小撮人,这会子就又有些蠢蠢欲动‌。   铺子里吃食香的很,还有那么气派的酒楼,这些个价钱肯定‌不会低,但路边也有摆摊的,隐约还瞧见‌有黑面‌馒头,这个肯定‌不会特‌别贵,要是能买上一两个,先垫垫肚子,那肯定‌是再好不过。   这想法一旦有了,那就完全‌刹不住闸。   不停的盯着路边的摊子看,尤其是看到吃食的时候,那眼珠子粘在上面‌,简直是薅都薅不下来,且明目张胆的,叫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瞧见‌,根本不遮掩。   路上的行人看的一清二楚,铺子的伙计看的清清楚楚。   这些个人能不知道自己被街上的人里里外外的看清楚了吗?   又不是傻子,其实都是知道的。   只不过几乎每个这么明目张胆做出来的人,心里头都有种十分‌微妙的想法。   就觉得对于县城来说,自己是生面‌孔,也没人认识自个儿‌,就算是做点什么丢脸了,那也不用在意,但李瑶柱肯定‌是熟面‌孔,这县上的人瞧见‌他们这些一个个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背地里兴许得讲究李瑶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也不是跟李瑶柱就有仇了。   理智上,都知道这到了县上,尤其是得靠着李瑶柱,甭管心里头怎么想,那肯定‌是不能跟李瑶柱对着干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是自个儿‌肚子饿了,就觉得身上难受,心里头也没那么痛快,再看看李瑶柱舒舒坦坦的,那边牛车上似乎还准备了吃食,反正是根本没饿肚子。   就觉得很微妙。   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或者根本没想着控制自己,就想着做点出格的事儿‌,不得罪李瑶柱,但最好是给李瑶柱找点小麻烦。   反正自个儿‌不舒坦,就不想让李瑶柱也舒坦了。   这些个人干的事儿‌都是直接放在脸上,也不怕叫李瑶柱瞧见‌,甚至是隐约的还有种挑衅的意思。   真要是叫干成了,叫李瑶柱这边有点小麻烦了,那接下来肯定‌还会想着再干点别的。   牛车上,竹策就低声道:“这就跟养牛似的,有些牛犊子小,虽然拴起来了,但总是想着去吃别人家田里的庄稼,觉得路边的野草不好吃,非得去试试。赶牛的要是瞧见‌一回不管,往后牛犊子就会只吃庄稼,一口野草都不会吃。”   而实际上,庄稼那青苗子吃起来并‌不会多么美味。   只不过赶牛的没管,这对于牛犊子来说,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人有时候跟牛犊子也没有太大‌区别,就好比眼前,那路边的摊子就像是别人家田地里的庄稼,闻着是香喷喷,但肯定‌是不合适现在吃的。   “不用管。”李瑶柱道。   “咋不用管?”吴家五小子难得凑过来说话,还觉得这事儿‌挺不解的,“眼前咱们要是不管,等会子他们怕是得直接去买吃食,这个倒是没什么,就怕他们故意跟摊贩说点什么,回头再传出去,对咱们到底是有些不好。”   有的人就是那样‌,自己不舒坦,就见‌不得别人舒坦。   吴家五小子说的事儿‌,还真有可能。   都已经‌有开始摸怀里的钱袋子的了,出门在外的,身上带了不少大‌钱,眼前就想着,只管跑过去抓紧买点吃食,再跑回来肯定‌能追上队伍。   说不定‌还能跟摊贩说道几句,提一提李瑶柱。   年纪小的打算拉上几个人,一块儿‌这么干,自然是没打算跟李瑶柱说的。   才刚迈步,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的,年纪大‌一些的就过来了,一把拉住,低声道:“你觉得很能耐?非得跑出去折腾那么点事?到时候人家都不用找借口,只管跟村里一说,你以后就别想着再出来做工。还想不想赚钱了?还想不想攒钱说亲成亲了?”   年纪小的叫拉住了,还有些不服气,就辩解道:“我就是饿了,想过去买点吃食。咱们走的这么慢,我过去再追上来也不耽搁事儿‌。”   “你觉得不是事就行了?这事听我的。”年长的难得强硬,“买什么买,这都到县上了,等会子指不定‌就得有事,你还有空吃?老老实实跟着走。”   就觉得情‌况挺紧急,且身边都是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年纪小的就不太明白,又觉得这样‌叫拉着有些丢面‌子,反正是忽然就觉得脸面‌重要了,还是不肯放弃,甚至是还说,“要不你帮我去问问柱哥”   自己不敢去,就想着叫年长的去。   年长的一听这话,直接就笑了,“等到了地儿‌,有机会我肯定‌帮你问,现在就算了。行了,甭管怎么样‌,且先忍忍,等回头你要是再不愿意,那就到时候再说。”   这也是一片好心。   实在是看在一个村子的份上,不得不给关照下,要不然等回头传到村里,人家不会说年轻的不懂事,只会背地里说年长的不关照,非得眼睁睁看着叫折腾出事儿‌来。   也不只是一个年长的管这事儿‌,别的村里的都有不着痕迹的拉着年轻的,不叫闹腾。   这些个动‌作都很明显,李瑶柱这边是看的清清楚楚。   “瞧见‌没,咱们不管,自然有人管。”李瑶柱说着就笑,“这些懂事的都不是傻子,先前按兵不动‌,是想看看咱们管不管。”   也是想着试探下李瑶柱这边的态度。   眼瞅着李瑶柱是真没打算管,这才不得不有所动‌作。   吴家五小子恍惚间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就道:“我还以为他们都得靠咱们才能有活干,就得一门心思的想着听咱们的呢。倒是没想到,这相处起来,也并‌不是那样‌。”   并‌不是说这些人就全‌都得听李瑶柱的,甭管是背地里还是当‌面‌的,这小动‌作还当‌真是有不老少。   “听肯定‌是听的,但这得分‌什么事儿‌。”李瑶柱就道,“眼前这什么事都没有,且还叫他们不舒坦了,自然是想要做点什么,好正好用这事儿‌试探下咱们的态度。这就跟两棵庄稼似的,一边长得高,一边也想要长高,就故意往这边挤,要是长高的庄稼没反应的话,那肯定‌会继续挤”   甭管是什么庄稼,肯定‌都想要长大‌变得强壮,好晒更多的日头。   只有这样‌庄稼才能收成更多,若是留下做种子,就能有更多后代。   人做一些事虽然可能不是为了后代,但其实也差不太多。   同样‌都是人,哪怕是理智上知道自个儿‌得求着人家,但心底里就还是会觉得委屈,甚至是有种十分‌微妙的吃亏的感觉,就想做点什么,做成了自己舒坦,做不成自己也不会吃更大‌的亏,而且还能以此试探李瑶柱的态度,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人可能不会想那么多,但是会本能的那么做。   反正就是试探,看看李瑶柱是什么态度,等下回再遇上这样‌的事儿‌,就会更有把握。   李瑶柱是什么态度?   没生气,也没高兴,直接是没管这事儿‌。   至于李瑶柱心底里是怎么想的,这些人自然是不知道。   年轻的就觉得李瑶柱既然不管这事儿‌,那他们就可以进一步试探,也不用问李瑶柱行不行,只管捏着银钱去买,反正也不是说就自己脱离队伍,不回来了,队伍走的这么慢,等会子追上来那是轻轻松松。   心里头就有点兴奋,感觉就算是等回头分‌派了活计,干活的时候,也能趁着歇息的功夫出来溜达溜达。   那可当‌真是自由自在。   迟早得把这县上转一圈,里里外外的都弄个清楚明白,等回去了也有话说,好吹牛。   只是李瑶柱不表态,恰恰是表态了。   到底要看看这年轻的准备作,而边上同村的年长的会有什么反应,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年轻的只顾着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想法,并‌不会去想旁的人。   年长的却不行,到底是想的多一些。 第1217章 第 1217 章   第1217章   “咱们想管着人‌家, 这‌眼前看上去是挺好,可心底里‌谁知道是不是心甘情愿的?这要是能顺利的管住了到也成‌,可谁知道一些个不懂事的, 回头会不会直接折腾出事儿来‌,弄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先看看,哪些是机灵的, 哪些是面上看着机灵,可实际上是个滑头,根本不服管的。”   李瑶柱就低声跟小子们说自个儿的想法。   这‌就跟撵一群牛似的,总得先观察观察每一头牛的性格,这‌样才‌能好对症下药,撵的时候也能稍微轻松些。   “难怪没叫大家伙儿在家里‌吃饭。”竹策恍然。   虽然是来‌了这‌么些人‌,不过老李家却不会因为心疼粮食就不给吃饭了。   平时老李家折腾起来‌,那得是半个村子的人‌都去吃饭。   粮食一袋一袋的往外搬,有时候都得直接去买一头猪杀,正儿八经的做上一锅杀猪菜。   那么些来‌吃饭的,老李家只‌会觉得这‌很热闹, 倒是从未心疼过粮食。   偏偏这‌回来‌的虽然都是不熟悉的, 但这‌是要去县上做工的,处的多了不就熟悉了, 再加上明明是因为姥姥姥爷来‌了,李瑶柱这‌才‌耽搁功夫没能早点出发,是老李家自己的事儿耽搁的。   但就是这‌样,李瑶柱也没说是要叫在家里‌吃饱饭再走, 或者‌拿些饼子分一分什么的。   就直接空着手出来‌了。   跟平日里‌李瑶柱的行‌事作风不太一样。   却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李瑶柱就笑, “这‌不是巧了,正好有这‌么个机会, 我便想着一路上好好看看这‌些个人‌。”   到底都是些什么性格。   “嘿,有意思‌。”竹策就觉得这‌事儿挺有趣。   队伍中的许多年轻的都有不少‌小动作,背地里‌当面的,都乐意折腾。不过也有少‌数的没折腾,这‌也瞧的清清楚楚,有一些是叫身边同村年长的拉着,打从一开始有想法的时候就叫拉住了,还有的是自己不想跟着掺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些个叫年长的看的牢牢的,肯定是来‌之前就说好了的。   自个儿不掺和的,倒是有些想法。   “那挺机灵。”竹策就低声道,“等回头多看看,说不定能提拔个管事什么的。”   “恩,得再多看看。”李瑶柱也道。   就这‌么说话的功夫,地方就到了。   反正从大街上进了胡同,七拐八拐的,眼前忽然出现一片破破烂烂的宅子,有一些甚至是都已经倒塌,再往前就是一大片空地,好些个人‌都在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这‌就应当是要干活的地儿了。   前面李瑶柱也刚好停下,没管这‌边的人‌,先上前跟管事们打招呼。   又专门‌去找吴家三小子说话。   这‌会子吴家三小子俨然已经跟其他人‌不一样,虽然也干活,但干的都是稍微轻松些的,不过跟别的管事是不一样,到底是干活了。   像是别的管事,基本上都不会动手干活,那身上的衣服都是干干净净,几乎是纤尘不染的,只‌有干活的才‌灰头土脸,身上就没有一块干净的地儿。   “这‌两天都挺好。”吴家三小子主动道,“也得亏是粮食给的及时,都挺愿意。”   每天干活都有工钱这‌个就不说了,只‌不过工钱不是马上就能拿到,这‌还得等,且中间要是出个什么变故,兴许工钱就拿不到,或者‌得打个折扣什么的。   与其盼着工钱,倒是不如盼着每天都能到手的粮食。   这‌粮食每天都给的很及时,而且足量,不是说今儿个给这‌些,明儿个就少‌给,只‌给九成‌,或者‌后天直接给一半什么的。   天天都是那些粮食,给运来‌,再分下来‌,当场就捣碎了,烙饼子吃了,要是能剩下一点半点的,直接就平均分下去,反正是半点都没留。   就因为这‌个事儿,素娘村里‌来‌的这‌些人‌干活都挺卖力。   因着每回都是吴家三小子去搬粮食,且那些个管事们都很关照他,再加上跟吴家五小子之间的关系,还有李瑶柱的不一样的态度,倒是叫吴家三小子隐隐快要成‌为管事了。   不过也是因为先前背地里‌闹事的直接叫回村,换人‌再来‌。   眼前这‌些人‌是没有那种‌非得出风头的性子,本身也都很老实,倒是也都愿意叫吴家三小子安排事儿。   “听说先前回去那两个,都很后悔。”吴家三小子就低声道,“伤了脚的那是没法子,只‌能好好养着,也是后悔,就觉得要是没伤了脚,每天都跟着来‌,干活累不累的是一回事,主要是村里‌头那么些人‌一块儿,是热闹的很。”   且出门‌在外,哪怕是每天来‌往就是这‌么一两个地方,可路上到底是也能观景,也能稍微增长些见识。   还有那先前爱出风头,背地里‌折腾事儿的,叫回去之后,那也是后悔的不行‌。   当时背地里‌折腾事儿,招呼人‌兴风作浪的,那是出了风头,觉得自己很舒坦了,然而舒坦完了,村子这‌边就直接做主不叫去县上做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去做工,就没有工钱。   赚钱的营生等于是没了,这‌简直是比叫自己往外掏钱还要难受。   再者‌说,因为自个儿爱出风头,不顾着村里‌人‌的性子才‌丢了活计,村里‌人‌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的,但背地里‌嘲笑的是有不少‌。   这‌在村里‌过日子就没有那么自在。   后悔那肯定是后悔的。   但后悔又能有什么用?   不过以着那爱出风头的性子,自个儿后悔了,自然是得想法子折腾,就找村里‌的长辈说情,又找这‌些个有差事,每天来‌县上干活的人‌说情,甚至是还把话都传到吴家三小子耳朵里‌了。   吴家三小子眼前这‌么说着,倒也不是故意说给李瑶柱听,而是就单纯提了下这‌么个事儿,且还说:“这‌事儿也用不着咱们管,那边村里‌会管的。”   “不用管。”李瑶柱也道, “这‌事儿听听也就罢了,什么态度都不用表现出来‌。”   村里‌人‌帮着传话,又何尝不是试探。   这‌些个人‌私心里‌,怕是也想过,万一自个儿哪天不小心犯了错什么的,村里‌不叫来‌了,到时候要是能请人‌说情的话,李瑶柱这‌边是不是就能松口了?   与其说这‌些人‌是帮着传话,倒是不如说是要借着这‌事儿看看李瑶柱的行‌事风格和做事底线。   李瑶柱给出的反应就是不表态。   “回头真要是来‌了就找人‌跟我说一声。”李瑶柱又压低声音叮嘱,“甭管是不是来‌干活的,只‌要来‌县上,都跟我说。要是不来‌的话,就没什么事。”   吴家三小子赶忙点头。   就那爱出风头,最喜欢背地里‌联络人‌搞事的性子,怕是在村里‌折腾还会觉得不满意,得来‌县上折腾折腾。   三言两语的说完,李瑶柱这‌才‌重‌新回来‌。   这‌边是个什么样,大部分人‌干的都是什么样的活,这‌也基本上看清楚了。   见着李瑶柱回来‌,一个个的都是摩拳擦掌的,也不觉得肚子饿了,马上就想上前试试自己的本事,也好早一天拿到银钱。   “都瞧见了?”李瑶柱说着就笑,“要是顺利的话,接下来‌这‌些日子咱们就是每天都来‌这‌边干活。不过眼前活计是还没确定,我这‌得先找管事们商量下才‌行‌。这‌会子都先自个儿找地儿歇一歇”   也不是说来‌了就干活的,哪有那么容易。   李瑶柱说着,就招呼朱九离开。   这‌回不是找眼前这‌些管事,而是要去找商户们说这‌个事儿。   眼瞅着商会终于铺开摊子,这‌就要大干起来‌,商户们自然是都高兴,铺子那边的生意都没特别上心,知道每天进账差不多,生意没有更好,但是也没有更差就行‌了。   都是有空就琢磨商会的事儿。   李瑶柱来‌的时候,这‌些个商户正在商量一个事儿。   “先拉上一批人‌,甭管怎么样,总得先修个能住人‌的宅子。”   就觉得眼前的破宅子实在是哪儿哪儿看着都不顺眼,简直是住的够够的。   既然这‌摊子都铺开了,人‌也找的差不多了,料也准备的差不多了,那还不如先修住人‌的宅子,到时候直接搬进去,能舒坦不少‌不说,管生意上的事儿也近便。   “等柱哥来‌了咱们商量商量。”   “料反正是都准备好了,人‌也准备的差不多。图纸这‌个也容易,就是住的宅子,也没什么好讲究的,能住人‌就成‌。”   宅子外面也不需要如何出奇,至于里‌面,到时候怎么规整还不是自个儿说了算。   “地方得大点,要不然怕是住不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也不能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估摸着也就是厢房的样式,顶多稍微大一些,外面再修个回廊,省的刮风下雨的。”   “先前我看图纸上好像就有这‌样的,老八不是给带了话,说是叫咱们弄个差不多就成‌。”   是说这‌样的宅子并不多么重‌要,只‌要大差不差就成‌。   说到李瑶柱给带话,屋里‌就是一阵沉默。   先前大家伙儿是想着,最好是能通过李瑶柱这‌边,跟衙门‌那边的甭管是谁见见面,最好是吃个饭,联络联络,这‌一来‌二去的不就熟悉了,到时候就能直接找衙门‌的人‌办事。   偏偏衙门‌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直接就划出车马线来‌的,给的话是说的很清楚。   给张罗商会的事儿,主要是看在李瑶柱的面子上,至于再别的,这‌些个参与的商户怎么样,那得是另外一码事。   既然是这‌么说,那自然是衙门‌那边帮李瑶柱,是人‌情,但是这‌些个商户就没有人‌情,那得用利益才‌行‌。   至于什么利益,商户们是还没商量好,且还感觉很麻爪。 第1218章 第 1218 章   第1218章   主要是不知道衙门那边具体是什么样的态度。   到底是狮子大张口, 要吞金;还是浮皮撩水,只是那么个意思,吞银就‌够了。   偏偏这事儿问李瑶柱也没有用。   这就‌很‌为难。   “这也急不来, 实在不行回头再打听打听。”就‌有商户道,“好歹是知道口风了,咱们这边也好准备, 要不然贸贸然去了,到时候再不满意,那也不合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倒是。”   “再说吧,先看看宅子今儿个能不能直接开工。”   做生意的‌,尤其是正儿八经‌的‌商户,要是想跟人打‌交道,想叫人舒坦,那肯定会是叫人意想不到的‌周到。   里里外外的‌都‌给想到了,保准叫人舒舒坦坦。   李瑶柱来了没多久,这边就‌已‌经‌知道了。   马上就‌道:“看来今儿个儿就‌能正经‌开工,跟管事们说说, 叫去先准备的‌, 用上用不上的‌,反正迟早都‌得准备。”   “柱哥来了?”   “来了。”   屋里一阵沉默。   紧接着就‌是吩咐身边的‌下人出去打‌听这事儿, 得知道李瑶柱什么时候来的‌,都‌带了什么人,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 说了什么话‌。   旁的‌人知道了, 自个儿肯定不能落下。   等李瑶柱过来的‌时候,这些个人基本上都‌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   不过那也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 见‌着李瑶柱还是很‌惊喜的‌,赶忙张罗着叫进来,又吩咐下人端茶倒水。   李瑶柱来了也不会客气,直接自个儿吩咐下人,也不管是哪个商户带来的‌,直接就‌吩咐道:“白水就‌成,不用泡茶。点心拿点来,这赶路赶的‌,就‌惦记着这口点心。”   直接上主位上坐了,又马上站起来,吩咐站在‌边上的‌另一个下人,“垫子给我换一个,这个有些硬。”   椅子上有垫子,瞧着挺精致,上面是专门绣了花纹,摸着也还算柔软。   不过李瑶柱既然这么说了,那边上的‌下人也不敢耽搁,赶忙去拿新垫子来给换上。   又送来白水,还有点心。   就‌进屋这一会子,直接叫一小群下人都‌忙活起来。   又忙着喝水,吃点心,折腾了好一阵子,李瑶柱这才有空说话‌似的‌,就‌笑道:“今儿个也当真是忙,什么都‌没顾上。”   其实就‌是没顾得上吃饭。   不过李瑶柱既然说了自个儿忙,那肯定得叫李瑶柱先说。   边上的‌商户就‌道:“知道柱哥忙,咱们先前还说起来,也不知道柱哥什么时候能来,眼前这不就‌来了。”   “其实就‌是瞎忙,我自个儿回头想想都‌不知道忙得什么。”李瑶柱就‌笑,不过马上就‌说起来,“找了些人来,说是都‌有手艺,不过眼前也没见‌着干活的‌样子,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这边木料是有一些,暂时是够用的‌,正好咱们都‌在‌,就‌想着商量下,从哪边开始动工。”   木料这也也不是说抬上来就‌能用的‌,都‌得提前处理,尤其是屋檐、窗户、门等等,还有房梁,那都‌是有讲究的‌。   这话‌说的‌,正好说到商户心坎里。   马上就‌提起要先修个能住人的‌宅子。   外面摊子铺开的‌那么大,基本上所有人都‌没闲着,不过做的‌都‌是最基本的‌,要么是能确定的‌地基先挖着,要么就‌是整理下地面,或者一些能确定的‌围墙先垒砌着。   像是正儿八经‌的‌宅子,全都‌是没开始。   眼前要先修宅子住着,倒是也无可厚非。   李瑶柱略微想了想就‌点头道:“成,图纸上就‌有现成的‌,又是里面的‌宅子,中规中矩的‌,只管先修着就‌是。”   到时候修成了,李瑶柱在‌这边也算是能有个落脚点,那肯定会方便许多。   见‌着李瑶柱点头了,几个人就‌都‌挺高兴,连忙道:“那索性今儿个就‌开工,咱们这边是都‌准备好了,先前也在‌商量这个事儿,就‌等着柱哥来”   “这也是巧了。”李瑶柱就‌笑,“正好今儿个带了人来,木料暂且也够用的‌,今儿个开工是正合适。”   “那是再好不过。”马上就‌有商户应和着,“去问问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没有?”   李瑶柱就‌问了句,这是要准备什么。   商户正在‌兴头上,就‌赶忙说了。   这动工修宅子,在‌开工之前,得设桌案拜天地,等到正经‌开始修宅子的‌时候,也得拜一拜,不过是属于小拜,没那么隆重和讲究,等到上房梁,得再拜一拜。   而像是修正房,或者是大的‌房屋,甚至是正殿那种,那就‌得重视一些。   还有正儿八经‌的‌门那种,也得重视。   眼前是要修大家‌伙儿住的‌地儿,虽说在‌图纸中不算是很‌重要的‌,但‌毕竟是各位回头要长久住着的‌地儿,那心底里自然是想要重视的‌,自然得拜一拜。   “是得好好准备。 ”李瑶柱也这么说。   叫商户上心的‌事情,那办起来就‌特别快。   先前李瑶柱还没来的‌时候就‌叫准备,这会子李瑶柱来了,才说几句话‌,再去问,这就‌准备好了。   那也别耽搁功夫,晌午饭什么的‌都‌没人问,也没说要准备,直接就‌全都‌出去。   图纸中修宅子的‌地儿离这边不算远,拐一个胡同‌就‌是,大片的‌宅子都‌已‌经‌清理干净,甚至是地基都‌画好线,就‌等着开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桌案都‌准备好了。   一行人到了近前,一块儿停下。   有几个互相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冲着李瑶柱笑了下,道:“柱哥,上前看看?”   “是得上前瞧瞧。”李瑶柱马上接过话‌茬,“这事儿我是专门请教过长辈,也跟着学了一回。前阵子山上来了山神,还惊动了衙门,我这也是开了眼界。”   别觉得自个儿年纪小,就‌不懂这些规矩了。   这风头必须得出,李瑶柱可没打‌算让给旁的‌人。   先前问话‌的‌商户一听,脸色有瞬间的‌变化,不过旁的‌人是瞧不出来的‌,马上就‌笑道:“那是、那是。”   还想着李瑶柱要是不懂的‌话‌,那大家‌伙儿就‌私底下商量商量,看看谁来出这个风头,等到下回再轮到谁出风头。   偏偏眼前看李瑶柱这架势,怕是没有旁的‌人出风头的‌机会了。   李瑶柱背着手,上前看了一圈,还当真是看出一些不妥当的‌地方,问题也不算很‌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行,不过李瑶柱是都‌给提出来,且亲手给摆正了。   像是鸡头尾的‌方向‌,还有猪头、羊头的‌方向‌。   几种粮食的‌顺序等等。   都‌折腾的‌满意了,李瑶柱这才重新回来,又叫商户们上前看。   商户们倒也没上前仔仔细细的‌看,只大概看了看,什么都‌没说,就‌主动到李瑶柱身后站着。   那些个小细节,甭管是管事故意的‌,还是商户背地里叮嘱的‌,还是下人不懂,不小心没弄好的‌,既然李瑶柱都‌给折腾好了,这就‌说明李瑶柱是真的‌懂,那旁的‌人再说什么就‌都‌是多余。   还不如‌先叫李瑶柱出了这个风头,赶紧动工。   李瑶柱也没说什么,就‌简单上前拜了拜,也不是三叩九拜那种,比较简单,算是走个形式。   商户们再上前拜,就‌更‌简单一些。   都‌拜完了,这也用不着非得找什么吉时,大概查了查,知道今儿个日子是挺好,这就‌直接动工了。   先是挖地基,这是体力‌活,基本上用不到多少真本事,直接从那边干活的‌抽调一些过来就‌成,李瑶柱是没叫今儿个才来的‌过来,也没叫吴家‌三小子那边的‌人来忙活。   眼瞅着这就‌开始热火朝天的‌动工,商户们心情就‌更‌好了。   “柱哥,去酒楼吃点?”   心情一好,就‌想着吃吃喝喝的‌享受,正好这到饭点了,去酒楼是最合适不过。   “成。”李瑶柱也没拒绝,顺势答应了。   于是一群人就‌又呼啦啦的‌去酒楼。   这些个人都‌是酒楼熟客了,一进门就‌有伙计招呼,熟门熟路的‌去楼上单独的‌屋子,点菜也快,三言两语的‌就‌点好了 。   先上茶,再上茶点,吃点喝点垫垫肚子。   吃吃喝喝这样的‌事儿那都‌是经‌常做的‌,这会子也用不着说什么,一个个的‌带着身边伺候的‌下人,那就‌开始享受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没带下人,只跟朱九一块儿。   叫小子们另外开了一小桌,就‌在‌边上,也是什么都‌有。   其实叫下人伺候,也就‌是端茶倒水,给夹块点心,或者点心个头大的‌切一切什么的‌,这些活儿都‌能自己干,叫下人干有时候还没那么利索。   不过有的‌人就‌是喜欢享受,这个旁人倒是也不好说什么。   李瑶柱也挺会享受,专门叫伙计给额外拿了一碟子点心,这点心看着平平无奇,本身也没什么出奇的‌地儿,价钱也便宜的‌很‌,不过再找伙计要了炒熟的‌花生碎,那么一搭配,那味儿就‌完全不一样了。   香的‌很‌。   再叫伙计拿点糖来,那吃起来还特别甜。   香甜的‌味儿这就‌格外不一样。   边上的‌商户闻到味儿,就‌有些心动,特地凑过来笑道:“还是柱哥会吃,这味儿我闻着就‌是没吃过的‌。”   “尝尝?”李瑶柱也笑,“这点心其实一般般,不过这样吃味儿确实挺不错。”   就‌招呼商户尝尝。   那么一尝,味儿果真是挺好。   都‌是会享受的‌,自然是不肯就‌这么干看着,都‌是赶忙叫身边的‌下人去张罗。   吃了会子茶点,垫吧垫吧,这就‌开始上菜。   真要是正儿八经‌的‌吃酒,这会子其实也不好直接说正事,不过眼前也不是正经‌吃酒,来的‌都‌是自己人,那就‌随意的‌多。   菜上了几盘,先张罗着尝尝,也不是非得等菜上齐。   吃着菜,就‌有商户道:“今儿个就‌把地基挖好,争取三五天功夫盖出来。” 第1219章 第 1219 章   第‌1219章   反正干活的人多, 料也都是现成‌的。   只管抽调了人过来‌,吃的喝的供应着,叫好好干活, 三五天功夫不敢说,反正十天之内肯定能完成就是了。   “回‌头叫管事们专门盯着就是。”李瑶柱也道,忽然又说起别的, “屋里的家具摆设这会‌子倒是可以提前准备着,要是想打新的,只管跟咱们说。”   这部分活计李瑶柱是想揽过来‌。   到时候屋子修好了,那是全新的。   一般讲究些的人家,都会‌搬来‌新家具之类的。   大家伙儿又都是不差钱的,心‌中自然是有些想法。   不过李瑶柱这么一说,就叫好些个人没法子开口‌。   家具这东西,要打新的也成‌,县上就有不少名气‌很不错的木匠,且手艺也都很不错,而且叫那些个木匠忙活, 就不用像是跟李瑶柱打交道似的, 这还‌得顾着李瑶柱的感受。   甭管再怎么说,李瑶柱都是领头的, 旁的人心‌里可以有想法,背地里也能做些事,但‌是大方面上,尤其是当面, 那肯定是不好直接撕破脸。   真要是叫李瑶柱给张罗着打家具, 摆弄屋里的摆设什么的。   到时候要是有不合适的,怕是也不好提出来‌。   或者木料之类的用的不好, 或者是自个儿不乐意的,那也不好开口‌。   偏偏那又是自个儿准备长久住着的地儿,这要是不舒心‌了,岂不是得天天都不舒坦?   好几个商户就不由得微微皱眉,有些想不通平日里总是八面玲珑的李瑶柱,眼前怎么忽然说起这样的话了,实在是不像李瑶柱的风格。   又想着,李瑶柱这话兴许只是铺垫,后面肯定还‌有别的话接着。   那这就不用说什么,只管竖起耳朵听着就是。   果‌然,李瑶柱马上又笑道:“我这也就是随口‌说说,都是些精细活,我手头也没那么些木匠,怕是忙不过来‌。等回‌头商会‌准备货架,做点心‌的家伙什什么的,这个倒是可以提前准备,也容易。”   也没有非得要给这些人打家具。   不过也说了,除了这个,到时候商会‌里面别的地儿需要用到木料的,不单单只是修宅子,就是屋里的摆设,李瑶柱也打算把活计揽过来‌的。   这货架什么样,是用来‌展示点心‌的,还‌是用来‌摆放点心‌的,还‌有那些个家伙什什么样,这个眼前也只有李瑶柱知道,旁的人就算是想插手,眼前反正是找不到机会‌。   不过李瑶柱没有管太宽,非得强行给打打家具,这算是主动退了一步。   商户们互相对视一眼,心‌底里知道李瑶柱难缠,不过眼前却也不好非得追着计较。   就有商户笑道:“这倒是。我还‌寻思着,要是县上的木匠忙不过来‌,实在不行就先从家里拉一套新的没用过的,等回‌头再换上就是。”   “眼前这是赶巧了,要不然肯定得叫柱哥给张罗张罗。”   “谁说不是。就是想着早点折腾好,早点住进去。那宅子咱们住了些日子,也都瞧见了,四处漏风不说,还‌不安全。里头就是拾掇的再利落,宅子破,那也是实在没法子。”   “这片地儿都一样,像样的宅子是没有,还‌是得自己盖。”   县上就这么一片最穷的地儿,且住在这边的人要么馋,要么懒,要么坏,宅子破就破,哪怕是漏风漏雨,只要能凑合那就凑合着,反正是不会‌修。   商户们平日里住的是什么地儿?   要么是自己家,一个个大宅子外‌面可能看着平平无奇,但‌里面绝对是舒舒服服的;要么就是住外‌面客栈,反正不差钱,肯定得住上等房。   眼前来‌这边住着,那也是勉勉强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不是为了生意,谁愿意来‌受这样的委屈。   就是李瑶柱过来‌几回‌,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要是叫他晚上来‌住着,一两天或许还‌能凑活,要是时日久了,那肯定不习惯。   再者说,县上就有自家宅子,去那边住难道不舒坦吗?   “这边的人都般的差不多‌了吧?”李瑶柱也是颇为感慨,“其实能离开这片地儿也是好事,兴许去了别的地儿,就能随大流,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了。”   是说一直在这边混日子的。   就有商户道:“差不多‌了,剩下的还‌不愿意搬走的,都是刺头,等回‌头再想想法子,都是不碍事的。”   “那就好。”李瑶柱也没多‌问。   菜上齐,又上了酒。   不是正经喝酒,也就是一开始头一杯意思意思,一块儿抿一口‌,接着就吃菜,再说道几句话,想吃酒的只管自己吃,不想吃酒的只管吃菜就是。   李瑶柱这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再加上姥姥、姥爷来‌,又是耍性子,又是胡搅蛮缠的,外‌面二舅舅、二妗子也没消停,很是闹腾了一通,李瑶柱这虽然没跟着动手,但‌也操心‌不少。   再加上又马不停蹄的来‌县上,眼前是当真饿了。   先前就吃了些点心‌垫吧垫吧,可那到底是点心‌,总觉得不如正经吃饭管饱,这会‌子终于开始吃菜了,接连吃了好一些,这才觉得身上舒坦了。   旁边的小桌上,竹策几个小子也在吃饭。   忽然,吴家五小子低声说了句,“狼娃和碎蛋来‌了,我去喊他们进来‌。”   两个小子还‌是在外‌面,没敢进酒楼,不过酒楼的伙计那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这两个小子虽然看着很普通,但‌早前见过,知道跟李瑶柱有些关系,就顺势进来‌跟吴家五小子比划比划。   吴家五小子既然知道这事儿了,肯定得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到了酒楼外‌面,果‌真是看到两个小子。   “我先来‌的。” 狼娃一本正经的邀功,“其实你们刚来‌我就知道了,不过那边人多‌,还‌有不少人背地里瞧着,我想着兴许能打听打听消息,就没有露面。”   “明明是我要躲起来‌打听消息,你看到了就跟着学!”碎蛋也不甘示弱,争先恐后的跟吴家五小子表现,“五小子,你是不知道,这阵子发生的事儿可多‌了。要不然我早就去宅子找四小子,帮着看顾小石头了。”   碎蛋还‌挺会‌说话。   狼娃就不高兴,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就赶忙道:“我还‌去了趟宅子,跟四小子说了会‌子话哩。还‌看了小石头,感觉长胖了很多‌,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长大。”   这话说的,李瑶柱才离开几天,就那么一两天功夫,小石头要是肉眼可见的长大了,那才不正常。   吴家五小子不动声色的,也没说两个小子做的对不对,也没有问话,就道:“跟我进去,正好有些吃食,先吃点东西再说。”   两个小子脸上就肉眼可见的高兴。   要么说都愿意惦记着李瑶柱这边的事儿,想领个正儿八经的差事,好跟着李瑶柱干活,甚至是像狼娃,宁愿跟在李瑶柱身边做个下人伺候着,就觉得自个儿就算是成‌了下人,那日子也比先前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碎蛋这样机灵的,知道李瑶柱身边人多‌,自己挤不进去,就拼命的打听消息,好来‌跟李瑶柱说道说道,也算是帮忙了。   这片地儿孩子有不老‌少,有想法的不知道有多‌少,只不过他们的运气‌都没有那么好,机会‌反正是没有的,就算是有,狼娃和碎蛋也不会‌给他们。   他们两个都分不到什么差事,难道还‌能让旁的人来‌抢?   那肯定不行。   虽然两个小子之间‌互相看不顺眼,但‌是面对别的小子的时候,那还‌是一致对外‌的。   跟着进了酒楼,两个小子就老‌实了,低眉顺眼的,也不敢抬头胡乱看,老‌老‌实实的跟着进去。   到了小桌子边上,也不上前,就搬了板凳坐在最边边上。   吴家五小子给拿了筷子,自个儿回‌位置上坐着,就没再管两个小子。   两个小子也不敢说话,只低着头吃菜,竖起耳朵听李瑶柱那边说话,又竖起耳朵听竹策几个小子言语。   “酒楼的菜又有新的。”竹策低声道,“前几回‌来‌是没瞧见,我觉得这道菜应当是新的,吃起来‌味儿很是不错,就是吃不出是怎么做的。”   桌子上摆了一盘菜,瞧着好像是炒的,不过菜叶子上还‌裹了一层面,不太像炒的,也不像是炸的。   没放肉,但‌吃起来‌很香,还‌有些筋道。   “感觉像是蒸出来‌的,这面应该是裹上去蒸的,不是炸的,要不然得用很多‌油。”周七郎也凑过来‌看,还‌夹了一筷子仔细尝了尝。   “那就有可能是蒸熟了,又炒的。”竹策感觉自己大约能摸出这菜是怎么做的了,“用的应当是猪板油,虽然没放肉,但‌吃起来‌很香。又因为是蒸的,不是油炸,就能省不少油。”   这才吃起来‌不油腻,偏软,但‌韧性很不错,有嚼头。   乍一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过尝了就知道,人家厨子真不愧是酒楼的,那是下了功夫的。   “等回‌头咱也做了尝尝。 ”竹策摩拳擦掌的。   说完了,竹策又忍不住自己笑,“这要是以前,我可从来‌不会‌惦记这些个菜是怎么做的。就想着家里的爷们就没有会‌烧饭的,能帮着烧火烧水就很不错了”   寻常爷们甚至是都不会‌帮着烧火烧水,都是在外‌面忙完了,回‌家找个地儿一坐,只管等着吃。   家里头的媳妇子或者小娘,那是外‌面田地里的活也得张罗,家里的家务活也得张罗,尤其是烧饭,更‌是得里里外‌外‌的操心‌,就好像这活儿必须压在她们身上似的。   也就是来‌了老‌李家,竹策天天跟着李瑶柱,偶尔的也会‌钻进灶房给烧会‌火,要么就是跟着李瑶柱一块琢磨吃的。 第1220章 第 1220 章   第1220章   想来也‌是。   要是家里的爷们没有本事‌, 那回到家里也没有必要非得歇着‌,真要是太累了,那不帮忙收拾家里也‌就算了。   可‌要是不太累, 只管去‌帮着‌烧火,或者和面,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 甚至是直接给‌烧饭,这也是自家人全家都吃,也‌不是说就吃亏了。   要是爷们有本事‌,那就只管买了肉和蛋回来。   琢磨琢磨怎么烧饭更好吃,那也‌是全家都能享受。   没得必要非得在边上等着‌吃现成的。   不过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是如此,爷们在外面赚点‌钱,倒是也‌会买肉回来,但也‌仅限于如此,买回来就不管了,只管等着‌吃。   要是媳妇子做的不好,还得有意‌见, 看自‌己屋里的媳妇,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然而意‌见是不老少, 却‌不见得自‌己会出力。   爷们到底是经常出门在外的,好歹是有些见识,其实也‌知道饭菜这么烧才更好吃,但是爷们就是不肯动手干, 得逼着‌媳妇子干, 好像自‌己动手了就会吃亏似的。   竹策这会子就想着‌,自‌己家其实也‌差不多, 爷们会帮忙烧火,但十分有限,而且绝对不会帮着‌烧饭。   要不是自‌己来了老李家,颇为长了一番见识,怕是自‌己也‌会成长为那个‌样子。   只管等着‌吃,要是吃食不可‌口‌,还得埋怨烧饭的。   至于自‌己出力,那是坚决不肯的。   不过在老李家日子久了,这就不知不觉的变了。   见到好的吃食,琢磨琢磨是怎么做出来的,等回头自‌个‌儿‌准备了食材,尝试着‌做,要是能做出来,那也‌是自‌己享受了,又哪里会吃亏。   周七郎是听明白竹策说的了,就忍不住笑,“那是你‌见得少。有些人家穷,地里的活计多得很,几乎每天都得起早贪黑的去‌田里忙活。干活多,又因为穷,吃的就不多,肯定是吃不饱的。这样忙完一天下来,当真是又累又饿。”   “一家子人都是如此。那爷们就想着‌,我好好歇着‌,叫媳妇子去‌出力烧饭就挺好的,而且别人家也‌都是这样的,那自‌个‌儿‌又为什么非得去‌处理忙活呢?”   “时日久了,这就变成理所‌当然的事‌儿‌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怕是一家子人,尤其是两口‌子。一旦有事‌了,那都得是各自‌顾着‌各自‌,自‌个‌儿‌先舒坦了再说,又怎么会去‌做出力不讨好的事‌儿‌,至少大部分人家都是这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为什么逼着‌媳妇子多出力。   这事‌儿‌就天经地义多了,毕竟娘家那边觉得嫁出去‌的闺女就是泼出去‌的水,不再是一家人,而是成了亲戚,而婆家这边,就觉得媳妇娶回来,那也‌是养不熟的外人,就得可‌劲儿‌磋磨,就这样还得觉得媳妇出力太少,但吃饭却‌有不少。   要是媳妇能一直干活,且不吃饭,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所‌以这两口‌子,也‌不是说关系就多么好了,尤其是日子苦的时候,都是各自‌有些想法‌,互相逼迫着‌想要对方多出力,自‌己好多享受享受。   但也‌有那种宁愿自‌个‌儿‌多出力,也‌得叫另一半好好歇着‌的,只是这样的两口‌子,那是凤毛麟角一样的存在。   周七郎这么想着‌,就不由得看向李瑶柱和朱九。   心里头就想着‌,这两口‌子的日子虽然过得不差,但是两个‌人也‌都没有非得享受,尤其是朱九,很勤快,而且愿意‌顾着‌李瑶柱让着‌李瑶柱。   像是这样的爷们,怕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又觉得,兴许朱九是遇到李瑶柱才会这样,若是叫朱九去‌跟别的什么人说亲,他怕是也‌不会是这样的表现。   这大概就是缘分了。   当真是妙不可‌言。   “那两口‌子过日子可‌真是累。”竹策听了这些话,自‌个‌儿‌倒是也‌能理解,只是心底里有些接受不了,就觉得自‌个‌儿‌肯定过不了那样的,两口‌子同床共枕的,还非得同床异梦,勾心斗角,不是你‌压制我就是我压制你‌的那样的日子。   边上瑾娘听了这话就翻白眼,“你‌以为两口‌子咋样?瞧瞧咱们认识的,不认识的,但凡是见过的,听说过的,不都是那样,大差不差的。”   “我这不是瞧见老八和九哥。”竹策还振振有词的,“你‌们瞧瞧他俩,就没有像咱们说的那样,好好的日子不过 ,非得弄个‌你‌高我低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时有事‌的时候,只要需要出力,都是朱九干。   要是需要出风头,尤其是老李家的事‌儿‌,那就李瑶柱上前。   遇上事‌儿‌了,两个‌人有时候都不需要商量,自‌然有默契在。   但如果非要斤斤计较的话,两个‌人之间也‌并没有真正的公‌平,但两个‌人也‌不会非得去‌争抢什么,反倒是遇到事‌儿‌的时候,还会互相让着‌,好叫对方舒坦一些。   比如说有时候李瑶柱不爱早起 ,明明睡醒了,可‌就是喜欢赖在炕上,那朱九就会自‌己起来,并不会非得叫他早早爬起来。   而这要是换做是别的一些人家。   若是爷们不起来,媳妇子去‌喊的话,爷们就会不高兴,甚至是闹腾起来的话,说不定公‌婆还会来插手管,跟爷们一块儿‌对付儿‌媳。   要是爷们起了,儿‌媳还不起,那行了,大部分爷们都会不愿意‌,婆家的长辈也‌会不满意‌,兴许还会出去‌到处说媳妇子懒。   反正婆家这所‌有人,包括自‌己屋里的爷们,某种时候都是站在媳妇子的对立面的。   倒也‌不是说全部的人家都是这样,也‌有对媳妇子好的,但通常并不是婆家人心善,而是要么媳妇子本身能耐,或者娘家能耐。   试想一下,婆家那么大一家子人,在一块儿‌过日子,孩子一年年长大,小辈一年年长大,那都是从小磨合,一点‌点‌成为一个‌整体的,这样才是稳定的一家子。   媳妇是后来嫁过来,跟这家子人完全没感情的。   便是跟屋里的爷们,那其实也‌没怎么见过几面,尤其是刚成亲头几年,两个‌人相互之间甚至是都还会有些陌生。   就这样一个‌说是陌生,但礼法‌上又是一家人的人来了,一块儿‌过日子,能和睦相处的才是少数。   某种意‌义上来说,朱九就算是嫁过来老李家的。   最开始的时候,李老头、李老太,还有老大,甚至是包括李瑶柱的那些个‌兄弟,其实都没怎么看上朱九,便是因为李瑶柱的坚持,朱九来了老李家,这些个‌人看朱九也‌还是不顺眼。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只是背地里表态,或者偶尔的跟李瑶柱说道几句,却‌并不会跑去‌朱九面前指手画脚。   冷眼旁观一阵子,见着‌朱九确实是对李瑶柱好,老李家这才慢慢的变了态度。   就算是变了态度,那也‌是心里的想法‌改变,面上反正是看不出来的。   并没有整天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念叨,或者背地里撺掇李瑶柱怎么怎么样,就只管在边上看着‌,只要李瑶柱没吃亏,且日子过得还成,那家里头这就能放心,也‌就没必要非得掺和到两个‌人之间。   竹策要说的也‌就是这么个‌意‌思,“老八和九哥是处的好,我觉得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家里不怎么管,没有掺和到里面。要不然但凡是有人掺和,那脾气都是跟老八不一样的,就得觉得九哥得这样得那样,到时候兴许九哥自‌己不愿意‌,老八也‌会不满意‌,两个‌人再吵起来,那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竹策这小子,自‌己年纪那么大点‌儿‌,都还没说亲,更别说成亲了。   倒是成天耳濡目染的,再加上见的人多,还挺有自‌己的想法‌。   说起来那也‌是头头是道的。   瑾娘就笑,“咱们见了那么些人,统共不也‌就这么一家。而且策哥儿‌你‌仔细想想,就算是见到这么一家,是不是也‌只有老八和九哥看着‌挺好?”   至于老李家的其他人,也‌并不是十全十美的。   像是李老太,是后来嫁过来的,那时候老大都已经很大了,李老头年纪也‌不小,且家里还穷。刚开始李老太还没怀上的时候,她对于这个‌家来说,就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似的,根本没有归属感。   那时候也‌是有点‌小事‌就会多想,跟李老头也‌没少吵架。   再说老大,也‌是早早有了小老大,孙氏那情形跟李老太就差不太多。   且孙氏刚嫁过来的时候,李老太是想摆婆婆的谱的。   主要是李老太打小在村里长大,见到的,听说的,全都是一个‌样,新媳妇嫁过来,当婆婆的就得给‌立规矩,反正是不能叫新媳妇舒坦了,要不然以后一家子人的日子都不能安生。   虽说李老太不是亲生的,可‌甭管怎么说那也‌是长辈,孙氏新进门,该表态的还是得表态。   还是李老头好说歹说的,没叫李老太管,这事‌儿‌两口‌子背地里也‌是吵过,好在是旁的人包括老大都不知道,老李家的日子这才相安无事‌的过来了。   等到老三‌成亲,因为娶的是张氏,到底是县上的小娘,李老太心中虽然满意‌,但也‌担心张氏怎么怎么样,没法‌子一家子人过日子。   也‌是李老头给‌说道过,不叫管。   这两口‌子过日子,甭管好坏,做长辈的可‌以在边上看顾着‌,别叫出大事‌,但做长辈的却‌不能生事‌,尤其是无事‌生非之类的。   像是立规矩这样的事‌儿‌,别的人家或许都是这样做的,但老李家没做,这日子难道就过不下去‌了?   李老头是觉得不用立规矩,心里头是觉得老李家也‌不是大户人家,那规矩立起来是约束一大家子人的,自‌家就那么点‌人,哪里一用得着‌搬出规矩来。 第1221章 第 1221 章   第1221章   不过李老头私底下对李老太是这么说的, “旁的人家那是做长辈的没能耐,一辈子大字不识一个,就知道土里刨食。那么大点本事, 下面的小辈多了,哪有什么本事管教?可‌不就得随大流的拿出规矩来,且最好是没事就磋磨儿媳妇, 背地里还得说坏话,这样儿媳妇才能听话。”   “咱家不一样。我这好歹是有些‌能耐,老大平日里也能搭把手,你也瞧见了,老大有些‌能耐,且也不吝啬,赚到银钱了都会拿过来一些,对下面的兄弟也好。”   “这样‌就很好,咱们做长辈的,索性不用去管。”   真要‌是非得管了,兴许只能适得其反。   “儿子年纪都还不算大, 真要‌是日子过不下去, 那咱们也不继续掺和,大不了就叫合离, 再重新另外找。”   “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两口子过日子得是一辈子的事儿,哪能就非得讲究了。”   李老头很是看得开,什么儿子合离丢脸面那样‌的想法, 他自个儿反正是没有。   李老太倒是想要‌脸面, 不过也是想着,那不如‌索性‌在边上看看。   看看儿子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说实在的, 做长辈的真要‌是立规矩,跟儿媳对着干,那心里头其实也没那么好受。   真要‌是不用立规矩,家里头日子还能和睦,倒是也挺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跟张氏两口子倒是也能过日子,主要‌是老三心眼少,脾气又软和,很多时候都是张氏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日子才能过下来。   李老太虽说有时候看着也不顺眼,可‌也想过了,就老三那样‌的脾气,便是再给‌他找个脾气不一样‌的,怕是老三也没法子把日子过得不一样‌。   后面等老四成亲的时候,李老太就直接不管了。   管不管的,反正老四屋里的日子是没过好。   不过这个没法子强求,李老太是直接看开了。   日子过不下去就合离,叫老四再找就是。   就老李家这么些‌人,那日子过的,现在是看着挺好,可‌早前那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再加上个老五,早前是要‌死要‌活的,把老大气得都要‌叫他单独分家,直接不管了。   现在跟青哥瞧着也是像模像样‌的。   瑾娘这么一说,竹策就仔细想了想,还真别‌说,就老李家看着是好,可‌那也不是特别‌完美的。   “那只有老八和九哥。”竹策就道,“确实是极少见,还凑巧叫咱们给‌碰上了。这也不知道咱们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就总觉得往后真要‌是说亲,就会‌下意识跟老八比较比较,要‌是有哪儿不合适的,怕是心里头就不会‌愿意了。”   实在是见识过那么好的两个人,要‌是自个儿过得一地鸡毛,就会‌觉得那还不如‌自个儿一个人过日子。   “你就是想太多。”瑾娘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人这一辈子,迟早都得走那一步,到时候愿意不愿意的,兴许是长辈愿意,兴许是忽然就觉得能忍了,也兴许是咱们也能遇到那么好的,忽然就愿意过一辈子了呢。”   “拉倒吧,你都还没开始说亲。”竹策才不听瑾娘说的这些‌。   瑾娘就哈哈大笑,“我这可‌不是瞎说。你瞧瞧素娘,她和老二不就挺好的。”   “挺好有啥用,要‌是没咱们帮忙,这亲事就根本没有成的可‌能。”竹策就翻白眼。   “所以咱们也是这事儿中的一部分。”瑾娘又说了句。   竹策想了想,点头。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老八那边茶水不多了,叫伙计上茶。”周七郎忽然说了句。   吴家五小子就忽然站起‌来,“我去。”   这话题转的,叫人猝不及防,但是又特别‌理所当‌然。   边上狼娃和碎蛋听着,都一愣一愣的,还偷摸看了眼李瑶柱那边,都不知道周七郎是怎么注意到的。   一般像是眼前这样‌来了这么些‌商户,都是不差钱,且经常来的,酒楼这边都会‌专门安排伙计守着,有时候甚至是不止一位,得有至少两位。   防止一个伙计去忙活了,外面没有伙计,到时候耽搁事儿。   吴家五小子也就是到门口找伙计,低声说了几句,这就回来了。   不一会‌子伙计便端着托盘进来,也不只是一壶茶,得有好几壶,先是去给‌李瑶柱换了,又在饭桌上转了一圈,茶壶基本都给‌换了,这才退下。   狼娃仔仔细细的看着,就很不解。   见着吴家五小子回来,便赶忙凑过去小声问:“咋都给‌换了?”   还以为是各自的人伺候各自的人,那些‌个商户身边都带了不止一个下人,还以为根本不用管他们,有下人伺候着就行了。   “顺手的事儿。”吴家五小子轻描淡写的,也没有仔细解释。   这事儿就没法说,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总不能说像是这样‌的小事儿,做了,兴许也不会‌有什么重要‌作用,不做,也一样‌不会‌影响什么,但有时候天时地利人和,就是那么巧的,兴许就会‌有作用。   但又不能跟狼娃说,这东西就得做,就得去赌那一点点天时地利人和。   万一要‌是不合适做,狼娃自个儿又没有眼力‌见看出来,那到时候要‌是做错了,还得是现在吴家五小子的锅。   那还不如‌直接不解释,叫狼娃自己去悟。   狼娃想了半天,自个儿反正是没想明白,便索性‌不去想了,主要‌是眼前的吃食实在是有太多,哪怕是好些‌个都吃过,但现在再吃还是觉得十‌分美味可‌口。   且还得听大家伙儿说话。   这些‌事儿都忙不过来 ,又哪里有空想自己的事儿。   倒是边上碎蛋有些‌想法,就低声跟吴家五小子道:“我是瞧见他们也有伺候柱哥,那咱们就得多照顾点,叫有来有往的。”   是觉得这些‌个商户身边带着的下人,一般李瑶柱需要‌的时候,都是随口吩咐。   小子们虽然不是李瑶柱的下人,但平日里帮忙的时候,多给‌操心,这个也不是说就吃亏了,反正是力‌所能及的事儿。   这么说倒是也没错。   不过下人到底是不一样‌了。   且这些‌个商户甭管心里怎么想,亦或是背地里有什么小动‌作,至少面上是得敬着李瑶柱,好些‌事儿都得叫李瑶柱出风头,甚至是得听李瑶柱的安排。   毕竟这生意本身就是因为李瑶柱才有,且好多事儿,尤其是跟衙门有关‌的,都得靠着李瑶柱。   因着这些‌个关‌系,李瑶柱这边其实也不需要‌额外做什么,跟商户之间也并不是真正的平起‌平坐,更别‌说商户身边的下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下人也是人。   甭管两边地位是怎么样‌的,这边对下人释放一丝善意,也许等到下回遇到事儿的时候,人家就能给‌予意想不到的回馈。   这就跟身份地位无关‌了,仅仅只是两边最为普通的互相交流而已。   但下人那么多,又不是特别‌了解,谁又能知道其中哪些‌是通人情世故的,哪些‌是狡诈圆滑的,有可‌能对他们好了,他们也不一定领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碎蛋这么跟吴家五小子说,这个却也依旧不好解释。   吴家五小子只能依旧是不表态,叫碎蛋自己悟。   不过就算是这样‌,对于碎蛋来说,也觉得颇为长了一番见识。   外面伺候的伙计又进来一趟,是给‌上菜,顺便把一些‌稍微有些‌凉的菜拿出去,重新热一下再给‌送回来,还有一些‌是商户有单独的要‌求,上一小盘点心,或者是手头的筷子、勺子什么的觉得埋汰了,叫换新的。   守在边上的下人也都没忙着,有时候是叫伙计跑腿,有时候是下人自个儿亲自去。   这一来二去的,伙计虽然忙,但因为有下人在,倒是也能忙得过来。   看着看着,碎蛋就又有想法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见着吴家五小子依旧闲着,就凑过去低声道:“那要‌是没带那么些‌下人,外面只有两个伙计的话,是不是会‌忙不过来?”   到时候这个有这样‌的要‌求,那个有那样‌的要‌求,只有两个人伺候,肯定得捉襟见肘的。   这个吴家五小子倒是能给‌说道说道。   “若是跟来的下人不多,那酒楼这边就得看是什么事儿。”吴家五小子低声道,“一般做主子的,身边基本上都会‌有下人伺候。”   仔细想想,有下人伺候多舒坦,什么都不用自己做。   “若是有事儿不想叫下人知道,或者是不想叫旁的人知道,那才不会‌叫下人跟着。就算是来酒楼,那也不会‌大张旗鼓。这样‌的话,即便是来了酒楼,也不会‌叫伙计进进出出的伺候,甚至是还会‌叫心腹在门口守着,都用不着伙计靠近。”   这样‌就不是来酒楼吃吃喝喝享受的,那是因为有事,专门来讨论事情的。   跟眼前又是不一样‌。   “要‌当‌真只是来吃喝,却偏偏因为一些‌原因没带足够的下人的话。这个其实就更容易了,只管大大方方的给‌打赏,只要‌手头有钱,想要‌多少人伺候没有?而且还能叫人想怎么伺候就怎么伺候。”   吴家五小子说着就笑。   心里头又想着,这世上似乎许多事儿都只要‌有银钱就能解决,若是没钱的话,好些‌事儿只想想都会‌觉得难得很。   甚至是若是没钱,这酒楼怕是都不会‌上二楼,也就不知道这二楼到底是什么样‌,这些‌个不差钱的来酒楼到底是怎么吃吃喝喝的。   “好像是这样‌。”碎蛋没见识过,就想象不出来那些‌个情形。   好在眼前的场面是见到了,倒是也有些‌理解。   不过这也没空多想,且还得竖起‌耳朵听动‌静,又得吃眼前的吃食,那也是忙得很。 第1222章 第 1222 章   第1222章   这吃吃喝喝的, 哪怕是没有正儿八经‌的吃酒,一个个的瞧着也像是吃多了似的。   也‌只有这种时候,有些话那才好说出口。   反正说的合适了, 当场就能商量好。   要是说的不合适,只管推说吃了酒,那说的话都不算数就行了, 旁的人也‌不会非得计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饭桌上,就这么点事。   眼前也‌没有什么初来乍到,头一回上饭桌的。   都是些老熟人了,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就只管开口。   “柱哥,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实在‌是这事儿也‌不知道该去问哪边合适。”开口的商户就一脸为‌难的样子。   “有什么事只管说就是。”李瑶柱马上接过话茬,就差拍胸脯给保证了。   虽然没吃酒,但这氛围到了,那也‌跟吃酒差不多。   开口的商户看着眼神迷离的, 但李瑶柱能肯定, 就算是吃了酒,那也‌绝对是清醒的。   “哎, 说起来还当真是有些不好开口。”   这还矜持起来了。   李瑶柱微微眯起眼睛,就知道这事儿恐怕是当真不那么好开口。   既然对方矜持,那自个儿这边就得大大方方的,李瑶柱就道:“能有什么事儿, 只管说出来。咱们这都是自己人, 就算是我没法子,难道还不能商量了?”   说完了, 又问:“是家里头的事儿,还是生意上的事儿?”   很是关心的样子。   这些个话说的,听上去似乎是很亲密,可仔细想想,真正关系好的,哪有一口一句强调‘自己人’的。   真正的自己人,都从来不会嘴上往外说。   只看平日里的相处就知道了。   这嘴上说的,那就十分微妙。   不过眼前这么看,那关系是十分亲近的。   商户脸上甚至是还十分感动,好像听了李瑶柱说的这些话才肯开口似的,就说:“咱们这些个人,能耐是没多少,平日里也‌就是张罗点生意,再别的,那当真是比不上柱哥。先前柱哥给张罗图纸的事儿,说是大差不差的,可咱们这么些人,到底是放心不下。也‌专门找人打‌听了,就是没打‌听出来,实在‌是没法子了,我这才说实在‌不行还是得叫柱哥给张罗。”   “也‌是咱们无能,实在‌是找不到人问这个事儿。”   说着就轻轻叹了口气‌。   不等着李瑶柱表态,马上又说:“咱们先前就说了,甭管有什么事儿,柱哥只管开口,但凡是咱们能做到的,那绝对不会含糊。”   这话先前确实是说过。   这会子再说,也‌是为‌了给李瑶柱提个醒。   怕李瑶柱没听懂那番话,再会错了意。   不过其实商户一开口,李瑶柱就知道这要说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事?   就是商会的事儿,也‌是商户自己的事儿。   先前李瑶柱拿着图纸去找刘典狱,为‌此‌刘典狱还专门找了方主簿,这里面用的人情关系可就多了,单单是李瑶柱自个儿,怕是都不好还。   也‌能看出来,刘典狱是当真给操心,且拿李瑶柱当做是自己人。   便是方主簿,因为‌刘典狱的关系,对李瑶柱那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人家也‌是直接给划出线来:看图纸这事儿,单纯只是看在‌李瑶柱的份上,只给李瑶柱一个人面子,也‌只照顾李瑶柱一个人,至于其他人,想要商会顺利,那得另说。   没把商户和‌李瑶柱看作是一个整体,而是直接给分开的。   这样一来,商户们就不能靠着李瑶柱跟衙门那边搭上关系,得自己想法子。   要说这些个商户一丁点儿法子都没有,那也‌不现实。   恐怕是已经‌找人问了衙门那边的口风,知道甭管是方主簿还是刘典狱,都不是好打‌交道的,这也‌是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才转回来问李瑶柱。   想叫李瑶柱给开个口子。   这事儿直接问到李瑶柱面前,还当真是有些不好开口。   主要是眼前李瑶柱也‌不知道刘典狱和‌方主簿是什么意思,究竟是他们故意绕了个圈子,叫这些商户去找别的人碰了壁,再回来找自个儿,而是这里面有什么没弄明白的误会,以至于阴差阳错的成了眼前这样。   旁的人清楚不清楚不知道,反正眼前李瑶柱是不清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这事儿就不能直接答应。   李瑶柱就抹了把脸,声‌音压低,“等回头我去问问,具体是个什么事儿,我这是当真不知道。再者说,那到底是衙门,也‌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着就叹气‌,又话锋一转,“我这感受是真真的,平日里操心再多,里里外外的都给张罗好了,可真要是牵扯到那边了,咱们当真是无能为‌力‌,还真就得旁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商户就一副很感动的样子,也‌是颇为‌感慨,“咱现在‌其实是一无所有。先前还说,真要是用钱的地儿,只管开口,咱们绝对不会有二话,可这银钱其实也‌没什么用,咱就是想送,也‌找不到门路。”   言语间就说了,银钱肯定不是事儿。   只要那边开口,甭管多少都能送上。   眼前的问题是,根本‌就找不到那边的门。   这事儿李瑶柱却也‌不好就给答应了,只能说:“谁说不是。先前我去的时候,那都是考虑前考虑后‌的,想着拿点银钱,又怕人家不要,要是拿些点心,又怕人家瞧不上。那当真是进退两难,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也‌不像是咱们这些人之间似的,都是自己人,怎么样都成,是不是?”   一副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样子。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上回见刘典狱,还见了方主簿,其实是顺顺利利的,甚至是还从刘典狱那儿拿了两套宝贝。   反正自个儿具体是跟刘典狱怎么相处的,李瑶柱自然是不会说出来。   商户也‌知道李瑶柱不会直接往外说,但眼前能答应去给问一句,这就已经‌很好了。   “柱哥,咱们啥也‌别说了,来以茶代酒。”那商户就高兴的很,亲自给李瑶柱添茶。   李瑶柱就捏着茶杯,笑‌眯眯的。   喝了口茶,就当真是以茶代酒,就又说起先前的事,“等会子得去瞧瞧那边的活计,专门找的手艺人,这就能用上了。到时候叫先干活看看,合适就留下,不合适再说。”   是说自己带来的这些人。   商户互相对视一眼,马上点头道:“这都是小事,柱哥只管去安排就是。”   眼前反正是不好拦着,或者耍心眼什么的,毕竟还得靠李瑶柱去问刘典狱那边的口风。   这事儿看上去似乎就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狼娃在‌边上是听懂了,也‌知道李瑶柱又带来不少人,眼前都还没分派活计,甚至是都没管,就叫那么干巴巴的等着。   不过他是知道一些事儿,心里头也‌有些想法,就凑过去跟吴家五小子说悄悄话,“那这事儿就定下了,等回头直接叫他们去干活?”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那些个人他瞧着也‌是不服管教的,且看上去乱七八糟。   如果他们可以的话,那似乎住在‌这边地儿的人也‌不是不可以。   早就有人私底下说了,守着宅子不搬其实也‌没有用,天天跟管事磨蹭,银钱也‌就是涨那么一点点,且还得小心翼翼的,不能出头,要不然遇上不好说话的管事,根本‌不跟你商量,直接带着人来揍一顿。   挨了揍,要是没受伤还好,忍几天也‌就过去了。   要是受伤了,那也‌得自己忍着,打‌人的管事肯定是不管的。   且这事儿也‌不好拿出去嚷嚷,管事那边是人多势众的,本‌身就招惹不起,自个儿这边有什么?   家里什么都没有,家徒四壁。   自己也‌没有手艺,甚至是也‌并不认识什么有能耐的人。   只有烂命一条。   人家来了,看中自己住的地儿了,愿意给钱,有商有量的叫搬走‌,这个倒是也‌能据理力‌争 ,或者是慢慢熬着,想要更‌多好处。   可于此‌同时,也‌得担忧,跟那惹不起的打‌交道,兴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得吃亏,且根本‌无力‌反抗。   狼娃也‌算是其中的一员,只不过他又有些不一样,好歹是自己找到活路了。   但经‌常跟他们打‌交道,耳濡目染的,心里头倒是也‌有一些想法。   有了想法,就没藏着掖着,低声‌跟吴家五小子说了。   这话吴家五小子还真不好接,主要是住在‌这片地儿的人,但凡是想正经‌过日子的,早就想法子搬走‌了,还赖在‌这边不肯搬的,要么是心里头想法特别过分,要么就是对眼前的商量结果还不满意,想着要更‌多有点好处。   像是这样喜欢一点点得寸进尺的人,叫他们去干活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不得今儿个觉得给的吃食太少,明儿个觉得给的工钱太少。   可若是当真有肯踏踏实实干活的,先前李瑶柱还跟小子们商量过,叫干活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这事儿肯定急不来,就是找人干活,也‌不能在‌这边找很多,实在‌是这里的人肯踏实干活的就没几个。   吴家五小子心里头想了好一会子,这才道:“这个倒是不着急,且得看看谁肯踏踏实实干活的,反正是不能招惹是非。这回带来的都是有手艺的,那手艺好坏眼前虽然不知道,不过这也‌瞒不住。到时候肯定也‌不全都是这些人都能留下,手艺不好的,兴许就没法子留下。”   再具体的,吴家五小子也‌没法说,就说了个大概。   不过就算是这样,狼娃也‌懂了,知道想干活没有那么容易。   尽管看李瑶柱那样子,就像是随口提起来似的,旁的人也‌像是随口答应似的。 第1223章 第 1223 章   第1223章   这么一顿饭吃的。   好像漫长又短暂。   伺候的人马不停蹄的来来去去, 就没有歇息的时候,更别‌说喝水吃饭了,都是偶尔空闲了, 从袖袋里摸出一口点心先吃着垫垫肚子,这还不能咀嚼出声,甚至是都不能叫人看出来。   做主子的倒是轻轻松松。   只管坐在‌那儿, 有什么事‌儿了,只管言语吩咐就好 。   除了吃,就是喝。   且还得吃好的,喝好的。   再‌互相‌讨论下事‌儿,瞧着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讨论完了。   又继续吃酒,吃的差不多,最后再‌吃点饭垫垫肚子,这顿饭才算是完成。   眼前都是有事‌儿,要么是得忙着修宅子的事‌儿,要么是惦记着想去看看生意如何,还有的家里头有事‌, 得急着回‌去。   像是李瑶柱, 既然答应了要去给问问刘典狱,那这也得当‌个事‌儿干。   不过‌这事‌儿还不是特别‌着急的。   且还有带来的那么些人, 叫来了,就三言两语的说了几句话,再‌别‌的就没了。   李瑶柱说是去找管事‌们商量,直接一去不复返。   就是跟着李瑶柱一块儿来的小子们, 甚至是包括瑾娘, 也跟着消失不见。   就剩下这么些人,再‌别‌的就是干活的人, 还有这些个小管事‌,都是不认不识的,大家甚至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是什么。   等了好一会子,眼瞅着晌午快要过‌去,这一路赶来本‌身就饿了,这会子就觉得更饿。   抬头看看天上,万里无云的。   那日头照在‌脸上,实‌在‌是刺眼的很。   再‌看看那些个干的热火朝天的人,还有远处没有推倒处理的宅子,瞧着破破烂烂的,还不如村里的大部分宅子好。   这就不由得叫人想着,这个地儿,还是县上吗?   正饿着肚子,就瞧见先前跟李瑶柱说话的吴家三小子跑去跟小管事‌们汇合,不一会子就搬来许多粮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是一个愣神‌,这才注意到,先前忽略的地儿,原来是简易灶台,锅灶齐全,甚至是还有菜刀菜板什么的,几个媳妇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这就开始忙活。   菜瞧着眼熟,都挺常见的。   这个倒是没什么出奇的,但‌粮食拿来的是当‌真不老少,直接当‌场捣了面粉,也不用多么细腻,就粗糙一些,稍微能和面就成。   那么大一个饼子,直接放到锅里。   柴火也不知道从哪儿搬来,实‌在‌是头一回‌来,对这个地儿不熟悉,反正就瞧着一愣一愣的。   不一会子锅烧开了,那热气咕嘟咕嘟的冒出来,就连带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仔细闻闻,就知道这些全都是好粮食,一点发霉的都没有。   许多人都吃过‌发霉的粮食,有时候是家里青黄不接,有时候是家里的粮食没放好,又不舍得扔,卖也不值钱,就得自个儿吃。   那粮食发霉了,甭管再‌怎么做,味儿也不会很香,甚至是还会隐隐有一股子难以去除的霉味。   菜倒是做的很简单,就是那么一煮,洒把盐就行了。   但‌是饼子足够大,一个人拿上那么一个,瞧着都能吃个半饱,这还不算,有的吃的快,吃完一个,又去拿,再‌吃一个,这就完全饱了。   这边就只能干巴巴的站着,干巴巴的瞧着。   好些个人都开始咽口水,这实‌在‌是太饿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是眼馋那个头大,闻着又香喷喷的饼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有年轻的忍不住道:“要是咱们也这样,那就是每天的吃食也值得。那粮食竟然都是好的,闻着一粒发霉的都没有,且还给了那么些。”   年长的就谨慎的多,“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心里头又想着,自己这边来的人就这么叫晾着,也不知道是李瑶柱那边瞧不上这些人在‌路上的表现,还是只是单纯的给个下马威。   若只是给个下马威,想趁机立规矩,那倒是小事‌。   要是因为路上表现不好,直接叫李瑶柱给厌烦了,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回‌头活计再‌保不住,灰头土脸的回‌去,那还得是事‌儿。   这么想着,就有些站不住,想去打听打听消息。   只是这还没动弹,也还没决定好要去找什么人打听,就有年轻的憋不住了,直接奔着吴家三小子那边就去了。   反正这会子李瑶柱也不在‌,大家伙儿干巴巴的站着也不是那回‌事‌,而且方才就有人去角落里方便了,眼前走动走动这肯定也没什么。   再‌者说,先前李瑶柱也没说不叫走动不是?   且先前都瞧好了,李瑶柱跟别‌的小管事‌说话都是简简单单,就是跟这个吴家三小子说得多,那找他打听事‌儿,保准没错。   直接奔着吴家三小子就过‌来了。   这会子吴家三小子还在‌吃饭,捏着个饼子,端着一碗菜,虽然菜看上去绿油油的,但‌是走近了就能看出来,这里面是放了猪油的,瞧着油汪汪,那肯定是不难吃。   年轻的一看,顿时就觉得自己口水更多,又不好意思当‌面咽口水,就赶忙道:“吃饭呢?”   干巴巴的。   “恩。”吴家三小子倒是也没有不理会人家。   不过‌也没停下吃饭,还是吃自个儿的,更没有张罗叫人家吃。   年轻的脸色有些红,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方才过‌来的时候也没多想,就觉得一股气直冲脑门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人家眼前了。   这也不能扭头回‌去,那多不好看。   得硬着头皮继续问。   “这伙食可当‌真是好,每天都有吧?”年轻的近距离看着吴家三小子吃的饼子,闻着这浓郁的香味,就下意识说了句,自个儿还到一边坐着,好像很是自来熟的样子,“在‌这边做工我瞧着是挺不错,至少吃的挺好 。”   一副自己很满意的样子。   吴家三小子还是没说话,只心里头想着,这看上去似乎是来打听消息的,可怎么一开口说话就是这样,好像对活计不满意似的。   “干的活不累吧?”年轻的又问了句 。   干巴巴的。   这话叫吴家三小子也是没法接。   干活的人有那么些,每个人干的活也不全都是相‌同‌的。   更别‌说还有小管事‌,有的小管事‌根本‌不需要干活,而像是他这样的,虽说还没有明说他是小管事‌,但‌他干的活都很轻松,基本‌上搭把手就成。   还有些手艺好的,年长的,干活也不算很累。   而有些年轻一些的,手艺一般,但‌是力气大,干活就比较累,不过‌因为这边吃饭是管饱,倒是都挺愿意,就觉得只要吃饱饭,那就有用不完的力气。   “方才我是瞧见了,你干的活倒是轻便。”年轻的又说了句,就觉得吴家三小子干活轻松,“要是叫我干,我也能干得了。”   瞧瞧这话说的,吴家三小子到底是抬头看了这年轻小子一眼,这瞧着也挺机灵的,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能从村里出来,而且还是来县上干活,那肯定不是真的傻,要是真的傻,村里的长辈肯定也不会让出来。   那眼前说这些话,就是故意的了。   言语间所说的,好像直接就要来顶替吴家三小子眼前的活计似的。   吴家三小子利落的啃完最后一口饼子,还有点没吃饱,但‌再‌吃一整个饼子是吃不下了,就去拿了一半,跟人分开的。   碗里的菜不多了,不过‌也没去舀,而是去舀了一碗汤。   端回‌来,看着好像是清汤寡水的,但‌凑近了看就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正儿八经骨头熬的汤。   反正也不知道是谁先提出来的,早前李瑶柱就爱买那些个光溜溜的骨头,买回‌来砍开炖汤,里面的骨髓吃起来可香,且汤喝起来也鲜美无比。   后来县上有了宅子,也是专门有个锅熬汤,几乎每天都有骨头汤喝。   这边是不知道怎么的,也是熬起骨头汤了,李瑶柱也没问这个事‌儿。   不过‌滑溜溜的,一点肉都没有的骨头其实‌很便宜,几个大钱就能买一堆,甚至是很多时候都因为没人买,到最后要么是屠户自己拿回‌家,或者是卖肉的时候直接白送。   但‌话又说回‌来,这东西虽然一点肉都没有,但‌若是炖汤,弄好了那味儿确实‌是香,比直接喝刷锅水可是要强多了。   吴家三小子端着碗过‌来,还是蹲在‌原来的位置。   先是喝了口汤,这才扭头看向身边的年轻小子。   年轻小子也不遮掩,直勾勾的看着汤,连续咽口水,“还有汤,闻着是挺香。你这活计可当‌真是轻松,且吃的也好。”   言语间有些羡慕,但‌更多的还是心底里没怎么隐藏的,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不屑。   觉得吴家三小子这活计,他也能干。   “你是打哪儿来的?”吴家三小子终于开口,就直接问了,“今儿个才来?来准备做什么?”   这个确实‌是不了解,问问倒也寻常。   不过‌吴家三小子也不是笑着问的,而是居高临下的,带着那种‌小管事‌特有的优越感,甭管是语气还是神‌情,都是一样一样的。   年轻小子就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心里头很不高兴,觉得自己态度够好了,这会子再‌开口就硬邦邦的,“就下面村里来的,县上这也不只是头一回‌来。”   其实‌是头一回‌来。   不过‌倒是听村里年长的说过‌以前来县上的样子,年轻小子想着说说大话,就假装自己也来过‌。   至于是来做什么的,年轻小子倒是长了个心眼,没说。   吴家三小子却不肯放过‌他,就追着问:“来做什么的?这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等回‌头要是叫发现了,直接给撵出去。” 第1224章 第 1224 章   第1224章   这也不是假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住在这片地儿的人, 等闲就不能靠近。   一旦给发现了,轻则撵出去,严重一点‌, 或者是偷了东西什么的,亦或是有的小管事‌心情不好,那都能直接招呼人给打一顿。   就眼‌前这年‌轻小子, 看这嚣张的模样,吴家三小子随便招呼声就得有人过来。   先‌别‌管他身份如何,只管当做是凑过来不安好心的,先‌揍一顿再说。   到时候就是对李瑶柱,那他也有话说,根本不再怕的。   就这年‌轻小子表现的,揍十顿都不过分。   “说话那么难听‌,我不就是过来看看。”年‌轻小子就觉得自己被威胁了,本身就心情不好,且还饿着肚子,而‌且还要看着这些人吃的那么香喷喷, 这会子一下就叫吴家三小子这句话给弄得炸了, 说话就口不择言起来, “这边的人都是这样的吗?旁的人说句话都不成。”   一副自己叫欺负了的样子。   但又是完全不怕欺负, 这就准备挽袖子干起来似的。   就跟那刺猬似的,拿树枝子戳一戳,马上就竖起刺来准备扎人。   也不看看能不能扎到人。   “好好说话。”吴家三小子也没生气,更没有害怕, 坐着就没动弹, 且还啃了一口饼子,语气也十分温和, “不就是说几句话,看看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着了”   一副跟小孩说话的语气。   年‌轻小子就觉得吴家三小子简直是阴阳怪气的,再加上自个儿心情原本就不好,这会子直接气炸了。   “神气什么,就你这样的,我实在是看不上!”年‌轻小子眼‌神是挺鄙夷。   只不过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头其实很是嫉妒。   就觉得吴家三小子根本没什么好神气的,就那点‌活,他一个人就能干的很好,完全可‌以替代‌吴家三小子。心底里又想着,吴家三小子肯定是靠了什么关‌系,完全是坐享其成的。   这样的人他最是瞧不上了。   “行了。”吴家三小子依旧是不上火不冒烟的,语气平静的很,“不就是问问你是什么人,来做什么的。这个都得弄清楚的,要不然岂不是什么人都能来。你也瞧见了,这边除了干活的家伙什,还有这么些粮食,这要是不管不问的,回头弄丢了,还得是事‌儿。”   说着吴家三小子还专门指了指放粮食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还专门解释了句,“粮食给这么些,等到晚上还得吃一顿,根本就吃不完,到时候还得均匀的分下去。”   真要是弄丢了,怕是所有人都得不愿意。   年‌轻小子瞥了眼‌那边的粮食,心里头就有些嫉妒,对于吴家三小子是愈发的看不上,就觉得自己得压制眼‌前这个小子,这样自己才能舒坦。   反正就是有这么一种‌人,心里越是嫉妒、羡慕,面上就会越是瞧不上对方,而‌且心里头还十分扭曲,就想压制对方,好像这样对方享受到的,就能转移到自己身上似的。   亦或是,根本就见不得旁的人好。   旁的人过得好了,舒坦了,那简直是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那也不是你的。”年‌轻小子开始口不择言,还上上下下的打量吴家三小子,一副很是瞧不上他的样子,语气也十分不屑。   偏偏吴家三小子根本不吃这一套。   慢条斯理的吃完饼子,喝完汤,还把碗筷都给放回去。   再慢悠悠的回来,瞧着年‌轻小子跟炸毛的鸡似的,吴家三小子脸上甚至是笑了下,“这又有啥关‌系,都是来干活的,平日里都是一个样,哪有非得分你的我的。行了,跟你说了这好一会子,你这得跟我说明白‌,要不然我可‌要喊人了。 ”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年‌轻小子见着吴家三小子也不生气,自个儿反倒是又着急又生气的,这会子好容易理智稍微回来点‌,就努力忍着脾气,尽量温和地开口,“我都瞧见了,这事‌儿就是你管着的,也别‌说什么大家伙儿不大家伙儿的,到时候真要是丢了,但凡是出一点‌小事‌,怕是都得算到你头上,到时候肯定都得来找你。”   还真别‌说,如果当真出事‌了,这些个人兴许还真会来找吴家三小子。   毕竟粮食确实是吴家三小子每天给搬过来的,就算是找人帮忙,那跟小管事‌们‌打交道也都是吴家三小子一个人,跟旁的人没关‌系。   但话又说回来,都在这边干活这么久了,除了头一回粮食弄丢一次之外,后面不都是稳稳当当的。   谁说粮食就一定要丢的?   这要是吴家三小子脾气不好,不得以为这是故意来诅咒的?   毕竟跑来指手画脚的小子完全陌生,甚至是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家里人也来了吗?”吴家三小子忽然问, “你爹娘,还是兄弟?同村的人有来的吧?都在哪儿?”   不跟这年‌轻小子一般见识。   “我说的你听‌到没有?”年‌轻小子还不依不饶的,“这事‌儿你可‌得放在心上,得提前做准备,指不定哪天出事‌了,到时候叫你哭都哭不出来。”   甚至是心里头还想着,回头要是当真能在这边干活,如果这边不出事‌的话,自己或许可‌以想法子叫出事‌。   说不定操作好了,吴家三小子这位置就是自个儿的。   年‌轻小子就觉得自己算是想明白‌了,这出门在外就不能太老实,就好比他先‌前,叫村里年‌长的给拉住,结果路上没能买吃食,到了这边也没有吃的,到这会子还饿着肚子。   谁能想到出来跟着干活还得饿肚子。   而‌且李瑶柱那边也不早说,早知道根本没有吃食,他肯定会在家里就多吃点‌,或者叫家里给准备点‌干粮拿着,等饿了的时候好歹也能啃一口。   不过这会子想什么也没有用,都已经这样了。   那还不如自己主动想法子折腾,说不定折腾好了也就有吃的了。   这么想着,年‌轻小子语气再次缓和,一副长辈的样子,“我瞧着兄弟你比我小许多,我这也算是过来人,这些话都是经验,也不是诓骗你什么的。你瞧着眼‌前的活计是很不错,可‌要是当真出事‌,那就不是你一个人能担待的。”   说着就看吃完饭,都随意坐着歇息的。   一个个的都吃的抱抱的,有的特别‌能吃,两‌个饼子不够,还得一顿饭吃三个饼子,两‌碗汤。   年‌轻小子看的真真的,心底里就知道在这边干活吃饭那当真是管饱,就有些眼‌红,觉得自个儿要是敞开了吃,肯定也能吃那么多,那就单单只是吃饭的话,来干活也不算亏。   要是这会子就能直接在这边干活就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那边的饼子还有,没吃完,剩下了。   菜也还有,汤也还有不老少。   可‌见这当真是管饱的。   要是不管饱,一个人给一个饼子或者半个饼子,剩下的那么些肯定会被所有人惦记。   眼‌前是没人惦记剩下的,只管安心歇息,或者闭目养神,或者抓紧功夫眯一觉,或者跟身边的人聊聊活计的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离得远的有往这边看的,兴许也在讨论他们‌。   “你这都是怎么找人来干活的?”年‌轻小子忽然问,居高临下的,“我怎么瞧着这些个人都各自有想法,怕是不好应对。”   开始危言耸听‌。   吴家三小子心里头就想着,人家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自然会抱团,而‌他不是那个村子的,两‌边相处起然是有些微妙的。   而‌且已经出过事‌了。   但也不能说出事‌就不好,至少找出来那么个爱出风头的搅屎棍,直接叫回村待着,也算是杀鸡儆猴,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些个人都挺老实。   再者说,甭管怎么样,吴家三小子还是跟素娘村里这些人更熟悉,眼‌前这位是完全陌生的,嘴上也不会说句好听‌的,就这还见缝插针的想着挑拨离间‌。   就觉得很有意思‌。   “怎么,你有法子?”吴家三小子就觉得很有意思‌,饶有兴趣的问了句。   心里头又想着,这要是自个儿当初刚从村里出来的时候 ,兴许得觉得眼‌前这小子才是自己的亲人,那简直是一见如故,话里话外都是为自己着想。   说实在的,跟这些个人打交道,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毕竟不是一个村的,并且除了自己,其余的全都是一个村的。   他们‌会自然而‌然的抱团,也许不是故意的,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无意识的抱团,对于吴家三小子来说,有时候才更加难以应对。   也得亏先‌前出过事‌,很是折腾了一番,眼‌前这才能相安无恙。   不过这些事‌儿就没必要跟眼‌前这年‌轻小子说了。   年‌轻小子一看吴家三小子总算是上套,就赶忙左右看了看,还往这边靠近了下,声音还压低了,“像是这种‌事‌儿,不用我说你也得知道,里面得有自己信得过的人才行。你只管找个人,假装不熟悉不认识的,叫进去干活,到时候他们‌私底下说了什么讨论了什么,回头再叫那人私底下跟你说。 ”   这也确实是个法子。   吴家三小子就很上道的问:“信得过的人去哪儿找?我反正是认识的人不算多。”   不过就算是没认识几个信得过的,但肯定也不会直接相信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小子就是了。   年‌轻小子一听‌这话,就有些喜上眉梢,心想先‌前看着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原来不是精明,而‌是愚笨,兴许自己先‌前说的那些话他都没听‌懂。   这会子估摸着是反应过来了,瞧瞧配合自己配合的多好。 第1225章 第 1225 章   第1225章   “就算是‌找不到‌信得过的, 那也得找个差不多的。”年轻小子说着就有些兴奋,不过也没有直接就说自己合适,而是‌拐了‌个弯, “实在不行,你先找个人试试,要是‌能行, 那就是‌你赚了‌,要是‌不能行,难道这边还缺干活的?”   依旧没有主动自荐。   吴家三小子就跟着点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且还很认真的想了‌一下子,“眼前我这当真是找不到。”   不等年轻小子说‌话,吴家‌三小子还很贴心的给解释了‌下。   “你也瞧见了‌,他们都是‌那样的,我就是‌单独跟谁关系好,可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好。我这一直在县上忙活,旁的人也实在是‌没空认识,这会子叫我找, 我是‌没法子。”   含糊着解释了‌下。   旁的人每天都得回去, 只有他住在县上,不用回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年轻小子觉得吴家‌三小子忽然‘开窍’了‌, 竟然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有些喜上眉梢,以至于没听‌出这样的话外音。   就只听‌着吴家‌三小子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就很迫不及待, “实在是‌找不到‌人, 你找谁不行?只管试试。”   说‌着就指了‌指不远处跟自己‌一块儿来的, “那么些人瞧见没,你只管过去跟他们说‌道说‌道, 保管会有愿意的,只要有人点头,那不就容易多了‌。”   话说‌出口,就有些担心吴家‌三小子当真过去找。   又赶忙找补,“不过你跟他们也都不熟悉,实在不行这样,你瞧中哪个了‌,我过去给你问问,我跟他们还算是‌熟悉的。”   其实也不熟悉。   除了‌同‌村一起来的,别的都是‌外村的,也是‌今儿个才见面。   不过吴家‌三小子兴许是‌不知道,那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吴家‌三小子就当真往那边看,一副正在研究的样子。   心里头就想着,这小子还挺会拐弯抹角的,心眼也挺多,难怪能从村里出来,这要是‌以前的自个儿,兴许当真会觉得遇到‌自己‌人了‌,当真得从那边找合适的人。   那边确实是‌来了‌许多人,不过肉眼可见的,都是‌三五成群,各自跟相熟的人在一块儿。   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村子的。   吴家‌三小子就假装不明白,问这年轻小子, “我怎么瞧见好像都不怎么合群的样子?三五个在一块儿,互相之间瞧着也不说‌话,就是‌见到‌了‌,也好像完全不认识的样子。这都是‌打哪儿来的?你当真是‌都认识?”   瞧出蹊跷来了‌。   年轻小子就给噎了‌下。   那肯定不能说‌实话。   可假话应该怎么说‌?   万一回头马上给拆穿了‌怎么办?   可眼前的机会那么好,实在是‌不想错过。   年轻小子就绞尽脑汁的,先稳住吴家‌三小子,“你只管看就是‌了‌,瞧瞧哪些人是‌面相好的,看着好相处的,再瞧瞧哪些人是‌不好相处的,那样的人肯定不好打交道。”   又说‌, “实在不行我给你指几个人也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副给吴家‌三小子操心操肺的模样。   “我瞧着都差不多。 ”吴家‌三小子很干脆的说‌道,“都是‌不熟悉的,叫我看我也看不出来。这要是‌能跟他们说‌说‌话,兴许能听‌出一二。”   想要过去跟这些人说‌说‌话。   要当真如此,那岂不是‌要露馅了‌?   年轻小子自然不肯,这就得拦着吴家‌三小子 ,“根本没必要过去,你就是‌过去了‌,他们怕是‌也不好相与。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我可太知道了‌。”   说‌话半真半假的。   外村的人也不熟悉,都不怎么说‌话,自然是‌不好相与的。   不过外村也有年轻小子,大家‌伙儿年纪都差不多,先前还私底下商量着要中途去买吃食,那关系其实也挺不错的。   但这样的事儿不能往外说‌就是‌了‌。   “这样啊”吴家‌三小子拖长了‌音调,忽然又问,“你们到‌底是‌打哪儿来的,我这还不知道。真要是‌找人帮忙,那也得知根知底吧?我这什么都不知道 ,回头再叫人给骗了‌。”   就眼前这个小子,不也是‌完全陌生。   年轻小子一看吴家‌三小子又要退缩,就急了‌,赶忙道:“就是‌村里出来的,能有什么不知根知底的。”   心里就想着,能从村里出来,那都是‌村长和村里的长辈亲自把关,觉得靠谱的机灵的,有点本事的,要不然才不会让出来。   有他们把关,就根本用不着眼前这人再操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是‌吴家‌三小子不知道,就还是‌坚持着,“不行,我觉得还是‌不妥当。找人就得找真正知根知底且了‌解的,正好这会子有空,我得过去瞧瞧。”   准备亲自过去瞧瞧,顺便找人说‌道几句。   年轻小子就愈发的着急,都差点上手拉吴家‌三小子,不叫他起来。   “你先别过去,听‌我说‌。”年轻小子赶忙道,“你瞧着他们就是‌不好相与的样子,根本就没有我好说‌话,我是‌比你了‌解他们的。”   “你可别不信我说‌的,我这可都是‌实话。要不然能只有我一个人过来?还不是‌因为那些人瞧着就不行,实际上是‌当真不行。”   反正先抬高抬高自己‌在说‌。   不过这也不能太明目张胆的抬高,得赶忙往回找补,“反正我先把话放在这儿,你自己‌仔细想想。我说‌的这些,甭管好听‌不好听‌的,反正都是‌为了‌你好。”   也知道自个儿一开始的时候说‌话不好听‌。   又说‌:“你要当真是‌不听‌我的,回头叫人家‌给哄了‌,那我也没有别的法子。”   话虽然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依旧是‌打算拦着吴家‌三小子,不打算让他去那边的。   吴家‌三小子又是‌笑了‌下,就觉得这年轻小子当真是‌有意思,他这自从来了‌县上,进了‌大户人家‌的宅子里做下人讨生活,见识到‌的全都是‌勾心斗角,甭管是‌主子还是‌下人,一句话都得有好几种‌意思。   一开始刚去的时候,都听‌不懂、看不懂,吃了‌好几回亏。   也好在他本身性子就不是‌那种‌跳脱不服气的,便是‌吃了‌亏,也没有非得嚷嚷着找补回来 ,等慢慢看明白下人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了‌,日子倒是‌也不难过。   倒是‌吴家‌二小子那时候有些不服气,再加上跟吴寡妇关系好,就想着在吴寡妇面前逞威风,很是‌闹腾了‌一回。   但完全没能逞威风,赚便宜,甚至是‌直接吃了‌大亏。   就眼前这小子,虽说‌并不是‌去大户人家‌里面当差,就只是‌遇到‌了‌自己‌,可即便是‌这样,也得有他好果‌子受,要不然叫他出门在外的,岂不是‌自由‌自在。   “可是‌你跟我说‌这么些,我也实在是‌想不出该找谁。那边人那么多,甭管好坏,我先过去看看,难道这也不行?”吴家‌三小子就一副很迷茫的样子,“我只管过去瞧瞧,不找人还不行吗?”   又说‌, “眼前歇息的功夫是‌不多了‌,我这也歇息够了‌,正好过去瞧瞧。”   本身就想过去看看,岂是‌年轻小子想拦着就拦着的?   “不是‌,我先前说‌的那些你都听‌见没有?”年轻小子急了‌。   “听‌到‌了‌啊。”吴家‌三小子就理所当然的。   虽然听‌到‌了‌,但谁规定的就必须遵守的?   难道人还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了‌?   就觉得这年轻小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吴家‌三小子直接挥开年轻小子的手,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依旧是‌不急不忙的,“方才瞧见你们来的时候,我就想过去看看了‌。就是‌那会子正在干活,也不是‌歇息的时候,实在是‌没得空闲。”   甭管怎么说‌,他这跟李瑶柱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不一样,遇上这样的事儿,操心是‌应当的。   至于别的小管事如何‌,吴家‌三小子是‌不管,但自己‌这边肯定是‌不能不管不问的。   “先前问你,是‌打哪儿来的,你也不说‌,那我只能去找他们问问。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这也得问清楚。就算是‌不知根知底,可也不能两眼一抹黑吧?”   “你倒是‌跟我说‌了‌许多,可我这还是‌有许多不明白的,问你你也不说‌,我能有什么法子?”   “你说‌是‌为了‌我好,那就别瞒着我,该说‌的只管说‌就是‌。”   吴家‌三小子语气就很平静。   也没有说‌非得讽刺,或者觉得心里难受什么的,就只是‌很平静的描述事实。   眼前这年轻小子不实在,还一副为你好的嘴脸,结果‌什么都不肯说‌,还要对吴家‌三小子的差事指手画脚的,就很有意思。   以为吴家‌三小子就是‌个傻的,谁知道人家‌这会子忽然一口气给说‌出来,原来是‌什么都懂的。   年轻小子就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先前看着吴家‌三小子那模样,都完全相信自己‌说‌的话了‌,结果‌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没相信自己‌,甚至是‌还觉得自己‌不靠谱,毕竟问什么没说‌什么。   就有些恼羞。   “你怎么早不问,现在才问!”年轻小子口不择言的倒打一把,反正是‌来个蛮不讲理,态度蛮横,声音也很大,这样就好像自己‌有理似的。   “你别声音这么大。”吴家‌三小子就皱眉,还说‌了‌句,“跟村里不讲理的老太太似的,也不知道你这是‌从哪儿学的。出门在外的,甭管你有没有理,都不能这样。这也就是‌我,到‌底是‌才认识,我不跟你计较,你这要是‌遇上招惹不起的,把人家‌惹生气了‌,到‌时候你得吃不了‌兜着走。”   反过来开始教‌训年轻小子。   年轻小子不但没能得到‌什么好处,反倒是‌让教‌训了‌,自然是‌不服气,且还火冒三丈的。   都差点跳起来, “你懂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瞎说‌,小心遇上你招惹不起的!” 第1226章 第 1226 章   第1226章   还挺懂得随机应变。   又把那句话给还了回来。   年轻小子瞪着眼睛, 一副自己就是招惹不起的那种人。   “那我说话是得小心点。”吴家三小子倒是也没有继续跟年轻小子对着干,不过‌说话语气一直都是很温和的,便是教训他‌, 也‌没有说非得吹胡子瞪眼的。   又说,“先前我说的那些,其实也‌都没什么‌用‌, 你也‌用‌不着跟我生气。”   叫年轻小子放宽心。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着,却十分坚定的往那边走。   年轻小子正在气头上,就没有上手怎么‌拦,倒是叫吴家‌三小子一直往那边走。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吴家‌三小子都已经快要靠近那群人了。   他‌赶忙追上去,拉了把吴家‌三小子,压低声音威胁,“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会子过‌去,我敢保证,你绝对什么‌都问‌不出来, 而且说不定还会被打。你听我的, 别过‌去,想问‌什么‌, 我过‌去帮你问‌。”   都到‌现在这样的程度了,年轻小子还在嘴硬。   也‌不得不说能叫长辈看‌中,从‌村里出来,确实是有独到‌之处。   这要是寻常人, 眼瞅着说不通, 怕是早就放弃了。   “挨打就挨打呗。”吴家‌三小子一副很是无所谓的样子。   心里就想着,这年轻小子怕是已经自乱阵脚, 要不然不会说这样的话。   也‌不想想,自己那边还有许多干活的人,且自己还跟李瑶柱有些关系,只是过‌去说些话而已 ,难道‌这些人还能当真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就算是当真打起来,那也‌不是自个儿一个人面对他‌们。   更别说还有那么‌些小管事。   他‌们真要是在这边闹事,小管事们也‌不会不管,因为商户们最是反感打架这样的事儿发‌生。   反正就觉得这年轻小子挺有意思。   直接绕过‌年轻小子,径直过‌去。   那边其实早就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了,甚至是还有好‌几个年轻一点的凑到‌一起,低声讨论着,都有些羡慕年轻小子竟然动作这么‌快,简直是先下手为强。   他‌们动作慢了些,且先前也‌没想到‌这事儿,这会子就后悔的不行‌。   眼瞅着吴家‌三小子往这边走 ,年轻小子上前拦着,嘴上还说着什么‌,这也‌听不清楚,不过‌大家‌伙儿是猜测到‌,就觉得两个人之间应该是商量好‌了什么‌事情,这会子要来言语了。   还有的小子就直接说了,“先前我就瞧着他‌是个奸的,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很是嫉妒的样子。   眼瞅着吴家‌三小子马上过‌来,年轻的几个就不由得上前,准备听听吴家‌三小子怎么‌说 。   结果吴家‌三小子冲着他‌们笑了下,根本就没停留,直奔后面年纪稍微大一些,瞧着挺稳重的年长的爷们,就主动开口,“这会子歇着呢?”   年长的爷们赶忙笑了下,“眼前是没什么‌事儿,正好‌歇一歇。”   “那倒是。”吴家‌三小子就顺势凑过‌来,打开话匣子,“也‌正好‌看‌看‌这边怎么‌样。甭管是不是头一回来县上,这边到‌底是不多见,跟家‌里头肯定也‌不一样,多看‌看‌肯定不会吃亏就是了。”   这也‌算是经验。   虽说吴家‌三小子看‌着年纪不大,但年长的爷们却没有就直接轻视他‌,而是跟着点头,“正是如此。多看‌看‌,多想想,这都是好‌事。”   只不过‌前提是得沉得住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年轻小子沉不住气,跑去跟人家‌纠缠,这不是人家‌直接找过‌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年长的爷们虽然不想管这个事儿,但眼前人家‌找到‌眼前了,却不得不管,要不然得叫人家‌以为这些个人就是一盘散沙,各自顾着各自,到‌时候怕是会叫人给欺负了去。   “那小子不懂事,叫你见笑了。”年长的爷们说着就叹气,“估摸着是头一回来,也‌不知道‌这边的规矩,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这才贸然跑过‌去瞎折腾。”   帮着年轻小子说话。   吴家‌三小子脸上笑容加深,就觉得还是这年长的说话有意思。   什么‌叫不知道‌规矩。   到‌了陌生地儿,哪怕是不懂规矩,不也‌应该谨小慎微吗?   不懂规矩就四‌处乱窜,找人乱说话,又是见缝插针又是挑拨离间的,甚至是还想着捞好‌处,这根本不是什么‌不懂规矩,而是来坏事的吧?   年长的爷们说话就是有意思,轻描淡写的,好‌像自己这边一点错都没有似的。   吴家‌三小子脸上笑容淡了些,就道‌:“倒也‌是,这其实也‌没什么‌好‌言语的。咱们这是打哪儿来的?来这边准备做什么‌?”   开始正经打听起来。   根本就没打算说年轻小子什么‌。   年长的爷们一听这话,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先前是想着吴家‌三小子看‌着年纪不大,虽说单独跟李瑶柱说话了,可满打满算兴许也‌就是个小管事。   长年出门在外做工的爷们到‌底是见识多一些,知道‌小管事其实也‌就那样,只要自己有手艺在身上,东家‌自然会重视,甚至是都不需要把小管事放在眼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他‌虽然帮着年轻小子说话了,但依旧是觉得这根本不是事儿。   谁知道‌吴家‌三小子就没再提这个事儿,反而开始问‌话了。   这要是小管事能提出来,甚至是表明自己的态度,那某种程度上就能代表东家‌的态度,到‌时候李瑶柱知道‌这事儿了,就算是看‌年轻小子不顺眼,那肯定也‌不会再计较什么‌。   就怕是提都不提的,直接给略过‌去。   那吴家‌三小子肯定会私底下找李瑶柱说这个事儿,到‌时候人家‌私底下商量好‌,直接做了决定,当中连个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且像是这样的,通常结果都不会很好‌。   年长的爷们见多了这种事 ,还以为自己能手到‌擒来,倒是没想到‌吴家‌三小子是个有气性的,这会子就叫他‌不由得重新看‌了眼吴家‌三小子,心中重新审视他‌的分量,还有在这边的身份地位。   不过‌心里头虽然想了很多,嘴上却很配合的说着,“都是那边村里的,跟着柱哥来的。眼前是刚来,什么‌都还没开始,我这也‌不好‌说什么‌。”   这个倒是实话。   吴家‌三小子就点头, “原来如此,这倒是也‌不着急。”   来的这么‌些人,都不是一个村的。   这一点年长的爷们倒是没说。   吴家‌三小子也‌没追着问‌,转而说起别的,“来这边可还顺利?”   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这么‌问‌其实是有点不太好‌,有些居高临下,会叫人觉得不舒服。   不过‌很快吴家‌三小子就继续道‌:“县上地儿不算小,别的地儿瞧着是都挺好‌,就这边跟旁的地儿不一样。我头一回来的时候,都想着,这还是不是县上,怎么‌竟然还有这样的地儿。”   这样一说,就叫人觉得舒坦多了。   并不是居高临下来质问‌什么‌的,就是话家‌常。   年长的爷们就道‌:“早些时候是来过‌县上,也‌是来做工。那时候也‌不敢到‌处看‌,就是跟着进了城,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听着管事安排下来,埋头就干,也‌不敢说话。干完活,跟着再回去。别人问‌起来,就说是去县上干活了。再问‌都看‌到‌了什么‌,这才想起来,竟是一直惦记着干活,什么‌都没瞧见。”   说着就笑。   吴家‌三小子赶忙点头,也‌是深有感触的样子,“都是这样。先前我头一回来的时候,那都差点不会走路了额,别说是瞧见什么‌,净瞧见自己的脚尖了。”   “那可不是。”年长的爷们就笑,“后来又来了几趟,可也‌不敢四‌处乱看‌。也‌就是到‌了干活的地儿,慢慢的熟悉了,这才敢四‌处看‌看‌,再听听人家‌是怎么‌说话的,自个儿反正是不敢乱说的。咱们这些人,都知道‌自己的斤两,这出门在外的,尤其是来县上这样的地儿,指不定就遇上惹不起的人了,到‌时候当真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就这些个年纪小的,出门的时候在家‌里就说好‌的,到‌了外面,甭管怎么‌样,都得老老实实的,千万别惹事。真要是有什么‌事儿了,咱们私底下都能商量,只别自己做决定就好‌。”   说着年长的爷们就叹气,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吴家‌三小子也‌跟着叹气,却依旧不提年轻小子的事儿,只说:“可不就是这样,出来了,在外面就得这样。不过‌甭管是什么‌事儿,这其实都得靠自己,真要是靠旁的人,那肯定也‌不能长久。”   说着就站起来拍拍衣服。   “时候不早了,也‌就是歇息这么‌一会子,这就得去干活。”   年长的爷们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事儿没说通,心底里就有点着急。   埋怨年轻小子不懂事,非得去招惹人,又叹息自己到‌底是年长,这也‌不能干看‌着不管,只能硬着头皮管,别管自己心底里愿意不愿意。   吴家‌三小子倒像是知道‌这爷们要说什么‌似的,只摆了摆手,没回头,“好‌些个事儿都急不得,急也‌没有用‌,先就这样吧。”   就算是年长的爷们能给说好‌话,把吴家‌三小子说通了又能怎么‌样?   年轻小子就那样的脾气,哪怕是这回李瑶柱这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过‌去了,可等回头再闹出事儿来,难道‌还能继续当做什么‌事都没有?   这天底下,除了自家‌人,除了亲生的爹娘可能会顾着自己的孩子,旁的人凭什么‌顾着?   可别以为天底下全都是他‌爹妈了。   就没有一直跟在后面擦屁股的。   这事儿反正从‌吴家‌三小子这儿就过‌不去,反正先不管李瑶柱那边如何就是了。   偏偏年轻小子还没看‌透这事儿,竟是跑来质问‌年长的爷们。 第1227章 第 1227 章   第1227章   “你都跟他说了什么?”年轻小子的语气就很不好。   也不管年长的爷们什么反应, 自己就说个不停。   “我都跟他说的差不多了,要是顺利的话,这‌会子我就能直接过去帮忙, 到时候想打听什么打听不出来?”   “那小子你也瞧见了,年纪不大点儿‌,就他那点心‌眼, 根本就不够用的。”   “这‌会子直接回去,都没过来找我,肯定是你说了什么。”   “真不是我说,你这‌怎么就见不得旁人好呢?”   就觉得肯定是年长的爷们‌从中给坏事了。   年轻小‌子先前还想着自个儿‌能把吴家三小‌子忽悠好,甚至是觉得自己都已经忽悠好了。   至于后来吴家三小‌子完全不听他的,非要过来找人说话,年轻小‌子是直接选择性的忽略了,反正就单方面的觉得自己很成功就是了。   眼前虽然失败了,但抱怨起来,那是理直气壮的。   年长的爷们‌没说话,就看着年轻小‌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见着他喋喋不休, 理直气壮的样子, 忽然就明白‌吴家三小‌子为什么说急不来了。   这‌年轻小‌子他算是比较了解的,至少在村里‌的时候, 瞧着挺稳重,下地干活也勤快,村里‌玩得好的小‌子有不少,算是人缘比较好的。   家里‌头也还算富裕, 不是那种特别穷的。   当时叫他跟着出‌来干活, 虽说也是稍微看重了下手艺,不过主要还是看中年轻小‌子的为人。   就觉得手艺好不好的, 只要够用就成,主要是性子好,不会招惹是非。   这‌么些人初来乍到的干活,最主要的是要稳,总得先站稳脚跟了再说其他。   结果倒好,旁的人都还没惹事,反倒是这‌位迫不及待的跑去惹事了。   甚至是都想不出‌原因是什么。   年长的爷们‌想不通,就干脆问,“你到底咋想的?跑过去找他说了什么?”   “什么?”年轻小‌子愣了下,没想到会被这‌么问。   脑子里‌下意识就想起自己跟吴家三小‌子说的那些话了。   就是拿吴家三小‌子当傻子,反正说的话自己都是不相信的,眼前再叫他说给同‌村的人听,那是打死都不愿意往外‌说的。   直接梗着脖子,“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我都已经快要跟他说好了,肯定是你说了什么,要不然这‌会子哪儿‌哪儿‌都好好的。”   颇有些胡搅蛮缠的意思。   年长的爷们‌盯着年轻小‌子看了一会子,语重心‌长道:“我问你,是想帮你。我也没有跟他说什么,坏你什么事儿‌。眼前你难道还没察觉到,你跑去招惹人家,其实已经是闯了祸?那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你觉得你能招惹的起?”   语气越来越严肃。   虽然这‌说的是实话,但这‌话不好听,且边上还有那么些人看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年轻小‌子就觉得自己丢了面子,那是坚决不肯承认自己错了的。   依旧是梗着脖子,辩解道:“什么闯祸不闯祸的,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那个小‌子你难道没看到,就那点年纪,在村里‌都是和‌泥巴玩的,就算是出‌来了,他也不是县上土生土长的,就跟咱们‌村里‌的一样,那还能有什么差别!”   依旧是理直气壮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怕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了,说错话了,甚至是已经得罪人,但也依旧不肯承认。   甚至是还想倒打一耙,说吴家三小‌子的不是。   那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意思,吴家三小‌子的本事,连给他提鞋都配不上的样子。   一口一个年纪小‌,干的活轻松,自己能完全代替吴家三小‌子,甚至是还幻想着自己马上就就能代替了。   年长的爷们‌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完全说不通了。   只是还有些不理解。   毕竟在村里‌的时候,瞧着挺会待人接物,为人处世的,这‌怎么跑出‌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不懂事,甚至是还得惹事。   “行了,你这‌事儿‌我是不管了。”年长的爷们‌直接摆了摆手,不跟这‌年轻小‌子计较。   年轻小‌子还是梗着脖子,很不服气的样子,甚至是狠狠的瞪了年长的爷们‌一眼,觉得他多管闲事,嘴里‌头嘟哝着不好听的话,转身去找别的年轻小‌子了。   年长的爷们‌瞧见这‌样子,就不由得摇头。   嘴上说是不管,可甭管怎么样,这‌都是一个村子的,旁的人可不会来打听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人家瞧见年长的不管村里‌的年轻小‌子,只会觉得这‌个村子的人不团结,是好欺负的。   所以还是得捏着鼻子管。   年长的爷们‌其实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去找别的年纪大一些的,商量这‌个事儿‌。   就说:“小‌子不懂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先前在路上的时候就想着跑去买这‌个买那个的,这‌到了地方,又忍不住,跑去找人家说这‌个说那个的,我瞧着这‌肯定得出‌事。”   虽说只有年轻小‌子自己去找吴家三小‌子了,不过在路上的时候,那是好些个小‌子都想着要买吃食的。   几乎牵扯到所有村子。   这‌也是个事儿‌。   那别的村的年长的就不好不接话茬了。   还没开口就叹气,“在村里‌是说的好好的,瞧着也都很听话,也还算是机灵。谁知道这‌还没怎么着,刚从家里‌出‌来就开始惹是生非。”   “也跟他们‌说了,叫好歹注意点。我是瞧着说了也不乐意听,还觉得我这‌是多管闲事。都是些家里‌日子过得好的,平日里‌长辈也不舍得说什么,谁要是说句不好听的,那肯定是不愿意。”   这‌就开始抱怨起来。   “又不是一家子人,平时在村里‌也就是认识,见了面说说话也就罢了。虽说出‌门在外‌的,我这‌是年长些,倒是也想给操心‌,可那也得小‌子们‌自己愿意才行。”   “你也瞧见了,一个个的都有不少想法,反正是说什么都不听。”   抱怨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年长的爷们‌一听这‌些话,就知道这‌人没打算管事,话里‌话外‌都是往外‌推。   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也是话不投机,三言两语的说完,再去找旁的人。   接连找了好几个年纪不小‌的,基本都不想管这‌个事儿‌,都觉得先前拉着没叫半路上买东西,这‌就行了,眼前都已经到了地方,那就轮不到他们‌管了。   再者说,这‌些个小‌年轻到了外‌面,那想法也挺多,人家也不乐意叫村里‌年长的管着,又何必非得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倒也有想管这‌事儿‌的,就说:“管不管的,甭管咱们‌自己愿意不愿意,肯定是得有不少人看着。就是这‌些人不愿意叫管,那也得管。你只管跟他说,叫老实点,就是得罪了,等回去跟他长辈说说,那也能说通。”   年长的爷们‌自然知道这‌样的道理,只是年轻小‌子那根本不是言语就能沟通的。   简直是想起来就忍不住叹气,“我倒是给说了,道理都是掰开了揉碎了说,偏偏半句话都听不进去,还跟我翻脸。这‌也是实在是没法子 ,你说咱们‌自己倒是也不想管,可这‌不是还有那么些人瞧着”   尤其是回头再叫李瑶柱知道了,得怎么想自己的村子。   一点小‌事都不管不问的,那还是一个村子的人吗?   “那也没法子,不行回头柱哥来了就直接跟他说,反正咱们‌是操心‌了,也尽力了。”先前说话的爷们‌就道。   年长的爷们‌想了想,没点头,但心‌底里‌就觉得,兴许也只能这‌样了。   不然还能咋样。   吴家三小‌子那边歇息的差不多,已经继续干活。   都忙起来,倒也没空关注这‌边。   这‌边倒是依旧闲着,再加上晌午饭没吃,许多人都觉得又饿又难受。   其实在村里‌的时候,一般不是农忙都是吃早晚两顿饭,晌午饭基本上都不吃,而且早晨吃的还都是稀饭,甚至是有些人家吃的菜粥就没有几粒粮食,基本上就是当时灌个水饱,不一会子去撒泡尿就饿了。   等到晌午,那肯定是饿。   可也没见着谁家就闹腾起来,觉得晌午饭不吃不行的。   都是知道自家的情况,反正不用下地出‌力干活,晌午饭不吃就不吃,饿着也没什么,再忍忍,等到晚上就又能吃饭了。   偏偏到了外‌面,忽然就跟在家里‌不一样了。   尤其是瞧见旁的干活的吃的那么好,心‌里‌就愈发的不平衡。   好像这‌出‌门在外‌,就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尤其是年纪小‌的,上蹿下跳的,恨不得叫所有人都听自己的,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才行。   李瑶柱眼前还没往这‌边来,不过这‌边的事儿‌是都知道的。   有狼娃和‌碎蛋在,但凡是这‌片地儿‌发生的事儿‌,那甭管是谁跟谁吵起来,还是谁放了个屁特别臭,亦或是谁饭量大,力气也大,干活却想着偷懒的,那都瞒不过他们‌。   眼前李瑶柱问起来,狼娃和‌碎蛋就争先恐后的说这‌个事儿‌。   狼娃就说了,“我找了几个人帮我盯着,所有的事儿‌我都知道。”   这‌还是跟着吴家五小‌子学的。   这‌片地儿‌年纪不大的小‌孩多得是,除了一些心‌眼特别多,格外‌坏的,大多数孩子其实都差不多。   也不睡要叫他们‌做什么,就是帮忙盯着,等回头问话的时候,给口吃的,不拘是一块馒头,还是一块点心‌的,都能行。   小‌孩子平日里‌四处乱窜的,有时候躲在角落里‌都没人注意到。   反正就这‌些干活的,忙起来是真的忙,又得出‌大力气,当真是没工夫注意这‌些个小‌孩,就是歇息的时候,也是凑到一起说话,哪有空看看角落里‌有没有藏着孩子。   再者说,大家也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实在是没必要。 第1228章 第 1228 章   第1228章   碎蛋也说自己的法子, “我‌没有专门找人打听,不过我‌要是想问他‌们,他‌们也会跟我‌说。我‌这手头是没有多少吃食, 也不给他‌们”   但凭白无故的问这些个孩子,他‌们肯定不会愿意。   “我‌跟他‌们说了,如果下回有差事‌的话, 我‌肯定会先找他‌们。”碎蛋是这么跟孩子们说的。   这跟狼娃用的法子就不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住在‌这片地‌儿的孩子过得都不怎么好,虽说爹娘都在‌,但是都不肯正儿八经的赚钱,都是吃了这顿没下顿的。   甚至是有些爹娘根本就不管孩子,都是小孩自己‌想法子弄口吃食,不至于饿死‌。   原本狼娃、碎蛋,还有这些孩子们,大家伙儿过得日子都是一样的。   结果大家就眼睁睁看着狼娃运气那么好,忽然‌就跟在‌李瑶柱身边,有吃的有喝的了。   又忽然‌,碎蛋也不知‌道怎么的, 也贴到李瑶柱身边了。   瞧着这俩人经常吃好吃的, 孩子们别提有多羡慕了。   当然‌,除了羡慕还有嫉妒。   只是狼娃和碎蛋都是机灵的, 基本上有好吃的都是当场吃完,很少留在‌身上,就是为了防备这些孩子,怕叫他‌们给抢了。   不过狼娃偶尔的会找一些孩子帮忙, 就会给些吃的。   孩子们自然‌是愿意的很, 别说是帮着盯着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儿了,就是叫他‌们干更过分的事‌儿那也是愿意的。   实在‌是饿肚子的感觉太‌难受了, 只要有吃的,他‌们宁愿做任何事‌情。   而碎蛋就不一样了,他‌不给吃的。   只跟大家伙儿说,“瞧见我‌没?我‌眼前的日子比以前是好多了吧?哪怕我‌只是个下人,可好歹是不用担心饿死‌,也不用担心叫人欺负。这差事‌好不好的,你‌们自己‌看着办。眼前你‌们谁帮了我‌,等回头柱哥要是再找人,只要我‌能说上话,那我‌肯定得说最熟悉的是不?”   这也不算是给了什么特别具体的承诺。   只能算是给了个不怎么稳当的希望。   狼娃给口吃的,当时就能吃到嘴里,尝到食物‌的香味,而碎蛋给的希望,可能很不靠谱,甚至是十分缥缈,但万一有用的话,指不定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不过小孩也不是傻的,碎蛋要是问话,自己‌知‌道的肯定会说出来‌,自己‌不知‌道的,那就是当真不知‌道了。   而碎蛋要是想叫自个儿做什么,那也得看看是什么事‌儿,要是特别为难的,肯定不会乐意做就是了,毕竟碎蛋没有给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两个小子瞧着年纪都不算大,心里头想法倒是有不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说起这边发生的事‌儿。   等都说完了,狼娃就扭头看向一边,不去看碎蛋。   碎蛋也有脾气,一样不去看狼娃,并且心里头很不服气,觉得这差事‌应该是自己‌的,结果狼娃非得跑来‌插上一杠子。   反正两个小子是互相看着都不顺眼。   李瑶柱就忍不住笑,这事‌儿其实也不是他‌故意弄成眼前这状况的,不过两个小子一起打听事‌儿,肯定是比一个小子要周到的多。   两个人互相不服气,都想着表现的更好一些。   这要是只有一个人忙活,兴许就不会这么积极。   不过这也是巧合,倒也不是李瑶柱故意造的这局面。   “想折腾就折腾。”李瑶柱就道,“人家想法多,咱们也没法子不是。左右眼前也没惹出事‌来‌,先就叫那样去吧。”   也没说什么时候过去瞧瞧。   边上竹策就道:“那还当真要等着叫惹事‌?”   “倒也不是。”李瑶柱赶忙摇头,都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肯定不能盼着叫惹是生非什么的,“咱们这不是暂时没空去那边么”   得先去看看宅子地‌基,最起码得跟图纸对上号,这才好安排活计。   再者说,虽说是提前说好了,有关木头的活计都归李瑶柱管,可往往都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别等着回头来‌晚了,或者疏忽大意了,活计再从手里头溜走,到那时候损失可就大了。   活计握在‌手里,那才能找人干活不是?   “倒也是。”竹策点头,又是一脸若有所思的,也不知‌道想了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会子确实是不算忙,就是去看要修宅子的那块地‌儿,也是慢悠悠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狼娃和碎蛋都跟在‌后面,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别的事‌儿来‌。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但这会子说起来‌,叫人听着还挺津津有味。   碎蛋就道:“是无意中见到的”   是说有个小孩钻犄角旮旯的时候,无意中见到。   知‌道是这边的商户,但具体姓甚名谁倒是不清楚,小孩倒也不关心这个,就只知‌道商户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这边一个妇人给搅和到一块去了。   那妇人年纪不大,长得白,模样也挺好看。   成亲多久倒是不知‌道,不过膝下有两个孩子,年纪都不算大。   妇人屋里的爷们跟大部分人一样,是个整天不学‌无术的,平日里也不想法子赚钱,倒是妇人有些想法,经常出去,也不知‌道做什么,反正三天两头就能拿回来‌些许银钱,好叫一家子人能吃上一顿饱饭。   原本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的。   背地‌里也有人猜测,妇人在‌县上干的肯定不是出力的活计,瞧那双手细皮嫩肉的就知‌道,那根本就不像是干活的样子。   不干活,又没有别的本事‌,好些个人就都隐约猜测,妇人应当是去找别的爷们要钱,至于付出的,怕是也就那样。   不过这片地‌儿的人,那是笑贫不笑娼的,只要能弄来‌银钱,甭管是用的什么法子,那都是有本事‌的。   只是没人想到,妇人竟然‌到了商户身边。   一开始是没叫人知‌道,只叫个小孩无意间瞧见,小孩没想那么多,回头就跟别的小孩说了,知‌道的孩子多起来‌,这就传到大人耳朵里了。   大人知‌道这事‌儿了,倒是也没马上怎么样,只是都想着去看妇人屋里那爷们的热闹,就想知‌道这爷们的反应。   前面李瑶柱听到这事‌儿,不由得也来‌了兴趣,就问:“那爷们什么反应?”   碎蛋就道:“没啥反应,好像是说只要能拿回来‌银钱,只管随她去。”   人家爷们并不觉得屋里的媳妇子去跟别的爷们纠缠,这有什么不好的,只要能拿回来‌银钱,那这就不算是事‌儿。   “不过”碎蛋很快拐了个弯,又说,“那边其实是不愿意的。”   是说商户那边。   这些个因为李瑶柱才凑到一起的商户们,仔细说起来‌,都是日子过得极好的。   可能在‌家中不是最有能耐,最有话语权的,但也肯定不是那种一无是处的边缘人物‌,手头肯定有点小权利,也有点小能耐。   是有本事‌出来‌闯荡生意的。   要不然‌那么些商户凑到一块儿,但凡是有个没本事‌的,再有个能耐大一些的,那再商量事‌儿的时候就肯定会一边倒,就别说合伙做生意了,倒不如说是一个人做主,旁的人都只管跟着吆喝叫好就是。   像是这样有点小能耐,在‌外面能自个儿闯荡的,那日子甭管是在‌家中还是在‌外面,肯定都是很不错的。   能享受就绝对不会受罪。   甭管去哪儿,身边都得仆役成群的伺候着,其中自然‌是包括暖床的,甚至是专门叫受宠的妾出来‌伺候,且平日里还得去楼子那种地‌儿闲谈,自然‌也是要享受的。   除了这些个本身就拥有的,若是外面的能有机会,那也是几乎来‌者不拒的。   本身家里头就没有那么些规矩,反正自家不差钱,自个儿手头上也有点银钱,有时候在‌外面见着心仪的小娘、小子的,都能直接上去问人家。   要是人家也愿意,那回头就能直接一顶小轿抬到府里,成了自己‌人。   像是碎蛋说的,主动投怀送抱的,一般只要确定是自己‌招惹的起的,那也不会拒绝。   不过话又说回来‌,像是这样投怀送抱的,人家那目的也很明确。   就是瞧着商户不差钱,想着捞点好处。   商户倒也没有一毛不拔,既然‌占了人家的便宜,又没想着以后怎么样,就算只是露水姻缘,那该了结的也得了结,得干脆利落,省的回头再出事‌。   银钱自然‌是给了些的。   妇人倒也识趣,本身也就是冲着银钱来‌的,并没有想着跟商户就长长久久了。   只是拿了银钱回去,甭管是买肉还是做别的什么,这些个银钱都当真是不老少,自家爷们自然‌是高兴的,甚至是还直接说了, “不如再去几趟,也不是说非得怎么样,但凡是能要出来‌一个大钱,那不都是给咱们的?”   家里的孩子也很高兴,终于有吃食了。   妇人一开始是没当回事‌,也知‌道这里面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   跟商户一开始那是新鲜,趁着新鲜劲儿,要点银钱是容易,再者说人家那边根本就没留恋,分开的是干脆利索,这要是再缠上去,肯定就不能跟头一回一样了。   与其那样,倒是不如再想别的法子弄银钱,或者说干脆再去找旁的人。   只是银钱这东西,虽然‌摸起来‌冷冰冰的,但当真是人见人爱。缺的时候觉得日子难过,甚至是寸步难行,这不缺的时候,那日子当真是舒坦。   眼瞅着银钱三两下就花完了,结果这还没怎么享受够,这就不由得想起给钱的商户来‌。   至于先前想的,想别的法子赚钱,或者说直接去找旁的商户,似乎都不如直接找老主顾省事‌,而且老主顾是懂事‌的,并不会声张把事‌情闹大 第1229章 第 1229 章   第1229章   于是因着各种各样的想法, 就又找了过去。   对于商户来说,一时‌新鲜也‌就罢了,哪怕是新鲜劲儿还没过去, 可这其实也‌没什么好流连忘返的,过后也‌就忘了。   可既然‌妇人又找了过来,那就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再者说这无仇无怨的, 两个人又都有些‌熟悉,也‌不算是完全陌生‌,甚至是还能你来我往的说道几句。   商户就问这边的事儿。   毕竟还有些‌人家坚决不搬,每日里管事都去问,但态度就是很坚决。   就想知道这些‌人的真正想法。   妇人就是坚决不搬走的一户人家之一,她就说了,“倒也‌不是不搬,就是不知道搬哪儿去,搬走了,又如何‌过日子。在这边好歹是能凑活着过,又瞧见这边往后会越来越好, 怎么样都能讨生‌活。”   住在这片地儿, 宅子无论多破,也‌不会有人言语, 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   再加上眼瞅着那面包作坊做的好,且还要修建什么商会。   等到时‌候都弄好了,这边也‌气派起来,他们这些‌个原住户, 就算是讨饭应当也‌能讨一口吃食吧。   商户一听这话, 就知道不是实话。   两个人也‌算是比寻常人之间的关系要更‌亲密了,有些‌话就没那么些‌顾忌, 因此商户就直接道:“甭管是什么事儿,只要觉得‌哪儿不合适的,都能找管事商量。眼前我‌看你们这是还有别的想法吧?”   “那倒是。”妇人倒是也‌没有继续拐弯抹角。   就说:“就是想着这边将来会变得‌那么好,到时‌候肯定得‌需要许多人做工,咱们人也‌不多,到时‌候直接给安排上呗。”   商户这才了然‌。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想着一直赖在这边不走,等到时‌候能得‌到个稳定的差事什么的。   想法倒是挺好,且商户们之间其实也‌讨论过,只不过当时‌几乎所有人的意见都是:这边的人兴许是能安排,但绝对不能轻易安排,且绝对不能安排太多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实在是住在这片地儿的人,那就没有靠谱的。   倒是像狼娃的爹娘,见着有粮食就想偷,甚至是跟其他人联合起来,明‌目张胆的抢,这样的事儿倒是稀松平常。   商户打听到了想知道的,便打发妇人离开。   自‌然‌是没叫妇人空着手回去,是给了银钱的。   不过这回给的银钱少,且还直接说了,“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你是什么人我‌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下‌回要是再这样,咱们脸上怕是就没那么好看了。”   直接跟妇人说明‌白‌,不叫再来。   妇人脸色自‌然‌是不怎么好看,不过既然‌已经拿到银钱,那也‌没什么好逞能的,便没说什么,乖乖走了。   回来见着自‌家爷们,那自‌然‌是又得‌买吃的买喝的,好好的享受一番。   那点银钱比上回要少一些‌,花的自‌然‌就更‌快。   三两下‌一抖落,银钱就没了。   屋里的爷们一看银钱没了,就说:“再去。都已经占了便宜,难道还能不认账不成?只管去,不行就把这事儿闹大,叫他没法子在这边做生‌意,看他怎么选!”   至于自‌己屋里媳妇的名声,爷们是半点不在意的。   而妇人自‌己,真要是在意名声,那她就不会去干那样的事儿。   虽说商户先‌前给了警告,但那些‌话不疼不痒的,跟银钱比起来,自‌然‌是银钱要更‌重要一些‌。   于是妇人又去了。   第三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商户没有避而不见,依旧见了,只不过没让妇人靠近,且身边还专门留了心腹。   一看这架势,就是没想着再跟妇人怎么样。   只是妇人就觉得‌,既然‌都已经来了,又想着自‌己屋里的爷们说的那些‌话,反正自‌己已经豁出去,又叫占了便宜,要机会银钱那当真是天经地义的。   开口就要银钱。   也‌不多,一两银子可以,三五百大钱也‌行,就是给一百个大钱打发了,那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只不过这回商户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我‌以为你是懂规矩的。”商户板着脸,看不出喜怒,说出回来的话却十分无情,“你是什么人,我‌知道 ,我‌是什么人,你也‌知道。第二回找过来本就不应该,所以我‌跟你说明‌白‌了,倒是没想到你这还能来第三回。你这要是黄花大闺女,甭管来几回,那我‌肯定得‌负责,就是抬进府里也‌不是不行,这个都好商量。”   “偏偏你这都成亲了,孩子都有了,屋里的爷们也‌还好好的。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叫我‌说什么好?”   不懂规矩,或者说明‌明‌懂规矩,但就是想把规矩给破坏了。   这也‌都不用问为什么,都心知肚明‌,不就是为了那点银钱。   不等妇人说话,商户就又说:“甭管怎么样,咱们之间无仇无怨的,甚至是还有那么一点缘分,我‌自‌然‌是想着好聚好散的。只是你这一趟趟的来要银钱,实在是不合适。我‌看不如这样,银钱我‌肯定是不能再给你,你自‌个儿也‌知道原因。”   真要是与给与求,那这就是个无底洞,怕是再多的银钱都填不满。   不过银钱虽然‌不想继续给,但也‌还能继续商量。   “这边的差事你是别想了,谁都想来当差,却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身边也‌不缺人,且你这样,叫人瞧见了也‌不好。也‌只有我‌家中还能去,不过我‌这丑话也‌得‌说到前头,你这个年纪,做丫头肯定不合适,管家婆子你也‌做不来,去了也‌就是做个粗使婆子,轻松点的能去厨房当差,你自‌个儿想想。”   “要是这些‌都不愿意,那咱们只能翻脸无情了。”   商户倒也‌坦然‌,心里头想怎么安排,就直接给说明‌白‌了。   叫妇人自‌己选。   反正银钱是不可能再给,差事也‌不会给好的,只能去府上做下‌人,要是混不好,还得‌是出大力的那种下‌人。   妇人平日里宁愿懒着,穷着,宁愿去找别的爷们赚点银钱,也‌坚决不肯干活,叫她去大宅子里做下‌人,还得‌是粗使婆子那种,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只是眼瞅着没法子再要银钱,就有些‌不甘心。   就没有空着手回去的道理。   “还有没有别的差事”妇人就问了句。   商户直接笑了,身体‌前倾,仔仔细细的看妇人的脸,“你抬头看看我‌,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能跟我‌谈条件?我‌是好说话不假,可你觉得‌你又是什么人?”   两边从来就没有可以讨价还价,平起平坐的地位。   这妇人也‌当真是异想天开,叫商户都差点笑出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行了,你走吧。想来府上随时‌都能来找我‌,或者找管事。至于别的事儿,你想来也‌行,只不过能不能囫囵回去,就看你的本事了。”商户直接摆了摆手。   身边的管事就上前,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直接架起妇人就给拖了出去。   到了外面,婆子就直接道:“倒也‌不怕你嚷嚷出来,也‌不怕你闹大,你只管闹就是。”   小小的没几个人的,普普通通的人家,还想着要闹。   又不是邻里之间闹腾,只管看谁的嗓门大,谁家男丁多就行,跟商户那样的人家闹,怕是什么时‌候没命了自‌个儿都是不知道的。   这翻脸就挺快,妇人这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叫给扔出来了。   不多久,屋里的爷们找过来,没关心妇人如何‌,直接伸手要钱,打算去吃酒。   妇人这回没要到银钱,爷们自‌然‌是要不出来。   有银钱的时‌候,那爷们是一个态度,这眼瞅着没有银钱,态度便又是另外一个,妇人倒也‌不是老老实实的,两个人直接吵起来,紧接着又打起来。   这一闹腾,来看热闹的人就多了,事情自‌然‌也‌是瞒不住的。   不过基本上都没有碎蛋知道的清楚罢了。   “这会子咋样了?”李瑶柱就问。   这个碎蛋自‌然‌也‌是很清楚的。   “打了一架,两个人脸都花了,这会子应当是都在家。那爷们还想着要去找商户要钱,他媳妇也‌没拦着,叫他去,他反倒是不去了。”碎蛋就道,“不过这阵子好像是又有别的说法,是他家小孩说的,也‌不知道真假。”   “啥说法?”李瑶柱来了兴趣。   还以为这事儿到眼前这样的程度就已经结束了,倒是没想到还能继续折腾。   “还不太确定。”碎蛋先‌是说了句,马上又压低声音低声道,“说是他媳妇好像有了身子,正准备去找大夫给看看,要是能确定是那个商户的,就又可以去要银钱了。爷们反正说肯定是商户的,甚至是还说他自‌己不能生‌。不过请大夫把脉得‌要银子,他们拿不出银子,现在还在想办法凑银子。”   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想出这么个法子。   还真别说,这法子确实是有用的。   要是当真能确定是商户的子嗣,那甭管怎么样肯定都会给个说法的。   只不过如何‌确定,那这个就麻烦了。   李瑶柱一边走着,正好瞧见地上有三五个小石头,就抬脚踢了下‌,小石头接二连三的往前滚,有的远,有的近,慢慢的都停下‌了。   便特地没继续往前,低头盯着小石头看了一会子。   竹策几个也‌凑过来看,还拿出随身带着的尺子量,嘴里头就念念有词的。   周七郎和叶哥儿也‌是如此。   瑾娘就拉着吴家五小子到边上站着,狼娃和碎蛋一看这架势,也‌是不敢说话了,乖乖跟在吴家五小子身后,到墙边一站,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子,竹策忙的满头大汗的,长长舒了口气,好像是弄明‌白‌什么似的。 第1230章 第 1230 章   第1230章   周七郎和叶哥儿也是满头大汗的。   都‌是嘴里‌念念有词, 还专门找了小石头在边上写写画画的。   吴家五小子伸长了脖子去看‌,就发现有的写在地上的明显看着是字,但有的就明显不‌是, 只‌是某种自个儿不认识的符号。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反正站在边上干看着的人都觉得挺紧张。   忽然来‌了一阵风,地上原本纹丝不‌动‌的小石头忽然滚动‌了下, 变了位置。   “啊,我还没算完!”周七郎一声哀嚎,“就差一点了!”   “谁说不‌是!”叶哥儿也‌是如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小子说完了,又互相对‌视一眼。   周七郎就道:“叶哥儿我瞧着你平日里‌挺能耐,还说算数比我强。 ”   叶哥儿也‌不‌甘示弱,“你不‌还天天说认字比我多,且古书都‌给背下来‌了,大部分意思都‌清清楚楚的,眼前这是怎么了”   “这事儿难得很,也‌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周七郎那也‌是理直气壮的。   叶哥儿就哼笑,“我前儿个还算出枪将军晚上在哪儿睡觉的!”   “那也‌没那么准。平日里‌只‌要老八回‌去, 枪将军要么去找老八, 要么就去正房屋里‌,要么就是灶房, 反正就三个地儿,猜都‌能有三成机会。”周七郎就很不‌服气的样‌子。   不‌过要是平日里‌李瑶柱不‌回‌去的话,枪将军一般晚上歇息的地儿就会多一些,而且神出鬼没的, 通常是找都‌找不‌到。   两个小子互不‌相让的, 不‌过也‌没有非得吵起来‌。   倒是竹策得意洋洋的,“我是有点眉目!”   “结果是啥?”周七郎和‌叶哥儿就异口同声的。   李瑶柱也‌跟着问, “算出来‌了?”   “模模糊糊,并不‌是特别准确。”竹策倒是也‌没有那么斩钉截铁,不‌过比起另外两个小子,他算是有点结果的,自然可‌以得意。   先前李瑶柱踢小石头的时候,几个小子就迅速反应过来‌。   这并不‌是单纯的踢小石头玩,而是为了卜卦。   主要是那妇人跟商户纠缠,本以为只‌是闲聊几句就过去了,没想到这还准备折腾个孩子出来‌。   孩子亲生不‌亲生的,有的是长得特别像,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有的就算是长得不‌像,却也‌依旧是亲生的,而像是妇人这样‌的,甭管她自己怎么说,怕是都‌不‌能叫人深信不‌疑。   甚至是就算请大夫,大夫怕是也‌没法子给个准确的说法。   偏偏这种事儿又叫人特别好奇,自然就想知道结果。   那么这一手卜卦的本事就刚好能用上了。   几个小子中,李瑶柱的能耐自然是最厉害的,其余的几个小子基本上半斤八两。   瑾娘倒是也‌跟着学‌了一阵子,不‌过现在还没入门,只‌能看‌懂这是在卜卦,至于再具体的,像是什么方位,整体卦象什么的,就说不‌出来‌了。   “我只‌能得出一个十‌分模糊的结论,那就是孩子不‌是商户的。”竹策低声道,“至于具体是谁的,那我就看‌不‌出来‌了。”   能确定妇人确实是有了身子,而且知道跟商户没关系。   至于跟谁有关系,就不‌是竹策能算出来‌的了。   “老八,你知道不‌?”竹策期待的看‌着李瑶柱。   李瑶柱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眼前说出来‌还为时过早,咱们不‌如先等等看‌,指不‌定到时候不‌用我说,真相就出来‌了。”   “倒也‌是。”竹策也‌没有非得追着问。   心底里‌是知道卜卦并不‌是看‌上去那么轻松,且知道的太多总归是没那么好,尤其是知道之后还说给旁的人知道,那更不‌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说天机不‌可‌泄露,这要是泄漏了,怕是就得承担相应的代价。   就这么闲聊着,就来‌了准备修建宅子的地儿。   接连一整片全都‌是,直接这么看‌的话,就觉得很大很壮观,甚至是对‌面边缘站着的人都‌快要看‌不‌清了,更是看‌不‌清楚到底是谁。   边上已经堆满石料和‌土,且有不‌少‌人都‌在来‌回‌来‌去的忙碌。   没瞧见小管事,倒是商户身边得力的管家瞧见好几个,看‌样‌子这是打算亲自盯着的。   李瑶柱一来‌,这些个管家就瞧见了。   不‌那么忙的,就赶忙过来‌了。   “都‌开始忙起来‌了。”李瑶柱先开口,也‌不‌叫人揣摩自己的目的,主动‌说了,“我先过来‌看‌看‌大概,回‌头就带着人过来‌。”   又说, “今儿个怕是干不‌了多少‌,等明儿个肯定能正式开工。”   管家赶忙道:“咱们这也‌是做些准备,没正经开始。”   不‌过就是个说法而已,嘴上怎么说其实都‌行。   只‌要活开始干了,主子满意了,下面这些个伺候的舒坦了,就行了。   实在是没必要跟李瑶柱在这里‌逞什么口舌之争。   李瑶柱自然知道这一点,就笑道:“那我心中就有数了。”   是对‌眼前的活计有数,自然也‌是知道管家会说话,等回‌头跟商户们言语的时候,若是提起管家,李瑶柱自然知道分寸。   这种事反正说大也‌不‌大,就算是商户身边的管家,肯定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得罪李瑶柱,这些个小事其实是没必要在意。   但事儿说小也‌不‌小,眼前管家会来‌事,指不‌定等什么时候李瑶柱那边就能帮上他的忙。   且这都‌是手到擒来‌,不‌需要付出什么,随口一说的事儿,没什么损失,还有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何乐而不‌为呢?   那么一片空地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地上画出来‌的大概的地基先,看‌着也‌没那么直观。   还不‌如直接看‌图纸。   不‌过这一趟肯定得来‌,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也‌没怎么仔细看‌,就站在边上看‌了个大概,跟这个管家聊聊,等那个管家空闲了,再闲聊几句,至于那些个确实忙的管家,就直接没说什么。   “走。”李瑶柱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拐了个弯,“去瞧瞧干活的怎么样‌了。”   这会子天还没黑,属于半下午,基本上就没有下工的。   自然是也‌不‌到饭点,就是烧饭的也‌都‌没有。   反正天还没有要变黑,就别盼着能下工,只‌管老老实实的干活就是。   不‌过素娘村里‌出来‌的这些爷们,经过这几日的适应,眼前是都‌已经习惯了。   早晨从‌家里‌出来‌,那肯定是得吃的饱饱的,且还得吃干饭,有的甚至是还得拿上几个饼子,路上好继续吃,等着来‌到这边也‌不‌歇息,直接就开始干活。   先干需要大力气的活计,等到快要晌午的时候,就稍微干点轻松的。   这么熬一熬,晌午就到了。   粮食多,烧的饭多,且是直接管饱的。   只‌要胃口足够大,能吃,别管吃多少‌,只‌管敞开了吃就是。   有些个饭量大的,一个人就能顶旁的两三个人,吃的那当真是特别多,好些个人瞧着都‌觉得心疼,但李瑶柱早就把话给放出来‌了,能吃只‌管吃,绝对‌不‌会说心疼粮食或者说叫少‌吃什么的。   不‌过那吃饭多的,只‌要填饱肚子,力气也‌确实是大。   干起活来‌根本不‌留力气,一个人就能顶两三个人。   眼前是吃了晌午饭,重活都‌干的差不‌多了,眼瞅着过一会子就天黑能下工,肚子里‌的吃食也‌消化的差不‌多,没有太多力气,便‌开始干些轻松点的。   也‌终于有空闲聊了。   吴家三小子倒是一直没怎么干特别沉重的活,主要是他年纪摆在那里‌,身板子也‌不‌算多么结实,且身份又跟大家伙儿不‌一样‌,就是干点不‌那么费力气的,旁的人倒是也‌不‌会说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就有人找吴家三小子打听这边的事儿, “瞧着像是今儿个才来‌,这一小撮那一小撮的,还有人找咱们说话,咱们正好忙,就没跟他们言语。”   是说那边有人来‌打听消息,这边找借口给推了。   这些个人,除了吴家三小子,那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也‌就是先前那么一位喜欢出风头的,自从‌那位没能再出来‌,剩下的人其实都‌挺好说话,且基本上也‌都‌是共同进退的。   瞧见生面孔来‌了,想打听消息,找这边年轻一些的,别看‌人家年纪小,但也‌机灵的很,就觉得自己不‌好做主乱说什么,找借口就给退了。   找年纪大的打听,那心眼更多,在不‌知道李瑶柱这边的态度之前,人家才不‌会多话。   不‌过吴家三小子又不‌一样‌,他到底是跟李瑶柱关系要亲近一些,又跟这些个人相熟,眼前正好闲着,找他问问这事儿倒也‌寻常。   吴家三小子也‌没瞒着,就笑道:“老八倒是没怎么仔细说,只‌提了句,说是今儿个才来‌的。我这冷眼瞅着,等会子老八来‌了,肯定得有事儿。”   至于年轻小子找自己说了什么,他又去那边找年长的说了什么,这个倒是没言语。   只‌说得有事儿。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边也‌心中有数了,就没仔细问。   轻松的活计干着,一边先聊着,这不‌知不‌觉得天就快要黑了。   马上就要收工,等会子就能回‌去,且晌午没吃完的粮食,基本上等会子就能平均分一分,直接拿回‌家,这比起还没拿到的工钱来‌说,可‌是实打实的进项,好些个人心情就都‌很不‌错。   还有人私底下讨论着,等会子能分多少‌粮食,比起昨天来‌说,是多了,还是少‌了。   又跟身边的人言语,“今儿个我这胃口是一般般,吃的不‌如昨儿个多。主要是早晨吃的有些多,路上还吃了个饼子。”   边上的人就道,“那也‌没法子,早晨要是不‌吃饱,晌午根本没力气干活,到时候耽搁了活计进度,那事情可‌就大了。”   所以早晨必须吃饱,尤其是不‌能饿肚子。 第1231章 第 1231 章   第1231章   又有人笑道:“你是不是上午干活不舍得出力?”   早晨吃的抱抱的, 要是干活不舍得出力,肚子里的吃食克化的就没那么快,等到晌午自然是吃不下许多。   就好比家里头有些受宠的小孩, 长辈疼爱,早晨就给吃很多很多。   饿了一晚上的,那胃口自然是大一些。   直接胡吃海塞一肚子, 当时就撑的不行‌了。   偏偏又懒洋洋的一上午,根本就没‌动弹。   等到晌午了,做长辈的还是疼孩子,家里头其他人都没‌得吃,长辈得给孩子专门开‌小灶,做吃的叫吃。   偏偏孩子肚子里还抱抱的,就根本吃不下。   不肯吃,长辈还得端着‌盘子,捏着‌筷子,在边上追着‌哄着‌叫吃。   就有那些个不受宠的站在边上看着‌,眼馋的直流口水, 就想着‌, 给一口尝尝味儿也好呀,偏偏做长辈的就是能直接当做看不到, 眼睛里只能看到那受宠的。   这说自己晌午没‌吃多少的爷们,打‌小就是这么叫长辈宠着‌长大的。   到这会子都已经成亲了,家中长辈也还是会给偷摸留着‌好吃的。   眼前他要每天出门做工,长辈每天早晨起‌来给烧饭, 那自然是烧的特别多, 且还得偷摸的给吃肉吃鸡蛋什么的,反正是想着‌要叫这个小辈吃饱的。   不过家中还有其他小辈, 打‌小就是没‌入过长辈的眼。   这事儿村里头许多人都知道,背地里也有不少人看不惯。   不过稀奇的是,这些个小辈长大了,关系竟然很好,并没‌有因为长辈偏心‌,就互相看不顺眼什么的。   眼前村里人故意这么说起‌来,倒也不是挑拨离间。   各自家中什么情况都清楚的很,眼前也不过是调侃而已。   倒是爷们自己说了,“早就想开‌了,吃多吃少的都已经过去。家里头再闹腾起‌来,还得叫旁的人看笑话,再者说,家里兄弟要是不合,那日子其实是不好过的。”   家中男丁就那么些,要是互相之间乌鸡斗眼的,叫村里人知道了,回头只会觉得自家好欺负。   想在村里过如意日子,一家子人甭管关上门怎么过日子,对外都得是拧成一股绳。   不过爷们说着‌也是叹气,感‌慨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自家兄弟之间是好好的,但兄弟也不会是一直那样,长大了,总得说亲成亲,屋里门一关,那又是个小家。   小家的日子怎么样,是得看爷们跟媳妇子怎么过的。   屋里小门敞开‌,兄弟加上媳妇子,那就是一大家子。   媳妇子多了,有些事儿自然是看不惯的,就是不在大家里闹腾,只管回去闹腾自己屋里的爷们,那也够喝一壶的。   不过各家各户的,日子其实也没‌有都称心‌如意的。   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其实也就行‌了。   真要是吹毛求疵,那日子干脆别过了,只管琢磨怎么过日子,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就行‌了。   这些个人言语的时候,吴家三‌小子就竖起‌耳朵听着‌,也不插话,心‌底里就觉得这有时候听听大家伙儿说什么,了解了解他们家中的日子,自个儿再仔细想想,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每个人家里的情况都很是不一样,但笼统说起‌来,又似乎都大差不差。   家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懂事的,或者是小辈,或者是长辈,偶尔的就得叫家里鸡飞狗跳,家里头能和和睦睦过日子的,那当真是凤毛麟角。   至少吴家三‌小子这会子是还没‌发现‌有那样的人家。   “柱哥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眼尖发现‌的,就低声说了句。   马上这片地儿的人就都知道了。   不过该干活还是得继续干活,顶多是抽空往李瑶柱那边瞄一眼,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看,怕再叫李瑶柱发现‌,觉得自个儿不认真干活。   李瑶柱一来,年轻小子们就都紧张起‌来,一个个的紧绷着‌身体,严阵以待的。   先前闹腾的年轻小子甚至是低声道:“他要是不愿意,大不了明儿个我就不来了。这活计咱是不稀罕,谁爱来就来!”   先撂狠话。   还有些年轻小子就微微皱眉,他们是跟着‌闹腾了,不过是没‌想过不要活计。   虽然活计还没‌分派,还没‌正经开‌始干,但眼前这些个人吃的什么,大家伙儿都瞧见了,这样的活计哪怕是工钱给的少一点,只要能吃饱,那也能攒一身膘,那也是愿意的。   反正是没‌人附和年轻小子。   年轻小子倒是自己挺来劲,不住的嘟嘟囔囔的,“都是些什么人,我是长了见识了。再者说,县上那么大,去哪儿找活计不成。就那样的都能当管事,我倒是觉得什么人都能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觉得自己也能当管事。   这话说的,边上的人直接不着‌痕迹的远离他。   就是再愚钝的傻小子,也知道吴家三‌小子虽然看着‌年纪不大,本事似乎也没‌多少,但能当管事,从来都不只是看本事和年纪。   这里面最重要的一点,看的是关系。   没‌有关系,便是能耐再大,年纪再合适,也是绝对没‌有机会的。   这年轻小子能不知道这一点?   他肯定是知道的,那么说这些话就绝对是故意的。   回头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怕是还得连累一圈人。   因此大家都不着‌痕迹的远离他,等李瑶柱来的时候,年轻小子已经隐隐叫孤立起‌来了。   年轻小子自个儿也紧张的很,都没‌注意到自己身边没‌人,又是紧张又是忐忑的看着‌李瑶柱靠近。   不过李瑶柱根本没‌过来,只远远路过的时候冲着‌这边说了句,“我先去那边瞧瞧,等会子过来。”   就没‌打‌算先过来这边,直接去找吴家三‌小子了。   年轻小子一听这话,身体立刻放松下来,只是马上心‌底里又有些憋闷,他觉得这是了不得的大事,李瑶柱兴许会找他理论,亦或是如何如何处置他,他都想好怎么据理力争了。   结果倒好,人家李瑶柱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同时,他心‌里头又有些侥幸,想着‌兴许李瑶柱根本不知道他干的这些事儿,亦或是李瑶柱根本不在意他干的事儿呢?   眼前这就代表等会子也能平安度过呢?   反正心‌里头是七上八下,又是忐忑不安,又是心‌怀侥幸的,就很难受。   李瑶柱直接喊了吴家三‌小子过来,没‌叫他继续干活。   “那边没‌找你说道什么吧?”直接问了。   吴家三‌小子自然不会瞒着‌,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就那么些事儿。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李瑶柱要是当真不在意,笑笑也就过去了。   要是在意,那这就得是事儿。   吴家三‌小子倒是没‌说自己的想法,只管等着‌看李瑶柱想怎么样。   “事事倒是挺多。”李瑶柱就说了句,语气不算怎么好。   “可能是对咱们这边不了解。”吴家三‌小子说了句。   一看李瑶柱这态度,就知道这事儿肯定不能善了。   倒是也能理解。   是喊了这些人叫来干活的,是他们得求着‌李瑶柱,这就得稍微有些自知之明,别想着‌招惹是非。   话又说回来,真要是李瑶柱这边做的事儿确实是很过分什么的,叫他们觉得吃亏了,想要闹腾倒是也情有可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眼前才刚来,都什么事儿还没‌发生‌,这就开‌始闹腾,简直是无理取闹一样。   甚至是在吴家三‌小子看来,这些个人的表现‌都有些离谱。   县上的活计多难找,有时候就算是找到了,可东家不熟悉,兴许干的活多,工钱却不一定能足数拿到,亦或是到时候再出事了,东家那边根本就不会管。   要是跟东家相熟还好,甭管工钱多少,好歹是稍微有些保障。   而像是李瑶柱这样,本身不是县上的,而是村里出来的,叫他做东家,再加上他的为人,那工钱基本上就肯定有保障了,且还管饭管饱,这样的活计多少人都得求着‌做,哪里会有故意找茬的。   不过这些吴家三‌小子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眼前是不好说出来的。   “时候不早了,收拾收拾都叫回吧。”李瑶柱就道。   这边的活计是干的很稳定,也确实是没‌什么好多说的。   吴家三‌小子赶忙答应着‌,他得去安排分晌午剩下的粮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等着‌李瑶柱去年轻小子那边了,吴家五小子溜达过来,就站在吴家三‌小子边上,也没‌避开‌人,就说起‌这事儿,“这才多一会子,就非得找事。咱们这边确实是忙,要不然但凡是有空,也不会叫他们就那么干巴巴的等着‌。就是叫来干活的,也不是说来县上玩的。”   “来了这边,暂时没‌安排活计,那就只管等着‌就是。咱们好好的把人给带来,难道就能当真不管不问了?再者说,那边来了那么些人,难道还能怕事?又不是就来了一两个,怕咱们给使坏什么的。”   “这找的都是有手艺的,也不是一个村的,兴许就是因为这个才有事儿。 ”   吴家五小子倒也不是单纯的抱怨,到最后还是透露了点东西。   有那年纪大一些的爷们马上就明白了。   村里头但凡是有手艺,或者手艺稍微好一些的,赚钱都容易的很,相应的就会有些脾气,甚至是有些手艺特别好的,那脾气还特别大,很多大户人家的主‌子都不待见,寻常人反正是都招架不住。   李瑶柱请了这么些有手艺的来,他们耍些脾气,这么看的话,似乎也有些寻常。   再者说,来的人虽然多,但这又不是一个村子的,互相之间兴许还不怎么熟悉,有些人爱惹事,外村的人兴许就不会多嘴多舌的管 第1232章 第 1232 章   第1232章   各个村子‌之间, 肯定是一个村的在一块儿。   就是遇到事儿了,那也是一个村的更亲近一些,会互相商量。   至于外村的, 能冷眼旁观就已经是本分。   没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好了。   至于去帮忙,谁有那个闲心, 兴许当‌真‌去帮了,还出力不讨好。   吴家五小子‌就直接跟这些‌人说了,那边虽然来的人多‌,且还都是手艺人,但并不是一个村子‌的,就是一盘散沙,且脾气还都不小,看着就很‌难管。   “你们只管忙着,我得去那边瞧瞧。”吴家五小子‌就跟抱怨似的絮叨完了,也没跟吴家三小子‌说别‌的,赶忙跑去找李瑶柱。   这边吴家三小子‌也没说什么, 还是跟平时一样, 按部就班的安排。   不过这些‌个人倒是肉眼可见的,心情是好了很‌多‌。   早前‌大家伙儿来干活, 那是独一份。   别‌的那些‌干活的,都是商户们找的,要么是自家下人,要么是直接去外面找的出苦力的, 再要么就是找的自家有头有脸的下人, 一个个的穿着打扮都跟主子‌似的,干活反正也就是那个样。   反正跟大家伙儿都不一样。   这来干活虽然是好事, 可这独一无二的,也没个对比,就总有种心里没谱,悬着的感觉。   就好比拾掇田地‌。   自家田地‌弄得好还是不好,周围总有邻居可以对比。   或者是自家勤快,或者是自家懒了,亦或是下了雨排水没弄好,还是粪肥没弄好的,反正这粮种都是差不多‌的,邻里之间的田地‌也都差不多‌。   那等到时候庄稼长得好不好了,就总能通过对比找出原因来。   只要找到原因,那就想‌法子‌改变,总不能就叫自家庄稼一直不好,等回头收成少了,自家粮食不够吃不说,兴许叫村里人知道了,背地‌里还得笑话。   大家平日‌里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   偏偏眼前‌的活计没法比较,就略微有点不适应。   不过也都只是直觉而已,并没有人想‌那么仔细,每天来干活,能吃饱饭,工钱也有保障,这就已经很‌好了,还有什么好强求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就是忽然来了这么些‌人,一看就是村里出来的,这才叫大家伙儿感兴趣。   眼前‌知道这些‌生面孔的来历了,大家伙儿就莫名的有了一种先来者的优越感,并且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甚至是有些‌人还想‌着,这真‌得老老实实干活,可别‌惹事,省的回头叫人家给比下去。   跟那些‌不熟悉的人比,实在‌是没意‌思。   也都知道没什么可比性。   但跟熟悉的人比,那就很‌有意‌思了。   等着都收拾好,跟吴家三小子‌分开,出了城,大家伙儿觉得没有外人了,这才打开话匣子‌。   就有人道:“柱哥来了县上,明儿个也不知道素娘来不来。”   都是一个村子‌的,且素娘跟老二的事儿也没有刻意‌瞒着谁。   再说了,李瑶柱出力那么大,不就是看在‌素娘的份上。   这些‌人也都心里头有谱,不过也只是私底下说道说道,素娘到底是还没出嫁的小娘,也不好非得光明正大的说三道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想‌来就来呗。我倒是瞧见那个瑾娘也来了,她兴许也愿意‌来。 ”马上就有人道。   瞧见瑾娘了。   素娘要是来了,就有伴儿。   “柱哥找了那么些‌手艺人来,那活计应当‌很‌不错。咱们村里也有手艺不错的木匠,就是不知道柱哥愿不愿意‌要。”   “怕是没那么容易。咱们都已经出来这么些‌人,还想‌着再去多‌干活,那也得看看旁的人愿意‌不愿意‌。柱哥又‌不只是跟咱们村子‌熟悉,他那名气,大得很‌,这都是知道的。”   这话说着倒是有些‌中肯。   好的活计肯定是有,但李瑶柱认识的人也多‌,知道李瑶柱的也多‌,且拉拉扯扯,关系错综复杂的也有不少,这要是只顾着一个村子‌,那李瑶柱肯定很‌难。   不过干活的机会既然有了,那肯定会有人心动‌。   “等回去跟长辈们说说,怕是得有不少人有想‌法。”   “有想‌法就有想‌法呗。那就不关咱们的事儿了,咱们不就是干活,顺便给传话的。那难道还能直接去找柱哥,叫村里手艺好的也去干活?”   这话说的就没那么高兴,隐约间还有些‌怨气。   就不乐意‌叫村里再掺和这些‌事,省的到时候再惹李瑶柱不高兴,节外生枝。   边上的人听了这话倒是没说什么,转而说起别‌的,“这每天都惦记着,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工钱。是咱们把所有的活计都干完了,到那时候才会发工钱,还是过些‌日‌子‌就能发了”   惦记工钱。   “晌午吃饭的时候,我倒是问了吴家三小子‌一句,说是也不知道。那边干活的倒是有不少也找管事问了,不过他们跟咱们不一样。”马上就有人道。   关心工钱的人是有不老少。   不过别‌的干活的,尤其是商户找来的下人,那工钱发放遵循的是自家府上的规矩,要么是按月,要么是按季,都是有迹可循的。   而像是大家伙儿,村里出来的,工钱发放得是李瑶柱这边操心,而且这是头一回,也当‌真‌是心里没底。   “要不回头找机会问问柱哥?”就有人憋不住了,提了句。   这话一说出来,这个队伍都安静了。   就没有人接话茬。   想‌想‌也是,倒是谁都想‌去问李瑶柱,但是都想‌叫别‌人去,自己不想‌出风头。   再者说,李瑶柱也没说工钱不给了,或者说少给什么的,人家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这边就着急忙慌的开始为了工钱着急的,这实在‌是不好看。   但说不着急又‌是假的,可这也只能在‌心里着急,哪能放到面上。   过了好一会子‌,才有人转移话题道:“等回去说了木匠的事儿,指定得有不少人来问,到时候都仔细想‌想‌,什么该说不该说的”   “不就是柱哥找了些‌人来,这是咱们都瞧见的,至于再具体的,咱们肯定是不知道的。 ”马上就有人接过话茬。   这是机灵的。   县上发生了什么事儿,肯定不会瞒着村里,但也绝对不是说有什么一丁点儿的小事都要说出来。   不该说的,就不能说。   真‌要是事无巨细,大事小事全都往外秃噜,到时候村里这边甭管是长辈 ,还是哪户人家再有想‌法,找上门问东问西的,到时候应该怎么办?   就像是这回。   吴家五小子‌跟大家伙儿说了,来的这么些‌人都不是一个村子‌的,而是好些‌个村子‌,所以看起来就跟一盘散沙似的。   这要是回头叫村里人知道了,不得以为自己的村子‌也应该去几个手艺人?   机灵的 ,用不着旁的人提醒、叮嘱 ,自个儿自然而然就想‌到了。   那不够机灵的,要是没有旁的人提醒,或者直白的叮嘱,自个儿是当‌真‌想‌不到的。   像是这种事儿,就得分两种情况,如果‌是不怎么抱团的队伍,那互相之间不说有仇,但肯定不会自发的互相帮助,遇上事儿了,有的人一下就看透了,有的人看不透,那就看透的一直看透,看不透的就一直看不透。   但如果‌是特‌别‌抱团的队伍,像是素娘村里出来的这些‌人,那么一些‌个机灵的,自然而然就会给不机灵的解释。   “你当‌那个五小子‌就是来找他三哥的?他的那些‌话,既然没避着咱们,那肯定就是说给咱们听的。”   就有那不够机灵的说了句,“听到就听到呗。”   就觉得这跟平日‌里村中闲聊似的,一些‌话不怕叫人听着,边上有人没人的也不会在‌意‌,甚至是有些‌喜欢热闹的,还特‌地‌凑到人群里闲聊,就喜欢别‌的人听。   那机灵的脾气好,也没恼,只赶忙解释道:“叫咱们听到了,那肯定是有别‌的意‌思。先前‌咱们不还说了,那些‌个人都是木匠,都是有手艺的,是柱哥专门找来的。你想‌想‌,手艺人跟咱们能一样吗?”   边上的人能听懂这些‌话,点了点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手艺人那是靠手艺吃饭的,别‌管是农籍,还是匠籍,人家只需要拿出手艺,就会有活干,而且工钱基本上都不会低。   便是大户人家私底下养着的匠人,那日‌子‌也不是寻常农户能比得上的。   而且村里同来的这些‌人中,就有木匠,还有石匠,手艺都很‌不错,平日‌里干活就跟大家伙儿不一样,而且工钱是要高一些‌的。   有手艺,工钱就高。   所以先前‌大家伙儿闲聊的时候,就聊到了工钱。   想‌知道有手艺的能拿到多‌少工钱,尤其是想‌知道李瑶柱请来的那么些‌木匠,得给多‌少工钱,当‌然对自己的工钱也是上心的很‌,虽然早就知道工钱多‌少,但这什么时候能拿到,能不能足额拿到,这都是记挂的事儿。   “不过,我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那不机灵的就说了句。   惦记工钱,这很‌寻常。   平日‌里大家伙儿有时候也会讨论工钱这事儿。   就不太明白这事儿怎么跟吴家五小子‌专门来说话牵扯上的。   那机灵的抿了抿嘴,就说了句,“其实也没什么,咱们这不就是路上闲着,随口‌聊聊。”   “那倒是。”不够机灵的也没多‌想‌,甚至是都没想‌到机灵的是专门给自己解释这事儿,只想‌着果‌真‌是闲聊而已。   只机灵的自己心里头清楚,吴家五小子‌来传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忽然来了那么些‌人,且一看就知道都是村里来的,自己这边的人肯定好奇,这也就是头一天,暂且没动‌作而已,等明儿个,或者过几日‌,自己这边的人肯定会忍不住去打听 第1233章 第 1233 章   第‌1233章   要是李瑶柱那边没言语, 叫自己这边打听出来‌,请来‌的‌人都是木匠,那自己这边的人得怎么想?   兴许就会觉得李瑶柱以后只会用木匠, 自己这边没有手艺的‌人以后就‌不用了。   那就会有人担心自己手头的活计会丢,兴许就‌会做一些有失分寸的‌事儿,到时候万一真要是闹起来‌, 自己这边的人兴许就会吃亏。   再多想想,吴家三小子也在这边,兴许就‌会被连累道。   所以吴家‌五小子来‌了,说了些话。   重点强调那些人都不是一个村的‌,且瞧着就‌挺分散,不报团。   且李瑶柱来‌的‌时候,没搭理那边,是直接来‌找吴家‌三小子说话,并且亲自送自己这边的‌人离开的‌,瞧着就‌好像完全不在意那些人一样。   这是大家‌亲眼‌看到的‌李瑶柱给出的‌态度:跟村里这边更亲近。   那么有了李瑶柱的‌态度,再加上吴家‌五小子专门来‌说的‌话, 村里这边便是有些好奇, 有些想法,却也不能发作了。   机灵一些的‌, 这些事儿不用说自个儿就‌能明白。   不够机灵的‌,却也不好当真把这些事儿仔仔细细的‌解释出来‌,这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言语是没法解释清楚的‌。   真要是非得解释, 只能说村里跟吴家‌三小子, 吴家‌三小子跟五小子,吴家‌五小子跟李瑶柱, 甚至是吴家‌三小子跟李瑶柱,村里跟李瑶柱之间,这些个关系是都不一样的‌。   甚至是村里每个人跟李瑶柱之间,或许看着都大差不差,但绝对不是一模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能说懂得都懂。   很微妙。   吴家‌三小子不跟村里人一块儿,自然是不知道大家‌伙儿在路上说的‌这些话的‌。   他平日里只要下工了,一般都会去‌歇着,别的‌事儿不操心,也轮不到他操心。   就‌住在这边一处空着的‌宅子里,一张破床,铺了些干草,有些旧的‌被褥,随手去‌外面捡了块看着顺眼‌的‌石头,这就‌是枕头了。   这样的‌屋子比早前住的‌下人屋要差的‌多,但吴家‌三小子住的‌很自在,主要是在这里不用被管事盯着,也不用时刻紧绷着,就‌怕冲撞了宅子里的‌主子。   不过在这边干的‌活比较累,所以吴家‌三小子每天都不敢在外面耽搁,得早早回来‌歇着,这样明儿个才能攒足力‌气。   今儿个眼‌瞅着村里那边的‌人都回去‌了,吴家‌三小子是想着早早歇着的‌,不过李瑶柱那边喊了,他就‌没能歇,过来‌李瑶柱这边了。   竹策几个小子都在。   吴家‌五小子也在,还有狼娃和碎蛋。   先前来‌的‌木匠们,这会子自然也是都在的‌,且很安静,都是一本正经的‌站着,不像之前看着乱七八糟的‌。   吴家‌三小子一过来‌,就‌下意识看了眼‌先前找他说话的‌年‌轻小子。   年‌轻小子躲在后面,倒也没完全躲着,还露出半个身子,时不时往李瑶柱这边看一眼‌,结果正好跟吴家‌三小子的‌视线对上,他就‌跟被吓到似的‌,赶忙低头。   这态度,跟先前是完全不一样了。   吴家‌三小子就‌想,李瑶柱这还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就‌把人吓成‌这样了。   边上吴家‌五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解释似的‌低声说道:“有些人就‌这样”   吴家‌三小子低头看过去‌,用眼‌神询问,“就‌咋样了?”   “先前咱们没露面的‌时候,他觉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他能应付的‌。”吴家‌五小子说着还笑了下,“他是精明的‌很,专门挑了你,觉得你的‌差事不错,他瞧上了。等着咱们这些人都来‌了,他一看这架势,便马上明白自个儿肯定捞不着好处,便缩了。”   “啊?”吴家‌三小子没太明白,就‌想着,先前那年‌轻小子不就‌见过李瑶柱这些人了。   怎么那时候没觉得他自己是捞不着好处的‌。   “今儿个我这确实是有点事,好一会子没能过来‌,不过这边有什么事儿,我是都知道的‌。”李瑶柱忽然开口,甚至是还直接点了年‌轻小子。   “你,到前面来‌,咱们说说话。”   听着语气好似是跟先前没什么区别,可那张脸却冷了下来‌。   那年‌轻小子下意识往这边看,视线就‌跟被蛰了似的‌,一下子缩回去‌,身体‌甚至是都有些抖,他不敢上前,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似的‌,竟是一步一步上前了。   走的‌很慢,脸上瞧着有些汗出来‌。   一步一步走过来‌,像是受到惊吓似的‌。   吴家‌三小子瞧着这年‌轻小子,恍惚间就‌有些明白了。   先前虽然也见过李瑶柱,但李瑶柱的‌态度肯定不是现在这样,现在再见李瑶柱,态度变了,所以他很精明的‌察觉到自己招惹不起,这便缩了。   结果也没敢一直缩着,李瑶柱叫他上前,这就‌乖乖上前了,都没敢反抗。   见着瞧着软和或者没什么本事的‌,就‌使‌劲耍心眼‌,恨不得自己取而代之;见着自己明显招惹不起的‌,马上就‌缩了。   前后变化之快,就‌像是直接变了个人似的‌,当真是精明的‌很。   到了李瑶柱面前,年‌轻小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活计还没开始安排,就‌连我都还没正经领了差事,你倒是快,一下就‌有活干了。”李瑶柱再开口的‌时候,就‌又‌跟往常一样,语气温和,脸上带笑了。   只是年‌轻小子却抖了抖,依旧是不言语。   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三小子其实不是管事,只是有些事儿总得有人张罗,我便暂且叫他忙活。”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这些活计确实是不难,任何人都能干,可我为什么就‌叫三小子干呢?你有没有问清楚这事儿?”   年‌轻小子听明白了,没抬头,也没言语,心里头确实懊悔的‌不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就‌是太冲动的‌,但是只想着自个儿对李瑶柱不满,又‌觉得来‌的‌这些人都跟自己关系不怎么样,又‌瞧见吴家‌三小子仿佛是个好拿捏的‌,这才按捺不住去‌折腾。   至于别的‌,那会子就‌跟上头了似的‌,且没有想那么多。   “眼‌前倒是不用打听了,我来‌告诉你。”李瑶柱还当真是给解释了,“我跟三小子颇有渊源,早前甚至是有些仇怨,到现在也不能说仇怨没了。不过甭管怎么样,我觉得他合适,那就‌叫他干了。”   这话叫不了解吴家‌那些事儿的‌人来‌听,就‌有些云里雾里的‌。   不过这倒是能直接听出来‌,至少李瑶柱是个不记仇的‌,便是有仇怨的‌人,也能给差事。   寻常人肯定做不到这样。   而能做到的‌,那要么是蠢,要么就‌是李瑶柱不在意那点仇怨,心胸有,实力‌肯定也有,不怕吴家‌三小子心有怨怼,趁机报复什么的‌。   反正一般人肯定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这不一般的‌事儿,只有不一般的‌人才能做出来‌,故而就‌叫人觉得自己不如人家‌。   李瑶柱就‌这么用很寻常的‌语气解释,自个儿为什么叫吴家‌三小子干这样的‌差事,或者说这其实也没说出什么能说服旁人的‌理由。   想让吴家‌三小子干,就‌让他干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只是李瑶柱手头有这样的‌差事,并且想让他干。   至少眼‌前李瑶柱嘴上表达出来‌的‌意思‌是这样的‌。   至少对于年‌轻小子来‌说,他听到的‌意思‌是这样的‌。   这就‌算解释完了,李瑶柱转而又‌说起别的‌,“专门去‌找管事们商量,起先是不怎么愿意,毕竟这活计不小,叫我一个人揽过来‌”   含糊着说了句,叫人听不清,马上语调又‌清晰起来‌。   “好歹是能安排些人,等回头就‌安排下去‌”   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安排。   可这么些人都已经来‌了,原本以为今儿个就‌能上工干活的‌,哪怕是今儿个不算工钱,可至少叫人知道有活干,知道干什么,心里头有谱了,那明儿个也能有盼头。   结果李瑶柱倒好,没明说,含含糊糊的‌。   有些年‌纪大的‌心思‌多,马上就‌想到李瑶柱这怕是因为年‌轻小子生气了,所以才没说活计的‌事儿,甚至是看着语气,怕是心里还有可能改变主意。   可人都来‌了,结果没得活计干,再灰溜溜的‌回去‌。   真要回去‌了,大家‌肯定不会说李瑶柱怎么样,毕竟他手头还是有活计的‌,大家‌只会说他们这些人肯定是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这才导致即将‌到手的‌活计丢了。   好些个人想到这些,就‌不由得有些厌恶那年‌轻小子。   跟年‌轻小子同村的‌年‌纪大一些的‌,这会子就‌如坐针毡一样,虽然他是站着的‌,总觉得大家‌伙儿会连带着厌恶自个儿,要是当时能阻止年‌轻小子就‌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也有些没听明白李瑶柱要表达的‌意思‌,这会子还挺高兴的‌问,“柱哥,眼‌瞅着天要黑了,咱们今儿个是直接住下,还是晚上赶回去‌?”   来‌县上干活的‌人中,有一些可以住下,不过大部分都是回家‌的‌。   反正人多,大家‌伙儿一块,就‌算是走夜路也没什么好怕的‌。   “今晚回去‌。”李瑶柱马上接过话茬,好像就‌等着他问这句话似的‌,马上又‌说,“好些事儿都还没确定,县上是没地儿住,甭管怎么样,晚上都得回去‌。”   至于明天还能不能来‌,再另外说。   好些人就‌不由得皱眉,总觉得先前说好的‌活计有些玄乎。   年‌纪大一些的‌就‌看李瑶柱,在心里头斟酌怎么开口问合适。   李瑶柱没等有人开口问,马上就‌又‌道:“咱们早晨就‌开始忙活,因着家‌里的‌事儿,晌午饭都没吃上,又‌赶路,甭管怎么说,好歹都是来‌了,我肯定不能叫大家‌伙儿饿着肚子回去‌。” 第1234章 第 1234 章   第1234章   很‌突然的, 李瑶柱就说起这个。   年‌轻小子一听,总觉得李瑶柱是故意的,他下意识缩了下身体, 突然就更害怕了。   其实按理说李瑶柱早前不提这事儿,现在才提,明显是故意的, 按照年‌轻小子先前的脾气‌,这会子应当质问李瑶柱才对。   但他偏偏就是怕的不行‌。   李瑶柱却没再单独跟他说话‌,而是看向大家伙儿,“一天下来‌就是站着不动都累得慌,更别说咱们还赶路,又有这个事,那个事的。方才去找管事们的时候,我‌是顺嘴提了句,也是巧了,今儿个准备的粮食有不老少,正好多出来‌, 我‌就做主给要过来‌了”   说着就看向吴家三小子, “你跟策哥儿他们去找人,把粮食搬来‌。”   吴家三小子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活计, 不过他反应也快,也没问别的,只点点头,赶忙去找竹策。   瑾娘, 周七郎还有叶哥儿, 甚至是狼娃和碎蛋都一块儿去找人搬粮食了。   就吴家五小子还在李瑶柱边上,跟这些‌人大眼瞪小眼的。   先前对于吃食的事儿闭口不提, 甚至是摆出一副不管这事儿的样子,惹得好些‌个脾气‌急的年‌轻小子按捺不住,跳出来‌这儿折腾,那儿折腾的。   又言语上透露,活计没那么稳当。   就在大家伙儿心中忐忑无比的时候,忽然又说给要了粮食来‌。   这个粮食究竟是因为活计稳当了才要来‌,还只是因为大家伙儿晌午饭没吃,晚饭也没吃,且眼前还得赶回去,李瑶柱这才叫大家吃点东西。   两种可能。   只是看着眼前的李瑶柱,明知道他年‌纪不算大,甚至是先前还有不少年‌轻小子看低了他,可现在李瑶柱这么说了,大家伙儿心中都有疑问了,却又偏偏不敢问出口了。   其‌实真要叫说出个二五六来‌,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的。   可瞧着李瑶柱,就是觉得他跟白日‌里的时候不一样,不敢上前招惹,甚至是都不想叫李瑶柱注意到‌自己,尤其‌是千万别听到‌白日‌里自个儿都说了什么。   等着搬粮食的空闲,李瑶柱没再跟这些‌人说什么。   倒是吴家五小子小声道:“这会子瞧着都老实许多,可我‌瞧着你跟先前也没啥变化。”   是说没看出李瑶柱白天黑夜的有什么变化。   “是没啥变化。”李瑶柱自己也承认,“不过白日‌里的时候,都觉得我‌手头的活计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再加上我‌先前专门请村里的长辈来‌,说的话‌也都是十拿九稳的。”   觉得活计肯定‌有,根本不需要操心。   “到‌了县上,活计没马上安排,而且还不够稳当,大家伙儿得更加依靠我‌,希望我‌能争取到‌活计,这才觉得我‌不一样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也不是李瑶柱哪里变化很‌大,而是事情‌变了。   就好比寻常时候去亲戚家里,手头带着礼,亲戚家通常也会准备很‌不错的饭菜,一块儿上桌吃一顿,就算是不能敞开‌了吃,但肯定‌不会饿着肚子就是。   可这要是闹饥荒的时候,饿的马上就要断气‌了,再来‌亲戚家,想着吃口饭   这时候的亲戚,给口饭吃,那就能活下来‌,要是不给饭,兴许就直接饿死了。   同样关系的亲戚,当事情‌变了的时候,那心态想法自然是不一样的。   有时候亲戚只是寻寻常常,不过是偶尔来‌往而已;有时候亲戚却能因着一口吃食而拿捏生死,这怎么能不叫人害怕?   李瑶柱这么一解释,吴家五小子立马就明白了。   他想到‌自己以前刚来‌县上的时候,自己去讨饭,几乎每天都想着,一定‌要讨到‌吃食,哪怕是一口泔水也好,要不然饿一天肚子,自个儿就会更虚弱,到‌时候讨饭会更难,而且还会被其‌他乞丐欺负。   那时候县上的一些‌人家,对于吴家五小子来‌说,就是活命的根本,得靠他们的施舍才能活命。   等到‌后来‌李瑶柱给了活干,且给了吃食,他再讨饭的时候,就不那么想了,就觉得自个儿还是得讨饭,但至于讨到‌还是讨不到‌,这就不重要了。   后来‌县上的人家,对于吴家五小子来‌说,他只需要打听消息就好,活命不活命的,且跟他们没关系了。   搬粮食的去得快,来‌得也快。   一袋子一袋子的粮食给搬来‌,这会子天有些‌黑了,也不知道从哪儿找的人 ,搬完粮食就散了。   李瑶柱盯着看了会,没问,倒是吴家三小子来‌主动说了。   “叫六儿帮忙找的人,都是县上那一片地儿的,互相之间‌都熟悉,吆喝一声就来‌了。”吴家三小子又低声解释这个六儿,“跟我‌一块儿当差的,是长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工其‌实就是签的活契,不过有的长工还要更自由一些‌,不用签什么契约,就是干一个月拿一个月的工钱,不过这样的长工极少,基本都是有一技之长,这才叫主子家愿意让步的。   这个六儿就有些‌家传绝活,所‌以随是在大户人家当差,但又跟别的下人不一样。   吴家三小子之所‌以能认识他,还是这几日‌的事儿。   他叫李瑶柱给借出来‌,一直在外面当差,接触的自然就多,正巧前几日‌手里头捏着几个大钱,想着去街上买块布铺或者布头什么的,就碰上有个婆子摔了,瞧着挺严重。   那婆子跟六儿长得挺像,吴家三小子就打听了下,这就知道是六儿娘了。   当时吴家三小子也没多想,只找了吴家五小子帮忙,叫去宅子那边跟六儿说一声。   后来‌六儿找过来‌,吴家三小子这才知道,当时他娘都摔了许久,血流了不少,要是再晚点去看大夫,怕是就救不回来‌了。   偏巧当时六儿家中其‌他人都不在县上,是得亏吴家三小子帮了他一把。   六儿感觉的很‌,跟吴家三小子就亲近起来‌,直接就说了,往后有什么事只管言语一声,只要能做到‌,绝对不含糊。   吴家三小子平日‌里倒是也没什么事儿,不过偶尔歇息的时候,倒是会去找六儿说说话‌,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熟悉起来‌,俨然多年‌好友一样。   今儿个李瑶柱叫吴家三小子找人搬粮食,他就想到‌六儿了。   反正是没叫竹策几个帮忙,自个儿就喊了人来‌,把粮食利索的搬来‌,人家就直接散了,利落的很‌。   李瑶柱听了就点头,“挺好。”   吴家三小子也点头,不过他还私底下跟吴家五小子说:“总瞧见柱哥身边人来‌人往的,好像甭管是跟什么人都能处的关系很‌好”   包括李瑶柱身边的人,好像总是认识很‌多人,且关系都很‌不错。   有事的时候,人多就力量大,没事的时候,凑到‌一块儿说说话‌,兴许就能有新的见识。   吴家三小子早前是没什么朋友,村里没有,县上也没有,早前也没想着跟谁交朋友,处朋友关系什么的,不过见了李瑶柱这边热热闹闹的,心里头有些‌羡慕,也有些‌想法。   “多认识些‌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给捎来‌要紧的话‌,就是有事的时候,也能找到‌人帮忙。单独一个人是清静,可也不是那么好的。”吴家三小子还挺感慨,“我‌瞧着你是可以,这县上就没有不认识的,这就没什么好怕事的”   心底里还有些‌羡慕吴家五小子。   李瑶柱是不知道这些‌个悄悄话‌,粮食搬来‌了,直接开‌袋,借用素娘村里那边用的锅灶、柴火什么的,石臼都搬出来‌,这就开‌始捣粮食。   天已经黑了,没多少功夫准备,粮食就没捣的多么碎,甚至是都不用捣成沫子,看着差不多就成。   烙饼子太‌麻烦,直接煮饭。   青菜还有一些‌,李瑶柱也直接做主给用了。   眼瞅着锅里开‌始冒热气‌了,李瑶柱凑过去闻了闻,就道:“我‌说怎么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原来‌是没准备肉。策哥儿,去找小管事问问,看看有没有吃剩下的肉,咱们借一块,回头再还。”   “成。”竹策跳起来‌跑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商户带来‌的这些‌个大大小小的管事,吃的饭那都是跟下人不一样的,是自个儿单独开‌小灶。   肉是顿顿都有。   这天天吃,就有些‌腻,对于肥肉是不怎么亲的,就愿意吃瘦肉。   不过肥肉虽然剩下了,其‌实也不会扔,回头炸了油,甭管是做什么,都能用得上。   竹策直接把今儿个剩下的,还没炸油的肥肉都给拿了来‌。   “直接放到‌里面一块煮。”李瑶柱站在边上指挥。   那么大的,一块一块的肥肉也没切,直接洗了放锅里,跟粮食还有菜一块煮。   这还没熟,味道不知道如何,但好歹是肉。   而且对于大家伙儿来‌说,肥肉油水大,吃着香,甚至是比瘦肉更喜欢的。   也不知道是晌午饭没吃,实在是饿的不行‌了,还是从来‌没吃过这样煮的饭,等着饭煮好了,锅盖一掀开‌,那香味扑鼻的,好些‌个人肚子都忍不住叫了。   肥肉都差点要煮化了,勺子一戳就碎了,里头的油脂淌出来‌,往煮好的饭里面渗透。   直接用勺子舀饭,顺便戳一小块肥肉放到‌饭上面,端去吃就行‌了。   李瑶柱也要了小半碗。   点了火把,借着摇曳的火光,就瞧见碗里的饭都是油汪汪的,一晃肥肉还跟着轻轻颤抖,扒拉一口饭,鲜香可口,再吃一小块肥肉,入口即化,跟粮食的香混合着,好像没有那么腻了。   说来‌也怪,明明平日‌里极其‌不喜欢吃肥肉的,且要是吃多了,肚子还得难受,甚至是还得吐出来‌,今儿个李瑶柱倒是觉得哪儿哪儿都很‌舒坦 第1235章 第 1235 章   第‌1235章   李瑶柱自个儿就觉得很奇怪。   “九哥, 我觉得这事儿挺有趣。”   凑过去跟朱九窃窃私语。   “恩。”朱九点头。   能吃下这么半碗饭,李瑶柱确实是能耐了,不过心底里还是担心, 可别等会子觉得不舒服,再难受了。   “在家里我肯定不愿意这么吃,就是勉强吃了, 也会不舒坦。眼前倒是觉得这吃食香的很,吃下去也舒坦。”李瑶柱说着就笑,“我甚至是觉得,这在外面换了个地儿,我人都好像变了似的。”   朱九想了下,点头‌,还真有这个可能。   在家里吃饭是一种感‌受,同‌样的饭拿到外面,面对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那感‌受还当真是能南辕北辙。   反正人没变, 地方‌变了, 好像有些东西就也变了。   至于缘由,说不清。   李瑶柱吃的香甜, 旁的人就更香甜了。   粮食是好的,一点发霉的都没有,而且颗粒饱满,里面也没有掺杂小石头‌、土什么的, 干干净净, 吃起来是纯粹的粮食香味。   肥肉油水大,有些腻, 但对于大家伙儿来说,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吃顿肉,巴不得肥肉更多‌一些,油水更大一些。   反正是一碗饭,几口就扒拉完了。   李瑶柱又直接说了,“能吃就敞开了吃,管饱。咱们这边从来都是这样,不会叫饿着肚子的。”   有了这话,那肯定得松松腰上的绳子,能吃多‌少吃多‌少。   就是那年轻小子,先‌前还瑟缩着,想着只吃一碗就行了,结果一碗吃完,根本就没感‌觉到饱,便‌又去盛了一碗。   接连吃了三碗半,这才觉得饱了。   肚子鼓起来,还打了个饱嗝,就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舒坦。   烧的这么些饭,一点都没剩。   这都不用问,瞧瞧这些个人的模样,肯定是吃饱了的,甚至是明显瞧着吃撑了。   “这就出城吧。”李瑶柱放下饭碗开始张罗,“城门应该还没关,要‌是关了,去打声招呼就成。”   没打算亲自送,叫叶哥儿去的。   李瑶柱这些人整天在县上来来往往的,还经‌常带一群人进出,又在县上弄出好些动静,那守城的早就认识,且李瑶柱这边也不是一毛不拔,经‌常去送点银钱、吃食什么的,一来二去的,跟他‌们自然就更熟悉,叫开个门把人放出去还是很容易的。   临走前肯定得把锅灶什么的收拾好。   只是李瑶柱也没说明儿个来不来,大家伙儿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头‌都忐忑的很。   这回年轻的是不敢跳出来了,只低声让年纪大的去问。   年纪大的也不想冲到前面,可也知道眼前最好是自己开口,便‌叹了口气,过去找李瑶柱。   “柱哥,几个年轻的小子不懂事,等回去了叫长‌辈好好说道说道,不行就不叫来了。村里头‌合适的人多‌得是,换个就是。”年纪大的一开口,这就是直接给做主了。   当然也是想试探下李瑶柱的态度。   要‌是李瑶柱不在意,那自然是不用换人的。   李瑶柱在意吗?   他‌也没直接明着说,就好像没听到似的,只管说自己的,“今儿个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歇一歇,成天不是这个事儿就是那个事儿的。还得想法子给问问,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有空”   说着就叹气。   是说找刘典狱的事儿。   找刘典狱这是小事,主要‌这不是李瑶柱自己要‌找,而是帮着商户们去问话,那跟自己找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们怎么样跟咱们关系说大不大,咱们只管尽力就是。”竹策就道。   哪怕李瑶柱还跟商户们合作着,可这也没必要‌掏心掏肺的。   尤其是这事儿还牵扯到刘典狱,更多‌时候李瑶柱都得依着刘典狱的脾气来。   “回头‌去问问再说。”李瑶柱也是一样的看法。   “眼前没别的事儿,咱们快些回去歇着。回头‌再有事忙活起来,又不能歇。”周七郎嘟哝着,还捂着嘴打哈欠。   边上叶哥儿看了眼,本个儿是不困的,这会子却下意识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哈欠打完,马上就有些困了。   吴家五小子也捂着嘴打哈欠。   狼娃和碎蛋也跟着,眼睛还眯起来,这是真困了。   几个人这么说着,就要‌走。   大家伙儿一看这架势,李瑶柱没给准话,明儿个到底能不能来,活计还有没有,那大家伙儿明儿个还来不来了?   互相之间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都看向年纪大的,叫再开口问问李瑶柱。   也有年纪大的微微皱眉,在心里斟酌怎么开口。   就觉得这不问不行,明天没个谱,这怎么能行。   眼瞅着要‌开口了,忽然边上的人抢先‌开口,声音低低的,就叫身边的人听着,“别管柱哥怎么想,咱们明儿个都得来。不是说粮食不是借的,就是给咱们吃的,肥肉是借的,那咱们明儿个就拿一些肥肉来,还有用了的柴火和菜,都回家拿一些,明儿个给送来。”   别管有没有活计,反正这就是现成的借口,只管来。   至于来了以后怎么样,那就到时候再说。   眼前李瑶柱明显是故意没表态,真要‌是追着问,再适得其反。   再者说,这么些人全都惦记活计,反倒是把借肥肉的事儿给忘了,亦或者说故意忽略了,就觉得吃了那么些肥肉是理‌所当然,得叫李瑶柱还似的。   两边又没有翻脸,这要‌是觉得理‌所当然,那脸皮未免也太厚了些。   “就这样,咱们只管回去就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旁的人也都没有敢追着李瑶柱问的,甭管心里头‌是不是觉得憋屈,反正是都稍微收拾下,跟叶哥儿一块往城门口去。   紧赶慢赶的,远远的就瞧见城门要‌关。   叶哥儿赶忙上前,找守卫说了几句话,又抓了把大钱叫去买就买肉。   那即将关闭的城门就又打开了。   临出城之前,好几个人都是欲言又止,想着找叶哥儿打听。   不过叶哥儿没给机会,跟守卫说完就直接走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出了城,年轻小子那嵴背就慢慢挺直了,周围除了自己村的,就是附近村的,大家都差不多‌,甚至是他‌们兴许还比不上自个儿,那自然是没什么好害怕的。   “明儿个只管去就是,他‌要‌是不给活计,咱们难道还不能自己找了?”   说话声音不老小,听着底气十足的。   不过这回甭管是别的年轻小子,还是年长‌的,甭管是外村的,还是同‌村的,都没人搭理‌他‌。   李瑶柱这边也当真是没再去别的地儿,径直回宅子。   路上竹策还说:“明儿个看看他‌们来不来,能来多‌少。要‌是那小子又来了,我倒是要‌看看他‌一晚上功夫能改变多‌少”   “说不定哪儿哪儿都没变。”周七郎说了句。   “没变就让回去 ,那样的脾性不适合出门在外。”竹策直接道。   李瑶柱点头‌,“他‌觉得旁的人都是傻子,就他‌精明,傻子们都得听他‌的。要‌是觉得旁的人比他‌精明,马上就缩了。虽说这也算得上是能屈能伸,不过活计在咱们手里,没得必要‌非得留着他‌,给他‌操心”   反正自个儿想怎样就怎样,旁的人管不着。   回来宅子,进屋往炕上一躺,那疲惫就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李瑶柱甚至是都懒得铺被‌褥,就那么仰面躺着,随手一拉被‌褥往身上一盖,这就迫不及待的准备歇着。   倒是朱九过了一会子才进来。   点了油灯,瞧见李瑶柱躺在炕边上,就重新拿了被‌褥,先‌把另外一边铺好,再叫李瑶柱滚过去躺着,再铺这边。   躺在柔软的被‌褥上很舒坦,身上盖得严实,也很暖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这么一折腾,李瑶柱反倒是没那么困了。   “都歇下了?”李瑶柱索性不睡了,裹着被‌褥往朱九那边一滚,隔着被‌褥靠在他‌身上。   朱九拉了另外一床被‌褥盖了,也往李瑶柱那边靠了靠,‘嗯’了声。   “不知道五舅舅有没有打听家里的事儿。”李瑶柱说着就忍不住笑,“这要‌是寻常人,那肯定得打听,可五舅舅到底是不一样。”   寻常人的话,媳妇折腾着要‌做生意,别管能不能成,都是想着给家里赚钱,这肯定不是坏事。   媳妇回去想法子筹钱去了,甭管怎么样,这肯定都得惦记着。   李瑶柱回去一趟,就算是没去姥姥那边,但万一知道那边的消息呢?   只管问问,李瑶柱这边甭管怎么说,五舅舅好歹是操心这事儿了。   “叶哥儿回来的晚,方‌才也在外面说这个事儿。”朱九说着,也是笑了下,声音低低的,“专门转了一圈,问了问”   “果真是没打听?”李瑶柱赶忙问。   朱九又笑了下,“没打听。晚上回来就吃饭,吃完饭回屋再没出来。”   “那也是能忍。”李瑶柱又往朱九身上靠了靠,自个儿裹着一床被‌褥,不透风,这会子就觉得越来越暖和,身上舒坦,也稍微有些困了。   不过还想说会子话。   “五舅舅倒是变化挺大。这要‌是以前,肯定早就来来回回的吹嘘,他‌开铺子多‌么多‌么容易,能赚多‌少多‌少钱,自个儿见识又有多‌少,反正肯定比咱们都能耐。眼前倒好,竟然当真能一句都不问,就忍着,憋着,等着五妗子回来。”   就单单是这个‘忍’ ,就足以看出五舅舅的变化了。   “那也不一定。”朱九低声道,“兴许五舅舅只是觉得他‌奈何不了咱们,所以才肯憋着,这要‌是遇到旁的人,兴许五舅舅还是跟以前一样的。 ”   就是看人下菜碟。   要‌是遇到比自己还没出息的,五舅舅兴许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 第1236章 第 1236 章   第1236章   李瑶柱一想, 马上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五舅舅那样的人‌,虽然‌本‌事没多少, 但看人眼色的能耐还是有的。   遇上自己招惹不起的,那就缩着。   遇上不如自己,得捧着自己的, 那就用另外一张嘴脸对待。   说好听点,这叫有眼力见。   说的不好听点,这叫欺软怕硬。   “好听不好听的,其‌实许多人‌都是那样。”李瑶柱说着就笑,“遇到招惹不起的,甭管是人‌,还是野兽什么的,只管避开就是。真要是避无可避了,那就想别的法子,也别管脸面不脸面什么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遇到惹不起的,还非得为了自个儿的面子硬上, 亦或是直愣愣的冲上去, 那叫人‌知道‌了,只会说这是个傻子。”   人‌其‌实就是这样的。   嘴上说的时候, 仁义道‌德,良善好欺的。   这也就是能‌要求旁的人‌去做,等轮到自己了,当真是没几个人‌能‌说到做到。   一个人‌好不好, 坏不坏, 怎么为人‌处世的,这个空口白牙的其‌实也说不准。   就没法说一个人‌到底是好是坏了。   这得通过事来看一个人‌的好坏。   就比如说五妗子回去想法子筹钱, 五舅舅不闻不问‌,通过这事儿就能‌看出来五舅舅是个能‌忍,并且也是个狠的,对于自家人‌,媳妇,乃至于爹娘,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至于五舅舅别的方面的性子,这事儿就看不出来,得通过别的事儿才行。   黑灯瞎火的,靠着朱九,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也没说别人‌,就说五舅舅了。   李瑶柱说着说着,自己又忍不住笑,低声道‌:“瞧瞧咱们,背地里嚼舌根那个起劲,反正我是越来越精神‌,能‌一直说,而且还不带重样的。”   谁叫五舅舅那么与众不同,就单单只是说他,李瑶柱都觉得自己能‌说上三天三夜不停歇。   “许多人‌都说我敞亮,说我多么多么能‌耐。就是不知道‌他们要是再‌了解了解我,知道‌我是个背地里嚼舌根的,还会不会觉得我敞亮”   说了自己的不好,李瑶柱这还意‌犹未尽的,“九哥,你觉得我咋样?就嚼舌根这事儿。”   朱九就有些无奈。   明明李瑶柱自己都说了,一个人‌好不好的,这不能‌空口白牙的直接说,得通过事儿去看待。   就五舅舅那样的,谁知道‌了不得心里头嘀咕,再‌者说,李瑶柱这也只是跟他嘀咕,两个人‌是什么关系?那是夫夫一体的,说是一个人‌也成。   这不能‌算是背地里嚼舌根,顶多算心里头嘀咕。   朱九这侃侃而谈的,听上去竟然‌好像有些道‌理。   反正李瑶柱是心花怒放的,“九哥,我觉得你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以前‌的朱九,有些沉闷,两个人‌偶尔私底下说话的时候,言语也都跟村里的寻常人‌一样,有什么说什么,很直白,不会说拐弯抹角,咬文嚼字的。   这会子倒好,那话说出来,就叫李瑶柱觉得,朱九好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村里爷们,他身上似乎是有了点读书人‌的影子,稍微会点咬文嚼字,也会稍微拐点弯了。   那话听着,就叫人‌觉得特别舒坦。   “策哥儿他们整日里有空闲就学学问‌,我也没落下的。”朱九就说了句,还颇为自得。   李瑶柱就‘啧啧啧’的,“我还当你每天忙,没空学学问‌哩。”   “有空就学。”朱九还跟正儿八经的跟李瑶柱传授自己学学问‌的心得,“其‌实就一开始没那么容易,主要是不识字。那些个字,要是没人‌教,便是记住什么样了,也不会写,更‌不知道‌怎么念,也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   不识字的人‌想要念书,有没有人‌教,难就难在这里了。   “可只要识字了,哪怕是认识的不多,再‌去念书,遇到不认识的字,或者读不懂的,且先记下来,等回头空闲了再‌问‌策哥儿。一开始念容易一些的,大部分连猜带蒙的就能‌懂个差不多”   只要识字,就好像突破了某种屏障似的。   哪怕是识字不多,只认识几个,可只要肯学学问‌,慢慢的就只会识字越来越多,知道‌的学问‌也会越来越多。   一本‌书拿过来,大部分字都认识,那这就能‌读下去。   朱九跟几个小子不一样,平时是忙得很,没法子跟小子们似的,时不时就凑到一块学学问‌,只有空闲的时候自己琢磨,偶尔找竹策私底下问‌问‌学问‌。   如此,注意‌到这事儿的人‌几乎没有,就连李瑶柱都没注意‌到。   倒是叫朱九慢慢的学了些学问‌,自个儿那言谈举止都受影响了。   对于没注意‌到的人‌来说,朱九这变化就好像突如其‌来似的,可实际上,几乎每日里朱九都在抽空学学问‌,就没有哪天是偷懒的。   是一日日的缓慢积累,这才叫他有了变化。   “倒也是。”李瑶柱就很高‌兴,手伸出被窝戳了下朱九,故意‌道‌,“我先前‌还想着,等将来我能‌耐了,生意‌做的大,学问‌也学得好,到那时候你若还是跟我头一回见到你的那个样,那咱俩似乎就很难站到一起了。”   李瑶柱在不断前‌行,尤其‌是学问‌,对他来说,也不过是看一遍的事儿。   若是朱九静止不动,那两个人‌只会渐行渐远。   兴许将来遇到需要摆弄学问‌的事儿,李瑶柱能‌轻松应对,朱九却不能‌,若是到那时候才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怕是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知道‌你能‌耐,所以我每日里都很上心。”朱九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其‌实打‌从一开始认识,就知道‌自个儿跟李瑶柱的差距。   尽管那时候李瑶柱看中自己,但这并不能‌就觉得理所当然‌,并且觉得这样就能‌过一辈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都是会变的。   不是说有的人‌忽然‌变坏什么的,而是人‌可能‌会变好,也有可能‌会变坏。   就像是村里的一些人‌家,有的爷们出去做工,运气很不错,遇上好东家了,被东家重视,干的活慢慢的不一样了,甚至是还能‌手底下管几个人‌,那拿到的工钱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工钱越来越多,自个儿过得日子也一天一天越来越好。   这时候再‌回到家中,看着早已跟成亲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没那么年轻,穿得没那么鲜亮,双手粗糙,眼神‌疲惫,抱着正在吃奶的孩子,那身上的衣服还有着明显的污渍,再‌低头看看自己,手头攥着银钱,穿着体面的干净的崭新的衣服,双手虽说没那么细腻,但也没有老茧   找盆水看看自己的模样,这张脸跟成亲的时候比,似乎没有多少变化。   但曾经的媳妇,却已经变得完全不敢认了。   他混好了,觉得自己能‌耐了,看着大变样的媳妇,心底里就觉得她配不上自己了。   就找借口不回来,在外面另外找年轻的,甚至是还能‌正儿八经的成亲生子,俨然‌又是另外一个家。   也有的爷们在外面混好了,回来一看,媳妇像是老妇的模样,便忍都不忍,直接一直休书把人‌撵走,再‌重新另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做了这样的事儿是要被人‌戳嵴梁骨的,哪怕是赚了些银钱,可这些钱跟旁人‌又没有关系,就总会有人‌当面或者背地里说些什么。   或者毕竟是少年夫妻,早些年的情分,还有这些年的生儿育女,也不是说一下就能‌舍弃的。   倒是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尽管早已厌倦家中媳妇,但却并不会非得闹腾,只是在外面折腾罢了,不过即便是这样,其‌实那家里的日子,也早已跟从前‌完全不同了。   朱九每每听村里人‌闲聊这些事儿的时候,就不由得会想,虽然‌理智上知道‌李瑶柱不是那样的人‌,但如果李瑶柱就那么做了,那自个儿该如何呢?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个儿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很寻常的,村里有很多跟他一样的爷们。   扪心自问‌一下,朱九就觉得自己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真要说的话,兴许自己唯一特别的地儿,就是叫李瑶柱看上了。   至于看上自己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么想着,朱九就有些好奇。   这个自己私底下想过许多次,也想过要问‌李瑶柱,但一直都没找到机会的事儿,眼前‌跟李瑶柱靠在一块儿,忽然‌就觉得机会来了。   或者说,时机来了。   现‌在问‌出来,不用担心李瑶柱会多想,也不用担心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变化。   就这么问‌了。   “我看上你哪儿了?”李瑶柱重复。   这么一问‌,李瑶柱就当真是认真想了。   想了好一会子,被窝里愈发的暖和,好像有些困了。   “你叫我想,我也想不出来。”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反正一开始就是觉得你合适,可以处处看。相‌处之后,觉得咱俩很般配,在一块儿能‌正经过日子。”   再‌别的当真是没多想。   就是忽然‌这会子去想,李瑶柱就想着,真要说朱九哪儿好,倒是也能‌说很多。   对自己好,脾气好,而且有眼力见,在村里人‌缘算是不错,而且有能‌耐有本‌事,就算是没有田地也能‌养活自己,且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长相‌也挺好,个子不矮。   只不过这些个好,其‌实也不算是少见,像是朱九这样的爷们、小子的,真要是想找,百八十个可能‌不好找,但十个八个的找起来就容易了。   似乎朱九身上也没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叫李瑶柱看上的地方。   “这个其‌实也没法说。”李瑶柱就道‌, “兴许我遇上别的像你这样的,也会处一处。但这也只是嘴上说说” 第1237章 第 1237 章   第1237章   事实上, 遇到的就是朱九。   根本没有遇到旁的跟朱九差不多的小子。   且两个‌人相处到如今,已然是跟刚认识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这会子若是再叫李瑶柱遇上跟朱九一样的小子,他肯定不会再心动。   “就‌正好遇上你, 正好想着‌处一处,正好咱俩合适,然后正好日子过的很不错。”李瑶柱自个‌儿说着‌, “现在的你,已经没有人能比了。”   再不会有同样跟李瑶柱相处过,并且处的很好的另外一个‌人了。   所以‌最初只是朱九运气好,亦或者说两个‌人之间有缘。   而到现在,朱九已然是独一无二,且无人可替代的了。   “难怪好些人都爱说这个‌缘分,那个‌缘分的。”李瑶柱就‌觉得好像自己现在才悟透‘缘分’二字似的,“这有些事儿,还当真是得靠缘分。”   要是两个‌人之间没有缘分,哪怕是再合适,遇不上, 那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在一起。   “缘分还挺重要。 ”李瑶柱捂着‌嘴, 又打了个‌哈欠。   这回是真困了。   也有些扛不住,也不靠着‌朱九了, 往边上一歪,都没枕枕头,身上裹着‌被褥,几乎是闭眼的瞬间就‌睡着‌了。   都没跟朱九说一声。   边上朱九倒是挺精神, 先是帮着‌李瑶柱整理好, 叫他老老实实的枕着‌枕头,盖被褥也规规矩矩的, 别这儿扭那儿歪的,真要是叫这么睡了,明儿个‌一早肯定浑身上下‌都得酸疼酸疼。   都弄完了,也还是没睡,闭着‌眼睛默背今儿个‌看的学问。   因为是才看的,背的有点磕磕绊绊,好在是都接上了,没卡壳。   只是虽然会背了,但其中许多意思其实并不明白。   只能说是死记硬背。   记住不明白的,等‌空闲了好找竹策问问。   心里头捋了一遍今儿个‌的事儿,看过的学问,确定没有遗漏了,这才舒了口气,安安稳稳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天还没亮,不过朱九是没犹豫,直接起了。   外面略微有些动静,是小石头在小声哭,这不是早前那种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嗓子喊破了的大哭,而是小声吭叽。   就‌是饿了,或者拉了、尿了,觉得身上不舒坦了,小声吭叽,不一会子就‌有人给收拾好,重新‌叫舒坦,只要舒坦了,就‌马上不吭叽了。   这已经接连好几天小石头都没有大声哭嚎,自然也用不着‌请大夫,倒是表现挺好。   朱九起得早,直接就‌去外面忙活。   李瑶柱也没一直睡。   也不知道是昨晚跟朱九说的,抽空就‌学学问的事儿,还是念叨了大半晚上的五舅舅,弄得李瑶柱醒了个‌大早,本想睡个‌回笼觉,结果翻了个‌身,愣是睡不着‌了。   便索性爬起来,不睡了。   院子里静悄悄,各个‌厢房也没多少动静,不过这会子还在睡觉的人只有寥寥几个‌,基本上都起了。   五舅舅那边屋里没动静,不过李瑶柱估摸着‌,他应当是已经醒了,只是没出‌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院子里溜达一圈,活动活动,这就‌彻底清醒了。   日头还没有升的很高,不过宅子方位好,院子里这会子就‌能照到日头了。   李瑶柱专门拿了个‌板凳过去坐着‌,晒一晒早晨的日子,感觉挺舒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边厢房的门打开,出‌来个‌爷们,精神抖擞的,也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帮着‌扫了下‌靠墙角落的灰,又去给牛打了一桶水,帮了好一会子忙,这就‌没事了。   大厨房的烟囱早就‌开始冒烟,不过一开始是烧水,这会子才开始烧饭,一股一股的香味冒出‌来。   过了这么漫长的一晚上,就‌是昨儿个‌吃的再多,这会子也饿了。   不过吃饭都是大家伙儿一块,就‌是饿了,也不至于非得这会子就‌现吃。   “昨儿个‌在这边住着‌的?”李瑶柱见着‌那爷们闲着‌了,便冲着‌他说话。   都是一个‌村的,虽然不怎么熟悉,但其实经常见到,就‌是没怎么说话而已。   这会子爷们溜达过来,也是拿了个‌板凳坐在李瑶柱边上,熟稔的很,“接的活计一天干不完,昨儿个‌我就‌没回去,在这边歇着‌了。”   “活计咋样?”李瑶柱就‌问。   爷们这就‌说起来。   先前去铺子那边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爷们,才成亲没多久。   本身就‌是县上的人,且成亲之后住的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虽然不大,但没跟长辈住一块儿,长辈另外还有院子住,这日子其实是相当不错了。   新‌婚燕尔的,其实一般也不会有什么事,尤其是像是这样单独住,不跟长辈在一块儿,没有长辈在中间掺和的。   只不过这家虽然没有长辈掺和,但小爷们有个‌年纪不大的妹妹,十岁出‌头,在家里是千娇万宠的,反正在爹娘面前,那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的,打小就‌娇宠的很。   那妹妹瞧见哥哥成亲了,且还搬去单独的院子住,心里就‌很不得劲。   尤其是那边院子新‌,甭管是门窗还是屋里的家具,还有锅碗瓢盆的,全都是新‌的,更别说柜子里还有许多崭新‌的衣服和被褥。   而妹妹跟着‌长辈住,虽然受宠,但自个‌儿用的被褥都已经不新‌了,虽然身上的衣服是新‌的,可总觉得跟哥哥那边的衣服没法‌比。   于是妹妹就‌嚷嚷着‌要去跟哥哥住。   按理说有爹有娘的,且自家日子其实还算不错,又不是揭不开锅,哪怕是妹妹自己想去,做爹娘的也不应该同意。   哥哥那边才成亲,日子都还没过明白,再叫妹妹去掺和,那日子就‌别想再舒坦。   这些个‌道理做长辈的自然是明白,只不过闺女打小宠大的,就‌从来没反驳过她的意思,这回也是如此,既然闺女要去,那就‌去吧。   不过去之前,做长辈的也找哥哥商量。   哥哥自己自然是没意见,他也疼妹妹,只不过他这才成亲,小家中不只是他自个‌儿,还有新‌媳妇,自然得问问新‌媳妇的意见。   新‌媳妇一听,直接就‌说了,“咱们这才成亲,别看面上光鲜,可其实你是欠了债的。眼前不得想法‌子赚些银钱,把‌欠债还上,而且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得有身子,到时候也帮不了你许多,且用钱的地方还得多起来。”   就‌跟哥哥讲道理。   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哥哥当时觉得有道理,又回去跟长辈说了。   做长辈的也不傻,这道理不用别人讲也知道。   只不过小闺女从小就‌没讲过道理,她想做的事儿,必须的做成,要不然就‌躺在地上打滚,大吼大叫的,就‌跟中邪了似的。   长辈拗不过小闺女,就‌趁着‌哥哥外出‌做工的时候,亲自把‌小闺女送去哥哥家中。   新‌媳妇一看,做长辈的亲自来了,那也不好往外撵,且她还得跟哥哥继续过日子,不好闹僵,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专门给这个‌妹妹收拾了一间不算大的厢房,用的被褥什么的也都是新‌的。   这算是给足了长辈面子。   妹妹就‌这么住下‌来,新‌媳妇面上不好怎么样,等‌到私底下‌的时候,便跟哥哥说了,还是先前那些话,家里头欠着‌债,且长辈没打算帮衬,这又叫妹妹过来,还得每天伺候吃喝,要是做得吃食不够好,妹妹还不满意,直接撂筷子不吃了,得出‌去买。   不但没机会赚钱,且还得不断花钱。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那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新‌媳妇的意思是 ,叫哥哥去跟长辈商量下‌,来住一些日子也就‌罢了,总不能一直住着‌。   哥哥嘴上答应着‌,也当真是去找长辈商量了,做长辈的又去问妹妹,结果妹妹不愿意回去,非得一直住在哥哥家里,于是做长辈的就‌依了妹妹。   这妹妹住在哥哥家里,倒也不是听话懂事的。   每日里得睡到日上三竿,早晨烧的饭是从来不肯吃的,约莫着‌半晌爬起来,甭管家里怎么样,直接就‌找新‌媳妇要吃食,还必须得吃好的。   没过两天,妹妹就‌嚷嚷着‌要出‌去买布匹做新‌衣服,叫哥哥出‌钱。   哥哥疼妹妹,正好手头有点银钱,原本是想着‌要还债的,妹妹一嚷嚷,就‌想着‌债晚点还也没事,且先满足妹妹。   带着‌去买了布匹,又去了街上好几个‌铺子,反正妹妹看到什么就‌要什么,一直把‌哥哥手里头的银钱都花完了,这才算完。   等‌到晚上新‌媳妇才知道这事儿,就‌问哥哥,“要是下‌回小姑子再闹腾,偏偏你手头又没有银钱,你是不是还打算去借?”   当哥哥的没说话。   不过新‌媳妇知道这意思,因为她还没嫁过来的时候,妹妹闹腾着‌要哥哥给买好东西,哥哥要是手头没有银钱,就‌会去借,等‌回头赚了钱再还就‌是。   新‌媳妇当时就‌想着‌,人家到底是亲生的兄妹,感情好,这个‌倒也寻常。   等‌回头当哥哥的成亲了,且还是自己单独住,有自己的小家,到那时候就‌算是妹妹不懂事,那长辈也应该懂事,肯定会稍微约束下‌妹妹的。   就‌是哥哥,到时候有了自己的日子过,应当也知道分寸才对。   结果嫁过来了,这才过了多久,甭管是长辈还是当哥哥的,那是半点变化都没有。   甚至是她这个‌新‌媳妇,还得跟欠了小姑子似的,得伺候吃伺候喝,人家小姑子打小就‌这样,还觉得叫嫂子伺候是理所当然。   新‌媳妇私底下‌跟哥哥说了好几回,偏偏哥哥那一家子是半点变化都没有。   这日子眼瞅着‌是没法‌过了。   为了那么个‌妹妹,哥哥不但没能还债,反倒是债越欠越多,偏偏他自个‌儿还不当回事。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第1238章 第 1238 章   第1238章   日子没‌法‌过, 自然得想法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新媳妇直接跟哥哥说:“你若是再继续这样,那咱们便分开‌吧。”   这样的人‌家若是不改变,那是没必要继续过日子的。   打‌算合离。   哥哥自然不愿意, 并且不觉得这是事儿,且还跟新媳妇说:“你就是想太多,我爹娘年纪都还不算大, 每日里都在赚银钱,到时候随便帮衬帮衬咱们,那债就还上了。”   又说:“她还小,打‌小就是那样的,也不碍事,想住着就叫住着呗。”   丝毫没‌当回事。   新媳妇一听,直接没‌说话。   长辈是在挣钱,可家中还有那么个能花钱的小闺女要‌养活,那银钱凭什么挤出来给哥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不过见着哥哥这副模样,就也知道‌根本没‌必要‌再浪费口舌, 肯定是说不通了。   于是新媳妇直接就说了, “合离。”   哥哥不同意。   两边没‌商量好,一开‌始还好声好气的, 慢慢的就有了火气,吵了起来,而后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是打‌了起来。   那新媳妇瞧着娇娇小小的, 力气却不小, 且舍得砸东西,反正抓到什么砸什么, 板凳、桌子,锅碗瓢盆的,直接给砸了不少。   且还说了,“我不想过好日子,我自然有法‌子。你别以为我先前在家里伺候前伺候后就是应该的。我跟你夫妻一体‌,我伺候你那是我愿意,我赚钱帮你还债也是我愿意的,可你却不能要‌求我伺候你家旁的人‌,更何‌况那还不是伺候长辈。”   真要‌是伺候长辈也就罢了,却叫她伺候那么个刁钻蛮横,二‌五不知的小孩。   砸完东西,新媳妇直接收拾了自己的细软回了娘家。   家里头一片狼藉的,好些‌个东西修一修其实还能用,再者‌说这也不能就当真不管了,日子还得继续过。   哥哥手头还有活计,每日里都能赚些‌银钱,自然是不想耽搁功夫在家里修这些‌个家伙什,于是就去铺子找老‌二‌,倒是没‌说这么具体‌,只说活计不少,一两天怕是干不完。   老‌二‌这边给记下,回头村里就安排了这爷们来。   爷们干了一天活,他有眼睛有耳朵的,虽然没‌主动打‌听,但这些‌事儿就好巧不巧的叫他知道‌了。   反正像是这种别人‌家的事儿,甭管是周围的邻居,还是亲朋的,但凡是听到一星半点的风声,那就绝对好奇的不得了。   这家养了那么一个小闺女,整天千娇万宠的,要‌银钱给银钱,要‌做什么事儿就叫做什么事儿,却偏偏家里头又不是有钱有势的,也就是在县上的寻常人‌中过得还算不错。   长辈都勤快,也会过日子。   出去做工赚点银钱,自己是绝对不舍得花的,都是顿顿吃粗粮,衣服也是用粗布,破了就补补,凑活着穿,但是小闺女就得穿崭新的衣服,但凡是有一点儿破了都是不肯穿的,也得单独吃好的,肉都吃腻了,得变着花样做,这才肯吃几口。   这还不算,平日里还得带着小闺女去酒楼点菜带回来,只给小闺女一个人‌吃,家里头其他人‌继续吃粗粮,心‌甘情愿的。   就这样养出来的闺女,但凡是见到的,嘴上兴许会说几句好听的,可心‌底里都是想着,这样的孩子完全‌不懂事,等回头指定得闯祸。   等着小闺女在家里大吼大叫的非要‌去哥哥家里住着,那动静大得很,邻居这边听到了,虽然没‌直接上门看热闹,但却直接对这事儿上心‌了。   哥哥住的也不算远,都不用刻意打‌听。   都是邻居亲眼瞧见的,妹妹逼着已经成亲的哥哥,叫带着去铺子里买这个买那个,又得吃好吃的,还得叫嫂子伺候,做的吃食不可口还不行。   哥哥家里闹腾的动静那么大,知道‌的人‌就更多了。   李瑶柱这边接了活计,叫村里的爷们去。   家里头砸的砸,倒的倒的,实在是没‌法‌住人‌。   再加上新媳妇直接回了娘家,哥哥得出去做工,妹妹就没‌人‌伺候了,不过饶是如此,妹妹还是没‌打‌算回去 ,还是做长辈的担心‌妹妹没‌人‌伺候,直接来给带走‌了。   家里头就爷们自个儿忙活。   为了避嫌,大门是敞开‌的。   这要‌是关着门干活,到时候丢了什么,或者‌弄坏了什么,回头还得麻烦。   这样大门敞开‌着,谁都能瞧见,真要‌是有事,到时候也有话说,要‌是能有邻居什么的过来看看热闹,那自然是更好。   爷们大清早的来,才没‌干多久,果真就有邻居来看热闹。   知道‌这家人‌都不在之后,那话匣子就打‌开‌了。   发生了什么什么事儿,谁说了什么,谁是如何‌如何‌生气的,那绘声绘色的,就跟自个儿亲自站在边上看一样,简直是身临其境的。   人‌家邻居还说:“小孩不懂事,觉得哥哥这边的宅子好,非要‌住着,靠在门框上不肯走‌,我还过来说了,这虽然是哥哥家里,可哥哥已经成亲,有自己的家了。等以后做妹妹的长大了,也会有自己的家。”   到那时候,妹妹和哥哥依旧是亲生的兄妹,感情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成亲之后,就不只是兄妹那么简单,且还有嫂子、妹夫在。   两口子在一块过日子,甭管好坏,只要‌能商量这日子就能过下去,可要‌是不懂事的妹妹来掺和,那这日子就麻烦了,等闲是过不明‌白。   “我跟小孩这么说,也没‌指望小孩能懂,就想着做长辈的也在边上,好歹是要‌点脸,别叫孩子把哥哥的日子给搅和了,偏偏做长辈的就跟没‌听懂似的”   “我看做哥哥的那日子,将来怕是难了。”   说着就不住的摇头。   作为邻居,能上前帮着说句公道‌话,已经算是尽心‌。   只是这家长辈完全‌不在意,就任由小闺女搅和哥哥的日子,邻居就有些‌看不下去,这会子跟爷们絮絮叨叨的说着,是半点都没‌帮着隐瞒。   反正是没‌帮着遮掩这家的事儿,全‌都给说出来了。   爷们这会子跟李瑶柱絮叨着,“我就只管听着,有关这家的事儿,我是什么都没‌说。倒是也问工钱的事儿了,我就说这事儿得去铺子打‌听,我就是干活的,做不了主,也不知道‌具体‌的工钱。”   工钱这个,爷们其实在接了活计的时候就知道‌。   但这个却不能跟外人‌直接说 ,因为工钱这个,并不是固定的。   因着铺子比较特殊,并不是说只专门干哪种活,而是几乎什么活都能干,只要‌能找到人‌接活,就基本上什么活都会接。   而工钱这事儿,通常是来铺子的客人‌说个大概的数,或者‌铺子这边说个大概的数,然后两边再商量,都觉得差不多了,就直接定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修门这样的活计,有的人‌家门破的厉害,需要‌铺子这边找木匠不说,且还得给准备木料,并且一两天都干不完。   这就几乎跟新做一扇门的价钱差不多了,商量工钱的时候,自然会高一些‌。   而有些‌修门的活计,可能就只是破了个洞,或者‌说哪里的卯榫叫虫子蛀了,叫老‌鼠什么的啃了,甚至是一脚给踢破了,需要‌修的地方不大,相对来说也比较容易,一天,甚至是一上午功夫就能完成,那商量的工钱就会低一些‌。   同样是修门,但这工钱肯定是不一样的。   还有些‌会过日子的,甭管做什么都精打‌细算,比如说想来铺子这边找人‌,叫做个木舀子,两边商量工钱,就会据理力争的,能少一个大钱也是好的。   铺子这边通常都不会非得争这一两个大钱。   钱多钱少的,村里人‌其实都愿意干,也不会刻意计较这个。   真要‌是只想着干工钱多的,这样的人‌肯定有,但接活是村里的长辈做主,可不是谁想怎样就怎样的。   所以哪怕是一模一样的活计,可能有时候工钱会多几个大钱,有时候会少几个大钱,多多少少的,要‌是真有人‌计较,那就不给安排活计。   但村里人‌那么些‌,等着干活的人‌有不老‌少,每日里都有接不到活计的。   没‌有活计干就没‌有工钱,那相比较起来,宁愿少赚几个大钱,那也比一个大钱都赚不到强。   反正工钱这事儿,都能商量,多多少少的,只要‌都愿意,那就能行。   像是这回爷们去给收拾家里,先前说的工钱不算低,不过去到一看,家里头砸坏的东西着实是不老‌少,且还有不少都是不好修的,只能给收拾了放到一边,等哥哥回来再问问这得怎么办。   要‌干的活比先前说好的要‌多一些‌,不过爷们也没‌计较。   就当做是顺手给干的,等回头这家人‌满意了,只管给铺子宣扬个好名声,往后铺子生意更好,对自己这边来说自然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午干的差不多,人‌回来了,很是客气,还叫我留下吃饭。”爷们就说哥哥,“瞧着是挺好。”   肯吃苦,每日里都出去做工,挣的银钱不算少。   且自个儿也节俭,不是说赚多少银钱就得马上花完,是想着攒起来,或者‌拿去还债,反正不会乱花。   李瑶柱听了这话就笑,“自个儿再好,回头长辈说几句,妹妹再说几句,直接就不知道‌怎么过日子了,银钱都花了,没‌了就去借,回头再自己慢慢还债,哪儿哪儿都是为了妹妹活着。像是他那样的,除非有朝一日时来运转,直接大富大贵,能从各方面满足妹妹和长辈,且手头还有余钱了,这才能有自己的日子过”   “要‌不然,他也就只是个钱袋子而已。” 第1239章 第 1239 章   第239章   钱袋子就只管往外吐钱行了, 哪里能有自己的日子。   “还真是。”爷们深以为然的点头。   不能大富大贵,满足家‌里那些人的胃口,这辈子都甩不开钱袋子的身份。   “一家‌人一个过法。”李瑶柱就说自己家‌, “早前老五闹腾的,要死要活的。咱家要是当真依了他‌,这会子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老五那狗脾气上来, 其实也挺厉害。   为了个不知来历的小‌娘,茶饭不思的,且还闹得村里人都知道了。   也就是老李家‌没人惯着他‌,李老头和李老太是坚决不同意老五的想法,老大直接就想把老五给分出去,以后都不管他‌了。   仔细说起来,还是李瑶柱心‌软,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   不过也没依着老五,叫他‌跟那不着调的小‌娘凑一块。   “孩子不能惯。”爷们也是深有感触,“咱们要是有能耐也就罢了, 钱权不缺, 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咱们不是,攒点银钱不容易, 日子且得仔细着过才‌行,要不然都得饿肚子”   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就别想着过自己过不起的日子。   倒也不是不疼孩子,可那也得量力而行, 别弄得自家‌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那根本‌不是疼孩子,反倒是害了孩子。   李瑶柱也是点头, “等回头小‌老五和小‌石头长大了,可得仔细点,不能养成那样的性子。”   爷们笑了下,没接话茬。   只心‌里头想着,以着李瑶柱的能耐,虽然跟大户人家‌不一样,但肯定是不缺银钱的,又对两个孩子那么好,等过几年孩子长大了,过得日子肯定跟村里寻常孩子的日子不一样。   两个人凑到一块闲聊,聊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这尤其是说别人家‌的事儿‌,那眼‌睛瞪着,耳朵竖着,别提多感兴趣。   不过也都有分寸,只是私底下说道说道,不会跑去人群中提这些事儿‌就是。   反正是不知不觉的,大厨房那边都把吃食准备好,且都端去偏房那边了,就差来喊李瑶柱,正巧李瑶柱一扭头瞧见,便赶忙摆了摆手,不叫喊。   一大早出来,都还没洗手洗脸。   赶紧去端了盆水,简单洗一下,这才‌去吃饭。   爷们也忙活着去吃饭,他‌倒是不用非得去屋里,就去大厨房拿了碗筷,想吃什‌么都成,只管上了上本‌子就成。端了饭菜也不回厢房,直接就在院子里。   这会子日头稍微有些毒,晒在身上热,便找了个背阴的地儿‌蹲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吃上,不一会子脸上都得热出汗。   李瑶柱一进屋,就看‌了眼‌五舅舅。   五舅舅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反正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只管老老实实吃饭,不但没说什‌么,甚至是哪儿‌都没看‌。   倒是老三开口了,“今儿‌个应当‌事情不多。”   干巴巴的这么说了句。   李瑶柱倒是明白这意思,老三是想说,衙门那边不忙,要是想叫他‌做什‌么的话,只管开口,要是没事的话,他‌就按部就班的去衙门当‌差了。   也真是巧了,李瑶柱今儿‌个有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会子去衙门瞧瞧,要是刘典狱也在,就帮我捎句话,要是不在,就到后门那边知会一声,好叫我知道。”李瑶柱就道。   “成。”老三赶忙点头。   边上张氏看‌着老三这幅模样,就觉得特别不顺眼‌。   哪怕是早就知道老三是这样的,且每日里都在说服自己接受他‌,并且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可张氏还是忍不住心‌底里别扭。   就忍不住说老三,“有事没事的,昨晚上就得说。你‌要是早早说了多好”   主要是这个是小‌事。   昨晚上李瑶柱其实回来的不算晚,偏偏老三非得早早歇下,要是稍微晚歇一会子,好歹是过去找李瑶柱说说话,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虽说是一家‌子兄弟,感情也都还算可以,可当‌哥哥的多操心‌一下子,这才‌是寻常。   像是老大,甭管是在村里还是在县上,都爱操心‌,要是晚上李瑶柱回来的晚了,必然是得听着动静的,有时候知道李瑶柱回来了,虽然不会特地出来说话,但屋里的油灯肯定就顺势熄灭了。   张氏就觉得这样,这样的才‌是寻常。   像是老三这样的,整天脑子里就不想事儿‌,就那点差事每天琢磨着都够呛,根本‌就不顾上别的,张氏瞧着都觉得累得慌。   眼‌前她忍不住说道老三,偏偏老三是听不出言外之意的。   老三倒是也没生气,只说:“昨儿‌个吃了几口酒,晚上回来就困了,这才‌早早歇着。”   边上张氏就翻白眼‌,“平日里没吃酒的时候,也没见着你‌怎么样。”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   李瑶柱倒是听明白张氏要表达的意思了,不过那是老三和张氏的事儿‌,自个儿‌只管装作没听到,没听懂,老老实实吃饭就是。   张氏也就是唠叨唠叨,眼‌瞅着吃的差不多,又赶忙催促老三出门,可别去晚了。   五舅舅吃的是挺快,也没跟人说话,吃饱就赶忙出门。   一直出了宅子大门,五舅舅这才‌好像放松了似的。   只是他‌自个儿‌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紧张,浑身上下都紧绷着。   早晨功夫不多,就算是起的再早,那稍微一折腾,天就亮了,要是再稍微折腾下,就到半晌午,再想干什‌么事儿‌,就来不及,马上就晌午了。   所以早晨甭管干什‌么,都得快。   睡醒就起来,吃的要么是现成的,要么就是简单容易做的,吃的也快,狼吞虎咽差不多,吃完就去忙,要不然功夫根本‌不够。   李瑶柱吃完饭,先是去看‌了眼‌小‌石头。   瞧着又长胖不少,脸上有肉了,侧躺着的时候,肉还往一边耷拉,看‌着肉嘟嘟软乎乎的,胳膊腿也更有肉了,圆滚滚,摸上去也软乎乎。   正看‌着,小‌石头自个儿‌抬起胳膊抬起腿,身上还盖着小‌被子,也不知道他‌自个儿‌怎么折腾的,直接就翻了个身,往另一边侧躺着了。   李瑶柱就忍不住笑。   “这要是大人翻身,那根本‌没什‌么,可要是小‌孩才‌学会翻身,就觉得挺好玩。”李瑶柱这才‌说完,正好瞧见小‌石头那小‌脚丫子露到外面了,就忍不住戳了戳。   小‌脚丫也软软的,脚趾头小‌小‌的,指甲盖更小‌。   戳脚心‌,软乎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戳了一下,小‌石头还不愿意,小‌脚丫‘嗖’一下缩回去了。   “还挺机灵。”李瑶柱又是忍不住笑。   明明只是戳脚丫这样的事儿‌,这要是换成大人,肯定就没那么美妙了,兴许还得嫌弃人家‌脚臭,可要是小‌孩子,就觉得特别不一样。   吴家‌四小‌子倒是也胖了不少,不像以前那皮包骨头的样子了。   “昨晚上哭了一回,声音不大,我瞧见是尿了,给收拾好就不哭了。”吴家‌四小‌子低声道,“有好几日没请大夫,瞧着比之前好多了。”   “那就好。”李瑶柱赶忙点头。   也没说几句话,吴家‌五小‌子进来。   是老三那边传来话,说是刘典狱今儿‌个没去衙门。   “那得去他‌家‌里问问。”李瑶柱就道。   去刘典狱家‌里,哪怕只是过去问话,那也绝对不能等闲待之。   专门去大厨房,烤窖打开,甭管有什‌么点心‌,每一样都拿出一些来,用油纸包了拿着。也没叫吴家‌五小‌子去,而是喊了周七郎和叶哥儿‌,叫他‌俩去。   两个小‌子正儿‌八经的上门,先是给了点心‌,这才‌问话。   得了准话,再紧赶慢赶的回来。   李瑶柱这边逗了会小‌石头,才‌刚从‌屋里出来,去大厨房拿了块点心‌,又自个儿‌泡了茶,再回屋,点心‌吃了一半,茶才‌喝一碗,两个小‌子就回来了。   快得很。   “在家‌。”周七郎一进门就赶忙道,“说是咱们啥时候去都成,今儿‌个不当‌差。”   “那这会子就去。”李瑶柱也不吃点心‌也不吃茶了。   这回再去,也还是不能空手。   点心‌已经拿过一回,肯定不能再拿点心‌。   正好村里接了活计的来了,帮着老李家‌拿了不少吃食。   李瑶柱凑过去瞧了瞧,直接拿了一只鸡,李老太给腌制好的肉拿上一块,叫不出名但是很好吃的菌菇拿上,这就差不多了。   东西不算多,也不算值钱。   跟刘典狱叫李瑶柱拿来的宝贝相比,等价值的东西李瑶柱当‌真是拿不出来,便索性拿点家‌里有的。   贵重的东西拿不出来,但是心‌意是有的。   没叫所有人都跟着,李瑶柱就喊了周七郎,旁的人都先去狼娃、碎蛋那边,具体倒是没说叫做什‌么,只叫见机行事。   过来刘典狱这边,只管上前轻轻敲门。   里头的门马上就开了,见着是李瑶柱,也没说什‌么,只管叫进去。   再次来刘典狱家‌里,看‌着普普通通的宅子,小‌小‌的院子,边上的厢房瞧着甚至是还有些简陋,李瑶柱心‌里头就有些感慨,谁能想到这看‌着极为不起眼‌的宅子里竟然藏了那么些宝贝呢?   直接进了正房,刘典狱正在品茶。   用的茶具瞧着普普通通,不过李瑶柱总觉得这茶具很耐看‌,跟外面铺子里卖的普通的完全‌不一样。   见着李瑶柱一直盯着茶具看‌,刘典狱就笑了下,“这不是真品,是仿的。”   “我倒是瞧不出来,只觉得很顺眼‌,跟外面寻常见到的不一样。”李瑶柱老老实实道。   “那确实。”刘典狱就有些自得,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跟李瑶柱很对脾气,只要两个人说说话,心‌情就仿佛能好许多。   便是介绍这套茶具的来历也是放松的,这要是换了旁的人,那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第1240章 第 1240 章   第1240章   虽然茶具是仿的, 但同样属于‌古董。   只不过原件要更早一些,往前推得有几百年,整套的茶具早就凑不‌齐了, 而且都不‌完整。   而仿的这套也挺有名气,且至少得有一百多年接近二百年,并且仿的当真‌是惟妙惟肖, 且同样是出自名家之手。   跟外面铺子里的寻常茶具自然是没法比,眼‌前这套也是很值钱的。   李瑶柱听完了,就感慨道:“原来如此,就说‌瞧着挺顺眼‌,可‌叫我说‌我却说‌不‌出来。”   又顺势说‌上回拿回去的文房四宝还有古画。   这一来二去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眼‌瞅着刘典狱心‌情很不‌错,李瑶柱几次欲言又止,但始终没‌主动开口问‌。   如此来回几次,刘典狱便道:“有事就说‌。”   李瑶柱这才开口,说‌了商户拜托他的事儿。   刘典狱一听,心‌情明显没‌那么好‌, 但不‌是冲着李瑶柱的。   手里捏着茶杯, 也没‌喝,就一动不‌动的, 显然是在沉思。   边上李瑶柱就不‌敢再乱看乱说‌话了。   周七郎也是机灵的,瞧见李瑶柱是这样,自个儿就也不‌动弹了,眼‌前还摆着点心‌和茶水, 味儿都很不‌错, 但这会子是不‌合适吃的。   像是刘典狱这样的,他心‌情好‌, 觉得你好‌的时候,那是怎么样都成。   但他脾气古怪,要是摸不‌透脾气,叫他忽然不‌高兴了,那甭管先前觉得你多‌好‌,都能直接翻脸不‌认人,一个弄不‌好‌甚至是都能得罪了,到时候怕是还得吃不‌了兜着走。   而就李瑶柱摸透的,就知道刘典狱这人很不‌愿意旁的人强迫他做什么。   像是不‌经过他同意,忽然就问‌话,尤其‌是他不‌怎么乐意打交道的商户的事儿,那绝对当场就能翻脸,指不‌定就能把‌人给得罪。   可‌要是叫刘典狱先开口,李瑶柱再说‌,那这就没‌事。   眼‌前便是如此。   刘典狱仔细想了许久,一会子又眉头紧皱的。   家里伺候的到门口看了好‌几回,这也是知道刘典狱脾性的,反正是瞧见这模样就没‌敢开口。   李瑶柱就给周七郎使眼‌色。   周七郎会意,慢慢站起来,轻手轻脚的出去。   甭管外面有什么事,屋里这边总不‌能就彻底不‌跟外面沟通了。   不‌一会子周七郎进来,对着李瑶柱做了个口型。   是说‌酒席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屋里这边发‌话,立马就能上桌。   李瑶柱轻轻点头。   “那些个人”刘典狱一开口就是没‌好‌气,“眼‌里只有银钱,为‌了银钱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实在是不‌想跟那些商户打交道。   “确实。”李瑶柱赶忙跟着附和。   同时心‌里就有点忐忑,实在是刘典狱这样的人,脾气太古怪,就怕摸不‌准,说‌错哪句话,马上就给得罪了。   “做生意的,不‌就是为‌了银钱。”刘典狱冷笑,“还哄骗你,这儿不‌明白,那儿不‌明白的。不‌就是不‌舍得那么些银钱,跟我装。你回头直接跟他们说‌,商会想顺利,光想着赚钱肯定不‌行,这事儿说‌不‌过去。”   就明白的说‌了,得叫商户出钱,而且钱出少了还不‌行,得大出血那种。   李瑶柱赶忙点头,“回头我就这么传话。”   “要是他们还是不‌愿意,再叫你来 ,你就直接跟他们说‌,这事儿没‌得谈。”刘典狱语气更不‌好‌,“好‌叫他们知道,这县上甭管是大大小小的事儿,也甭管是什么人,且都有衙门,便是我,也不‌敢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这事儿刘典狱自己都不‌能做主,便是来问‌,也只有这样的话。   “我记住了。”李瑶柱倒是也明白这意思。   商户嘛,那自然是利益为‌重的。   而衙门这边,已经有权,而对于‌利,那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权利’二字,向来极少分家。   只不‌过这弯弯绕绕虽然许多‌人都知道,但对于‌一些人,尤其‌是把‌钱看得比什么都要重的商户来说‌,自然是能用手段少出点银钱,自然就是想用手段的。   哪怕是不‌怎么光明的手段,真‌要是有用,他们肯定不‌会犹豫。   刘典狱倒也没‌一直冷着脸,且还主动跟李瑶柱说‌:“那些个人,用着的时候朝前,用不‌着的时候朝后。只要没‌用,能直接转身就走,说‌不‌定还会落井下石。”   一副很是厌恶的样子。   这话说‌的,李瑶柱自个儿其‌实也在做生意,虽然不‌是商户,但是也在行商。   不‌过心‌里头能这么想,面上肯定是不‌敢露出分毫。   且还得跟着附和,“可‌不‌就是如此。早前我这刚来县上,好‌容易得了活计 ,帮着人修宅子,干活的时候那都是恨不‌得晚上不‌睡觉用眼‌睛盯着,生怕哪儿干的不‌好‌了,回头东家再不‌愿意,到时候再不‌给工钱。结果哪儿哪儿都上心‌了,等‌着算工钱的时候,那还是不‌行”   “也不‌说‌哪儿做的不‌好‌,就是不‌肯利索的给工钱。”   是说‌当初跟郑大哥清账,甭管是哪回,都得吃酒,而且还得往死了吃,那酒但凡是少吃一口,工钱就别想拿到手。   其‌实县上的活计当真‌是不‌老少,有许多‌都不‌算难,都能干。   但为‌什么像是李瑶柱这样做生意的几乎没‌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因为‌活干起来容易,但工钱却不‌一定能拿到,等‌到时候工钱拿不‌到,活还白干了,放到谁身上肯定都不‌愿意。   县上这么大,人那么多‌,甭管是做工的,还是做东家的,都有不‌老少。   只要有人,就总会有比较,会有好‌的,不‌好‌的。   而眼‌前李瑶柱跟着搭话,就不‌好‌说‌做工的就都是可‌怜的,东家就都是不‌好‌的,他也只能就事论事,不‌能去笼统的指点江山。   真‌要是随口一棍子打死,非得说‌哪边不‌好‌,叫人一听就觉得不‌切实际,很是假大空。   又假又空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说‌,但那得看面对的是什么人,要是对着互相吹嘘的商户,亦或是萍水相逢的人,随便说‌道几句也就罢了。   面对刘典狱,李瑶柱可‌不‌敢那样。   不‌过刘典狱倒也有意思,他那脾气,古怪的寻常人都摸不‌透,这会子就觉得对味了,心‌情忽然就变好‌了,便冲着门口招手,叫外面一直等‌着的进来,吩咐酒菜都摆上来。   两个人挪到酒桌上。   李瑶柱主动提了茶壶给倒茶,又捏着酒壶给倒酒,满满的一杯。   今儿个朱九没‌来,就李瑶柱和周七郎,两个人都是不‌能吃酒的。   刘典狱这会子心‌情好‌,也是当真‌觉得李瑶柱是自己人,便主动说‌了,“你用不‌着吃酒,只管吃茶就好‌。这是在家里,怎么样都随意。”   “这茶也香的很。”李瑶柱说‌着就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了这话可‌就能放松了,否则刘典狱若是不‌主动开口,如果是李瑶柱自己要求的话,就怕这人心‌里头会觉得不‌舒坦。   刘典狱自个儿品了口酒,就继续说‌先前的事儿。   他先前一开口,直接就说‌那些个商户不‌好‌,就很笼统,跟李瑶柱说‌的具体的事儿不‌一样。   眼‌前说‌的,便是他亲眼‌见过的事儿。   就说‌不‌到一年,几个月之前,那时候李瑶柱还没‌来县上的时候发‌生的事儿。   有个商户从外面进了一批货,是一种价格不‌算贵,占地很大,而且很沉重的药材,整整运来三大车,沉甸甸的。   那么些货物,自然得有不‌少人忙活。   一般商户出远门,要么是带着自家得力护院还有下人等‌等‌,要么就请镖局护送,一切都是为‌了安全。   这商户应当是小心‌谨慎的那种,不‌但带了护院、下人,还请了镖局的人护送。走在路上一看,那是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   人多‌了,且还都是瞧着有些实力的,那走在荒郊野外的就不‌用怕。   事实上商户一路回来也确实是比较顺利,可‌偏偏快要到县上的时候,车上因为‌拉的东西‌太多‌太沉,再加上没‌注意一侧掉到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坑里,当时就翻了。   当时也没‌有彻底翻,瞧着是摇摇欲坠的。   商户瞧见了,马上就喊了下人和镖局的人,叫来推车。   大家伙儿一起使劲,兴许就能行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好‌巧不‌巧的,车上的绳索断了,货物往下滚,直接砸到推车的人身上,车自然是没‌法‌推了,那沉重的车就顺势翻到一边。   先是砸了人,紧跟着车翻了,给压到车下面。   那商户当时就气急败坏的,没‌有担心‌压在车下面的人怎么样,先去看了货物。   这货物虽然价钱不‌算高,但量这么多‌,银钱其‌实是花了不‌少的。且这东西‌不‌太好‌保存,掉到地上要是不‌及时收拾,就有可‌能发‌霉、腐烂,到时候直接一文不‌值。   “都快些个收拾。昨儿个还下了雨,地上都没‌干,这些货算是废了。”商户一边指挥,一边担心‌的不‌行,又催促干活的人快一些,甚至是还说‌,“都加把‌劲,快点弄完,回头我给涨工钱。”   直接这么说‌了,那到时候肯定不‌会食言,是真‌的会涨工钱的。   干活的人倒也不‌敢偷懒,且也知道商户的脾气,得先帮着把‌货物收拾好‌了,这才能去看被压在下面的人怎么样了。   快些干活,也能快些把‌车扶起来,救下面的人。   这也顾不‌上吃饭了,更没‌有人想着歇息,都是急着干活,好‌容易瞧着货物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地上还有些零散的,这时候其‌实可‌以把‌车推开,救下面的人了。   但商户不‌愿意,必须叫所有人一起把‌地上的货物收拾干净才行。   甚至是瞧见有些货物当真‌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了地上的潮气,商户那脸色就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第1241章 第 1241 章   第1241章   刘典狱为‌什么知道这事儿, 又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是因着这事儿很恰巧,就‌叫刘典狱遇上了‌。   不过他遇上的‌时候,这事儿已经到了‌很后面, 要不然但凡是知道的‌早一些,他也能凭借自己的身份做些什么。   再说那些个散落在地上的货物总算是收拾好,商户脸色就‌没好看过, 眼瞅着货物坏了‌一些,这得少‌赚多少‌银钱,再仔细算算,可千万别赔钱。   不过对于商户来说,赚钱赚少‌了‌,他那心里‌头‌的‌感觉跟赔钱是一样的‌。   钱自然是越多越好。   就‌算是直接赚一座金山,那对于商户来说,也不会嫌多。   可只要少‌赚一个大钱,那感觉,就‌跟赔了‌一座金山似的‌。   还‌有人叫压在‌车下面,商户反正是什么都没说, 就‌去琢磨货物了‌。   剩下的‌人倒也没问商户, 只一部分人继续陪着商户,听从吩咐, 另外一部分人默默的‌去推车,这些个人倒也不是说心地多么善良,可总不能就‌眼睁睁的‌瞧着人被压着,回‌头‌再伤着了‌, 或者怎么着的‌。   车这会子是空的‌, 很容易就‌能推开。   只是耽搁的‌功夫实在‌是太‌久了‌,压在‌下面的‌人有好几个, 首当其冲的‌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还‌有一个下人,腿叫压的‌太‌久太‌久了‌,眼瞅着那条腿就‌跟坏了‌似的‌,有经验的‌人过去一瞧,就‌知道那条腿怕是不能要了‌。   另外一个是镖局派来的‌镖师,叫货物砸了‌下头‌,又给压到车下面,压到胳膊,瞧着血肉模糊的‌,似乎骨头‌都露出来了‌。   还‌有运气‌比较好的‌,瞧着没怎么受伤,车一推开就‌自个儿爬了‌起来。   出了‌人命,下人不敢做主,自然得叫商户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是去找管事说这个事儿,管事再去找商户。   低声把‌事情说了‌。   商户一听,脸色就‌更加难看,直接道:“那个抬了‌去看大夫,旁的‌人咱们‌自己拾掇拾掇就‌行了‌,不是有金疮药,那还‌是我专门去药铺买的‌,花了‌不少‌大钱,用那个就‌成。”   说的‌比较含糊,但是管事一直跟着商户,这里‌面的‌意思自然是懂的‌。   只抬镖师去看大夫,至于剩下的‌,都是自家下人,用点金疮药就‌行了‌。   至于下人伤得怎么样,金疮药管用不管用,这个商户是不管的‌。   管事自个儿也是下人,自然是没法说主子什么,只能先去喊了‌人,叫抬着镖师去看大夫。   也好在‌这已经离县上不远,直接走着去就‌行了‌。   这管事明面上肯定是得听主子的‌,但私底下,他也没有什么都没做。   想想也是,作为‌管事,是得唯主子马首是瞻,但同时他也得管下面的‌下人,而他自己本身也是下人,这要是跟下人处不好,这管事肯定也做不好。   于是管事就‌私底下跟抬着镖师进‌城的‌那些个人说了‌,叫去通知受伤的‌下人的‌家里‌。   做主子的‌不管,下人的‌家里‌人肯定得管。   只管捎口信就‌是。   受伤的‌镖师是不用怎么管,直接送去医馆,也不用操心诊金的‌事儿,商户既然开口了‌,那自然是不会计较这些个银钱。   这就‌有空去给下人的‌家里‌捎口信了‌。   家里‌知道口信,自然得去。   到了‌城外,得主动跟主子解释,“正好遇上,这才知道”   是说自己凑巧遇上下人送镖师去医馆,上前问了‌问,才知道这事儿,那自然是得来看看的‌。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怎么样,商户也心知肚明。   虽说商户不舍得叫下人去医馆,但既然人家家里‌都来人了‌,他自然也不会拦着,就‌没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叫各自去忙活。   那没了‌命的‌下人家里‌也来了‌人,上前瞧了‌瞧,当真是没气‌了‌。   怎么没命的‌,也是一目了‌然。   可全家都是下人,命没了‌,又如何去找主子的‌不是?   再者说,这事儿真要说成是意外,难道做下人的‌还‌能压得下做主子的‌?   就‌只能这么认了‌。   抬着往回‌走。   受了‌伤的‌,自然是不敢耽搁,赶忙抬了‌进‌城找大夫,诊金自然也不敢找主子要,得自己出。做下人的‌,哪里‌能有多少‌银钱,自然是请不起好大夫的‌。   也只有镖师直接去了‌医馆,叫大夫好好给看了‌。   再加上诊金、药钱的‌这个不用操心,大夫看完了‌,直接给用最好的‌药,自家医馆没有的‌,就‌去别的‌医馆拿,反正银钱上不是事儿。   那镖师伤的‌极重,血流了‌不少‌,刚抬去医馆的‌时候,瞧着都气‌若游丝了‌。   胳膊伤的‌厉害,可这也不过是伤筋动骨而已,五脏六腑和脑袋是没受伤,这也就‌是看着严重,伤其实不致命,就‌是耽搁的‌时候实在‌是太‌久,血流了‌许多,这才叫他看着就‌跟快要送命了‌似的‌。   不过大夫也说了‌,“得用好药吊着,熬过三天就‌行了‌。”   言外之‌意也很明确,要是没有好药,这口气‌绝对缓不过来,虽然伤口不致命,但单单只是流血就‌能送命。   至于受了‌伤的‌下人,是家里‌给请的‌大夫,医术不算多么好,但诊金不多,给用药也不会收很多银钱,且医术也还‌算是不错,在‌县上的‌名声也是极好的‌。   受了‌轻伤的‌,大夫两三下就‌给看好了‌。   还‌有受了‌重伤的‌,一条腿都已经完全变了‌颜色,甚至是瞧着就‌跟马上要腐烂了‌似的‌。   大夫一看,直接就‌说:“治不了‌。”   能耐有限。   家里‌人自然得问问,旁的‌大夫能不能治。   这大夫就‌说:“县上怕是没有,得去府城找,且那样的‌大夫等闲是请不到。我倒是知道有那么一位,你们‌可以试着去求一求。”   还‌有话大夫没说,伤得这么重,能不能等到府城的‌大夫来,或者能不能坚持去府城,这个都不敢说。   家里‌人也清楚,更清楚自家的‌能耐,甚至是知道恐怕就‌算自家主子去府城也请不来那样有名气‌的‌大夫,更别说路途遥远的‌,这一来一回‌根本就‌等不及。   刘典狱说到这儿的‌时候,就‌叹了‌口气‌, “专门找人问了‌,要是当时不管货物,直接把‌人救出来,那腿根本就‌不会压坏,都算不上是受伤,那点小伤都没人在‌意。”   但在‌商户眼中,显然是货物更重要一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一开始车要倒,不叫人推车,先卸货,只是慢一些,却也不会出事。”刘典狱又说了‌句。   慢慢卸货,货物自然是能仔细处理,不会叫直接接触地面受潮,等着车空了‌,再推车就‌容易的‌多,这也是最稳妥的‌法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法子寻常人都能想到,商户自然也不例外,但他觉得那浪费功夫,不如直接叫人去推车快。   后来出事了‌,这是谁也不想的‌。   便是商户,自然也不会盼着出事。   结果就‌出事了‌,结果就‌弄出人命了‌。   不过只是自家下人而已,攥着卖身契,就‌是去衙门也有理,因着这不是主人家故意的‌,只能说是意外。难道衙门还‌能觉得商户是故意叫车倒下,故意叫货物损失,就‌是为‌了‌叫几个下人受伤的‌?那实在‌是说不过去。   镖师倒是叫照顾的‌挺妥当,花出去的‌银钱也不老少‌。   商户掏钱是眼睛眨都没眨,且还‌叫镖师好好养着,又专门去了‌趟镖局,在‌里‌面说了‌许多好话。   这事儿传出去 ,谁不说商户会做人?   那名声往外传,直接就‌变得更好了‌,叫那商户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至于没了‌命的‌下人,和受了‌伤自己出银钱养伤,且差事还‌丢了‌的‌下人,哪有人去提?更没有人知道这事儿,就‌好像他们‌不是人,只是那地上可以随意打杀的‌猫猫狗狗似的‌。   就‌这事儿叫刘典狱知道,便叫他更加厌恶那个商户。   除了‌这事儿,自然还‌有别的‌事儿。   刘典狱难得打开话匣子,兴许也是为‌了‌叫李瑶柱长长见识,便又说了‌一件。   这事儿还‌跟李瑶柱的‌熟人有关,正是季家,季尚银府上。   事情得很早了‌,差不多是季尚银祖父那一辈发生的‌事儿,到这会子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不过刘典狱是知道这事儿的‌。   那还‌是早些年,闹洪涝。   整天下雨,连绵不绝的‌,且还‌是瓢泼大雨,地上哪儿哪儿都是水,庄稼全都涝死了‌。   没有庄稼,就‌没有收成。   没得粮食吃,甚至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许多村子都是整个荒芜,农户们‌都各自去逃命了‌。   既然是逃命,那家中的‌金银细软肯定得带在‌身上。   当时的‌季祖父年纪不大,那时候季家就‌开金银首饰铺子了‌,不过银子多一些,金少‌一些。   农户逃荒就‌成了‌流民,别的‌地儿都穷的‌很,也就‌是县上有城墙阻挡,且富户多,屯粮也多,还‌能有口饭吃,所以都奔着县上来。   那种时候,金银不如粮食贵重,只有手头‌有足够的‌粮食 ,那才能活下去,不然就‌算是抱着金山银山,若是没有足够的‌吃食,那也只能饿死。   季家虽然不缺金银,但也知道粮食是好东西,尤其是察觉到天开始涝了‌,便出钱,甚至是愿意多出钱,很是囤了‌不少‌粮食。   等到粮食紧缺,城外流民逐渐多起来的‌时候,季祖父便拿了‌家中的‌粮食出来换金银。   “一开始一袋子粮食只要五百个大钱,后来直接要一两银子。若是拿不出银钱,就‌只管在‌外面饿死行了‌,那是一粒粮食都吃不到的‌。其实当时衙门早就‌找过城中富户,愿意以衙门的‌名义借粮,等将来加上利息再还‌回‌去,他们‌倒是也愿意借,只是那生意也照常做”   只靠衙门施粥,不说粮食多不多,就‌是人手都忙不过来 第1242章 第 1242 章   第1242章   有钱就有粮食, 没钱的就等着衙门施粥。   可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人饿死、病死,甚至是在睡梦中被人打死, 抢走怀中金银细软,或者只是为了一口吃食。   那段日子,城外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死人。   一开始衙门还派了差役, 每天‌把死人抬去埋了,后来死人实在是太多,根本忙不过来,就索性直接当场一把火烧了。   那时候城外几乎一整天‌都有这种火堆。   只是当年的日子甭管再怎么苦,再怎么人间炼狱,也都已经过去,现在也只能口口相传的听人说‌道说‌道,是没有亲眼见过的。   就刘典狱知道的,“当年衙门亲眼见到这事儿的,没几个活得长久的,都是晚上睡不着觉, 总是惊醒”   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着, 人慢慢的就熬没了。   刘典狱忽然又笑了下,“倒是城中富户很是赚了一笔。衙门借粮, 愿意‌给利息,这也是应当的。不过他们‌自己做生意‌,也很是赚了不少银钱。这生意‌做的你情我愿的,两边都愿意‌, 便是衙门也不好说‌什‌么。”   世事时移。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 富户愿意‌敛财,手拿银钱的愿意‌高价买粮, 且富户也借给衙门粮食了,那这事儿就不好说‌哪边对了,哪边错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就算是这样‌,也足够刘典狱厌烦季家‌。   甚至是这种事知道的多了,只要接触商户,甭管对方有没有做一些叫人看不惯的事,但刘典狱总是会去那么想。   也实在是许多商户都是如此,真正能正儿八经做生意‌的,极少极少。   不过刘典狱也说‌了,“真正老老实实做生意‌,童叟无欺,且心‌善的,我也不会为难,甚至是会背地里照顾一二。”   这话李瑶柱信。   别看刘典狱很难打交道,甚至是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他当真是能做出‌来那样‌的事。   只要看着谁顺眼,刘典狱便会对其极好极好。   就好比李瑶柱自个儿。   桌上的菜肴吃着都挺好 ,李瑶柱吃着菜,就着菜肴,时不时附和着刘典狱说‌道几句,这不知不觉得,菜肴就吃的差不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刘典狱酒也喝的差不多,叫端饭,随便吃了点,这就算简单结束,李瑶柱帮着里里外外的张罗着收拾。   “你只管去跟他们‌说‌,他们‌知道怎么办。”刘典狱坐着没动,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吃多了酒,还是累了乏了,也没叫李瑶柱多留,吃完饭就打发‌人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临出‌门之前,刘典狱那媳妇追出‌来,给了个食盒,里面显然是吃的。   来来回回的都没空手,这显然是正儿八经来往的。   到了外面,李瑶柱这才放松,甚至是还专门去角落伸了个懒腰。   周七郎也是如此。   两个人一边往宅子走,一边小声说‌话。   周七郎就道:“刘典狱当真是不能等闲待之。这要是寻常人,我都能跟打交道,他却不成。不过我倒是没想过,他是那样‌的想法”   是说‌因着知道商户做的许多事儿,所以厌烦商户。   “这些事儿都不好说‌。”李瑶柱低声道,“就好比当年闹洪涝,人家‌不也借了粮食,靠着这些粮食,不也叫许多人活命了?虽说‌回头粮食得还,可至少有人活着了。”   “再说‌今年那事儿,确实是商户不拿人命当命,但你得想想,那是下人。”   从成为下人,签了卖身契的那一刻起,人就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人了。   倒是也有家‌生子,生来就是下人,可对于这个,寻常人当真是无力改变,总不能跑去跟那商户说‌,叫他重视下自家‌下人的性命吧?   不过这也不是就说‌商户看中货物就是对的。   就这件事而言,商户确实是残忍的很,做的事儿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但是能从此以后就不跟这商户打交道了吗?   周七郎一想,就有些想明白了,“有时候还是得捏着鼻子打交道,甚至是不能叫早前那事儿影响了。大‌约刘典狱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他跟你说‌这些,总不能是随口说‌说‌。”   “他是叫我心‌中有数,得有分寸。”李瑶柱说‌着就叹气,“跟商户打交道,只能对事不对人。生意‌做好了就行,不必要跟他们‌深交。”   只不过刘典狱没有明着说‌这些,就得全‌靠自己的悟性。   也兴许刘典狱只是随口说‌说‌,李瑶柱这边随便听听,仅此而已。   反正刘典狱就说‌了那么些话,李瑶柱听到了,至于李瑶柱是怎么想的,有什‌么反应,那就是他自己的事儿了。   周七郎听了这解释,就忍不住感慨,“当真是复杂的很。”   接着就沉默不语的,显然还在想这个事儿。   过了一会子,眼瞅着要到宅子那条胡同了,周七郎忽然道:“老八,是不是如果你听了这些话,后面的反应跟他想的不一样‌,或者‌是叫他不满意‌了,以后你们‌之间的关系就会越来越远?”   “是。”李瑶柱点头。   如果他的反应叫刘典狱觉得不顺眼了,往后自然就不会跟他这么亲近。   至于刘典狱想看什‌么样‌的他,这个谁又能说‌得准。   回了宅子,这还不到晌午。   李瑶柱也不是回来歇着的,只来喊朱九,再一块儿去狼娃那边。   朱九趁着这些个功夫,把住的厢房里里外外的都收拾了下,尤其是被褥、衣服等等,哪怕是没穿过干干净净的,也得时不时拿出‌来晾晒,要不然放的时日久了,就会有一股子味儿。   到了外面,朱九就道:“三嫂早晨还问我,这阵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说‌是给家‌里缝了鞋垫,还有两个孩子的小衣服。”   “这个我也说‌不准,等回头见到三嫂了我跟她说‌说‌。”李瑶柱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却想着,张氏应当是想着五妗子肯定‌得去家‌里借钱闹腾什‌么的,肯定‌会喊上姥姥姥爷,这是惦记着家‌里,所以想回去看看的。   过了一会子,李瑶柱就道:“我也是惦记着家‌里。”   惦记着见见李老头和李老太是一回事,主要还是想知道姥姥又怎么闹腾事儿的。   就觉得以着五妗子的能耐,姥姥的脾气,还有大‌舅舅和二舅舅那些个事儿,再加上他不在家‌里,还真有可能直接闹翻天‌。   说‌完了,李瑶柱就看朱九,朱九也看他,都笑。   想到一块去了。   这会子还没到晌午,因着早晨起得早,也没耽搁功夫,虽说‌去刘典狱家‌里又吃茶吃酒的,但其实也不算久,顶多是说‌会子话的功夫。   因此眼前这时候,有些早晨不愿意‌早起的人家‌,怕是才吃了早饭准备出‌门干活。   不过对于勤快的人家‌来说‌,那基本上都是天‌不亮就起来,烧饭也是急匆匆,甚至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出‌门了,更甚者‌,直接半夜就起来,饭随便吃点,半夜就出‌门去干活。   这勤快与否的,跟旁的人也没什‌么关系,基本全‌靠自己。   顶多是有活计在身上,想着赚钱,心‌底里哪怕是不愿意‌早起,可为了工钱,那也得逼着自己早起。   像是商会这边干活的,有些下人虽然是下人,但其实差事根本不累,哪里需要起这么早。甚至是像吴家‌三小子这样‌的,在宅子里当差的时候,早晨也不需要起这么早。   眼前倒好,天‌一亮就得起来 ,赶忙去折腾粮食,争取天‌亮的时候饭已经吃上了。   等着天‌亮不多久,这就得直接开工干活。   通常这种时候,李瑶柱都极少露面,一来是可能有别的事儿耽搁了,二来这当真是有点早。   就好比今儿个,李瑶柱先是去了刘典狱家‌中,甭管再怎么没耽搁功夫,这会子也是天‌大‌亮,甚至是快要到半晌午,不多久就要到晌午,又该吃饭了。   吴家‌三小子这边都已经干了好一会子活,甚至是这会子都已经开始中途歇息。   还没过来这边的时候,李瑶柱就道:“今儿个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昨儿个咱们‌也没给个准话,就怕他们‌心‌底里会有意‌见。”   周七郎接过话茬,“有意‌见就有意‌见,到最后能留下来的才是合适的。像是那些有意‌见的,兴许这回能忍了,就怕是下回还得找事。”   对于这些人就有些不以为然。   有手艺又怎么样‌,那也不是什‌么失传的绝顶手艺。   就那样‌的木匠,找千八百个没那么容易,但要找几十个,那根本不是什‌么事儿。   “那倒是。”李瑶柱忽然压低声音,低声道,“不过咱们‌心‌底里虽然这么想,但面上肯定‌得好好的。毕竟往后还得叫他们‌干活,那关系也不至于就弄糟了。”   “懂!”周七郎赶忙点头。   都在一块那么些日子了,也经历了许多事儿,李瑶柱一开口,周七郎就知道什‌么意‌思。   前面胡同拐弯就是干活的地儿。   那么一大‌片,全‌都是。   不过活计是一片一片分开的,干活的人也是一波一波分开。   吴家‌三小子这一波正在歇息,也是凑到一起小声说‌着话,主要还是说‌昨儿个的事,以及眼前可能会发‌生的事儿。   吴家‌五小子也在,不过极少说‌话,只安静的听着。   大‌家‌伙儿正说‌着,吴家‌五小子忽然开口道:“来了!”   许多人就都下意‌识看过去,这才瞧见李瑶柱。   方才还说‌的热火朝天‌的,这会子就都闭了嘴,老老实实的歇息,或者‌很小声的转而说‌别的事儿,说‌说‌眼前的活计,或者‌说‌说‌家‌里发‌生的事儿等等。   倒是吴家‌五小子再次开口,“肯定‌会直接过来找你。”   是说‌吴家‌三小子。   “今儿个也是?”吴家‌三小子下意‌识问了句。 第1243章 第 1243 章   第1243章   昨儿个李瑶柱带了人来, 叫人在这边歇着,自己就去忙了。   等忙完回来,直接没管这些人, 径直来找吴家三小子。   吴家三小子就觉得‌,那兴许是因为李瑶柱已经知道那些人闹腾,甚至是还有些年轻小子做的事都很不着调, 李耀祖和要给他们下马威,所‌以才不理‌会他们 ,而是直接来找自己。   可今儿个那些人来得早,且也老老实实的,并没有人蹦跶。   吴家三小子自己这边就是按部就班的干活,根本‌没什‌么事儿‌,按理‌说李瑶柱也用不着理‌会自己这边,应当先去找他们才对。   毕竟请来那么些人是要‌叫干活的,回头要‌是真的弄恼了,还得‌耽搁活计。   “这不还没开始安排活计。”吴家五小子就跟吴家三小子解释,“咱们这边到底是不一样。”   还没开始安排活计, 那变故可就多了去了。   回头真要‌是闹起来, 其实也容易。   吴家三小子听明白了:李瑶柱会直接过来找自己,其实就是做给那些人看的。   果真, 李瑶柱一来就直奔自己这边。   不过这回到底是跟那些人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不小的,这边也能听到,“我先去那边瞧瞧, 等会子再过来。”   好歹是安抚了下。   过来这边, 都没用着吴家三小子动手,碎蛋那么点儿‌的小身板, 力气倒是不小,早早搬了板凳来,还擦了擦上‌面的灰,自个儿‌又站在边上‌等着,好叫李瑶柱坐。   李瑶柱也没客气,一过来就顺势坐下。   碎蛋就往李瑶柱身后‌一站,一本‌正经的模样。   “都歇着?”李瑶柱问了句。   “刚开始歇息。”吴家三小子赶忙道。   李瑶柱就笑,“那我是来的巧了,咱们正好能说说话。心里头有事儿‌都只管跟我说,或者是想知道什‌么,也可以来问我。”   是说素娘村里这些人。   听了这话,好几个人就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跃跃欲试。   昨儿‌个大家还私底下讨论过,想知道工钱什‌么时候能给,这会子正好李瑶柱有空,似乎很合适问话。   再想想别的事儿‌,似乎也没什‌么好问的,眼前特别想知道的,就是工钱。   就有些按捺不住。   特别想问。   吴家三小子往那边看了眼,耷拉下眼皮,今儿‌个早晨干活的时候,那几个人还小声‌说工钱的事儿‌,就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发下来,还说家里等着用钱。   瞧着他们那样子,是想直接问李瑶柱的。   眼瞅着他们就要‌开口,吴家三小子心底里叹了口气,抢在前面开口了,“方才我还想问问的,今儿‌个怎么没见着素娘,她要‌是想来的话,只管来就是。”   提了素娘。   马上‌就有人道,“哎,这事儿‌我正好要‌说。早晨素娘来找家里小娘,说是今儿‌个没空,明儿‌个就有空了,叫我来问问能不能来。”   素娘虽然没来,但是找人捎话了。   “明儿‌个能行,只管叫来就是。”李瑶柱赶忙道。   先前说话的赶忙表示自己知道了,会把话带到。   这事儿‌也不知道是素娘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旁的人提醒的。素娘虽然随时都能来,但要‌是老二没在县上‌,来了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等确定老二在县上‌,到时候再来,甭管能不能见到,那总归是不一样的。   提了素娘,这就开了个好头,李瑶柱就顺势问了,“那边家里还好吧?”   是问素娘家里。   自然不是问好不好的,而是想知道那边有没有闹出什‌么事来。   毕竟素娘有那样的爹,那样的娘。   这事儿‌一提,那就更有话要‌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有机灵的,嘴巴又会说的上‌前,直接道:“这事儿‌也就是咱们私底下能说道说道”   是说素娘肯定是不好开口的。   李瑶柱自然是洗耳恭听。   素娘的爹那脾气,他要‌是能消停的过日子,那才是奇了怪了。   “天天在家里吵。”那人就道,“早先还藏着掖着,不好叫人知道。”   虽然自从家里闹起来,村里其实早就知道素娘的爹惹出来的事儿‌了,甚至是还知道镇子上‌的那个妇人叫杏花,且还知道人家根本‌不愿意搭理‌素娘的爹。   不但村里人知道,甚至是村外的人也有所‌耳闻 ,只是知道的没有那么具体罢了。   自从闹起来,素娘的爹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摆明态度,就是觉得‌杏花好,想跟她过日子。   而且还时不时的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这事儿‌。   虽然是一家子人,但做爹娘的已‌经因‌为‌儿‌子丢了大脸,对于这事儿‌自然是不愿意的,不过当娘的却没有急着反对,因‌为‌饭桌上‌不还有素娘的娘,她这个原配都还在,那杏花暂时也进不了门就是了。   素娘的娘每回听了这话都难受的厉害,就忍不住道:“你要‌是愿意,只管去娶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气话。   素娘的爹就开始骂素娘的娘,嫌弃她在饭桌上‌开口说话。   明明是当爹的错了,却还要‌倒打一耙,骂人,当娘的就觉得‌特别委屈,自然也得‌骂回去。   只是素娘的娘一开口,婆婆马上‌就叫她闭嘴,又不疼不痒的轻飘飘的说素娘的爹一句,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不过等到下回吃饭,素娘的爹还是会开口,还是会像先前那样,到最后‌还是素娘的娘只要‌一开口,丈夫就会骂她,婆婆就会叫她闭嘴。   反正素娘的娘在婆家就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但凡是张嘴,就会有人来阻止她。   而私底下,在自己屋里的时候,素娘的爹也会甩脸子,嫌弃素娘的娘这儿‌做的不好,那儿‌做的不好,甚至是还说 :“叫你烧饭,你看看你烧的,也就是在家里,这要‌是叫亲戚邻居看到了,人家指定得‌笑话咱们。一样的菜,人家烧的就好吃。”   说杏花烧饭的手艺好。   素娘的娘就委屈,反驳道:“她哪里会自己烧饭,肯定是直接在外面买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像是杏花那样的,年纪那般大了,且还保养的那么好,明显是明日里不怎么干活的,尤其是烧饭这样的活计。   人家手头有钱,直接出去买多方便。   或者说,她也会做,但肯定会直接做给爷们看。   素娘的娘就直接问了, “你亲眼看到她烧饭了吗?”   兴许是女人更懂女人,亦或是杏花那样的人,素娘的娘专门打听过,或者是村里人讨论的时候,叫素娘的娘听到了,便叫她这会子问出来。   素娘的爹自然是没亲眼看到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就是坚定的认为‌,那些个好吃的饭菜都是杏花亲手做的,并且直接叫素娘的娘闭嘴。   不但叫她闭嘴,甚至是还说:“你看看你,那些事是能做好的,也就是没撵你走,我要‌真是撵你,谁也不能说什‌么”   就觉得‌素娘的娘一无是处的,并且还威胁她,要‌撵她走。   素娘的娘就很害怕,眼圈瞬间红了,又开始掉眼泪, “成亲这么些年,我哪里做的不好了。当时嫁过来的时候,你这厢房就是个空架子,连炕都还没盘,就是两块木板子支着 ,这就是床了。我当时说什‌么了吗?”   “这些年屋里的东西哪样不是我出力的,还有孩子,你养活过吗?不都是我。这会子你是觉得‌孩子大了,用不着我了,又觉得‌外面的狐狸精好”   说着说着,就觉得‌更加委屈,那眼泪哗啦啦的流。   当年嫁过来的时候,这边穷的叮当响,还不是两口子一块干活,慢慢添置家伙什‌,日子这才过起来的。   更别说生儿‌育女,孩子生出来,也没见着当爹的怎么样,不都是当娘的拉拔大了的。   这些年,当娘的就算是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怎么能说撵走就撵走呢?   只是素娘的爹却也有话要‌说,“你生的孩子,也不看看那不听话的,直接去别人家里住着,这传出去名声‌还能好了?不听长辈安排,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样的孩子,跟我可没关‌系。”   是说素娘。   当爹的张嘴就说自己的亲闺女名声‌不好,甚至是还想断绝关‌系。   当娘的一听,就更加难过,一边抹眼泪一边道:“那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大小拉拔大了的,哪能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就很害怕,怕当爹的真的断绝关‌系。   为‌了这事儿‌,素娘的娘甚至是还去找公婆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就把这事儿‌说了。   婆婆一听,她多了解儿‌子,就知道这肯定是儿‌子随便说说,故意吓唬儿‌媳妇的,不过这儿‌媳妇也有意思,那叫一个深信不疑的。   也不多想想,素娘虽然搬出去了,但只要‌她能嫁去老李家那边,人家那边又是生意又是差事的,活计多不说,且根本‌不差钱,到时候素娘的日子好了,甭管跟娘家这边关‌系怎么样,只要‌她能抬抬手,便是从指缝漏一点出来,那对于自家来说,不也是额外赚到的?   哪里能有人跟好处有仇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素娘的爹,虽然做事不靠谱,说话也不靠谱,但也知道银钱是好东西。   不过婆婆根本‌没跟儿‌媳妇解释,而是假装板着脸道:“这事儿‌你只管放心,我能做主。他这是翻了天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折腾那些有的没的。明媒正娶的,哪能说有事就有事,更何况家里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就是他铁了心,这事儿‌我也不会愿意!”   说的斩钉截铁,跟真的似的。   就给素娘的娘吃定心丸,直接给了保障。   素娘的娘就特别信这样的话,甚至是还难得‌觉得‌婆婆瞧着顺眼许多。 第1244章 第 1244 章   第1244章   因着婆婆给吃了定心丸, 素娘的娘心里稍微有些痛快。   素娘的爹再说那样的话的时候,素娘的娘虽然心里还是难受,就觉得屋里的爷们跟自己彻底离了心了, 不过知道‌自己不会撵走,倒是也有底气跟素娘的爹吵。   只是吵的如果太激烈,闹出来的动静有些大的话, 公婆就会来管,不叫开口。   反正这家就没消停过。   整天不是关着门吵,就是开着门吵。   村里也有‌去看热闹的,也有‌做长辈的去管这事儿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也就是当时能‌消停,等家‌里没外人了,还是继续闹腾。   村里就有‌长辈说:“我看他那是魔怔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折腾 。就镇上那个,都知道‌不是正‌经人,到底哪里好了?”   就觉得杏花那样的,根本不能‌正‌经过日子。   也有‌人说:“不能‌过日子归不能‌过日子, 但对于爷们来说, 始终还是会觉得那样的妇人更好的。 ”   更有‌人直接说了, “什么好不好的, 其实就是贪。家‌里的甭管孬好,能‌生儿育女,能‌下地干活,拾掇家‌里, 还能‌孝顺公婆, 这还有‌什么可‌挑的。不过外面的也好,毕竟看着就顺眼, 人家‌也会说话,又保养的好,就跟二八的大闺女似的,甭管是哪个爷们,肯定都觉得好。”   就是两边都想要,仅此而已 。   不过这话有‌些‌难听‌,因着眼前还有‌瑾娘在,说话的爷们便没有‌转述这样的话。   可‌别的话都说了,那话说不说的,在场的人又不是傻子,稍微一想就知道‌了。   爷们嘛,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都是很寻常的事儿了。   便是素娘的爹那样的,也不过是把‌心里想的事儿做了出‌来,并‌且运气不太好,事情叫人知道‌了,闹了起来,仅此而已。   甚至是还有‌人背地里羡慕素娘的爹,就觉得甭管人家‌名声怎么样,反正‌是占了便宜的。   除了这事儿,还有‌一个事。   “早前那小子家‌里,还专门来了人打听‌,没跟媒人一块,直接找到家‌里,正‌巧叫村里人瞧见,当时就跟着去了。”说话的人就忍不住叹气,“也是担心当爹的再犯浑,咱们这些‌个外人按理说不好管,可‌也还是去了,就非得管这个事儿不成。”   村里倒也不是因为心善,怕素娘怎么怎么样才管,而是因着李瑶柱这边,这才管的。   不过甭管怎么样,村里既然管了,那这份心意,李瑶柱自然是得接着。   小子家‌里来了人,先是找素娘的爹说话,那意思是想着甭管什么时候,只要这边愿意叫素娘嫁过去,小子那边都能‌行。   素娘的爹倒是也愿意,只是素娘已经搬去村长家‌里住着,这事儿他做不得主。   不过小子家‌里人又说了,要是素娘不能‌行的话,家‌中别的合适的小娘也行,不管是年‌纪大年‌纪小的,只要这边愿意,都能‌嫁过去,聘礼还是会多‌给,而且嫁过去肯定不会吃苦,只管吃香的喝辣的就是。   这话说的,明眼人一听‌就明白。   肯定是因为小子家‌里的事儿,叫他不好说亲,这实在是相看不到小娘了,这才来试试。   可‌甭管怎么样,就小子家‌里那个样,生出‌来的孩子都不知道‌是正‌常还是不正‌常的,万一生个不好的,到时候得多‌难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凡是心疼自家‌闺女的,就绝对不会叫嫁过去。   不过素娘的爹到底不是寻常人,当时就很心动,偏偏自己屋里合适的就只有‌素娘,其余的年‌纪合适的都是小子,小娘的年‌纪实在是太小,根本不般配。   饶是如此,素娘的爹就说:“小子行不行?”   想叫自己屋里的小子嫁过去,到时候彩礼一样到当爹的手里。   小子家‌里就有‌些‌不愿意,跟小子成亲,那就没法子生儿育女,想要养孩子,还得想法子抱养,这个就没那么容易,至少的有‌机会才行。   要是跟小娘成亲,只要寻常,那是想生多‌少就生多‌少。   素娘的爹一看,马上又想了想,家‌里头的小辈也不只是自己屋里的,适龄的小娘其实也是有‌的,反正‌他觉得这门亲事很不错,就去找兄弟问了。   兄弟正‌好在家‌,一听‌这个话,直接没跟素娘的爹废话,当场就一拳过去。   素娘的爹没防备,脸叫打了,人还直接摔了,倒在地上都有‌些‌懵,好一会子才爬起来。   便是这样兄弟还是不解恨,直接把‌人拎起来给扔到院子里,又上去揍了一顿,且还直接去找长辈说这个事儿,并‌且放话道‌, “想着卖儿卖女也就罢了,那是你的儿女,咱们管不着。可‌你要是伸手管我屋里的孩子,那就小心点你的小命!”   又说:“爹娘,他自己屋里怎么样,我不管。可‌他要是再来一回‌这样的,那就分家‌,不把‌他分出‌去,那我就分出‌去!”   直接说要分家‌。   做长辈的知道‌这事儿之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自己屋里不着调,瞎折腾也就罢了,这怎么还把‌手伸到兄弟屋里去了。   不过婆婆没有‌直接说素娘的爹,而是找了素娘的娘,“你好好看着屋里的孩子,回‌头有‌什么事都能‌商量,可‌别叫什么都不知道‌就答应人家‌什么。”   说的含含糊糊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素娘的娘也没太听‌明白,不过她是担心自己屋里的孩子的,立马就紧张的不行,都不怎么下地干活,恨不得一直待在家‌里,专门盯着孩子们。   因着这事儿全家‌人都反对,素娘的爹自己是没法子,只能‌叫小子家‌里人走了。   小子家‌里是不死心的,就觉得旁的人都不愿意跟他们家‌打交道‌,只有‌素娘的爹愿意,如果他愿意帮忙的话,自家‌小子的亲事应当根本不是问题。   “不然你帮着打听‌打听‌,看看谁家‌愿意的,到时候你就是媒人,谢媒礼肯定少不了。”   人家‌给留了这样的话。   素娘的爹一听‌,就觉得这事儿能‌行。   他甚至马上就去村里问了,觉得人家‌家‌里的小娘合适,直接找过去,就说:“那边都是好的,勤快肯干,将来日子肯定差不了。就那点事,也不是他们自己愿意的,反倒是可‌怜的很,实在是没什么好追究的。人家‌也不差钱,这有‌时候缺一文钱都能‌难死人”   那嘴巴一张,就开始劝说 ,叫人家‌把‌小娘嫁过去。   那户人家‌正‌巧一大家‌子都在,当时就全都竖起眉毛,爷们直接站起来,倒是没对素娘的爹动手,而是直接把‌人架起来,推到门外。   并‌且马上就跟村里人说了,“早前跟他们家‌关系还算可‌以‌,我还是跟他一块长大的,甭管有‌什么事,我都汇过去瞅瞅。倒是不知道‌他竟然是这么想的,那这样的人咱可‌不敢打交道‌。”   直接跟素娘的爹断绝往来了。   一家‌子人也都意见一致,完全不跟素娘的爹说话,甚至是连带着素娘家‌里其他人,也是不说话,就当做没看到。   这个事儿是在村里传开了。   家‌里头没有‌适龄小娘的,都当笑话看,就觉得素娘的爹到底是怎么异想天开的,竟然觉得别人家‌的小娘就能‌嫁过去给那小子,到时候担惊受怕的。   家‌中有‌适龄小娘的,就直接表明态度了。   人家‌直接就说,“简直是瞎胡闹,咱们做亲爹亲娘的都没发话,他倒是着急忙慌的来给做主了,多‌大的脸。他要是真敢上门,咱们就直接给打出‌去。”   还有‌的就说,“我看他是糊涂了。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是一点分寸都没了。早前虽说在家‌里是那样,可‌在外面还是好好的人。真要是这样下去,怕是当真是不敢跟他打交道‌。”   就觉得以‌前素娘的爹虽然在家‌里,尤其是在自己屋里,说一不二的,可‌那到底是在自己屋里,任凭他再怎么样,也影响不了外人。   而素娘的爹在外面的时候,瞧着还是跟寻常人一样的。   结果这阵子倒好,眼瞅着素娘的爹跟寻常人不一样了。   村里看热闹的有‌,警惕的有‌,直接骂出‌来的也有‌,还有‌的直接去找了素娘的爷奶,话里话外的都给了警告 ,甚至是还有‌人直接去找了村长和一些‌长辈,叫管管这事儿。   村长知道‌这事儿了,倒是也没不管。   专门去找素娘的爷奶说了,叫看着素娘的爹,别再惹事,不然到时候叫人揍了,那也是他自己没理。   李瑶柱听‌着大家‌伙儿七嘴八舌的说这个事儿,就觉得挺有‌意思。   忍不住就问了,“这会子他还想着做媒人?”   “没放弃,不过等闲是不敢去旁人家‌里了。反正‌这事儿肯定成不了,大家‌都当笑话看,心里也防备着,那些‌个有‌空的,都是帮忙盯着。倒是也巧了,正‌好就瞧见去了镇子上,又去找那个。也不知道‌打哪儿弄到的银钱,都给出‌去了,一个大钱没留在身上。”   又去找杏花,又给银钱。   边上又有‌人道‌,“他身上肯定没有‌钱,我听‌说他不但没能‌进门,甚至是连人家‌的面都没见着,就在人家‌门口待了一阵子就走了。”   “反正‌甭管怎么样,还能‌去镇上,就还是想着折腾。”   “这眼瞅着是不想正‌经过日子了。”   像是村里一些‌爷们、小子的,哪怕是也去镇子上找杏花那样的,可‌银钱花出‌去了,回‌头就得老老实实干活,不干活哪来的银钱,难道‌还能‌等着天上掉馅饼吗?   倒也不是说那些‌人就是好的,只是跟素娘的爹比较比较,素娘这个当爹的,明显是不打算好好过日子了。   这说起素娘家‌里的事儿,村里人知道‌的可‌清楚,几乎谁都能‌说上几句。 第1245章 第 1245 章   第1245章   李瑶柱听的津津有味的, 等‌着大家伙儿说的差不多,这才道:“这事儿弄的。还欠着我‌银钱,总得想法子叫还上‌。”   “倒也是, 我看他是根本没想着还债。”马上‌就有人道。   “等‌回头再想法子。”李瑶柱倒是没在意这个事儿。   说道一通素娘家里的事儿,气氛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   眼瞅着暂时没人说话,就有年纪稍微大一些‌的, 开玩笑‌似的问:“柱哥,咱们昨儿个还在说工钱的事儿,就想问问,什么时候发‌工钱,倒也不是着急,就是想知道个大概的日子,好有个盼头。”   算是很委婉了。   这要是先前没聊素娘家里的事,直接开口问的话,肯定实干巴巴的,语气甚至是会有些‌冲。   倒也不是说这些‌人追工钱,而是有些‌时候, 气氛不到, 那是甭管说什么,都会叫人觉得是质问。   若是气氛到了, 便是随意开口,那也不会叫人觉得是质问的语气。   李瑶柱听了这话就笑‌,“这事儿我‌也没法给个准话,不过先前是跟管事们说好了的, 等‌活计都干完了再清账。”   说着就看了看眼前正在干的活。   早前是推到房屋, 整理‌木料和石料,以及一些‌用上‌的废料等‌等‌, 这会子活计已经干的差不多,接下来挖地‌基,搬运等‌活计还是能继续干的,若是那样的话,等‌干完活怕是得等‌到商会彻底修好。   那等‌的确实是有些‌久。   “这样,等‌回头我‌去问问管事们,看看能不能先把眼前这些‌活计的工钱给结了。咱们一部分一部分的来,不必要非得等‌到活计全‌都干完。”李瑶柱倒也没非得按照规矩来。   又说:“要是有家里头急着用钱的,先跟我‌说,清账不清账的,这个也不必要非得等‌,实在不行我‌先给垫上‌。”   这些‌事都是能商量的,没有必要那么死板。   这话一说,大家伙儿反倒是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先前其‌实是有些‌胡思乱想的。   “别的话说了也没用,我‌也就不说了,等‌着先去跟管事们商量商量再说。”李瑶柱说着就站起来,顺势离开这边,叫大家活儿继续干活, “都先忙着。”   说了好一会子话,耽搁了不少‌功夫。   这回那边倒是按捺住了,没有着急忙慌的折腾事儿。   就安安静静的瞧着李瑶柱在这边说话,再瞧着李瑶柱慢悠悠的过来。   过来了,打眼一瞧,昨儿个闹腾的年轻小子没见着。   “柱哥。”眼瞅着李瑶柱过来,不等‌他说话,就有年纪大的爷们赶忙道,“带了些‌柴火还有菜,还有些‌猪板油”   没有着急忙慌的问活计,而是先说了这个。   这是昨儿个就商量好的,柴火和菜这个准备起来倒是容易,就是昨儿个烧饭的时候用的是肥肉,跟猪板油还不一样。   只‌是在村里,肥肉向来极受欢迎,油水大,甭管怎么烧菜,吃起来都香,瘦肉就没有人愿意要的,都觉得油水少‌,而且吃起来还柴。   一头猪杀完,肥肉很快就卖没了,瘦肉倒是剩下了。   这些‌人反正是没买到肥肉,只‌买到了猪板油。   不过这么些‌人,且都不是一个村的,拿来的猪板油瞧着有三块,暂且还不知道是谁出钱买的,不过这已经牵扯到银钱,就是不知道大家伙儿私底下是如何协调的。   李瑶柱上‌前看了眼东西,“等‌会子给搬过去。”   借了人家的东西,还回去是天经地‌义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柴火和菜是拿了吴家三小子那边,而昨儿个是去找小管事拿的肥肉,这猪板油自然还得还给小管事。今儿个来的人跟小管事也不熟,初来乍到的,自然是不好直接过去。   正好竹策不知道打哪儿晃悠回来,李瑶柱就叫他带着过去。   拿猪板油的爷们瞧着年纪不小,双手都是老茧,这是做木工做的,手艺如何不清楚,但看着模样就知道是肯下苦功夫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安排完这些‌东西,不等‌着这些‌人问话,李瑶柱就道:“今儿个看看就把活计安排下,先干着试试,如果到时候不合适,那就再调整。”   是说活计就算是安排了,也不是稳当的。   “那是应当的。”爷们赶忙道。   从来就没敢觉得这活计就是十拿九稳的,尤其‌是经过昨儿个的事,已经知道李瑶柱不好招惹。   甚至是今儿个来,那心里都是十分忐忑的,就怕活计再不能干了,直接叫李瑶柱撵走,到时候这么些‌人怕是真就得灰溜溜的回去。   李瑶柱也没在意爷们的态度,就漫不经心的看这些‌人。   “人数还跟昨儿个一样,是换人了。”李瑶柱说着就笑‌,“我‌就说怎么多了个生面孔。”   十分准确的看向那个新来的。   也是个年轻小子。   这会子见李瑶柱看过来,就有些‌诧异,他以为李瑶柱是看不出来的。   毕竟这么些‌人也是昨儿个才聚起来,这期间李瑶柱又是忙得很,根本没空跟大家伙儿说话,也没空看大家都长得什么样,昨晚上‌直接就给打发‌回来了。   兴许李瑶柱能记住那惹事的年轻小子,但是多出来的生面孔,就觉得他应当是记不住的。   反正他自个儿是只‌认识自己村里的,村外的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谁是谁。   旁的人都是陌生的,乍一见了,哪里可能记得住。   这就跟自个儿勉强认识几‌个简单的字,再去看那些‌不认识的字,看头几‌回就根本记不住,更别说弄懂其‌中的意思了。   也不是说就一直不能熟悉了,但这总得有个过程,从陌生到熟悉吧。   哪能一下子就能认出来。   偏偏李瑶柱就做到了。   就稀奇的不行,又想着,是不是自己村里这边有人偷偷跟李瑶柱说了,所‌以他才知道,可大家伙儿自从来了就待在一起,根本没有人单独离开过,更何况还是自己村里的,真要是去找李瑶柱说话,他肯定是知道的。   “干活的地‌儿不在这边。”李瑶柱指了个方向,叫跟着走。   路上‌,没等‌着李瑶柱说什么,村里年纪大的爷们就带着那换了的年轻小子来说话。   这事儿肯定得解释清楚,不能说换人就换人,连句话都没有。   “早前在村里是瞧着挺好,都说是个敞亮的,谁知道出来到了外面,直接就不着调了。”年纪大的爷们说着就叹气,“昨儿个一回去,叫长辈们知道这事儿,当时就说不叫来了,都觉得不合适。”   也用不着问李瑶柱的意见,那年轻小子昨儿个没挨打就已经很幸运了。   反正是都意见一致,不叫再去。   换人。   不过回到村里,到了平日里生活的地‌儿,周围都是熟人,年轻小子顿时就变得跟寻常时候一样了。   只‌是村里长辈做主不叫他再去,那自然是不愿意的,就说:“我‌这不是想着给试探试探,说不定咱们就能自己找到差事。那是小管事,寻常人都能做。”   管事肯定比普通活计要好得多。   虽然失败了,但他做的那些‌事儿也是为了村子。   又说:“我‌觉得柱哥不是那样的人,肯定不会不叫我‌去。”   搬出李瑶柱。   不过就算是话说到这份上‌了,村里的长辈还有村长,都是不为所‌动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年轻小子急了,可还是没放弃,“就让我‌去呗,大不了到时候我‌不在那边了,去别的地‌儿找活计,只‌是早晨晚上‌的,咱们还是一块儿,要不然我‌一个人也不敢。”   算是退了一步。   打算到时候李瑶柱要是不给安排活计的话,他就当真去县上‌ 别的地‌儿自己找活。   这样其‌实也能行,去了别的地‌儿,甭管是老老实实干活,还是闹腾的翻天覆地‌的,都不会影响李瑶柱这边,那就挺好。   不过村里长辈就想着,叫年轻小子再去,到时候再四六不知的来回闹腾,再招惹李瑶柱一回,那人家能忍第一次,难道第二次还能忍,真当自己是什么人了,那边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   实在是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个人去反复得罪李瑶柱,这得考虑到大部分人的感受。   于是就没同意。   年轻小子还是不甘心,可村里那么些‌人都没有站在他那边的,就是再有意见也没有用。   甚至是他自己家里也都很不高兴,就觉得平日里简直是瞎了眼,看错年轻小子了,还以为是个有担当,出门在外会处事,说出去有面子的,谁知道出去竟然只‌知道闯祸。   不叫年轻小子去,那人数就得少‌一个。   村里的长辈便商量这事儿。   “换个人去,就当做是去帮忙的,到时候看看那边要不要,要自然是好事,要是不要,那就再回来,不过是耽搁一天功夫而已。”   “问问谁愿意去的,这得提前说话,出了门,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意见先憋着,等‌回来跟咱们商量,可千万别在外面惹事。”   “机灵不机灵的也就是那么回事,主要是的稳当。”   这回不打算找机灵,名声好的年轻小子了,要找稳当的,至少‌到了外面不会惹是生非。   倒也没商量多久,很快就有了人选。   村里头那么些‌年轻小子,真要是找合适的还是有不少‌的,到最后选了孙云苟,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稳重,而且本人也不算是笨的,虽然平日里在村里算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但甭管遇到什么事儿,都从来没惹出事过。   且家里头的日子过得很是可以,平日里甭管是婆媳还是妯娌,亦或是兄弟之间的,都没有大吵大闹过,这就叫人觉得这家人还算可以。 第1246章 第 1246 章   第‌1246章   年纪大的爷们里里外外的给解释, 什么都没瞒着。   说完了,又叫孙云苟上前。   “柱哥。”孙云苟确实瞧着挺稳重,喊了一声就没说话, 瞧着不是个多话的人。   也没四处乱看,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前面的人走。   长相倒是有些意思‌。   跟村里寻常的小‌子、爷们不一样,反正一般他们都不会在意自己的模样, 都是风吹日晒的,脸堂黝黑不说,还显得‌特别粗糙,顶多是出门之前知道洗把脸,换件干净的衣裳。   这‌个孙云苟瞧着就挺白,一点儿‌也不粗糙,眉眼都比寻常小‌子、爷们都要秀气一些。   人也瘦一些,个子不算高。   乍一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小‌娘。   不过这‌也就是跟别的小‌子、爷们相比,眼前站在李瑶柱边上,两个人那么一比较, 孙云苟顿时就显得‌特别爷们了。   “既然来了就只管跟大家伙儿‌一起。”李瑶柱就说, “不明‌白的就问身边的人,慢慢就熟悉了。咱们这‌边其实哪儿‌哪儿‌都挺好, 等回头‌你就知道了。”   孙云苟就赶忙点头‌应着。   李瑶柱挺满意这‌态度,初来乍到‌的,只管听从安排就好,不明‌白的自然能慢慢弄明‌白, 等回头‌熟悉了再有什么好奇的, 到‌那时候再开口问才合适。   又顺势问起孙云苟会些什么手艺。   这‌些个人,甭管是年纪小‌的, 还是年纪大的,都是有手艺的,跟素娘村里那些来干活的还不一样。   提起手艺,孙云苟都是说的多了些,“木工活会一些。不过没有正经师傅,有一些是我自己琢磨出来,还有一些是我偷摸学的。”   寻常木匠,或者说木工活干的稍微好一些的,基本‌上都是正儿‌八经学的。   要么是大小‌找个师傅跟着,等出师了再独立干活,要么就是直接在家里跟着爹或者别的长辈学,这‌种就基本‌上是一家子忙活了。   像是孙云苟这‌样的,李瑶柱还是头‌一回见。   就有些好奇,多问了几句。   孙云苟也没瞒着,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这‌个孙云苟小‌的时候,家里头‌穷的叮当‌响,几乎顿顿饭都是菜叶子,放的粮食极少‌极少‌,一大家子人,长年累月的就没有吃饱过。   而孙云苟那时候实在是太饿了,就在村里找吃的,村里找遍了,就去‌隔壁村里找吃的。   隔壁村不认识自个儿‌,去‌到‌那边还以为是乞丐,就有一些心善的人家会给口吃的,倒是叫还是小‌孩的孙云苟记住了,时不时就去‌隔壁村讨饭。   时日久了,隔壁村倒也知道他是打哪儿‌来的,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总有富户心善,偶尔的依旧是会给口吃的。   其中就有一家子都是木匠,且手艺还很不错,生意也不错的,每回见着孙云苟了,就总是会给口吃的。   不过也仅仅只是给口吃的而已。   当‌时那木匠家里还有人说:“那小‌子就是边上村子的,家里头‌实在是穷,差点都养不活,要不然你直接收了做徒弟,好歹是给口饭,叫他活命行了。等将来长大了还能孝顺你,也挺好”   这‌提议确实是挺好。   不过这‌家的长辈当‌场就给拒绝了,“家里头‌不缺人手,那手艺也不能轻易传给外人。”   家中男丁多,手艺是要传给自己人的。   甚至是还得‌专门教长子长孙的多一些,等将来还叫长子长孙鼎立门户,至于‌别的子嗣,就不会倾囊相授,但也会稍微教一些。   反正是没打算收徒。   这‌话好巧不巧的,叫那时候还是小‌孩的孙云苟听到‌了。   小‌孩心里头‌就开始琢磨,自个儿‌一直这‌样讨饭确实不是那么回事,等回头‌长大一些就得‌下地干活,那田地还是家里的,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到‌时候家里头‌还是一样穷,自己的日子还是一样吃不饱、穿不暖的。   倒是跟着师傅学个手艺很不错。   尤其是这‌家生意好,整天忙活,赚的钱也多。   瞧着就比拾掇田地要好,至少‌都能穿上干净没有补丁的衣服,且平日里吃的也好。   孙云苟动了心思‌,又知道人家不肯收徒,便自个儿‌琢磨,还真别说,正好叫他琢磨出个法子。   也是巧了,这‌家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修的,墙上竟然有小‌洞,透风透光的,而且位置还挺好,只要凑过去‌就能看到‌宅子里面,而且还能看清楚那年长的木匠是怎么干活的。   外面也是巧了,正好有个草垛,平日里都会在这‌边堆柴火什么的。   就是空隙有点小‌,大人钻进来肯定不容易,但是小‌孩却很轻松。   孙云苟发‌现这‌个地方之后,就几乎每天都来,往这‌个小‌小‌的地儿‌一窝,有时候能看一整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部分时候都是看年长的长辈干活,有时候也看一些年轻的干活,看的多了,哪怕是孙云苟年纪还小‌,可也能看得‌出来,年轻的手艺确实是还需要磨练,有些地方明‌明‌有更省力的法子,但他就是没学会,有时候孙云苟自己看着都着急的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靠在那地方连续看了好几年,孙云苟倒也不是只是用眼睛看,他也动手。   首先自己准备工具。   木匠用的工具,粗糙的瞧着确实是粗糙,甚至是还有斧头‌等等,但要说精细的,那也确实是精细,得‌用上铜这‌样金贵的能当‌银钱的东西。   孙云苟自己手头‌是什么都没有,家里有的,也不会让他拿出来用,而且他出来偷学手艺 ,也没跟家里说,都是自己学的,也是怕家里知道不愿意,到‌时候再学不成。   自己准备工具,只能去‌外面自己想办法。   要么是木头‌,要么就是石头‌。   大石头‌打磨小‌石头‌,小‌石头‌打磨木头‌。   甭管是石头‌还是木头‌都硬的很,小‌孩力气又不够大,那就白天黑夜的慢慢磨,一天磨一点,总能磨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孙云苟是不记得‌了,就知道自己手上先是磨出水泡,然后破了,慢慢的结痂,又退了,又磨出水泡,后来手上就有了厚厚的茧子,再也没有水泡了。   工具都准备好,都是木头‌、石头‌的,瞧着跟木匠用的工具好像完全不沾边,但仔细瞧瞧,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孙云苟就开始尝试着自己打家具。   木料是自己去‌外面捡的,自己学着挑拣好的木料。   打家具没有弄大的,而是弄了小‌小‌的,方便练习手艺,也方便藏起来的。   这‌些个事儿‌,言语说起来也不过是三五句话的事儿‌,可实际上那都是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就好比头‌一回捡来木头‌,拿着圆滚滚的木棍,学着木匠的样子下手,自己却偏偏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只能慢慢磨,好容易弄得‌差不多了,结果木头‌直接断了,因为太脆。   捡来的木头‌不合适,就得‌再去‌捡。   来来回回的好多回,这‌才慢慢摸出经验,捡到‌合适的木头‌。   再一点一点的练习。   一开始做出来的家具粗糙的很,甚至是瞧着都不像是家具,但孙云苟没放弃,就继续琢磨。   那时候他就想着,如果这‌事儿‌都弄不好,那回头‌就只能拾掇田地,到‌时候还是得‌过穷的叮当‌响的日子,尤其是家里那么些人,一年一年的忙活,却从未吃饱穿暖过。   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他不想去‌过。   就想着自己试一试,拼一拼,兴许就能过上不一样的日子呢?   于‌是就继续坚持。   手艺一点一点的变好,人也一天一天长大了。   想要靠手艺赚钱,就得‌叫人知道自个儿‌会手艺,就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且首先得‌叫自家人知道。   正好眼瞅着年纪大了,能下地干活了,家中爹娘正要叫他下地帮衬着干活,他自然是不想去‌的,便说了这‌个事儿‌,并且还搬出自己打磨好的家具给爹娘看。   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孩子,在家里吃的不多,瘦巴巴的,手上瞧着乌漆嘛黑的,还以为是整天在外面玩,或者是自己有法子能弄到‌吃的,倒是完全没想到‌,竟是去‌学手艺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爹娘的当‌时震惊,这‌肯定得‌仔细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云苟也没瞒着,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不过倒是没说自己不愿意下地干活,只说想着学手艺,等将来好歹是赚点银钱,叫家里的日子好过一些。   这‌话说的,做爹娘的当‌时就红了眼眶。   是长辈没本‌事,折腾了半辈子,结果日子还是那样,吃不饱、穿不暖。   一年一年的,几乎整天干活,趴在土地上,刨那点庄稼粮食,收成了,交了税,剩下的那点就得‌精打细算的吃,要不然家里就得‌揭不开锅。   这‌样的日子确实是苦,只是从来没想过孩子能这‌么想,甚至是还学了手艺。   当‌娘的抹了把眼泪,就仔细问这‌个事儿‌,知道孩子是偷摸学的,就道:“咱们不能当‌做什么事儿‌都没有。孩子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学了也就学了。既然咱们知道了,这‌得‌上门说道说道。要不然等将来孩子名声传出去‌,再叫知道,那肯定不好。”   虽然偷学这‌事儿‌,这‌边要是不言语,那边兴许也就不知道这‌事儿‌。   可万一要是闹起来,那边随便说句什么不好的,对于‌自家孩子来说,影响就会很大很大。   毕竟孙云苟也算是那边的徒弟,那边是当‌师傅的,要是师傅说徒弟不好,那对徒弟来说,名声当‌真是会不好的。   当‌娘的这‌么说了,当‌爹的也同意。   虽然家里头‌穷,但是去‌那边的时候,还是抓了鸡,又去‌买了猪肉,家里头‌攒着的鸡蛋也全都拿出去‌了 第1247章 第 1247 章   第‌1247章   尽可能的拿了多一些的礼上门。   没‌带着孙云苟。   做爹娘的是怕这事儿到时候再‌说不好, 那边再‌生‌气‌了,到时候甭管是骂起来还是打起来,都是做爹娘的担着, 暂且不叫孩子直面。   带了礼来,倒是也没直接说这个事儿。   而是先找了孙云苟经常跟着学的那木匠,私底下说这个事儿。   当‌年‌的木匠年‌纪就‌已经不小了, 这么些年‌过去,孙云苟长大了,木匠也老了。   头发胡子都花白,嵴背也没‌有那么直,手上的伤口纵横交错的,瞧着也没‌有那么有力‌气‌了,每日里干的活也不多了,都是盯着小辈干活。   知道这事儿之后,木匠倒是也没‌生‌气‌,甚至是还说:“那洞是我凿的。”   一句话,叫孙云苟的爹娘直接说不出话来。   洞是人家故意弄的。   也就‌是说早就‌知道孙云苟在外面偷摸的学手艺, 甚至是故意在固定的那个地方干活, 就‌是为‌了能叫孙云苟看清楚,能学到其中‌的精髓。   孙云苟的爹娘反应过来之后, 自然是感激不尽。   不过木匠很快又说, “倒也不是为‌了他一个,村里头那么些孩子,好些个都知道有那么个洞, 只‌不过都是觉得好玩, 却从未想过别的。”   说着就‌叹气‌,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的缘由。   “我这手艺是跟着家里的老爷子学的, 当‌年‌老爷子手艺好,名声好,慕名上门拜师的有不老少,有些踏实肯干的,老爷子就‌收了几个。结果徒弟学会了,回头就‌抢师傅的生‌意,甚至是用手段诋毁师傅,而且还不是一个徒弟,是几个徒弟联合起来。”   当‌年‌就‌是因为‌发生‌了这个事儿,养了不知道好歹的徒弟,直接就‌叫老爷子心‌灰意冷。   给家里定下规矩,不准收徒,只‌准教自家子嗣。   只‌是规矩虽然是如此,但这木匠瞧见孙云苟实在是可怜,且总觉得他很有灵性,偏偏不能收徒,便想了这么个法子。   他也没‌专门跟孙云苟说过话,能不能找到那个洞,能不能下功夫学手艺,全看孙云苟自己。   “前几年‌老爷子去了。”木匠说着,还有些伤感。   不过便是这样,木匠也依旧没‌跟孙云苟说过话,就‌假装不知道自家墙外窝着个人。   眼前孙云苟的爹娘来了,且还拿了礼来,木匠心‌里头其实很欣慰,知道这不是恩将仇报的,这也就‌行了。   礼没‌打算要,不过既然已经送来,自然是得留下一部分,再‌给添置一些回礼,就‌当‌做是寻常客人这么对待,并无其他特殊之处。   孙云苟的爹娘心‌底里却十分过意不去,直接就‌说了,“等回头叫狗子来磕头”   心‌底里就‌打算着,以后逢年‌过节的,肯定得叫孙云苟来送礼,当‌做是最亲近的长辈处着。   “磕头就‌不必了,既然手艺学好了,就‌叫好好干活。”木匠还是不怎么在意这个事儿,原本当‌年‌就‌想着,要是有孩子能学到手艺,那也是因为‌孩子自己,他是不打算充当‌这个为‌父一样的师傅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云苟的爹娘自然是没‌法子坚持。   不过第‌二日,还是带着孙云苟来了。   做爹娘的就‌私底下说了,“若是不想叫人知道这个事儿,那就‌叫狗子私底下磕头,要不然这恩情实在是没‌法还。往后有事只‌管吩咐狗子,他什么都能干。”   又想着,甭管这师傅承认不承认,孙云苟都是学了手艺的,做徒弟的肯定得孝顺。   便是不能明着孝顺,那时不时来帮忙,逢年‌过节的来一趟也是应当‌。   木匠倒是也没‌有非得犟着拒绝,只‌说随意就‌好,反正是没‌有要求什么。   这会子当‌着李瑶柱的面,孙云苟就‌说:“有空我就‌会过去看看,要是忙的话,我就‌帮忙。不帮着打家具,就‌是帮着打扫打扫,挑水烧饭什么的,逢年‌过节都去,倒是跟师傅家里熟悉了,待我都挺好。”   能这样其实已经是很好了。   李瑶柱笑着点头,就‌问:“到底是没‌有收徒?”   是说这家的规矩。   孙云苟点头,“没‌收徒。师傅是觉得缘分不到,收了也怕教不好。”   家里头子嗣多,教他们就‌够忙的,再‌收徒的话,肯定忙不过来。   也是觉得没‌有合适的,见到的孩子要么太急躁,要么就‌是孩子家里管事太多,再‌不然就‌是天分不够的,反正这么些年‌,当‌真是就‌只‌有孙云苟这么一个特殊的孩子。   “那你家里生‌意可还好?”李瑶柱又问。   家里头就‌只‌有孙云苟一个人有手艺,真要是特别忙的话,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不过孙云苟也有自知之明,就‌说:“一开始都没‌人相信我会手艺,我就‌打了一套家具摆在家里,叫人看了觉得不错,再‌找我干活。有时候忙,有时候不忙,闲着的时候能歇上十天半个月的,挣的银钱不是很多,但比起拾掇田地来说,到底是容易一些。”   也没‌有想着一下大富大贵,赚大钱,过上好日子什么的。   自己知道自己的本事,就‌想着,只‌要比拾掇田地好一些,这就‌满足了。   李瑶柱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点头。   这性子果真是稳当‌的,不求着日子能暴富,哪天忽然发财,就‌是想着,只‌要眼前的日子能稍微比之前的日子好一些,这就‌很满足。   且也知道自己有多少能耐,不会不知道手眼高低。   先‌前村里商量着选人的时候,倒是也有人提到过孙云苟,不过那时候是都觉得他太稳当‌,瞧着那脾性不太适合到外面去,怕叫人给欺负了。   便没‌让他去。   等着村里的年‌轻小子惹祸,村里的长辈再‌商量这个事儿,忽然就‌觉得孙云苟特别特别合适。   稳重好,那实在是太好了。   出门在外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惹是生‌非,这就‌极好了。   这也不是叫他一个人出门,且还有村里人一块儿,都是互相照料的,就‌用不着担心‌他会被人欺负,或者说,谁就‌能非得肯定,稳重的出门就‌得叫欺负了。   反正是都觉得孙云苟很合适,就‌叫他来了。   这会子李瑶柱跟孙云苟聊着,就‌觉得他也确实是很合适。   至少叫人觉得他很踏实,是能认真干活的。   从吴家三小子那边离开,到这边马上要开始干活的地儿,距离是不算远,只‌不过还有些宅子没‌推倒,过来这边就‌得七拐八拐的,叫人觉得好像挺远似的。   到了地儿,李瑶柱就‌开始安排活计。   几乎所有跟木料有关的活计,都能干。   镶门框、窗框,做门、做窗,木柱,回廊抄手的地板,甚至是房梁等等,这些个活计都叫李瑶柱揽过来了。   甚至是木料也给准备,这会子已经拉来一部分,就‌在边上堆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活计有些细碎,兴许哪天就‌得忙起来,也兴许好几天都不忙。”李瑶柱笼统的解释了下,不等这些人说话,马上又说,“我是不能时时待在这边,活计也只‌能大概安排下。不如这样,叫吴家三小子过来帮帮忙,也不是叫他管什么,就‌是有事的时候,好歹是能商量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都是各个村子来的,这里面甭管是叫谁出来管事,怕是旁的人都会不服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倒是不如李瑶柱这边直接喊个人过来。   吴家三小子虽然年‌纪不大,本身也没‌什么手艺,但只‌凭借着他跟李瑶柱之间的关系,就‌足够他过来帮着张罗事儿了。   大家伙儿这还是头一回过来接触活计,先‌前还生‌怕叫李瑶柱撵走,没‌活干了,眼前李瑶柱这么说,自然是没‌有人反对的。   李瑶柱抬头看了眼天色,还不到晌午,是能干会活的。   这些人也没‌有非得歇息,瞧着差不多的活计,直接就‌上手忙活。   趁着这个空闲,李瑶柱又回来找吴家三小子,把这事儿说了一遍,又叮嘱道:“真要是有不愿意的,只‌管跟我说。他们要是不想干,咱们也不会强求。我这边直接给你准话,只‌要他们干活,哪怕是只‌干了一上午,咱们也会给工钱,绝对不占他们的便宜。”   算是给了吴家三小子底气‌。   “知道了!”吴家三小子赶忙答应着。   这是大好事,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同‌时吴家三小子也知道,兴许自己在素娘村里人面前,算不上是什么管事,顶多是比较特殊的存在,但去到那边,如果自己能立住的话,兴许就‌能成为‌真正的管事。   不过去那边跟这边肯定不一样,那边的人要复杂的多,且基本都有手艺,那都是有脾气‌的,肯定没‌那么好管就‌是了。   但话又说回来,昨儿个出了那样的事儿,李瑶柱直接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这已经是帮了很大的忙,吴家三小子再‌过去,管事就‌容易的多。   吴家三小子心‌里头就‌想着,昨儿个李瑶柱的反应,也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就‌已经想好今天的事儿了。   自己是想不通的,也没‌必要问,只‌管当‌好自己的差事就‌是。   快要到晌午,这边直接出来几个人去搬粮食,先‌忙活完这边,吴家三小子这才往那边去,就‌想着,去到那边先‌得找人去搬粮食。   方才吴家五小子私底下跟自己言语了句,说是李瑶柱跟那个孙云苟聊的很好,那如果可以的话,肯定得喊孙云苟帮忙。   再‌说李瑶柱这边安排完这些事,再‌去找商户们,传达刘典狱的意思。   商会修建的其实很快,尤其是居住的屋子、院子的,说开工就‌开工,地基已经挖好,这都开始垒墙,实在是快得很。 第1248章 第 1248 章   第1248章   毕竟甭管是商户们还是李瑶柱, 都很‌着急想住进去。   除了这事儿,就是惦记商会能不能顺利建成的事儿了。   银钱不是问题 ,也能找到人干活。   合伙人虽然多‌, 但也只是背地里耍些小心眼,明面上是‌没有矛盾的。   除了这些‌,就‌是‌衙门那‌边了。   都是‌惦记着, 也知道今儿个李瑶柱就‌会帮忙问,因此这会子商户们哪儿都没去,都是‌在屋里‌等着,听听李瑶柱怎么说,再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干。   正好快要到晌午,就‌顺势张罗吃的。   李瑶柱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商户正吩咐身边的下‌人,“野物拿去收拾下‌,看看能不能做,不能做就‌拿去酒楼,叫他们给做。”   “今儿个我这是‌有口福了?”李瑶柱笑着说了句。   那‌商户也笑, “可是‌巧了。正好今儿个回去一趟, 收上来不少野味叫我瞧见,便拿了一只来。”   不得不说, 这不差钱就‌是‌好。   像是‌村里‌的农户,要是‌运气好猎到野味,那‌肯定是‌不舍得自己吃的,得拿去卖钱, 换了银钱再买一点‌猪肉, 或者干脆一个大钱都不花,全都攒着。   可这不差钱的, 为了吃那‌一口,都得专门去收。   具体是‌什么野物,李瑶柱也没问,之所以提这个事儿,也不过是‌随口而已。   在场的人中,谁也没有就‌真的遇上野物,就‌特别高‌兴的,且得忙正事。   落了座,李瑶柱倒是‌没着急说正事,而是‌提了句自己那‌边的活计,“暂且叫去试试,不合适再说。”   “只管叫干就‌是‌。”商户倒是‌挺好说话。   旁的人虽然没开口,但也点‌头了。   也没言语几句,下‌人就‌开始进进出出的忙活着摆饭。   这边的宅子破破烂烂的,里‌面倒是‌收拾过不知道多‌少遍,甚至是‌地上还专门重新铺过木板,可瞧着还是‌破败。   当‌中也不知道是‌谁搬来一张桌子,大得很‌,还有配套的椅子,瞧着挺像那‌么回事。   一道菜一道菜的端来,有的热气腾腾的,闻着就‌香喷喷,还有的瞧着就‌知道是‌冷的,不过李瑶柱是‌吃过的,知道味儿很‌不错。   瞧着菜摆的差不多‌,就‌有商户张罗着叫去落座。   李瑶柱就‌知道,这桌子板凳应当‌是‌他搬来的。   仔细想想,这桌子板凳其‌实早就‌搬来,不过几乎没怎么用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商户们平日‌里‌没事的时候,都是‌各自吃饭,毕竟就‌算是‌过来这边,也是‌带着管家和不少下‌人的,甚至是‌还带了厨子,自个儿吃饭自然是‌享受 ,这要是‌跟旁的商户一块,肯定没那‌么自在。   而有事的时候,基本上直接去酒楼,不会在这边吃饭。   也就‌是‌今儿个,各方面都巧合,这才都到一块吃饭。   刚落座,就‌有管家进来,凑到商户耳边小声说了句。   那‌商户微微皱眉,打发管家出去,就‌跟变脸似的,还没开口说话就‌笑起来,“咱们先吃着,那‌野物还得些‌时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带来的厨子做不了,给送去酒楼了。   “那‌可得等着。”李瑶柱笑着附和。   桌上的菜已经‌有不少,就‌是‌这么些‌人敞开了吃其‌实也是‌够的。   不过这些‌商户李瑶柱也算是‌了解,口腹之欲那‌很‌是‌注重的,菜不但要好吃,而且还得够吃,绝对不能叫不够吃。   既然凑到一块吃菜,那‌自然是‌得吃酒的。   又有商户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酒壶,这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这就‌开始倒酒。   到李瑶柱边上的时候,李瑶柱自个儿捏了茶壶倒茶,笑道:“我这天天说以茶代酒,以茶代酒的,今儿个也还是‌这样。”   倒好茶,又说:“也得亏是‌咱们都不嫌弃,要不然就‌我这样的,别说做生意‌,怕是‌过日‌子都难。”   这话说的,好像在场的人有谁想找茬不跟他做生意‌似的。   如果李瑶柱没有足够的本事,也没有眼力见,并且跟衙门没关系,那‌样还强行跟商户们合伙做生意‌,那‌样的话肯定会有人奚落。   但就‌眼前这样,大家伙儿且还得求着他,又怎么可能嫌弃。   边上的商户就‌赶忙道:“柱哥快别这样,咱们这些‌人也就‌是‌能吃口酒,可生意‌上的事儿,不还是‌得仰仗柱哥。”   又有商户道:“咱们就‌是‌随意‌吃几口,柱哥可千万别在意‌。实在不行,咱们就‌不吃酒,只管吃茶。”   一副诚惶诚恐,甚至是‌不敢吃酒的样子。   这就‌有点‌过了。   不过也是‌为了捧着李瑶柱。   李瑶柱赶忙道:“只管吃就‌是‌,我这茶也是‌一样的。”   赶忙举起茶杯,率先抿了口。   先前说话的商户这才笑了,举着酒杯抿了口,又道:“咱们平日‌里‌其‌实也不怎么好这一口,可这一天天的,哪有就‌一直顺利的,总有不顺畅的时候,就‌只能借着一口酒,好叫自个儿好受一些‌。”   说着就‌叹气,提起家里‌前阵子做的生意‌。   “运气不好,采买的货物运来就‌开始掉价。当‌时往外卖,价钱上不去,本钱都回不来,可要是‌压在手里‌,只能一天天赔钱,而且赔钱更多‌。没法子,只能捏着鼻子卖了,到最后盘账,一个大钱都没赚不说,且还赔了不少。可那‌能怎么样,日‌子还是‌得过,就‌是‌心里‌头难受,就‌天天吃酒。”   这倒是‌真事。   李瑶柱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也是‌叹气,“做生意‌就‌是‌这样,兴许就‌碰上了,根本赚不到钱,只能认了。我这早前做生意‌的时候,也是‌赔了钱”   那‌时候找木匠打家具,首先找到的就‌是‌邻居张大锤。   后来清账的时候,张大锤要了许多‌银钱,对于李瑶柱来说,赚的钱不多‌,其‌实就‌是‌赔了,因为按理说张大锤是‌拿不到那‌么些‌银钱的。   这事儿就‌单独说前半截的话,李瑶柱确实是‌亏的很‌。   至于后半截,张大锤家里‌变得什么样了,这会子就‌没必要提了。   反正甭管哪个商户说什么,李瑶柱都有话应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了一会子酒,瞧着气氛差不多‌了,送去酒楼的野物也做好一部分,直接给送来,往桌子上一端,果真是‌香味扑鼻的。   肉是‌烤的。   倒是‌不干巴,表面瞧着油汪汪的。   切的薄,夹一片尝尝,油润,香,嫩,一点‌都不老,吃着不敢说入口即化,可这口感‌确实是‌极少见的了。   还记得李瑶柱先前刚来县上的时候,也没少去酒楼,不过那‌时候的肉菜基本上除了炖就‌是‌炒,还有卤,基本上是‌没有烤的。   这当‌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包子的事儿,甭管是‌大酒楼还是‌小酒楼的,烤窖倒是‌成了必备的。   烤的点‌心就‌有不老少,烤肉虽然不多‌见,但慢慢的也多‌起来。   眼前这烤肉倒是‌有些‌别具一格,主要是‌切的薄,但是‌吃起来不干,这就‌很‌难得了。   “味儿咋样?”有商户问。   李瑶柱又夹了块,“极好。能烤出这样的味儿来,属实难得。厨子肯定是‌用了心思的”   夸了酒楼的厨子。   那‌商户就‌哈哈大笑,“厨子确实可以。旁的酒楼也有厨子,烤窖也会用,但想法就‌少了些‌,烤的肉到底是‌不如他。等回头咱们去酒楼专门吃他烤的肉,大块小块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很‌是‌夸了一番。   “那‌得去。”李瑶柱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薄薄的一片一片的烤好的肉,趁热吃味儿最好,稍微凉一下‌就‌没那‌么好吃了。   不过饭桌上人多‌,且互相之间都熟悉,再加上不是‌讨论大事,没那‌么严肃,送来的那‌么些‌肉直接都给吃了,也没有非得谦让什么。   那‌野物大得很‌,只这些‌烤肉肯定是‌只用了一部分。   果真,马上又送来一个食盒。   这回是‌炒的。   一样切的薄片,不过这回是‌煎了又炒的,还加了点‌菜叶点‌缀。   吃起来稍微有些‌干巴,有些‌嚼头,但同样不硬,因为切的足够薄,吃起来是‌一点‌都不费劲,且香的很‌。   李瑶柱多‌吃了几口,忍不住道:“果真是‌酒楼的厨子,烧的菜就‌是‌不一般。”   “到底是‌靠手艺吃饭,要是‌没有足够的本事,也轮不到去酒楼掌勺。”就‌有商户说了句。   这话说的,乍一听好像只是‌随口说说。   但在场的人都不是‌普通人,那‌都是‌有着七巧玲珑心的,听别人说话,那‌心里‌头肯定会琢磨,便是‌自个儿开口说话,也得拐弯抹角表达一些‌别的意‌思。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不过话是‌这么说的,“有本事没本事的,不试试咱们也不知道。甭管是‌什么事儿,只管叫试试就‌是‌。做生意‌不也是‌这样,生意‌做成之前,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能赚钱,还是‌不能赚钱。”   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可这要只是‌嘴上说说,便是‌说的再好听,结果本事没多‌少,那‌肯定也白搭。   就‌说这商户猛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其‌实是‌不合适的,至少不中听,叫李瑶柱给怼了下‌。   那‌商户也是‌面不改色,嘴上倒是‌赶忙说了,“可不就‌是‌这么回事。柱哥你别在意‌,我这也就‌是‌随口说说,兴许是‌因着吃酒吃多‌了,这会子都晕乎乎的。”   看着明明清醒的很‌,酒也没吃多‌少。   不过他自个儿说醉了,那‌就‌肯定醉了。   “一样一样。”李瑶柱立马也是‌一副糊涂的样子,“就‌是‌今儿个高‌兴,难得都聚到一块儿。寻常时候想见都见不着,都忙,也是‌咱们铺开的摊子大,到处都得有人。再加上我这手头还有别的事儿,整天不是‌这儿就‌是‌那‌儿的,就‌没有歇着的时候。”   一开口就‌说了一堆,不过虽然说得多‌,但没有一句有用的。   全是‌废话。 第1249章 第 1249 章   第1249章   这么些商户合伙做生意, 虽然确实像李瑶柱说的那样,都忙。   但所有人凑到一块儿当真是不难,而且时不时就凑到一块。   不过既然李瑶柱这么说了‌, 边上的人就只管附和着,实在是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起争执。   菜肴吃的差不多,酒也喝了‌几杯。   趁着这还没有真的喝醉, 便有商户提了‌李瑶柱去问刘典狱的事儿。   也没敢直接问,拐弯抹角的。   就说:“甭管是什么事儿,咱们都能商量着来‌,也能招架的住。要是需要投入银钱,哪怕是咱们手头没有,但那‌也能想法‌子,总能凑齐。便是缺人干活,想想法‌子,人也就找齐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生意上有柱哥,那‌面包子看着似乎是没什么奇特的,可就是卖得好, 甭管是什么样的人, 都爱吃。连带着别的点心生意也是极好,咱们就只管等着赚钱就行了‌。”   “就是有些事儿, 咱们没法‌子的,就当真是没法‌子了‌。”   这话说的,好像遇上什么特别难的事儿了‌似的。   不就是牵扯到衙门,作为商户惯长使用的招数没用了‌, 又得求着李瑶柱帮忙, 所以才摆出这样一副姿态。   想知道衙门那‌边的态度。   李瑶柱一听就明白‌,不过没马上说, 抹了‌把脸就道:“生意上的事儿,还是全‌靠大家伙儿操心。就我这样的,当真是全‌靠运气,别的哪有什么。”   一副全‌是因为自己运气好,一点真本事都没有的模样。   不过仔细想想也真是,那‌面包子的方子本身就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早前没有人尝试着做出来‌卖而已。   再别的,也是凑巧跟衙门牵扯上,又是老三‌,又是林王韶等人的,甚至是还以为运气领了‌差事,折腾外山。   这里面兴许李瑶柱也有些本事,但运气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边上的商户就道,“柱哥快别这么说,咱们做生意的最是信那‌个。要说别的咱们自个儿都能做到,偏偏运气这个,当真是求都求不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生意,操心多可以,处事周到也可以,但要说这运气,就当真跟人为没多少关系了‌。   运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求不来‌,只有一些事儿发生之‌后,再回头想,这才能知道一个人的运气到底怎么样。   反正李瑶柱从到县上折腾生意,到眼前这会子,无疑是叫人觉得运气极好的。   也确实是这么回事,要是运气不好,也成就不了‌现‌在的李瑶柱。   不过要说全‌靠运气,也就是李瑶柱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如何,在场的人心里头都有想法‌,只不过没有说出来‌而已。   边上的商户是一脸羡慕的,“运气好,甭管干什么都好得很‌。柱哥,你是不知道咱们有多羡慕 ,能跟你合伙,那‌是咱们的福气,要不然,我都觉得咱们等闲是不会遇上这么顺利的生意。”   捧着李瑶柱。   “就是运气。”李瑶柱赶忙道,“这也就是先前还算顺利,稍微能说道几句。可往后到底怎么样,我是半点不敢说的。 ”   将来‌如何,李瑶柱肯定不会给打包票。   眼前商户且还得捧着李瑶柱,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都说好听的,甭管说的真假,也甭管心里头怎么想的,反正面上是都挺高兴。   眼瞅着说的差不多,李瑶柱这才话锋一转,“今儿个专门去,起先都不敢开口,好容易问了‌,又是好一会子没说话,咱们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就怕有哪儿做的不合适,回头再折腾”   就说去找刘典狱问话,并不是那‌么顺利。   这一开口,屋里马上就安静下来‌,都是竖起耳朵听李瑶柱说这个事儿。   “咱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等着。”说着李瑶柱就喘了‌口气,“以前是没怎么打交道,也不知道做生意原来‌这般难。一会子惦记着生意好还是不好,要是赔钱了‌,手头的银钱能不能耗得起,万一再血本无归,甚至是还得欠债,那‌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一会子又得惦记着,生意能不能做,再有人不满意”   是说衙门那‌边。   要是衙门当真不想叫做生意,随便就能找到借口,到时候也只能认,反正是不敢跟衙门对‌着干。   又说自家那‌铺子。   虽然铺子很‌小,而且还是粮铺给隔出一小间,但也就是一开始刘典狱那‌些人没管,后来‌生意越来‌越好,那‌小小的铺子还是入了‌刘典狱的眼的。   要不是李瑶柱跟那‌边周旋的比较顺利,小铺子哪里能像现‌在这样,赚的银钱就都可以入账,那‌是得往外掏钱的,到时候能不能赚钱还是两说。   “家里头那‌铺子本身就赚不了‌多少钱,也就是赚个热闹。”李瑶柱就道,“都是些小活,三‌五个大钱的,回头就都给了‌干活的,铺子这边就拿一个两个的大钱,一天攒下来‌,吃顿饭都不够。反正那‌些个银钱我都没动,就攒着,等着十天半个月的去看看,还是那‌点钱,吃顿饭也还是不够。”   “后来‌那‌边找上门,是准备叫掏钱,说是什么什么税,我当时是没太听明白‌的,只大概问了‌个数目,当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税要是掏出来‌,铺子赚的钱根本就不够,还得我贴钱。”   最初接触刘典狱的时候,当真是来‌者不善。   不过后面其‌实很‌顺利,刘典狱也没叫铺子掏钱。   李瑶柱是私底下打听了‌下别的铺子,有些铺子生意特别红火,不敢说日进斗金,但赚的银钱肯定不少,那‌就需要掏很‌多银钱,打听来‌的数目都叫李瑶柱有些吃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的铺子生意一般,不温不火的,挣的就不算多,这样需要交的钱就会少一些。   还有一些铺子,具体生意怎么样李瑶柱是不清楚,只能确定那‌铺子肯定是赚钱,没赔钱的,不过需要交的银钱却‌特别特别多,叫人觉得那‌铺子生意肯定是做不下去了‌。   那‌时候李瑶柱就觉得,刘典狱那‌帮子人,应当是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有些铺子拿钱多,但是生意能继续做,但有些铺子,直接要那‌么些银钱,就没打算叫铺子继续开下去。   这道理到底是对‌还是错,李瑶柱这也没法‌说。   只能说县上做生意开铺子的人多,用小手段的也有不少,比如说早前吃了‌饭就去楼子,赌馆等地方,甚至是还会叫酒楼烧一些会叫人有那‌种‌反应的汤,但这也只是小手段,真要是手段残忍的,衙门不会明面上管,但像是刘典狱这样暗面的,就会带着人管这种‌事儿。   好歹是叫县上能平静,不至于今儿个这边出事,明儿个那‌边又出事的。   这些事儿,在场的商户其‌实比李瑶柱更清楚。   不过他们都是东家,是做主子的,平日里极少去铺子。   手底下的铺子都有专门的掌柜,跟刘典狱那‌些人接触,也都是掌柜来‌,顶多是有时候拿出去的银钱多了‌些,掌柜会专门跟主子说一声。   做主子的手底下也不只是一个铺子,拿出去的银钱多多少少的,只要铺子整体是赚钱的,别的其‌实也不太会在意。   偏偏眼前李瑶柱开始絮叨这事儿了‌。   那‌肯定不是单纯的絮叨,这里面是得有别的意思的。   意思也很‌明显。   马上就有商户道:“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儿。很‌早以前,那‌还是我家祖上在县上做生意的时候,倒是没有管的,可那‌样就直接没了‌规矩,人人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有的瞧见人家的生意好,就大晚上的不睡觉,去人家铺子门上抹鸡血,扔臭鸡蛋,非得把人家的生意给搅和黄了‌不成。还有的看中‌人家的铺子了‌,就每天上门闹,不是打就是骂,非得把人撵走”   “这还都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的事儿那‌可多了‌。”   反正没什么规矩,只要不闹出人命,甚至是就算出了‌人命,只要没有人去衙门喊冤,那‌就能私底下解决。   铺子到手,甚至是生意都能直接抢过来‌,只管赚钱就是。   但生意要是做得好的话,旁的人也一样会眼红,一样会用一些手段。   所以规矩还是得有,哪怕是执行规矩的人并不那‌么光明正大。   李瑶柱赶忙点头,深以为然的,“可不就是这样。咱们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立规矩,好歹是眼前的日子还能过,生意只要能做,只要赚钱,甭管赚多赚少的,这就行了‌。”   一副很‌是看得开的样子。   边上的商户也是点头,不过心里头却‌想着,既然生意已经做起来‌,那‌自然得想方设法‌的多赚钱,哪有跟银钱过不去的。   面上倒是滴水不漏的,一副李瑶柱说的很‌对‌的样子。   不过说到这儿,李瑶柱要表达的意思也很‌明确了‌。   想让衙门那‌边松口,就得掏钱,而且看这架势,数目小了‌还不成。   眼前生意确实是很‌好,可这要往外掏钱,对‌于商户来‌说,就跟掏自己的心肝肺差不多,那‌是浑身上下都难受。   就有商户脸上笑‌着,语气试探道:“柱哥,这事儿能不能商量?咱们这么些人,到时候分账的话,其‌实也赚不到多少银钱。且商会这么大,每日里的开支都是大得很‌,到时候怕是咱们还得往里面贴钱,是一个大钱都不赚的。”   拿铺子赚到的银钱来‌建商会,这账目显然是没法‌子平。   就想着再商量商量,兴许就能少掏点呢?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知道得掏钱给衙门,但一直装傻充愣的,不就是想着能少掏点。   李瑶柱一听这话,就连连点头,他自个儿也是愿意这样的,不过马上又说 第1250章 第 1250 章   第1250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咱们‌都想商量, 偏偏那边不愿意。”   说着就叹气,“要不‌咱们‌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既然这些人还是想着商量, 甚至是都没问李瑶柱从刘典狱那儿得到什么话,需要拿几‌成,直接就想着少掏点, 那这就没必要继续商量了。   这么能耐,想别的法子吧。   倒是马上就有商户接过话茬,“哪里有什么法子,难道还能再找旁的人?”   说完了‌他自己就直接摇头‌。   “找旁的人也没有用,那都是一体的。除非有人愿意站在‌咱们‌这边,就是眼前‌生‌意虽然不‌错,可‌银钱得用来建商会,能挪出来的银钱实在‌是不‌多。”   刘典狱管生‌意的事‌儿,也不‌是他自己随便管,而是帮着衙门大大小小的官儿出面‌的。   就是能找到旁的人,那其实也一个样。   要么就找衙门里某个能自己张罗这事‌儿的, 兴许就能少掏点银钱, 只是又觉得这会子生‌意虽然好,然而赚的钱还不‌够多, 怕掏不‌出那么些银钱。   又有人道:“便是去别的地‌儿开铺子,其实也是一个样,这事‌儿早晚得商量好。”   这个县上是这样,就算是换了‌地‌方, 也还是一个样。   衙门肯定会管这个事‌儿。   依旧得掏钱。   眼前‌大家伙儿琢磨的, 就是想少掏点钱。   “再想想,兴许还能有别的法子呢。”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 玩笑似的继续说,“倒是有个法子,像是我那外山似的,叫衙门管这事‌儿,那就不‌需要操心那么多了‌。”   外山作坊就不‌需要单独掏钱给衙门,不‌过账目都是从衙门那边走的,长久来看的话,掏钱其实更多。   那这对于商户来说,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县上的生‌意跟外山作坊又不‌一样,作坊那边要特殊一些,想把打好的家具顺利卖出去,还真就得靠衙门,且商户掺和进去也不‌是为了‌赚钱,不‌过是想着跟衙门牵扯上关系,好叫自己手头‌别的生‌意能沾光。   眼前‌的点心铺子生‌意已经很好,商户们‌眼前‌也不‌需要非得跟衙门拉扯什么关系,自然是不‌必要上赶着。   这说来说去的,旁的法子都没得用。   只能老老实实的掏钱。   这就等于是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好几‌个商户借着酒劲,那脸色就很不‌好看了‌。   李瑶柱捏着茶杯,声音不‌高不‌低的, “其实说是咱们‌县上有规矩,可‌那规矩也不‌是白纸黑字定死了‌的,且咱们‌说了‌也不‌算,就是觉得规矩不‌合适,那也没法子。”   “我就想着,万一今儿个规矩是这样,等回头‌到明儿个,规矩再变了‌呢?”   规矩如何,都是衙门说了‌算。   哪个铺子需要掏多少银钱,也都是他们‌说了‌算,根本就没法子商量。   眼前‌这么些人都想着少掏钱,这想法是没错,可‌李瑶柱是知道刘典狱的态度的,他对一些商户实在‌是厌烦的很,真要是回头‌改了‌规矩,又是给衙门里的人办差的,到时候便是商户们‌再能耐,那也没法子。   此话一出,先前‌还醉醺醺的几‌位,直接一激灵,酒醒了‌。   可‌别少掏钱这事‌儿没能成,反倒是回头‌再需要掏更多银钱。   “这事‌儿可‌不‌能再耽搁,早点定下咱们‌也能早点放心。”马上就有商户着急忙慌的,“银钱其实都是小事‌,大不‌了‌回头‌再赚,你们‌说是不‌是?”   虽然是怕了‌李瑶柱说的这些话,但面‌上还是要强撑着的。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柱哥,要不‌这样,看看今儿个晚上有没有空闲,甭管是去酒楼,还是去别的什么地‌儿,咱们‌凑到一块商量商量,尽快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这阵子为这个事‌儿,我是吃不‌下睡不‌着,总是惦记着。早点定下来,咱们‌也能专心折腾生‌意,专心把商会拾掇好。”   一边说着,还喘了‌口粗气。   反正看那胖乎乎的样子,倒是完全‌看不‌出哪儿少吃了‌饭、少睡了‌觉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等会子我就去问问。要是定下什么时候,便回来说,咱们‌也好提早准备,可‌别到时候着急忙慌的,再弄不‌好丢脸。”李瑶柱赶忙道。   “是这么个理‌。”   这就聊的差不‌多了‌。   正好那野物‌还有一道汤也炖好了‌,直接给送来,一人舀上一小碗喝了‌,酒席这就算是散了‌。   李瑶柱从宅子出来,也没耽搁,马上就要去找刘典狱。   外面‌竹策几‌个小子凑过来,问这事‌儿。   他们‌没跟着进屋,实在‌是那正房屋子实在‌是太小 ,那么些商户,还有进进出出的小子,他们‌要是也进去,怕是连转身都困难。   都是在‌外面‌的。   “都吃饭了‌?”李瑶柱就问。   “吃了‌。”竹策还挺高兴,“咱们‌几‌个一块儿,专门找他们‌借了‌个锅灶,又请了‌个人帮忙,烧了‌一锅菜,贴了‌饼子,直接那么一锅出来就能吃饭。不‌过才吃饭没多久,就有下人来给咱们‌送了‌几‌个菜,说是管家叫送的,我就惦记着这事‌儿。”   等着李瑶柱出来,赶忙问问他吃了‌什么。   一问就知道了‌,管家叫下人送来的菜,跟李瑶柱吃的差不‌太多,那这肯定不‌是管家自己做主,而是主子吩咐的。   屋里有李瑶柱,叫下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是外面‌这些个小子们‌,也都没忽略 。   李瑶柱就笑,“他们‌倒是有心。”   “那是因为有事‌要求着咱们‌。”竹策说着就翻白眼,“早几‌回就没这么操心,咱们‌几‌个都得自己想法子弄吃的。”   自己弄吃的其实也很容易,要么就像这回似的,找人帮忙。   因着李瑶柱的关系,小子们‌找人帮忙就很容易,且食材都是随便用,想吃多少都成。   要么就是几‌个小子合伙,去街上吃面‌或者包子什么的,一碗面‌也花不‌了‌几‌个大钱,都是身上揣着银钱的,也不‌会在‌意这些。   再不‌然就回宅子吃,都在‌县上,也不‌算远。   这马上就要去找刘典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又是翻白眼,“他们‌当那是好打交道的,一个弄不‌好就得翻脸。咱们‌早晨过去一回,这还得过去,万一没弄好怎么办。他们‌那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去联系人打听消息,就觉得咱们‌帮忙是理‌所应当的。”   这话说的,好像李瑶柱跟生‌意没关系似的。   “咱们‌是合伙做生‌意。”李瑶柱就道。   竹策还是翻白眼,没再说什么。   倒是周七郎紧跟着开口,“即便是如此,咱们‌跟他们‌也还是不‌一样的。他们‌应当心中‌有数才对 ,真要是一直叫咱们‌跑腿帮忙,又没什么表示的话,那下回肯定不‌能轻易答应了‌。”   就觉得李瑶柱帮着一遍一遍的去问刘典狱,这事‌儿是吃亏了‌的。   叶哥儿也点头‌。   “倒也是。”李瑶柱没反驳,不‌过很快又说,“到底是生‌意在‌一块儿,真要是能少掏钱,到时候咱们‌就能多分点钱,也不‌好跟他们‌分的那么清楚。”   这话也有道理‌。   但道理‌归道理‌,总是帮这些商户,就还是叫人觉得很不‌舒服。   再去见刘典狱,也不‌能说直接就闯去人家家里,总得先打听打听人在‌什么地‌方。   这个倒也容易。   吴家五小子专门去街上走了‌一趟,没走几‌步就瞧见眼熟的小乞丐,直接领着进了‌胡同没人的角落,一小包点心拿出来。   旁的就用不‌着操心,直接回来找李瑶柱,等着就成。   也没等多久,先前‌那小乞丐就找过来了‌,不‌过没靠近。   吴家五小子上前‌问了‌问,又给了‌一小块点心打发了‌,再回来道:“没在‌家,也没在‌衙门,带着人去了‌铺子。”   “咱们‌也过去。”李瑶柱赶忙道。   走在‌路上,吴家五小子就说起方才打听到的消息。   除了‌知道刘典狱在‌那边,且还打听了‌下铺子的事‌儿。   “铺子老掌柜年纪大了‌,不‌想再继续开铺子。正好老家也有宅子有田地‌,就打算回去拾掇田地‌,过稳当日子。”   既然准备离开,那铺子肯定得有个说法。   要么盘出去,拿了‌银钱走,要么就是留给儿女‌,不‌过儿女‌,尤其是儿子如果多的话,那这事‌儿怕是就没那么容易。   果然,吴家五小子继续道:“老掌柜没有闺女‌,倒是有两个儿子。本来老掌柜是打算把铺子留给小儿子,手头‌还有点银钱给大儿子。叫小儿子在‌县上开铺子,至于大儿子,拿着银钱自己想法子做生‌意也行,跟着回老家也行。”   这么安排倒也不‌好说合适不‌合适。   如果老掌柜手头‌的银子足够多,能在‌县上再盘一个铺子,那么这些银子给大儿子,铺子给小儿子,倒是也说得过去。   可‌实际上,老掌柜给大儿子的银子并不‌算多,甚至是还偷摸又给小儿子一笔银子,这事‌儿叫大儿子知道了‌,那肯定是不‌愿意的,得闹腾。   直接在‌铺子闹起来。   老掌柜就一口咬定,铺子必须给小儿子,而且也得给银子,至于大儿子,给那些银子已经足够多了‌。   而且老掌柜还理‌直气壮的给了‌理‌由,“你是老大,又懂事‌,日子过得也很不‌错,给你这些银子就能过得更好。等往后我手头‌攒了‌银钱,也还是会有你的份”   大儿子是个勤快能干的,年纪不‌大的时候就开始做工攒钱,长大成亲,除了‌老掌柜给置办的宅子,给的银钱,他自个儿还攒了‌不‌少。   娶的媳妇也是勤快的,两口子成亲之后日子过得是红红火火,不‌敢说大富大贵,反正是吃穿不‌愁,那日子比县上大部分人家都要好得多。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就叫老掌柜这个当爹的觉得大儿子根本不‌需要操心就能过得很好。 第1251章 第 1251 章   第1251章   至于小‌儿子, 跟大儿子是完全不一样。   本身小儿子就是老掌柜的老来子,跟大儿子年岁相‌差十几岁,那是打小‌就全家‌宠着的。   舍不得打, 舍不得骂的。   甚至是都舍不得教小儿子如何做人‌。   以至于小‌儿子长成了好吃懒做,不学无术,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 却十分高傲,认为自己比所‌有人‌都要‌能耐,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性子。   老掌柜惦记小‌儿子,知道离了自己,小‌儿子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便想着把铺子留给他,且还偷偷给了一笔银钱,就是怕小‌儿子吃苦。   小‌儿子也是能耐,直接一挥手,“爹你只‌管回去,铺子我会‌开。”   说的十分轻松。   大儿子不愿意, 就说:“铺子一直是我打理, 你来过铺子几回?哪回来不是要‌钱?你知道铺子怎么开吗?去哪儿拿货,怎么上账、清账, 客人‌来了怎么周旋,你会‌吗?”   这‌些事儿,小‌儿子根本就没接触过。   不过小‌儿子那是十分自信的,“我都会‌!”   特别信誓旦旦。   老掌柜心底里有些担心, 但又觉得小‌儿子是能耐的。   两个‌都是自己的儿子, 既然大儿子能干好这‌些事儿,那小‌儿子肯定也能干好, 只‌不过他早前不愿意干罢了。   就这‌么想着,还是坚持要‌把铺子留给小‌儿子。   大儿子能跟自己的弟弟吵起来,却不愿意跟亲爹吵,但也不愿意就放弃这‌事儿了,于是就退了一步,“爹,你暂且别回去,先留几天。这‌几天就叫他自己开铺子,咱们‌谁都别帮忙,看看他能把铺子开成什么样,这‌样总行了吧?”   这‌话也有道理,老掌柜想了想,就答应了。   只‌小‌儿子不愿意,嚷嚷道:“你们‌留下也没有用,就这‌么点‌事我还能干不了。”   高傲的很,哪怕是这‌些事从未接触过,但也觉得特别简单,甚至是觉得老掌柜和大儿子都很愚笨,就这‌点‌事竟然这‌么紧张。   “我非得开起来给你们‌看看,保证生意比先前要‌好得多!”小‌儿子信誓旦旦的。   这‌事儿闹得大,铺子周围的不少人‌都知道,也都等着看热闹。   反正‌叫寻常人‌来看,小‌儿子瞧着也不像是傻的,且老掌柜也经常夸自己的小‌儿子,就说小‌儿子识文断字,平日里经常在家‌里念书,而且还会‌算账,经常帮自个‌儿看账本子。   这‌么听着,小‌儿子是挺能耐。   至于小‌儿子到底如何,这‌还得亲眼看看才知道。   铺子不算大,主要‌是卖粮食。   因着铺子是自家‌的,跟那些个‌有实力的大粮铺不一样,都是自家‌去收粮食,再卖,这‌些年倒也认识不少熟悉的人‌,收粮食也还算容易,且粮价不算高,生意其实也不算差,只‌是赚的银钱不算多,都是辛苦钱。   除了粮食,平日里偶尔的还会‌卖馒头,都是自己做的,也是赚辛苦钱。   这‌开铺子其实就不算难了。   收粮食直接从熟人‌那里收就成,只‌需要‌算算账,别的都用不着操心,粮食收上来,就按照平日里的价格卖,这‌个‌也用不着操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卖馒头,这‌个‌想忙活就忙活,不想忙活就可以先等等。   再者说,家‌里做馒头的家‌伙什都有,用来发酵的引子也都是现成的,就算是小‌儿子自己不会‌,那只‌管问老掌柜或者自己的娘,难道做长辈的还能藏着掖着?   反正‌在寻常人‌看来,开铺子这‌事儿,哪怕是什么都不懂,这‌也根本不算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老掌柜也是这‌么想的,并且他还觉得自己的小‌儿子很能耐,兴许那铺子开起来,得比自己开的还要‌好。   小‌儿子自己也这‌么认为。   只‌大儿子心里头有些担忧,不过也仅仅只‌是担忧而已,就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可能一开始折腾铺子会‌不太顺利,但肯定不会‌出大的问题。   叫小‌儿子自己开铺子,老掌柜和大儿子就当真没插手,打算先看看再说。   提前一日就给了小‌儿子要‌是。   开铺子的头一天,小‌儿子直接睡到日上三竿,都快要‌到晌午了才爬起来,就这‌样也没去铺子开门,而是自个‌儿溜达出来,去街上买了肉包吃,甚至是还要‌了一碗羊汤。   吃饱喝足了,又转悠到点‌心铺子里,买了一包点‌心。   这‌才慢悠悠的回铺子,总算是开了门。   老掌柜和大儿子没上前,一直偷偷摸摸的看着。   瞧见铺子总算开门了,老掌柜就很欣慰,“眼前开门也不算晚,平日里开门早,其实也没什么生意。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是不开铺子总觉得会‌错过生意,少赚几个‌大钱,再加上铺子开门,也好里里外外的收拾,总得弄得干净整齐一些,叫人‌家‌客人‌来了瞧着舒服,兴许就愿意经常来了。   大儿子就道:“看看今儿个‌生意如何。”   虽然开门晚,但很快就有客人‌来,这‌是熟客,平日里也是来这‌边买粮食的。   客人‌是经常来的,一次买粮食不多,是个‌精打细算过日子的。   小‌儿子倒是也大方‌,给称粮食的时候,直接多给了一些。   客人‌自然是眉开眼笑,说了许多好话才走。   老掌柜远远地看着,就觉得这‌事儿很顺利,那是满脸欣慰。   不多久又有客人‌,这‌回是生面孔,早前没来过,这‌是头一回来。   进了铺子,大概看了一圈,粮食好的坏的都有,买不买的,这‌自然得先问问价格。   价格这‌个‌小‌儿子倒是知道,就赶忙说了。   客人‌一听,就道:“这‌粮食明显有些不好,价钱虽然不是很高,但你得再低一些,我是打算买的,要‌不然这‌个‌价我肯定不买。”   小‌儿子一听,觉得客人‌说的有道理,而且只‌给这‌个‌客人‌低价一些,也就是少赚一点‌,并不影响总体‌的生意,于是就给了挺低的价钱。   客人‌满意了,买了一点‌粮食离开。   接二连三的又有客人‌来,要‌是熟客,基本没什么事儿,要‌是新客,许多都会‌讲价,小‌儿子给的价钱就低,生意基本能做成。   要‌是给的价钱已经很低了,客人‌偏偏还是走了,生意没做成,小‌儿子就不高兴,脸拉的老长,便是又有客人‌来,那脸色也依旧如此,叫人‌瞧见了,就好像有谁欠了他一座金山似的。   别的不说,就小‌儿子拉长了脸,自个‌儿待在铺子里,要‌是熟客瞧见了也就罢了,毕竟经常来买粮食,知道价钱,也知道粮食怎么样,兴许这‌生意还能做成。   可要‌是头一回来铺子的,一进门,就瞧见小‌儿子那张比驴脸还长的脸,原本还想看看铺子里都有什么粮食,价钱几何的,兴许这‌下子直接就扭头走了。   毕竟县上又不只‌是这‌一家‌粮铺,且还有好几家‌。   别的粮铺就没有甩脸子的,不说都是笑脸相‌迎,至少人‌家‌瞧着都挺正‌常,跟客人‌都没什么仇恨,反正‌是没有小‌儿子这‌样的。   这‌一天也就是打一开始,新的客人‌来了,小‌儿子把生意做成了。   虽然是靠很低很低的价钱才把生意做成。   而自从有个‌新客便是因为低价都没留下之后,小‌儿子就开始甩脸子,从那以后但凡是来的新客,直接是一个‌生意都没做成。   就这‌么到了下午,眼瞅着快要‌天黑。   一般这‌种时候是粮铺生意最好的时候。   因为许多人‌白日里做工,到这‌会‌子才下工,要‌是家‌里头缺粮,都会‌这‌时候买。要‌不然就是白日里工钱到手了,那晚上就有可能来买粮食。   偏偏眼瞅着街上的人‌稍微多一些,别的铺子生意也都比白日里要‌好一些,小‌儿子这‌边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直接关了铺子的门,打烊了。   一直盯着看的老掌柜倒是挺了解小‌儿子,就道:“白日里生意还算不错,要‌是能一直这‌样做下去,慢慢的生意会‌更好。”   大儿子虽然没反驳,但也没顺着老掌柜的话说,转而说道,“新去的那些没能留下。这‌会‌子生意会‌好一些,非得关门。”   “他这‌是头一回,兴许还不了解,过阵子就好了。”老掌柜帮着小‌儿子说话。   而那小‌儿子早早关了铺子,去干什么了呢?   家‌里在县上有个‌不大的小‌院子,很小‌很小‌,位置倒是还算可以。   以前是老掌柜和小‌儿子住在一块,这‌会‌子老掌柜打算会‌老家‌乡下,就直接说好了,要‌把这‌宅子留给小‌儿子。   早些年大儿子成亲的时候,老掌柜也给置办了宅子。   对于宅子 ,大儿子是同‌意的。   小‌儿子也没回宅子,而是又去了街上。   左摇右晃,很是悠闲的逛了逛,买了烧饼,又买了点‌心,路过酒楼的时候,还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会‌子 ,就很犹豫。   要‌不是早早买了烧饼和点‌心,眼前去酒楼吃一顿感觉挺好。   没法子,吃食都买好了,小‌儿子觉得自己是个‌会‌过日子的,便决定今儿个‌先不去酒楼,等着明儿个‌再去,反正‌酒楼的饭菜闻着香喷喷,迟早得进去尝尝的。   拎着吃食往家‌里走。   老掌柜已经提前回来,一副一直在家‌里,从未出门的样子。   小‌儿子回来了,知道老掌柜在家‌,但是根本没上前说话,拎着自己买的吃食就回了屋,完全是打算自己吃,根本没想着老掌柜的。   老掌柜等了一会‌子没等到小‌儿子露面,就一直等。   倒是当娘的虽然一整天都没出去看小‌儿子,但却十分了解小‌儿子,就道:“我过去喊他出来吃饭。也就是这‌阵子咱们‌还能给烧饭,等过些日子,他自个‌儿又不会‌烧饭,可不就得只‌能买。等回头早点‌给说亲,叫儿媳张罗家‌里,好歹是能叫吃口热饭。” 第1252章 第 1252 章   第1252章   当娘的给小儿子找足了借口。   过去小儿子屋里喊他, 也是得哄着,“烧了饭,都是你‌爱吃的。等过阵子爹娘不‌在县上, 你‌得自己操心自己,到时候可得好好吃。”   絮絮叨叨的说‌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儿子就不‌耐烦,不过瞧见自己买的吃食, 都已经吃了大部分。   烧饼吃的还剩下一小半,点心就剩下几块了。   到底是没全都吃完,而是包好,拿出来放到饭桌上了。   自家烧的饭菜其实‌就是那‌个样,不‌过兴许是因为这阵子想着没多少日子跟小儿子过日子,倒是专门买了肉,瞧着油水很大。   而且肉都留给小儿子,老两口不‌舍得吃。   小儿子把剩下的烧饼和点心往前一推,给老掌柜。   老掌柜就全都吃了,心底里还‌觉得很熨帖。   吃着饭,老掌柜就想跟小儿子说‌说‌那‌铺子怎么开, 结果刚开口, 还‌什么都没说‌,直接就叫小儿子给打断了。   “我都知道, 爹你‌别说‌了。”小儿子很是信誓旦旦的,“白日里我开的就挺好,银钱进账不‌少。而且这就只是看铺子,又有什么难的。”   不‌叫老掌柜开口, 觉得自己把铺子经营的特‌别好。   狼吞虎咽的吃了不‌少肉, 小儿子就觉得自个儿累了,打了个哈欠, 直接回屋。   很不‌耐烦跟老掌柜说‌话,心底里甚至是还‌想着,当爹的其实‌马上就能走,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   这一日就这么过去。   等到第二‌日,小儿子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当娘的也是惦记着铺子的事‌儿,还‌过去喊他了。   谁知道小儿子闭着眼睛,很不‌耐烦的说‌:“我每日里都是那‌个时‌候起来的!”   以前用不‌着他去开铺子,自己也根本没差事‌,自然是每日里都睡到自然醒,非得日上三竿,直接起来吃晌午饭不‌可。   现在需要他看铺子了,还‌是半点变化‌都没有。   当娘的说‌了也不‌听,依旧坚持不‌起来。   老掌柜是早早起了,去找大儿子,就说‌昨晚上的事‌,“买了烧饼和点心,到底是长大了,知道拿出来都一块吃。”   并没有说‌小儿子拿出来的,那‌都是吃剩下的。   不‌过这已经有进步了。   这要是以前,小儿子手头虽然没有银钱,但‌经常拉着老掌柜去街上买吃食,买回来之后,做爹娘的都舍不‌得吃,都留给小儿子,做儿子的就习惯了,但‌凡是好吃的都是直接拿回自己屋,全都是自己吃,哪怕是吃不‌下,只能扔掉,那‌也绝对不‌会说‌是给爹娘吃。   至于大儿子这个当哥哥的,小儿子也从来都不‌会给他吃,而且还‌得叫大儿子出钱买吃食给自己,觉得自己是家里头最小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对于这事‌儿,大儿子是没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   爹娘就这么养出来的性子,甭管怎么样,旁的人都不‌好开口。   继续去看小儿子开铺子。   依旧是等到日上三竿也没等到小儿子,倒是瞧见小儿子总算是从家里出来了。   其实‌早晨当娘的就给留了饭,眼瞅着要到晌午,早晨烧的吃食已经凉了,按照小儿子的脾气是不‌肯吃的,于是当娘的就又给做了晌午饭,好叫小儿子一起来就能吃到。   若是平日里,小儿子还‌是会在家里吃饭的。   只不‌过眼前小儿子是不‌一样了,自己要开铺子,能挣银钱不‌说‌,且先前老掌柜还‌给了他一笔银钱,对于从小手头就没有多少银钱的小儿子来说‌,这当真‌是相当富有了。   小儿子就觉得,开铺子赚钱实‌在是太容易了,心底里甚至是还‌有些‌埋怨老掌柜,为什么以前不‌多给他一些‌银钱。   攥着银钱,再看家里当娘的烧的饭菜 ,就有些‌不‌想吃了。   直接没吃饭,晃悠着又来了街上。   瞧见卖包子的,上前问了问。   粗面做的包子不‌要,素馅的不‌要,得要细面做的,还‌得要肉馅的,而且还‌得买许多,只是买三五个的话,觉得自己不‌够吃的。   其实‌在家里,但‌凡是有好吃的,也都是小儿子的,肉,细面、细粮什么的,做爹娘的不‌舍得吃,都是他的。   只不‌过外‌面卖的到底是有手艺,跟家里头就不‌一样,闻着就香喷喷,吃着肯定也更‌好吃。   小儿子拿着包子,没走两步又瞧见点心铺子,砸吧砸吧嘴,想着这得买一些‌,要不‌然一直看铺子实‌在是无聊,有点点心吃着也算是一种消遣。   于是就又买了点心。   看着顺眼的,没吃过的点心买了一些‌,瞧见面包子也买了一些‌。   大包小包的拿着。   这会子眼瞅着都要到晌午了,小儿子这才慢悠悠的去开铺子,比昨儿个还‌要晚一些‌。   铺子开了,生意自然是有,不‌过基本上都是熟客。   新客比昨儿个要少一些‌,小儿子也有经验了,再加上今儿个心情‌还‌算不‌错,给的价钱便愈发的低一些‌,生意倒是都做成了。   这么一天功夫过去,瞧着好像铺子来的客人不‌是很多似的,可去看看粮食就能发现,其实‌已经卖出去不‌少,剩下的粮食不‌多了。   这也不‌能等粮食卖完了再去收,得提前准备。   收粮食这也没什么难的,都用不‌着小儿子操心,只管去找相熟的人家就是,价钱也基本上都差不‌多,只管准备好银钱,找人跟相熟的人家说‌一声,人家直接就把粮食给送到铺子里。   这事‌儿挺重要,老掌柜是叮嘱了好多遍。   当时‌小儿子是听到了。   不‌过眼前小儿子就想着,早前家里相熟的那‌些‌人,他们家哪有那‌么些‌粮食卖,肯定是在村里收的,再转卖给自家,这当中是叫他们赚了钱的。   自己又不‌是傻子,凭什么叫他们赚钱?   直接绕过他们,去村里收粮食,岂不‌是更‌能节省成本?   小儿子是这么想的,就准备这么做。   半下午就不‌做生意,早早关了铺子,自个儿一个人出了城,要去村里收粮食。   老掌柜和大儿子都不‌放心,直接跟着出来了,不‌过不‌敢叫小儿子发现,是远远的跟着。   平日里铺子收粮食的村子,其实‌也不‌是固定哪个村子,不‌过找的人是固定的几个,他们在村里先收粮食,铺子需要的时‌候就给送来。   小儿子并不‌知道村子的位置,半路上还‌专门打听过,一开口就说‌自个儿是要去村里收粮食的,结果那‌人一听,哪里会叫他去别的村子,直接就领着去了自己的村子。   进了村,直接就给宣扬出去。   马上就有不‌少人家凑了来,有一些‌甚至是直接拿了自家粮食来给小儿子看。   粮食好坏的,有的眼睛看不‌出来,但‌是有的却能一目了然。   小儿子当真‌是仔细看了,对于明显发霉或者有土渣小石头的,直接就说‌了个价格,很低,对于粮食饱满,看着就很好的,当场就说‌了个很不‌错的高价。   价钱低的,那‌粮食确实‌是不‌好。   人家也没生气,且还‌说‌:“今年田地没事‌多好,收成就这样。你‌要是想要,就算是这个价,那‌也行。”   直接认了。   价钱已经足够低了,小儿子心底里就算了一笔账,觉得如果这样的话,那‌放到铺子里卖,还‌是能赚不‌少的,于是就点了头。   对于好的粮食,人家也愿意卖,毕竟价钱摆在那‌里。   粮食都一袋一袋的给运来,叫小儿子过目。   小儿子挨个看了看表面,觉得很合适,当场就记了账。   这小儿子倒是也有些‌心眼,他是自个儿来的,也知道自家铺子都是人家把粮食给送来,他便直接说‌了,“你‌们把粮食给我送去县上,往后我还‌会从这边要粮食,对于你‌们来说‌,是不‌吃亏的。且我也没带多少银钱,就是想给你‌们清账都不‌成。”   没打算当场清账。   这边一看,就觉得一个大钱拿不‌到的话,万一粮食送去县上,到时‌候小儿子再不‌要了,难道还‌能再拉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就有瞧着年纪大一些‌的爷们出面做主,“你‌有多少银钱,暂且先给咱们一些‌,这样也好叫咱们心里有底不‌是?等以后常来常往的熟悉了,那‌时‌候咱们也不‌会担心什么,怎么样都成。”   怕小儿子骗人。   小儿子一听,觉得这话有道理。   不‌过银钱攥在自己手里,那‌肯定是不‌想轻易拿出去的,只不‌过眼前这么些‌人都要求,看那‌架势,要是自己不‌掏钱的话,生意似乎就直接做不‌成了。   没法子,小儿子只能往外‌掏了些‌银钱。   这些‌人得了银钱,这才满意,便张罗着帮着运粮食。   帮忙的人多,倒是快得很。   天都还‌没彻底黑透,城门都没关,直接就回来了。   粮食给卸好,搬去铺子里面,还‌都给摆好,眼瞅着都不‌用动弹,只管等着卖的时‌候再开袋就行了,而且那‌些‌个袋子人家都没要。   而且人家话是这么说‌的,“瞧着你‌年纪不‌大,本事‌虽然不‌小,可力气肯定没那‌么大,咱们就直接帮忙搬进去。那‌些‌个袋子就先放在这里,等下回咱们再来的时‌候,到时‌候再给袋子不‌就行了,这样也省事‌许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家愿意给袋子先用着,小儿子就没拒绝。   也是从小到大除了吃就是玩,根本没出力过,那‌一袋子粮食他是搬不‌动的。   也没好意思叫这些‌人帮忙,毕竟人家已经帮了很多忙,眼前相处就很愉快,且往后还‌得继续做生意,这要是总是叫人家帮忙,回头生意再做不‌成了,这么些‌低价的粮食怕是就收不‌到了。   小儿子心底里对自己做的这事‌儿很满意,直接给清账,银钱掏出去不‌说‌,还‌亲自送这些‌人出门,再回来看铺子里一袋一袋的粮食,就特‌别满意。 第1253章 第 1253 章   第1253章   忙活到大晚上都没能歇息, 可把小儿子累坏了。   但就算是这样,也没想着回家吃饭。   直接捏着银钱去了酒楼。   倒是也知道自己不是大富大贵的,没‌有点一桌子菜, 就点了两个,不过都是招牌菜,银钱是不老少, 但小儿子觉得,自己今儿个收的粮食整体价钱很低,跟老掌柜收的粮食价钱比起来,自己‌省的钱就是赚到的。   既然赚了这么些银钱,那‌自然是想‌花就花。   等‌着菜上桌,还真‌别说,只看‌摆盘瞧着就挺好看‌,闻着也香,吃点尝尝,味儿果真‌是比自己‌家‌做的好多了。   直接狼吞虎咽的全部吃完,都吃撑了, 愣是歇了好一会‌子才走。   回到家‌中, 爹娘都等‌着。   屋里‌点了油灯,桌子上还摆着饭菜, 不那‌么热了,而且看‌得出来,做爹娘的都是没‌动‌筷子,等‌着小儿子回来一起吃的。   不过小儿子看‌了眼桌子上的吃食, 直接就说:“我在外面‌吃过了。”   而且还吃的很撑。   说完了, 也没‌跟爹娘说别的,直接就回自己‌屋躺着。   老掌柜略微有些失落, 不过还是说:“今儿个去收粮食,怕是累着了,叫他好好歇着就是。”   当娘的也说,“一开始做生意到底是不容易,要不咱们过些日子再回去?”   “迟早得叫他自己‌过日子。”老掌柜说了句,不过也没‌反驳当娘的说的话。   到底还是惦记着小儿子,不舍得立马放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第二天,也算是顺利度过。   就是小儿子不爱在家‌里‌吃饭,就想‌着去外面‌吃,花钱也有些大手大脚,不过做爹娘的倒是也没‌说什么,就想‌着,小儿子到底是还没‌成家‌,家‌里‌头没‌有拾掇没‌有伺候的,在外面‌吃也很寻常。   等‌到第三日。   兴许是小儿子昨儿个出城一趟,直接累着了,一觉睡到晌午才爬起来。   当娘的依旧是给烧好了饭菜,但是小儿子没‌吃,饭桌都没‌看‌,直接就出门了。   外面‌的吃食多香。   手里‌头捏着银钱,哪里‌有还在家‌里‌吃的道理?   小儿子甚至是觉得,以前老掌柜看‌铺子,手头银钱多得是,竟然没‌有出来吃饭,哪怕是在外面‌买回去也好,外面‌的吃食确实是要好吃的多,就是不知‌道老掌柜到底是怎么想‌的。   晌午的话,卖包子、饼子、馒头之类的就不多了,就算是有,那‌也是早晨剩下‌的。   倒是也有刚蒸好的馒头 ,但是这个没‌有馅,不如包子、饼子好吃,小儿子嘴巴挑的很,是不肯吃的。   走着走着,就路过酒楼。   里‌头饭菜的香气飘出来,那‌味儿。   还有伙计的吆喝,跑前跑后的伺候,去吃饭的只管像大爷一样等‌着伺候就好。   小儿子捏了捏手里‌的银钱,就想‌着,今儿个生意肯定也很不错,能赚不少银钱,大不了早晨提前花了这笔银钱就是,说不定就算是这样,对于铺子来说,今儿个也还是会‌有银钱进账。   前后这么一想‌,那‌就很坦然了。   直接进了酒楼。   这回倒是没‌要招牌菜,但也是要了两个菜,还要了包子。   满满当当的两大盘菜,包子个头大,足足有八个,在簸箕里‌都能堆成小山。   小儿子觉得自己‌挺饿,拿着筷子就没‌停下‌,一口气直接吃完,菜和包子都没‌剩下‌,直接撑的肚子都鼓起来,甚至是都不敢弯腰。   愣是在酒楼歇了许久,觉得肚子没‌有那‌么撑了,不至于一站起来走几步就得往外吐,小儿子这才出了酒楼。   晌午都已经过去,已经是下‌午了。   铺子这才开门。   还摆在外面‌的粮食实在是不多,三两个客人来了一趟,正巧袋子里‌的粮食就最后那‌点了,小儿子想‌着等‌会‌子倒新粮食,就主‌动‌说这些个粮食如果全都要的话,价钱就低一些。   都是熟客,粮食好坏也都知‌道,价钱能低自然是更好。   三下‌五除二把袋子里‌剩下‌的那‌点粮食卖完,小儿子就兴冲冲的去开粮食袋子,还想‌着等‌回头自己‌把这些粮食卖完,赚了银钱,肯定得跟老掌柜说道说道。   老掌柜做了这么些年生意,竟然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实在是叫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袋子粮食沉的很,小儿子自己‌是搬不动‌的。   只能就把粮食袋子放在哪儿,再拿瓢一点一点的舀。   头几瓢的时候,粮食瞧着确实是好,颗粒饱满,香味浓郁,上手一摸就知‌道是极好的粮食,可也就是几瓢,舀完了,再下‌面‌的粮食就变得十分干瘪,且其中还有土和小石头。   小儿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专门舀了一瓢,跑到铺子门口看‌。   仔细看‌了看‌,土和石头还有不老少,根本没‌看‌错。   当时就眉头紧皱,脸上甚至是出了汗,赶忙回铺子里‌继续看‌,还是那‌袋粮食,当中全是干瘪的粮食,土和石头都有不老少,而最下‌面‌的,竟然全都是土和石头,是一点粮食都没‌有了。   又去看‌别的粮食。   这回也顾不上搬得动‌,还是搬不动‌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反正是一袋子一袋子的搬到边上,挨个拆开 ,挨个看‌。   全都看‌完了,这才知‌道,第一袋还算是好的。   后面‌的就只有最表面‌有一层好的粮食,下‌面‌直接就是沙土,有的甚至是最底下‌还放了沉甸甸的大石头,沉重的很。   小儿子脸上的汗更多。   眼瞅着又有客人来,小儿子抹了把脸,赶忙去把客人打发了,直接关了铺子的门。   他自然是不想‌认这个事儿的,也不想‌叫人知‌道这个事儿,便直接出城,再去那‌个村子。   村子倒是顺利找到,昨儿个的人也找到了,只是小儿子那‌么一说,结果人家‌根本不承认,直接就说了,“咱们是今儿个才见面‌,昨儿个你来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不但不承认昨儿个的生意,甚至是还直接说了,昨儿个就没‌见过小儿子。   矢口否认。   小儿子自然不愿意,就跟这些人理论。   大家‌伙儿一看‌小儿子不依不饶的,就当场翻脸,“你可别来讹诈,咱们这么些人也不是吓大的,你要是再不走,咱们可就要动‌手了!”   威胁小儿子。   小儿子一看‌这么些人,到底是有些怕了,心里‌难受的厉害,可也知‌道自己‌肯定是理论不过 ,只能暂时捏着鼻子认了这个事儿,扭头离开。   重新回来县上,天还没‌黑。   但小儿子知‌道铺子不能再开门了,因为没‌有粮食卖。   铺子一直关着门,小儿子也没‌离开铺子,就自个儿找了个角落窝着,心里‌头琢磨这个事儿,想‌想‌能不能找法子解决。   不知‌不觉天黑了,外面‌街上的人多起来,又慢慢变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午吃太多的缘故,小儿子根本没‌觉得饿,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在铺子待着了,得回家‌,要不然爹娘会‌问的。   到底是从‌铺子出来,这回不再是慢悠悠了,而是脚步有些沉重,但依旧仰着脸,至少脸上的表情是跟平日里‌一样的。   回到家‌里‌,饭菜依旧做好了摆在桌上,做爹娘的依旧是没‌吃,等‌着小儿子回来。   小儿子看‌了眼桌子上的饭菜,他这会‌子其实是有些饿了,但是又没‌有胃口,同时又怕叫爹娘知‌道铺子的事儿,便板着脸,像往常那‌样,“我不吃了。”   说着就直接回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开铺子之前,小儿子就是这样的脾气。   当娘的忙活许久给烧了菜,结果小儿子睡醒觉出来一看‌,没‌有可口的吃食,或者没‌有自己‌喜欢的,要么就是自个儿忽然不想‌吃,就直接不吃。   等‌到饿了,想‌吃的时候,再去找娘要,当娘的就会‌给重新做。   眼前小儿子虽然说了一样的话,但心里‌头的感‌受跟平日里‌是不一样的。   回到自己‌屋里‌,小儿子也睡不着觉,依旧是在想‌法子。   外面‌做爹娘的倒是也没‌非得逼着小儿子吃饭,只老掌柜一边吃着,就说今儿个小儿子没‌开多久铺子,且还又去收粮食的村里‌,跟他们理论什么,只是当时距离太远,没‌听清。   后来等‌着小儿子走了,老掌柜倒是去打听了,可也还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那‌边村子的人口径都是一致的 ,就是什么都不肯透露。   “兴许是不想‌开铺子。”当娘的说。   老掌柜就道:“铺子给他是为了他好。”   打小就娇惯着,虽然识字,会‌看‌账本子 ,但其实并‌不会‌算账,而且一点手艺都没‌有,要是不给小儿子铺子,他自己‌过日子是绝对活不下‌去的。   小儿子一直到半夜都没‌睡着,甚至是还偷偷摸摸的爬起来了。   不但爬起来,他还偷偷摸摸的出了门。   三更半夜的,外面‌安静的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犬吠,还有一些沙沙沙的风声,那‌风声音怪的很,且吹在身上还特别冷。   小儿子吓的都不敢动‌弹,可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总算是去了铺子。   开了门进去,又赶紧关上。   看‌着花钱买回来的这么些土石,小儿子就想‌着,这肯定得偷偷处理掉,要不然叫人知‌道了肯定会‌觉得自己‌不会‌做生意,眼前已经丢了银钱,到时候再丢了面‌子,那‌可太难受了。   思来想‌去的,也只有晚上避开人过来,再把这些没‌用的土石全都扔掉。   一整袋子搬不动‌,那‌就一点一点的搬。   小儿子倒是也肯干,就一点一点的搬出去,铺子开了门,慢慢的往外搬,外面‌黑乎乎的还是怕得很,但他觉得处理这事儿更重要,便强忍着,没‌有力气也硬撑着,喘着粗气,弓着背,弯着腰,手生疼生疼的,都不敢看‌有没‌有流血 第1254章 第 1254 章   第1254章   折腾了大半夜, 总算是把所有的土石都扔了。   那些个掺杂了少量干瘪粮食的,小儿子‌也全都没要,都扔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只有一些袋子最上面, 放着的干净的,颗粒饱满的,极好的粮食给‌留下了。   铺子里这么一清空, 看‌着倒是顺眼不少。   小儿子‌微微松了口气,累的都快要站不直身体。   这会子‌天已‌经蒙蒙亮,外面开始有‌人忙活了。   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些个是卖馒头、包子‌的,小儿子‌甚至是能闻到‌香味,还有‌的早早起来,这是打‌算做工的,小儿子‌听到‌他去买馒头 ,要黑面馒头,一下子‌买了三‌个,还试图跟摊贩讲价, 想少给‌个银钱。   兴许是因为他经常在那‌边买, 再加上‌摊贩也是好说话的,到‌底是少收了一个大钱。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鸡在打‌鸣。   小儿子‌摸了摸肚子‌, 不但饿的厉害,甚至是还开始咕咕叫了。   他慢吞吞爬起来,去柜台摸钱匣子‌。   出门的时候忘了拿银钱,眼前只能先用铺子‌的银钱。   只是到‌了外面, 虽然天还没彻底大亮, 但也彻底看‌清楚自‌己的模样了。   衣服上‌全都是土,有‌的地方瞧着还黑乎乎的, 摸上‌去湿漉漉,再低头看‌自‌己的手,也是湿漉漉的,而且还有‌些温热。   这根本不是水,是自‌己的手在流血。   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崭新的鞋子‌甚至是不知‌道怎么的,给‌割破了,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些个口子‌,看‌着就跟乞丐似的。   这个模样还怎么去买吃食?   小儿子‌整个人都委屈的不行,同时又十分愤怒,气那‌些人哄骗自‌己,也气自‌家‌爹娘,没有‌缘由,就是气他们。   想想以前,小儿子‌身上‌的衣服必须是崭新的,穿一两‌天,甭管脏没脏,都得换下来,脚上‌的鞋子‌必须是舒适干爽的,有‌时候一天就得换一双。   反正当娘的会给‌洗干净收拾好,小儿子‌根本就不操心这些。   只是现在这身衣服和鞋子‌是不能叫人瞧见了。   小儿子‌没去买吃食,而是直接回了家‌。   这时候当娘的已‌经起了,好在天还没那‌么亮,小儿子‌直接跑回自‌己屋里,快速换了衣服和鞋子‌,换下来的就卷起来藏着,打‌算找机会扔掉,不叫当娘的知‌道。   拾掇完了,往看‌上‌一躺,就开始睡觉。   一直睡到‌晌午,小儿子‌更饿,心里头想着就算是起来了,也没法去开铺子‌,因为没有‌粮食卖了,可总得起来,这也不能一直躺着。   又摸了摸老掌柜给‌的银钱,这几天虽然花了不少,但也还剩下一些,如果拿这些银钱去收粮食的话,似乎也可以。   小儿子‌还记得账上‌也是有‌些银子‌的,到‌时候这些也是自‌己的。   算吧算吧,这样似乎也能行。   于是小儿子‌就像往常那‌样爬起来。   当娘的一见小儿子‌起了,就赶忙道:“饭菜都好了,热乎的。”   “我不吃。”小儿子‌板着脸。   直接走了。   当娘的也没说什么,因为以前的日子‌就是这样的。   小儿子‌出了门,捏着银钱径直去买吃食,这回倒是没去酒楼,但也没委屈自‌己,去了面摊,一碗面,还要了鸡蛋和卤肉,且还要了不少,那‌得是吃饱吃撑的。   反正小儿子‌这饭量,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吃这么些,但是到‌了外面,见到‌好吃的,他吃起来那‌是不要命的,非得吃的肚子‌鼓起来,甚至是都有‌些喘不动气才行。   这回又是如此。   一直吃到‌实‌在是吃不下了,小儿子‌这才算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完歇了许久,也没去开铺子‌,而是慢悠悠的又出了城。   这回小儿子‌涨了点心眼,没有‌自‌己去找那‌些不熟悉的村子‌,而是下定决心,非得打‌听到‌老掌柜交代的那‌个村子‌不行,而且问了这个人还不相信,得多问几个人才算完。   到‌底是叫小儿子‌顺利找到‌那‌村子‌了。   他也没说自‌己是老掌柜的儿子‌,只说是来收粮食的。   至于老掌柜交代的,找村里的那‌个早先天天给‌送粮食的人,小儿子‌依旧是觉得找他不合适,因为要多花一些银钱,不如直接自‌己跟村里这边收粮食。   他要收粮食,村里人自‌然是十分欢迎。   一家‌一家‌的,拿出来的粮食不是特别多,但也不算少。   这回小儿子‌有‌经验了,一大袋子‌的那‌种粮食,他是一定得全部倒出来看‌看‌的,得确定下面没有‌藏土石才行。   也兴许是这个村子‌本身就挺好,都没藏土石,虽然拿出来的粮食不算特别好,但是小儿子‌心底里已‌经很满意,便跟大家‌伙儿商量价钱。   老掌柜早就跟小儿子‌交代过价格的事儿。   小儿子‌心里头有‌底,商量的时候就故意压的更低了些,倒是没想到‌这些人也没觉得不满意,就是说了些话,但最终还是愿意了。   只不过价钱商量好了,但是却‌不愿意给‌送去县上‌,要请他们帮忙,得加钱。   人家‌还说了,“你就是去县上‌喊了人来,那‌花的银钱还更多,叫咱们帮忙,也就是给‌几个大钱意思意思,算起来还是你赚了的。”   事情确实‌是这么回事。   老掌柜那‌时候是给‌送去县上‌,但是花的银钱多。   眼前小儿子‌就在心底里算了一笔账,发现就算是自‌己再掏几个大钱,总体来说,花的银钱也还是比老掌柜要少的,于是就同意了。   直接带着人回来,把粮食全都安排好,甚至是直接搬出一部分,这就打‌算直接开铺子‌卖了。   铺子‌开了门,马上‌就有‌熟客上‌门。   进门一看‌粮食,熟客就道:“这粮食价钱如何?”   小儿子‌就说了跟平时一样的价钱。   熟客当时就皱眉了,左右看‌了看‌,见着铺子‌里没有‌其他人,便直接道:“我是经常来拿粮食,跟你爹也还算是熟悉,眼前就说几句不中听的。这粮食明‌显是陈粮,而且是发霉重新处理过的,低价还行,你价钱还是没变,这不太合适。回头人家‌没看‌出来的买回去,一吃就尝出来,到‌时候人家‌不得找回来?能看‌出来的,怕是直接就不会买。你爹做生意就很实‌诚,到‌你这,可不能耍花招砸招牌。”   对于小儿子‌接手铺子‌这事儿,作为熟客,也并没有‌什么意见。   至于大儿子‌为什么没能接手铺子‌,人家‌也并不关‌心这个,只要能来铺子‌买到‌跟以前一样的粮食就成。   只不过眼前来了一看‌,就觉得小儿子‌耍花招了。   铺子‌里通常都会有‌许多种粮食,而且同一种粮食好的有‌,不好的也有‌,不过价钱肯定是不一样的,而且通常价钱都会比大粮铺低一些,所以生意就还算可以。   偏偏眼前粮食种类少了许多就不说了,这兴许是还没收上‌来。   可是现有‌的粮食中,几乎所有‌的都是看‌上‌去挺好,颗粒饱满,甚至是还隐约有‌光泽,就好像是品质极好的新粮似的。   可这也就是骗骗那‌些个没见识,不懂粮食的。   恰巧熟客懂,只需要抓起来摸一摸,再闻一闻,这就能确认个差不多,再捏一粒咬开看‌看‌,甚至是尝尝,那‌就能直接确认了。   就是已‌经发霉的粮食,只不过用了一些手段,看‌上‌去跟新粮一样。   但也只是看‌上‌去,里面还是腐烂的。   就觉得这小儿子‌做生意不实‌在,竟然想着坑钱,又觉得早前老掌柜是实‌在的,那‌么一对比,瞬间就对小儿子‌不满了。   就得上‌前说教说教。   小儿子‌叫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他自‌然是不肯承认的,就梗着脖子‌道:“粮食都是好的,价钱就那‌样,一直也没变过。”   也没说自‌己确认过都是好粮食,反正就强调那‌是好的。   “我也不跟你辩解。”熟客看‌小儿子‌根本不承认,直接就笑了,“做生意可不是你这样嘴硬就行,要是嘴巴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人人都能做生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没买粮食,人家‌扭头就走了。   等着人走了,铺子‌里暂且没有‌客人,小儿子‌脸色这才变得难看‌,他赶忙去看‌粮食。   粮食看‌上‌去当真是好,跟以前老掌柜收的最好的粮食一个样,抓起一把闻一闻,也没闻到‌发霉的味儿,但是那‌种粮食的香味似乎也没有‌。   有‌的粮食晒得干,本身香味就淡,小儿子‌就觉得这也正常。   学着熟客的样子‌咬开一粒,先看‌看‌里面,果真是跟好粮食不一样,而且明‌显能闻到‌一股子‌发霉的味儿,放到‌嘴里尝尝,粮食的香味根本没有‌,吃起来甚至是还有‌些苦。   味道怪怪的。   果然是发霉的粮食。   自‌己被骗了。   小儿子‌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么些收来的粮食,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心里头正难受着,就又有‌客人上‌门,也是熟客。   这是个不懂的,瞧见粮食看‌上‌去跟平日里一样,就没多想。   甚至是还跟小儿子‌聊了聊,“往后‌就是你看‌铺子‌,你爹呢?”   “我爹要回族里。”小儿子‌解释了句。   回老家‌过日子‌,铺子‌留给‌小儿子‌。   “好好看‌铺子‌!”客人是个能说的,买了粮食都还没走 ,又留下跟小儿子‌说了一会子‌话,眼瞅着又有‌客人来,这才拎着粮食离开。   小儿子‌自‌始至终都没提醒客人。   再来的客人也是个不认识的,照常买了粮食拿回去。   慢慢的小儿子‌就明‌白‌了,这粮食里面的猫腻,果真是寻常人看‌不出来,眼前能看‌出来的也只有‌那‌一位而已‌,大不了不做他的生意,不赚他的钱就是了。   还有‌那‌么些客人,也不影响自‌个儿赚钱。   这么想着,小儿子‌就心安理得起来,甚至是还开始琢磨自‌己把这些粮食卖完,能进账多少银钱。 第1255章 第 1255 章   第1255章   这事儿老掌柜是不知道的。   只知道小儿子连续两天折腾着收粮食, 也知道他没‌按照自己交代的来。   不过老掌柜觉得,只要粮食能收上来,能卖出去, 能赚钱,甭管赚多赚少,这其实就已经很好了。   毕竟小儿子这也是头一回看铺子, 能叫铺子正常开门,那就行了。   他也是‌这么‌跟大儿子说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儿子想说,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能把铺子开的更好,至少不会去瞎折腾。   不过也知道当爹的更疼小儿子,甚至是‌他这个大儿子,也觉得弟弟年纪小,确实是‌得多照顾一些。   眼瞅着‌铺子好像跟平时‌一样‌,客人来了又去,时‌不时‌就有‌新面孔进去,再提着‌粮食离开, 那不用去问小儿子, 就知道这生意肯定是‌跟平时‌差不多的。   老掌柜就很欣慰。   “到底是‌打小就知道这个,也就是‌头两天不顺手, 这会子顺手了,瞧着‌比我还利落。”   这就开始夸了。   大儿子就道:“要真是‌这样‌,我自然是‌没‌有‌意见。只是‌内子怕是‌不愿意”   是‌说自己屋里的媳妇。   铺子就是‌个下蛋的母鸡,能源源不断的赚钱, 甭管赚多赚少的, 这最‌起码是‌比较稳定的进项,而且比出去做工轻松多了, 儿媳妇肯定是‌想要铺子的。   老掌柜也知道这个,他就叹气, “是‌当爹的没‌本‌事,要是‌能有‌两个铺子就再好不过。可眼前就这样‌了,你‌兄弟年纪小,也还没‌成亲,瞧着‌也不是‌能干的,铺子给他,好歹是‌叫他能活下去。等回头你‌回去说道说道,别闹腾,往后我手头攒了银钱,肯定会多给你‌一些。”   “我试试。”大儿子道。   只是‌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却很清楚。   就算是‌当爹的再攒了银钱,甭管多多少少的,肯定还是‌会给小儿子,对于‌大儿子,当爹的基本‌上是‌不怎么‌顾及的。   当爹的其实也知道自己没‌法子一碗水端平,甚至是‌还知道其实大儿子心里也有‌意见,而且儿媳妇对自己这个公公更有‌意见。   可那也没‌办法。   小儿子就是‌那样‌的人,当爹的要是‌不给操心,往后小儿子的日‌子当真是‌不好过。   又想着‌,这到底是‌一家人 ,便‌是‌心里头再不满意,大儿子不还是‌退让了,得让着‌小儿子。   爷俩面上倒是‌都挺好看,只是‌心里头都是‌各自想着‌事儿。   不过对于‌小儿子,看法倒是‌很一致。   “明儿个要还是‌这样‌,就不用看着‌了。今晚上就收拾,明儿个就回去。”老掌柜这就决定离开了,又说,“一直待着‌你‌兄弟也不愿意,正好也叫他自个儿过几天日‌子试试。等回头你‌有‌空就过去看看,给拾掇拾掇屋里,要不然我这实在是‌不能放心”   交代大儿子得照顾小儿子。   “有‌空就去。”大儿子自然得答应。   涉及到银钱的事儿,大儿子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让着‌小儿子了,而只要不涉及到银钱,大儿子其实也挺愿意照顾小儿子,毕竟从小就开始照顾了。   两个人是‌商量的挺好,晚上也都回去好好歇着‌了。   大儿媳知道事情‌已经定下来之后,虽然心里头还是‌不满意,但也知道凭借自己闹腾是‌没‌法子改变什么‌的,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也跟大儿子说了,“爹也给咱们银钱了,我也不说往后不孝顺的话。不过等回头你‌兄弟成亲,他得多孝顺一些,谁叫他拿那么‌多”   大儿子没‌说话,心里头却想着‌,就算是‌跟当爹的说明白也没‌有‌用,真正有‌事的时‌候,小儿子肯定靠不住,到时‌候还得他这个大儿子出力。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非得跟媳妇计较了,要不然两个人得吵起来。   等到第二日‌,老掌柜和大儿子汇合,准备去看一眼铺子 ,要是‌顺顺利利的,那就能彻底放心。   结果‌两个人去了,直接傻眼了。   铺子还是‌那个铺子,可却不是‌正经做生意的样‌子。   这会子都日‌上三竿了,铺子还没‌开门。   小儿子肯定是‌还没‌起,且就算是‌起了,也得去外面吃完饭才会回来开铺子。   可即便‌是‌这样‌,铺子门前也已经聚满了人。   这在寻常时‌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儿,人家来了见着‌没‌开门,直接就走了,哪里会专门在门口等着‌,又哪里会聚集这么‌些人。   总得有‌缘由。   老掌柜一看,就特别着‌急,想上前打听‌。   大儿子给一把拉住,“看这个样‌子,肯定是‌出事了。就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要是‌好事,你‌过去了,叫人认出来,那还有‌我兄弟什么‌事。我过去也不成,一样‌会被人认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前老掌柜看铺子的时‌候,大儿子虽然平日‌里做工,但一有‌空就会来铺子帮忙,也算是‌熟面孔。   老掌柜一听‌这话,就觉得挺有‌道理。   至于‌可能会是‌不好的事儿,老掌柜下意识忽略了,就想着‌以着‌小儿子的能耐,肯定是‌不会有‌不好的事儿发‌生的。   爷俩不能露面,但也不能随便‌找人。   正好大儿媳在家,且平日‌里从来都不过来铺子这边,主要是‌老掌柜不愿意让儿媳接触家里的生意,眼前倒是‌没‌想到还得请大儿媳帮忙。   这也顾不上什么‌接触不接触生意的了,再者说,铺子给了小儿子,大儿媳就是‌来了,也没‌有‌机会接触生意。   就叫大儿媳来了。   人一来,直接往前面一站,不一会子这事儿就清楚了。   大儿媳很快打听‌完回来,那脸上的表情‌,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瞧着‌像是‌有‌些高兴,可很快又板着‌脸,瞧着‌挺难过的样‌子,再仔细瞧瞧,竟是‌一副出了大事的模样‌。   “到底咋了?”老掌柜忍不住了,赶忙问。   “这事儿是‌不知道真假。”大儿媳先是‌说了句,这才又说自己打听‌来的消息,“是‌说经常来铺子买粮食 ,且从来都不去别的铺子的,昨儿个来买了粮食,晚上回去吃了,结果‌一家子人都不舒坦。旁的人倒是‌还好,顶多是‌有‌点蹿,这会子都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家里头的老娘蹿的厉害,眼瞅着‌人好像要不行了。”   “说是‌请了大夫给看,灌了药,似乎也没‌什么‌用,还在蹿。就眼前躺在铺子门口,那身子下面还埋汰的很,好些个人都不敢靠近。”   “人家就说,大夫给看了,说是‌吃了不好的东西。”   “又说,家里头所有‌东西都是‌吃了好些日‌子的,那些个就没‌有‌事,偏偏昨晚上买回去的粮食吃了,结果‌就不行了。粮食还有‌一点没‌吃完,也拿给大夫看了,当时‌大夫就说粮食是‌不好的,看着‌好像挺好,可其实里面早就发‌霉,寻常人吃了尚且能扛得住,年纪大的身体本‌身又不怎么‌好的,这就扛不住了。”   里里外外的都琢磨透了,也不是‌故意来找茬的。   这才直接抬着‌自家老娘来找铺子,结果‌过来一看,铺子竟然没‌开门。   人群中就有‌人冒出来一句,“有‌谁知道掌柜住哪的,直接找过去不成?”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想撺掇着‌叫去找到人家家里。   那老娘的儿子倒是‌挺清醒,就说:“这是‌铺子的事儿,就在铺子这边解决。我是‌跟铺子熟,买粮食都好些年了,这里面的事儿也知道一些,反正只要铺子在,人肯定就跑不了,只管等着‌就是‌,除非这铺子不要了,人直接跑了。”   挺了解老掌柜一家子,知道铺子不是‌盘的,而是‌老掌柜买的。   而且其实也知道老掌柜家在什么‌地方。   但没‌打算过去闹,就在铺子门口等着‌。   其实这样‌等着‌对铺子的名声来说更不好,也是‌用了些心思的。   那儿子也说了,“昨儿个我来,瞧见不是‌老掌柜看铺子,是‌小儿子,我还问了句,说是‌铺子给他了。当时‌瞧见铺子哪儿哪儿都没‌变,就没‌多想,跟平日‌里一样‌买了粮食回去。谁知道会出事”   反正这不好的粮食甭管是‌不是‌跟老掌柜有‌关,还是‌只跟小儿子有‌关,这都已经出事了。   这事儿肯定得解决。   “等人来了问问就知道了。”   “开铺子的,难道还能不知道这粮食不好?我看这就是‌故意的,想着‌多赚钱,直接开始骗人了。”   有‌的人觉得这事儿得找铺子问明白,有‌的人直接就觉得铺子没‌安好心。   其实粮铺有‌时‌候也会卖发‌霉的粮食,不过都是‌直接跟人说明白,且价钱也特别低。   有‌些人家手头拮据,或者是‌不舍得花钱 ,哪怕是‌一个大钱都不舍得往外掏,就会买发‌霉的粮食回家吃。这种都是‌知道粮食已经发‌霉,回去吃了,就算是‌吃坏肚子,或者哪儿哪儿不舒坦的,也都知道原因,并不会专门来找铺子。   但是‌眼前却不一样‌。   明明是‌发‌霉的粮食,却要价那么‌高 ,当做好粮食卖,且还不告知人家。   那这完全‌就是‌哄骗。   “人怎么‌还没‌来,不会是‌故意躲起来了吧?”   “难道还真能躲起来?”   “知道他家在哪儿的,直接找过去。”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还是‌有‌人不死心,撺掇着‌叫去老掌柜家里闹腾。   躺在地上的老娘瞧着‌不但惨,且还特别埋汰,且看那脸色,都叫人觉得今儿个好像要熬不过去似的,面无血色,有‌气无力的。   那儿子见着‌铺子还没‌开门,就道:“大夫说了,老娘还能抗一阵子,要是‌能好好养着‌,兴许还能养好,就是‌得不少银钱。我这要是‌找到家里闹,指不定人家就不认了,我就非得在铺子门口等着‌,他们要是‌还想继续做生意,就肯定得来!” 第1256章 第 1256 章   第1256章   闹事的都说了什么, 是个什么态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围的人都说了什么,又‌都是什么态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儿媳就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 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至于自己想‌的,她是没有往外说的。   只心想‌,早就知道小叔子在家里给惯坏了, 根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叫他看铺子,要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还行,不过按照他那性子,肯定不愿意什么都听老掌柜的。   非得想‌着自己折腾,就小叔子那样的,又‌哪里有能‌耐折腾。   只要折腾,就必然会出事。   出事了,那铺子兴许就不能‌给小叔子了。   大儿媳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并且知道已‌经出事了,她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也知道自己必须得忍住, 肯定是不能‌叫老掌柜和大儿子瞧见。   眼前出事了,甭管回头怎么解决, 肯定都得影响铺子的生意,兴许往后铺子就得一蹶不振,大儿媳一想‌到这一点,就很不高兴。   又‌想‌着, 老掌柜非得折腾着要把铺子给小儿子, 果不其然出事了。   这得损失多少银钱。   还不如一开始就把铺子给大儿子,大不了叫大儿子经营铺子, 回头赚了银钱分小儿子一些就是,她这个当嫂子的,也不至于那么吝啬。   反正大儿媳是这么想‌的,至于能‌不能‌做到,总得先拿到铺子,再赚了钱,这才能‌说其他的。   “这会子都在等‌着,好些个人都说得一直等‌。”   “那爷们也说了,要是今儿个铺子都不开门,那他就直接在门口住下。”   是一刻也不肯离开的。   说完了,大儿媳就老老实实的站在边上,低着头,怕叫人看到自己脸上不太合适的表情‌。   老掌柜听完这些,顿时就觉得头晕晕的。   都有些站不稳。   大儿子瞧见了,赶忙上前扶着老掌柜。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当爹的,可也知道这会子说什么都不合适 。   过了好一会子,老掌柜这才哆哆嗦嗦的开口,“快去找你兄弟,叫他别‌来铺子,先找个地方躲几天,等‌回头没事了再叫他来。”   方才来铺子之前,老掌柜还精气神十足,以为往后小儿子都不用操心了。   结果这会子知道出事了,老掌柜瞬间苍老,精气神仿佛全都没了。   可即便是这样,老掌柜也还是惦记着小儿子,不想‌叫他来面对这事儿,打算自个儿解决。   边上大儿媳一听,就猛的抬头看了眼老掌柜,又‌去看大儿子。   大儿子瞥了眼大儿媳,就低声‌道:“爹,咱们这会子回家找人帮忙,还是怎么着?”   事情‌总得解决,而且不能‌拖。   老掌柜自然知道这一点,不过还是惦记着小儿子,“先找他,叫他躲起来。”又‌说起铺子的事儿来,“回家也没法子,咱们也不认识几个人。而且这事儿主要在咱们自个儿,想‌要正儿八经的做生意,这种事就绝对不能‌否认,更不能‌躲起来,最起码得叫人知道咱们是有担当的。我先去跟他们商量看看,这事儿得如何解决”   打发大儿子去找小儿子。   大儿媳一听,就知道老掌柜想‌自个儿解决这事,叫小儿子躲起来。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要是叫老掌柜解决了,小儿子只管躲起来,等‌回头没事了再继续开铺子,那这铺子跟大儿子肯定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   不过她面上是什么都没表达,只跟大儿子一块儿离开,自己倒是没去找小儿子,更没去老掌柜家中,而是直接回了家。   大儿子到了老掌柜家中,进门就找小儿子。   结果就只有当娘的在家里,小儿子不在。   一问‌,这才知道,小儿子刚出门没多久,依旧是嫌弃家里的吃食不好,不想‌吃,打算自个儿出去吃。当娘的自然不会非得要小儿子在家里吃,但‌也没问‌小儿子要出去吃什么,去哪儿吃。   大儿子转身就往外‌走,得去外‌面找小儿子。   这县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平时不刻意找人的时候,兴许走几步就遇上了,可要是正儿八经找人的时候,兴许走好几条街都找不到人。   大儿子找路边摊,找酒楼大堂,甚至是一些不卖吃食的铺子也都去看了,却偏偏没找到小儿子,急的他一身的汗,心底里又‌惦记老掌柜,担心他招架不住那么些人,实在是没找到,便转身回来。   至于小儿子,这会子且不知道铺子已‌经出事了。   只想‌着自己额外‌投钱收的粮食,等‌回头全都卖出去,赚的银钱也不会很多,又‌想‌着,以前老掌柜也是找他们收粮食,兴许也被‌骗过,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找他们。   想‌着接下来的日子里都赚钱不多,原本是想‌随便吃几口就成,可看着外‌面的粗面馒头,还有粗粮做的面条,顿时就没了胃口。   这些不太好的吃食,比自家吃的还要差,他当然是吃不下的。   正好走到酒楼门口犹豫了下,又‌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香味,小儿子到底是抬脚进去了 。   没有在一楼大堂停留,而是直接上了二楼雅座。   不过这回没点两个菜,只要了一个,也没要包子,要了细面的馒头,小儿子就觉得这已‌经很省钱了,至于这会子花出去的银钱,大不了到时候再慢慢赚回来就是。   反正只要开铺子,就能‌源源不断的赚钱,而且说不定哪天自己就能‌赚到大钱。   小儿子很快把自己说服,开始品味美味佳肴。   一盘菜,三‌个个头很大的馒头,全都吃了,汤都没剩下,小儿子再次吃撑。   又‌是歇了好一会子,这才慢悠悠的出了酒楼。   外‌面大儿子跟老掌柜汇合,那边是兵荒马乱的。   老掌柜抽空问‌了句,知道没找到小儿子,顿时就着急了,不叫大儿子管自己,再去找小儿子。   大儿子没法子,只能‌再去找。   都差点找疯了,也还是没找到。   结果小儿子从酒楼出来,就听到路边有人说,“聚了好多人,是多少年的粮铺了,本来开的好好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弄了发霉的粮食骗人,差点弄出人命。”   “现在闹起来了,还有人说要报官。”   “那到时候不得抓人?咱们得去瞧瞧,多少年都没有这样的事儿了。”   “那可不。”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小儿子听着,立马就想‌到自己。   他甚至是都不敢扭头去看,到底是谁在说闲话,身体晃了晃,也不敢在街上走了,直接拐了个弯进了小巷子。   从小巷子绕到铺子后门。   他想‌亲自看看,并且心底里并不觉得自己的铺子能‌出事,那粮食就是好的,绝对是好的,肯定是好的,他如此坚定的认为。   结果刚到铺子后门,还没想‌好是要进铺子,还是偷偷绕到前面看看,就被‌人发现了,那人嗓门大的很,直接喊了一嗓子, “小掌柜来了,大家快来!”   这么一喊,前面街上的人都听到了,全都往这边跑。   一个个的快得很,直接把小儿子给围起来,他想‌离开也来不及了。   “叫去铺子前面,躲在这里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干什么。都叫大家伙儿好好看看,咱们有事说事。”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到底是不是苦主也不知道。   人群倒是挺听话,就簇拥着小儿子,他不肯走,直接伸手推,甚至是直接把人架起来,到了铺子前面给放下。   老掌柜也在铺子前面,他甚至是都还没反应过来,小儿子就到眼前了。   父子俩见面,面面相‌觑。   “没见着你哥?”老掌柜问‌。   小儿子摇头。   没见着的。   如果见着了,肯定不会出现在这里。   老掌柜闭了闭眼,知道这事儿已‌经到眼前这个地步,再叫小儿子藏起来已‌经没有意义,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只是自己面对这些事儿,老掌柜很从容,跟那老娘的儿子有来有往的,言语间也不是说非得吵起来或者不承认什么的,直接承认是铺子粮食的关系,主要是想‌知道对方到底怎么样才愿意放下这个事儿。   那老娘的儿子也不是不讲理,想‌着来讹诈什么。   人家就说了,“我这老娘年纪大了,平日里身体本身就不怎么好,我也没指望叫她怎么样。可因着你这铺子里的粮食,叫我请了大夫,还抓了药,这笔银钱你得出吧?”   只要老娘请大夫的银钱,家里头其他人也蹿稀了,但‌是人家没要银钱,这已‌经很不错。   老掌柜就点头,这个银钱他认。   人家又‌说:“我老娘的模样你也瞧见了,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真要是回头有个好歹,家里头肯定不愿意,且这牵扯到你的铺子,到底是名声‌不好,是不是?我也问‌了大夫,说是得好汤好药的养着,这就能‌养好。我也不找你要银钱,但‌是这好汤好药的,你得去找大夫买来给我,什么时候我这老娘好转了,那这事儿就算完,怎么样?”   没有直接一口气要多少银钱,而是叫这边出钱买。   这样就不存在多要银钱的事儿。   老掌柜一听,知道自己没什么好反驳的,既然认了这个事儿,那这笔银钱肯定也得出。   “那就成了。”老娘的儿子也挺好说话,见着老掌柜点头,就往边上一站,不打算继续闹事,等‌拿了银钱就会带着老娘先回去。   这事儿就算是告一段落。   偏偏这才刚说好,也不知道哪儿,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说小儿子来了。   于是一阵子兵荒马乱,等‌着再平静下来,小儿子就到了老掌柜面前,父子俩面面相‌觑不说,就是看热闹的大家伙儿,也都是盯着他们。 第1257章 第 1257 章   第‌1257章   其实就算是小儿子来了, 可这事儿已经跟老掌柜商量好,其实也没什么好折腾的。   不过老‌娘的儿子是个谨慎的,就把这事儿当着小儿子的面又说了一遍。   最后还正儿八经的说道:“这铺子现在是你做主, 按理说‌这些事‌我得先找你。只是我这一大早来了,等到晌午你都没来,倒是你爹来了, 也愿意担着这事儿。但甭管怎么样‌,既然你来了,那这事儿我得叫你知道。”   是怕小儿子否认这个事‌儿。   也是怕节外生枝。   人家也不傻,就担心‌小儿子管着铺子,万一老‌掌柜交铺子的时候,连带着手里的银钱也全‌都拿出去了,那眼前老‌掌柜万一手头一个大钱都没有,那他拿什么处理这事‌儿?   只是靠嘴,那肯定是不行的。   小儿子一听这个话,就眉头紧皱的强调, “我那粮食都是好的。”   没说‌人家是来讹诈, 也没说‌人家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 反正‌就强调自己收的粮食都是好的。   特别斩钉截铁。   老‌掌柜就看了眼小儿子,没说‌话。   知‌子莫若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爹的也知‌道‌小儿子的性‌格, 没本事‌还好面子,从小宠坏了,就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能耐,但凡是自己不如人的地‌方, 就藏着掖着, 不让人提,也不让人知‌道‌, 只要是自己做了点什么事‌,那就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就好比眼前,他说‌粮食都是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怕是他自己都知‌道‌是谎话。   但就是嘴硬,并‌且还试图逼着人家也相信。   只是在家里的时候,做爹娘的愿意听小儿子这么摆布,就是大儿子,那也是当哥哥的,也愿意让着小儿子。   可眼前是在外面,人家凭什么听你摆布?   果然,那老‌娘的儿子一听,就直接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报官吧。这事‌儿叫衙门来处理,也省的我再说‌什么,回头你再觉得我是在撒谎。”   说‌完了,老‌娘的儿子扭头就跟边上的人道‌,“昨儿个一见他,就知‌道‌不像是会做生意的。我去买粮食,坐在柜台后‌面爱答不理的,说‌了个价钱就算完了,那语气,好像我欠了他银钱似的。今儿个早晨来的时候我还想着,就怕人家不承认这个事‌儿,但真要是这样‌的话,咱们也不怕,大不了报官,反正‌我是什么都不怕的。”   人证、物证什么的,根本就不愁。   老‌掌柜一听要报官,如果真是这样‌,就怕到时候铺子的生意当真得一落千丈。   他就赶忙道‌:“就按照咱们先前商量好的来。”   可就算是说‌了这样‌的话,也还是没舍得说‌小儿子错了。   边上小儿子硬邦邦的站着,也不说‌话。   这态度,此时无声胜有声。   不过老‌娘的儿子其实也没有非得叫小儿子承认这个事‌儿,像是这种从小就被宠坏了,觉得自己很能耐,而‌且犯了错又不肯承认的,他见的多了,也知‌道‌外人根本没必要浪费口舌。   只管开口,“银钱,说‌好的银钱能不能拿出来?眼前在写个字据吧,而‌且就算是写了,我也得马上拿到银钱才行。”   就是摆明了愿意信任老‌掌柜,甚至是跟他口头约定就行。   但是瞧见小儿子了,便是写了字据也不会承认,必须得立马拿到银钱。   老‌掌柜面色就有些不好看。   事‌实上他打算回老‌家过日子,身上是没打算带多少银钱,怕老‌家的人会找他借钱,又想着,手头的银钱自己留着也没有用,还不如给小儿子大部分,剩下的小部分给大儿子,铺子给小儿子,而‌且铺子里还有用来周转的银钱,这个也是给小儿子的。   眼前叫老‌掌柜拿钱,他是拿不出来的。   不过先前他是想着,眼前先跟人家商量好,这笔账肯定不会赖掉,只管等着回头跟小儿子商量,叫他拿出一笔钱来,这事‌儿就解决了。   谁知‌道‌事‌情弄成了这样‌。   “银钱肯定会给。”老‌掌柜就这么说‌了句。   可这话叫人一听,就觉得干巴巴的,没有那么些底气。   老‌娘的儿子直接就笑了,“那就这会子拿钱。老‌哥哥,你也别觉得我这太过分,实在是眼前这事‌儿,叫我明着说‌肯定不好听是不是?”   老‌掌柜自然知‌道‌,只点了点头,同时看向小儿子。   这时候若是小儿子愿意出钱,他直接掏出银钱,那事‌情就解决了。   也不会非得报官什么的。   但小儿子依旧是梗着脖子,硬邦邦的站着,不说‌话。   老‌掌柜就知‌道‌,小儿子是不想掏钱。   他闭了闭眼,瞧着更加苍老‌,就说‌:“我还有个大儿子,等他来了,叫他回去拿钱。”   大儿子是个孝顺的,只要他知‌道‌当爹的为‌难了,便是出去借,肯定也会给把银钱凑齐。   只要能拿出银钱就成,人家也不会管是谁拿来的。   有些人认识老‌掌柜,也认识大儿子,这会子就说‌帮着去找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知‌道‌先前大儿子还来过,明显是知‌道‌这事‌儿的,且瞧着也挺惦记,就算是找不到,等会子也得来,大不了多等等就是。   结果去找大儿子的人没找到,铺子前面等着也没等到。   甚至是有人找去大儿子家里,过去一看,大门落了锁,直接是一家子都没在。   回来那么一说‌。   人群中就有人嘀咕了句,“这是躲了吧?”   “不会。”老‌掌柜立马否认,可嘴上说‌的话其实是半点用都没有的,大儿子确实是没回来,家里也落了锁,反正‌是没找到人。   “那就再等,再找!”老‌娘的儿子一看,就知‌道‌大儿子这怕是也靠不住,不过他是铁了心‌了,今儿个必须得拿到银钱,要不然就跟这家人耗着。   就觉得这变数还挺多,今儿个他要是回家等银钱了,兴许人家就直接不承认这事‌儿了。   结果等着等着,晌午过去,到了下去。   大儿子没等到,反倒是又等到别的客人来了,这回不是老‌人,而‌是年纪不大的小孩,叫大人抱在怀里,瞧着也是没精神,奄奄一息的,身上的衣服也脏了,也是蹿了,且脸色看着还要更难看一些。   这小孩瞧着挺可怜,且也更严重一些。   当娘的抱着孩子,还在人群外面的时候就哭嚎起来,“掌柜、掌柜呢?出来!我的孩子要是有个什么不好,我就叫你偿命!”   这句话喊出来,人群顿时一静。   “给让开条道‌叫进来。”   也不知‌谁说‌了句。   人倒是都很自觉的散开,叫那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往里面来。   年轻妇人身后‌还跟着好几口子爷们、老‌人,来势汹汹。   老‌掌柜一看叫抱来的孩子,心‌里头就咯噔一下,赶忙道‌:“叫大夫看了吗?”   看着样‌子,似乎是没看大夫,就一直自己硬熬着的。   边上小儿子看了眼年轻妇人,一下就认出来了,她昨儿个也来买粮食,还跟他聊了几句,说‌是家里头眼瞅着揭不开锅,好在今儿个总算是拿了工钱,赶紧来买几斤粮食下锅。   又说‌还得买好一些的粮食,因为‌家里头还有孩子,是专门给孩子吃。   当时小儿子很是高傲的‘嗯’了声,嘴上没说‌不好听的,只心‌里头想着,孩子到底是还小,给吃好的原本就是应该,哪里必要非得说‌出来。   又觉得这妇人当真是没本事‌,瞧着穷的叮当响,看那样‌子,养活个孩子实在是难。   小儿子就觉得自己能耐的很,会开铺子,能赚钱,而‌且还识字,会看账本子,且手头已经有不少银钱,等将来要是成亲,生儿育女了,就肯定会好好养活。   这事‌儿小儿子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倒是有些穿着极好,甚至是穿金戴银的客人来铺子,他会多看几眼,也想跟人家说‌话,不过那个人进来转了一圈就走了,根本没机会说‌话。   不过小儿子也没生气,更没有甩脸子,他倒是也知‌道‌一般那样‌穿金戴银的,是自己惹不起的,能跟人家说‌话是直接运气,就算是不说‌话,也没什么好难受的。   但眼前年轻妇人又来了,而‌且瞧着还明显出事‌,小儿子下意识瑟缩一下,不过马上就板着脸,心‌里头想着,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那粮食是好的。   年轻妇人恶狠狠的看向小儿子,还在哭,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老‌掌柜微微皱眉,上前挡住年轻妇人的视线。   边上跟来的爷们往前一站,脸色很是不好,语气也不好,就说‌:“家里穷得很,饭都吃不上,哪里来的银钱。孩子爹出去借钱了,这会子还没回来,咱们这些人都是邻里邻居的”   就解释这个事‌儿。   昨儿个年轻妇人拿了粮食回去,专门熬了看上去极好的细粮,且也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大人都舍不得吃,就抓了一小把,放到瓦罐里仔细的熬。   别的还有粗粮,大人凑活着吃一顿也就罢了。   那粗粮吃起来揦嗓子,也没多少香味,且还吃了不少菜,当时肚子就不怎么好受,不过家里经常这么吃,倒是也还能忍受。   等着细粮熬好了,孩子早就饿的不行,反正‌是熬了多少,就全‌都吃了。   吃的时候孩子还说‌:“这回的粥吃起来没有那么香,味道‌还有些怪怪的。”   大人听了,也没上前,就怕自己闻到细粮的香味会馋得慌,就跟孩子说‌:“兴许是粮食不一样‌,只管吃就是了,别想那么多。”   总算是填饱肚子,孩子倒是没说‌什么,老‌老‌实实的跟着大人歇息。   哪知‌道‌睡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孩子就立马爬起来,急匆匆的往木桶那里跑,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 第1258章 第 1258 章   第1258章   蹿了一回。   这时候大人没怎么放在心上。   孩子年‌纪小, 有时候不注意肚子露出来冻着了,就会蹿稀,或者自己偷摸吃了什么东西, 也会,但一般蹿一两次就好了。   可这回一两次没好,马上又来‌了三四次, 五六次,甚至是到最后都分不清次数。   就是一次一次的拉水。   大人早就慌了。   可家里头穷,根本没有银钱请大夫,就是土郎中也都请不起。   只能找了偏方,给孩子试了试,可半点用‌都没有。   眼‌瞅着孩子越来‌越没精神,大人就更着急,当娘的在家里抹眼‌泪,当爹的就说出去借钱,甭管能不能借到,总得碰碰运气。   家里其他人也都是帮着想办法。   这么一折腾, 从半夜到早晨, 又到晌午,再到下午。   当爹的一个大钱都没借到, 但不死心,还是在外面跑。   不过附近的邻居是都知道了,只是住在这片的邻居都穷的很‌,就是想借钱也无‌能为力, 倒是有些知道一些偏方的, 也是给尝试了,可依旧是半点用‌都没有。   眼‌瞅着这都到下午, 还是没法子解决,当娘的都绝望了。   忽然邻居来‌了,就说外面街上出事了,很‌多‌人都在,又正好知道年‌轻妇人经常去那个铺子买粮食,而且邻居自己也去过,因为那铺子的粮食价格确实很‌合适。   这么一说,邻居又专门‌打听了,这才知道那去闹腾的爷们的老娘,也是蹿。   那孩子这般模样‌,八成就跟粮食有关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就往外走,想找铺子,邻居担心她会吃亏,便喊了一些个身‌强体壮的爷们一块儿,于是大家就气势汹汹的来‌了。   这说话的爷们瞧着挺有本事,跟着来‌的都很‌信服他。   且年‌轻妇人也慢慢平静,没有大声哭嚎。   “早前都没想那么多‌,知道这边出事了才想到。” 那爷们就道,“咱们还专门‌去打听过,昨儿个来‌买粮食的还有几位,晚上回去吃了,就没有舒坦的。不过那些个大多‌数都是大人,就算是不舒坦,也没有太严重,还能硬撑,也没想到是因为粮食的事儿。”   都是穷人家。   除了粮食,家中的其他吃食放的久了,吃了肚子也会难受,基本上都习以为常了。   像是一些肉,哪怕是用‌盐腌制,或者熏制,晾晒等等,可日子久了,肉还是会微微变质,甚至是表面还会长毛,闻上去味道都直接变了。   可就算是明知道肉坏了,不好了,但也不舍得扔,就使劲洗一洗,煮一煮,炒菜,到底是肉,也依旧是美味佳肴。   只是吃的时候能吃下去,也觉得很‌香,可很‌多‌时候肚子都是不好受的,要么疼,要么就得蹿稀,反正好受的时候极少。   即便是这样‌,那肉也不能就扔了。   反正忍忍就过去了。   且穷人也没那么些讲究,肚子疼就忍着,实在是忍不了了,就找点偏方,难受一阵子基本上都能熬过去,反正基本上不会请大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口气喘着,能活。   这就行了。   所以昨儿个买了粮食的有不少,拿回去吃了,身‌上不舒坦了,一般也都是忍着,没往粮食上面想。   还是铺子这边闹起来‌,再加上有人讨论‌起这个事儿,他们这才想起来‌,知道兴许是跟粮食有关系,不过眼‌前也没找过来‌。   那爷们又道:“都知道,但还没找过来‌。也都说了,准备瞧瞧掌柜是怎么处理这个事儿的,要是弄得好,那大家往后都还来‌拿粮食,要是弄不好,那自然是得找过来‌的。”   这话是真‌是假不知道,但爷们这么说了,且眼‌前也确实没有旁的人找过来‌。   老掌柜一听,别的先不说,这得先顾着孩子。   “这就请大夫。”说着就往外掏钱。   到底是开铺子的,出门‌会揣着钱袋子,只是自从铺子给了小儿子,银钱又给了小儿子和大儿子,老掌柜的钱袋子了就没有银子了,只有一些大钱。   这些银钱给最先来‌闹腾的老娘,那肯定是不够的,但是请大夫是够的。   且孩子眼‌瞅着确实是有些不好,老掌柜这么说了,先前那老娘的儿子瞧见了,倒是也没说什么。   有了银钱,请大夫就容易的多‌,看热闹的人就直接去给请了。   请了最近的大夫,来‌得快。   大夫也隐约知道这事儿,过来‌一看,马上就道:“熬汤药慢的很‌,我这有药丸子,就是贵一些,先给用‌上,回头再熬药。”   孩子眼‌瞅着要不好,这会子也没什么好商量的。   直接药丸子化开给灌进去,不一会子就瞧见孩子睁开眼‌,果真‌是精神些许 。   又开了药方子,去抓了药,这就熬上。   瞅着孩子好一些了,年‌轻妇人抹了把眼‌泪,不哭了,就冲着老掌柜道:“银钱不银钱的,咱们也不要,就是我这孩子你‌得给治好。”   这是听说老娘的儿子怎么跟老掌柜商量的,年‌轻妇人在来‌之前,邻居们也帮着商量过,都是觉得跟老娘的儿子一个样‌就行了。   倒是也想着叫铺子这边多‌给些银钱,可那得有实力,人家才肯给。   都是穷的叮当响的人,也没多‌少心眼‌,那银钱可不是想想就能要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掌柜一听,就觉得这事儿也能成。   不过他还没说话,老娘的儿子就给提醒了,“这会子铺子是给了他那小儿子,老掌柜人是挺好,通情达理的,可我瞧着,他手‌头是没有银钱的,咱家这会子是等着他那大儿子拿钱。你‌们家也别听他说什么,就在这里等着拿银钱行了。汤药什么的,叫家里熬好了给送来‌。”   老娘的儿子也没耍心眼‌,还专门‌给提了醒。   大家伙儿一听,就觉得这样‌很‌有道理。   还是先前做主的爷们,直接就说了,“咱们也这样‌!倒不是信不过老掌柜,实在是家里穷,一个大钱都拿不出来‌,孩子爹到现在都还在外面借钱,也就是碰运气,希望谁家瞧着他可怜,给几个大钱叫请大夫。孩子年‌纪又小,好歹是给看好了,叫活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掌柜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   这笔钱也得认!   只是老掌柜这会子是拿不出那么些银钱 ,甚至是家里头也都没有,小儿子又站着不动,装傻充愣的,就只能指望大儿子。   偏偏眼‌瞅着天要黑了,大儿子愣是没露面。   又有人去大儿子家里瞧了瞧,依旧锁着,就没有回来‌的意思。   慢慢的,看热闹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就有人不耐烦,直接道:“叫我说,这肯定是躲了。也别指望他了,你‌们商量着看看这事儿到底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等着,等会子到夜里了,难道就能在街上住着?”   没等着老掌柜说话,那老娘的儿子就直接道:“要真‌是不给银钱,那咱就在铺子门‌口住下了。反正咱家人口多‌,这阵子也闲着,就索性在这边耗着。”   反正是没打算离开。   且在事情解决之前,就没打算叫铺子正经开门‌。   反正老娘的儿子不怕,就想着,真‌要是拿不出银钱,这不是还有铺子,挺值钱的。   老娘的儿子态度坚决,年‌轻妇人一看,就也跟着学,反正是不走,就抱着孩子等着,且她家人口也有不少,来‌来‌回回的伺候孩子还是轻轻松松的。   老掌柜又看了眼‌小儿子,见他还是不为所动,就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倒是还认识些熟人,麻烦来‌个人去跟他们说说,叫来‌帮帮忙。”   自家拿不出银钱,那就只能借。   好在老掌柜在县上开了这么些年‌铺子,虽然没能大富大贵,也没怎么认识大富大贵的人,但好歹是还有些相熟的朋友,不敢说亲如兄弟,但借钱应当是能借出一些来‌的。   看热闹的人多‌,跑腿喊人都是抢着来‌。   这边老掌柜才说完没多‌久,他那认识几十年‌的老友就来‌了。   一见面老友就道:“要不是专门‌来‌了人说,我还不知道这个事儿。你‌也没早些叫人去家里说一声,银钱不凑手‌,这哪里算是什么事儿。”   这都是认识多‌少年‌的,彼此之间都熟悉的很‌。   老友也知道老掌柜开铺子实在,且虽然看上去不怎么富裕似的,可实际上手‌头是攒了不少银钱的。   就以为老掌柜只是暂时手‌头没钱,等回头铺子生意正常做了,银钱来‌得很‌快,还钱自然也容易。   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像是这样‌借钱的,那自然是不会有别的什么还不上钱的想法。   老掌柜一脸惭愧的,“做了这么些年‌生意,谁知道就出事了。可这也没法子,既然出事了,那咱们肯定得认,这事儿就得弄得好好的。”   “是得这样‌。”老友很‌赞同‌老掌柜的做法。   也正是因为老掌柜这样‌的为人,所以两个人才能交好这么些年‌。   “老人、孩子,都是牵扯到铺子的,请大夫看了,往后得好好养着。”老掌柜就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也是为了解释银钱是要怎么花。   肯出钱,对于铺子来‌说,名声影响应当不会很‌大。   老友也很‌支持。   “这样‌就挺好,等过阵子没事了,日子还是照样‌过。”老友就安慰掌柜,“知道你‌暂时不凑手‌,我直接揣着银子来‌的,你‌看看这账目得怎么算,咱们这会子就给弄好。”   又说,“眼‌瞅着天也快要黑了,早点弄完咱们去酒楼吃顿饭 。也别叫大家伙儿守着了,这其实也没什么热闹看,就是不巧出了点事,可咱们认了,没有推卸,这其实就挺好。往后铺子还是照常开,那肯定得小心些,不叫再出这样‌的事儿。” 第1259章 第 1259 章   第1259章   老友是挺好, 不但揣着银钱来,且还帮着老掌柜说话。   有帮着跟来看热闹的周旋。   “该看的也都看了,咱们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大家伙儿都知道,亲眼瞧见的,眼前这事儿怎么解决也都知道, 是不是?”   “还不快回家瞅瞅晚上怎么‌吃,别‌回去晚了家里不愿意。”   “都散了吧,真要是不放心,明儿个再来打听就是,铺子就在这里,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说的也很诚恳。   有些话老掌柜是不合适说,但是老友却可以。   眼前帮着张罗了一小会,马上就有不少人反应过来,这看热闹都忘了天快要黑了,家里头还有事儿,还有的是出门来街上买东西的, 这也差点忘了。   得‌赶紧去忙活, 总不能为了看热闹,日子都不过了。   这就散了两圈人, 剩下看热闹的人不算太多。   老友知道这些人应当是真的闲,怕是再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便没再说什‌么‌。   银钱是当真揣着的,这会子就打算拿出来, 不过因着是两家人找过来, 银钱肯定得‌当场给‌分好,且最好是直接给‌人家, 把这事儿解决。   老友自然得‌把这事儿问‌的详细一些。   老掌柜就低声解释了一遍,又说:“我给‌你‌写‌个欠条。”   “实在是用不着。”老友直接摆手‌,“咱们这是多少年的朋友了,难道我还能怕你‌跑了不成,再说了,就是你‌跑了,这铺子也跑不了。”   所以就根本没担心银钱还不上的事儿。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也没避开人,尤其是小儿子,就站在边上,那是听的清清楚楚的。   小儿子心里很清楚,老掌柜手‌头是拿不出那么‌些银钱的,除非借,或者把家里一些之前的卖了,兴许能凑出来。   也知道大儿子手‌头一样没那么‌些银钱,不过如果使劲挤挤的话,应该也能够。   而自己虽然这阵子花钱不少,单单是收粮食就弄了两回,但老掌柜先前给‌的银钱多,且铺子里的银钱都没拿走,全给‌了他,所以这笔银钱他是能轻松拿出来的。   但凭什‌么‌叫他往外拿,他就站在边上装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低着头,眼睛看向地面,反正这事儿是没打算掺和。   除了小儿子听着,边上还有人听着,尤其是老娘的儿子,还有年轻妇人。   那老娘的儿子听了个差不多,直接就提醒道:“虽然要是我眼前什‌么‌都不说,只‌管拿了银钱走倒也成,可这事儿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叫你‌弄清楚。”   专门跟老友言语。   老友就好奇, “咋了这是?”   边上老掌柜一看,心里头顿时就咯噔一下,想要阻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阻止,便只‌能闭嘴,心里头想着,借钱这事儿怕是不成了。   老娘的儿子就说:“老掌柜人确实是挺好,我也信任他。只‌是眼前铺子却不是他的,而是给‌了小儿子,且听说银钱也都给‌出去了,眼前根本拿不出银钱。你‌说这钱借了,回头是谁来还钱?”   按理说,谁借钱,谁就来还。   那话又说回来了,老掌柜没了铺子,手‌头也没有积蓄,那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又能去哪儿攒那么‌些银钱?   就这么‌一解释,老友瞬间恍然。   直接转身找老掌柜说话,声音不高不低的,“我就说你‌看了这么‌些年铺子,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儿。你‌那眼睛多毒,甭管是什‌么‌样的粮食,只‌要是不好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儿。既然事情‌是这样的,那我就说句不好听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多年的老友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哪怕是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老掌柜还是点头了。   老友就继续道:“这个事儿,其实不应当你‌来管。事情‌的起因是铺子,就应当是谁看着铺子谁来管。或者说你‌来管,但是铺子却不能就直接撒手‌不管了。要不然这一回你‌管了,那等下一回再出事,你‌还能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直接说了,这事儿得‌叫小儿子出面担责任。   要不然小儿子事不关己的,等到下回再出事怎么‌办?   这话是冲着老掌柜说的,可实际上就是说给‌小儿子听的。   小儿子眼前但凡是懂点事,就站出来,把这事儿揽过去,那即便是借钱,老友肯定也不会犹豫,因为知道只‌要有铺子在,将来还钱就不是事儿。   偏偏小儿子听到了,也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但他依旧站着没动,也不说话,也不表态。   “就我知道的,你‌也就手‌头这一个铺子,是打算再去别‌的地儿重‌新开铺子,还是找个东家给‌做掌柜或者账房?”老友见着小儿子不表态,就转头跟老掌柜说话。   想借钱,总得‌还。   怎么‌还,这就是事儿。   老掌柜卡壳了。   眼前肯定不好说自己要回老家拾掇田地,不打算再如何‌挣钱,是准备颐养千年的,这真要是说了,还想着找老友借钱,那真是打算坑老友的。   思来想去的,老掌柜就道:“我那大儿子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回头叫他来给‌还上。”   打算自己先借老友的银钱应急,再叫大儿子来还钱。   老友一听,直接当场挑起眉毛,“你‌糊涂!”   就觉得‌老掌柜糊涂了。   苦口婆心的,“你‌能管这一回,难道还能管一辈子?要真是这样,那这就是一笔糊涂账,这银钱我怕是拿不出来。倒也不是肯借你‌钱,实在是”   这都没法言语。   很是失望的摇了摇头,老友很是干脆利落的转身,“这事儿我是没法掺和,你‌另外想法子吧。等处理完了,只‌管来找我吃酒,我随时等着。”   依旧愿意跟老掌柜做朋友,但这回借钱是直接拒绝了。   老掌柜也很无奈,眼前实在是没法子了,眼瞅着老友要走,就道:“你‌且帮帮我,等回头甭管怎么‌样,银钱都不会不还就是。”   “这不是银钱不银钱的事儿。”老友直接摆了摆手‌,“你‌心里头其实也清楚,我便不多费口舌,咱们回头见了再一起吃酒。”   直接就这么‌走了。   老友没说的话老掌柜其实也知道,就是觉得‌他在处理家事上没处理好,稀里糊涂的,且老友是极其不喜自己小儿子这样脾性的人,但凡是遇到了,那都是恨不得‌直接打起来,就觉得‌自己小儿子这样的,是万万不能打交道的。   真要是扪心自问‌的话,老掌柜其实也不喜欢自己小儿子这样性子的外人,可眼前这到底是自己的儿子,那难道还能就不管不问‌了?   这个老友离开了,老掌柜想了想,又拜托人帮忙,再去喊另外一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县上折腾几十年,三两位好友还是有的。   只‌是但凡是人家揣着银钱来了,可知道这里面的事儿之后,就都没借钱。   甚至是还有老友直接反目,“你‌这不是坑人呢吗?咱们这么‌些年的交情‌,你‌什‌么‌样我是知道的,你‌家里什‌么‌样我也知道。早前我还跟你‌说过,等将来你‌家里折腾起来,可千万别‌来喊我,我是不耐烦掺和的。”   早就看不惯老掌柜那么‌疼宠小儿子,甚至是还不叫自己的儿子跟老掌柜的小儿子说话,只‌叫他去跟大儿子认识。   反正那态度就很明白。   可以帮老掌柜,价钱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可要是牵扯到小儿子,那也直接表明态度,直接不掺和这事儿了。   结果就是折腾到天黑,愣是一个大钱都没借到,且大儿子也没出现,倒是当娘的找过来了,可当娘的平日里不做工,手‌头也没有生意,是没有银钱的。   倒是当娘的说了,“等我回去收拾收拾嫁妆,看看能凑多少。”   打算卖嫁妆。   可当娘的成亲多少年了,早些年穷的叮当响,哪里有多少嫁妆。且这些年虽然在家里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也没添置过嫁妆。   不过当娘的这么‌说,其实也是给‌小儿子台阶下。   先前梗着脖子硬邦邦的站着,不肯出钱,一直折腾到天黑,爹娘都在想法子,且没有法子了,做儿子的好歹是站出来,把这事儿解决。   结果呢?   小儿子总算是开口,但说的却是:“都已经晚上,该吃饭了。”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操心眼前这事儿,而是觉得‌自己饿了,得‌吃饭。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下意识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子 ,也不知道是谁嘀咕了句,“难怪一直不说话,原来是个傻子。那这事儿还真就得‌老掌柜管,铺子我看也别‌瞎折腾了,还是得‌老掌柜看着。”   就觉得‌叫小儿子看铺子根本不合适。   老掌柜没反驳这话,不过心里头还是想着,等回头好好跟小儿子说说,就觉得‌小儿子是懂事的,只‌要跟他好好说,他是能把铺子看好的。   至于眼前,老掌柜想了想,就道:“实在不行今天就先这样。我家在哪儿你‌们也知道,要不然就找人看着,反正我也不会连夜离开。都先回去,咱们明儿个一早再来说这个事儿,正好今晚我回去想想法子,把钱凑上,就算是凑不上,也用不着担心,人肯定不会走,再者说,还有铺子在。”   说的很诚恳。   老娘的儿子没说什‌么‌,而是跟年轻妇人商量了一会儿,这才道:“暂且这样也成,不过我当真会找人看着,你‌们也别‌想跑,不然到时候叫抓住,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又说:“咱们晚上回去也商量商量,看看这个事儿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是不是?明儿个咱们再来铺子门口。”   老掌柜很无奈,但只‌能点头。 第1260章 第 1260 章   第1260章   不过临走之前, 老娘的儿子忽然看向老掌柜的小儿子,直接就点名‌了,“今晚上咱们就会回去打听, 等明儿是得来的。”   怕老掌柜把小儿子藏起来。   还真‌别说,这话直接给说中了。   老掌柜就是打算晚上把小儿子藏起来,自己‌和老妻独自面对这事‌儿。   “成。”老掌柜嘴上答应着了。   那老娘的儿子没再说什么, 只‌继续盯着小儿子看了一会子,这才离开。   铺子门前的人暂时散了。   可甭管是老掌柜,还是老娘的儿子,亦或是年轻妇人,或者是周围那些个看热闹的人,这一晚上注定是不能消停。   老掌柜回到家中,直接就跟小儿子说:“等后半夜我‌出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守着,到时候你自己‌找地方‌歇一阵子 ,等没事‌了再出来。”   尽管人家都点名‌叫小儿子明儿个也去,但老掌柜还是打算把小儿子藏起来。   没办法,那毕竟是他的儿子。   做人的道理都懂, 可为了小儿子, 就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了。   就是不要脸了,这事‌儿就是得做!   小儿子倒是没反驳, 甚至是还乖乖答应着。   一家子人晚上也没吃饭,反正是没烧饭,家里头倒是还有些点心,都是平日‌里留着给小儿子吃的, 这会子都是包起来给了小儿子。   小儿子全都拿回屋, 也知道爹娘晚上没打算烧饭,家里头没有别的吃食, 但他依旧没打算给爹娘一些点心。   毕竟从小到大,点心都是给自己‌吃的,早就习惯,并且理所当然‌了。   前半夜,老掌柜偷摸打开门看了看,果真‌是看到自家门外守着人,当即就不住叹气,显然‌人家是不信任他的,怕他连夜跑掉。   等到后半夜,外面守着的人似乎睡着了,老掌柜便赶忙回来,去喊小儿子。   小儿子在屋里睡着,睡得很沉,叫老掌柜喊起来,他还不愿意,当即发脾气,要不是老掌柜及时捂住他的嘴,他还得叫出来。   轻声细语的哄着,这才领着小儿子出门。   老掌柜也没敢送多远,就怕叫发现。   反正是眼瞅着小儿子出了胡同,至于后面怎么样,他就不知道了。   老掌柜回到家中,心里头难受的厉害,是一晚上都没睡着。   当娘的在家里翻箱倒柜的,自己‌这些年攒着的首饰和银钱全都找了出来,结果就那么一点,可怜巴巴的。   老两口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这银钱该怎么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实在是大儿子没见‌着,暂时指望不上,小儿子又心疼,不舍得叫他怎么样,这可把老两口给为难到了,一晚上没睡着不说,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爬起来,在家里枯坐着,等着去铺子那边继续昨天的事‌儿。   老掌柜一晚上没睡,老娘的儿子和年轻的妇人也差不多。   且他们还找到了那些个一样吃坏肚子的,大家伙儿凑到一起商量这个事‌儿,倒也不是要把老掌柜怎么样,而是觉得这事‌儿不能一直僵持着,越拖就越不好,是想着提早解决。   人多,商量事‌情就快得很。   甚至是还直接给打听出来,“那铺子原本是老掌柜的,偏偏前几日‌房契才改,改成了小儿子的名‌字,还有那宅子,也是改成小儿子的了。”   “听说老掌柜手头大部分银钱都给了小儿子,小部分给了大儿子,他自己‌手头根本没多少钱。”   “老掌柜疼儿子,不打算叫小儿子管这个事‌儿,可这银钱老掌柜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我‌觉得,等到后半夜,他肯定会叫小儿子出门,到外面躲起来。”   “咱们也不好非得逼着老掌柜怎么样,毕竟这么些年开铺子名‌声还算不错。这个恶人实在是不好做,不然‌明儿个一早就报官吧。”   “我‌也觉得这事‌儿只‌能报官。人家是一家人,咱们要是非得追着老掌柜那儿子不放,兴许老掌柜还得恨咱们,到时候再闹出个三长两短的就不好了。”   看老掌柜疼儿子的那个架势,就觉得真‌要是逼得狠了,到时候老掌柜直接一头撞墙,甭管受伤还是送命的,那这事‌儿都得麻烦得多。   大家伙儿也不想闹得这么厉害,可吃坏肚子的老人和孩子,确实是需要银钱,且家里头都穷,也实在是拿不出那么些银钱。   一些个人商量了大半个晚上,到最后还是没确定。   偏偏守着老掌柜家里的,果真‌是瞧见‌小儿子自己‌跑出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知道这事‌儿之后,原本还很犹豫的,直接就坚定心思了,“报官!咱们是折腾不了了,必须得请衙门的差役来给咱们做主!”   这事‌儿不算大,没出人命,估摸着是惊动不了县老爷。   不过只‌要是衙门的人来给做主,那大家伙儿就不用做这个恶人。   都商量好了,于是等到天刚亮,衙门大门还没开,老娘的儿子,还有年轻妇人就早早来等着了。   来衙门当差的,一般越是底层的小吏,来的就越早,且他们还得负责私底下打听下这些事‌儿,省的到时候再闹出什么事‌,到时候再叫断案的吏官弄得措手不及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知道的人多,也很好打听。   打听清楚之后,就有小吏赶忙去跟上面的吏官说道这个事‌儿。   一层层的上报,最后到了方‌主簿这里,他就是县上土生‌土长的,对这些事‌儿那是再了解不过,直接就说了,“这点小事‌,实在是没必要升堂断案。叫去跟下面的人说,私底下解决着看看。也跟他们说清楚,真‌要是上了衙门大堂,到时候甭管是打谁的板子,怕是都不好受。”   意思表达清楚了,小吏这边知道之后,就凑到一起商量。   事‌情肯定得管,就看这个事‌儿怎么管了。   要光明正大的管,倒是也可以。   只‌是这事‌儿说大不大,就那点事‌,可说小也不小,毕竟凑热闹的人多,且买了粮食的人也有不少,牵扯的人还挺多的,衙门这边就得谨慎对待。   到最后还是刘典狱站出来,就说:“这种事‌没必要叫他们去,不然‌到时候甭管是记了卷宗,还是叫人知道了,回头再口口相传的,都不怎么好听。正好牵扯到生‌意的事‌儿,索性我‌去瞧瞧,私底下解决就行了”   也实在是这事‌儿叫衙门的许多人看来,太荒唐。   牵扯到生‌意上的事‌儿,有一些兄弟之间打的头破血流,甚至是闹出人命的,这也寻常,毕竟财帛动人心。   甚至是还有些不是兄弟之间闹,而是直接跟爹娘闹起来,也有一些闹出人命的,这依旧不算多么稀奇。   只‌要是为了银钱,有些人当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闹,甚至是闹出人命,但一般只‌要没有人报官,衙门这边就算是知道,也不会怎么管,顶多是刘典狱这些人知道,以后遇到相关‌事‌儿的时候,会多想一想,仅此而已。   再别的,有关‌生‌意的事‌儿,那基本上就是小事‌了。   就像是老掌柜这样的,小儿子明明手头有钱,且事‌情也是他做的,自己‌闯了祸,自己‌出钱摆平,这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小儿子不肯出钱,那是不懂事‌。   但就算是这样,老掌柜是当爹的,难道就不能管管这事‌儿?   偏偏小儿子不懂事‌,老掌柜在别的时候瞧着挺懂事‌的,偏偏面对小儿子的时候,就也不懂事‌了,非得弄得稀里糊涂的,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这事‌儿但凡只‌要不是傻子,就一目了然‌。   甚至是大家伙儿还知道,老掌柜实在是太疼小儿子,晚上必然‌会叫他跑出去躲着,必然‌会自己‌想法子筹钱,并且他自己‌因为那么对小儿子,根本就借不到钱。   老掌柜这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名‌声和脸面帮小儿子,又是在逼那生‌病的老娘和孩子,他们没有银钱,抓不起药,就只‌能自己‌熬着。   等回头再有个三长两短的,那事‌情就大了。   反正这事‌儿其实很小,但是随时都能变成大事‌。只‌是这事‌儿根本不难解决,那么容易,却偏偏又那么难。   按照刘典狱的脾气,他最是不耐烦这事‌儿。   而越是不耐烦,就越是得去管。   甚至是一大早都没去衙门当差,就是为了这个事‌儿。   原本这事‌儿是跟李瑶柱那边没有交集的,兴许不久之后会有人闲聊提起来,但跟李瑶柱肯定是牵扯不上。   这也是巧了,商户那边总算是松口,愿意让步一些利益,李瑶柱就又来找刘典狱,直接打听到他在这边,便顺势把这铺子的事‌儿也给打听清楚了。   眼前一天功夫又快要过去,铺子门前依旧热闹着,甚至是比昨儿个还热闹。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就瞧见‌几乎半条街上都是人,尤其是铺子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不少人是一边看热闹一边跟身边的熟人说话。   两边铺子都开着门,这会子也没心思做生‌意,甭管是伙计还是掌柜,都是一边看着铺子,一边看这边的热闹,那叫一个聚精会神。   李瑶柱好在来的人多,那直接是一小群。   再加上朱九个子高,力气大,就带着李瑶柱慢慢往里面挤,不一会子就到了最里面。   刘典狱自然‌是没在最里面的,他在小巷子里,巷子两边都有人守着,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原本李瑶柱是打算直接过去找他,偏偏知道这热闹之后,就按捺不住,总想着过去瞧瞧。   这要是不过去亲眼看看,都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   反正来都来了,商户那事‌儿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且先看看热闹再说。 第1261章 第 1261 章   第1261章   老掌柜瞧着年纪挺大了, 头‌发胡子都是花白的‌。   身上的‌衣服虽然没有补丁,但‌看得出来料子并不怎么好。   是个十分节俭,会过日子的‌。   就李瑶柱听说‌的‌, 是知道晚上小儿子从家里悄悄出来,准备找地方躲起来的‌。   他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自然是这事儿知道的‌人多,打听起来特‌别容易。   而归根结底, 自然是昨晚上一直有人盯着老掌柜家里,便是看上去靠着墙睡着了似的‌,可实际上根本没睡,是假装睡着的‌。   那小儿子刚从‌胡同出‌来,马上就叫人给按住,堵了嘴巴拖走了。   也是买了粮食的‌人多,且都吃了肚子不好受,大家伙儿凑到一起商量,便把这事儿给猜到了。   直接猜到老掌柜疼小儿子,会叫他躲起来,当时大家就商量出‌对策:多安排些人在外面守着, 要‌是小儿子当真敢出‌来, 直接就给按住。   果不其然,就给按住了小儿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按住之后, 小儿子自然想挣扎,但‌这些人又怎么可能‌会放了他。   不等小儿子说‌话,就有爷们道:“我瞧着你也是正儿八经的‌小子,却没想到是个孬种。就那么大点‌儿的‌事, 竟然想躲起来。你还不如‌你爹, 你爹好歹还有些担当。我看你爹这些年经营的‌名声,全都让你给毁了!”   小儿子一听, 自然是不想承认的‌,就说‌:“是我爹叫我出‌来的‌!”   那爷们直接给气乐了。   “你自个儿是孬种,还非得赖在爹身上。我看说‌你孬种都是抬举你,你连孬种都不如‌。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谁知道竟然是畜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家伙儿对老掌柜是没多少意见,知道他是有担当的‌。   但‌也知道老掌柜对小儿子太‌过于宠爱,这就很容易出‌事。   眼前小儿子明明是自己逃了,他要‌是不想逃,就在家里等着,或者‌把银钱拿出‌来,有担当一些,那谁也不会说‌什么。   偏偏小儿子还要‌赖在老掌柜身上,敢做不敢当,实在是叫人看不上。   把那爷们给气得,拳头‌捏的‌啪啪响,咬牙切齿的‌,“行,眼前我是不会对你动手,我倒是要‌看看,你将‌来能‌过什么样的‌日子!”   小儿子就不说‌话了,反正是没认为自己有错。   甚至是还觉得,这一切都怪老掌柜,是他非叫自己出‌来的‌,至于自己惹的‌祸,他是不会去想的‌,只会觉得自己采买的‌粮食极好。   面对这种油盐不进的‌,大家伙儿又是商量一番,倒也没对小儿子怎么样,就是看着他,就这么熬了一个大晚上。   第二日一大早,大家伙儿就直接去找老掌柜,问问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今儿个老娘又得喝药汁子,还有那孩子,这得需要‌银钱去抓药。   好在这笔银钱不算很多,老掌柜搜肠刮肚的‌,好容易凑齐银钱给出‌去,暂且松了口‌气。   老娘的‌儿子拿了银钱,赶忙叫家里人去抓药熬药,自个儿倒是没离开,就说‌:“咱们这些人也不好一直在你家门口‌闹腾,是铺子那边出‌的‌事,就还是去铺子那边吧。”   不准备在这边。   老掌柜自然是没有选择权的‌,只能‌跟着去铺子那边。   叫那么些人簇拥着,心里头‌实在是不好受,只有想到小儿子总算是躲了起来,不用直面这些,他心里头‌这才好受一些。   到了铺子门口‌,虽然是大清早的‌,但‌看热闹的‌人,还有前儿个买了粮食,虽然没找铺子要‌银钱,但‌不少人也都来了。   那是热热闹闹的‌。   就是那点‌事,昨儿个里里外外的‌都已经说‌清楚,眼前就只管等着老掌柜往外拿银钱。   也不知道是谁嘀咕了句,“小儿子咋没瞧见?”   “在的‌。”马上有人回答。   老掌柜一听,心里头‌隐约有些明白,但‌还是问:“怎么?”   明明昨晚上叫出‌去躲起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没怎么。”这回说‌话的‌是老娘的‌儿子,“昨儿个晚上咱们都睡不着,就在外面溜达,正好瞧见他,就问了句,这大晚上的‌出‌来是想做什么,这才知道,原来他是想躲起来。这事儿虽说‌有你这个当爹的‌顶着,你那小儿子按理说‌也不用再露面,可咱们昨晚上咱们打听了,你这铺子还有宅子,都去衙门改了名,给了你小儿子”   要‌只是铺子给小儿子看着,铺子地契的‌名字还是老掌柜的‌话,这个倒也好说‌。   大不了叫老掌柜把铺子卖了。   可老掌柜这事儿做的‌也实在是太‌彻底,不但‌铺子给小儿子看着,且还掏空自己,银钱都给出‌去,甚至是地契的‌名字也都盖了。   这就叫人很不明白。   老掌柜也知道自己的‌小儿子那脾性,那本事的‌,根本就没有担当,偏偏这样还非得把所有的‌都给他,叫他自己瞎折腾。   自己家这账目弄得,稀里糊涂不说‌,一旦出‌事,老掌柜就得自己扛着。   不过这回大约是因为讨论这事儿的‌人多,帮忙的‌人也多,那小儿子就没能‌躲着,刚从‌家里出‌来就给直接按住,一帮子人给看了一晚上,今儿个早晨也给带来了。   眼前忽然有人提起来,这马上就去小巷子里把小儿子拉出‌来,推着他到人群最中间。   小儿子一晚上没睡,脸色瞧着有些微的‌不好,不过他平日里吃得好歇得好,基本上万事都不用操心,眼前也只是脸色不太‌好而已。   再瞧瞧人家身上穿着的‌,虽说‌不是绫罗绸缎,但‌那衣服的‌料子一看就知道是好料子,价钱低不了,且还是崭新的‌,跟老掌柜直接形成鲜明对比。   父子俩面对面,面面相觑。   也依旧不需要‌说‌什么,这家子人,甭管是谁,只要‌能‌拿出‌银钱就成。   但‌小儿子不肯掏钱,老掌柜不舍得叫小儿子掏钱,就想着自己想法‌子,偏偏自己眼前没想出‌法‌子,于是这事儿就给僵住了。   那边刘典狱虽然一大早就知道这事儿,并且打算来处理,不过也不是说‌直接来了露面,三‌下五除二就能‌处理的‌了的‌,也是得里里外外的‌打听。   便是打听清楚了,他也还没露面。   李瑶柱就带着人过来了。   那老娘的‌儿子正好在说‌话,“你们只管想法‌子,反正咱们这些人都不算忙,一直这么耗着也成。且咱们昨晚上里里外外都打听过,又知道他想跑,便一大早就去了衙门。”   说‌到这里,老掌柜一下就急了。   “别急。”老娘的‌儿子赶忙道,“他是没能‌躲起来,那咱们这边就还有商量的‌余地。再说‌,这事儿但‌凡是能‌上两着解决,咱们肯定是不至于闹上公堂是不是?今儿个就给你们一天功夫,再想想看,还有没有什么法‌子。”   是明显看出‌来,老掌柜早晨掏那些银钱就已经把自己掏空,那也就是今儿个能‌勉强熬过去,等明儿个就没钱了。   便再等一天。   不过事实上衙门那边知道这事儿之后,是有差役直接跟老娘的‌儿子说‌了。   “回去等着就是,这事儿有人给解决。也不是什么大事,实在是没必要‌非得对簿公堂,到时候兴师动众的‌,甭管是哪边怕是都得出‌钱,这笔钱属实是没得必要‌。”   正儿八经的‌对簿公堂,那是得有流程的‌。   还得请人些状纸,又得把事情说‌明白。   就算是叫衙门这边私底下解决,那请衙门的‌吏官帮忙,到时候再耽搁功夫,病人可耽搁不起。   更何况这些人是打算对簿公堂,是想叫县上的‌人都来看看这事儿的‌。   反正是衙门那边给劝了回来,所以老娘的‌儿子愿意再等一天。   便是到了这样的‌程度,老掌柜也依旧是没想着要‌叫小儿子怎么样,而是自己冥思苦想的‌想法‌子,甚至是还跟周围的‌人说‌了,“麻烦谁有空闲的‌,帮着去找找我那大儿子。”   借钱借不到,就打算把大儿子找来,叫他出‌钱。   大儿子没在家里,且还落了锁,大儿媳也是不在的‌。   那这两口‌子能‌去什么地儿?   找人也无非是先找找亲戚家中,找不到再想别的‌法‌子。   这边就有人问了大儿媳娘家在哪,不在县上,不过虽然是在城外,但‌村子距离县上很近,基本上出‌城不多远就是。   老掌柜说‌了地方,马上就有人找了去。   这也不知道是巧了还是怎么着,反正是一下就给找到了。   两口‌子还当真是在大儿媳娘家。   来人倒是没说‌县上的‌事儿,只说‌老掌柜找他。   大儿子就赶忙问:“家里头‌铺子那事儿解决了?”   来人摇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儿子就知道了,肯定是小儿子不肯掏钱,这边着急忙慌的‌要‌回去。   大儿媳自然是不愿意,可也拦不住大儿子,只能‌冷着脸,自己也稍微收拾了下,跟着一块儿离开娘家。   半路上,来人打听了下,大儿子就解释道:“昨儿个本来忙得很,偏偏到处都找不到我那兄弟。正好我岳家出‌了事,比这边还急,我是想着反正不算远,先来岳家看看,再回来。”   谁知道来了一看,岳家其实没出‌事。   不过大儿媳一回来就跟娘家人说‌了,叫看住大儿子。   那么些人,就是一个人一只手也能‌把大儿子给按住,所以大儿子就一直没能‌露面。   拖到今日,大儿媳其实还是不愿意大儿子回去,不过既然老掌柜都叫人找回来,大儿子又是孝顺的‌,这要‌是再拦着,就怕两口‌子以后得反目成仇。   大儿媳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也跟来人解释,“娘家正好出‌了点‌事,我当时也没多想,就叫他来帮忙。那时候我还说‌,虽然铺子出‌事了,可甭管是铺子还是银钱都不在咱们这边” 第1262章 第 1262 章   第1262章   “银钱是不缺的, 就觉得这事儿肯定没什么。再说咱们手头没多少银钱,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待着也是干着急。”   “昨儿个是没找到我那小叔子‌, 可他就在县上,早晚能找到不是?”   大儿媳说的这些,虽然不近人情‌, 但也有些道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来人听了,倒是没说什么。   只心里头想‌着,瞧着那大儿子‌的模样,显然是很孝顺的,这脾性跟小儿子‌就完全不一样。   只能说同样是爹娘生的,可那性子‌,当‌真是云泥之别。   回了县上,只大儿子‌上前‌。   大儿媳站在人群中,没出来。   倒也有人认出大儿媳了,但也没有非得揪着她不放,甚至是知道大儿媳昨日故意把大儿子‌喊去娘家, 不叫他掺和这事儿, 心底里都有些理‌解。   毕竟当‌爹的一碗水没端平,银钱大部分都给了小儿子‌, 还给了铺子‌。   这小儿子‌惹事,需要银钱了,当‌爹的叫大儿子‌出钱,这事儿放到谁身上都不会愿意。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 大儿子‌都还没来。   正好站了一会, 听周围的人说道一番,大儿子‌便‌刚巧从人群外面进来, 跟老掌柜还有小儿子‌见了面,也是面面相觑片刻。   不过很快大儿子‌就道:“爹,还是银钱不凑手?”   倒是挺惦记这事儿。   老掌柜点头,赶忙道:“这会子‌你就回去一趟,拿些银钱来,要是不够的话,就出去借一些。这些银钱都算我的,回头就拿给你。”   见着当‌爹的这么‌着急,大儿子‌也没多想‌,转身就要回去。   李瑶柱一看就忍不住皱眉。   当‌儿子‌的着急,想‌着帮帮自己爹,这到底是孝顺,谁也不能说什‌么‌,只是这事儿起因是小儿子‌,眼前‌大儿子‌真要是帮了,其实就是在帮小儿子‌,而且还不是主‌动帮,是当‌爹的耍了个‌心眼才叫他帮的。   亲生的兄弟,还得叫当‌爹的从中耍这样的心眼。   那只能说兄弟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   话又说回来,大儿子‌早就成亲了,有家有业的,他回去拿银钱,这笔钱谁都知道老掌柜怕是还不上,那大儿媳能愿意?   果不其然,大儿媳就在边上,一听到这话就再也忍不住,直接站出来道:“爹,你叫他回去拿银钱,又说要还,我就问问你,你那什‌么‌还?这银钱你肯定是还不上的,不就是想‌让你大儿子‌认了这笔钱。咱家要是实在是没法子‌,只能叫他拿钱,那我也认了,毕竟咱们这日子‌得过下‌去不是?可眼前‌爹你看看,咱家是拿不出这笔钱吗?”   就大儿媳知道的,叫小儿子‌掏钱,那是轻轻松松。   紧跟着,大儿媳就放话道:“我叫娘家人也来了。他今儿个‌要是回去拿钱,或者借钱,那咱们这日子‌就别过了。回头直接打断腿,我就是不吃不喝伺候他,也不叫他掺和这事儿。”   说着就看小儿子‌。   这都要搅和的兄弟日子‌过不下‌去了,看小儿子‌什‌么‌反应。   又去看老掌柜,看这当‌公公的什‌么‌反应。   小儿子‌还是跟先前‌一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老掌柜就有些难堪,觉得脸面都没了,他也不想‌叫大儿子‌拿钱,可眼前‌不是实在是想‌不到法子‌了,哪怕是丢脸了,这事今儿个‌也得办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就是一时半刻的,顶多一年。你们兄弟俩年纪还小的时候,家里头铺子‌差点关门‌,生意都差点保不住 ,那时候家里也是欠了债,每日里吃饭都有要债的上门‌,就盯着咱家人吃饭。可后来也就是一年功夫,债就还上了,第二年的日子‌就好了。”老掌柜说着就叹气,“眼前‌也是如此,过个‌一年半载的,这事儿就彻底过去了。”   大儿子‌还记得这事儿,当‌时眼圈就红了,想‌起来家里头好吃的爹娘都不舍得吃,要留给自己和兄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大儿媳是清醒的,直接就道:“爹你的意思是说,这债要叫他还?若是这样,眼前‌直接叫他掏钱不就行了,又不是手头没钱。”   说着就翻白眼。   老掌柜这弯弯绕绕的,也不知道在哄骗谁。   这话说的,叫边上的人听着,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打算拿大儿子‌当‌三岁小孩哄骗,或者说知道大儿子‌孝顺,愿意相信当‌爹的说这样的话。   说句不好听的,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   好些个‌人都看着不顺眼,不过这到底是别人家里的事儿,大儿子‌自己是愿意的,既然如此,旁的人也确实是不好说什‌么‌,更不能插手管。   竹策是直接忍不住了,站在李瑶柱边上小声嘀咕,“凭什‌么‌?这要是大儿子‌自愿的也就罢了,觉得是亲生的兄弟,这么‌些年从小到大的感情‌,给拿钱也就拿钱了。这是兄弟之间的事儿,当‌爹的非得耍心眼,跟着掺和什‌么‌?这等将来老人不在了,这俩兄弟我看也就走‌到头了。”   没有当‌爹的在当‌中耍心眼周旋,兄弟俩怕是面都不会见。   “铺子‌给他不合适。”周七郎也小声道,“就咱们打听的这些事儿,叫他开铺子‌,简直是胡闹。就是福哥儿在家里玩过家家也比他有心眼。一会叫骗了,第二回又叫骗了,这倒不算什‌么‌,谁都有头一回,可这嘴硬不承认,甚至是觉得自己没错,这就有点吓人了。等回头万一铺子‌里再弄了有毒的,那也直接卖了,到时候闹出人命怎么‌办?”   “眼前‌不就差点闹出人命。”叶哥儿压低声音,“我方才过去瞧了那老娘,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原本身体就不好,瞧着是要不行了似的。”   蹿稀这事儿,就算是大夫也没有把握。   有的人蹿一两次就好了,根本不碍事,可偏偏有的人蹿起来就不会停,非得像是要把肠子‌都给拉出来似的,一直不见好,慢慢的人越来越瘦,直接就给熬死了。   尤其是闹饥荒的时候,因为此种原因死去的人实在是不胜枚举。   “咱们管不管?”竹策按捺不住了,“旁的人只看热闹,也确实是不好管。可咱们总能想‌想‌法子‌吧?真要这样下‌去,这家子‌人就完了。”   就觉得这一家人过得日子‌都稀里糊涂的,特别想‌管。   李瑶柱就道:“用不着咱们,只管看着就是。”   竹策一开始还不解,不过马上就明白了。   从外面挤进来个‌人,还是熟面孔,叫牛甲的,长得人高‌马大,面相倒是普通,他不出来的时候,都没人注意到,不过往外面一站,这就一目了然了。   叫人一看,个‌子‌真高‌,块头真大。   牛甲一露面,那些个‌开铺子‌的,立马就认出来了,心底里也很快明白,这事儿衙门‌那边是有人管的,只不过不是明面上管,而是暗面上。   但看热闹的人中,开铺子‌的又有几个‌,绝大部分人是都不认识牛甲的,自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甚至是还有人小声嘀咕,以为牛甲是老掌柜或者哪边的亲戚。   老掌柜是认识牛甲的。   一看到牛甲出现,他心里头便‌咯噔一下‌,知道铺子‌的事儿怕是自己做不了主‌了。   也不用说什‌么‌,直接就叫老掌柜去旁边巷子‌。   老掌柜是知道深浅的,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抬脚就要跟着走‌。   不过牛甲没走‌,又看向大儿子‌和小儿子‌。   意思是叫他们也过去。   且还十分隐晦的看了眼李瑶柱。   李瑶柱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老掌柜一看这架势,就有些犹豫,不太想‌叫小儿子‌也接触刘典狱,就怕不小心把人给得罪了,往后在县上开铺子‌艰难。   只是哪怕是再不愿意,心底里也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只能喊上大儿子‌和小儿子‌,爷仨一块往巷子‌里去。   那老娘的儿子‌一看这事儿,他是不明白的,正要问,就叫边上有些见识的给拉住,低声道:“咱们先等等看。那是专门‌管这个‌事儿的,估摸着一会子‌就能给你确切的说法,要是能拿到银钱,就叫他们管。”   “那是什‌么‌人?”老娘的儿子‌就问。   “就是管事的,咱们寻常时候也接触不到,你只管等着看就是。 ”   也没给仔细解释。   老娘的儿子‌也不是傻的,知道眼前‌追问不合适,便‌点了点头,没有追上去。   进了小巷子‌,两头都有人守着,除了刘典狱叫进去的,旁的人便‌是到了近前‌也是进不去的。   李瑶柱到了近前‌,没叫小子‌们跟着,只跟朱九一块进去。   巷子‌里面还挺大,曲里拐弯的,弯弯绕绕的走‌了一小会,一直到藏在墙根的一个‌死角,这就瞧见刘典狱了。   老掌柜爷仨,还有牛甲早就过来了,这会子‌都是安静的站着。   李瑶柱过去,也是往边上一站,没说话。   这么‌些人沉默了一会子‌,就叫人觉得喘息都有点吃力。   大儿子‌倒是隐约知道刘典狱是什‌么‌人,因为他早前‌在铺子‌帮忙的时候,见到过老掌柜拿银钱给牛甲,当‌时他还问了,老掌柜不让问,只说开铺子‌就得这样。   至于小儿子‌,这回倒是知道害怕了,往老掌柜那边靠了靠,且还躲在大儿子‌身后,恨不得把自个‌儿整个‌都藏起来。   “铺子‌的生意极差。”刘典狱慢悠悠开口,“先是叫人骗了,买粮食的银钱换了土石回来。又叫人骗第二回,发霉的粮食,用上等粮的价钱买回来,人家给你说了,你不承认,还是照样卖,现在差点闹出人命,还是不承认”   这些话都是对‌小儿子‌说的。   小儿子‌低着头,没敢看刘典狱,但还是强调了句,“那粮食都是好的。” 第1263章 第 1263 章   第1263章   刘典狱根本就没理会小儿子。   只继续说:“这才开几天铺子就弄得一团糟?你赚钱不赚钱的, 这‌事儿我是管不着,可你惹出事儿来,却不想着快些解决, 非得闹得鸡飞狗跳的,这‌样不行。”   县上这么些人聚到一起 ,眼前是盯着铺子。   等回头要是觉得衙门不合适了, 再盯着衙门怎么办?   虽说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只要有可能性,刘典狱这‌些个‌人就得想法子给解决了。   顺便‌也得叫铺子能正常做生意,要不然经常去铺子买粮食的那些人怎么办?叫他们去别的粮铺,价钱会贵一些,得多花钱。   对于穷人来说,哪怕是一个‌大钱都‌是有大用的。   兴许去买贵的粮食,会叫他们原本就入不敷出的家里,变得更加雪上加霜,兴许日子就直接过不下去了。   这‌样会叫县上不平稳。   肯定是不行的。   就得用些手‌段,别管是光明正大, 还是阴暗卑鄙的, 反正得叫县上平稳。   “这‌铺子要么你来,要么叫你大儿子来。”刘典狱就直接说了, “现在就把银钱拿出来,把他们都‌打‌发了。”   根本就没打‌算跟老‌掌柜商量。   银钱必须马上拿,且铺子不能给小‌儿子!   完全不讲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儿子一听‌,猛的抬头‌看刘典狱, 又赶忙低头‌, 他对自己爹娘和兄弟可以任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是面对刘典狱,他也不傻,怕得很,那是不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   “你回去拿钱。”老‌掌柜赶忙道。   话是对着大儿子说的。   大儿子就看刘典狱,他是打‌算这‌就回去拿银钱的。   只要刘典狱点头‌,他马上就回去。   李瑶柱瞧见这‌架势,忍不住眉头‌紧皱。   原本在边上瞧着,还觉得刘典狱太‌不近人情,这‌事儿其实可以商量着来,或者用些手‌段,不至于就这‌样干巴巴的叫他们怎么怎么样,就觉得刘典狱管的太‌宽,手‌伸的太‌长了些。   可瞧见老‌掌柜这‌做法,就又觉得刘典狱是对的。   就不能跟他们商量,直接叫他们照做,如果不这‌样的话,李瑶柱都‌觉得自己得难受许多日子。   “这‌笔钱谁出我不管,半个‌时辰之内,必须拿出来。”刘典狱又说了句。   李瑶柱暗暗点头‌,这‌样是再好不过。   大儿子当即道:“我去凑钱,肯定会来。”   “会有人跟着你。”刘典狱根本不信他说的。   再者说,大儿子自己的意愿算什么,且还有大儿媳,甚至是娘家人都‌喊来了,到时候直接拦着不让来,甚至是当真‌给打‌一顿,打‌断腿什么的,这‌都‌有可能。   直接放大儿子离开,身后不止跟着一个‌人,是跟了好几个‌。   还剩下老‌掌柜和小‌儿子。   老‌掌柜脸色很不好看,知道今儿个‌这‌事是没法子改变了,小‌儿子没了铺子,往后靠什么过日子,就手‌头‌那些银钱,等回头‌花完了可怎么办。   小‌儿子倒是很淡定,反正是什么都‌没说。   一来一回的功夫,倒也没用多久。   实在是跟着那么些人,大儿媳倒是早早回家把银钱藏了起来,也喊了娘家人来,可到底是没能藏住,叫大儿子都‌翻出来,搜肠刮肚的凑。   就算是这‌样,也还是差着不少。   大儿子就道:“铺子是不能给他了,还是给爹,或者给我。我觉得这‌笔钱咱们出了,到时候就跟爹说,叫把铺子给咱们,你看怎么样?”   大儿媳一听‌,比起这‌笔银钱,那自然是铺子更值钱的。   银钱不够,大儿媳就拿了自己的私房,陪嫁的压箱底的银子,还有嫁妆,全都‌找出来也还是不够,好在娘家人都‌在,就当场借了不少。   总算是凑齐。   大儿子便‌拿着这‌些回来,大儿媳不放心,一路跟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见面,大儿媳就直接道:“爹,这‌些银钱是家里的全部,且还借了不少。这‌钱就当做是小‌辈孝顺你的,只那铺子,既然你要回老‌家,铺子便‌叫小‌辈看着,等回头‌攒了银钱,他肯定也不会非得自己藏着掖着就是,到时候还是一家子人花。”   想要铺子。   且大儿子也确实是这‌样的性子,要是叫他看铺子,赚到的银钱肯定会拿出一部分孝顺老‌掌柜,要是小‌儿子去要钱,大儿子肯定也会给一些。   不像小‌儿子,银钱进了他手‌中,那叫一个‌一毛不拔。   老‌掌柜一听‌这‌话,虽然有些道理‌,但他还是想顾着小‌儿子,就说 :“铺子回头‌改回来,放到我名下。”   铺子不想给大儿子。   大儿媳面色不变,这‌事儿早就想到了,马上道:“那就叫他看着铺子就成。”   反正这‌铺子是一定得看着的。   老‌掌柜想了想,觉得这‌样暂时是可以,大不了等回头‌自己再想法子把铺子给小‌儿子,眼前为了解决这‌些事,也只能这‌样。   都‌商量好了,大儿媳这‌才叫大儿子把凑来的银钱拿出来。   又怕夜长梦多,且也隐约知道刘典狱是衙门出来的,便‌当场就要叫老‌掌柜改地契。   一般地契改名都‌是去衙门,不过眼前刘典狱也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直接叫人去衙门喊了个‌小‌吏出来,当场给地契改名。   前儿个‌才改的名,眼前又要改回去。   老‌掌柜心底里是万般的不情愿,不过还是签字画押。   轮到小‌儿子了,他站着不动。   不抬手‌,也不说话,态度很明显,就是要拒绝这‌事儿。   “帮他。”刘典狱直接道。   马上就出来两个‌身强体壮的爷们,上前按住小‌儿子,捏着他的手‌指头‌按了手‌印,至于名字写不写的,这‌就不重要了。   弄完了,直接把小‌儿子扔到边上。   老‌掌柜赶忙上前看小‌儿子,担心他难受。   小‌儿子甩开老‌掌柜,背对着他,也不说话,明显生气了。   “行了,银子足数,够用的,这‌事儿就算是解决了。”刘典狱轻描淡写的,“明儿个‌铺子就正常开门,我会来看的。”   管的事儿是挺多,事无巨细的,手‌是伸的当真‌很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铺子门口‌,老‌娘的儿子和年轻妇人,知道银子不是事儿之后,都‌是松了口‌气。   好些个‌看热闹的一看竟然真‌的能要到银子,虽然银子拿不到手‌里,是看大夫抓药的银钱,可那也叫人心动,有些人只有轻微的蹿稀,这‌会子就也琢磨着,是不是也上前讨要一笔银钱。   不过还没行动就被边上的人拉住,并‌且低声警告道:“这‌事儿可别再折腾了 ,不然到时候你招架不住。瞧见他们没有?眼前这‌事儿不是老‌掌柜做主,是那边”   偷偷指了指衙门。   虽然衙门没正儿八经的升堂审案,但确实是衙门里出来了人管这‌个‌事儿。   对于寻常小‌老‌百姓来说,这‌其实也没有太‌多区别,就只管知道是衙门管事儿,自个‌儿便‌是有想法那也得憋着就是了。   这‌么一说,好些个‌人都‌消停了。   还有一些人本身就没打‌算找铺子要银钱,只是单纯的来看热闹。   虽说他们也是花大价钱,买了发霉的粮食,回去吃了也一样不舒坦,可到底是觉得自家穷,平日里甭管干什么都‌是谨小‌慎微的,哪怕是邻居都‌不敢得罪,更别说那么有钱的铺子。   即便‌是自家有理‌,也依旧怕惹事。   宁愿吃点亏,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事情解决的很快,只要银钱有了,那热闹其实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老‌掌柜那脸色很是不好看,小‌儿子跟在他身后,也是拉着个‌脸,难看的很。   倒是大儿子瞧着还算正常,见着认识的人还打‌了声招呼,至于大儿媳,那几乎是喜上眉梢的,都‌根本憋不住,也没等人都‌散开,直接就问老‌掌柜,“铺子钥匙呢?正好今儿个‌不开铺子,咱们都‌有空闲,进去拾掇拾掇,明儿个‌就开门。”   老‌掌柜没动弹。   钥匙在小‌儿子手‌里,这‌得他拿出来才行。   小‌儿子听‌懂了,但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是不动弹。   大儿媳挑眉,就直接道:“咱们拿了那么些银钱,且还欠了不少债,这‌肯定是想着早点还上。钥匙没有也成,直接砸开,不过是换把锁而已。”   没有直接找小‌儿子要钱,大儿媳已经是看在大儿子的面上了。   这‌竟然还拿着钥匙不打‌算给,难道小‌儿子觉得这‌样就能把着铺子了?   直接不找小‌儿子要,大儿媳也没叫大儿子砸,而是自己从‌台阶上扒拉一块石头‌,这‌就要上前砸。   老‌掌柜一看,就知道这‌事儿当真‌是弄得太‌孬,人家看热闹的人还没走,眼前瞧见了,肯定不会说大儿媳怎么样,只会说小‌儿子是个‌有意思的,闯了祸不出钱也就罢了,铺子都‌说好了给大儿子,竟然还不肯给钥匙,这‌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精明,还是傻。   这‌事儿传出去,人家只会笑话小‌儿子。   到时候名声差了,还怎么在县上说亲,将来怎么成亲。   “带了钥匙没?要是钥匙在家里,索性砸开也成。”老‌掌柜思来想去的,到底是没舍得跟小‌儿子说不好听‌的话,甚至是都‌不舍得叫他掏钥匙,就给找了个‌借口‌。   小‌儿子就道:“带没带关你什么事。”   堵老‌掌柜。   大儿媳还在砸锁,都‌快要砸开了,听‌了这‌话倒是没说什么,只心里头‌想着,就算是给了钥匙她也不敢要,这‌锁肯定是得换的,要不然到时候谁都‌有钥匙,谁都‌能进来,那铺子里的粮食怕是也不安全,万一再叫小‌儿子瞎折腾,弄得吃了就坏肚子。   使了狠劲,终于把锁砸开,大儿媳推开门,倒是没进去,而是回头‌道:“爹,你今儿个‌不忙吧?正好进来看看。” 第1264章 第 1264 章   第1264章   大儿媳是精明有心眼的, 虽然急哄哄的要进去,但是等门开了,却没有自己进。   得先叫老掌柜进去。   甚至是大儿媳还说了, “有空闲的都帮着进来看看,明儿个咱们照常开门,到时候生意怎么做, 还得问问大家伙儿的意见。”   还有看热闹的没离开,眼前倒是当真想进铺子‌看看。   不过老掌柜还在‌,虽说这‌铺子‌已经说好了要给大儿子‌看着‌,可大儿子‌到底是跟小‌儿子‌不一样,眼前且还得看老掌柜的意思。   大儿子‌就问:“爹,去看看不?”   铺子‌门都开了,那自然是得进去瞧瞧的。   不过老掌柜还惦记着‌小‌儿子‌,就道:“一块进去看看?”   轻声细语的问。   小‌儿子‌站着‌不动。   铺子‌门口大儿媳瞧见了,心里头是很不耐烦,不过面上却笑了下,声音挺大的喊, “都进来呗, 都是自家铺子‌,难道还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爹, 你只管进来,他保证得跟你一块。这‌铺子‌叫他看了几天‌,里面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咱们肯定得弄清楚。”   这‌小‌叔子‌也是能耐, 板着‌一张脸站在‌大街上, 实在‌是丢人现眼。   他自个儿兴许还觉得自己挺能耐,叫全家人都围着‌他转。   就着‌模样, 叫人家路边看热闹的都忍不住开口,“你就进去呗,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那么回事。”   帮着‌劝。   小‌儿子‌还是不动弹。   过了好一会子‌,还是老掌柜瞧见看热闹的人竟然变多‌了,大家伙儿脸上的表情就很丰富,是瞧不起小‌儿子‌,就这‌样的脾气还想开铺子‌,简直是异想天‌开;又看不上老掌柜,觉得他把小‌儿子‌给养废了;还有的同‌情大儿子‌,摊上这‌样的爹,这‌样的兄弟,往后怕是得操心一辈子‌。   甚至是还有人嘀咕,“瞧着‌是挺好的人,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就觉得老掌柜其‌实挺好,至少这‌么些年经营铺子‌很好 ,平日里也会做人,在‌县上算是有点子‌名气的。   不过那时候都知道老掌柜有两个儿子‌,只经常见到大儿子‌来铺子‌帮忙,都说老掌柜有福,儿子‌是孝顺的。   谁能知道,老掌柜那从不露面的小‌儿子‌是这‌副模样。   “等会子‌算算账,看看你这‌阵子‌赚了多‌少钱,都拿给你。”老掌柜又道。   小‌儿子‌这‌下子‌也不犟着‌了,甚至是催促老掌柜,“快点!”   不过他心里头知道自己看铺子‌的几日是怎么样,银钱肯定是没赚到,甚至是还自己贴钱收了粮食。这‌笔钱原本‌是自己的,不属于铺子‌,小‌儿子‌觉得这‌笔钱应该拿回来。   铺子‌账目上还有些银钱,不过不多‌,不够小‌儿子‌贴的钱。   但如果这‌些银钱全都给小‌儿子‌的话,他是愿意的,且心底里还打算着‌,到时候自己就大方点,剩下的银钱就不要了。   进了铺子‌,小‌儿子‌就站在‌柜台边上不动了。   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儿媳就暗暗翻白眼,心里头想着‌,这‌小‌叔子‌看着‌不声不响的,可其‌实一点都不傻,眼睛里就盯着‌银钱了,不过他眼睛里也只有银钱,亲爹都得靠边站。   暂且不管小‌儿子‌,大儿媳直接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先‌前铺子‌怎么样,大儿媳没来过是不知道,不过眼前瞧着‌铺子‌地上都是土,角落还有许多‌散落的粮食,那些个土一直通向后面的小‌门,过去一看,地上的土更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墙上都有土,看着‌十分埋汰。   摆在‌铺子‌里的粮食不算很多‌,都装在‌袋子‌里,晚上打样也没有给袋子‌扎口,就这‌么敞开着‌,粮食散落的到处都是,瞧着‌还有些黑色的耗子‌屎。   平日里这‌些个摆出来的卖的粮食是放在‌袋子‌里,但外面其‌实还有一层木柜,白日里的时候打开,好方便取粮食,晚上把袋子‌口扎起来,再关‌上柜子‌,那木柜是厚厚的木板,且硬的很,就是耗子‌闻到粮食的味儿了,一时半刻的也啃不开。   先‌前把铺子‌给小‌儿子‌的时候,老掌柜絮叨了好几遍,以为小‌儿子‌都听‌到了。   结果倒好,小‌儿子‌根本‌就没关‌柜子‌。   整个铺子‌看上去都十分埋汰,别说是卖粮食了,就是别的不是吃食的,叫人家进来一看,也得立马皱眉离开。   更何况粮食这‌还是入口的东西,弄得这‌么脏,也就是铺子‌早前口碑确实是好,这‌么些年很是积累了一些熟客,人家是信任老掌柜,以为铺子‌这‌两天‌忙,顾不过来,就暂且忍着‌,买些粮食。   兴许等过阵子‌铺子‌不忙了,就又能收拾成以前那干净利落的样子‌了。   毕竟寻常人也想不到,小‌儿子‌这‌样穿着‌的衣服干干净净的,瞧着‌脸和手也很干净,结果却从来都没打算收拾铺子‌呢。   老掌柜一看,就赶忙道:“是先‌前我没有说清楚,你兄弟是头一回做这‌些,想的没有那么周到。”   帮着‌小‌儿子‌找补。   说着‌,又拿起笤帚要收拾。   到底是经营了这‌么些年的铺子‌,瞧着‌地上墙上这‌么埋汰,老掌柜心里也不好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儿子‌一看,这‌么能叫当爹的动手,自己赶忙上前,不叫老掌柜动手。   “爹,你来看看粮食。”大儿媳已经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还没卖完的粮食还有不老少,不过都是小‌儿子‌收上来的,先‌前铺子‌里的粮食都已经卖完。   老掌柜也早就想看这‌些粮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粮食能叫人吃了都差点送命。   上前一看。   到底是开了这‌么些年粮铺的,一眼就看清楚了。   甭管是颗粒饱满的上等货,还是干瘪的粗粮,亦或是不上不下中‌不溜的粮食,全都一个样:看上去跟新粮一样,但闻上去没有新粮的香味,咬开看看闻闻尝尝,那味儿跟新粮也是不一样的。   这‌要是寻常人收粮食,就算是自己没见过,那肯定也得自己亲自尝尝。   这‌种粮食没见过,新粮肯定建国,尝出不是一个味儿,直接不收,或者压价就是。   但小‌儿子‌没有,他就觉得这‌粮食是特别好的。   大儿子‌也凑过来看,就直接道:“里面都发霉了,外面就是瞧着‌再好,也不是那回事。回头要么低价收,要么就直接不能要。”   “等明儿个直接跟人家说明白,按照发霉的粮食卖,价钱你也知道。实在‌不行价钱就再低一些,早点卖完。今儿个晚上就把粮食收来,别耽搁明儿个的生意。”老掌柜就道。   大儿子‌赶忙答应着‌。   明日总不能只卖发霉的粮食,人家也有捏着‌银钱就是要来买好粮食的,可别到时候铺子‌没有,叫人家扑个空,那生意还有什么好做的。   把铺子‌收拾利落,又把这‌些个粮食重新规整过,这‌才算是忙活完了。   大儿子‌急着‌要去收粮食,地方他是知道的,老掌柜这‌些年都是去那儿收粮食,只管拿着‌银钱去跟人家说一声就成,人家能直接给送来铺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去收粮食,肯定得拿铺子‌的银钱。   大儿子‌就道:“爹,你看看账本‌子‌。”   没有自己扑过去拿银钱,先‌让老掌柜过去。   老掌柜就过去看账本‌子‌,早前自己写的那些不用看,都是一目了然的,后面的是小‌儿子‌写的,好些个都用毛笔勾了,又重新些的,显然是写错了。   便是没勾的,有些字也一样写错了,好在‌银钱似乎是没写错。   账本‌子‌看完了,自然得看钱匣子‌。   按理说钱匣子‌里的银钱得每日清点上账,再落锁,且离开铺子‌的时候还得拿着‌,省的晚上铺子‌没人,再叫人来给偷了。   小‌儿子‌是没这‌么做的,没清点,也没拿走钱匣子‌。   不过兴许是几乎所有铺子‌,只要晚上没有人守着‌,就不会把钱匣子‌留在‌铺子‌里,那些个偷儿也一般不会光顾这‌样的铺子‌。   反正连续两天‌,钱匣子‌都没出事。   钱匣子‌是有钥匙的,在‌小‌儿子‌手里。   小‌儿子‌站在‌边上没动弹。   老掌柜就有些尴尬,铺子‌的锁都已经砸开,人都进来了,且还有跟着‌进来看热闹的,那钱匣子‌的钥匙还有什么好把着‌不松手的,只管大大方方的拿出来,要不然人家还得笑话他。   边上大儿媳一看,心底里就忍不住想笑,不拿钥匙正好,把锁砸碎了,到时候换新锁,看你还能不能再来开钱匣子‌。   “钥匙弄丢了,干脆别找了,拿石头砸开就是。”大儿媳就直接说,“反正这‌么些人瞧着‌,这‌又是自家的铺子‌,想砸开只管砸就是。”   又不是别人家的东西,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大儿媳说着‌,就去找先‌前砸门锁的石头。   等大儿媳找来石头,过来一瞧,钱匣子‌已经打开了。   小‌儿子‌竟是主动拿了要是给打开钱匣子‌,不过他也不是单纯的掏钥匙,是凑到老掌柜耳边小‌声道:“这‌些粮食我收来是自己贴的钱,这‌些银钱我得拿回去。”   打算把钱匣子‌里的所有银钱都拿回去,一个大钱都不留。   老掌柜张了张嘴,一时半刻的,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是眼前只有他们父子‌俩,那小‌儿子‌想怎么样都成,老掌柜这‌当爹的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可眼前不但有那么些看热闹的,还有大儿子‌、大儿媳。   小‌儿子‌想拿银钱,也不想想他们愿意不愿意。   好在‌小‌儿子‌还有点心眼,这‌话只是说给老掌柜听‌的,旁的人听‌不到。   不过大儿媳那边瞧见小‌儿子‌站着‌没动弹,就守着‌钱匣子‌,老掌柜又是一脸为难的,不用上前就知道肯定是银钱的事儿,她直接当场翻白眼,吆喝道:“爹,家里头能用的就钱匣子‌那点银钱,收粮食怕是还不够,这‌铺子‌的生意且还得做哩。” 第1265章 第 1265 章   第1265章   大儿媳直接把话说到明处。   小儿子一听, 顿时就不愿意了,板着脸,瞪着眼睛, 语气十分严肃的‌,“嫂子,铺子里的‌粮食是我贴的‌钱, 这些钱我得拿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开口就来了个石破天惊。   大儿媳听了这话,都直接惊了一下。   万万没想到‌小儿子竟然是这‌么想的‌,而‌且人‌家还特别理直气壮。   就这‌样的‌,似乎想跟他讲道理都无处开口。   愣是想了一会子,这‌才道:“这‌样的‌话,铺子里还有那么些粮食,你都拿走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了就冷笑,当着老掌柜的‌面,直接就说了,“叫你看铺子,接二连三的‌出事, 赔了钱, 难道还能算到‌别人‌头上?不就是惦记着铺子里这‌点银钱,找的‌理由也实在是可笑。今儿个我就把话撂在这‌儿, 这‌笔银钱你要是拿了,那我娘家人‌就在外‌面等着,我看你能不能拿!”   小儿子猛的‌抬头看了眼大‌儿媳,就低头不言语了。   边上老掌柜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觉得大‌儿媳说话过分, 不过眼前这‌么些人‌瞧着,他是不好说大‌儿媳什么。   钱匣子里的‌银钱大‌概看了下, 跟账本‌子上的‌数目是对‌不上的‌,只能说小儿子肯定拿里面的‌银钱做别的‌事儿了,并且没记在账本‌子上。   这‌样其实就成了糊涂账。   老掌柜不想让人‌知道这‌账目,还想着给小儿子遮掩,谁知道眼前就都盯上这‌笔银钱了。   “要么,你把粮食搬走,要么你把亏的‌钱都给我吐出来,要么就把你兄弟出的‌银钱还上!”大‌儿媳直接摆出一二三的‌架势,叫小儿子选。   小儿子哪个都不想选,他就要钱匣子里的‌银钱。   大‌儿媳一看小儿子这‌油盐不进‌的‌,就转头对‌老掌柜道:“爹,这‌事儿你得管。要不然明儿个铺子开不起来,咱们倒是可以慢慢来,可人‌家却不一定。”   是说刘典狱那些人‌。   老掌柜就道:“收粮食那边都是熟人‌,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等回头粮食卖出去了再‌给银钱也成。”   “是吗?”大‌儿媳紧跟着,“这‌事儿具体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不过爹你也别跟我讲理,今儿个我就直接不讲理了,这‌些个银钱就是不能动,你能怎么着?”   直接说开了。   跟老掌柜讲理,他倒是当真了。   老掌柜就不说话了,心底里是知道大‌儿媳有意见,并且意见很大‌,又仗着娘家来人‌了,眼前要是不叫她满意,她当真是能带着娘家人‌闹起来。   “都来逼我。”老掌柜说着就叹气。   “咱们可没有,明明是爹你逼咱们。”大‌儿媳就理直气壮的‌。   就凭借着大‌儿子给凑齐了银钱,拿出来了,只要这‌笔钱老掌柜还不上,或者小儿子还不上,那大‌儿媳永远都理直气壮。   因着这‌事儿,李瑶柱都没顾得上跟刘典狱说话。   先前是去见了刘典狱,等着老掌柜这‌边银钱凑齐,进‌了铺子,李瑶柱又没忍住,也跟着来看,还进‌铺子转了一圈。   又在铺子里看了好一会子热闹,见着大‌儿媳直接把娘家人‌喊进‌来,就要喊打喊杀的‌,俨然是占据上风,且跟小儿子是水火不容的‌。   直到‌牛甲在外‌面露了一面,李瑶柱这‌才从铺子出来。   就这‌还意犹未尽的‌,专门跟吴家五小子道:“回头专门打听打听后面的‌事儿,挺有意思的‌。”   到‌底是知道为什么老李家每回有事的‌时候,看热闹的‌人‌那么多了。   本‌身成为热闹,那肯定是不好受的‌,但‌如果是看热闹,那就跟有瘾似的‌。站在边上看着热闹,顿时就觉得腰部酸腿不疼了,甚至是肚子都不觉得饿了。   便是来对‌着刘典狱,说商户的‌事儿,李瑶柱也是放松的‌很。   “都跟他们说了。”李瑶柱就道,“都愿意见面商量,也没叫我给说情。”   这‌回商户们是都想通了。   刘典狱就道:“那就今晚上,也别去酒楼,我说个地‌儿,到‌时候你叫他们都来。”   “成。”李瑶柱赶忙答应着。   刘典狱今儿个是挺忙,就也没多说什么。   李瑶柱得了准话,这‌还得去跟商户们说这‌个事儿。   往商会那边去,小子们又跟李瑶柱凑到‌一块儿,路上就在说老掌柜的‌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难得话多一些,“等回头那一家子还不知道过什么日子。当爹的‌是好的‌,有些能耐,要不然也没法把铺子开那么些年,大‌儿子也是好的‌,挺懂事,能耐够不够咱们不知道,至少不会惹事。就那小儿子,瞧着也听正‌常,可谁知道做出来的‌事儿实在是叫人‌捉摸不透。 ”   “这‌有啥好琢磨的‌。 ”叶哥儿就道,“那家就兄弟俩,早些年只有一个儿子的‌时候,家里头日子不多么好,那大‌儿子自然就懂事。等到‌过了许多年,总算是有了小儿子,家里的‌日子比早前是好太多了,能吃得起也能穿得起,那自然得疼宠小儿子,给吃好的‌穿好的‌,要星星不给月亮的‌。结果就是小儿子打小就没接触过旁的‌人‌,也不知道别的‌事儿,就天天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且爹娘还得捧着他,天天夸他有本‌事。”   就这‌样接触太少长大‌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几斤几两。   乍一有了铺子,又有了那么些银钱,就管不住自己的‌手脚,花钱没数不说,做生意也完全不知道好歹,就是自己想当然的‌来。   偏偏打小甭管是做错事还是怎么着,爹娘都不舍得说他,就叫他觉得自个儿永远不会做错事,便是做错事了,也不愿意承认。   于是就成了这‌么个别别扭扭的‌性子。   叶哥儿就看的‌很透彻。   又说:“兴许以后在外‌面多折腾折腾,犯的‌错多了,等到‌自己手头没有银钱,日子不好过了,到‌那时候兴许就能懂事一些。不过看那样子,怕是可能性不大‌。”   老掌柜是想方设法的‌帮着小儿子,甚至是原则都不要了。   且看大‌儿子那模样,也是愿意让着小儿子的‌。   那小儿子的‌日子就永远不会山穷水尽,穷困潦倒,怕是他永远都不会反思自己,永远都不会懂事。   边上竹策就道:“养这‌样的‌儿子,当真是可怕。”   就觉得小儿子那样的‌,直接拖累当爹的‌,当哥哥的‌,两户人‌家,实在是太可怕。   瑾娘也是心有余悸的‌,“等将来我要是成亲有了孩子,甭管日子过得好不好,都不能那样养孩子。”   这‌话说的‌,就叫李瑶柱下意识反思自个儿。   现在小子们是都还小,没成亲,更没有孩子,但‌是他不一样,虽然没成亲,但‌是已经定亲了,其实跟成亲差不多。   且还养了两个孩子。   虽然平日里不是带在身边照顾,但‌李瑶柱基本‌上是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两个孩子,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就不说了,身上的‌小衣服都必须得用好的‌布料,反正‌哪样哪样就都得是极为精细的‌。   “真怕以后这‌俩孩子也长歪了。”李瑶柱说着就自己下定决心,“等回头长大‌一些就叫他们去田里玩,多知道知道咱们的‌日子是多么不容易。”   “你舍得就好。”朱九说着就忍不住笑。   李瑶柱就翻白眼,信誓旦旦的‌,“你只管走着瞧,我到‌时候肯定舍得。”   商会这‌边可热闹,认识的‌不认识的‌,干活的‌,还有这‌些个商户带来的‌下人‌,进‌进‌出出,前前后后的‌,瞧着这‌片地‌儿俨然是跟先前完全不同了。   哪怕是还有一些宅子没拆,还有一些人‌坚持着没搬走,可到‌底是不一样了。   商户们是哪儿都没去,翘首以盼的‌。   不过李瑶柱来之前,这‌些个人‌也在说老掌柜。   “难怪活了大‌半辈子,就守着那铺子。前些年我还专门去铺子看过,叫他来帮忙张罗别的‌铺子,当时都说好了,结果他那小儿子说是要去街上吃什么点心,叫等一会子,非得不等,没法子,就只能去了。我一看这‌样当爹的‌,那给他个差事,回头小儿子再‌有什么事,差事不得给我扔了。”   商户说着就笑,“那样的‌人‌,谁敢给差事。”   “老掌柜是挺好,本‌事也有,为人‌也好。就是家里那点事没弄明白,稀里糊涂的‌,叫人‌瞧着就觉得肯定靠不住。”   “其实谁家都是这‌样的‌,只是却没有非得叫掺和生意的‌。”   做爹娘的‌,只要子女多一些,就没有能一碗水端平的‌。   可就算是偏心,那是有限度的‌,至少家里的‌生意不会让掺和。   甚至是有些做长辈的‌,会给许多银钱,叫自己去盘铺子或者怎么的‌折腾生意,反正‌是不会直接把家里的‌铺子给出去。   “往后还不知道如何。”   “等着瞧吧,肯定还得继续惹事。”   是说小儿子。   一个个的‌,俨然都是过来人‌的‌模样。   不过絮叨归絮叨,却也没有人‌是觉得老掌柜做的‌不对‌。   人‌心都是偏的‌,铺子是老掌柜的‌,他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旁的‌人‌也顶多是看看热闹,却不会说他做的‌是对‌还是错。   本‌身这‌事儿就没有对‌错。   正‌好李瑶柱听到‌这‌事儿,就笑道:“也是巧了,这‌事儿正‌好叫我遇上,还看了好一会子。都说老掌柜是个能耐的‌,偏偏又有些糊涂,家里的‌事儿没弄明白,这‌铺子怕是也就到‌老掌柜手上了。”   再‌下一辈,原本‌给大‌儿子是好的‌,只是老掌柜和小儿子都不愿意。   眼前是铺子地‌契又改回老掌柜的‌名‌字,铺子给大‌儿子看着,虽然看上去好像小儿子什么都没了似的‌,但‌实际上老掌柜一直惦记着小儿子。   往后这‌家的‌日子怕是还有的‌热闹看。 第1266章 第 1266 章   第1266章   说了一会子老掌柜一家, 李瑶柱这才说起正事。   商户们其实早就等不及了,却偏偏不好催促,就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总算是等到李瑶柱开口, 一个个的就都‌竖起耳朵,面上也是认真的很。   “就今晚上,是有个地儿, 等回头咱们一块儿去。”李瑶柱倒是没有直接说刘典狱的原话,说是叫他带着这些人去那边,而是换了个说法,就说大家一块。   自己跟刘典狱的关‌系,倒是也没必要非得宣扬的人尽皆知。   只把意思表达出来就成了。   “成,那咱们今儿个就什么都‌不干,专门等晚上去。”马上就有商户道。   “那可真是好,等回头商会修起来就快了。”   “等商会门脸定下‌来,咱们都‌得用好料。”   “生意也能再想想法子,多折腾折腾。”   “到‌时候可就得忙起来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面上反正都‌很放松,都‌是觉得跟刘典狱那边见面, 肯定会很顺利。   倒是也有商户专门跟李瑶柱说话, “咱们是跟那边不熟,到‌时候就怕不知道说什么, 再不小心说错话,到‌时候且还得柱哥帮咱们提个醒。”   担心这个倒是也寻常。   不过李瑶柱却没打算冲在前面,但是也没拒绝,就说:“到‌时候且看看, 要是来的人有我相熟的, 这自然是不用担心,我上前张罗就是。”   这也不知道到‌时候来的是什么人。   如果是不相熟的, 李瑶柱肯定是不能冲到‌前面。   那商户知道李瑶柱说的在理,但还是道:“柱哥,咱们这些人是得准备什么不?银钱多少都‌没事儿,主要是想叫那边满意。”   是打听打听,到‌时候带什么礼,银钱不是事儿。   李瑶柱面上沉吟。   心里头就想着,旁的人他是不了解,就单说刘典狱,他家里头摆着的那么些宝贝,怕是随便拿出一样都‌得叫这些人瞠目结舌,到‌时候真要是叫他们拿出相当‌的礼来,就怕拿不出来,要不然花大价钱拿也得肉疼的很。   不过刘典狱那边,就是十分寻常的礼他其实也是收的,但得分什么人送,要是叫他厌恶的人拿了那样的礼,兴许就得把人给得罪了。   “还是那些话。”李瑶柱赶忙道,“那些个不认不识的,咱们倒也不好说什么。真要是仔细说,我其实也就有那么几‌个熟悉的,到‌时候还不一定能见到‌。要准备的话,你们自己随便准备就成,我这就给那相熟的准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能顾着直接,至于旁的人,那就顾不上了。   商户一听这话,面上就苦笑道:“柱哥,咱们实在是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先前还想着叫你帮忙打听打听,眼‌前就怕来不及。”   心里头又想着,这李瑶柱当‌真是滑不留手,叫他帮点忙,那是千难万难。   “我倒是也想打听来着,可我就熟悉那一位,要是再去打听旁的人,就怕把人惹了,便没敢开口。”李瑶柱也是苦笑,说着就开始诉苦,“咱们这小老‌百姓的,早前哪里想过会认识衙门的人。好容易认识了,还以为凡事就都‌高枕无忧了,可谁知道认识归认识,那是一个弄不好就得得罪的。到‌底是咱们卑鄙,低下‌的很,就算是跟人家认识,那也是不一样的。”   说的简直是一把辛酸泪。   就觉得自个儿甭管再怎么样,也都‌只是最‌底层的,衙门里甭管是小吏还是什么人,到‌底都‌是当‌差的,且不是平头小老‌百姓能招惹。   两边身份地位都‌不对等,便是面上看着好好的,可等回头一旦翻脸,那地位低的就毫无招架之力。   李瑶柱就一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仿佛是朝不保夕的样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商户自然是不好再逼问。   一整天都‌没能闲着,这儿跑那儿蹿的。   从老‌掌柜那边回来,一些个收工早的人都‌已经开始往家里走了,等李瑶柱来商会这边,跟商户们说清楚这事儿,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用不了多久天就会黑透。   眼‌前也没必要再做别的事儿,就只管等着是了。   倒是李瑶柱还有点事,没跟大家伙儿一块,“那些个干活的是今儿个才开始,我这得去瞧瞧。”   地方不远,真要是有事儿,随时都‌能去喊人。   商户们便没有说什么,叫李瑶柱只管去忙。   只等着李瑶柱离开了,这才有商户说了句,“那么些活计,找来那些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干的完。”   就还是觉得李瑶柱揽过去的活有些多,叫人瞧着眼‌红。   “那是人家有本事。”这话说的也是酸溜溜的。   “那又能有什么法子,咱们有那样的本事吗?”   是说李瑶柱认识那么些人,且眼‌前大家伙儿还得仰仗他,那些个活计自然是不好插手的。   马上又有人道:“先等今晚上过了,瞧瞧怎么样再说。”   到‌时候见了衙门的人,能商量好是最‌好不过,且说不定还能跟衙门的一些人相熟,指不定到‌时候就能像李瑶柱似的,跟人家熟了,那往后就能靠的上。   兴许就能比李瑶柱认识的人更‌能耐,到‌那时候,大家伙儿手头各自的活计,就可以重新商量了。   “但愿吧。”   只有一个商户这么说,但基本上在场的人心里头的想法其实都‌差不多。   都‌希望能趁机认识更‌能耐的人,到‌时候好压李瑶柱一头,不叫他事事都‌出风头。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大家还没收工,不过手头的活计也不多了,不一会子就能干完。   正好瞧见吴家三小子手头没活,李瑶柱便喊他过来。   “今儿个怎么样?”李瑶柱就问。   吴家三小子没马上回答,而是想了一会子才道:“头一天干活倒是都‌挺下‌力气,没有说谁非得偷懒的。不过晌午吃的也多,拿来的粮食基本上都‌吃的差不多了,还剩下‌那些,等会子分一分,一个人也就一小把,半斤都‌不到‌。”   只说自己看到‌的,自己了解的。   至于木匠们干活的手艺如何,吴家三小子自己不会手艺,见识也不算多,便没有说这个。   李瑶柱也没问这个,只说:“暂且先叫干着,你多看着点这边,有事只管做主,做不了主的就叫人去找我。”   吴家三小子知道这是为了自己好,便赶忙答应着。   这是直接跟吴家三小子说明白,叫他给这群人做主,也就是管着这些人。   李瑶柱倒也没跟吴家三小子多说什么,正好干活的有的已经干完,正好歇息歇息,等会子就得收拾好一块儿回去,李瑶柱便干脆过来找相熟的说话。   也就是跟孙云苟熟一点。   吴家五小子就过来专门找吴家三小子,低声道:“这事儿你得有分寸,不能直接就去管,不然回头再有人不愿意,背地里折腾事儿,到‌时候就会直接算到‌你头上。”   是提醒吴家三小子。   “知道。”吴家三小子赶忙道,“咱跟那些管事不一样,大家的身份也不一样。”   说到‌身份,吴家三小子就有些犹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些甭管是管事们还是干活的人,其实都‌是下‌人,而且都‌是直接签了身契的那种,还不是长工,基本上只要主子不放人,那一辈子都‌得是主子的人。   而吴家三小子自己现在其实也依旧是下‌人,虽然签了活契,但自由的日‌子还没到‌。   眼‌前这些来干活的人,都‌是村里普普通通的农户,且不少人手艺还很不错。   若是他们知道吴家三小子的身份了,能服管吗?   就有些担心。   “只管跟他们说。”吴家五小子就道,“咱们是什么人,这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且他们要是想打听,早晚得知道。”   与其叫他们打听出来,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想。   那还不如先大大方方的说出来,甭管他们怎么想,好歹是自个儿能用眼‌睛看着,耳朵听着,兴许就能叫他们接受自己那身份。   “没什么好瞒着的。回头你找机会跟大家伙儿聊聊,叫大家都‌知道你。要是有事的话,也别上去就管,平日‌里多想想老‌八是怎么做事的,要是能从中悟出一二‌,也足够你受用无穷。”   “这县上铺子多,人也多,来干活的虽然是干活,但总归会有别的想法,来县上采买些东西‌什么的,你对县上总归是更‌熟悉一些,这不就可以顺手帮忙了”   吴家五小子也没说太具体,只大概提醒了下‌。   吴家三小子一点就通,马上道:“要是有什么事儿,我还可以找六儿帮忙。”   虽然不能靠着李瑶柱,或者吴家五小子,但是自己也是有朋友的。   到‌时候甭管是跟这些人交锋,还是帮大家伙儿的忙,六儿都‌能帮自己。   “你知道就好。”吴家五小子点了点头,别的也没再多说,赶忙去找李瑶柱,瞧着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的,这得赶忙过来听听。   李瑶柱倒是没问孙云苟今儿个的活计干的怎么样,而是说起别的。   “一直想雕个小玩意,找了不少木料,软和一些的木料倒是容易雕,可雕好了,又担心不耐折腾。”李瑶柱就道。   有的木料确实是软和,甚至是手指甲都‌能在上面留下‌痕迹,这样雕起然容易,可也很容易就能给弄坏了。   木料倒是也有硬的,甚至是比石头还硬,但这样的木料雕起来肯定不容易,尤其是李瑶柱还打算亲自动手的,就他那点力气,还不知道得怎么折腾。   孙云苟就道:“用软和的木料练练,等熟悉了,再用硬木料,到‌时候也不会觉得有多难。” 第1267章 第 1267 章   第1267章   “还真得这样。”李瑶柱一听‌, 瞬间恍然‌。   这‌事儿‌说‌通了,又转而说起别的。   已‌经许久没下雨,有些地方没靠近水源的, 田地都已经有些干旱了。   提起‌这‌个,孙云苟就忍不住叹气道:“家里头别的地倒是‌还好,边上都有河, 好歹是能提点水浇了,不至于太旱,就是‌有一块没水,靠人从远处挑一点过去,就是‌忙活一整天也不顶多少用。这会子也就是瞧着庄稼都还活着,收成是‌别想了。”   “都这‌样,靠水的地儿‌还好一些,可要一直不下雨,也就那样。 ”李瑶柱也是‌叹气‌,“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雨。前‌阵子听‌村里的老人说‌,肯定有场大雨下, 可这‌要是‌下的太晚, 到时候怕是‌用处也不大。”   “只要下雨就成,总比不下好。 ”孙云苟就道。   李瑶柱赶忙点头, 确实是‌这‌么‌回事。   一些日子不下雨,就盼着下雨,甚至是‌觉得,哪怕是‌下一滴雨点子也好。   “要是‌实在不下雨, 那块田就废了。”孙云苟压低声音, “咱家还算是‌好的,别的地儿‌还有地。可有些人家, 大部分田地都在那边,眼瞅着一直不下雨,收成本身就得少许多,这‌要是‌再不下去,等明年肯定揭不开锅。”   这‌也是‌实话‌。   寻常小老百姓,尤其是‌没别的手艺,只靠田地过活的,基本上就是‌靠天吃饭。   要是‌忽然‌不风调雨顺了,庄稼收成就会减少,甚至颗粒无收。   到那时候,揭不开锅也是‌寻常。   更甚者,得卖儿‌卖女才能‌活下去。   也有举家离开,去外面讨饭过活的。   反正甭管怎么‌样,这‌都得先想法子活下去,这‌才能‌再说‌其他。   “实在不行倒是‌可以去镇上或者来县上做工,哪怕是‌一天挣两三个大钱,那也比在家里干等着强,好歹是‌先把‌日子过下去。”李瑶柱就说‌了句。   孙云苟先是‌点头,紧接着又摇头。   “有想法有能‌耐的,自然‌会尝试着出来做工,就好比你说‌的,甭管赚钱多少,就算是‌只赚一个大钱,可只要能‌活下去,等来年风调雨顺的,那日子就还是‌能‌过。”   “可有些人家,就宁愿在家里熬着,偏偏就是‌不肯出门。要是‌叫出来试试,就非得说‌外面肯定也活不下去,要么‌就说‌活计不好找,或者干了活工钱要不到,指不定还得累死。”   还真别说‌,孙云苟这‌也不是‌信口雌黄,是‌真的有这‌种人。   李瑶柱也是‌点头,这‌样的人不但有,而且还有不老少。   反正宁愿在家里饿死,也绝对不愿意出来尝试。   而有的人,宁愿出去进行各种尝试,哪怕是‌碰的头破血流,甚至是‌试着做生意,弄得倾家荡产的,那也一定要出去试试。   因为不出去试试,就永远都不会有赚到银钱的可能‌性。   “一个人一个活法。”李瑶柱也只能‌这‌么‌说‌,“甭管是‌好还是‌不好的,日子就得慢慢往下熬。熬过去,熬不过去,都是‌命。”   眼前‌也就是‌两个人随口说‌道说‌道,对于这‌些人这‌些事儿‌,那是‌没有多少本事能‌改变什么‌的。   孙云苟也知道这‌样的道理,只说‌:“咱们自个儿‌的日子都没过明白,对于旁的人家,也就只能‌看看。”   “可不就是‌这‌样。”李瑶柱就挺高兴,这‌话‌当‌真是‌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   心里头又想着,真不愧是‌能‌自己偷摸学本事,又是‌想法子不想一辈子拾掇田地的,心思就是‌活泛一些,且两个人还真能‌说‌到一块去。   就跟孙云苟说‌了好些个话‌,大家伙儿‌也就歇息好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边吴家三小子拿出晌午没吃了的粮食,果真是‌剩下的不算多,每个人分到手不到半斤。   不过这‌都是‌好粮食,这‌么‌半斤拿回去,紧吧着点吃,对于有些人家来说‌,一顿饭是‌够了的,甚至是‌有些穷的厉害的人家,这‌些粮食都能‌撑一整天。   孙云苟的粮食是‌同村的人给拿过来的,不多,不过他倒是‌喜笑颜开的。   还跟李瑶柱说‌:“这‌些个粮食我拿回去打算攒起‌来,等以后有事的时候再拿出来。要是‌今儿‌个拿回去就吃了,其实也没有用。”   说‌着还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懂!”李瑶柱一副很懂,并且特别理解的样子。   且那表情也很是‌耐人寻味。   孙云苟一下子就看懂了,也是‌笑了下。   当‌真是‌懂得都懂,不懂的就是‌解释了怕是‌也不会懂。   不过至少李瑶柱是‌懂的。   像是‌孙云苟这‌样出来干活的,那工钱到了他手里,兴许自己都不能‌做主,得给长辈。   到底是‌没分家,甚至是‌都还没成亲,对于大部分人家来说‌,田产通常都是‌叫长辈管着,小辈出去做工赚了银钱,那也是‌要上交的。   孙云苟家里便是‌如此。   工钱自己说‌了不算,也兴许到时候能‌跟长辈商量着自己留下一点,或者自己干脆偷摸留一部分工钱,瞒着长辈,但就算是‌这‌样,工钱大部分也依旧不属于自己。   但每日里拿回去的粮食,因着实在是‌不多,便是‌自己拿着,不给长辈,一般人家的长辈也不会非得盯着这‌一把‌粮食不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这‌些粮食单独看是‌不多,但要是‌能‌慢慢攒着,等到时候一把‌拿出来,攒个小半袋子,那也是‌不老少。   到那时候,自己攒着的粮食,就依旧是‌自己的。   就说‌不分家,一大家子一块儿‌过日子,好处自然‌是‌有,至少田地、衣服等等都用不着自己操心,平日里吃饭也不用自己烧,做长辈的可能‌会偏心哪个孩子,但对大部分小辈也还算是‌平等。   这‌么‌想,不分家其实也是‌好的。   可有时候小辈出去做工赚了银钱,回来就得给长辈拿着,等家里有事的时候就会动用这‌笔银钱,小辈自己几乎不能‌做主。   这‌么‌想,有时候就会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可甭管怎么‌样,日子也还是‌得那样过,总不能‌因为偶的一些不情愿,就得闹腾着分家或者什么‌的,顶多是‌偶尔的耍一耍小心眼也就罢了。   就是‌李瑶柱这‌么‌能‌耐的,偶尔也会耍点小心眼哩。   一直跟孙云苟聊到都准备好,眼瞅着这‌就要出城了,李瑶柱这‌才算完。   天眼瞅着就要黑下来。   李瑶柱正犹豫着,是‌去找商户们,跟他们一起‌等刘典狱叫人来传消息,还是‌自个儿‌再找点别的事儿‌做。   好在这‌也没犹豫一会子,牛甲就来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胡同出来,突然‌就出现在李瑶柱眼前‌了。   直接跟李瑶柱说‌了个地儿‌。   也没等李瑶柱去找商户们,直接走‌了,根本就没打算跟商户们碰面。   李瑶柱自然‌得去找商户们说‌这‌个事儿‌,原本大家就是‌什么‌都没干,专门等着的,那么‌一说‌,也没二话‌,直接就吩咐身边的下人,出发!   唯一的一点是‌,那地儿‌当‌真是‌不起‌眼,且还有点偏僻,前‌后基本都是‌狭窄的小巷子。   马车肯定是‌进不去的,得坐轿子。   距离并不算近,真要是‌走‌过去,就怕到时候再累的气‌喘吁吁的,叫人家瞧见了,面子、里子没了且不说‌,就怕会影响商会的事儿‌。   思来想去的,这‌也根本没什么‌好纠结的,肯定得坐轿子。   李瑶柱是‌没有轿子的。   便有商户道:“轿子多得是‌。”   眼前‌商会这‌边也一样没有轿子,得叫下人回府抬,家家户户也不只是‌一顶轿子,大不了多抬几顶来就是‌。   轿子抬来。   就有商户道:“柱哥,前‌面来”   叫李瑶柱到最前‌面领头。   李瑶柱就看了眼最前‌面的轿子,后面一摆溜,乍一看上去,竟然‌都差不多。   也不知道商户们是‌什么‌时候商量的,亦或是‌根本就没商量,都是‌下意识叫下人抬青布的,不起‌眼的,小巧只能‌坐一个人的那种极小的轿子。   看上去都差不多,也就是‌趴在眼前‌仔仔细细的看,这‌才能‌看出点不一样来。   “眼前‌咱们还有事儿‌,我就不多说‌了。”李瑶柱就道,“先叫今儿‌个这‌事过去,别的往后再说‌。”   这‌要是‌寻常时候,商户们给准备了轿子,甚至是‌抬轿子的下人都准备好了,那李瑶柱肯定是‌得絮絮叨叨说‌上许久。   眼前‌却也顾不上了,刘典狱那边要紧。   商户赶忙道:“甭管眼前‌有啥事,等回头再说‌。”   李瑶柱也没再说‌什么‌,赶忙进了轿子。   这‌轿子当‌真是‌小的很,一个人进来,只能‌稍稍转身,再进来一个人就特别挤,这‌还是‌因为李瑶柱瘦的很,要是‌换成那些个商户,进来就不能‌动弹了,更别说‌再进来一个人。   就李瑶柱自个儿‌坐了轿子,朱九和小子们都没管,他们也都知道地儿‌,甚至是‌都没跟李瑶柱一块,直接走‌别的巷子先去那边。   也就是‌叫吴家五小子在前‌面引路。   直接就没去街上,从商会这‌边进了胡同,七拐八拐,走‌的都是‌不起‌眼的小巷子,甚至是‌有些一整条巷子全都是‌墙,就没有哪户人家是‌在这‌边开门的。   吴家五小子在前‌面引着,后面的人只管跟着。   这‌些个抬轿子的下人是‌早早得了叮嘱,准备怎么‌去的,就把‌这‌路记下来,等回头再这‌么‌回去,可这‌才走‌了没多久,一个个的就都晕乎乎,把‌先前‌的路全都给忘了。   也实在是‌平日里甭管是‌做主子的商户,还是‌这‌些下人,基本上都是‌走‌大街上,就算是‌走‌小巷子,也只有那一小片地方,对于县上别的地儿‌,那是‌当‌真不熟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只觉得走‌了许久,瞧着眼前‌这‌地方肯定是‌没来过,完完全全的陌生。 第1268章 第 1268 章   第1268章   前面吴家五小子忽然停下。   这是到地方了。   轿子缓缓落地, 李瑶柱赶忙掀开帘子往外看,还问‌了句,“到了?”   “恩。”吴家五小子点头。   “成。”李瑶柱便顺势下了轿子。   眼前还是小巷子, 依旧不算宽,这么‌一顶小轿子抬进来,边上甚至是都没法子走‌人, 缝隙太小了。   李瑶柱专门凑过去看,就瞧见这小巷子前前后后长的很‌,两边加起来统共就几‌扇门,瞧着还不像是大门,倒像是一些大户人家的后门似的。   前面就是刘典狱说的地儿‌,这会子关着门,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瑶柱往前看了眼,没瞧见朱九和小子们,倒是也没着急。   这胡同实在是太窄,要是李瑶柱这样‌的还行,轿子使劲往旁边挪一挪, 倒是能挤过去, 可商户们就不行了,就算是最瘦的那位也比李瑶柱胖许多, 甚至是得有李瑶柱两个‌那么‌胖。   那这一顶一顶轿子的,商户们就算是从轿子出来,前后也都有轿子挡着,根本没法来跟李瑶柱汇合。   有商户掀开帘子看了眼, 立马就看出来了, 便赶忙合上帘子,开始想法子, 反正是不想叫人知‌道这事儿‌。   还有的商户没注意到,直接出了轿子,要上前越过轿子找李瑶柱汇合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被挡住了,当即就脸色不好看。   站在缝隙边上看了一会子,到底是没言语什么‌,怕叫人听‌了去,只能再回轿子里坐着。   一样‌是得想法子。   这能有有什么‌法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不能叫巷子边宽一些,更不能叫自‌个‌儿‌马上变瘦。   也不能当场把‌轿子给砸了。   有些商户就想着,巷子这么‌窄,也不知‌道李瑶柱知‌道不知‌道,他坐在最前头的轿子里,一出来就是门口,肯定是不用多操心,但是他们这些人怎么‌办。   不知‌道李瑶柱是知‌道这事儿‌,但是故意想叫大家难堪,还是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以着李瑶柱的能耐,这还当真看不出来。   但甭管怎么‌样‌,好些个‌商户都觉得眼前是丢脸了,尤其要是叫刘典狱那些衙门的人瞧见了,指不定还得怎么‌说,眼前这完全就是下马威。   并且下马威的相当成功。   直接给困住,想不出法子。   还有的商户在轿子里艰难转身,偏偏实在是太胖,根本转不过来,就只能把‌手伸到后面,整个‌人都拧巴着,十分艰难的摸角轿子后面。   如果‌轿子后面也能打开的话,直接叫所有的轿子都打开,那前后就是通的,直接一个‌一个‌的钻过去,照样‌能到最前面。   却偏偏轿子后面是封死的,根本打不开。   这商户就很‌郁闷,嘀咕了句,“早知‌道就造那样‌的轿子。”   家里头不差钱,找木匠打什么‌样‌的轿子打不出来?何至于这会子为难的跟什么‌似的,当真是手头有银钱也都解决不了。   这也太难为人了。   前面李瑶柱盯着轿子看了一会子,直接道:“你们只管往前走‌,到我面前停一下就成。”   眼前是门口,比起连绵不绝的墙来说,稍微凹进去一块,地方是稍微大一点,李瑶柱直接站在门楼子下面,那轿子就能轻松过去。   抬轿子的下人也发现这事儿‌了,不过这到底是牵扯到主子,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肯定是不敢露出分毫表情的。   就听‌李瑶柱的上前。   后面的人一看,自‌然‌得跟上去。   到了李瑶柱前面,他就叫下人赶紧停下,对轿子里面的商户道:“这会子可以出来了。”   商户这才掀开帘子出来。   不等商户说话,李瑶柱就低声道:“这实在是没法子的法子。也不知‌道打哪儿‌找的地儿‌,前后都长的很‌,要是直接到前面拐角停下,咱们再一个‌个‌出来,那也还得步行走‌回来。我这想了想,干脆咱们少走‌几‌步,从这儿‌下就行了”   虽然‌巷子很‌窄,但其实可以找个‌十字路口下轿子。   不过这巷子出奇的长,真要是那样‌的话,就得走‌很‌长一段路。   就这些个‌商户,叫他们走‌两步还行,要是走‌三步四步五步的,怕是就得累的气喘吁吁,或者身上的衣服弄皱了,不整齐了,到时候瞧着可就不体‌面了。   与其那样‌,倒是不如叫商户们少走‌几‌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商户下了轿子,倒也没说别的,只说:“早知‌道这样‌咱们就提前准备准备”   李瑶柱没说话。   这事儿‌他是不打算解释,有刘典狱的关系摆在那里,就算是说自‌己提早不清楚,怕是这些人也不会信,那便索性直接不言语。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那商户瞧见李瑶柱这表情,倒是也没再说第二句。   后面的轿子停下,又有商户下来。   李瑶柱马上就笑起来,“暂时挤一挤,要不然‌就得到最前面,且还得走‌回来,我倒是觉得还不如一步走‌不用走‌。”   还是先前那些话,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   这商户倒是没抱怨,只过来跟李瑶柱一块儿‌挤在门楼子下面,且还笑道:“那确实是。”   他是胖的很‌,真要是叫他多走‌几‌步路,那肯定是形象全无的。   又想着,等会子后面的商户来了,这小块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挤的下。先前安排的时候,是他们主动靠后的,就是不知‌道等会子会不会后悔。   门楼子下面人越来越多,确实是有些挤。   好在轿子确实不算大,叫下人抬着轿子,紧紧的贴着另外‌一边的墙走‌,这边人虽然‌有不少,但勉强算是挤下了。   等所有商户都下了轿子,李瑶柱就瞧见那边胡同口的竹策露了下脸,就知‌道他们都来了,便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   是没打算叫他们一块儿‌进去的。   就是这些商户,也只是带着一个‌心腹而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面轿子还没拐弯,商户们就按捺不住了,赶忙到巷子里活动下身体‌,又整理身上的衣服,确定仪表堂堂了,这次看向李瑶柱。   都不敢说什么‌,怕门后面万一有人,再听‌到了怎么‌办。   李瑶柱也没多说,就示意自‌己要敲门了,见着大家伙儿‌都点头,这才上前敲门。   过了一会子,里面应了声,随后门打开了,一点声响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门是特殊的,打开就是没动静,还是这回就是巧了,正好没有动静。   开门的是个‌生面孔,不过先是看了眼李瑶柱,这才看向其他人。   看的很‌快,不过李瑶柱觉得,他应该已经确定来了多少人,且确定来的都是谁了。   也没说话,就往后退了几‌步,叫大家伙儿‌进去。   李瑶柱便率先踏入。   一进去,就瞧见门后面是个‌挺普通的小院子,打理的倒是挺干净,两边的厢房瞧着都是中规中矩的,迎面就是正房,都关着门,瞧着也没什么‌出奇的。   不知‌道刘典狱还有谁,也不知‌道那边来了什么‌人,来了几‌个‌,都在什么‌地儿‌。   等所有人都进了院子,身后的门就直接关上了。   李瑶柱不着痕迹的看了一圈,没说话。   商户们都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看向李瑶柱,想叫他出头。   倒是也没等着李瑶柱怎么‌样‌,开门又关门的,瞧着及不起眼的爷们便从众人身后走‌到前面,一开口,声音低低的,还有些嘶哑,“跟我来。”   李瑶柱自‌然‌是用不着说什么‌,只管跟上就是。   没去边上的厢房,也没去正房,而是沿着墙根,走‌最边上,再往前是一面墙,走‌近了才发现这面墙的一边是开口,可以绕过去,后面还有一条小路,是通往正房后面的。   跟二进宅子有点像。   不过眼前这显然‌不是第一进宅子,至少没有正儿‌八经的大门,只有大家伙儿‌进来的小门。   穿过小路到后面,俨然‌又是一进院子。   这看起来就大得多,甭管是两边的厢房,还是正房,瞧着都挺气派,直接就有大户人家的模样‌了。   李瑶柱特地往正房最边上看了眼,果‌真是发现一堵眼熟的墙,就知‌道这后面肯定还另有干坤,至于是什么‌样‌,引路的没往那边去,怕是这回看不到了。   这回是去了正房。   房门开着,不过从外‌面看是什么‌都没看到,等到了近前,没等外‌面怎么‌样‌,里面马上就有人迎出来,也没说话,只引着人往里面去。   这回还是李瑶柱在最前面,不过身后的商户有些犹豫。   眼瞅着要见到了,心里头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要是走‌在最前面,是不是会被里面的人认为是这些商户中管事的,到时候直接跟自‌己多说些话,这一来二去的,两边不就熟悉了。   不过就这犹豫的功夫,李瑶柱已经进屋。   进了屋,眼前就是一扇及其不起眼的屏风,也难怪从外‌边看不到里面。   绕过屏风,里面是个‌挺大的厅堂,桌椅俱全,并且早就有人等着了,刘典狱也在,不过还有其他李瑶柱有的熟悉,有的完全没见过的面孔。   像是这样‌的厅堂,李瑶柱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早前是听‌老‌大说起过,是说这些年厅堂才是大家熟悉的样‌子,再往前推,差不多得是前朝了,厅堂跟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且有的地儿‌门口还有屏风,不叫人一到院子就能瞧见屋里是什么‌样‌。   当时李瑶柱还说:“我倒是觉得那样‌挺好。”   家里头正房的门敞开着,回头再叫人瞧见里头,总归是会叫人觉得别扭。   可要是大白天的关着门,又觉得在屋里憋得慌。   “后来为什么‌都改了呢?”李瑶柱还问‌了。   就不明白那么‌方便的格局,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正房迎面是没有屏风的。 第1269章 第 1269 章   第1269章   甭管是寻常百姓家中, 还是‌富户,亦或是‌一些大户人家。   那宅子甭管造的‌规格怎么样,一般屏风都不会摆在正房迎面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大门里外倒是能经常看到影子壁, 像是‌李瑶柱家里,虽然只是‌村里十分寻常的‌宅子,但也用土坷垃加上石头什么的‌, 正儿八经的‌垒了个影子壁。   倒也不是说屏风就完全不用了。   是‌不能放在迎面上。   正房里面通常都会有里间,这个里间门口‌有一些人家就会放。   还有的‌会在炕前放,叫做炕屏。   当时李瑶柱问‌老大为什么,他‌莫名就觉得老大肯定知道原因。   不过‌老大却没有给‌解释,但是‌也没说自己不知道,只是‌似是‌而‌非的‌说:“有时候,也不是‌看方便不方便的‌,而‌是‌要看需要不需要。”   如果屏风不需要摆在迎面上,或者说有些人觉得不需要,那这事儿是‌当真能改变的‌。   虽然寻常小‌老百姓改变不了什么,但若不是‌小‌老百姓呢?   比如说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人。   李瑶柱心里头瞬间就想了许多, 只看着‌老大当时心情像是‌很不好的‌样子, 便没有再说这个事儿。   左右也就是‌闲聊而‌已,没得必要非得追根问‌底。   尤其是‌这事儿根本应先不了自己过‌日子。   只眼前瞧见曾经老大提到过‌的‌格局, 李瑶柱便瞬间想了许多。   不过‌面上是‌滴水不漏的‌,只在屋里大致瞥了一圈,因着‌只跟刘典狱最‌熟悉,倒是‌还有方主簿, 但跟他‌是‌没有那么熟悉的‌, 李瑶柱便很明显的‌看了眼刘典狱。   两‌个人的‌关‌系知道的‌人有很多,尤其是‌在场的‌人几乎都知道, 那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的‌。   刘典狱也一样没藏着‌掖着‌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直接抬手,看似很随意的‌指了个位置,“去那儿坐着‌。”   屋里有许多座椅和边几,刘典狱这些人是‌早来的‌,但是‌并没有扎堆,而‌是‌四散开来坐着‌,且所有的‌座椅看上去像是‌个弧形,也就只有从门口‌进来,靠近屏风的‌地儿暂且空着‌,可只要搬两‌个座椅过‌去,那这立马就能形成一个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说按照屋子的‌方位来说,照样有坐北朝南,主位、副主位等等,但若是‌不讲究的‌话,这也能当真不讲究。   可以暂且不在意主位,只管上前随便坐就是‌。   不过‌眼前甭管是‌来的‌都是‌什么人,且轮不到李瑶柱坐主位,他‌便赶忙上前按照刘典狱说的‌,直接坐下。   这地儿就在刘典狱边上,李瑶柱手边就是‌刘典狱的‌边几,另外一边是‌自己的‌。而‌刘典狱的‌另外一边,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   李瑶柱的‌另外一边,也是‌个生面孔,不过‌恍惚间早前在衙门的‌时候似乎是‌见过‌。   还是‌那时候因为山神的‌事儿,用过‌的‌木盆得送来衙门,李瑶柱专门给‌送过‌去,衙门里有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的‌看热闹 ,管事的‌管事,李瑶柱恍惚间是‌见到过‌一回。   再就是‌上回外山作坊的‌生意清账,请衙门的‌账房先生帮忙,当时还叫老三也露面了,李瑶柱恍惚间好像也是‌见到过‌这位,不过‌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后‌来就没再见到了。   眼前再一次见面,却也不知道人家姓甚名谁,在衙门是‌当的‌什么差事,那就跟陌生人一个样。   后‌面跟着‌进来的‌商户,大约是‌头一回见这样的‌架势,瞧见李瑶柱直接落座了,就都有些为难,要是‌自个儿上前挑着‌坐了,就怕在场的‌一些人再不满意,可也不能就这么干巴巴的‌站着‌。   不像话。   且还有些尴尬。   偏偏这些人就像是‌故意似的‌,也没马上开口‌,就叫他‌们站着‌。   商户心里头就难受了,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下马威。   可也得忍着‌。   谁叫这些人都是‌衙门出来的‌,自家哪怕是‌再有钱,对于衙门来说,那肯定是‌不敢得罪的‌。   大家都站着‌,就李瑶柱坐着‌,这要是‌什么都不说,装傻充愣的‌,那也不合适。   不过‌李瑶柱也没马上开口‌,而‌是‌微微扭头瞥了眼刘典狱。   刘典狱就道:“随便坐。”   有人发话了,这就当真可以随便坐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也就只有李瑶柱显得特殊,别的‌所有商户就全‌都一样,便是‌想出风头也没得机会,只能是‌当真随便坐。   都落座了,便有极其不起眼的‌,穿着‌灰不溜秋,瞧着‌不像是‌下人,但也不像是‌衙门里的‌小‌吏的‌,一个个的‌低眉顺眼的‌出来,给‌上茶。   就是‌一碗清茶。   没上点心。   李瑶柱看了眼,微微眯起眼睛。   茶水瞧着‌挺普通,香味有些冲,又有些淡,就是‌普普通通的‌茶叶沫子,不过‌茶碗却很不一般,至少‌李瑶柱也见过‌县上铺子里的‌茶碗,但从未见过‌这样的‌。   且先前从刘典狱那边拿了文‌房四宝和古画的‌时候,老大还跟李瑶柱说了些如何辨认古董的‌。   像是‌什么色泽,一些特殊的‌纹路,以及标致,会看的‌人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会看的‌,便是‌趴在上面看也是‌看不明白的‌。   眼前就有些商户看出来,面上不动声色,不过‌整个人却微微紧张起来。   只看这颇有来处的‌茶杯,就总觉得今儿个的‌这事不是‌小‌打小‌闹。   倒也有看不出来的‌,瞧着‌不怎么紧张,还有心思偷摸看李瑶柱,给‌使眼色,想叫李瑶柱先开口‌说话。   李瑶柱耷拉着‌眼皮,就当做没看到。   屋里倒也没安静多久,距离李瑶柱挺远,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一开口‌,声音低哑,叫人听了就不会忘记。   “组商会这个事,是‌好事。”   先是‌这么来了句。   这话是‌很好听,但在场的‌又都不是‌一根筋的‌,听了好话,反倒是‌马上紧张起来,就觉得接下来肯定会说不好的‌。   “地方也选得好。”   依旧是‌好话。   但也依旧叫人不能放松。   总叫人觉得,前面的‌好话越多,到后‌面怕不好的‌话就会越狠。   挺煎熬。   “具体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一些,只是‌总觉得没听全‌,你‌们谁来说道说道?”   没有继续说好的‌,或者不好的‌,而‌是‌开始问‌话了。   商户们一听这个话,就都有些蠢蠢欲动。   虽然可能说得不好,会无意中‌得罪人,尤其是‌眼前这些人都是‌得罪不起的‌,但要是‌说好了,出了风头,那兴许就能跟其中‌的‌某一位或者某几位交好。   又想着‌,若是‌踟蹰不前,肯定是‌跟他‌们交好的‌可能性都没有。   但凡是‌做生意,有些性格其实都是‌一样的‌:甭管是‌遇到什么事儿,真要是‌有可能自己能得到好处,哪怕是‌可能性不大,那也一定会去尝试。   甚至是‌就算是‌有一成把握,也会去试试,如果成了,那肯定能大赚特赚,如果不成,顶多是‌损失些银钱,大不了回头就再想法子继续进行尝试。   人生活着‌这一辈子,就是‌在不断的‌尝试中‌度过‌的‌。   或者有三成把握,那就得抢着‌尝试,要不然机会就会被旁的‌人抢走。   若是‌有五成把握,基本上就得跟别的‌商户抢的‌头破血流才行。   把握要是‌更多,达到七成,甚至是‌八成,那亲兄弟,甚至是‌父子之间,或者夫妻,也都有可能反目成仇,甚至是‌能闹出人命。   如果有十成把握,那这世上任何事情都阻止不了商户追求这笔生意,甚至是‌能达到遇神杀神的‌程度。   利益,向来是‌能在后‌面推着‌走,也能在前面引着‌走。   利益越大,那力量就越大。   就眼前来说,在座的‌都是‌衙门里出来的‌,有些是‌生面孔,有些是‌熟面孔。   不过‌就算是‌熟悉的‌,也只知道在衙门里的‌差事,至于眼前出现在这里,手里头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人手,或者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这个便是‌李瑶柱也是‌不知道的‌。   商户们虽然个个手头不差钱,基本上银钱能做到的‌事儿,他‌们都做过‌。   但是‌对于衙门,也还是‌有许多事是‌不清楚的‌。   李瑶柱就觉得,应当是‌刘典狱这些人故意跟商户隔开一些距离,便是‌商户们要拿钱做一些事,他‌们也是‌不愿意的‌。   要不然这世上,还当真是‌没有银钱做不到的‌事儿。   有商户就看李瑶柱,用眼神询问‌,这事儿李瑶柱准备不准备出风头。   眼前只要率先开口‌,说的‌好了,兴许就能出风头。   而‌出风头这样的‌事儿,李瑶柱向来是‌当仁不让的‌。   不过‌这回李瑶柱轻轻瞥了眼刘典狱,见着‌他‌微微摇头,便立马心中‌有数,立刻耷拉下眼皮,假装没瞧见商户的‌眼色。   见着‌李瑶柱没反应,商户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有好事肯定得上赶着‌,这哪能往后‌退。   既然李瑶柱没抢着‌出风头,那眼前这机会也不能让给‌旁的‌人,那得自己来。   只是‌想着‌要开口‌了,却又一下子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这事儿说起来也简单,就是‌一群人凑到一块儿,运气有些好,生意做起来了,且眼瞅着‌还能继续做大,便想着‌建个商会,正儿八经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要是‌仔细说的‌话,这里面又有许多道道,一些大家伙儿都知道的‌,一些许多人不知道,只有寥寥数人知道的‌,还有一些先前私底下商量过‌,还没做的‌事儿,更有自个儿偷偷摸摸做了,没叫任何人知道的‌事儿。   眼前真要是‌开口‌,那是‌能说许多。   只是‌对于眼前这位生面孔,实在是‌不知道他‌是‌什么脾性,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有没有什么偏好,这些个全‌都不知道。   那就不能投其所好。   只能试探着‌开口‌。   “就是‌点心铺子,跟早前的‌铺子不一样。好些个铺子都是‌卖一模一样的‌点心” 第1270章 第 1270 章   第1270章   先说生意的事‌儿。   在‌这之前, 商户们手头的铺子也在经营,不过基本都是铺子各自经营各自的,或者是卖布, 那就专门‌卖布,或者是卖粮食,那就专门卖粮食。   这些个铺子与铺子之间, 虽然东家都是同一个,掌柜互相之间可能也认识。   但铺子里的生意,基本上都是完全不同的。   倒是也有商户做的生意大,去外地进货,一下子就会进很多。但基本上也不会在县上开许多一模一样的铺子,都是货运来‌,再一层一层的往下面卖,到最后是各自自己经营铺子的东家或者掌柜卖了去,再转手‌卖。   而像商会眼前折腾的生意,这还是头一份。   十好几家铺子,卖的面包子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且一部分面包子的价钱也是一样的。   甭管铺子的位置在‌什么‌地儿, 都有一样的面包子, 且是一样的价钱,那味儿自然也是一模一样, 因为都是作坊里一块儿做的。   虽然各个铺子里还有一些铺子自己做的点心等等,且一些有花样的面包子,只有几个特定的铺子有,旁的铺子是没有的, 但这比起各自独立的铺子来‌说, 已经很是不一样。   除此之外,所有的铺子, 甭管生意好不好,都是统一入账。   就好比合伙的商户们是一个整体,而这些个分散的铺子,也是一个整体。   卖的点心都差不多,账目最后统一归拢再清账。   兴许别的地儿也有这样的,但至少在‌县上,这样做生意还是头一份。   商户说着说着,心里头就有些飘飘然,就觉得这样做生意,但凡是县上的点心铺子,那肯定是争不过商会的。   又‌想着,这李瑶柱瞧着是很心善,看平日里行事‌作风也很大方,身边总是跟着那么‌一小群人,可那也就是叫不知‌道的人瞧瞧,会那么‌以为。   但凡是了解李瑶柱的,就不会觉得他心善。   尤其是县上开点心铺子的。   原本各个点心铺子虽然也有些竞争,但各个点心铺子的手‌艺都不一样,总有那么‌一两种点心做的确实是好吃,也基本上就靠这个维持生意。   可能一个点心铺子常年累月的开着,金山银山赚不到,但细水流长的,一年算起来‌,银钱也没少赚。   甚至是有些铺子是祖祖辈辈的开,都攒了银钱在‌县上置办了宅子,那是成了正儿八经的县上的本地人。   可等李瑶柱折腾起商会,那铺子一下子铺开,虽然卖的面包子是独一份,但很快各个铺子就有寻常点心卖,可能这些寻常点心比不上一些手‌艺独到的铺子卖的,但因着面包子生意好,喜欢点心的基本上都喜欢面包子,来‌铺子买面包子,顺便就会买这些寻常点心。   再者说,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人气。   人气都到了这边,那些个自己经营的点心铺子,当真是门‌可罗雀。   他们的生意不敢说一落千丈,但肯定大不如‌前。   要说他们对商会心里没想法肯定是不可能的,都是开铺子做生意的,商户就觉得自己很能想象的出‌来‌他们都是怎么‌想的,肯定心底里会恨商会,甚至是如‌果知‌道这事‌儿是李瑶柱张罗的,还会恨李瑶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折腾这么‌大的生意,他自个儿难道能不知‌道那些铺子的生意如‌何?   以着李瑶柱的能耐,肯定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还折腾生意,那这心思,商户自个儿觉得,这当真是算不上良善的。   “你说的这个”   商户还没说完,只是语速慢了点,且正说到兴头上,心里头还一直想着李瑶柱,就觉得这小子看着面上是挺好,可实际上那心也是黑的。   结果很突然的,直接被打‌断了。   说话的还是先前那位,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身份,这会子忽然开口,语气不疾不徐的,但那话说的,就叫商户瞬间紧张起来‌。   “开铺子赚钱,人人都这么‌想。”   语气沉甸甸的,并且莫名叫人觉得挺严肃。   “只是这么‌做生意,县上别的点心铺子生意如‌何?就我知‌道的,县上统共有十几家点心铺子,其中一半都开了上百年,剩下的也开了几十年,生意一直都很平稳。”   “就这阵子,有几家铺子直接关了门‌,再开门‌就不再做点心,要么‌是盘出‌去,要么‌是直接改行了。”   说着话,手‌指头还在‌桌子上,缓慢而有节奏的,一点一点敲着。   像是敲在‌人心上,就觉得整个人都紧绷着,不知‌不觉得浑身难受。   “那么‌些铺子生意都受了影响,若是铺子还能继续开下去,好歹是能过活也就罢了,可这还有直接没法过活的。你们做生意的自然是不管这事‌儿,只看实力。可咱们不行,县上个生意如‌何,赚钱多赚钱少的这都无所谓,咱们只看重一个字,‘稳’。”   这话一说,立马就能看出‌来‌,眼前这位肯定不是普通人。   李瑶柱这会子心底里就有些紧张,也隐约明白为什么‌刘典狱不叫自己开口了。   这要是自己开口,那到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己。   尤其这生意是自己张罗,便是商会也是自己次次出‌风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真要是自己开口,就怕是会直接直面眼前这位,到时候自己不但出‌不了风头,且还得在‌风口浪尖上,直接叫人家一把给掐住。   这商户不就是想着出‌风头,谨慎再谨慎的开口,以为解释生意算是中规中矩,万无一失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生意就摆在‌那里,且已经做起来‌了。   生意做得好,甭管是到时候想要钱,还是想插手‌,都能商量,哪里知‌道对面的人根本就没琢磨生意里的银钱,而是说了别的点心铺子。   这话说的,叫商户怎么‌答?   总不能直接承认,就说做生意的当真全都是如‌此,谁有本事‌谁就赚钱,谁没有本事‌谁就倾家荡产。   从来‌都是商场如‌战场,做生意失败活不下去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还能为了他们,自个儿人就不赚钱了?   只不过哪怕是心底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眼前却不合适说出‌来‌。   那得怎么‌开口?   商户就犯了难。   生意是大家伙儿的,他一个人可以给介绍,但是却不能直接做主,尤其是眼前所有人都在‌的情‌况下。   不能说生意,那又‌能说什么‌?   这才几个瞬息功夫,脸上就急出‌汗。   不敢轻易开口,就怕多说多错,明明先前说的事‌儿人尽皆知‌,且根本没有什么‌错处,却偏偏叫对方直接给否了,且还咄咄逼人的。   到底是没敢再开口,坐着没动,脸上汗津津的。   先前说话的那位便继续道:“这事‌儿我早已知‌晓 ,你这是说了没用的。还有没有想说的?”   不叫那商户再开口,准备换人。   那商户瞬间放松,并没有觉得自己没能出‌风头而懊恼,而是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这回就没有商户再想着抢风头了。   一时半刻的,都是直接装死,反正是没人说话。   可这也只能拖延一时,并不能一直这样。   李瑶柱刚这么‌想着,就听到那位再次开口,“都左右看看,身边有个摆件,看上去似乎是白玉的,但其实只是白色的石头而已,不值几个钱。你要是瞧见了,就来‌跟我说说商会。”   直接点名了。   人家都发话了,李瑶柱就赶忙顺势抬头看整个屋里。   这时候才注意到,原来‌每个人身后都有不同的摆件,有的看上去似乎是古董,有的看上去似乎挺普通,不过都没有重样的。   那商户也顺势左右看了看,最终发现只有自己身边的摆件是像白玉,倒是看不出‌来‌是石头。   他脸上的汗立马就出‌来‌了。   直接叫点名了。   不得不开口。   生意似乎不能说,那能说什么‌?   思来‌想去的,似乎只能说商会。   于是就十分谨慎的开口,“当时是一块儿商量,觉得那块地方合适。正好有些住户挺好商量,愿意搬走。”   说到这儿,商户马上就紧张的不行,怕对方说剩下的住户如‌何如‌何。   便赶忙解释,“还有些住户没搬走,眼前是在‌商量。要是他们一直不愿意,倒是也不影响什么‌,那就不用搬走就是了。”   至于背地里用过的手‌段,眼前肯定是不能往外说的。   甚至是都不太敢承认,就怕招惹到对方。   说完了,等了一会子。   对方没说话,脸上也看不出‌表情‌。   商户便微微松了口气,继续道:“商会是早早画了图纸,哪儿不合适的都能改。眼前是先修宅子,这个最容易,至于别的,都还在‌商量,没定下来‌。”   这已经说的很谨慎,甚至是都不太敢开口。   偏偏就是这样,那位也还是突然打‌断道:“这事‌儿我知‌道。那片地儿”   拖长了音调。   瞬间就叫人七上八下的。   就觉得好像脖子上面出‌现一柄闸刀,且正在‌缓缓升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忽然落下,到时候自己就会头断血流,直接送命。   “一只是那样,许多年了,你们能过去倒也算是好事‌。”   竟然夸了句。   商户就微微放松,刚想着要回应,就听到对方继续道:“住在‌那边的都是寻常百姓,甭管怎么‌样,也都算是县上的一份子。现在‌叫你们给搅和乱了,到底是会有些人日子过不好的”   这话说的,好像商户们不去折腾,住在‌那片地儿的人就能过好日子似的。   一个个的都懒的跟什么‌似的,挣一文钱,就得把这一文钱全部花完才行,宅子破破烂烂的,从来‌都不会修整,只要能有个躺下去的地儿就成。   这日子过的,实在‌是算不上好。 第1271章 第 1271 章   第1271章   叫这些人搬走, 只要他们自己愿意搬走,商户这边其实都很好商量。   要宅子给宅子,要银钱给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有些人还想要差事, 那也给。   虽然不能叫这些人立马大富大贵,但只要他们愿意搬走,至少往后的日子是比住在这片地‌儿要好得多‌的。   但偏偏眼前这位就说人家的日子以后会‌不好过。   那难道还能梗着脖子强调他说的不对?   肯定是不敢的。   面对这样‌惹不起的人, 只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哪怕是心‌底里不认同,但面上得承认。   只是这商户还没想‌好如何开口‌,眼前这位就继续道:“你兴许会‌觉得我说的都是屁话,都是不对的,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话说的,直接把‌商户吓了一跳。   商户赶忙摇头,话都不敢说了。   “你仔细想‌想‌”   这位依旧是不紧不慢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商户赶忙竖起耳朵听。   “商会‌在那里修起来,虽然现在还没修好,但那片地‌儿却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是肯定的。   出现在那片地‌儿的人变了,宅子也变了,许多‌宅子都直接推倒, 再没了原来的样‌子。好些个人搬走了, 商户们带着下‌人住在那边。   干活的人每日里来来往往的忙活着。   便是早前住在那儿的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无所事事, 而是每日里都盯着这些人这些事,想‌着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亦或是能不能给自己谋个像样‌的前途。   “往后呢?以后商会‌要是顺利建成,生意做起来, 到时候那片地‌儿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用不着说都知‌道。   很早的时候, 大家伙儿就凑到一起商量了。   那时候就说,等商会‌建成, 生意做起来,叫所有‌人,但凡是来县上的,首先‌想‌到的就是商会‌,首先‌来到的地‌儿,肯定也得是商会‌。   得叫县上的人,人人都知‌道商会‌,人人都来买卖,来做生意。   叫商会‌成为县上首屈一指的存在,并且还要声名远播。   真‌要到那时候,这片地‌儿不敢说寸土寸金,可至少会‌叫人趋之若鹜。   想‌到这里,李瑶柱忽然反应过来。   到那时候,如果还有‌住户没搬走的话,哪怕是再破的宅子,到时候恐怕也会‌很值钱,而眼前已经搬走的住户,等到那时候会‌不会‌后悔?   瞧见旁的人得到更多‌的银钱,自己却没有‌,只要是正常人,恐怕都会‌后悔。   “这是以后。”   这位直接说了句。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基本上一点就通。   是说哪怕是眼前似乎一切都很顺利,但以后生意如果真‌的顺利做大,商会‌当真‌是成了人人趋之若鹜的地‌儿,到那时候早前住在这片地‌儿却早早搬走的人,怕是得回来闹。   那这就跟先‌前说的‘稳’不一样‌了。   那商户也不是傻的,很快想‌明白这里面的未尽之意,当即就不敢开口‌说话了,也是觉得只要自己开口‌,肯定得说错。   多‌说多‌错,那宁愿直接什么都不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眼前这位没说出来的意思是明白了,但商户心‌底里并不觉得那怎么样‌。   事实上在这之前,甚至是早在看中这片地‌,开始琢磨着如何叫更多‌住户搬出去的时候,这些个商户就都已经想‌到这一点。   等将‌来商会‌有‌了名气,生意做的更大了,这片地‌儿自然会‌更值钱。   但就算是更值钱了,那也是因为他们这些商户,跟原来住在这片地‌儿的住户有‌什么关系?   住户们再如何,那也只是住户们。   甚至是商户们还想‌着,等到那时候,大家伙儿的身份就更加不可同日而语,便是有‌人来闹,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难道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踟蹰不前?   这些许小事,根本就不需要放在心‌上。   当真‌是万万没想‌到,眼前竟然给难住了。   话都不敢说。   那位见着商户不说话,便继续道:“我说的这些,你们未必想‌不到,但肯定不会‌如何在意。做生意也不需要在意这么些,真‌要是在意这些的,怕是生意也做不成。”   这话说的,更叫人不敢接话茬了。   不过其实事实就是如此。   “咱们却不是生意人,也不是寻常百姓。甭管做什么,一切都是为了‘稳’。”   就因为‘稳’,这以后才‌会‌发生,甚至只是可能会‌发生的事儿,眼前便直接提了出来。   身份不同,立场也不同,眼前商户们倒当真‌是无话可说。   偏偏这位又问:“谁再来说说?”   要是没人开口‌,就怕他又点名叫谁谁谁开口‌。   在座的,除了先‌前开口‌的两位,剩下‌的全都紧张起来,怕点到自己,怕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自己说了,回头再叫堵回来。   这会‌子也不想‌着出风头了,都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藏起来,别叫点到自个儿。   前后也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众人的想‌法变化倒是挺大。   李瑶柱也挺紧张,心‌里头胡思乱想‌的,就想‌着如果点到自己了,那自己应该怎么说,应该如何说。   眼前这位甭管脾性如何,就单单从先‌前两位商户都碰壁来看,就今儿个面对这么些人,至少是十分难以打交道的。   就怕是等闲开口‌都会‌被打断,都不会‌满意。   偏偏这时候刘典狱忽然开口‌了,且话还是对李瑶柱说的, “你来说。”   点了李瑶柱。   屋里的气氛顿时一松。   至少暂时别的商户是用不着担心‌了,这会‌子只管竖起耳朵听李瑶柱如何说,再听听眼前这位如何打断李瑶柱,如何不给他脸面。   李瑶柱也没想‌到自己就被点到了,不过仔细想‌想‌这也寻常。   毕竟先‌前是刘典狱不叫自己开口‌,眼前又忽然叫自己开口‌。   以着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来看,刘典狱肯定不会‌故意坑害自己,眼前这么做,是在帮自己。   只是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需要李瑶柱自己想‌明白。   如果想‌不明白的话,就怕是眼前跟刘典狱的关系也会‌马上发生变化。   这会‌子便是真‌正的如履薄冰,兴许一个弄不好,冰面就得出现裂缝,甚至直接破裂,站在冰面上的人得跌下‌去。   但要是顺利的话,这层冰便能送人去更高的一层。   说跟生意有‌关的事儿,亦或是说商会‌修建的事儿,似乎都很不合适。甚至是似乎只要提起生意,就肯定会‌被堵回来。   李瑶柱就想‌起先‌前刘典狱对商户的态度来,眼前便有‌所明白。   兴许这些人态度都是差不多‌的,至少对外面现出来的应该是这样‌。   “我这倒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便先‌说说我家里。”李瑶柱想‌了想‌,干脆不说别的事儿了,只管说自己家里。   外面的事儿牵扯的实在是太多‌,那也不是自个儿能改变什么的。   但是自己家的事儿,总能言语,便是眼前这位说什么,李瑶柱觉得应该也不至于‌就叫他无法应对了。   “家里头长辈都健在,平时的日子过着也还行,就是兄弟多‌,田产却算不上多‌,每年都是闲着就开荒,几乎是年年种不完的地‌。”   “不过原本家里的日子其实还算可以,一般只要勤快肯干,又有‌足够多‌的地‌儿可以开荒,慢慢的总能攒下‌些粮食,至少日子是能慢慢越过越好的。偏偏等家里有‌了我,那日子一下‌就暗无天日”   一生出来就体弱,便是大户人家也得愁,就怕养不活。   更何况那时候的老李家并不是大户人家,甚至是比村里寻常人家还要穷一些。   且那时候老七、老六、老五都还小,就是老四也才‌六岁,根本不顶用,老三也就九岁,勉强能帮家里的忙了,可到底是个孩子,能帮的忙十分有‌限。   一家子人,那么些人张着嘴等着吃饭,能干活的却只有‌那么几个。   尤其是那时候李老太刚生了李瑶柱,根本没法子干活,剩下‌的也就是李老头,老大、老二,勉勉强强算上老三。   那么多‌张嘴,就靠那几个人,真‌要是靠地‌里那点收成,就怕是不但养不活,更挤不出银钱养活李瑶柱。   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那能怎么样‌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事儿我自个儿是不知‌道,毕竟那时候还小。就有‌些事儿是听家里老大说的,有‌些是村里人说的。” 李瑶柱道。   李老头、李老太倒是从未言语过当年为了养活这么一大家子,尤其是为了李瑶柱,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又有‌多‌少时候绝望过。   也只有‌老大偶尔会‌说几句。   先‌前就说起过一个事儿,李瑶柱也是眼前才‌临时想‌起来,便直接给说了。   那时候李老头瞧着这么一大家子都等着他来养活,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心‌里头是真‌着急,几乎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反正是甭管有‌什么活,只要能干,给银子,李老头就都会‌去尝试尝试。   当时就正好听说有‌个大户人家中的长辈没了,专门从外面找人去当孝子贤孙哭丧,给的银钱还不老少。   这事儿传到村里,好些个人都说,工钱虽然不少,他们也都想‌去,但是叫他们去哭,那是当真‌哭不出来,主要是哭的不好的话,东家是不会‌给银钱的。   也有‌人觉得,跑去给别人当孝子贤孙,实在是不孝,就是给再多‌银钱也不会‌去的。   李老头知‌道这事儿之后,当时就决定要去。   正好这事儿叫老大也知‌道了,便说:“爹,你别去,我去。我跟你不一样‌,我这好歹是只有‌你一个亲爹,便是去哭了,其实也没什么。再者说,我这样‌的,也确实是得去哭一哭。”   当时李老头就问:“什么叫你这样‌的?” 第1272章 第 1272 章   第1272章   “没别的意思。”老大就道, “家里的兄弟好歹是跟我不一样。”   是说从老三往下‌,都是有亲生爹娘的。   这要是去当别人的孝子贤孙,当真是不太好。   老大就不一样, 他毕竟不是李老太亲生的,就觉得这样能行。   当时李老头就道,“你怎么不说老二?”   老二还是直接抱养来的。   “他跟前没有亲生的爹娘, 也着实是太可怜了些,不能叫他去。 ”老大倒是也有理由‌。   这么一说,李老头就不好坚持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叫哪一个儿子去,是准备自己去的。   “爹,你那爹娘不也都在。”老大就说。   李老头直接摆了摆手,“这事儿只能我去,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忙活,村里有事就去帮忙,别的且用不着你操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边往外走,一边又嘀咕,“那可不一样。我这是为了子嗣, 甭管是给谁当孝子贤孙, 那都是应该的。”   为了兄弟去当孝子贤孙,那就不行。   反正当时老大是没能去, 李老头去了。   这事儿村里人知道的不少,李老头要‌去,也没藏着掖着的,出门的时候见着村里的熟人, 直接就说起这个事儿。   马上全村的人就都知道了, 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李老头不孝顺,去给别人当孝子贤孙。   有的说李老头是让家里头给逼的, 尤其是李瑶柱,为了养活那么个孩子,真是什么事儿都愿意干。   也有的说,老李家别的不说,至少都是勤快肯干的,小子也多,且都听话‌,没有整天胡作非为的,也就是眼前这几年‌难一些,等回头小子们长大了,那日子肯定差不了。   老大在村里溜达一圈,是什么话‌都听到‌了。   还有人问老大:“你爹去给人当孝子贤孙,你咋想?”   老大就瞪眼,“我还能咋想,就想着家里头老八好歹是能有口细粮吃,回头叫他长大了好好过日子,孝顺爹娘呗。”   那问话‌的人马上就道,“你爹是为了老八才去,你就不难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难受什么 ?要‌不是我爹非要‌去,我就去了。”老大理直气壮的,“都是为了赚点银钱过日子,又不是拿去乱花,这事儿不丢脸。你们说是不是?”   反正老大是没觉得这事儿丢脸。   村里人一看老大这态度,倒是也不好说什么。   总不能说人家没正经过日子。   恰恰相反,人家就是为了能正经过日子,这才去挣钱的,且这事儿重点是工钱,并不是什么给人家当孝子贤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大说的这些话‌,还是因为老大表现出来的态度,反正慢慢的村里说闲话‌的人就不说了,反倒是大部分人都觉得李老头当真是为了过日子敢打敢拼。   李老头哭丧的地儿离村子不算远,村里就专门有人去看热闹。   去到‌地方一看,哦豁,人家不只是请一个人,是直接请了一群,李老头只是其中一个。   哭丧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礼数什么的只管照做就成,最‌主要‌的是得哭,得哭的像,得像真的,叫人完全看不出来是演的。   有人演的不好,哭起来看着像是在笑‌,没多久就叫人给带走,给点银钱打发,不叫再来了。   倒是李老头看着是像模像样,反正是一直留下‌,从头哭到‌尾。   等这事儿结束,拿了工钱。   李老头那叫一个高‌兴,赶忙去买了一斤细粮,准备拿回去给自己老八好好养养身子。   正好半路上遇到‌看热闹的村里人。   大家伙儿就笑‌,“咱们去看了,你哭的就跟真的似的,不知道的,还当真以为你是孝子贤孙。”   李老头就瞪眼,“为了工钱,那自然得跟真的似的。”   “你咋哭的,咱们怎么就不行?”   毕竟看上去特别真,那是当真有人好奇。   李老头就道:“我就想着,家里头要‌是没有我手头这些银钱,那就直接揭不开锅了。孩子们吃不上饭,都得饿着肚子,还有老八,本来就难养活,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他娘熬的,怕是也得跟着去了,到‌时候我能受得了?那日子也别过了,我怕是也得去。剩下‌那么些个孩子,肯定活不下‌来,到‌那时候老李家就不在了”   说是家破人亡也不为过。   只要‌那么一想,李老头就难受的厉害,那也确实是真哭。   村里人一听,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不过又有人说:“这要‌是我,家里头孩子那么多,只管送出去那么一两个,那样家里就松快多了,日子也不会很‌难,总能过下‌去。”   至少不会到‌去给人哭丧的程度。   李老头就笑‌,“这样倒是也成。可咱们这不是想试试,日子要‌是能撑下‌来,等往后家里头那么些子嗣,好日子只会在后头。”   每个人的活法都不一样。   有的人为了让自己活得舒坦点,对于家里人的感情那是十分有限的,只能自己吃饱喝足了,这才有多余的精力去惦记自家人,要‌是自己都没法子吃饱喝足,那得先惦记自己,至于家里头的其他人,爹娘、妻子,子嗣等等,这些个人那都得靠边站。   甚至是为了叫自己舒坦一些,卖儿卖女也不只是说说。   是真能做出来。   反倒是像李老头这样,咬着牙把‌日子过下‌去的,当真是不多见。   不过也有人说话‌比较公道, “那是他有本事,到‌底是识文断字的,且家里头还有个老大也是能耐的,便是这两个人只要‌活计足够多,养活那么一大家子根本不算难。咱们不识字,就是出去找活人家也不一定要‌,就算是想养活那么一大家子,能耐也是不够的。”   说什么的都有。   只是说一千道一万,村里头那些个卖儿卖女的人家,平日里可能看着没什么,可等到‌有事,尤其是小辈说亲的时候,其实并不好说。   毕竟只要‌日子不好过,就想着卖儿卖女,那小辈成亲了,万一日子稍微不好过了,是不是也得那么做?   而像是老李家这样的,就叫人觉得,人家是真有本事,哪怕是再苦,也咬牙撑过去,这就叫人有些羡慕,要‌是自己也那么有本事,日子肯定过的不会差。   不过老李家早些年‌也实在是不富裕,小辈说亲是难得很‌。   那时候的事儿,李瑶柱当时肯定是不知道的,也就是平日里听老大偶尔絮叨几句,有时候李瑶柱有些想不明白的,还会专门去问李老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像是眼前说的这事儿,李瑶柱就去专门找李老头问:“爹,你去人家家里当孝子贤孙,当时有没有觉得很‌难过,心里头不好受?毕竟咱家哪儿哪儿都好好的,却‌偏偏得叫你去哭丧”   当时李老头就没好气道:“哪能有什么法子?家里头都等着吃喝等着银钱。再说我那也不是去给人家当孝子贤孙,我那是当差,是为了工钱。”   重点是工钱,哭丧也不过是差事而已。   反正李老头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身上。   且还跟李瑶柱说:“这差事又能算得了什么,别的你没见过没听过的差事我也都做过!”   还有点小骄傲。   李瑶柱就趁机问 :“还有啥差事是我不知道的?那也不是差事,只是活计吧?”   非得说是差事,弄得正儿八经的。   “去去去,瞎问什么。”李老头不肯说,打发李瑶柱走。   李瑶柱一看问不出什么,倒是也没有追着问,不过转身就去找老大,也是问这个事儿。   老大就道:“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叫我说我哪知道说哪个。眼前就哭丧那事儿,回来之后直接在村里出名‌了,都说很‌会哭,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差事就还找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了,又有大户人家找哭丧的,管家亲自出来找的”   “咋?爹又去哭丧了?”李瑶柱赶忙问。   当时老大就直接翻白眼, “你就知道哭丧。”   李瑶柱就笑‌,“这不是你跟我说的,咱爹出名‌了,再有这样的差事,人家肯定得来找他不是?”   “找了就一定要‌干?”   “那时候咱家不是挺穷的吗?”   家里头穷,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赚钱,既然有差事了,难道还能推了不干?   不顾李瑶柱那时候也就是嘴上问问,故意那么跟老大说。心里头是想着,以着李老头的能耐,估摸着这第二回,不一定还继续干那个差事。   果然老大就说:“因着出了名‌,管家那边很‌快就知道这事儿,要‌见见。”   村里头旁的人都没见,因为李老头在这上面名‌气大,就要‌先见他。   那时候李老头刚下‌地回来,倒也没有着急忙慌的去见,而是回来好好拾掇拾掇自个儿,甚至是还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十分从容的去了。   管家一见李老头这模样,先是上下‌看了几眼,这才问:“听说你哭丧哭的很‌真。”   “那是差事,自然得干好。”李老头一本正经的。   这话‌说的,好像只要‌是差事,就都能干好似的。   管家就挑眉,多看了眼李老头,问:“你可识文断字?”   也是巧了,管家手头正好有别的差事要‌找人,便顺势问了下‌李老头,这才知道李老头识字,且还颇为有些见识,那差事是能轻松干了的。   倒也不是多难的差事,不过得需要‌识字,且还得会写,有些个见识的才能胜任。   按理说这样的活计找读书人最‌好,但读书人一般都爱干体面的差事,像是这样来大户人家临时当差,其实是不怎么体面,读书人极少愿意来。   倒是李老头正合适,管家当场就给定下‌,叫李老头去当差。 第1273章 第 1273 章   第1273章   老大跟李瑶柱说这个事儿的时候, 还说:“想明白没有?”   哭丧那事儿,其实也不是那么简单。   去一趟,干好了, 名声有了,等到下回再有差事的话,兴许就会直接找过来。   只要接触的‌多, 就不一定非得干原来的差事。   兴许就能趁机展示下自个儿的‌能耐,就能得‌到‌别的‌差事。   这事儿谁都‌说不‌准,但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能把握住,若是当时不‌去哭丧,那不‌但赚不‌到‌银钱,家里头的‌日子就会跟艰难,而这后面的‌差事 ,那肯定不‌会是李老头的‌。   都‌是一环扣一环。   进不‌去环中,就永远都‌赚不‌到‌里面的‌银钱。   李瑶柱一听,心‌底里就想着, 自己想的‌果真是没错, 不‌过面上是没叫老大看出来,且还说:“倒是有些明白。不‌过也得‌真有能耐才行, 要不‌然‌就算是差事到‌了眼前,结果干不‌了,那也白搭。”   “那是自然‌。”老大很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就老李家来说,李老头和老大那能耐自然‌是够的‌。   早些时候日子穷, 除了因为家里头人‌口多, 且还有个李瑶柱不‌怎么康健,也是因为赚钱的‌机会不‌多, 找不‌到‌差事,只能慢慢想法子。   但一般只要有活计,甭管是李老头还是老大,就都‌能干得‌了。   反正从来是不‌用担心‌活计干不‌了,便是一些需要手艺的‌活计,李老头干不‌了,老大也能干。   像是木匠这样的‌手艺,老大就会,只是没那么精。   家里头好些个柜子、板凳等家具,有的‌是李老头打的‌,就粗糙的‌很,有的‌是老大打的‌,瞧着就精致许多,看着是像模像样的‌。   不‌过比起人‌家正儿八经的‌木匠,老大那是能耐不‌太够的‌,但是一些个普普通通的‌活计,他都‌能干得‌了。   也是因为李老头和老大,这才叫家里的‌日子慢慢好起来,好歹是一个个的‌都‌给养活了,养大了,且田地‌也攒下不‌少,一年年的‌收成是越来越多的‌。   “不‌过就算是到‌了这会子,家里头也还是有许多事儿。我好几‌个兄弟都‌还没说亲,都‌是为了这个事儿着急,偏偏一时半刻的‌也找不‌到‌合适的‌,还只能耐着性子慢慢来。”李瑶柱侃侃而谈的‌,“我是行八,一直到‌家里老二,也就是老大、老三不‌用琢磨这些事儿,只管过日子就好。”   兄弟那么些个,都‌还没说亲。   有的‌刚刚有点眉目,还有的‌连点眉目都‌没有。   偏偏这样的‌事儿就算着急也没有用,只能耐着性子等。   就这么大概说了下自家的‌事儿。   不‌一会子就说完了,李瑶柱便闭了嘴,没再说别的‌。   眼前这位面上依旧是瞧不‌出什么,不‌过竟然‌没打断李瑶柱。   比起前面两个商户,李瑶柱眼前说的‌话算是最多的‌。   “这个我倒是当真不‌知。”眼前这位忽然‌开口,竟是没打断李瑶柱,也没把他的‌话给堵回去,反倒是语气听着还挺和善,“家里人‌口多,事就多。甭管是穷,还是不‌穷,只要人‌多,就不‌会有消停的‌时候。”   就有些感慨的‌说了句。   李瑶柱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旁的‌人‌家他也不‌好说什么,但就老李家来说,虽然‌平日里大部‌分时候看着是好好的‌,可实际上几‌乎每天都‌有事,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有事。   “你很不‌错。”   这位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李瑶柱就有些受宠若惊,心‌底里隐约有些明白,这位大约是极不‌喜欢谈生意上的‌事儿,但若是家里的‌事儿,兴许就能对‌他的‌胃口。   就是不‌知道是觉得‌老李家的‌事儿可以听,还是旁人‌家的‌事儿也愿意听。   “你们大约都‌不‌知道我是谁,平日里我是极少出来,不‌知道倒也寻常。我姓白,在衙门没什么正经差事,用不‌着每日里点卯,不‌过也管些事儿。”   白爷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说着,。   “眼前这些事儿,就是我管。”   没说的‌太具体,但李瑶柱是明白了。   眼前这位白爷,在衙门应当是没有明面上的‌差事,不‌用去衙门坐班点卯,但在衙门里的‌身份地‌位应当不‌低,要不‌然‌不‌会直接管眼前这些事。   而且看样子其他人‌都‌很信服他,对‌于白爷说的‌这些话,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合适。   李瑶柱就不‌由得‌想,这位白爷应该能耐了得‌,且还很有背景,否则根本镇不‌住这里里外外的‌人‌。   像是衙门里面,虽说县衙不‌大,人‌也不‌算多,但里面的‌道道当真是不‌老少,就老三这样小小的‌半点不‌起眼的‌管事,那都‌得‌里里外外的‌都‌通透了才能顺利当差,要不‌然‌早就叫人‌顶替了。   外面就更复杂了。   老三还只是采买,便是这样对‌于外面的‌小买卖,也必须得‌摸透了才行,要不‌然‌那价钱高高低低的‌,有时候被骗了都‌不‌知道。   而外面这些商户,那手段就更多了,想要叫他们都‌服服帖帖的‌,不‌但得‌有本事,且还得‌有实力。   没有实力,本事再大,有时候面对‌一些事也是无能为力的‌。   白爷能压服住这些个商户,当真是本事、实力缺一不‌可。   看看眼前的‌这些商户,都‌是大气不‌敢喘一个,这要是别的‌场合上,这些个人‌肯定不‌会这么安静,非得‌想法子出风头不‌成。   哪里能像是眼前这会子,一个个鹌鹑似的‌,都‌是缩着脑袋,生怕被白爷注意到‌。   李瑶柱微微抬头,看了眼边上的‌刘典狱,没见着他有什么反应,心‌里头就下意识想着,早前是不‌知道衙门还有这样一号人‌物‌,刘典狱也没说过。   那时候他还以为衙门里专门管外面生意这些事儿的‌,就刘典狱这些个小吏。   哪能想到‌后面是还站着有大能耐之人‌的‌。   不‌过刘典狱也算是十‌分照顾自己,要不‌然‌刚进来的‌时候若是贸贸然‌开口说了不‌合适的‌,直接招了白爷的‌烦,那是没法子改的‌。   “你们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这个我不‌多说。”白爷双手交叉,很是悠闲的‌样子,“不‌过衙门也有衙门的‌规矩,再具体的‌我也不‌好多说,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个字。”   李瑶柱心‌里头就想着,是‘稳’。   果然‌,白爷声音不‌高不‌低的‌, “稳。”、   甭管县上的‌生意如何,只要稳就行。   而眼前大家伙儿折腾的‌生意还有折腾的‌商会,至少已经叫白爷提出来两点是跟‘稳’冲突的‌,点心‌铺子生意太好,叫以前的‌点心‌铺子都‌开不‌下去了;商会占了大片地‌儿,原来的‌住户甭管是搬走‌还是没搬走‌的‌,将来肯定都‌会后悔,兴许就得‌来闹。   正说这话,刘典狱忽然‌开口,“商会叫你们这些人‌凑到‌一起,手底下那么些人‌,但凡是有点什么事,应当是能轻易解决。”   这话说的‌没错。   但肯定也不‌只是面上那点意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忽然‌就想到‌这些个商户的‌脾性,对‌于他们来说,甭管是什么事,永远都‌是最看重利益。大家合伙凑到‌一块,是商会,是一个实力强悍的‌庞然‌大物‌。   到‌那时候遇到‌一些事情‌,肯定会因为实力而压缩成本,从而取得‌更大的‌利益。   ‘公平’二字,在商户眼中,几‌乎是不‌存在的‌。   果然‌,刘典狱马上说道:“有些事,有些规矩,会不‌会变?比如说进价,现在是一个价,到‌时候商会成了,就又会变成另外的‌价。”   说的‌有点含糊,没有太具体。   但李瑶柱是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不‌过看别的‌商户脸上的‌表情‌,有一些是没太明白的‌。   白爷忽然‌笑了下,“就好比你们眼前做的‌点心‌生意,开了那么些点心‌铺子,生意是越来越好。别的‌点心‌铺子生意越来越不‌好,甚至是有一些直接开不‌下去,不‌得‌不‌改行。这样时日久了,那些个生意越来越不‌好的‌怕是也不‌会坚持,那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会让县上几‌乎所有点心‌铺子都‌是商会的‌。   而这也是商户们早前讨论过,并且准备达成的‌目标。   到‌时候生意都‌是自个儿的‌,那肯定赚钱更多。   不‌过眼前白爷忽然‌提出来,那肯定不‌是准备夸。   果然‌,白爷接着道:“到‌时候你们忽然‌商量起来,觉得‌点心‌的‌价钱太低了,准备提一提价。于是点心‌的‌价钱就高了,叫人‌发‌现了之后,肯定会有一些人‌不‌愿意,但是也没有法子,因为县上已经没有别的‌点心‌铺子了。”   或许会有一些人‌家,直接就不‌买点心‌了。   但是点心‌这东西,也不‌只是自己家买来吃。   逢年过节,走‌亲访友的‌,或者家里头有什么事儿了,这都‌得‌买一些点心‌摆着,好看也好吃。   点心‌就算是涨价,对‌于一些人‌来说,该买的‌还是得‌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然‌也会有一些人‌家会选择自己做点心‌,可那得‌多少工夫,且还不‌一定做得‌好吃,有那工夫,还不‌如出去做工赚些银钱。   “卖的‌点心‌个头太大,直接一分为二,个头小一些,但价钱却是一样的‌。”   这其实就是变相的‌涨价。   对‌于需要的‌人‌家来说,也是得‌捏着鼻子认了这个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县上的‌点心‌生意都‌是商会管着的‌,涨价了,赚到‌的‌银钱就多了,这就直接尝到‌甜头了。那等到‌回头商会觉得‌赚钱不‌够多,又开始想新的‌花样,到‌那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兴许到‌最后,那价钱得‌高到‌离谱的‌程度,导致整个县上的‌人‌平日里都‌吃不‌起点心‌。   商会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山,一个叫人‌不‌能逾越的‌庞然‌大物‌,甭管想做什么,都‌是为所欲为,并且都‌能做成。   等真正到‌了那时候,就怕是连衙门对‌于商会也是无能为力。 第1274章 第 1274 章   第1274章   商会会成长为一个为所欲为的庞然大物。   这是白爷要表达的意思。   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并‌且商会以后不可能只开点心铺子, 且还打算做别的生意,到‌时候就怕是县上所有的铺子就都是商会的,那当真是能为所欲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那‌时候, 衙门能‌做什‌么?   能‌管得住商会?   拿什‌么管?   所以眼前在商会还没建成,点‌心‌铺子的生意做的还不是特别大的时候,衙门这边直接表态了, 并‌且不是好‌态度。   先前刘典狱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没有说的太明白。   白爷是说的很通透了。   这些‌话说的,虽然‌很是不愿意叫商会建成,也不看好‌商户们凑到‌一块儿,但似乎也没有直接否定这些‌事,并‌且今儿个人家来了这么些‌人,就是为了解决这事儿的。   刘典狱忽然‌看了眼李瑶柱。   李瑶柱便赶忙开口道,“是得有规矩,且还得提前定下。”   眼前白爷说了那‌么些‌,归根结底,大约就是想‌要定下规矩, 或者还有别的意思, 那‌就得慢慢商量了。   “规矩是得定。”白爷肯定道。   李瑶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既然‌都这么说了, 这规矩具体是什‌么规矩,那‌肯定得商量好‌。   但除了定规矩,肯定还得有别的事儿。   果然‌,白爷继续道:“规矩倒是好‌商量, 可这东西, 其实并‌不是那‌么靠得住。”   这是实话。   所谓规矩,永远都是在一定的情况下才管用, 比如说有实力更强的存在守着规矩,或者所有人都守规矩。   而在某些‌时候,尤其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规矩其实都是摆设而已。   不过今儿个白爷是来谈事的,眼前他直接把话给说死了,那‌肯定不合适,得叫这话活起来,有来有往的,那‌这事儿才能‌商量好‌。   白爷自个儿倒是没再继续说,而是问了句,“你们都怎么说?都想‌想‌法子,看看这个事儿应该怎么办。”   说着就看了一圈,不只是看商户,还看了衙门里一起来的。   这也是个出风头的机会。   但有前车之鉴在,先前抢着出风头的商户,眼前是不肯开口了,就怕再说不好‌,再一次叫白爷堵回来,那‌不好‌的印象直接变得更重,那‌就太惨了。   先前没开口说话的,眼前是不敢冒险。   这风头不出也罢,总比给这位留下不好‌的印象强。   且眼前是正儿八经的开始讨论‌规矩,这也不好‌说自家的事儿,且商户们是都觉得,就自己家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实在是没什‌么好‌往外说道的。   难道能‌说自家长辈整天往府里抬人,这个妾,那‌个姨娘的。   或者说自家小‌辈不学‌无术,说是去念书,可实际上就带着下人玩,学‌了大半年,结果字都不认识几个,实在是丢尽脸。   或者说有庶出的小‌辈,倒是当真勤奋肯学‌,也有才,甚至是都有实力考取功名,但就因为是庶出,家里的长辈觉得庶出会压下嫡出的风头,就愣是压着不叫去科举,甚至是都不叫念书,非得硬生生的给养废了。   可偏偏就算是这样打压庶出,那‌嫡出的也依旧没本事,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闯祸倒是挺在行。   这些‌话说出去,不是擎等着叫人笑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商户竟是有些‌羡慕李瑶柱,好‌歹甭管怎么样,老李家的日子至少敞亮,拿出来说也有说头,不至于叫人笑话。   就有些‌商户十分明显的看向李瑶柱,想‌叫他开口。   眼前这风头,还真就适合李瑶柱出。   动作那‌么明显,白爷自然‌瞧见了,就直接道:“你这有什‌么话就说,倒也用不着如此。”   就说那‌想‌要使眼色暗示李瑶柱的商户。   被点‌名了。   商户身体一僵,心‌里头顿时就懊悔的不行,就想‌着早知道自己干脆坐着不动,非得多此一举,叫李瑶柱出风头。   眼前这些‌事叫谁来不都是一个样,自己非得操什‌么心‌。   这会子后悔也晚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咱家、咱家的日子其实就那‌样。都忙,很少能‌聚到‌一块。偶尔有事了才能‌凑到‌一块,那‌也是各自顾着各自,说不到‌一块。倒也有关系好‌的,不过不多。”商户下意识这么一张嘴就直接给秃噜出来了。   说完了就后悔的不行。   就赶忙说别的,“眼前规矩定下,一时半刻的肯定不能‌改,就算是改,那‌也得有改的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肯定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生意上,眼前是没想‌到‌法子”   总不能‌生意不做了,不赚钱了,叫别的点‌心‌铺子能‌继续做生意。   那‌组建商会还有什‌么意思?   “你来说说,得定什‌么样的规矩?”白爷就问。   商户一下就卡壳了。   叫他说漂亮话,那‌他能‌说上好‌几天都不带重样的。   要是眼前这事儿他能‌做主‌,那‌叫他定规矩,那‌也用不了半个时辰,保准能‌把规矩给定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眼前不是自己做主‌,且还摸不透白爷的脾气,那‌叫他怎么说?   规矩定狠了,就怕白爷不愿意;可要是规矩定的太松,自己心‌底里肯定是不愿意的。   想‌要叫两边都满意,到‌刚刚好‌的程度,那‌哪有那‌么容易。   商户就觉得自己没法开口了,但面对白爷的视线,这又得硬着头皮开口,就只能‌有些‌干巴巴的说道:“商会如何做生意,直接白纸黑字写下来。”   再别的,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心‌底里却想‌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到‌时候只要能‌赚钱就行,有了银钱就想‌法子把眼前这位说通,实在不行还能‌去衙门找别的帮手,只管用金山银山开路。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做生意赚钱。   “做生意这个,法子多了去了,真要是写,怕是一两个月都写不完。”白爷直接打断商户,不叫他再说了,转而看向李瑶柱,“你觉得应该怎么样?”   叫李瑶柱来说。   私心‌里,李瑶柱自然‌也是想‌尽可能‌的多赚些‌银钱,像是先前白爷说的事儿,大不了想‌法子解决了,不叫人家觉得吃亏就行了。   不过眼前似乎这么说不太合适。   李瑶柱想‌了想‌就道:“规矩这事儿,我是不懂的。”   不等白爷反应,李瑶柱赶忙又道,“就是我家里头,也极少说什‌么什‌么样的规矩。都是遇到‌事儿了,咱们是做了什‌么,怎么做的,叫长辈知道了,再言语做的对不对,好‌不好‌,下回再遇到‌这样的事儿,应当怎么做。”   老李家从来不会说一些‌规矩什‌么的。   不会非得跟小‌辈强调什‌么懂事孝顺之类的话,更不会整天强调小‌辈必须得听‌长辈的,要是不听‌就不孝顺之类的。   像是姥姥、姥爷,最爱说的就是哪个哪个小‌辈不听‌话,不孝顺,同时也最爱说五舅舅是最孝顺、最听‌话,最能‌耐的。   大舅舅也差不多是如此,先前跟大妗子一块儿,非得说叶哥儿不孝顺,且还直接找叶哥儿讨要银钱,如果叶哥儿不给,那‌就是不孝。   到‌最后叶哥儿是没给,大舅舅就当真是能‌说出不孝的话来。   再就是素娘的爹,那‌张嘴一开口,不孝之类的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观老李家,就从来不会说类似的话。   也从来不会要求小‌辈做什‌么什‌么事儿,要求小‌辈掏钱,如果做不到‌,或者掏不出银钱,那‌就是不孝,那‌样的话从来没说过,那‌样的事儿也从来没做过。   可仔细想‌想‌,难道老李家就没有规矩了吗?   似乎又不是。   至少但凡是出门在外的,家里头都会给留着灯,留着门,如果确定哪一日回来,便是到‌三更半夜才回来,正房屋里也一定是亮着灯,甭管是李老头还是李老太,都肯定会等着的。   只有等到‌小‌辈回来了,灯才会灭。   而小‌辈出门回去,甭管是谁,首先都得去正房屋里看看,要是李老头和‌李老太不在,这还得出来找找,总得见一面,说道说道几句话,这才行。   虽说老李家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但有些‌事儿,潜移默化的,似乎也根本用不着非得用嘴巴立规矩,那‌是自然‌而然‌就能‌做到‌的。   李瑶柱就这么说着,也没什‌么条理,想‌到‌哪儿说哪儿,听‌上去甚至是有些‌乱。   但白爷并‌没有阻止,甚至是听‌得津津有味。   说的差不多了,李瑶柱便住了嘴。   “好‌一个不必立规矩。”白爷不但没打断李瑶柱,甚至是脸上还有了点‌笑容。   倒是没想‌到‌白爷竟然‌愿意听‌这些‌话。   不过眼前似乎也只有李瑶柱这么说合适,就在座的商户家中,因着家大业大的,甭管是做家主‌的,还是做长辈的,基本上都是把规矩挂在嘴上,且还得叫一些‌小‌辈严格遵守。   尤其是庶出的小‌辈,必须得遵守规矩,否则就会挨罚。   但若是嫡出且受宠的,就可以不遵守规矩,便是这样做长辈的也会十分高兴的夸奖。   在大宅子里,这规矩虽然‌是明明白白的立出来了,但其实也只不过是针对那‌么几个人,叫他们必须得遵守而已。   那‌规矩有没有的,其实都无所谓。   商户要是说了这些‌话,那‌可有意思了。   难道商会定了规矩,就只针对那‌么几个特定的人,旁的人都用不着遵守规矩?   那‌要规矩又有什‌么用。   “你说的是很好‌,只是商会人多,家大业大的,就怕到‌时候没人自觉。”白爷直接给否了,不过看表情是没生气,语气也很放松。   “规矩还是得定明白。 ”李瑶柱跟着说了句。   白爷难得点‌头,表示肯定。   只是这事儿似乎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第1275章 第 1275 章   第1275章   说来‌说去的, 还是得把规矩明明白白的,甚至最好是白纸黑字的定下。   好像转了个圈,最后又回到原点。   不过李瑶柱倒是觉得, 先前白爷说的那些话,却也不是废话。   真要是一开始就说要白纸黑字的定规矩,那就跟商户们心里‌想的差不多, 规矩随便定,到‌时候遵守不遵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现在再提起来‌,众人心里‌头就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甚至是想着,白爷既然‌敢这么说,那就肯定有法子叫大‌家全都遵守规矩。   如果不遵守,白爷自‌然‌也有法子处理。   那这规矩注定是要遵守的,就得仔细斟酌,可不能随便来‌。   “都仔细想想,这规矩得定什‌么样的,得如何遵守, 若是违背规矩, 又该如何。”白爷这回总算是直接问了,甚至是还说, “甭管是心里‌头怎么想的,都只管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合适的话就定下,不合适再说别的。”   直接说明了, 眼前是不用怕说的话不讨喜被堵回来‌。   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只是白爷这么说了, 在场的人却不敢信,毕竟前车之鉴还摆在那里‌, 万一再不小心说了不中听的,白爷或许不会直接堵回来‌,但表态也不只是这一种法子。   就叫人草木皆兵,杯弓蛇影的。   等了一会子,没人开口。   李瑶柱心里‌头还在琢磨着,这应当轮到‌衙门‌的人开口了,总不能一直叫商户们说,衙门‌这边就只是白爷开口,不太平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就听到‌刘典狱忽然‌道:“城中的点心铺子得给个说法。”   提了这事‌儿。   好些个商户都没反应,都熟悉耳朵听白爷这边的动静。   心底里‌又觉得,做生意原本就是凭实力说话,那些点心铺子没本事‌,凭什‌么叫有本事‌的给说法,这完全没有道理。   白爷倒是很赞同,“都想想,应该给什‌么样的说法。”   甭管商户心里‌头怎么想,面上这都得仔细考虑。   这事‌儿真的应当给说法。   做生意,还能有什‌么说法?   无非就是合作,叫那些点心铺子也加入进来‌,只是这样一来‌,就会叫商会实力越来‌越大‌,这并不是白爷愿意看到‌的。   要么就是竞争,直接叫那些点心铺子关门‌,不能再做生意。   这样其实也寻常,只是白爷怕是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那能怎么办?   一时半刻的,这也想不出折中的法子。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子,依旧没人说话。   又过了一会子,衙门‌那边有个不算陌生,但也不怎么熟悉的面孔开口了,“点心铺子的生意还是得叫做,不能叫改行。”   提了这么点子要求。   但说了跟没说一样。   刘典狱紧跟着,“你来‌说说。”   这是对李瑶柱说的。   李瑶柱就道:“城中还有多少点心铺子?实在不行都把东家找来‌,咱们一块儿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法子。我‌这倒是有些想法,到‌时候咱们可以给他‌们提供面包子这一种或者几种点心,给他‌们比卖价稍微低一点的价格,叫他‌们放在铺子里‌卖,也能稍微赚一点。别的事‌儿咱们不管,叫他‌们还是照常做生意。 ”   既然‌因为面包子而是去一些客人,那就叫他‌们有面包子。   这样跟商会经‌营的点心铺子也不一样,不用统一入账、清账,他‌们的点心铺子还是自‌己独立经‌营。   “再具体一点的话,他‌们铺子里‌放面包子的柜子咱们也可以给提供,甚至是可以不要银钱。”   李瑶柱又说了句。   这样一来‌,虽然‌这些点心铺子到‌底还是受了商会这边的影响,但生意好歹是能继续做下去,且也不至于完全受影响,还是能自‌己经‌营。   这也算是折中的法子。   说完了,见着没人说话,李瑶柱就也闭了嘴,不再说话。   白爷也没表态,只问:“有谁觉得这样不合适的,来‌说道说道。要是觉得合适,也可以说道说道。等会子举手表决,所有人都必须表态。”   不允许有人浑水摸鱼。   商户这边心里‌头自‌然‌是有些想法,面包子低价卖给那些点心铺子,仔细算起来‌其实还是有赚头的,更别说李瑶柱还说了,货架也能提供,虽然‌说了不要银钱,但肯定不可能一直不要银钱。   到‌时候点心铺子觉得货架好用,说不定就会主动买。   或者货架旧了,想换新的,不也得找商会?   只要跟商会联系,这其中就总能找到‌赚钱的道道。   这样的话,商会这边只能说赚的少一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于是就有商户道:“这个很是可以,直接写明白,但凡是有点心铺子,咱们都能给低价卖面包子,不过这面包子的种类因为一直在变化,却是只能说个大‌概的。货架也能不要银钱,不过也不能一直不要银钱,至少得具体一点,一年以内或者五年以内不要银钱,亦或是只要货架不换新,就都不要银钱。”   这么些特别具体的细节,那也是得提前商量好的。   白爷没说话,但是也没阻止。   马上又有商户道:“商会这边是这样做,至于点心铺子那边愿意不愿意,且还得具体看他‌们自‌己的意思,不强求。”   如果点心铺子自‌己不愿意,那就当真是没法子了。   衙门‌这边也有人开口,就说:“如果有点心铺子想加入商会,这个却不能轻易就叫进去。”   不能让商会实力轻易扩张变大‌。   刘典狱就道:“这个得找衙门‌商量。”   没打算叫商会自‌己做主,衙门‌这边是打算管这个事‌儿的。   这话一说,马上就有商户明白过来‌:这说来‌说去的,似乎最终都得是叫衙门‌插手商会的事‌儿,而眼前甭管白爷先前说了什‌么,是什‌么态度,最终目的似乎都是为了这个。   忽然‌就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原来‌商会这边打算让出一部分利益是不够的,且还得让出一部分权利才行。   这样一来‌,商会立马就会变得复杂许多,生意上的事‌儿兴许会束手束脚,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干的,到‌时候生意还不知道怎么样。   就有商户紧跟着,“这事‌儿倒是可以商量,只是生意上的事‌儿,却还是得咱们自‌己来‌。”   直接表明态度,不想叫衙门‌掺和生意的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了,那商户就紧张起来‌,生怕惹了白爷的恼。   没打算叫衙门‌掺和商会的生意。   甚至是这商户还想着,就李瑶柱在村里‌折腾的那档子生意,不就是叫衙门‌掺和的,原本是想的很好,觉得有衙门‌在,甭管干什‌么肯定都得方便得多。   甚至是还直接叫衙门‌里‌派了吏官去,正儿八经‌的建了作坊。   一切的一切瞧着都很气派。   可也只是瞧着而已‌。   基本上县上消息灵通的,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   就那外‌山作坊,但凡是有点事‌,就得凑到‌一块儿商量,这要是能正经‌商量,人人都想着把生意做成‌,早点清账拿到‌银钱也就罢了。   结果呢?   衙门‌里‌出来‌的管事‌,行事‌作风都是衙门‌里‌的那一套。   作坊生意赚钱不赚钱的,根本不在意这个,反正自‌个儿的俸禄是衙门‌那边另外‌给的。   这也就根本不在意生意不生意的,只在意自‌己的差事‌干的怎么样,跟同僚之间的关系怎么样,衙门‌那边的同僚又怎么样。   再别的,根本不惦记。   那作坊生意做的,好些个商户知道之后都替着李瑶柱着急,心里‌头就想着,这要是自‌己能做主,那今儿个晚上能完成‌的活计,就绝对不叫拖到‌明儿个。   眼前大‌家伙儿来‌商量这些事‌,商户就很担心衙门‌也来‌掺和一手。   到‌那时候,就别做生意了,只管每日里‌凑到‌一起,拿着屁大‌点的事‌儿商量行了,且还得商量一回、两‌回、三回,反正是怎么拖拉怎么来‌。   白爷倒是没恼,“这事‌儿,觉得合适的来‌说说,觉得不合适的,也都来‌说说。商量商量,等会子再一块儿表态”   衙门‌能不能掺和生意,这事‌儿单独拿出来‌商量。   其实这也变相的证明衙门‌这边的态度了,至少衙门‌有参与生意的可能性。   若是衙门‌打一开始就没打算掺和生意,眼前就没有必要讨论,直接一两‌句话说明白也就是了,商户这边肯定是愿意的。   有商户忍不住眉头紧皱,想拒绝这事‌儿,偏偏一时半刻的又想不到‌法子。   主要是眼前两‌边实力不对等,对面都牵扯到‌衙门‌,都是自‌己这边招惹不起的,且也没能认识更有地位的来‌压制这些人。   自‌己这边是被压制的,就很被动。   说句话都得小心翼翼的。   可那也得说。   要不然‌商会的利益眼瞅着就要受损了。   “生意是生意,且不能乱了套。咱们这些人虽然‌也有不好的,可做生意肯定专心,至于做的好不好,这个倒是可以请你们给说道说道。”就有商户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掺和生意,但是可以在边上指手画脚。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衙门‌这边就有人道:“生意可以不参与,但是有些事‌儿却得知道的清楚。”   是说衙门‌这边也不能只是对生意的结果指手画脚,或者知道的浮皮撩水的,必须得里‌里‌外‌外‌的都弄清楚,甚至是很多生意都得亲自‌跟着。   该知道的都必须得知道,只是不提意见而已‌。   也就是说不能有事‌情‌瞒着衙门‌这边,一切都得敞开,叫衙门‌这边清清楚楚。   这样的话,其实不太行。   商户做生意,那也不是处处都光明正大‌的,就好比一些方子,或者跟一些人的关系等等,都是不想叫外‌人知道的 第1276章 第 1276 章   第‌1276章   商户心里头是那么想的, 也就‌那么说了。   衙门这边就有人道:“秘方一类自然都是秘密,咱们也不会特意去琢磨秘方。除了这些个事儿,别的事儿, 那还是得知道的。”   也就‌是说,涉及到秘方之类的事情,可以商量。   商户赶忙道:“这得白纸黑字写明白。”   “成。”   衙门这边答应得‌很干脆。   边上李瑶柱就‌有‌些看不下去, 轻轻咳嗽一声道:“既然如此,咱们这得‌商量下,到时候派几个人过来 ,具体又管什么。等商会建成,住的地儿多‌得‌是,到时候给安排住的地儿,吃也在商会吃,每日里都在商会点卯,这样行不?”   这也不得‌不开口了。   先前还有‌商户表明态度,不叫衙门掺和生意,结果衙门那边退了一步, 表示生意上的事儿得‌清楚, 于是商户就‌顺势开始讨论了。   这样一来,虽然也可以说是衙门没掺和生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 其实还是掺和,只是程度深浅而已。   商户先前的坚持,简直是在不知不觉中前功尽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李瑶柱这么一说,才有‌商户反应过来, 顿时就‌懊悔的不行, 同时心里头又提高警惕,就‌觉得‌眼前这些人实在是难打交道的很, 尤其是这位白爷,那态度变化叫人根本琢磨不透,自以为都弄清楚了,可实际上是直接掉到人家沟里去了。   简直是防不胜防。   甚至是这会子仔细回想,自从进了这屋里,好像也没说什么。   就‌是白爷问话‌,这边试探性的说了几句,再就‌是李瑶柱说了老李家的事儿,就‌这些话‌,甭管白爷是什么态度,商户这边的想法‌都是很坚定的。   这怎么就‌叫衙门给掺和了这事儿呢?   想不通。   偏偏眼前事情已成定局,再没法‌子改变,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李瑶柱提的这个,还当真得‌仔细考虑。   肯定不能叫衙门来太多‌人,最好是来的人越少越好。   于是就‌有‌商户道:“只是跟着看看、听听,这其实也用不着几个人。两位足够,就‌是只来一位,那也肯定能应付的过来。”   最多‌能来两位。   衙门这边自然是不愿意,马上有‌人道:“至少八位。”   一下子叫来八个人。   这会子合伙做生意的商户才几个?   难道到时候还能叫衙门的人,一个盯着一个?   不过这时候已经有‌商户反应过来,眼前这讨论的,其实就‌跟谈生意一个样,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衙门这边提出来的人数肯定是多‌了,自己‌这边只叫两位来,也确实是有‌些少。   就‌得‌想个折中的人数。   “四位正合适。”商户道。   衙门这边也不知道是谁冒出来一句,“八位,一个都不能少。 ”   商户就‌忍不住皱眉,先前还以为是谈生意,可眼前再看,这怎么根本没法‌子商量。   这不是谈生意,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那自己‌这边肯定不能甘心,难道衙门那边就‌不担心自己‌这边不愿意吗?   就‌是兔子急了还知道咬人哩。   “八位倒是可以。”眼瞅着有‌商户眉头紧皱,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这就‌要用手段了,李瑶柱赶忙抢在前面‌开口。   先前那商户猛的扭头看过来,像是不认识李瑶柱似的。   没想到李瑶柱会胳膊肘往外拐,竟然直接同意了。   李瑶柱像是没注意到商户视线似的,很是沉稳,“只管叫来就‌是,住的地儿多‌得‌是。到时候也用不着每日里都当差,可以四位上午,四位下午,亦或是四位白日里,四位晚上。咱们这些人做生意,有‌时候是没有‌白日黑夜,忙得‌很。”   这是忙得‌时候。   不过也有‌闲着的时候,闲着没有‌生意,自然是所有‌人都能歇着。   这样轮流盯着是再好不过。   不然就‌算是八位全都每日里盯着,那商户还是要多‌一些的,且到时候只管熬着他们,熬累了熬困了,甚至是熬出病来,到时候商户自己‌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对于衙门这边来说,自然是有‌些不愿意。   不过在有‌人开口说话‌之前,白爷直接说了句,“可,就‌这样。”   一锤定音。   那这事儿就‌算是商量好了。   甭管是哪边都没有‌人再开口。   过了一会子,白爷这才继续道:“商会占了的那块地儿,住户们的事,这得‌重新商量。”   对于之前商户们自己‌跟住户们商量的,或者是给银钱,或者是给找了十分‌偏僻的宅子,甚至是还有‌一些还给介绍了活计,更有‌一部‌分‌是进行了威逼,这才叫那么些住户搬走‌。   这些个手段,白爷显然是觉得‌不合适。   重新商量的话‌,商户们都是直接闭嘴,根本不想说什么。   倒是衙门这边有‌人开口,“眼前甭管怎么商量的,都得‌再想法‌子,至少等将‌来商会建好,生意做大‌,到那时候,别叫他们再来闹。”   是为了防止这些人未来不满意。   商户就‌觉得‌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眼前商量好就‌行了,凭什么还得‌替他们考虑到以后?   偏偏衙门根本不讲理,就‌非得‌给这些人撑腰,非得‌要一个说法‌,这都叫人觉得‌根本没法‌商量。   两边身份地位不对等,眼前说是商量,也只是有‌限的商量而已。   商户这边心里都不怎么痛快,反正是没人开口。   衙门这边倒是又有‌人开口,“甭管是给的银钱还是别的什么,眼前来看或许够了,但等到以后再比较比较,肯定是不够的。”   现在住户们觉得‌得‌到的好处差不多‌,愿意搬走‌。   等将‌来商会做起来,到那时候眼前这些好处肯定就‌不够了。   觉得‌不够,想让商户们补上。   完全不讲道理。   或者必须叫商户们按照衙门这边定下的规矩来,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商户们依旧是没有‌人开口,那态度就‌很明确。   又过了一会子,白爷就‌道:“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商量这个事儿,那我可就‌直接给做主了。眼前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过后我便‌直接做主。”   这么说了句。   那是不言语不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有‌商户看了眼李瑶柱,道:“柱哥,你怎么想?”   自己‌躲在后面‌,叫李瑶柱出头。   李瑶柱自然是不想出这个风头的,不过既然点了自己‌的名,那也没有‌往后躲的道理,就‌直接道:“这个事儿竖起来容易也容易,不容易也不容易。将‌来商会如何,那片地儿具体会变成什么样,到时候一座小院子值多‌少银钱,这个咱们肯定是说不准的,眼前就‌算是重新商量着给他们银钱或者什么,也只能有‌个大‌概的数。”   未来如何,谁也不能确定。   甚至是商会都有‌可能因为一些事直接黄了,到那时候这片地儿指不定还得‌直接荒废掉。   “可就‌算是大‌概的数,要是只叫咱们这些人商量,却也不好商量。这事儿又牵扯到那些个住户,若是咱们找他们商量,那这事儿基本上是上不封顶的。”   想要叫住户满意,便‌是给他们一座金山银山,就‌怕也会有‌许多‌人不满意。   首先找不着住户们商量,这个得‌先确定。   李瑶柱直接抛出这么个问题,叫衙门这些人想。   果真,衙门这边好几位就‌眉头微皱,开始冥思苦想的。   那片地儿什么样,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懒惰,不够勤快,赚一个大‌钱,恨不得‌花五个大‌钱,日子都是得‌过且过,从来不会想着,攒点银钱,好叫日子更好过一些。   且许多‌人都不愿意出力,就‌想着不出力,最好是每日里躺着赚钱。   先前不就‌有‌妇人去勾搭商户,就‌是为了银钱,结果银钱拿回去,屋里的爷们对于自己‌的媳妇出去跟别的爷们不清不楚这样的事儿,并不在意,爷们只看重银钱。   那妇人拿回来的银钱花完了,爷们还逼着叫她再去。   就‌能忍受自己‌的媳妇跟别的爷们这样那样的。   只要有‌钱就‌行。   这要是找这样的人商量,他们肯定是给多‌少银钱都不会满足。   李瑶柱都能想象的到,他们肯定会说:“用了家里的宅子,那就‌得‌给找住的地儿,每日里的吃喝都得‌有‌,且还得‌有‌新衣服穿,孩子想念书了得‌叫念书,等长大‌要说亲成亲,也得‌给足够的银钱叫成亲。”   等孩子有‌了孩子,也得‌继续养着。   要不然就‌不满意,得‌闹。   反正就‌有‌这样的人,说风就‌是雨,得‌寸又进尺,蹬鼻子就‌上脸,整个一欲壑难填。   见着没人说话‌,李瑶柱就‌干脆道:“不如找几个代表,先问问他们的意思。”   只是眼前这些人商量,又如何能保证叫那些住户以后能满意,不去商会那边闹。   旁的人都没说话‌。   白爷看了眼李瑶柱,笑了下,“你倒是有‌些想法‌。可。”   竟是认同了李瑶柱的意见。   李瑶柱却没有‌多‌么高兴,甚至是心里头愈发的紧张起来。   这意见是自己‌提的,甭管商量成什么样,等回头要是弄不好,说不定还是得‌找到自己‌身上,且往后得‌多‌少年都会找自己‌身上。   简直是无意中给自己‌揽了个活。   这肯定不行。   李瑶柱想了想,赶忙道:“这个事儿急也急不来,等回头当差的人来了,咱们一块儿。”   事情不着急,且还是衙门重视的事儿,等衙门商量好来商会的人选,到时候一块儿折腾这个事儿,倒也顺理成章。   白爷又是看了眼李瑶柱,这回脸上有‌了点笑容,不过李瑶柱总觉得‌他那笑容没到眼底。   “可。”   又是同意了。   眼前似乎就‌没有‌事情可以继续商量,事情似乎是解决了,又似乎是没解决。 第1277章 第 1277 章   第‌1277章   事情差不多‌商量完了, 按照商户们‌一惯的做法,这得去酒楼吃酒,再继续商量, 查漏补缺或者锦上添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是为了顺势联络联络感情。   这么多‌吃几回饭,多‌去楼子那些个地方享受享受。   互相之间多交流交流,这就能更‌了解了。   兴许就能有共同的爱好‌, 或者商户们‌就知‌道‌该如何‌投其所好‌,再稍微用些手段,两边的关系马上就会变得更‌亲近一些,到那时‌候再说话办事,可就容易多‌了。   便是李瑶柱,眼前能想到的,也一样是吃饭。   只是因着先前白爷连续给下马威,就叫大家‌伙儿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且两边地位并不是一样的,自个‌儿这边被动的很, 心‌底里就是再有想法, 那也得听从安排。   有些憋屈,但只能这样。   白爷显然没打算跟这些人‌来什么套路, 吃饭去楼子什么的。   直接轻描淡写的开口,“都回去吧,明儿个‌就有人‌过‌去当差。”   衙门这边会直接过‌去八个‌人‌,至于是谁, 白爷没说, 这边也不好‌问。   反正就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把人‌给打发了。   李瑶柱坐着没动, 心‌里头就想着,这大约就是有能耐有背景的人‌了,甭管做什么,都透着一股子随心‌所欲。   人‌家‌愿意‌跟你商量,那是给你面子,得好‌好‌接着。   人‌家‌不愿意‌商量,那也是应当,也得接受。   而像是自己这样的,甭管是做生意‌还是平日里遇到的人‌,似乎都没法子随心‌所欲。   做生意‌想着出风头,那也得勾心‌斗角,拐弯抹角的去争去抢,要不然就没有自己的份;平日里遇到的人‌,要么是村里的长辈,这得敬着,要么就是会手艺的,这也得给予一定的尊重,再不然就是衙门的,或者楼子那种地方的人‌,都是不敢招惹和不能招惹的。   仿佛处处都低人‌一等似的。   而这种感觉在今儿个‌是特别明显。   自己跟白爷,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存在。   屋里所有人‌都没动,是等着白爷先离开,衙门有些人‌紧跟着离开,商户这边才动了,接二连三的出去,屋里就不剩下多‌少人‌了。   刘典狱倒是一直没动。   李瑶柱见此,就也一直等着。   眼瞅着人‌走的差不多‌,刘典狱这才站起来,“仔细这点,这事儿吃不了亏。”   是提醒李瑶柱。   “知‌道‌了。”李瑶柱赶忙答应着。   虽然这一时‌半刻的,其实也想不明白刘典狱具体说的是什么,不过‌先答应着肯定没错。   跟在刘典狱身后出来,外面院子都已经没几个‌人‌,倒是有几个‌下人‌守着,几个‌人‌跟着刘典狱离开,走的并不是先前李瑶柱来时‌的方向‌,而是从二进院最边上的小门去了后面的三进院,应当是要从那边离开。   李瑶柱还是走来时‌的路,直接去前面一进院,再从那小门出来,就能直接到胡同里了。   商户们‌动作‌倒是快,眼前是都喊来轿子坐着离开,只留下一顶轿子给李瑶柱,倒是还专门留下下人‌给带话,说是叫去酒楼。   李瑶柱面上答应着,心‌里头就想,果然,这顿饭肯定是得吃的。   衙门那边不知‌道‌晚上如何‌,反正李瑶柱是直接去了酒楼。   这都不用问,门口的伙计都熟悉了,直接带着李瑶柱去楼上。   便是竹策几个‌小子来了,那也是熟门熟路的 ,也是带着上楼。这些个‌商户倒是周到的很,专门给另外开了一桌,来了直接上桌吃茶就是。   李瑶柱上楼,就瞧见主位空着。   不知‌道‌是不是专门给他留着的 ,既然已经来了,那自然是当仁不让的。   只是即便是落座了,桌上的人‌尽收眼底了,李瑶柱心‌里头就还是有点不是滋味,就想着,眼前出这个‌小小的风头又有什么用。   倒是商户们‌恢复的很快,眼前俨然已经成了平时‌的样子。   “柱哥,今儿个‌这事,当真是有惊无险。要不是你,咱们‌这些人‌还真是招架不住。”说话的商户一副很夸张的表情。   李瑶柱立马收敛心‌中的想法,笑道‌:“当时‌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是前面把该说的都说了,我当时‌就想着,叫我说别的倒是也可以,可就怕惹了那位不高兴。倒是不如说自己家‌里,到时‌候那位要是不满意‌,我这也有话说,咱们‌自己家‌的事儿,外人‌有什么好‌指手画脚的?”   那时‌候李瑶柱是不是当真这么想的,其实也不重要。   反正李瑶柱那么说了,人‌家‌白爷不但没生气,反倒是瞧着还有些高兴,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还是柱哥能耐。”商户就道‌。   捧着李瑶柱。   “也就是运气,要不然叫我说别的,那也说不出来。”李瑶柱说着,不等商户再开口,马上又说起别的, “等明儿个‌人‌来了,咱们‌到时‌候再准备怕是就有些晚。我看不如今儿个‌晚上就商量好‌,到时‌候人‌来了,叫住哪儿,怎么吃怎么喝,要不要找人‌伺候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正事。   边上的商户显然也想过‌这事儿,就说:“先收拾个‌宅子,稍微拾掇下,甭管人‌住不住,地方咱们‌肯定得给准备好‌。伺候的下人‌也是如此,人‌家‌用不用的,咱们‌只管准备就是。吃喝也是叫下人‌伺候,不叫他们‌操心‌就是。至于再别的,且得等明儿个‌看看都是什么脾性再说。”   这得先了解了解,等了解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或者是投其所好‌,或者是对症下药的,那也都能有把握有章程。   前前后后说了这么些,就已经很周到了。   也没什么好‌补充的。   这就开始吃酒,要的是好‌酒,那味儿浓的很。   吃了两口酒,就有商户瞧着好‌像是醉醺醺的,不过‌那眼神是清明的很,“也不知‌道‌那位到底是什么身份,我这打小在县上长大,衙门的人‌也认识不少,却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   语气没多‌少恭敬,反倒是有些不耐烦。   边上的商户瞥了他一眼,就道‌:“那谁能知‌道‌,估摸着早前是没有,后面才来的吧。”   语气很肯定的样子。   又有人‌问李瑶柱,“柱哥,你有亲戚在衙门,家‌里头三爷又在衙门当差,且还认识衙门那么些人‌,知‌道‌这位不?”   李瑶柱没马上回答。   眼前甭管说自己知‌道‌还是不知‌道‌,那时‌候刘典狱都给了自己特殊关照,就怕是这会子甭管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   那就干脆不说。   “你说的亲戚,论起来我得叫表哥。”李瑶柱刚说完,就马上话锋一转,“虽说是亲戚,可实际上人‌家‌要是不认,那就不能说是亲戚。你们‌应当也知‌道‌,这事儿咱们‌自己是说了不算的。”   张松缘是张氏的表哥,是老三的表哥。   至于老李家‌的其他人‌,礼法上来说,也算是跟张松缘是亲戚,但如果两边关系不怎么样,或者说根本不来往的话,那就根本不能说是亲戚。   就好‌比张氏刚嫁过‌来那几年,便是她自个‌儿都极少回娘家‌,更‌别说老李家‌这边跟张松缘那边的关系。   那时‌候表哥就只是张氏的表哥,跟老李家‌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是跟老三都没什么关系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便是到了现在,也只有张氏偶尔回娘家‌,老三几乎不怎么去,早前去过‌几回,叫表嫂何‌氏给晾着,甚至是那边的下人‌都敢给老三下马威,老三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但从那以后就不愿意‌再去了。   老三不爱去,张氏一开始还挺有想法,觉得老三事事太多‌。   张氏就想着,自己娘家‌甭管是什么态度,可好‌歹是有表哥在,但凡是肯帮老三,那都能轻而易举的让老三有差事,甚至是从以后一辈子都不用愁。   就是为了这些好‌处,那也得忍着点,甭管表哥、表嫂是什么态度,只管去就是。   老三也是犟,反正死活是不愿意‌。   也好‌在后来老三好‌歹是进了衙门,再加上李瑶柱折腾外山作‌坊,有了那么点子实力,表哥这才变了态度,当做正经亲戚跟老李家‌来往。   乍一开始,张氏瞧见表哥变了,心‌底里还挺高兴。   只是后来瞧见表哥总是抢李瑶柱的风头,甚至是在衙门里也从来未照拂老三,更‌甚者,还有些冷眼旁观的意‌思。   哪怕是当初老三能进衙门,确实是表哥帮的忙,可后面这些接二连三的事儿发生,就叫张氏慢慢品出亲疏远近了。   知‌道‌表哥在自己出嫁的时‌候,就不再是一家‌人‌,而是成了亲戚。   老三也在衙门当差,而且还是李瑶柱的兄弟。   有这关系摆着,那衙门里的事儿,但凡是老三能接触到的,就肯定不会瞒着李瑶柱。   这也确实是很方便。   至少在外人‌看来,李瑶柱折腾生意‌弄得动静那么大,肯定是得有老三帮忙。   李瑶柱就抹了把脸,表情要笑不笑的,“老三,你们‌先前也见过‌,就那样。”   老三偶尔不当差的时‌候,也会去商会那边帮忙。   商户们‌不但见过‌ ,且还背地里打听过‌,自然是知‌道‌老三是什么人‌的。   简单来说,老三这人‌,实在是没什么本事,整个‌人‌都平庸的很。对于衙门那种地方,他其实是不适合待着的,甚至是不靠李瑶柱,他在衙门根本就待不下去。   不合适。   老三跟衙门里的人‌比,那就不是一种人‌。   想要叫他帮李瑶柱,商户们‌实在是想象不出老三有什么本事帮,反过‌来倒还差不多‌,老三几乎是处处都得靠李瑶柱帮。   除了这两位,李瑶柱跟衙门也还有别的说头。   至少李瑶柱跟刘典狱关系很不一般,至少旁的人‌都没能跟刘典狱熟悉起来 第1278章 第 1278 章   第1278章   “瞧着是挺好, 可平日里其实就跟今儿个一样,咱们‌是不敢说什么,都得是老老实实的听着, 说什么听什么,叫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瑶柱声音压低,像是怕人听到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说刘典狱只是衙门明面上最底层的小吏, 可因着经常在外‌面行走‌,手里头不但有人,且本身就处在一张网中,等闲是没人敢得罪。   像是李瑶柱这样的,便是再‌八面玲珑,那也跟刘典狱不是一种人。   凑到‌一块了,那也不是李瑶柱能轻易指手画脚的。   “那韶哥是因为修园子的差事,这会子都修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尾巴,还留了几个人在那边看‌着。每日‌里吃喝都得操心,要不然回头就吃不上饭了。”   “也不敢叫帮忙, 人家是什么人, 咱们‌是什么人。”   “人家想见咱们‌的时候,咱们‌才能去见, 要不然就算是求到‌门上,兴许根本就见不到‌人。”   “前‌阵子还差点得罪人。可实际上咱们‌什么都没干,就是走‌在大街上叫瞧见了,这就不行, 喊打喊杀的, 我这好些日‌子都不敢出门,生怕再‌叫瞧见。”   这事儿倒是许多人都不知道。   就有商户问‌, “是哪位?还能叫柱哥吓着。县上还有这样的人?”   甚至是都想象不出来。   李瑶柱就道:“知道这事儿的人得有不少,那天瞧见的也有不少。眼前‌我说说,咱们‌听听也就是了,我说完了,话撂到‌地上,都别去捡。”   商户们‌赶忙点头。   李瑶柱这才低声道:“这阵子是不怎么露面了,前‌阵子经常出来。说是那边的小娘,动辄带着几十个下人,威风的很,动不动就得挥鞭子打人,身边的下人就没有不挨打的。”   也没说的太具体,只笼统的提了下。   这么一提,很快就有商户知道了,轻轻点头。   县上确实是有这么一号人物。   最开始出现的时候,那叫一个嚣张跋扈,带着下人多,简直是县上的头一份。模样是挺好,穿着也好,穿金戴银的,一看‌就知道是有出身的。   忽然冒出来这么个人,自然得有人打听。   而‌对于商户们‌来说,任何不了解的人或者事儿,都得想法子打听,甭管好奇不好奇。   万一打听清楚了,这里面就能做些文章,就能做成一些生意呢?   打听起来倒也容易,那边也没藏着掖着的。   就知道是林王韶的妹妹,据说跟着林王韶从府城来,跟府尹有些关系,具体是什么关系却没打听出来。只知道这人等闲是不敢招惹,不过只要出来看‌铺子,花钱也十分大方。   当时商户还专门吩咐下面的人,遇上这么一位,可得小心一些,赚钱不赚钱的不要紧,可千万别给得罪了,到‌时候再‌吃不了兜着走‌。   吩咐完之后,后面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李瑶柱提起来,商户这才反应过来,似乎已经有许久没听到‌过这个小娘的消息了。   商户心里头就想着,那小娘没再‌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李瑶柱有关。   这么想完了,又在内心自个儿给否定了,就感觉不太可能。   人家是什么身份,李瑶柱是什么身份,根本不可能叫那小娘禁足。   “是认识一些人,可仔细想想,竟是没有能叫帮得上忙的。”李瑶柱说着就叹气, “也就是看‌着好看‌,说出去好听。可实际上呢,到‌底怎么样,也只有咱们‌自己知道。”   又说,“就好比咱们‌眼前‌这事儿,我也是想着找他们‌问‌问‌,可要么就是找不到‌人,人家不找咱们‌,咱们‌就是去了,人家也不一定见。要么就是能见着,可对这些事儿知道的比咱们‌知道的还少。再‌不然就是完全不敢招惹的,每回见了都恨不得往后都别见”   一副活得很难的样子。   不过就算是李瑶柱都这样说了,边上的商户也还是道:“别的不说,柱哥你好歹还认识那么几个人,比起咱们‌呢?先前‌咱们‌还以‌为正‌经说道生意的事儿就成,可谁知道根本不成,不愿意,这都差点把人给得罪了。”   是说白爷给大家伙儿下马威的事儿。   也是想说李瑶柱好歹是认识刘典狱,所以‌一进去就能坐到‌他旁边,而‌且还给了提醒,不叫开口,等到‌该开口的时候,又是给了提醒。   这前‌前‌后后的,也就是李瑶柱没触霉头。   不说别的,就只是这一点也足够商户心里头不平衡了。   李瑶柱听了这话反倒是笑了,就低声道,“这事儿也是难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喜好,怎么就偏偏觉得我还可以‌,旁的人不行的。思来想去的,我觉得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运气。”   因为自个儿运气好,所以‌刘典狱愿意顾着自己。   至于再‌别的,刘典狱那古怪的脾气,李瑶柱到‌现在都没摸透,每次也都只是试探性的开口,这些眼前‌就没必要说了。   商户吃了不少酒,瞧着醉眼迷离的,就顺势盯着李瑶柱看‌了一会子,也不知道信没信这样的话,反正‌是没再‌盯着这事儿不放。   转而‌说起别的,“等回头这得想法子打听打听,那位到‌底是什么身份。这摸不透,实在是心里没底,就怕什么时候犯了人家的忌讳。”   想打听白爷的身份。   边上的商户就附和道,“这事儿我也是惦记着。”   忽然又看‌向李瑶柱,一本正‌经的,“柱哥,眼前‌咱们‌县上最有身份的,也就是你认识的那位,毕竟是从府城来的,且还有挺厉害的关系。你说,若是去问‌问‌他,能不能问‌出一二?”   是觉得林王韶身份足够,兴许能知道这位白爷。   而‌且听着这意思,还不是自己去问‌,是打算叫李瑶柱去问‌。   李瑶柱也是眯起眼睛,看‌上去就好像喝醉了似的,根本没听到‌这话,直接转头跟身边的商户言语,“这阵子都在外‌面忙,家里头的事儿都没怎么顾得上。早前‌就说想着兄弟几个都尽快定亲、成亲,结果一阵子忙起来,这都差点给忘了。”   边上那商户就顺势道:“柱哥你倒是说说,你哪个兄弟要说亲,都有什么条件,回头要是有合适的,咱们‌也能给说道说道。”   要是能跟李瑶柱拉好关系,在商会这个团体中,那意义也是不一样的。   有人搭话了,那李瑶柱就顺势絮叨起来。   “老二那个样,你们‌是知道的。”李瑶柱说着就叹气,“早前‌时候是不好管,也是家里头累,实在是顾不上。也好在这阵子还算顺利,眼瞅着这事儿能成。说起来给做媒的那位咱们‌应当都认识”   也是商户。   都是县上做生意的,且还颇为有些实力,就算是互相之间‌不熟悉,但肯定是认识的。   “说是能成,可这里面也有不少事儿,咱们‌也只能想着好事多磨。”李瑶柱压低声音,转而‌又说起老四,“早前‌瞧着是挺好,可谁知道因为孩子,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不肯养活,还非得说,就是因为咱家怎么怎么样的,且还得说我怎么样”   是说周氏。   怀着身子的时候,就觉得眼前‌的日‌子哪儿哪儿都不合适。   那时候她到‌底是怀着身子,老李家所有人基本上都让着她,尤其是老四,基本上是要什么给什么,那时候甚至是老四都去岳家给送饭,就直接出粮食养着。   只是哪怕都这样了,等着孩子生出来,周氏也还是觉得不满意,把孩子的事儿赖在李瑶柱身上,甚至是直接就不肯养活。   当年‌李瑶柱一生出来就病歪歪的,但凡是看‌到‌的,都说养不活。   可老李家是怎么做的?   甭管是李老头还是李老太,还是那时候顶大用的老大,都是宁愿不吃不喝也要琢磨银钱,就非得把李瑶柱给养活了不成!   便是老二、老三几个,等着长大一点,也是惦记着自家八弟,有点好吃的,有点银钱,都是眼巴巴的给送来。   那么一大家子人,都是想着给养活了,就没有说是不养了的。   周氏生的小老五,那是四房正‌儿八经的孩子,且跟李瑶柱还不一样,孩子一看‌就是十分康健能养活的了,只是嘴巴矜贵,轻易不肯开口,仅此而‌已。   老李家其他人根本就没想过,孩子不养的可能!   偏偏周氏就认定了,死活不肯养。   那正‌好,李瑶柱手头是不差钱,再‌加上跟朱九定亲了,这个自个儿是生不出孩子,就只能抱养。当时老四其实没想着要跟周氏怎么样,只是他一个人确实是没法子养活孩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想着,孩子其实还是在老李家,只不过是等长大了得喊李瑶柱爹而‌已。   老四是愿意了。   李瑶柱就直接抱过来养着。   周氏不愿意养活孩子,那就不养,要是她能跟老四好好过日‌子,往后再‌生几个其实都行,反正‌老李家那时候的日‌子已经很好,再‌不用担心吃不起喝不起的。   偏偏周氏跟大家伙儿的想法都不一样,非得闹腾。   闹得最后日‌子过不下去,只能分开 。   就叫老四孩子抱去给了老李家八房,媳妇也分开了,屋里头就剩下他一个人,空荡荡的。   这爷们‌自己一个人过日‌子,那到‌底是跟有媳妇不一样,哪怕是媳妇邋遢,懒散,不爱干活,可到‌底是媳妇,有了媳妇,那屋里的日‌子才是完整的。   “老四自己也想找,家里头也给张罗。也是看‌了好些个,眼前‌是有个合适的,不过我瞧着是不怎么稳当。这也得暂且看‌看‌,实在是不行的话,回头还得另外‌再‌找。” 第1279章 第 1279 章   第1279章   村里人是给老四操心不少。   说了好‌些个, 有合离的妇人,也有死了爷们的寡妇,还有没成过亲的小‌娘, 反正就冲着老李家现在的日子,那基本上是说什么样的都‌有。   只是老四这边都没怎么说通。   要么是直接听说了就不愿意,面都‌不肯见;要么就是见了面, 老四觉得人家不合适,或者人家觉得老四不合适,还是不行‌。   再不然就是见了面,觉得还算可以。   这就想着可以试着处一处,不过在这之前,老四基本上都‌会‌私底下‌打听打听对方,这一打听,就打听出不好‌的来,老四自个儿考虑考虑,觉得不合适,也用不着跟老李家旁的人说, 直接就自己做主, 不愿意了。   或者人家那边打听老李家的事‌儿,也不知道都‌打听到‌了什么, 反正是直接不愿意了。   只要两边有一边不愿意的,那这事‌儿就成不了。   就这么来来回回的,很是折腾了许久。   甚至是有一阵子折腾的,老四都‌懒得再说亲, 面都‌不想见。   那回因着是牛婶子给‌张罗着说亲。   就牛婶子那脾气, 嘴里从来都‌藏不住事‌儿,她要给‌说亲, 那是早就嚷嚷的人尽皆知了。   老四心底里是很不耐烦,只是这事‌儿知道的人多,就不好‌私底下‌怎么样,这就得答应见一见。要不然直接一口回绝,不愿意见面,那牛婶子转身就得嚷嚷的叫全村人都‌知道。   到‌时候人家不得以为‌老四怎么怎么样,兴许往后就不给‌说亲了。   牛婶子给‌介绍的就是她娘家村里的妇人,先前成亲过,只是没能顺利过日子,那妇人就又回了娘家。   本身是个能干的,模样有些粗犷,瞧着五大三粗跟个爷们似的,干活也跟个爷们似的,家里地里的活都‌是一把抓,闲着有空就去开荒,勤快肯干,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   就是不爱拾掇自个儿,邋里邋遢的。   脸上、手上也不知道打哪儿蹭的灰,瞧着整个人都‌灰扑扑的,穿着也十分随便,那衣服是瞧着都‌不知道是哪个爷们穿着的,胡乱绑在身上。   脚上的鞋子全都‌是泥巴。   身上还有点味。   反正瞧着就跟别的妇人不一样,是个不拘小‌节的。   可要说她懒,她是一点都‌不懒,干活勤快的很,本身力气也大。听说天不亮就把早饭烧好‌了,自个儿胡乱吃几口,这就下‌地干活。   有时候就是吃了晚饭,也闲不住,要么下‌地干活,要么就端着衣服出去洗。   那当真是勤快的很。   牛婶子这人虽然嘴里藏不住话,但是心眼并不坏,她也是直接跟老四说的很明白,“就是不爱拾掇自己,等以后要是能成,家里说道说道她,她指定也愿意拾掇自个儿。哪有人就愿意过那种日子的,还不是因着回了娘家,要是不拼命干活,怕娘家不让待”   都‌说嫁出去的闺女就是泼出去的水,这闺女的日子没过好‌,回来了。   有的娘家甚至是都‌不让进门,就觉得闺女是外人,不让住。   甚至是都‌有因此直接把人逼死的。   那个包氏虽然顺利回了娘家,可也没得到‌好‌脸色,为‌了不叫娘家把自个儿撵走,就只能拼命干活。   就算是这样,娘家人也没觉得高兴,反而是都‌着急给‌包氏说亲,想让她早点嫁出去。   牛婶子知道这事‌儿了,就觉得可以给‌老四说道说道。   “是个能过日子的,打小‌就勤快,哪儿哪儿的活都‌能干。”牛婶子就说,“甭管愿意不愿意的,只管见见就是,实在不行‌,那咱们就再说别的。”   这牛婶子正经‌的时候也挺正经‌,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有什么事‌都‌能给‌秃噜出去。   但是老四其实也没怎么仔细听牛婶子念叨,就想着等往后可得躲着点牛婶子,要不然这说亲就得见面,万一总是不合适,回头传出去也不好‌。   到‌底是见了面。   当时老四没表态,且这里面还有个事‌儿。   那时候正好‌是小‌老五摆满月酒,老四高兴,吃了点酒,出门见包氏的时候,还见了一个妇人。   那也不知道是凑巧了,还是人家本身就是有备而来。   那妇人嘴上说是听了老李家摆流水席,这才来的,可妇人自个儿穿得极好‌,都‌不是村里常见的那种粗布衣服,而是正儿八经‌的裙子,且瞧着还挺复杂。   就跟大户人家里出来的人似的。   那张脸瞧着根本不显年龄,还是圆脸,眼睛挺大,瞧着模样是很好‌看。   且还白。   那双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没怎么干过活的,嫩的很。   就那么恰巧遇上老四,两边你来我往的说了一会‌子话,瞧着竟是聊的很好‌。   这事‌儿叫村里人瞧见了,就来跟老李家的人说。   那时候李老头和李老太是没管这个事‌儿,老大倒是想管,偏偏当时忙得很,暂时脱不开身,正好‌李瑶柱那时候闲着,就专门去问了下‌老四。   老四就说:“人家就是来吃流水席的,虽然说是自个儿一个人过日子,可看她那日子,应当是不困难,说不定人家就根本没那个意思。”   是说人家兴许是不想找爷们。   不过老四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证明他是心动了的。   李瑶柱又问包氏。   老四想了一会‌子才开口,“人是挺好‌,应当也好‌说亲。”   没说自己不愿意,只说包氏如果‌正经‌说亲的话,应当会‌有不少人家愿意要。   这也几乎是准备拒绝了。   不过包氏那边对老四是很满意,人家也直接给‌了话,“暂且这么着,等等看,指不定回头就愿意了。”   没着急说亲。   这个包氏倒是很清醒,她要是当真想嫁,其实也容易,只是像老李家这么合适的,却很难再找第二‌家,便果‌断放话,说是自己不着急,且再等等。   反正年纪都‌不算大,也不是说没成过亲,非得二‌八年华出嫁,眼前这是第二‌回了,谨慎一些,慢一些,这才正常。   “就那妇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反正是瞧着也就那样。”李瑶柱就跟身边的商户道,“就是模样好‌看,说话好‌听,见面相处叫人觉得舒坦。来来回回的见面,也没说要相看,老四这边也没提,倒是每回瞧见了都‌挺高兴。我还问了,怎么不提,老四就说怕人家给‌拒绝了”   这就跟寻常认识的人似的。   偶尔见见面,说说话。   老四不提,就这么拖拉着。   反正叫李瑶柱来看,就觉得这事‌儿没那么靠谱,甚至是还十分不稳当。   “没打听打听,那到‌底是什么人?”边上的商户就问。   “打听了。”李瑶柱一脸的一言难尽。   这位红椒娘倒是也不难打听。   早在头一回见面,老四瞧着有些想法的时候,李瑶柱就赶忙找人打听了。   红椒娘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就是村里普普通通的小‌娘。   跟大部分小‌娘一样,平日里都‌得打猪草,要么就下‌地帮忙,或者在家里拾掇,烧饭,洗碗刷锅,洗衣服等等,反正是没机会‌闲着玩。   是有一年,红椒娘家里的长辈病了一场,请大夫看了,说是能看好‌,就是得需要大一笔银钱抓药。   只要银钱到‌位,那病症就根本算不上什么。   当时红椒娘家里是根本拿不出那么些银钱,就是出去借,那也借不到‌,数目虽然不是特别大,但对于村里的寻常人家来说,着实是不少。   实在是凑不到‌银钱,到‌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家人就商量着,把红椒娘给‌卖了。   那时候的红椒娘是没有名字的,是给‌卖去大户人家做下‌人,做主子的给‌取的名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家人之所以卖红椒娘,倒也不是因为‌家中只有她年纪合适,而是因为‌家里头就红椒娘最机灵,心眼多,模样也最好‌,个子也高挑,能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旁的小‌娘要么个子不够高,要么心眼不够,就算是想卖,大户人家也根本不要。   卖出去那么些银钱,红椒娘那长辈当真是好‌了。这事‌儿在村里还挺有名,都‌说果‌真是银钱是好‌东西‌,只要有银钱,那病症都‌算不上什么。   至于被卖走的红椒娘,就根本没人提起过。   从那往后许多年,这家都‌没什么事‌。   直到‌有一日,红椒娘忽然就回来了。   仔细算起来,从红椒娘离开,到‌再回来,这当中都‌已经‌过了十几年,这期间红椒娘是半点音讯都‌没有。家里其实知道红椒娘在哪户人家里面当差 ,还曾经‌去过,想见见,不过红椒娘拒绝了,没见。   这忽然回来,且瞧着红椒娘还是妇人打扮,家里头自然得问清楚。   且红椒娘回来的时候,那是光明正大的,还坐着十分气派的马车,身上虽然没有穿金戴银,但只看那脸,看那双手,就知道红椒娘是一直养尊处优,没出力的。   那日子肯定过的很好‌。   想要日子过得好‌,这就得需要不少银钱。   都‌觉得红椒娘手头有些银钱,自然就更关注这个事‌儿。   都‌来看热闹。   红椒娘也大大方方的叫人看,一回来就直接进了正房,稳稳当当的坐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年离开的时候,家里的人眼前倒是还在,只不过瞧着都‌老了许多,尤其是当年的长辈,眼前虽然瞧着还算硬朗,可脸上的皱纹已经‌很深刻了,眼神也有些浑浊,瞧着精神头是大不如从前了。   当年的兄弟姊妹,也都‌已经‌成亲生子 。   家里头多了许多不认识的孩子,甚至是最大的孩子都‌已经‌开始说亲了。   可以说是离开这么些年,家里早已物是人非。   只是甭管怎么样,红椒娘都‌是从这个家出去的,她回来了,似乎也说得过去。 第1280章 第 1280 章   第1280章   不等家里这些人言语什么, 红椒娘就率先开口,“当年送我离开的时候,你们说了, 想什么时候回来都成,这‌个家永远都有我的位置。我住的厢房会一直给我留着,当年说好了要留给我的田地, 也会一直都在。”   直接说了这么些话。   当年红椒娘就是家中小娘最机灵的,心眼也最多。   要卖她,她肯定不愿意。   但‌也知道,有时候长辈和爹娘是反抗不了的,就只能跟他们商量一些事儿。   那时候为了给长辈看病,红椒娘主动提出来的那些要求,长辈和爹娘是都同‌意了的。   眼前红椒娘回来了,便是要这‌些话兑现的。   只是这‌话一说,长辈就面露难色。   十多年未见的爹娘直接没说话,但‌也是一脸为难。   倒是有红椒娘离开之后才出生‌的孩子,是没见过红椒娘, 听她说了那么些话, 便直接道:“你的这‌些话未免也太无理。哪有家中一直给小娘留着闺房的,且你还是已‌经成亲的小娘, 那就是咱家的亲戚,不可能给你还留着闺房。田地更是不可能,那都是咱家的,跟你没关系。”   小辈就振振有词的。   一个小辈开口, 马上就有别的小辈也是憋不住了。   “咱们可不知道这‌个事儿, 你说的这‌些,咱们都不认!”   不打算承认。   “你都成亲了, 咋不去好好过日子,非得回来娘家闹?这‌是出什么事了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打听事儿的。   小辈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一口一个亲戚,把红椒娘当外人来看,看那架势 ,都是恨不得直接把红椒娘给打出去。   只不过红椒娘穿的好,且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撵车的车夫,瞧着五大三粗的就很不好惹。   这‌些人觉得红椒娘不好往外撵,这‌才没有付诸于‌行动。   但‌言语上是一点都没客气。   小辈们说了许多,红椒娘都是面含微笑的听着,根本就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她只问长辈,“当年说好的事儿,现在该兑现了。那时候是白纸黑字写好了的,都签字画押。我是一直很小心的留着,可眼前我要是拿出来,到底是不太好,不如咱们商量商量”   真要是拿出白纸黑字,那就撕破脸了。   长辈年纪大了,这‌会子好像才想起来当年的事儿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年的事儿,我这‌都记不清了。你这‌模样也变了,跟你爹娘都不像,你长得好,看着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跟咱家的小娘不一样。”长辈就开始絮叨起来,“这‌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不过你既然说了,那应该就是真的。毕竟没有谁愿意跑来咱们这‌穷人家折腾的。”   言语中竟是不想认红椒娘。   红椒娘倒也没生‌气,依旧是温声细语的, “我是谁,这‌个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这‌些年我在哪户人家当差,做的都是什么活计,都是有许多人瞧见的。你要真是觉得我说的话当不得真,那咱们就报官,叫官老爷来给问问,这‌样总成了吧?”   根本就不怕事。   长辈一听,就立马揉了揉脑袋开始打瞌睡。   嘴里还喃喃着,“到底是年纪大了,很多事转眼就忘了。说话也糊涂,自个儿都不知道说的什么。眼前兴许是在做梦,糊涂梦啊。”   开始装糊涂,先前说的话都不肯承认。   边上红椒娘的爹娘,瞧着也没有当年那么年轻了。   当年他们也愿意把红椒娘给卖了,因着这‌一房卖了个小娘,长辈那边肯定是要偏心这‌边的,所以这‌些年做爹娘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屋里的其他孩子都长大,且顺利成亲了。   这‌会子当娘的就道:“你住的闺房给了你兄弟,这‌会子都成亲好几年,孩子都有两个了。田地这‌个也不好说,那些年日子穷,实在是没法子,卖了几亩地,这‌些年一直开荒,后来又攒了点银钱,可只买了一亩,家里头田地是一直在变少的。”   “瞧着你这‌日子过得是挺好,你那几个兄弟过得日子也就是那样,你要是有本事,就给拉拔拉拔。”   别说当年的闺房和田地了,当娘的甚至是还想叫红椒娘帮家里一把。   当爹的也说:“都是一家人,那些根本没什么好计较的。你想回来就只管回来,只是家里头实在是没地儿住,实在不行爹帮你找村长要块地,咱们自己盖。”   说着还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打量红椒娘。   就觉得她穿得那么好,且还有那么值钱的马车,那手头肯定有不少银钱。   只要有钱,只管回来就是,甭管是自己建宅子还是怎么样,都行。   哪有跟银钱过不去的。   当爹的那眼神实在是太明‌显,想法也都摆在脸上,红椒娘瞧见了,等当爹的说完了,这‌才笑了下,说:“当年商量好的事儿,今儿个就只管兑现。至于‌别的,先兑现了再说。”   反正是很坚定,非得要自己当年住的厢房,还有属于‌自己的田地。   当娘的一听,直接就不高兴了,骂了句,“那是你兄弟,你还能赶他走‌?”   又说, “虽然这‌些年没见,可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那些年一天一天把你养活大的,要是没有娘,你哪里能活命!”   这‌说的也是实话。   只不过当娘的开始讲生‌恩了,就代表她理亏,实在是没有别的话可以说,就只能搬出这‌个来,希望能让红椒娘老实。   红椒娘倒是也没害怕,就说:“这‌事儿可以放到后面再说,放心,我不会不认的。”   不会不认当娘的。   就很坚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长辈的开始装傻充愣,表示自己稀里糊涂的,什么都忘了。   做爹娘的开始胡搅蛮缠,表示他们是爹娘,对于‌自己的儿女,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根本不需要讲道理。   家中兄弟,当年其实是有些记忆的,不过这‌么些年过去,自然是自己屋里的日子更重要,且还有占据的厢房,那是不可能让出来的。   不过兄弟也眼馋红椒娘手里头的银钱,就说:“要不这‌样,家里头那厢房甚至是太小,你就是住着,怕是也不习惯。咱们不如出去重新建个宅子”   心里头又想着,眼前这‌个姐姐实在是陌生‌的很,不过她手里头有银钱。   那就暂且忍一忍,哄了她花钱建宅子,等将来她百年以后,那宅子肯定还得是自己的。   反正说来说去的,就是想叫红椒娘出钱。   至于‌当年她住的闺房,还有当年答应会给她的田地,别说是给她了,家里甚至是都不想承认,更甚者,都不想承认红椒娘就是当年的小娘,想直接撵她走‌。   且隐约间,这‌么一家子倒是也挺默契,就直接提出条件,想要叫家里承认红椒娘的身份,那也可以,红椒娘得出钱。   出钱才肯承认身份,要不然就不承认。   自家兄弟也这‌么说,红椒娘就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当年红椒娘被卖走‌的时候,眼前这‌个兄弟年纪也不小,早就记事了,他不可能把这‌事儿给忘了,偏偏这‌会子说话倒是挺一本正经的,就好像他当真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似的。   “那时候”红椒娘终于‌开口说起别的,“你年纪已‌经不小,家里还说再过几年就给你说亲。还说,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就拿我去换,给你换个媳妇。现在瞧着你这‌日子过的挺好,媳妇有了,孩子也有了”   说着就似笑非笑的。   兄弟不知道红椒娘这‌是什么意思,就梗着脖子否认, “都是瞎说,根本不是这‌样。”   不肯承认。   “这‌不是什么大事。”红椒娘也没生‌气,“今儿个就先到这‌里,你们仔细商量商量,看看这‌个事儿应该怎么解决,我明‌儿个再来。”   说着就站起来,也没理会家里头这‌些人,径直走‌了。   坐的马车。   那马儿到底是比驴还有骡子气派,也好看许多,看着个头挺大,架着马车哒哒哒的走‌过去,村里头好些个人都站在路边看,还得仰着脸看。   快要出村的时候,就有好事的大声问:“红椒娘,你真是当年那个小娘吗?”   这‌家子的事儿村里人都知道,看热闹的人多得很,眼前有人问倒也寻常。   不过问话的人是没想着红椒娘能回答,却‌不成想马车竟然慢慢停下,红椒娘掀开帘子往外看,吓了那问话的爷们一跳,下意识往回缩。   紧接着就听到红椒娘道:“这‌要是嫁过来的媳妇,那我当真是不熟悉。可你这‌爷们,当年才几岁,还是个在村里到处玩泥巴的小子。这‌么着,眼前我说个事儿,你好好想想我到底是不是。”   啥事?   没人问,但‌大家伙儿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那时候你跟我说,家里的鸡下了蛋,都叫奶奶给拿了去。过阵子鸡蛋就不见了,你阿奶说是拿去卖了,不过你知道,那些鸡蛋都给你堂哥吃了,偷偷摸摸的不叫你知道。你馋得慌,就想着自己出去捡鸡蛋吃,还真叫你捡着了,就在那胡同‌口的草垛顶上,你拿去烧着吃,结果烧着烧着炸了,弄得乌漆嘛黑的,根本没法吃,可你还是吃了,肚子疼得厉害,回家也不敢说,硬生‌生‌忍着,那时候都以为自个儿要活不下去”   说完了,红椒娘也没等这‌些人反应,就放下帘子,马儿扬起蹄子,直接走‌了。   眼瞅着红椒娘离开,村里人就直接沸腾了,追着那爷们问。   “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小子心眼倒是不少。还知道在村里到处找鸡蛋,不过确实是有一些鸡不着调,下蛋就跑去外面” 第1281章 第 1281 章   第1281章   一般村里头‌养鸡, 大部分都是放在鸡圈里。   只有极少的人家会散养。   不过就算是‌散养,也得每天晚上都叫回来,还得数一数, 数目对不对,要是‌不对的话,还得满村子找。   散养的鸡, 倒是‌从小都习惯了,到晚上就会回来鸡圈。   只有少数的可能不会回来,一般出去‌找找也都能找到。   那要是‌找不到了,事情就大发了。   要么‌是‌叫人给偷了,拿去‌卖了,或者煮了吃了,要么‌就是‌叫什么‌东西给咬死叼走了。   反正甭管怎么‌样‌,这都得有说法,要不然就得满村子闹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丢了鸡这个事儿,基本上每个村子,甭管是‌哪一年‌, 就都得闹上好‌几场。   可就算是‌这样‌, 该散养也一样‌得散养,要是‌关‌在鸡圈里, 那还得喂粮食,这散养着,甭管能不能吃饱,好‌歹是‌不用喂粮食, 能节省不少。   不过散养也有一点不好‌, 就是‌母鸡有时‌候会把蛋下‌到外面。   一般在外面瞧见人家的鸡下‌蛋了,基本上都是‌谁瞧见就是‌谁的。这跟鸡可不一样‌, 鸡是‌谁家的就是‌谁家的,可这鸡蛋,毕竟是‌下‌在外面的,这就不能说是‌自己家的了。   甚至是‌有些母鸡还会固定在外面下‌蛋,一些个草垛或者是‌别的什么‌隐秘的地儿,这只要叫人发现了,那就得是‌十几甚至是‌二十几个鸡蛋。   当年‌那小子运气是‌有点,但是‌不多,统共就发现一枚鸡蛋。   捡到了,也不敢拿回家,怕叫长辈瞧见了,回头‌就给拿了去‌,甚至是‌还得说他偷鸡蛋,就干脆在外面想法子吃掉。   小孩年‌纪不大,也不知道该怎么‌吃。   就知道生火,把鸡蛋扔进去‌,然后就准备吃。   结果倒好‌。   鸡蛋炸了。   弄得到处都是‌,还沾了灰,抓都抓不起来。   当时‌小子就哭了,心疼鸡蛋,又不舍得扔,就算是‌瞧着脏兮兮的,那也直接伸手‌抓起来往嘴里塞,那味儿肯定是‌算不上好‌,可好‌歹算是‌吃到鸡蛋了。   只是‌吃了鸡蛋,也是‌食不知味。   且回去‌之后,肚子还疼了许久,那肠子就跟要翻过来似的,叫他都觉得,自个儿怕是‌要活不下‌去‌了。   偏偏又不敢跟家里说,可一直憋在心里头‌也不好‌受,就跟当年‌的红椒娘说了。   当年‌红椒娘还跟他说:“你直接扔到火里,那肯定会炸,还用说吗?你好‌歹是‌找个破瓦罐,弄点水,慢慢煮。你也真是‌的,浪费了一个鸡蛋。等回头‌再找到鸡蛋,可千万别再那样‌了。”   小子当时‌就把这事儿给记住了。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从那以后都没捡到过鸡蛋,等到长大了,成亲了,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了,倒是‌下‌地的时‌候捡到过野鸡蛋,可那时‌候他却已‌经不再想着自己吃,而是‌直接拿回家,一大家子一块儿吃了。   当年‌的这事儿,是‌小子的时‌候没忘,就是‌成了亲,成了爷们,那也是‌没忘的。   且这事儿旁的人还当真不知道。   面对村里人的追问,爷们倒是‌想不承认,不过脸上的表情到底是‌没绷住,也是‌觉得这事儿算不上什么‌,反正是‌就承认了。   且还说:“都多少年‌的事儿了。”   村里人一听,这事儿竟然是‌真的,那红椒娘就当真是‌当年‌的那个小娘。   就有人有些唏嘘,“看那样‌子,在外面日子过的应当是‌不错的。她既然愿意回来,那就叫回来。那一家子人口那么‌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咱们有眼睛都能看到,实在是‌算不上好‌。只管好‌好‌哄着红椒娘,到时‌候她随便手‌指头‌漏点出来就足够他家舒坦的了。”   “你这话说的,那红椒娘不是‌说了,回来是‌要当年‌说好‌的闺房和田地。就那一家子,怎么‌可能把宅子分出去‌,田地分出去‌。咱们也不知道当年‌说了多少亩田,这要是‌几十亩,那也确实是‌舍不得。”   还有人说,“本身当年‌非得把她卖了就很不合适。哪怕是‌叫去‌给人家当童养媳,那好‌歹也能正经过日子,就那么‌狠心,非得卖出去‌。我听说这些年‌面都没见,红椒娘的死活都不知道,我估摸着就是‌当做这个小娘扔了,就没想过以后。”   所以当年‌红椒娘跟家中长辈谈条件的时‌候,他们这才能轻而易举的答应。   那就是‌没想着红椒娘能回来。   只是‌这世上的事儿,哪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红椒娘是‌回来了。   这一家子等红椒娘走了,那长辈立马就不糊涂了,也不困了,清醒的很,眼中还闪着精光,就说:“去‌打听打听,她的日子过的怎么‌样‌。”   “肯定差不了,看看今儿个来的样‌子就知道了。”当娘的就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爹的倒是‌想的多一些,“谁知道是‌不是‌外面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故意做出那副模样‌给咱们看,好‌回来要宅子要田地的。这肯定得出去‌打听打听,最好‌是‌能打听到她是‌怎么‌在那边做下‌人的。”   其余的人想法也都差不多。   于是‌这么‌一大家子,甭管是‌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都是‌全部从家里出来,四处找路子打听红椒娘的事儿。   有些事只要想打听,就根本没有能瞒得住的。   就这么‌一晚上功夫,过去‌这么‌些年‌都不知道红椒娘怎么‌样‌,结果这马上就清清楚楚了。   天‌还没亮,一家子人就又凑到一起。   虽然一晚上没歇息,但是‌都没觉得困,一个个眼睛都亮晶晶的,不但不困,这甚至是‌还有些兴奋。   当娘的就说:“咱们当初都是‌说好‌了的,叫给找户好‌人家,进去‌老老实实当差,别叫吃苦受累。找的芽子倒是‌还算有良心,给找的大户人家名声是‌很好‌。咱红椒娘又是‌机灵的,一进去‌就是‌正儿八经的丫头‌,做事极少,整天‌就是‌守着门,主子来了好‌进进出出的通报,那就是‌进去‌享福的。”   是‌说最开始红椒娘给卖了去‌,就直接成了三等丫头‌,给主子守着院门的。   每日里就干那点活,比起在家里整天‌不是‌打猪草,就是‌下‌地帮着干活,要么‌就得收拾家里,烧饭、洗衣服,刷锅刷碗的,那简直是‌太轻松了。   就好‌像当真是‌去‌享福的。   “也没干多久,后来就能经常见着主子,还能亲自伺候了。说是‌伺候,可主子身边伺候的人多了去‌了,能叫她动手‌的机会也不多,整日里就是‌闲着。”   当娘的就觉得,红椒娘那当真是‌享福的。   “那到底是‌大户人家,跟咱们土里刨食哪能一样‌,这都用不着干活,那还得有好‌吃的好‌喝的,听说一年‌还有四身衣服,都是‌新的,而且年‌年‌都有。就这样‌的日子,你说村里头‌谁家能比得上?便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能一年‌做四身新衣服吗?根本就不可能。可真别说当时‌叫她出去‌是‌对她不好‌,早知道日子是‌那样‌的,咱家当真是‌有多少合适的小娘,就都得给送了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就是‌咱们想去‌,人家不愿意要。要不然咱家全都是‌当差,干活少,还享福。”   “看红椒娘眼前这个样‌,当真是‌这么‌些年‌都没吃苦,跟大户人家娇养着的小娘、媳妇似的,也难怪咱们瞧见了都不敢认。”   叫当娘的那么‌一说,当年‌送红椒娘离开,这根本就是‌需要去‌争去‌抢的好‌事,要不是‌红椒娘抢到了,这好‌处都轮不到她。   反正甭管当娘的心里头‌是‌怎么‌想的,面上就是‌这么‌表现的。   那张嘴,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或者是‌当真是‌这么‌认为。   不但当娘的这么‌说。   当爹的且还说了,“我这还专门去‌问了人家,进去‌大户人家,差事甭管干的好‌不好‌,那都是‌有工钱的。在那里面吃喝都有,根本用不着自个儿花钱,我倒是‌想知道她这些年‌攒着的银钱都去‌哪儿了。”   还开始惦记红椒娘的月钱了。   当娘的紧跟着点头‌,“红椒娘手‌头‌肯定有不少银钱,来了一趟,竟然一个大钱都没往外掏,实在是‌不像话。等明‌儿个见着了,这肯定得问问。”   除了做爹娘的说了这么‌些。   兄弟也是‌出去‌打听的。   这会子打听完了回来,就说:“去‌镇子上住的客栈,要的是‌最好‌的。住一晚上就得不老少银钱,听说吃的都是‌叫客栈伙计去‌边上的酒楼买,一把一把的银钱撒出去‌。”   又说,“就家里头‌这样‌的屋子,她怕是‌根本看不上。田地也是‌,那能值几个钱。就是‌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非得要这些,干脆抬抬手‌就别要了,往后咱们还能当正经亲戚来往。”   就觉得当年‌的红椒娘确实是‌还有点记忆,但眼前这位早就大变样‌了。   根本不敢认。   但是‌看在红椒娘手‌头‌那么‌些银钱的份上,就觉得她身份甭管真假,都能认。   那么‌些年‌没见面,也没什么‌感情,认不认的其实无‌所谓,主要是‌银钱重要一些。   这家子人口多,别的房的堂兄弟听见红椒娘的亲兄弟这么‌说,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村里那爷们冲着红椒娘喊话,问问她到底是‌不是‌当年‌的小娘,红椒娘就说了捡鸡蛋的事儿。眼前村里头‌人都知道了,也都确定红椒娘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娘。   兄弟跑出去‌打听,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儿。   但就算是‌确定红椒娘的身份了,可还是‌能说出那样‌的话。   这也不知道兄弟到底是‌精明‌,唯利是‌图,还是‌本身冷心冷肺,觉得当年‌一起长大的亲姐姐根本没什么‌。   “镇子上的人都说是‌昨儿个才来的,早前都没见过。至于为什么‌忽然回来,这个就不知道了。实在不行‌明‌儿个就仔细问问” 第1282章 第 1282 章   第1282章   堂兄弟也是出去打听, 对这事儿是挺上心。   “马车应该就是她的‌。专门让客栈的伙计问了车夫,说是花钱雇的‌,忙活一天就给一天的‌工钱, 给的‌工钱还不老少。不过这事儿真假就不能确定了‌,毕竟咱们只是问问。”   这个‌堂兄弟还挺有本事,都直接扒拉到车夫身上了。   除了这些个兄弟, 还有家里的‌媳妇。   这个‌说:“村里人都说就是当年那位,就是不知道‌怎么跑回来了‌。看那模样,也不像是叫撵回来的‌,咱们这可得‌打听仔细。”   那个‌说:“看样子是已经嫁人了‌的‌,倒是没瞧见爷们。要是爷们不在,大家都说像是她那样的‌,再‌说亲的‌话,肯定容易的‌很‌,抢着娶的‌得‌有不老少。”   又说:“家里头这些事咱们也不好‌说什么。尤其是都过去‌那么些年了‌,那时候咱们也都没嫁过来。就是村里头说什么的‌都有,咱们妯娌几个‌是出去‌打听了‌一阵子, 也都是听了‌旁的‌人说的‌。”   作为媳妇, 对于这家里的‌事儿,确实是不好‌指手画脚。   也是提前说明白了‌。   就是从村里打听的‌那些话, 也是先问了‌长辈的‌意见。   想听,那就挑拣着说说。   不想听,那就不说。   做长辈的‌就道‌:“这得‌听听,要不然外面怎么样咱们都不知道‌”   是想听听的‌。   于是家里的‌媳妇这才开口。   先是这个‌说起来, “跟咱家是好‌些年的‌老邻居, 我过去‌纳鞋底,就聊起这个‌事儿。就说模样是看不出来, 女大十八变的‌,不过既然能找回来,那就应当是真的‌。又说瞧着日‌子过的‌很‌是不错,当个‌亲戚处着到也成。”   “也是说了‌,家里头的‌长辈都还在,甭管当年说了‌什么,怎么说的‌,只要长辈在,就没有单独往外分田产的‌道‌理‌。”   这是不赞同红椒娘回来要宅子要田地的‌。   那个‌就紧跟着,“都是私底下说的‌。就说瞧着她那模样,肯定是嫁人了‌的‌,就是不知道‌爷们在哪儿。又有些年纪大的‌瞧着,就说看那样,似乎是生‌养过”   村里头就有些婆子闲着没事说道‌这事儿,觉得‌红椒娘生‌养过。   又说:“看那模样,就不像是能下地干活的‌,就怕是家里头的‌事儿都拾掇不明白。不过像是那样娇养着的‌,身边肯定有伺候的‌,要不然就得‌跟咱们似的‌,才多大就跟婆子似的‌”   像是村里头的‌媳妇子,别‌说是嫁过来的‌时候了‌。   就是没成亲之前,那在家里也不是养尊处优的‌,都是得‌帮家里干活,要么下地,要么在家里拾掇,一般都是小小年纪那双手就有老茧,大大小小的‌伤口根本都数不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着成亲嫁人,去‌了‌婆家,那一般干活都更多,几乎是每日‌里都有干不完的‌活,就算是这样,婆家也不会满意,还会催着叫多干活。   用不了‌几年,那双手就得‌跟老树皮似的‌,粗糙的‌厉害。   所以一般村里头的‌媳妇,背地里议论别‌的‌媳妇的‌时候,基本上要么就说人家的‌脸,要么就说手,再‌不然就说身上的‌衣服。   有些人家过得‌日‌子还算可以的‌,兴许还会有那么一两件首饰,这要是带出去‌走一圈,也一样会被人背地里议论。   有些媳妇子在婆家干活少一些,那手瞧着就嫩。   有的‌再‌婆家干活多,那手就要更粗糙一些。   反正村里本身就没有秘密,像是在婆家过得‌日‌子好‌不好‌的‌,这都用不着嘴上说什么,人家只管看一看就知道‌了‌。   像是红椒娘这样的‌,一露面,当面的‌,偷摸的‌,从各个‌方向盯着她看得‌人不知道‌有多少。   那都是背地里恨不得‌把‌红椒娘这些年怎么过的‌日‌子都扒拉的‌清清楚楚,更何况只是扒拉她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都说甭管在里面当的‌什么差事,那肯定是吃不了‌苦的‌。”   “也有的‌说,那毕竟是大户人家,规矩多,她在里头什么样,就怕是咱们想打听也打听不出来。眼前也只能自个‌儿看看,实在不行就直接问问她,难道‌她还能瞒着。且瞧着那日‌子过得‌很‌不错的‌,就更不应该藏着掖着。”   就觉得‌红椒娘的‌日‌子过得‌好‌,只要问,肯定会直接说。   都是家里的‌日‌子不好‌,怕叫人知道‌了‌会笑话,像是这样的‌,才会藏着掖着,恨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   要是自家日‌子好‌,甭管是吃了‌肉还是穿了‌新衣服,那都是恨不得‌去‌村里转三圈,好‌叫所有人都瞧瞧自个‌儿,知道‌知道‌这事儿。   红椒娘根本就没有瞒着的‌道‌理‌。   家里头媳妇多,这个‌说,那个‌也说。   不过说来说去‌的‌,其实那意思都大差不差:只要确定红椒娘手头有足够的‌银钱,那这门‌亲戚肯定得‌认,且最好‌是再‌琢磨琢磨红椒娘是不是一个‌人,守寡了‌,这样就还能再‌把‌她嫁出去‌。   至于村里人有没有说别‌的‌,家里的‌媳妇反正是没说,就只说了‌自己想说的‌。   一大家子人,从天不亮就凑到一起,一直说到大早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饭都没顾得‌上烧,甚至是这么些个‌人都没觉得‌饿。   小辈们该说的‌都说了‌,就是红椒娘那爹娘也都表了‌态,兄弟更不用说,那态度比谁都明确,就剩下长辈还没开口。   当着自家人的‌面,长辈瞧着可一点都不糊涂,就说:“咱们到底是为了‌她好‌,可就怕她那心里头有气。有些事想不透,这是回来找茬的‌。”   这话一说,小辈们都没说话。   当年那事儿到底好‌不好‌,这难道‌还用得‌着想?   到底是往外卖,是要签卖身契,从此以后‌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沦为猪羊牲畜一样,可以叫主子任意买卖的‌,就别‌想着能自己做什么,甭管做什么,那都得‌是叫主子点头的‌。   且当年为了‌卖更多钱,给红椒娘签的‌是死契,家里头就没想着红椒娘能回来,甚至是就直接当做家里没有过这个‌小娘。   谁能想到她竟然回来了‌,且瞧着模样已经不是下人。   屋里小辈多得‌是,就没有开口的‌。   去‌大户人家做下人,要当真是那么好‌,村里头那么些小娘、小子的‌,怎么他们都不去‌,宁愿在村里过穷苦日‌子?   还不是因为那并不是好‌事。   “行了‌,等会子她来不来的‌,今儿个‌都得‌好‌好‌说道‌说道‌。”长辈没听着小辈们说什么,也是心知肚明,倒是也没有非得‌再‌继续说,就叫小辈去‌准备,等会子兴许人就来了‌。   红椒娘说了‌今儿个‌还来,那自然不会食言。   不过没有一大早就过来。   村里头甭管是忙不忙,反正是都关注着这事儿,甚至是一大早就有人出来凑到一块,准备看热闹。   偏偏快要晌午了‌,马车这才由远及近的‌来。   这回再‌来,红椒娘换了‌身衣裳,瞧着跟昨儿个‌那身差不多,都是叫人一看就知道‌很‌值钱,并且肯定是不能穿着干活的‌那种衣服。   再‌看红椒娘的‌脸,略施粉黛,也就是妇人打扮叫人知道‌她已经不是小娘,这要是稍微打扮打扮,不知道‌的‌还当真会以为她是小娘。   进了‌门‌,不等其他人说话,红椒娘就直接对长辈道‌:“房契、地契都准备好‌了‌吗?”   根本就没打算跟长辈商量,昨儿个‌来也只是通知而已。   长辈瞬间就瞧着老眼昏花的‌,又糊涂起来,就双眼迷离的‌看着红椒娘,语气疑惑,“你是谁来着?我先前见过吗?我这是年纪大了‌,糊涂了‌,总是忘事。”   瞧着跟真的‌似的‌。   俨然一副糊涂的‌不行的‌样子。   红椒娘笑了‌下,道‌:“你呀,糊涂的‌真是时候。不过这事儿却不是你不肯承认就能行的‌,我手里有着白纸黑字,且当年也不只是咱俩知道‌这事,家里头还有那么些人,且当年还有长辈给做见证的‌。你要是都忘了‌,那也成,这样倒还省事了‌,只管找村里的‌长辈,叫长辈们做主。实在不行,我再‌报官。”   反正就没再‌怕的‌。   说着,红椒娘就当真要去‌找村里的‌长辈。   装糊涂的‌长辈身体‌一僵,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瞥见红椒娘似乎没盯着自己看,便赶忙睁开眼睛,冲着边上的‌小辈使眼色。   这得‌阻止红椒娘。   小辈微微皱眉,是没想到红椒娘根本没打算商量,也是觉得‌自家长辈竟然没承认当年的‌事儿,且还叫他出头,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毕竟论起来,他跟红椒娘是堂兄妹。   不着痕迹的‌往边上走了‌两步,用胳膊肘碰了‌下红椒娘的‌亲兄弟,叫他开口。   都是同一个‌爹娘,本身就比别‌的‌兄弟亲近许多,叫他开口才对。   亲兄弟也是下意识皱眉,虽然他心里头想法很‌多,但叫他出头,他肯定是不肯的‌。   当年那事儿,其实他有印象,知道‌当初选中红椒娘是自己爹娘的‌原因,要是爹娘不肯,家里头怎么也不会把‌红椒娘卖了‌的‌。   这得‌叫做爹娘的‌开口。   于是兄弟就抬起脚,轻轻碰了‌下当娘的‌鞋子。   当娘的‌感觉到了‌,瞥了‌眼自己的‌儿子,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是要叫她开口。   那时候红椒娘年纪还小,做爹娘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也根本反抗不来。便是到了‌眼前,过去‌那么些年,做爹娘的‌老了‌,当年的‌小娘长大了‌,看着似乎是很‌不好‌招惹,但甭管怎么样,那都是自己亲生‌的‌闺女。   “这些年你在外面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咱们也不知道‌,只眼前瞧着,你那日‌子是很‌不错的‌。你看看家里,哪个‌能比得‌上你?便是咱们家这么些人加起来,怕是也比不上你一个‌。你说你,哪里就非得‌要家里的‌这个‌那个‌了‌” 第1283章 第 1283 章   第1283章   别人家的小娘, 但凡是日子好过,就没有忘了家里的。   甚至是有‌些小娘手里头就算是有一个大钱,那也得赶紧拿回来给家里。   就是再穷, 也没有小娘把家里给忘了的。   当‌娘的就觉得,眼前红椒娘既然‌回来了,就应该把这些年攒着的工钱都交出‌来, 别想着还能找家里要这个要那个的。   不合适。   “我是你娘,说这些话可能‌不好听,可这都是为了你好。”当‌娘的就说,“人活着不就是一张脸,一点名声。”   就差直接说红椒娘不往外拿钱,就是不要脸,不要名声了。   当‌娘的那叫一个语重心长。   边上当‌爹的也反应过来了,帮腔道:“这么些年你在外面也没‌叫人送信回来,咱们都惦记着,可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打听。前几日你娘还说,要是你好好的, 这会子应当‌也成亲, 兴许孩子都有‌了。说着就抹眼泪,你说这什么信都没‌有‌, 咱们在家里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的。”   说着就叹气。   又说:“既然‌回来了,就跟咱们说说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要不然‌我这心里头‌实在是放不下‌。回头‌叫你兄弟找人在村里拾掇个地方‌,好好安顿下‌来。这么些年没‌能‌住在一块, 往后就只管安心住着, 有‌什么事‌只管找你兄弟。”   说的情深义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当‌爹的在红椒娘离开之后, 在家里茶不思饭不想的。   反正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就叫人听在耳朵里觉得很别扭。   听起来,就根本不像是一家人,倒像是那戏台上唱念做打的戏子,叫人听着那话十分动听,瞧着表情也十分真挚,可甭管是看得人还是听的人,还是演的人,心底里都清楚的很:这是假的,根本做不得真。   假的,实在是假的不能‌再假了。   这还是一家人,亲生‌的。   红椒娘就面无‌表情的听着,根本不为所动。   当‌爹的一看这架势,心里头‌咯噔一下‌,面上却更加苦涩,瞧着都仿佛要哭出‌来似的,就说:“想想别人家的小娘,哪个不是在爹娘跟前长大的。就是成亲了,那也不会离着很远,顶多是东西两村的,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几乎是天天见面。哪像是你,一走就是这么些年,年年见不着。”   这话说的,好像红椒娘不是叫卖了,而是出‌嫁了似的。   反正唱念做打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就想着,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而已,只管说,万一那句话就能‌打动红椒娘,叫她重新听爹娘的话,重新听爹娘的安排呢?   反正心里头‌是想的很好。   也是说了不少话。   甚至是屋里其他小辈听到‌了,都被这些话给触动到‌,有‌几个还红了眼圈。   偏偏当‌爹的说了好一会子,却没‌见着红椒娘有‌半点反应,甚至是他似乎还瞧见红椒娘笑了下‌,且那眼睛里是半点感动都没‌有‌的。   甚至是还有‌点笑意。   就像是看台上拼命跳跃舞动的戏子唱念做打,累的满头‌大汗的,明知道很假,却依旧得泪流满面,看着滑稽又可笑。   红椒娘就是台下‌的看官,就觉得戏子唱的挺好看的,自个儿心情好,便自然‌而然‌的笑了出‌来。   当‌爹的瞧见红椒娘这样,忽然‌就没‌了继续开口‌的兴致。   倒是边上当‌娘的又紧跟着,“你爹说的这些你可都听到‌了?这要是早些年,他定然‌是不会这么说的。这不就是因为惦记你,到‌底是开了口‌。这么些年,你在外面过的日子如何,咱们当‌真是不知道。好在眼前你回来了,倒是跟咱们说说”   想知道红椒娘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日子怎么样,都是怎么过的。   红椒娘就看了眼自己这位亲娘。   十几年前,就是亲娘来找自己商量,说:“咱家的日子就这样,你也瞧见了。借了不少钱,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娘就想着,你年纪也不小了,兴许过几年就把你嫁出‌去,换聘礼来还债,要么就是把你就在家里,多干几年活好还债。”   反正甭管怎么样,长辈病了,家里借了钱,那小辈就得拼命干活好还钱。   当‌时的红椒娘能‌知道什么?   就说:“娘,咱家这样也没‌法‌子,熬几年不就行了。”   倒是很通透。   当‌娘的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继续说自己的,“前阵子来了芽子,说是瞧着你还算机灵,打算叫你去大户人家里面当‌差,去个几年,等将来回来了,咱家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没‌直接说要拿红椒娘卖钱。   红椒娘懵懵懂懂的,可本能‌的觉得这不好,就问:“ 那为什么不叫其他人去?咱家小娘多得是,还有‌小子,一大群。”   平日里也没‌见着娘多么疼自己,红椒娘就不觉得这好事‌能‌落到‌自己头‌上。   “他们倒是想去,可都没‌叫人家看上,就看上你了。”当‌娘的已经不太有‌耐心,就直接说, “家里的东西也用不着收拾,你明儿个只管跟着去就是。”   原本过来跟红椒娘说话,也不过是想叫她老老实实而已。   既然‌眼前见着她也没‌什么反抗的意思,那就索性不多费口‌舌了。   年纪不大的孩子便是再机灵,面对从未接触过的事‌儿又能‌知道多少,反正就很懵懂得离了家,一去就是那么些年。   此时再回来,看着爹娘这副模样,红椒娘就有‌些恍惚 。   眼前爹娘苍老的面容跟当‌年面容年轻的爹娘仿佛在慢慢重合,其实并不是爹娘变了,他们一直都是那样,只不过自己当‌年什么都不懂,而眼前的自己有‌经历,什么都懂。   不是他们变了,是自己变了。   仅此而已。   “我还是那些话,实在不行就找村里长辈,要不然‌就报官。”红椒娘说完了,又感慨似的轻声道,“当‌年我是什么都不懂,但幸好,折腾了那么点事‌。”   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非这样做不可。   红椒娘这会子再回想,就觉得自己应当‌是在村里见过这样的事‌儿,就是村里有‌大事‌,做约定的时候,就会白纸黑字请见证,弄得特别正儿八经。   她记住了,觉得很有‌用。   正好自己身‌上有‌事‌,便不管对自己如何,都提了要求。   也幸好当‌年家里就觉得她不会再回来,竟是同意那般折腾。   不过也兴许当‌年家里是怕她闹腾,真要是闹起来,为了给长辈治病,就非得把她给卖了,到‌时候叫村里人都来看热闹,人家肯定得笑话,到‌时候自家名声就不好了,小辈不好说亲。   为了安抚自己,不叫闹腾,这才答应。   得亏当‌年做了这么一件事‌,要不然‌眼前回来瞧见自家人都变成这副模样,当‌真是半点存身‌之地都没‌了。   也好在这些年在外面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再回来便是这些人有‌什么反应,自个儿也能‌轻松应对,至少不会因为瞧见爹娘这般表现而伤心。   反正红椒娘没‌听当‌爹娘的说任何话,他们想说就说,自己个儿就当‌做是笑话一样听听。   她就只认定一点,家里的宅子和田地必须拿到‌手。   眼瞅着长辈装糊涂,爹娘唱念做打轮番来,兄弟拿自己当‌做陌生‌人来看,嘴里头‌说的话是很好听,可眼里心里是满满的算计。   更别说家里的其他人,一个个的心里头‌都打着小算盘,要么是看中她手中的银钱,要么是盘算着她本身‌能‌带来多少好处。   就像是看待案板上的鱼肉,想着这边切一刀,那边切一刀 ,打上花刀更好看,就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这些任何人,都没‌想过她自己有‌什么想法‌。   “叫村里的长辈都来。 ”红椒娘就这么说了句。   家里这些人一听,自然‌是得拦着。   可嘴巴里翻来覆去的,也还是那些话。   至于宅子和田地,那是肯定不能‌松口‌说是要给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辈甚至是开始翻白眼,眼瞅着都像是病了似的。   甭管这家子人如何做戏,红椒娘都没‌听,到‌底是把村长和村里当‌年做见证的长辈,以及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都找了来。   就说这个事‌儿。   只是当‌年做见证的长辈来了,眯起眼睛看了红椒娘好一会儿,就道:“当‌年的事‌,做不得准。你那时候还是小孩,那就是闹着玩的,根本做不得真。”   直接不给做见证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长也说,“有‌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实在是没‌必要非得闹成这样。眼前你回来了,这是好事‌,家里头‌得热热闹闹的。这么些年没‌见爹娘,也没‌能‌孝顺,这不得好好孝顺,把这些年的孝顺都补上,别的再有‌什么事‌,咱们再另外说。”   直接指责红椒娘不孝顺,要叫她把这些年没‌能‌尽的孝都补上。   至于宅子和田地,甚至是都直接让红椒娘别开口‌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的其他长辈也差不多是如此。   一开口‌就劝红椒娘,“好不容易回来,那就安稳着点。日子好好过,别闹腾。谁家的日子也没‌有‌轻松的,就是你家里,这些年也是难的很。那么些孩子都长大了,回头‌得说亲、成亲,这都得是银钱。”   “有‌能‌耐 ,就帮衬帮衬。”   “你家里头‌要是富裕,用不着你说,只要你回来,那肯定是要什么有‌什么。”   “可这情况不是明摆着,你也都瞧见了。都是一家人,这也没‌什么好为难的,大不了等以后看看再说,兴许家里的日子就能‌好起来呢?”   让红椒娘高抬贵手,眼前先别急着要这个要那个。   且先得帮帮家里,出‌钱出‌力,说不定等以后家里这么些人就能‌有‌出‌息的,到‌那时候家里的日子好了,再讨要宅子和田地。 第1284章 第 1284 章   第1284章   这话说的, 其实跟大家伙儿的意思都差不多。   反正家里的宅子和田产不可能给。   并且还得要求红椒娘出钱出力,叫家里过上好日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谁叫红椒娘看着养尊处优,根本不差钱的样子。   都是一家人‌, 有能耐的帮助其他人‌,互相帮衬,这难道还能有错?   几乎是满村子的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这一家子顿时就都松了口气。   红椒娘的爹娘就开始诉苦, 言语这些年家里如何如何困难,差点就要活不下去了,日子都是一天一天好不容易熬过来的。   不是家里不给,实在‌是家里给不起。   村里的长辈也都继续附和。   一个人‌一张嘴,那么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是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甚至是都没打算叫红椒娘开口,不等她‌言语,下一个人‌就开始劝说她‌了。   红椒娘倒是也有耐心, 就一直等着。   等着所‌有人‌都不言语了, 她‌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事儿‌倒是不急。”   没再跟村里这些人‌说什么, 直接转身‌要走。   倒是也有人‌想直接动手‌拦着,不过红椒娘是早有准备,她‌要走,便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帮着她‌, 硬生生把她‌送出村。   等着人‌走了, 村里人‌这才琢磨这些人‌都是什么人‌。   结果竟然‌还瞧见面熟的了。   上前一问这才知道,原来这些人‌就是镇子上的, 根本不知道红椒娘姓甚名谁,就是拿了银钱来办事的。   这时候大家伙儿‌才恍然‌大悟,原来红椒娘早就有所‌准备,并且猜到‌自己‌可能来到‌村里就出不去 ,会被村里人‌用手‌段扣下,所‌以早早花钱雇了人‌。   就有人‌道:“竟然‌这么防备咱们,也太不像话。都是一个村的人‌,有什么是不能好好商量的。”   “就是,咱们一直在‌跟她‌商量,是她‌没安好心。”   “我一看就知道她‌挺有心眼,竟然‌没想到‌还防备着咱们。你们说,咱们还能做什么?又能做什么,难道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就她‌那样的,叫咱们做什么咱们也做不了啊。”   就好像先前准备强行留下红椒娘,非得叫她‌答应村里这些人‌说的事儿‌,要不然‌就没打算放人‌,这些个做法不是村里人‌似的。   反正就那么红口白‌牙的,上下嘴皮子一碰,那话说出来,谁知道他们真正是如何做的。   村里头一个个的都说红椒娘的不是,忽然‌就有人‌冒出来一句,“她‌会不会去报官了?”   人‌群就是一静。   紧接着就有人‌小声道:“衙门那种地儿‌,哪能是咱们能去的。看她‌那模样,指定是不敢去,也就是吓唬吓唬咱们。”   还有人‌说,“就那点宅子和田地,其实也没必要。”   当年长辈答应红椒娘的要求,具体是什么,这会子也已经不是秘密了。   就是一个挺小的厢房,别‌说是让出来,就算是临时再给搭建一个,也就是两‌三天功夫而‌已,那个根本算不得什么。   重要的是厢房要给,且还得给房契,等于是红椒娘要在‌村里头靠着这小小的厢房单独立户。   田地数目也不算多。   当年那么一大家子所‌有的田地加起来,也就一百亩出头,人‌口那么些,真要是分一分的话,一个人‌不到‌十亩地。   红椒娘因着是小娘,那时候家里商量的,就只‌是给五亩上等田而‌已。   只‌是这些年一大家子的日子并没有越过越好,反倒是日子越来越难,且小辈还越来越多,都长大了,等着银钱说亲。   别‌说是五亩上等田,就是一亩下等田那也是舍不得拿出来的。   不过村里就有些人‌想着,倒是不如先把宅子和田地给了,兴许红椒娘也能投桃报李,给家里点好处,到‌时候两‌边都能赚。   但这也只‌是说说,谁也不知道红椒娘心里头是怎么想的,也不敢给保证。   大多数人‌都觉得红椒娘只‌是放狠话,肯定不会去衙门。   但作为叫红椒娘找上门的这么一大家子,心里头还是有些忐忑的,就又回来,都凑去正房屋里说这个事儿‌。   小辈们都很担心,但也不是特别‌担心。   毕竟田产都在‌长辈手‌中,小辈们虽然‌能发表意见,但其实是不能做主的。   没有外人‌的时候,长辈那是清醒的很,就说:“都去外面打听打听,这事儿‌咱们最好是能提早知道,到‌时候也能找人‌帮忙。”   是打算找村里人‌帮忙。   小辈们得了准话,就赶忙出去打听。   也没打听多久,忽然‌就都急匆匆回来了。   打头的小辈神情惊慌,进了门都不敢大声,只‌敢小声道:“不好了,衙门当真是来了人‌。她‌也来了,看那样子,竟是真的去报官了。”   长辈原本歪在‌炕上歇着,听了这话立马清醒,赶忙问:“当真?”   “当真,我亲眼看到‌的。”   又有小辈道:“这已经进村了,快得很。怕是不一会子就能找过来,咱们怎么办?不会叫抓走吧?可咱们什么都没做啊。”   当年那时候,有的小辈完全不懂事,有的小辈都还没出生,这似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倒是长辈着急了,“快去叫村长还有那些个长辈来,最好是都喊来,要是他们不来,就求他们来,拉也得把人‌拉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在‌炕上歪着了,十分利落的爬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就开始琢磨这事儿‌应当怎么办。   想直接赖账,村里当初作为见证的长辈先前是那么说,可就怕他面对衙门的时候,到‌时候再改口,又愿意作见证了,最好是趁着衙门的人‌来之‌前,先跟那长辈私底下商量好。   也得跟村里其他人‌提前商量好,叫他们都站在‌自家这边。   这般想着,长辈就催促家中的小辈快些去喊人‌,一刻都不能耽搁。   陆陆续续的喊来人‌,且还有村里看热闹的也来了,长辈想私底下说些话,这都根本没找到‌机会。也不知道怎么的,家里忽然‌就变得闹哄哄的,好像哪儿‌哪儿‌都是人‌。   正想着叫家里的小辈把看热闹的撵出去 ,这也顾不得脸面什么的了,好歹是先跟大家伙儿‌把事情商量好,要不然‌等会子就得被动。   结果还没叫小辈有所‌动作,大门口就有人‌说了句,“来了。”   长辈下意识往大门口看,就正好瞧见衙门的差役到‌了自家大门口,嘴里吆喝着自个儿‌的大名,他下意识应了声,便瞧见差役往正房这边来。   衙门来了,且真的是正儿‌八经来的。   看这架势,竟是当真要来办案!   这可是衙门,且不只‌是差役,还有正儿‌八经的吏官。   长辈当时就觉得头有些晕,眼前是一阵一阵的发黑,脑子里头也是嗡嗡的,当这是无比懊悔,当年怎么就鬼迷了心窍,非得由着红椒娘闹腾。   这会子后‌悔也晚了。   事情已经到‌了眼前,简直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人‌家就已经到‌了正房门口,且站在‌长辈面前,再一次确定他的身‌份。   确定之‌后‌,那吏官便上前道:“这个事原本是不值当兴师动众,甚至是还得叫衙门来人‌”   村里头看热闹的人‌多,不过衙门来了人‌之‌后‌,倒是散了不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继续看热闹的,那也不敢继续上前。   寻常小老百姓对于衙门来说,到‌底是敬畏的。   当时那吏官就直接说了,“事本身‌不是大事,没得必要非得升堂审案。不过眼前也只‌是商量,你们要是觉得非升堂不可,那咱们眼前就能去县上。”   人‌家也没有独断专行,是专门来找长辈商量的。   能在‌家里解决,那肯定是不能去县衙。   这已经在‌村里闹大,那么些人‌都来看热闹,已经出了名,或者说丢尽脸,这要是去县上折腾,那脸岂不是还得丢到‌县上去。   长辈就赶忙摇头,不去县上。   “不去也成,那咱们就在‌院里把这事儿‌商量好。”吏官瞧着是个挺好说话的,直接就打算在‌院子里商量这个事儿‌。   在‌自己‌家,这到‌底是觉得安全一些,长辈自然‌是赶忙点头。   见着吏官没说话,长辈就试探性的开口,“当年那时候她‌就是个小孩,一天那个想法都得变好几变,我这到‌底是长辈,便想着不跟小孩计较,就依着她‌,其实那些事儿‌都是没当真。”   还是不想承认当年的事。   吏官就看了眼长辈,“且等一等,还没来。”   是说红椒娘还没来。   长辈的脸色顿时就很不好看,自己‌说的话竟然‌听都没听。   可脸上也不敢表现出不满,就只‌能耐着性子等。   红椒娘来的倒是挺快,这回因着衙门来了人‌,村里倒是没人‌说什么,便是有些长辈脸色不好看,觉得红椒娘太能折腾,竟然‌真的去报官,但却没敢说什么,都使劲憋着。   还有些个年轻小辈也只‌是远远地看热闹,都不敢靠近,更别‌说跟红椒娘说话了。   红椒娘这是第三回来。   长辈看上去脸色似乎很平静,可先前来了两‌回都是稀里糊涂的样子,这会子瞧着倒是清醒得很,一点都不糊涂。   家中小辈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都是臭着脸。   爹娘更是脸色难看,见着红椒娘来了,都想说话,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边上的差役,到‌底是没敢开口。   这么一家子人‌,那脸色当真是什么样都有,可就是没有好看的。   红椒娘倒是坦然‌,往边上一站,安安静静。   人‌都来齐了,吏官便说当年的事儿‌。   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村里早就给扒拉清楚,且也知道见证人‌的存在‌,也知道还写了契书,正儿‌八经签字画押的。   那契书都知道,就是都没见过。 第1285章 第 1285 章   第1285章   眼前吏官重复一遍这个事儿, 那契书就不好再不往外拿了。   边上红椒娘慢条斯理的掏出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叠的很好的纸张。   没马上递给吏官,而是十分缓慢的展开。   嘴上还说着‌, “当年那时‌候我年纪小,是不识字的。不过当时甭管是家中长辈,还是见证, 其实都‌愿意跟我闹腾,这契书上是没有手脚。”   “这些年我自个儿学了点字,倒也能看个差不多。”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大字不识一个,只是因为心血来潮才闹着‌要写契书的小娘。   现在至少她‌认字,想在文字上做手脚已‌经是不可能。   长辈也认字,不过认识的不多。   那还是很早以前,长辈年纪不大的时‌候,家‌里头还算富裕,便‌叫他‌去念了几个月的书。书是没怎么念好,学问‌几乎是半点都‌没有,不过倒是认识几个字。   因为识字, 长辈很是引以为傲。   再加上家‌中‌那么些人‌, 就再没有认字的了,长辈便‌更是傲的厉害。   觉得自己识字, 跟家‌里其他‌人‌不一样,再加上是长辈,那自然得在家‌里说一不二,并且自觉高人‌一等。   当年生了病, 大夫说要治好就得需要大笔的银钱, 那时‌候甭管是长辈还是家‌里,都‌觉得应该拿这笔银钱, 这其中‌也不无长辈识字这一点。   可实际上,便‌是拿不出那么大笔的银钱,也不是说马上就送命了。   不过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便‌是再追究也没什‌么用。   眼前红椒娘这么一说,别的人‌还没什‌么反应,倒是长辈就瞬间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起来。   竟是没想到红椒娘也认字。   在这个家‌中‌,长辈已‌经不是独一无二认字,就仿佛自己不能再说一不二似的。   契书保存的好,哪怕是过去那么些年,也依旧能清晰的看到其中‌的内容。   吏官先是看了一遍,倒是挺谨慎,没马上做主‌,而是向长辈和作见证的长辈讨要当年的契书。   “早不知道放哪里去,怕是找不到。”长辈就根本不想去找。   做见证的长辈就有些犹豫。   那契书昨晚上他‌回去就找到了,还看了好几遍。   这要是村里头自己商量这事儿,他‌肯定不会犹豫,只管跟村里其他‌长辈一样,不承认这个事,想办法压服红椒娘,叫她‌老实听话就行了。   可眼前衙门来了人‌,他‌就有点不敢像昨儿个那样颠倒黑白‌。   万一衙门再把自己抓起来,直接下了大牢怎么办?   就很害怕。   一害怕,就更犹豫了。   恰巧红椒娘问‌吏官,“眼前要是有谁撒谎,等回头查明了,会怎么?”   “自然会有惩罚!”吏官斩钉截铁的说着‌。   这要是对衙门有所了解的,自然知道吏官虽然说的很果断,可惩罚也得分好几种,像是眼前只是作为见证人‌撒谎,甚至是完全可以说自己忘了,就是记不起来了,那也找不到证据,到时‌候就算是惩罚,兴许也就是斥责几句,根本不会有多严重。   再者说,眼前各方面的人‌都‌好好的,没出人‌命,也没丢了大笔的银钱什‌么的,这根本就是小打小闹,便‌是衙门来了人‌,那肯定也不会如何大动干戈。   村里有些机灵见识多的,心里头就跟明镜似的,知道事情不会很大。   这做见证的长辈其实也有些见识,只是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就难免想得有些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要真‌是惹上事,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于是这位长辈犹豫了下,到底是拿了契书。   不过为了不得罪这边一家‌子,他‌是这么说的,“这事儿当时‌是怎么样,也不只是只有我知道。眼前红椒娘既然找来,便‌是我不承认也没有用。”   言外之意是,他‌这个见证其实没什‌么作用,甭管结果如何,都‌跟他‌没关系。   直接一推二五六。   长辈猛的看向他‌,就很气,可眼前却也不好说什‌么。   吏官又叫他‌去找契书。   “不一定找得到。”长辈说着‌,到底是转身去了正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契书很好找,这怎么说也是白‌纸黑字,本身纸张就很稀罕,虽然对上面的内容很是不在意,但长辈在意纸张,当年就很是妥善的叠好,仔仔细细的放到柜子里了。   这些年偶尔打开柜子还看到过,眼前要去找,长辈也一下子就能拿出来。   不过长辈是没打算往外拿的,就在正房开始翻找起来,找来找去的,就是没能找到。   愣是找了好一会子。   当真‌是没找到。   吏官不可能一直等着‌,眼瞅着‌时‌候差不多,就直接道:“你那契书拿不出来也成,只要有这两‌份就足够了。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宅子和田地,鉴于是当年商量好的,这么些年过去,宅子会变,田地也会变,所以咱们便‌商量一下。”   说是商量,也没等着‌这家‌人‌开口,吏官就继续道:“当年的宅子虽说是不大的厢房,可过去这么些年,到底是你们一直住着‌。那不如这样,村里头批一块地,给她‌盖个不大的宅子。至于田地,当年说是五亩地,可这些年一直种着‌,收成加起来得有不少,这个需得你们自己商量。 ”   甭管是宅子还是田地,其实契书上都‌没说这些年住着‌,还是收成的。   是吏官主‌动提出来的。   这时‌候吏官的态度就十分明确了:明显是向着‌红椒娘的。   不过吏官说的这个也有道理。   这些年住着‌当年的厢房,难道这就白‌住了?   田地种着‌,那些个收成难道全都‌拿走?   长辈一听这话,宅子田地他‌都‌不先给 ,更别说这些,当时‌就直接道:“当年虽然没说清楚,但实际上,这些事都‌得是她‌回来才作数的。”   至少得等红椒娘回来,这才能说宅子和田地。   “倒也成。”吏官竟然点头了,又转头跟红椒娘言语,“契书上确实是没写清楚,这种事就单看怎么商量了。要是商量的好,自然是有什‌么就都‌能给了,要是商量不好,就好比眼前,你是别指望这些东西的。”   五亩地的产出是别想了。   重建宅子倒是能张罗好。   红椒娘原本的目的就是这个,至于产出什‌么的,她‌也根本不在意,眼前自然是愿意的。   “那两‌边就这么说定。”吏官是个干脆利落的,直接一锤定音,“宅子今儿个就批下来,这几日就给建好。”   见着‌长辈不为所动,吏官微微皱眉,就道:“我丑话说到前头,这事儿衙门已‌经插手,要是过些日子这事儿没弄好,叫她‌再找上衙门,到时‌候来的可就不只是咱们这几个人‌了。至于具体如何,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没强求这家‌人‌如何,但如果做不到,到时‌候衙门自然有相应的对策。   也没等着‌看长辈态度如何,吏官便‌直接离开。   红椒娘落后一步,临走之前专门跟长辈说了几句话,“不过是那点田地和宅子,你这又是何必呢?家‌里头拿出那么点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你却偏偏不肯,倒也难怪这些年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差。”   “等明儿个我再来。”   撂下这么几句话,红椒娘这才离开。   等着‌人‌都‌走了,村里头看热闹的总算是敢说话了。   就有人‌说:“甭管怎么说,那都‌是衙门。就这么点事,竟然来了那么些人‌,且还明显是帮着‌红椒娘的。这里面要是没有什‌么道道,我把头拧下来!”   认定红椒娘肯定背地里做了什‌么,这才叫衙门那么偏向她‌。   也有人‌说:“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实在是没必要闹腾,再者说反正红椒娘也是要来村子住,以后就是一个村的,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这要是关乎村子命运的大事,那村里所有人‌肯定会聚到一起,便‌是衙门的人‌来了,那也得跟村子商量,也不能为所欲为。   只不过这事儿不算大,实在是没必要叫村子聚集起来跟衙门对着‌干。   于是这就叫红椒娘钻了空子,事情硬是叫办成了。   倒也有人‌说:“就那点东西,怎么就不能给了。”   看不上这家‌人‌,宅子和田地非得把着‌不给,便‌是有了这些,那也没法子发家‌致富,便‌是给出去,日子也不会更差,不至于揭不开锅。   “这有什‌么,便‌是一个鸡蛋,那都‌能吵起来。”马上有人‌说了句。   先前说话的那人‌就没再言语了。   因为村里头很多人‌家‌都‌是如此。   哪怕是一个鸡蛋,甚至是几粒粮食,都‌是舍不得拿出来的。   别说这个了,就是一家‌子人‌,有些不受宠的小娘要是在家‌里多吃一口饭,那做长辈的也不愿意。   反正甭管村里人‌说什‌么,事情都‌叫红椒娘办成了。   眼前李瑶柱就跟商户说道起这个事,听着‌还挺有意思。   商户就顺势问‌了句,“当真‌是成了?”   “成了。”李瑶柱就道,“我专门找人‌打听过,是亲自去看的。听说那家‌人‌给建了宅子,不过十分破烂,都‌不敢进去,眼瞅着‌就要倒下。田地倒是给了,没给上等田,给了最薄的下等田。那红椒娘倒是也没计较,有了宅子,就去立了女户,那宅子直接推倒重建,虽然不算大,但用的都‌是好料,瞧着‌很气派不说,且听说里面拾掇的更好。田地也没在意,红椒娘直接赁出去,压根就没打算靠田地过日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红椒娘在那个村里,住着‌的宅子不算大,但却几乎是最好的,且手头有钱,吃穿都‌不愁,每日里过得日子那叫一个舒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样的红椒娘,要是说亲的话,那条件当真‌是不算差了。 第1286章 第 1286 章   第1286章   商户借着‌酒劲, 也没什么不敢言语的。   就说:“叫我看‌,红椒娘虽然已经是妇人,但手头有‌些个银钱, 且是个有‌主见的‌,要‌是能正儿八经的过日子,跟老四倒也般配。”   怎么先前李瑶柱还说老四跟红椒娘不稳当。   李瑶柱抹了把脸, 声音压低继续道:“你是有‌所不知‌。这位红椒娘在外面那么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又是怎么回来的‌,这些事儿我都给扒拉明白了。”   再没扒拉明白红椒娘的‌过往之前,李瑶柱也是觉得‌她挺不错。   当时还想过,只要‌红椒娘愿意踏实过日子,那老四其实是可以试试的‌。   只不过后来又打听的‌仔细了些,李瑶柱就觉得‌这事儿不稳当了。   “她当年去了大户人家‌做丫头,虽说是挺远,但也不是特别远。我这人一旦想着‌哪件事了,就一直惦记着‌,正好有‌那么个机会”   这事儿说起来, 还得‌拐到梅三嫂那边。   梅三嫂离开村子, 去了挺远的‌镇子上做生意,叫村里‌这边知‌道‌之后 , 还闹了好几回事儿,因着‌这些事儿,李瑶柱还去过那边。   那镇子距离远,且不属于这边县上, 不过算是处在两个县当中的‌边界上, 距离隔壁县上也挺远,不过律法上是属于那边。   李瑶柱当时找人打听那边的‌镇子, 顺便也打听了下隔壁县。   也是巧了,就正好顺势打听到了这事。   那时候李瑶柱要‌打听事儿,自然‌得‌先私底下问问自己‌相熟的‌人,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吆喝,不然‌叫人知‌道‌了,还以为这是要‌干什么。   镇子上的‌事儿倒是好打听,虽然‌离得‌远,但村里‌头就有‌拐弯抹角的‌亲戚。   老李家‌在村里‌人缘又挺好,人家‌知‌道‌之后就直接亲自去了一趟,跟亲戚打听清楚了,再来跟李瑶柱说,甚至是平时也经常帮着‌打听。   就是隔壁县上实在是距离太远,再加上村里‌的‌小老百姓寻常时候实在是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甚至是去镇子上都是挺偶尔的‌事。   在村里‌头稍微打听了下,就什么都没打听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在李瑶柱琢磨着‌应该找谁打听的‌时候,老三知‌道‌这事儿就回去跟张氏说了,张氏一听,立马道‌:“直接问我不就行‌了。我娘家‌在那边有‌个亲戚,这些年一直来往着‌”   张氏这个亲戚住在隔壁县,家‌里‌的‌日子过得‌挺好,不过跟表哥在衙门当差不一样,那亲戚是做生意的‌。   这些年两边经常来往,虽然‌真正论起来算是很远房的‌亲戚,但是因为来往多‌,那关系也很是不错的‌。   李瑶柱想打听,张氏很愿意帮忙。   直接给那边的‌亲戚写信。   那边的‌亲戚很是敞亮,回信就不用说了,人家‌是直接派过来个管家‌,对‌县上了解多‌,亲自来到李瑶柱面前,好叫他当面问。   当时李瑶柱一看‌管家‌,心里‌头就想着‌,两边关系当真是好,不过仔细琢磨琢磨,应当是那边偏向‌这边的‌。   甭管怎么说,表哥都在衙门当差,虽然‌不是隔壁县衙。   而对‌于做生意的‌商户来说,甭管是哪个衙门,只要‌能牵扯上关系,那对‌于生意都是有‌极大好处的‌。   别的‌商户都是想方设法的‌想跟衙门牵扯上,他们直接跟表哥是亲戚,那自然‌得‌好好经营。   所以张氏这个已经嫁出去的‌闺女,写了封信过去问事情,人家‌那边就特别重视,直接派了管家‌过来,务必把这事儿办的‌好看‌一些。   既然‌人来了,李瑶柱自然‌是得‌仔细问问的‌。   但凡是想知‌道‌的‌,都问。   其中就有‌红椒娘这事儿,不过不是李瑶柱正经问的‌,而是闲聊的‌时候提起来,李瑶柱感兴趣,管家‌这便多‌说了一些。   就说这红椒娘,在那边县上的‌几个大户人家‌中,竟然‌是有‌名有‌姓的‌。   尤其是在下人当中,不敢说如雷贯耳,可几乎所有‌下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位。   当初红椒娘叫卖来做丫头,虽然‌在村里‌的‌时候瞧着‌挺机灵,模样也不算差,可到底是村里‌头的‌小娘,每日里‌风里‌雨里‌的‌干活,长得‌就有‌些黑,也没有‌那么细皮嫩肉。   在村里‌也没有‌那么些见识。   进了大宅子,跟那些个打小就接触的‌多‌的‌家‌生子一比较,那差距就出来了。   瞧着‌木愣愣的‌,算上机灵,好在还算有‌眼力见,知‌道‌干活不偷懒。   管事瞧了瞧,就叫她做了粗使丫头。   实际上红椒娘并不是一进去就成了三等丫头。   三等丫头其实也很体面,用不着‌干多‌少活,几乎不怎么出力,一般都是年纪小又机灵的‌家‌生子干,等着‌年纪大一些,慢慢的‌就会提为二等丫头,要‌是运气好,兴许还能成为一等丫头。   而粗使丫头跟粗使婆子差不多‌,需要‌每日里‌起早贪黑的‌干活。   不管天冷还是天热,都得‌干活,哪怕是双手破了或者怎么着‌,那也不能歇。   且拿的‌工钱也少得‌很,吃的‌也差,并且几乎没机会见主子,在那么大的‌宅子中,几乎永远没机会露头,就只能慢慢熬着‌。   不过红椒娘却不一样。   她做粗使丫头,是专门给主子拾掇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专门上花肥的‌。   那花肥臭烘烘,实在是埋汰,寻常人都不愿意干,红椒娘倒是愿意干,并没觉得‌这很脏,毕竟在家‌里‌拾掇田地的‌时候,要‌是有‌这么些花肥,那田地收成会很好的‌。   有‌足够的‌花肥是好事,怎么能嫌弃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拾掇多‌久花花草草,红椒娘就正好遇上主子崴了脚,她给背了去屋里‌,又去喊了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等于是入了主子的‌眼,当天便直接给提为三等丫头。   就这个事儿,当时是没多‌少人在意,不过后来红椒娘一点点往上爬,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之后,再提起这个事儿,就有‌很多‌人十分确定这事儿是故意的‌。   拾掇花花草草,除了浇花肥,还得‌浇水,那附近的‌地面难免就会湿滑、湿软,下人就经常打滑,不过下人是没人管的‌。   主子虽然‌几乎不走这些地儿,但万一呢?   红椒娘就只管守着‌,结果她运气是好的‌,就守到主子走这点地方,并且打滑摔了。   这事儿也不能说红椒娘什么,只能说她当真是十分机灵,且耐心也足,就能每日里‌守着‌,而且不是干巴巴的‌守着‌,她还愿意干活,本身力气大,也肯出力,这是多‌少家‌生子做不到的‌。   反正甭管外人说什么,红椒娘都成了三等丫头,并且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红椒。   三等丫头只能在主子院子里‌当差,平日里‌帮着‌守门,或者通报靠近正房的‌二等丫头,由着‌二等丫头通报里‌面伺候主子的‌一等丫头,这么一层一层的‌来。   不过就算是这样,平日里‌主子进进出出的‌,很偶尔的‌,三等丫头也是能见到主子的‌。   虽然‌能见到,但那也仅仅只是见到而已。   一般大户人家‌,尤其是重规矩的‌大户人家‌,主子身边有‌多‌少伺候的‌,且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下人,那都是有‌规矩的‌。   早前李瑶柱对‌这些是半点不懂,主要‌是一直在村里‌过活,从未接触过。   还是有‌一回老大说起来这些事。   那还是因为李瑶柱要‌去县上做生意,老大担心李瑶柱遇上大户人家‌的‌下人,便未雨绸缪,把自个儿知‌道‌的‌,能说的‌都说了一遍。   那时候老大说,李瑶柱就听着‌,心里‌头就想着‌,自个儿兴许是用不上的‌,人家‌大户人家‌的‌甭管是下人还是主子,自个儿这样的‌哪能遇得‌上。   不过面上是很老实,要‌不然‌老大知‌道‌了又得‌生气。   反正按照老大的‌脾气,他要‌讲事情了,那就得‌老老实实的‌听着‌,且不能三心二意不当回事,不然‌老大还不知‌道‌要‌絮叨多‌久。   这事儿李瑶柱都差不多‌要‌忘了,还是管家‌说起红椒娘的‌事儿,他这才想起来。   大约是心底里‌从未忘记过,再想起来竟然‌十分清楚。   老大就说了,“只要‌有‌等级的‌丫头,那未来的‌日子都是很好过的‌。三等丫头长大了,将来至少是个二等丫头,要‌是运气好,还能成为一等丫头,以后要‌么嫁给外院的‌管事,要‌么自己‌就是管事婆子。便是二等丫头成不了一等丫头,那也有‌机会嫁给管事。”   “寻常没有‌等级的‌丫头,根本没机会嫁给管事。”   只不过事情虽然‌是这么回事,但再是大户人家‌,主子也是有‌数的‌,身边需要‌的‌下人也是有‌数的‌。   几乎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位置就那几个,等着‌抢的‌人就多‌了去了。   所以一般能成为二等丫头,一等丫头的‌,要‌么是自个儿有‌真本事,再加上一点运气,要‌么就是管事婆子或者管事的‌闺女,近水楼台先得‌月,打小就在府里‌长大 ,自然‌有‌机会伺候主子,且也会伺候主子。   而像是红椒娘这样外来的‌小娘,想要‌一点一点往上爬,又不如府上的‌那些丫头有‌本事,那就只能另辟蹊径,靠运气,或者是别的‌一些事儿。   否则的‌话,红椒娘做个三等丫头也就到头了。   李瑶柱想起老大说的‌话,就顺势问了管家‌   管家‌就道‌:“后然‌是又有‌事的‌ 。她守着‌的‌那个院子在府上并不算正当中,比较偏僻,院子里‌伺候的‌人也不算多‌。”   这么一说李瑶柱就知‌道‌了,这应当是不受宠的‌主子。   一般受宠的‌主子,甭管年纪大小,住的‌院子都会很大,且位置好,身边伺候的‌丫头也会多‌一些。而一些不受宠,或者庶出不起眼的‌主子,住的‌地儿通常都比较偏僻,身边伺候的‌人也不会很多‌,甚至是有‌的‌主子身边都没有‌一等丫头伺候,只有‌二等丫头。 第1287章 第 1287 章   第1287章   红椒娘伺候的主子虽然不是特别受宠, 但其实也还算不错。   身边有两个大丫头。   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本身身边的大丫头就少,且还有二等丫头等着‌位置,至于三等丫头, 基本上是没有希望的。   要不然红椒娘也不会轻易成‌为三等丫头。   像是那些个身‌边伺候的丫头多的主子,早早就有管事婆子或者管事安排了自家丫头,或者相熟人‌家的丫头去‌做三等丫头 , 只管等着‌年纪大一些,就能顺理成‌章成‌为二等丫头。   而这边院子,就算是成‌了三等丫头,再往上爬成‌为二等丫头的机会也几乎没有。   所以‌那位置没人‌抢,自然就给了红椒娘。   后来‌红椒娘成‌了二等丫头,靠的并不是管事婆子或者管事,而是因为一件事。   院子里的主子年纪不算大,不怎么受宠,平日里没有长辈惦记着‌,自然也没有长辈约束,便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像是这样的主子, 除非自己特‌别懂事, 否则就特‌别容易学坏。   这主子便是如此。   每个月拿了月钱,作为主子, 月钱是要比下人‌多得多的,又没有管束,那自然得好好挥霍一番。   拿了银钱,去‌外面接触了不好的东西。   院子里上上下下伺候的都知道, 但都是家生子, 爹娘兄弟的都在府上当差,这边牵扯着‌那边的, 就都不敢说什么。   也因为是家生子,对于大宅子里的事儿知道的多。   对于这样的事儿,心底里就很清楚,这府上没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住作为家主的长辈,还有主持中馈的长辈,其实他们都知道这小辈不成‌器,且还沾染了不好的习惯,但因为不重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在意这事儿。   偏偏红椒娘跟大家伙儿都不一样。   她在这个府上无亲无故,没有那些牵扯,算是孑然一身‌。   知道主子的事儿之‌后,红椒娘便在心底里琢磨,不久之‌后,便去‌找了另外一个在府上比较受宠的主子。   她跑去‌求见,见了之‌后便说:“那样不好的习惯也就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可这种事其实是瞒不住的。或者说万一叫人‌知道了,对府上名声肯定有影响。那倒不如直接捅出去‌,好叫人‌知道府上的态度,名声便不会受太大影响。”   其实那时候的红椒娘也没有特‌别机灵。   她只知道如果是在村里,要是有的人‌家家里头出了不着‌调的,或者是赌,或者是女票,或者是吃了带毒的散,但凡是沾染上一样不好的,那家人‌就必须得找村里的长辈给做主。   把那不着‌调的小辈揪出来‌,由着‌村里共同处理 ,或者是强制性叫他改好,或者是直接磋磨的给他去‌半条命,叫往后都没机会再折腾。   这样那户人‌家名声才能不受影响。   否则如果有的人‌家护着‌那样的小辈,那么那家人‌甭管多么富裕,名声都会变得奇差无比,将来‌小辈别想顺利说亲,慢慢的那一家子就会直接消失。   不过这些事只有做的非常过分‌才会叫村里做主,一般小辈偷摸背地‌里小打小闹的,只要家里的日子不受影响,便不需要惊动村里。   红椒娘那时候没有太多见识,但她会想事,并且十‌分‌大胆。   见着‌院子里的下人‌都没有反应,且府上对于这事儿也没有动静,她便想着‌,这或许是她的机会。   兴许那时候红椒娘根本没想过,如果自己因此惹了主子的厌会有什么后果,或许她知道,但她就是想试试,不想一直做三等丫头。   也或许红椒娘经过深思熟虑,觉得找那个主子折腾这事儿能成‌。   当时具体的事儿,恐怕只有红椒娘自己清楚。   旁的人‌也只知道,因为红椒娘把自己伺候的主子给揭发了,在府上很是闹了一场,叫府上彻底放弃她院里伺候的主子。   府上的名声倒也确实是没受太大影响。   红椒娘做的这事儿,旁的人‌倒是也不好说对错。   那主子摔了一跤,红椒娘给帮了把,入了主子的眼,这便成‌了三等丫头。   主子不着‌调,染了不好的东西,红椒娘便借着‌这个事儿,很是折腾一番,叫自己入了另外一个主子的眼,并且成‌了二等丫头。   管事说完这个事儿,顿了顿。   等着‌李瑶柱说话。   当真是一个七窍玲珑的管事。   李瑶柱也果真是有话要说,“这样一来‌,她虽然成‌了二等丫头。可旁人‌应当都知道她是什么人‌,怕是都会防备着‌,就怕她跑去‌高发。如此,她怕是轻易成‌不了一等丫头。”   “确实。”管事点头。   靠别人‌的秘密往上爬的人‌,哪怕是她帮了人‌,可也一样会叫人‌防备。   毕竟人‌活着‌哪能就一点秘密都没有,但凡是有点秘密,就肯定害怕人‌知道,更害怕人‌给抖落出来‌。   像是跟红椒娘这样的,她帮了主子,主子投桃报李,提了她二等丫头,但同样的,也会特‌别防备她,几乎是不可能提她做一等丫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红椒娘成‌了二等丫头,吃穿用‌度自然是更好了。   就这么过去‌几年,红椒娘直接来‌了个大变样。   当年刚来‌时候的小娘,脸上、手上都粗糙的厉害,也就是一双眼睛还算好看,可除了眼睛,别的当真是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可几年功夫过去‌,红椒娘是彻彻底底的养好了。   身‌量苗条且个高,脸上白‌了,一双手也养好了,瞧着‌细皮嫩肉的。   不再只有眼睛好看,而是整个人‌都极为好看,甚至是都有些闪闪发光。   院子里伺候的丫头有不少,那些个从小就不干粗活,养的细皮嫩肉的,模样没她好看;模样比她好看的,却没有她白‌,且早早就定亲,未来‌的一辈子都是固定了的。   只有红椒娘,虽然有不少小子看中她,想来‌说亲,但她都没同意。   当时的红椒娘自己怎么想的不知道,但她确实是一直没说亲,就那么像是一朵漂亮的花,从花骨朵开始,缓慢绽放。   只要是足够漂亮的花,就总能吸引一些视线。   管家说到这里的时候,就有些不好意思,“宅子里面其实就是那么些事,下人‌长得好,要是没有早早许了人‌家,那就肯定是有想法的。下人‌虽然身‌不由己,但只要按部就班的过日子,其实也不会怎么样。”   就先‌是这么解释了句。   李瑶柱自然懂这里面的意思,就笑道:“我懂。说到底,都是寻常人‌,那些个动辄这那的,到底是少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这位管家,甭管面上瞧着‌再怎么体面,且颇有些见识,并且识字,说不定还有些学问,可身‌份上,到底是伺候主子的,那说话做事就跟寻常人‌不太一样。   不过到底是专门‌出来‌给李瑶柱回话的管家,那话说的,就十‌分‌周到。   大宅子里面,要是做丫头的长得特‌别好,基本上打小就能看出来‌。   除非一直待在屋里不露面,可这样一来‌就得家里头养着‌,等到年纪大了,再给说亲,马上成‌亲。   这样的丫头兴许有,但肯定不多。   大部分‌丫头都是早早当差,由着‌爹娘帮着‌筹谋,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往上爬,最后能成‌为管事婆子自然是最好的。   长得特‌别好的丫头,便是当真早早定亲,只要没成‌亲,只要被主子看上,基本上就逃不掉的。   卖身‌契在主子手里,予打予杀都是寻常,更何况只是这样。   兴许也有规矩严的大户人‌家,可做主子的那么多,但凡是有一个不肯守规矩,或者吊儿郎当非得闹腾的,做下人‌的又能怎么样?   管家对这些事儿自然是门‌清,但嘴上却不能直接说,他得说好听的。   李瑶柱心里头也是清楚的很,但也不能非得跟管家抬杠,说自己知道大宅子里面是什么样什么样的。   也得说好听的。   “瞅着‌好日子都想过,这不就得想法子。”管家说着‌就叹气,“咱们也不好说这样好不好,只能说她就想过那样的日子。”   模样长得好,再有点想法。   甭管是大宅子里面的主子,还是外面的主子,只要能叫瞧见,那就有可能过上她自己追求的好日子。   李瑶柱没说话,只管竖起耳朵听着‌。   大宅子里主子多,却也不是哪个都合适的,或者说跟着‌不同的主子,往后过得日子肯定是不一样的。   要是直接跟了家主,能站稳脚跟就能过得很好,说不定还能生儿育女;可要是站不稳,回头夫人‌那边甚至是都不用‌找借口,随便就能给打杀了。   要是跟了受宠又年轻的主子,日子就能轻松许多,指不定还能得个名分‌,可肖想这样主子的丫头其实有不少,甚至是还有专门‌的通房。   争得厉害,不一定能争得过。   那不受宠的主子,自个儿的日子就不是特‌别好过,可即便是这样,那也是主子,到底是比下人‌要体面的,若是跟了,说不定日子也不会很难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红椒娘在大宅子里这么些年也不是白‌过的,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小娘。   她已经懂了很多很多,并且为自己谋划以‌后的日子。   管家就道,“有个病秧子,打小身‌体就不好,病歪歪的活着‌。基本上人‌人‌都知,但凡是心疼小娘的人‌家,就不愿意叫嫁过去‌。后来‌说了几户穷人‌家的小娘,给的聘礼多,原本是有些顺利,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刚想看完要定亲,小娘就直接病了一场,听说命都快没了,要么就是摔了、撞了,都是凶险的很。慢慢的,就没人‌再敢跟他相看,这一年年的拖下来‌,年纪就大了” 第1288章 第 1288 章   第1288章   年纪一大把的, 本身就不好说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加上‌自个儿身体不好,苟延残喘的,且还有‌那么个坏名声, 想正‌儿八经的说亲已经几乎是不可能了。   不过甭管怎么说,那也‌是主‌子。   且这‌些年又是找大夫,又是好药养着的, 着实是花了府里不少银钱。   虽说‌因着身子不怎么好,在‌宅子里并不怎么受长辈的宠,但只看这‌些银钱的话,其实也‌根本没过‌什么苦日子,至少对‌于下人来说‌,那已经是相当好了。   总比那些个名义上‌是主‌子,但甚至是连饭都吃不上‌,连下人都比不上‌的主‌子要好得多。   “病的久了,脾气就古怪,身边伺候的都不好过‌。”管家就说‌,“听说‌好些个下人都想法子调走, 不愿意伺候。”   这‌样的主‌子, 几乎没有‌下人往前凑。   “她倒是有‌些想法,自个儿身上‌的差事做完了, 只要有‌空闲便过‌去伺候,甭管主‌子说‌什么,甚至是撵她走,也‌还是继续伺候。”管家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上‌听不出什么。   不过‌李瑶柱倒是瞧见他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管家到底是帮着主‌子管许多事,包括管着府上‌那些下人的, 要是下人全都老老实实的当差,那自然是能省心许多。   可下人要是太有‌想法,甚至是去招惹主‌子,自然不好管。   红椒娘就挺有‌想法,认准了那主‌子,便一直去。   这‌当中具体如何,旁的人也‌没法子知‌道的那么详细,只知‌道最后成了,真叫她到了主‌子身边,且还不是一等丫头、大丫头那种,而是叫主‌子下定决心,想给她一个名分。   做主‌子的愿意了,但这‌事儿却没那么容易。   且得家里头能做主‌的长辈点头才行。   李瑶柱就道:“这‌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管家点头,“到底是主‌仆有‌别,做个玩意,没名没分的倒也‌行。往后要是能生个一儿半女‌的,指不定熬上‌一些年,也‌能给个名分。偏偏那爷们也‌是执拗,非得闹腾着给名分,惹恼了家中长辈,直接扬言永远不会给名分不说‌,甚至是还要把人撵走。”   要撵红椒娘走。   “都闹成那样了,宅子里其实也‌待不下去了。后来听说‌是叫送去外面‌,不过‌是那爷们亲自送出去的,还给置办了院子,自个儿也‌搬了过‌去,俨然是打算正‌儿八经过‌日子的。”   在‌府上‌惹了长辈的厌,哪怕是还有‌主‌子护着,那日子肯定也‌不会好过‌。   李瑶柱没说‌话,只心里头想着,以着红椒娘的能耐,怕是没想过‌主‌子能为她闹腾。   若是主‌子不闹腾,只管留在‌身边伺候着,再慢慢想法子图谋,红椒娘肯定不会被长辈所厌。   再后面‌的事情管家就不怎么知‌道了。   毕竟搬到外面‌ ,没那么些下人,除非有‌什么闹起来的大事,若是只有‌红椒娘和那爷们,外面‌就算是打听就怕也‌没法子打听清楚。   更何况红椒娘这‌事儿,也‌就是下人偶尔闲聊的时‌候会说‌道说‌道,是没有‌人专门打听的。   李瑶柱倒也‌没有‌非得打听。   就觉得通过‌知‌道的这‌么些事儿,就知‌道红椒娘不是个省油的灯。   别管她为什么忽然回来,且俨然是打算在‌村里长住的样子,就单单是从她能打听着来吃流水席,甭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中遇上‌老四‌,就单单只是这‌事儿,李瑶柱就总觉得心里头别扭。   这‌人就算是没有‌八百个心眼子,可那心眼肯定比寻常人多得多。   她遇上‌老四‌,头一回还能说‌是碰巧遇上‌了,那后面‌几回呢?   很难让人相信她全都是无意的。   李瑶柱抹了把脸,低声道:“你说‌这‌样的怎么能叫人放心?那边没表态,老四‌就说‌不着急找,且先‌等等,那不就是很明白?”   就是还想着跟这‌个红椒娘继续认识认识,心里头想着,指不定自个儿往后就还能有‌机会呢?   边上‌的商户听着,理智上‌知‌道自己得说‌好听的。   可老四‌这‌样的爷们,一时‌半刻的,竟是叫他没想出什么好听的来。   心里头就总是忍不住去想,就算是老四‌自己没什么本事,可靠着李瑶柱,只管去找没成亲的小娘就好,且什么样的小娘找不着,就非得惦记红椒娘那样的,又是下人,又是折腾的跑出去成了主‌子的外室。   要是没打算正‌儿八经的来,只是玩玩的话,那倒是无所谓,只要两边是你情我愿的就成。   偏偏听李瑶柱这‌意思,老四‌竟是认真的。   那这‌就叫商户想不通了。   同样的,李瑶柱也‌想不通。   说‌完了红椒娘,又是忍不住说‌起包氏,“是个能干的,甭管是家里头还是地里的,那都是拼了命的干。她前头那夫家我也‌给打听了,是个不肯踏实过‌日子的,她拼死拼活的干了活,攒点银钱,回头就叫拿去花了,就觉得这‌样的日子根本不能过‌,等将来要是有‌了孩子,那孩子指定是养活不起。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觉得这‌个包氏是清醒的,直接合离回娘家。   再另外找个夫家,甭管将来的日子怎么样,至少不能继续再跟前头那爷们继续过‌日子。   “就是不爱拾掇自个儿,可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李瑶柱说‌着就忍不住摇头。   倒是从来没想过‌老四‌还是个看脸的。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确实是,之前周氏虽然也‌是邋遢些,不过‌自个儿出门在‌外的瞧着还算干净,且模样十分好看。   “过‌日子到底是不一样。”商户这‌实在‌是想不出该说‌什么好话,便说‌了这‌么一句。   在‌外面‌玩乐,那肯定怎么样都成,甚至是荤素不忌。   可要是正‌儿八经的过‌日子,就肯定不能任性,先‌别管自个儿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这‌首先‌得想想,找个什么样的能叫自家日子过‌下去,且越过‌越好。   本来人活着就很多事情都不能任性,尤其是亲事,这‌不但是一辈子的大事,甚至是还可能关乎到后面‌几代人,自然得慎重再慎重。   商户就觉得,这‌个老四‌倒是任性的很。   “老四‌是这‌样,老五也‌差不多。”李瑶柱说‌着也‌还是叹气,“早前叫人给骗了,偏偏我这‌磨破嘴皮子跟他说‌,也‌不听,非得钻牛角尖不成,后来很是折腾一番,也‌算是运气好,这‌才算是消停了。”   再具体的就没说‌。   本身也‌只是闲聊,商户自然不会追问具体的。   李瑶柱说‌到这‌儿忽然顿了下,心里头有‌些明悟。   自家人口多,且李老头识字,又有‌些见识,再加上‌老大识字也‌有‌学问,且跟下面‌的兄弟关系都挺好,那平日里自家甭管有‌什么事,只靠着李老头或者老大就能给解决了。   甭管是赚钱还是跟村里人打交道,甚至是教下面‌这‌些兄弟一些做人的道理,李老头和老大就能轻松应对‌。   也‌就是说‌,自家甭管有‌什么事,只管叫李老头或者老大做主‌就行了。   下面‌这‌些兄弟根本用不着跑出来做主‌。   没机会做主‌,这‌人就得不到锻炼,等着遇到自己人生大事的时‌候,偏偏就忽然想要自己做主‌了,这‌边十分任性起来,非得这‌样不成。   也‌好在‌当年给老三说‌亲的时‌候,家里的日子还算可以,给他说‌了张氏。   看老三那没脾气的样子,他自个儿应当是很满意跟张氏的亲事。   自家那么些兄弟,李瑶柱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了解他们的脾性。   至于老六、老七,这‌俩,一个闷不吭声,不过‌心里头倒是挺有‌想法,至于老六是不是也‌是想着自己的亲事自个儿做主‌,这‌也‌还没正‌经说‌亲,倒是不知‌道。   老七先‌前直接放话出去,“说‌亲这‌事儿,我是不着急,你们也‌别急着给我说‌亲,便是说‌了,我也‌不会去相看。真要是非得折腾,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就老七那狗脾气,村里头是都知‌道的。   反正‌老七一放话,就当真是没人敢如何给他说‌亲,就算是真想说‌,觉得有‌合适的,那也‌不敢直接找老七,得找老李家其他人私底下问问。   便是牛婶子这‌样爱张罗事情,又是个大嘴巴,喜欢嚷嚷的,那也‌不敢触老七霉头。   “老六年纪是够了,就是上‌面‌老四‌、老五的,都还没成亲,给他说‌亲的倒是不多。”李瑶柱说‌着就自个儿摇头,“眼前我也‌不好直接给做主‌,这‌得先‌回去问问老六的意思再说‌。”   商户一听,就觉得李瑶柱当真是为老六着想。   就赶忙道:“等回头问好了只管来说‌,但凡是有‌合适的,那肯定得先‌叫相看相看。”   李瑶柱就赶忙答应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么一打岔,已经过‌了好一会子功夫不说‌,就是先‌前商户说‌的衙门关系什么的,眼前却也‌不好不依不饶的再提起来了。   那位白爷的身份,倒是也‌没有‌人再继续提起。   至于商户们心里头怎么想,李瑶柱是不知‌道,不过‌他自个儿其实对‌这‌位白爷的身份也‌挺好奇。   眼瞅着时‌候差不多,且今儿个商定了许多事,明儿个且得有‌的忙活,眼前也‌不好耽搁太久。   都吃饱喝足,这‌就准备散了。   李瑶柱没急着离开,只站在‌酒楼门口看着街上‌,顺便送送这‌些商户。   就听着有‌商户道:“去放松放松?”   “去!”边上‌的商户马上‌应和,又抱怨似的小声道,“家里头一堆事儿,等闲我是不想回去。也‌得亏这‌阵子忙,索性干脆住在‌外面‌。”   先‌前说‌话的商户就笑了下,声音压得更低,“怎么?嫂夫人还是没点头?”   “哪能呢。早知‌道我就不去惹她,留在‌外面‌随便找个院子养着就是” 第1289章 第 1289 章   第1289章   马车来了, 两个商户互相对视一眼,各自上了马车,奔着乐子就去了。   李瑶柱就听了个前头, 那是‌好奇的很。   正好吴家五小子从酒楼里面出来,手里头还抱着油纸包,这‌是‌没‌吃完的吃食, 一些个完整些的在叶哥儿手里头,不完整瞧这‌有些埋汰,但是‌扔了又可惜的,叫他拿了,等着回头偷摸给城中的小乞丐,好歹是‌叫他们能有口吃食,等回头叫他们帮忙肯定也更愿意。   “知道他们的事‌儿不?”李瑶柱顺嘴似的问吴家五小子。   也没‌指望他能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五小子竟然点了头,“这‌事‌儿我知道。”   那商户家中也是‌家大业大,他并不算是‌最出挑的,顶多算是‌比较受宠,自己又有点本事‌, 平日里也经营一点生意, 算是‌不太缺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那院里有个粗使婆子的闺女在靠近大宅子后门的地儿,跟着府上的绣娘学‌针线活。   商户这‌阵子一直住在外面, 等闲不会回去,那院子就没‌有主子,下人自然是‌轻松的很。   粗使婆子每日里活计都‌不多,干完就可以歇着了。   她也没‌什‌么事‌, 只要闲着就去找自己那小闺女说话。   小闺女年纪不大, 绣活倒是‌学‌的挺好,因着还没‌正‌经当差, 府上倒也不会给她安排什‌么绣活,便每日里跟着绣娘学‌上一会子,只要本事‌没‌退步,且还在进步,那就基本上不用再忙活,可以出来稍微溜达着放松下了。   只是‌没‌在府上当差,又是‌家生子,是‌下人,那府上许多地儿就都‌不能去。   也就是‌在附近溜达溜达。   正‌好当娘的也不忙,就经常过‌来找她说话。   母女俩说话声音不大,不过‌正‌好跟外面胡同只有一墙之隔,在外面就能听清楚。   不过‌因着这‌边是‌后门,平日里基本上不会有人,也只是‌偶尔有不起眼的小乞丐来窝着,这‌不就正‌好听到里面的人说话了。   粗使婆子就说商户院子里的事‌儿。   这‌商户成亲也没‌几年,找的是‌门当户对,家里头一样是‌做生意的小娘。   起先刚成亲的时候,商户还经常回来,两个人感情也可以,像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的样。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商户那夫人就有了身孕,商户自然是‌高兴的,各个院子的下人都‌赏了个遍,自个儿也十分高兴的出去吃酒,一回来就专门去夫人院子里看看。   夫人有了身孕,两个人自然是‌不能在一起了。   商户也不留宿,都‌是‌回自个儿的院子歇着。   歇着歇着,也没‌几天,商户便偶尔的晚上不回来了,直接在外面歇着,那自然也不是‌自个儿孤零零的睡觉,是‌找了人的。   这‌种事‌商户没‌瞒着,也瞒不住。   夫人这‌边很快知道,倒是‌也没‌闹腾。   两边都‌是‌差不多的人家,这‌种事‌自己可能没‌经历过‌,但肯定是‌都‌见识过‌的,知道想要叫商户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也不太现实,这‌事‌儿在嫁过‌来的时候就是‌清楚的。   不过‌夫人也表态了,“在外面怎么玩都‌成,其一,不能弄出孩子;其二‌,不能带回来。”   也就是‌说在外面只管玩,但是‌别想带回府里,更不能给名分。   就算是‌在外面找个院子养活着,那也行,夫人不会管。   商户倒也乖觉,一直没‌闹出事‌。   等到夫人怀胎十月,一朝分娩,且是‌个小子,商户自然是‌高兴的很,又是‌赏了一圈,又是‌出去吃酒,还专门跟人炫耀。   只是‌这‌也没‌过‌多久,商户竟然直接带了个人回来,还专门给安排了个院子住。   这‌兴许是‌因为夫人一直忙着照料孩子,没‌顾得上商户;兴许是‌商户觉得孩子都‌有了,就可以尽情的为所欲为了;亦或是‌商户觉得已经足够了解夫人,觉得自己这‌夫人是‌个心软的,便是‌带个人回来养着,也不会说什‌么;亦或是‌商户是‌瞧见自己真‌正‌喜欢的了,就特别想带回来。   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几乎是‌人前脚进府,夫人后脚就知道了。   夫人自然是‌不愿意的,但也没‌直接过‌去把人揪出来,喊打喊杀的,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是‌直接找了商户闹腾这‌个事‌儿。   商户叫闹腾了几回,直接不肯回府了。   至于那带回来的人,商户放到院子里养着之后就没‌见。   这‌会子商户是‌后悔带回去,可事‌情已经做了,后悔也没‌有用。   吴家五小子声音淡淡的, “听说那院子里的经常想跑出来,不过‌外面早就守着人,直接给拦回去了。好些个下人都‌说,她这‌一进府,往后怕是‌再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是‌说夫人从中拦着,不叫见。   而商户自然不会因为那么个人当真‌跟夫人对着干,就是‌再喜欢,那也能依着自己的性子来,这‌得正‌儿八经的过‌日子。   “倒是‌挺有意思。”李瑶柱说着,忽然想起来似的,低声道,“你们说,如‌果她有了身孕,那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竹策一直在边上听着,这‌会子就直接翻白眼,没‌好气道,“这‌得看知道的人都‌有谁。如‌果只有夫人知道,那兴许就得一尸两命。如‌果商户也知道,那兴许娘俩都‌能活下来,或者去母留子。”   语气硬邦邦的。   这‌还没‌说完,“就不知道怎么想的,那种人家要不是‌明媒正‌娶进去的,最起码也得是‌能上族谱的贵妾,那样没‌名没‌分的进去 ,就算不是‌下人,日子肯定也不会好过‌。”   竹策就觉得,大户人家里面的弯弯绕绕多得是‌,尤其是‌主子下人的,弄出人命都‌很寻常。   “知道这‌事‌儿之后,我还专门打听过‌。”吴家五小子就道,“是‌别人家的下人,叫买回来的。听说长相极好,好些个人都‌瞧上了,不过‌做主子的都‌没‌同意,最后一笔银子给卖了。进府是‌她自个儿乐意的,要不然真‌会直接在外面养着。”   那眼前的日子就是‌她自个儿求的。   李瑶柱就有些唏嘘,“也不知道她这‌会子有没‌有后悔。”   “这‌个就不晓得了。”吴家五小子道。   等着商户们都‌离开‌,李瑶柱这‌才跟小子们一块儿离开‌酒楼,在街上慢悠悠的溜达。   这‌一整天实在是‌太忙活,眼瞅着天黑了,就感觉累得慌,可只要一想到兴许明儿个还更忙,这‌心底里就有点不想睡了。   回去歇下,一觉醒来,别管歇没‌歇好,就都‌得忙。   想想就头大。   可甭管怎么样,原本酒楼离着宅子就不算远,溜溜达达的也就回来了。   大门关着,不过‌里面有亮光,院子里应当是‌点了油灯。   “我去开‌门。”竹策兴冲冲上前。   几个小子中,就竹策力气最小,甚至是‌瑾娘力气都‌比他大,就是‌吴家四小子、五小子这‌么两个小孩,那力气也不小,等回头长大一些,这‌都‌不用想,力气肯定比竹策大。   比较来比较去的,竹策就发现自己的力气只比李瑶柱大而已。   可李瑶柱是‌什‌么人?   本身身体就不好,瘦巴巴的,力气小很寻常。   竹策就很不高兴。   虽然他自个儿打小就没‌干过‌活,一直念书‌,没‌练出来,力气确实是‌不大,但竹策觉得既然自己跟周七郎和叶哥儿玩得好,那就不能跟他们太不一样。   力气得大一些才行。   推门也得用些力气,竹策每回都‌抢着干。   跑上前,门吱嘎一声推开‌。   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低声道,“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这‌一两天是‌没‌空回去。明儿个事‌情多,也不知道能不能忙完。”   进了宅子,这‌就困得不行了。   直接去厢房炕上躺着,迷迷糊糊的说着,“以前还琢磨着,多赚点钱,等回头只管享福,每天吃好的喝好的,找一大群玩乐。眼前倒好,银钱确实是‌赚了一些,可这‌怎么每日里都‌忙得脚不沾地的。”   “都‌一个样,哪有真‌正‌闲着的时候。”朱九说了句。   “总有闲着的时候。”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到时候我就跟你每日里在家里躺着,不想躺了,就出去溜达溜达,偶尔管管闲事‌,那样的日子肯定是‌极好的。”   朱九就笑,“那样不也是‌忙。”   忙着躺着,忙着溜达,忙着管闲事‌。   “哎,你非得跟我犟。”李瑶柱翻身爬起来,都‌不觉得困了,正‌好朱九坐在炕沿上,就过‌去趴在他背上,笑眯眯的,“那你说怎么样才是‌闲着?”   朱九抓着李瑶柱揽着自个儿脖子的胳膊,一本正‌经的,“我觉得那得是‌一直躺着,什‌么想法‌都‌没‌有的那种。”   “那岂不是‌成了死‌人?”李瑶柱一下反应过‌来,“九哥,你仔细想想,哪有人盼着那样闲着的。咱们总得盼着日子过‌得更舒坦,更享受吧?我看你就是‌跟我犟,非得强词夺理!”   说完了,还给了总结,“九哥你不讲理!”   “恩,我不讲理。”朱九直接承认了。   李瑶柱就翻白眼,感觉这‌简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九哥!”   这‌都‌直接聊不下去了。   “好吧。”朱九笑了下,“那我继续跟你犟。每日里你想做什‌么,都‌不是‌自己一个人,都‌有好些个帮忙的。一整天下来,也不会觉得累,这‌样的日子就是‌闲着。要是‌什‌么时候你觉得太累,力不从心了,到那时候就是‌真‌正‌忙得时候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儿八经的说了句。   李瑶柱又打了个哈欠,“简直是‌瞎说,我这‌会子就困了,我睡了。”   说完了,也没‌自个儿往炕上躺,就直接趴在朱九背上睡着了。   朱九慢慢揽着他给放到炕上,又拉了被褥给盖上,轻声道:“大晚上的不歇着” 第1290章 第 1290 章   第1290章   一大早, 天才刚蒙蒙亮。   来宅子大厨房帮忙的婆媳俩前脚给开了‌门,点‌了‌油灯,后脚就有人来敲门。   有人来了‌, 自然得问问。   婆媳俩也没敢出去,就隔着门问。   外面的人倒是很快解释了‌,说是商户派来的下人, 因着今儿个要忙活的事情多,便叫他一早来喊李瑶柱过去一块儿商量事情。   婆媳俩就面面相觑,她们就是来烧饭的,宅子里别的事儿都用不着操心‌ 。   再者说,李瑶柱到‌底是个小‌子,且屋里还有个朱九,也是个小‌子。   要是她们去喊,这到‌底是有些不合适。   可要是不管这事儿的话,似乎也不合适。   正为难的,恰好五舅舅起了‌。   儿媳瞧见五舅舅,就低声‌道:“正好起了‌, 要不然咱们还得‌为难。娘, 我过去跟他说一声‌,这事儿咱们就不用管了‌。”   婆媳俩是来大厨房帮着烧饭的, 干一天的活就拿一天的工钱,想不干了‌,随时都能跟主家商量。   这就跟去外面做工一样,并不是大户人家的长工那种。   也更算不上是下人。   主家的事儿, 完全可以不用管。   只不过真遇上事儿了‌, 就像是眼前,家里头‌人是有不少, 可都没起,这要是当真不管,兴许回头‌活计就保不住了‌。   反正规矩是规矩,但对策又‌是对策,有时候是一回事,有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媳妇的瞧见五舅舅起了‌就挺高兴。   只是她刚说完,婆婆就给‌一把拉住,低声‌道:“他怕是不成。平日里虽说咱们也不去刻意听家里头‌的事儿,可这事儿其‌实都清楚的很,那位”   没具体说。   不过这么有提醒,儿媳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这位五舅舅眼前虽说在宅子里是辈分最大的,只不过他却没有相应的威望。   倒也不是下面的小‌辈不尊重他,而是五舅舅自己没什么本事,偏偏早前刚来宅子的时候却非得‌天天折腾,甭管什么事儿都要指手画脚的,甚至是还去大厨房折腾过。   也就是后来叫小‌子们围在一块儿给‌说教‌了‌好几回,再加上铺子的差事没那么稳当,五舅舅这才老实了‌。   可这也并不代表五舅舅那性子就变了‌,就他那样的,这事儿还当真管不成。   “是我着急了‌。”儿媳这都差点‌吓出一身冷汗,小‌声‌嘀咕道,“我都差点‌忘了‌这位,那就不是个能拿事的。可是娘,这事儿咱们也没法子给‌做主,咋办?”   婆婆也着急,不过面上是挺沉稳,“不着急,再等‌一会子。实在不行就去偏房喊一喊”   偏房住着老三和张氏,好歹是有个妇人,不全都是爷们。   儿媳轻轻点‌头‌。   婆媳俩又‌等‌了‌一会子,五舅舅那边出来方便,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反正是直接回去了‌。   院子里彻底没了‌动静。   婆婆就叫儿媳在门口守着,跟外面等‌着的下人说叫等‌一等‌,自个儿来偏房这边敲门。   里头‌很快应了‌声‌,是老三。   老三也没多想,披了‌衣服就要起。   他一动,张氏就醒了‌,迷迷糊糊的问了‌句。   老三就道:“说是外面来了‌人,找老八的。我出去瞧瞧”   张氏一听,身上还懒散着,精神却一下就清醒了‌,到‌底是跟李瑶柱有关系,又‌是外面来的人,就怕老三再弄不好,回头‌给‌耽搁了‌事儿。   实在是放心‌不下。   “一块儿去瞧瞧。”张氏也赶忙爬起来。   两口子一块起来。   外面等‌着的婆婆一瞧,这就放心‌了‌,喊了‌儿媳去大厨房忙活。   婆婆一边忙活,嘴上还说着,“叫老三去就行,他那媳妇去也成。”   “那也不是个机灵的。”儿媳压低声‌音。   平日里老三为人处世怎么样,婆媳俩心‌里头‌是门儿清,不过也只是心‌里清楚,从来都不会去外面说,就是在宅子里也从来都不会多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就是今儿个遇上事儿了‌,两个人这才私底下说道几句。   婆婆听了‌这话就道:“机灵不机灵的,那跟老八关系不一般。甭管老三怎么样,老八都不会怎么样的。”   早前老三闹腾过几回,这事儿平日里闲谈的时候也会提起,久而久之的,婆媳俩就知道了‌。   老三跟李瑶柱是亲生的兄弟,且李瑶柱给‌老三操的心‌,那都用不着说什么,有眼睛的都能看到‌。   倒也不是说老三就当真会给‌坏事什么的,他自个儿肯定愿意给‌李瑶柱操心‌,而是觉得‌万一老三给‌哪里弄不好了‌,李瑶柱肯定不会如何在乎。   “媳妇是个能耐的,有她在,这事儿就能周到‌,咱们不用再惦记什么。”婆婆压低声‌音道。   儿媳赶忙点‌头‌,就当真不再惦记这事儿。   外面张氏是火急火燎的起来,跟老三一块儿来门口问了‌问。   问清楚之后,张氏就赶忙催促老三,“快去喊老八,叫早点‌起来。”   老三没马上动弹,小‌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八那脾气,他要是没自个儿醒来,给‌喊醒,那得‌发火的。”   以前李瑶柱身体不好的时候,熬了‌药,得‌按照时辰喝,就得‌去把他给‌喊醒。   本来睡得‌很香,结果给‌喊醒了‌,人还迷迷糊糊的,本身就很不舒服不说,结果一碗苦涩的药汁子递过来,还得‌趁热喝,那甭管叫谁遇上了‌,都肯定不会高兴。   再加上李瑶柱本身就有起床气,又‌叫这苦涩的药汁子弄的,就更不乐意给‌人喊醒了‌。   “你‌不会去喊九哥!”张氏一听这话就来气,推着老三去厢房那边,“你‌喊九哥,他肯定听得‌到‌。只管叫老八睡,什么时候睡醒了‌再说。”   其‌实张氏就是想叫老三去喊朱九,只是她觉得‌自个儿到‌底是嫂子,也不好直接说出口,就叫去喊李瑶柱,虽然是这么说,但老三要是能明白这里面的意思,那不就行了‌。   偏偏老三一根筋的,就以为当真是要喊李瑶柱。   就非得‌给‌说的特别透彻明白才行。   老三这回听懂了‌,也不用推了‌,且还说:“你‌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   “我偏不说。”张氏都忍不住翻白眼。   就这点‌小‌弯弯绕绕的都听不懂,当真是叫人费心‌。   这会子天还没亮,不过外面街上已经‌有动静了‌,都是些早起卖早晨的吃食,或者早起要出去做工的,还有些远处的猫猫狗狗的叫声‌,听着不太真切。   一般这种时候是人睡得‌最香的时候,像是李瑶柱这样的,那基本是睡死过去了‌。   老三到‌了‌厢房门口,自个儿想了‌想,到‌底是没在外面喊,怕把李瑶柱给‌惊醒了‌,想着叫他好好歇一歇,睡得‌好,身子才能养得‌好。   试探的推了‌下门。   里面没上门栓,一下就给‌推开了‌。   老三就慢慢推开门,那门吱嘎一声‌,把他都给‌吓了‌一跳,好在声‌音不算大,推开一道缝就轻手轻脚的进‌去,打算把朱九晃醒。   结果还没走‌到‌炕前,朱九就出声‌了‌,“有事?”   又‌把老三给‌吓一跳。   还以为朱九正睡着,谁知道他醒了‌。   “出去说。”老三压低声‌音。   怕把李瑶柱给‌弄醒了‌。   朱九就没说话,也是轻手轻脚的爬起来。   两个人到‌了‌外面,老三这才把事儿说了‌。   外面的下人还在等‌着回话,朱九便过去道:“知道了‌,等‌天亮再来个人喊。”   眼前是没打算出门的。   下人得‌了‌准话,这才离开。   老三在边上听着朱九这么说,等‌下人走‌了‌就小‌声‌道:“就怕老八天亮也醒不过来,他哪回不都是天大亮才醒。”   通常都是天大亮了‌,大厨房那边差不多烧好饭,都快要摆饭了‌,李瑶柱这才能睡醒,自个儿爬起来,到‌院子里溜达一圈,跟这个说说话,那个聊一聊,一会子就吃饭了‌。   “天亮叫他们来看看,要是不起,就叫他们等‌着。”朱九倒是很淡定。   老三就明白这意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还是忍不住嘀咕道:“就一直叫他们等‌着?”   总觉得‌万一那些个商户不等‌了‌,或者有别的什么想法,到‌时候不好应对。   朱九就道:“不愿意等‌也成,到‌时候再说就是。”   以着李瑶柱的本事,就只是这样的小‌事还是能应对的了‌的。   说完了‌,朱九这也没回去继续歇着,而是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老三也一个样,瞧了‌瞧,干脆上前帮朱九,两个人一块儿忙活。   好一会子都没说话。   眼瞅着天终于亮了‌,地面能看的清清楚楚了‌,老三这才十分突然的有些想通了‌。他自个儿没那么些能耐,一旦遇上事儿了‌,就紧张,基本上是人家叫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己心‌里头‌是没那么些想法的。   可李瑶柱不一样,他有能耐,那些个商户那么难缠,不都是叫他周旋的顺顺利利的。   哪怕是亲兄弟,那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老三倒也没沮丧,反倒是冒出来句,“还得‌是老八。”   要是换了‌他,肯定不行。   朱九没说话,只心‌里头‌想着,自然得‌是李瑶柱,这要是换了‌家里头‌别的兄弟,他也不敢做这个主。   老李家那么些人,他也就只能做李瑶柱的主而已。   大厨房开始往外飘香味,尤其‌是烤窖打开,里头‌烤好的点‌心‌那香味飘出来,都能顺着门缝往鼻子里飘,甜香甜香的。   李瑶柱一下就醒了‌。   伸了‌个懒腰,就觉得‌香味更浓郁了‌,整个人都饿的不行,便赶忙爬起来。   到‌了‌外面,正好大门开着,竹策几个小‌子站在门口跟外面的人说话,李瑶柱好奇,便背着手溜达过去。   站在门外的下人瞧见李瑶柱总算起了‌,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说话声‌音都大了‌些,“爷起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1291章 第 1291 章   第‌1291章   下人那叫一个激动。   李瑶柱可好奇, 便问:“咋了这事?出什么事了?”   “没。”下人赶忙道。   从天不‌亮开始,商户就叫他来问,那自然是没问出什么的。   回去回了话, 正好别‌的商户也起‌了,就惦记这事儿,反正是没有另外派人, 就还是叫他来。   虽然给了不‌少赏钱,可是他来了,结果还是没见到‌人。   就这么‌接二连三的跑了好几趟。   眼瞅着天大亮,日头出来,甚至是都升的老高,外面街上都已经人来人往了。   下人心‌里头就想‌着,这回要‌是再见不‌着人,就怕商户们都觉得他是故意撒谎没见着李瑶柱,就是为了一趟一趟的来骗赏钱的,兴许回去就得惹怒那一个个主子,不‌但得挨板子, 怕是赏钱也保不‌住。   还好李瑶柱总算是起‌了。   作为下人, 这肯定不‌敢埋怨抱怨的。   就只赶忙上前把事情说了一遍,都没敢如何‌说自个儿来了好几趟, 且天不‌亮的时候就来了。   倒是竹策知道‌这事儿了,就笑道‌:“老八,你可算是起‌了,人家天还黑着就来, 这都来了好几趟, 就是为了瞧瞧你到‌底醒没醒。”   “哎,昨儿个实在‌是忙, 我这是累着了。”李瑶柱面不‌改色的打发下人,“这回你只管回去,就说我一会子吃了饭就去。”   下人得了准话,简直是千恩万谢的离开。   等着人走了,竹策就扁嘴,“这有什么‌好着急的,跟催命似的,让一趟一趟的跑,难道‌咱们还能躲起‌来不‌去不‌成。 ”   “毕竟是大事。”李瑶柱就说了句。   “哼。”竹策还是不‌高兴。   边上周七郎就道‌:“他们都惦记这事儿,之所‌以一趟一趟的来,除了因为今儿个都是大事,我估摸着都是想‌着,老八这边能撒手,叫他们先自个儿商量着,先忙乎着”   这才‌是最终目的。   “就是耍心‌眼呗。”竹策就翻白眼。   李瑶柱就笑,“这么‌大的事,耍心‌眼很正常。”   “耍到‌咱们身上怎么‌能行。”竹策说着眼珠子转了转,赶忙道‌,“老八,等回头见了面,甭管是跟那些‌点心‌铺子商量事情,还是接待衙门派来的人,咱们都得找人去,一步也不‌能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本来对于今儿个的事儿,小子们是私底下商量过。   当时竹策就先表态,“我觉得这两样差事咱们其实没必要‌全都争,但是也不‌能叫他们看出来咱们不‌打算争。”   说的就有点矛盾。   不‌过懂得都懂。   周七郎就道‌:“甭管怎么‌样,他们肯定不‌会主动把差事让给咱们,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想‌要‌更‌多差事就是了。”   “那是自然 。”叶哥儿也说,“到‌时候只管叫他们知道‌咱们的态度。不‌过我倒是觉得,真要‌是能争到‌手,到‌时候手头活计多,差事多,这其实也很不‌错。”   到‌手的差事肯定不‌会往外推就是了。   竹策就翻白眼,“那是自然。不‌过我觉得,咱们肯定没法子把差事都争抢过来,到‌时候肯定会有个取舍,而这个取舍也不‌能叫他们觉得轻松了。别‌忘了,咱们还有别‌的活计。”   是说素娘村里人干的那些‌活,还有跟木料有关的所‌有活计。   那边争抢不‌过,或者说内心‌里就没想‌争抢那么‌多,那也不‌能主动让步,而是得从别‌的地儿得到‌些‌好处才‌行,比如说木料有关的活计,指不‌定就能争取到‌更‌多。   此消彼长。   这是一连串的事儿。   这边、那边都是能牵扯到‌一起‌去的,就算是没法子牵扯,那也得想‌法子。   竹策要‌表达的是这么‌个意思。   “今儿个指定没那么‌轻松就是。”瑾娘就道‌,“反正咱们这态度得表现出来,至于到‌时候能争取到‌多少差事,这就得看老八自己了。”   “等回头这得跟老八说说。”竹策说着就笑, “咱们这也就是自个儿商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做主的是李瑶柱。   大家伙儿都不‌能做主,倒是商量的很带劲。   这要‌是以前,像是叶哥儿这样的,就算是直面这些‌事了,那也不‌会想‌着跟人商量这个事儿,甚至是还帮着李瑶柱做打算。   那得想‌着,自己算什么‌身份,凭什么‌给人家张罗?   到‌时候给张罗了,若是惹了李瑶柱不‌高兴怎么‌办?   自己能担待的起‌吗?   又会想‌着,就自个儿这样的,能有本事考虑那么‌周到‌吗?那肯定是没有本事的,如果有大本事,那他自个儿早就出息了。   反正不‌会像今儿个这样跟着一块儿讨论,只会在‌心‌里头胡思乱想‌,甚至是都不‌敢跟李瑶柱说话,生怕自己哪儿说错了,再招惹到‌人家。   不‌过就是这会子,其实小子们也不‌知道‌李瑶柱是怎么‌想‌的。   但这并不‌妨碍大家伙儿讨论的热火朝天。   甭管李瑶柱怎么‌想‌,大家且先帮着张罗张罗,人多除了热闹,总归是考虑事情能稍微周到‌一些‌,到‌时候就算是李瑶柱意见相左,那也没什么‌。   千人千面,也没有谁就非得说遇到‌同一件事,就非得有同样的看法。   几个小子就没管李瑶柱是怎么‌想‌的,反正自个儿是讨论的热火朝天的。   等着李瑶柱起‌了,这就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竹策兴冲冲的,“老八,这回一步都不‌能让,得叫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也没说咋厉害的。   周七郎紧跟着,“反正态度得表现出来,不‌能叫人知道‌咱们是好欺负的,得寸步不‌让。”   不‌想‌叫欺负。   叶哥儿不‌紧不‌慢的, “等着干活的有那么‌些‌,咱们总得顾着点他们。”   就家里头附近,甚至是整个镇子上,附近的镇子,有些‌交由广泛,或者经常出来做工的,基本上都知道‌外山作坊,知道‌李瑶柱手头的这些‌个生意了。   要‌不‌是活计就那么‌些‌,实在‌是用不‌上他们,怕是李瑶柱这边想‌要‌多少人干活,就能有多少人。   甚至是不‌说别‌的,就只是村里现在‌闲着的,那划拉划拉也得有不‌老少。   帮这些‌人张罗,对李瑶柱来说是有好处的。   边上瑾娘也道‌:“反正差事就那么‌些‌,咱们肯定不‌能拱手相让就是了。再说了,咱们还认识那么‌些‌人,怎么‌也得使劲争取争取,别‌叫人觉得咱们什么‌本事都没有。”   虽然先前吃饭的时候,李瑶柱掰着手指头数,又是表哥靠不‌上,又是老三没能耐,又是不‌敢跟刘典狱这样那样的,可甭管怎么‌说,都是跟这些‌人有些‌许关系。   还有林王韶,别‌管见了面咋样,至少在‌外面,李瑶柱是可以狐假虎威的。   手里头攥着这么‌些‌关系,要‌是还叫商户们给耍了,或者占了便宜去,那甚至是都不‌是吃亏那么‌简单的事儿,而是会叫人觉得李瑶柱这边没本事,会叫人变本加厉的欺负。   这世上,甭管是什么‌事,什么‌人,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两边的风永远都不‌可能同时吹,而不‌压倒哪边。   有时候主动相让,也并不‌会叫人感激,反而会叫人觉得好欺负,甚至是会觉得你让步的并不‌够,会变本加厉的要‌求你主动让步。   对于这些‌商户,小子们就是这么‌想‌的。   李瑶柱就听小子们絮絮叨叨的说着,一块儿去大厨房帮忙端盘子拿筷子的,去老三屋里摆上。   动手的人多,这几乎眨眼间功夫就准备好了。   落座吃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早晨吃的就比较简单,也是没那么‌些‌功夫忙活。   雇来的婆媳俩天不‌亮就来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干,直接去大厨房忙活。   烧锅水,热一热卤下水,再热一热骨头汤,刷刷锅碗瓢盆,收拾收拾地上地下的,这时候天基本上就要‌亮了。   再烧饭。   这也不‌能跟寻常人家似的,粮食、菜、肉什么‌的,有什么‌就都放到‌锅里,添上水就开始煮,直接弄上那么‌一锅。   宅子里的大厨房烧饭,那得是正儿八经的。   要‌是做包子,一来大厨房就得和面,又是醒发,又是揉面,又是准备肉馅的,这就得好一个忙活。   这也不‌能只吃包子,且还得炒两三个菜,或者是炒,或者是蒸,或者是凉拌的,都得花费功夫。   除了这些‌,还得熬粥。   有时候除了粥,还得煮个面汤。   一样一样的,分量都不‌会很多,但都是一样费工夫 。   准备了这些‌吃食还不‌算,且还得烙饼子,卤下水什么‌的都得准备好,有些‌干活的晚上住在‌宅子里,早晨就会过来吃饭,这都得提前给准备好。   这么‌些‌活,就婆媳俩忙活,这一阵子当真是得忙得脚打后脑勺。   不‌过也就是早晨这一阵最忙。   等着饭菜都烧好了,往后就基本上没多少事,用不‌着忙了。   今儿个早晨就熬了粥,细粮粗粮都有,喝着不‌那么‌细腻,不‌过十分浓稠,熬的功夫是足够了的。还有面片汤,用的骨头汤熬的,表面飘着一层油花,闻着就香喷喷。   李瑶柱特地舀了一小碗,吹开表面的油花,喝底下的汤。   有点烫嘴,吸溜吸溜的喝着。   味儿是咸香口,骨头是熬了一晚上的,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香味,比单纯喝汤要‌香的多。   还有发面包子。   这面是昨晚上就准备好,今儿个早晨一来就发好了,用来蒸馒头,蒸包子都行。   包子馅倒是早晨来准备的,菜放了不‌少,肉不‌算多,不‌过放了不‌少猪板油,且还放了切成小块的肥肉,吃起‌来油汪汪都差点爆汁,包子皮煊软的很,又热乎乎的,吃着是格外香。   还有一盘面包子,这个是早就烤好的,早晨拿到‌烤窖里再热一热,表面就脆的很 第1292章 第 1292 章   第1292章   面包子带着微微的甜, 表面脆,里面却十分的软。   拳头那么大一个面包子拿起来,要‌是饿了, 两三口就能吃完。   李瑶柱也‌拿了个,吃了半碗面汤是不怎么饿了,就小口小口的撕着吃。   一边吃着, 还特地看了眼五舅舅那边。   五舅舅倒是挺能沉得‌住气,五妗子还没回来,家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五舅舅是一句都没问,老老实实的吃了饭,这‌就直接出门去做工。   李瑶柱也‌是忙,眼前是顾不上这‌些事儿。   倒是老三不算忙,且还主动开口,“老八,那边要‌不要‌我去帮忙?”   “先不急。”李瑶柱也‌没拒绝,就说, “今儿个得‌有衙门的人过去, 就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且到时候看‌看‌再说,要‌是咱们‌招架不住再叫你去。”   没说的太准确。   老三也‌没多想, 就要‌点头。   边上张氏掐了把老三,赶忙道:“我昨儿个就问了,老三这‌阵子都不忙。就是有事,反正都在县上, 只管喊他一声就是。老三你今儿个直接去衙门找大管事说一声, 暂且不去衙门点卯,先帮老八忙活忙活。”   嘴上这‌么说着, 张氏心里头就着急。   就想着,老三这‌人,说好也‌确实是好,没那么些心眼,跟他一块不用想那些弯弯绕绕的;可要‌是说他不好,那当真‌是愚钝的可以‌。   眼前要‌是老大听了李瑶柱这‌话,那甭管自己忙不忙,肯定‌会顺势想法子帮李瑶柱。   老三就不行,他不会想那么多,只能想眼前这‌点事。   不过张氏这‌么说了,老三顺势一想,马上就道:“等会子我就去说。”   倒也‌不是不想帮李瑶柱,而是本身反应没那么快,一时半刻的不会转弯,想不到那么周到。   “也‌成。”李瑶柱倒也‌没拒绝。   不过先前他那么说,其实也‌没在意老三怎么样。   真‌要‌是必须叫老三帮忙的话,李瑶柱也‌不会拐弯,会直接开口,也‌知道老三肯定‌不会拒绝就是了。   老三把这‌事儿记在心上了,匆匆吃了饭,这‌就火急火燎的要‌去衙门。   张氏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村里干活的人都来了,院子里顿时就热闹起来。   这‌要‌是平时,李瑶柱肯定‌会溜达出去跟他们‌说说话,村里要‌是有什么事儿发生,三言两语的也‌就知道了。要‌是老李家有什么事,用不着李瑶柱问,村里人肯定‌会说。   只是今儿个没空,话都没说几句,这‌就急着出门。   还没到门口,先前那下人就又来了。   李瑶柱不等他开口,直接道:“且不用问了,我就要‌去。”   下人很是松了口气。   一趟一趟的来,虽说上回瞧见李瑶柱起了,可回去跟商户们‌说了,那些个人早早就凑到一起等着,等了一会子就又催促他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要‌是李瑶柱没打算出门,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门,下人就怕回去又不好交代。   李瑶柱总算是出门,其实也‌不算晚,顶多是天才大亮,基本上勤快的都起了。   但也‌还有一些人家没那么勤快,要‌么是才刚刚起来,要‌么就是饭刚烧好,反正是暂且出不了门。   一到商会这‌边,狼娃冒出来了。   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反正李瑶柱一回头,就瞧见他正跟吴家五小子一块儿,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再一瞧,后‌面碎蛋冒出来,小跑着撵过来。   直接过来找李瑶柱,一副有话要‌说,并且想要‌邀功的样子。   李瑶柱就顺势问:“怎么了?昨晚上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恩。”碎蛋赶忙点头,声音压低,神‌神‌秘秘的,“他们‌当中有好些个人都回来的挺晚,还都带了人。早些个时候回来的,也‌没早早歇着,大晚上凑到一块儿。”   就那些个商户。   碎蛋是一心想留在李瑶柱身边,又觉得‌狼娃会抢了自己的位置,他几乎是一门心思的盯着这‌片地儿发生的事,尤其是商户们‌的事儿。   他也‌有法子,不是自个儿一个人忙活,还会找差不多大的小子们‌帮忙。   这‌是憋了大半晚上,总算是等到李瑶柱来了。   一见面,那就憋不住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还想抢在狼娃前面表现。   眼前也‌不等李瑶柱问,自个儿就开始说道起来,“先回来的那些,都找到一块。说是明‌儿个事情多得‌很,这‌得‌相熟的人站在一块儿,可别到时候什么差事都抢不到,干瞪眼。”   商户们‌都惦记这‌事儿。   其实跟李瑶柱这‌边也‌差不多,都是想着能争就争,甚至是还想着找人合作。   这‌个倒也‌寻常,毕竟没有人愿意把活计主动拱手相让。   “后‌面那都是下半夜了,他们‌才来,还都带着水粉姐儿。”碎蛋年纪小,也‌并不知道水粉姐儿具体是做什么的,语气倒是挺平淡, “听他们‌好像是在打架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大人就爱干那样的事儿。说是楼子那边也‌想出钱,要‌是想要‌人帮忙,也‌有人能叫出来”   楼子那种地方‌,消息向来是最灵通的。   只有楼子不想知道的消息,就没有楼子不知道的消息。   商会这‌边的动静,楼子那边早就知道。   先前也‌试探过商户们‌的态度,只不过那时候商会没什么大事,商户也‌好找借口拒绝。   但这‌回事情大了,是彻彻底底跟衙门牵扯上,且还要‌去跟城中那些个点心铺子牵扯,这‌摊子铺开,又是衙门那边派人来,又是牵扯到那么些铺子的。   这‌就是一张由银钱组成,华丽而又稳固的大网。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只要‌身处其中,赚钱就几乎没什么难度,甚至是因为衙门那边会派人过来,无形中这‌商会就跟衙门挂钩,这‌可比自己个儿跟衙门的某些人经营关系要‌好得‌多。   也‌难怪楼子那边会心动。   李瑶柱想到这‌里,就赶忙问:“那商户答应了?是一个答应了,还是几个答应了,还是怎么着?”   去楼子的商户不止一个,带水粉姐儿回来的自然也‌不只是一个。   碎蛋就道:“应该是没答应。他们‌都是怎么说的,我倒是知道。”   生怕直接有没听懂的。   这‌会子就赶忙复述给‌李瑶柱听。   商户带水粉姐儿回来,那肯定‌不只是为了谈天说地,得‌是享受的。   不过享受不享受的无所谓,谈天说地对于李瑶柱来说才是重要‌的。   水粉姐儿伺候完商户,趁着两个人都兴致不错,便顺势道:“妈妈叫我问问,那事儿能不能成。也‌不要‌什么名分,只管出钱就是。到时候甭管是赔了还是赚了,都不会有人说什么,这‌个是能给‌保证的。”   楼子只管出钱,愿意以‌别人的名义投钱。   到时候甭管是赔钱还是赚钱,都能保证不会有任何言语。   或者说楼子不差钱,根本不在意投进去的银钱。   商户自然明‌白楼子的意思,不就是想用银钱打通跟衙门那边的关系。   不过楼子在县上能开起来,本身背后‌就是站着人的,要‌不然就像是早前青哥那样的事儿都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回,肯定‌早就闹起来了。   “你们‌妈妈还能看‌得‌上这‌点事儿?”商户说着就笑, “谁不知道妈妈后‌面站着人,能一手遮天的。就咱们‌这‌小打小闹的,指定‌是入不了妈妈的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水粉姐儿也‌笑,“瞧您这‌话说的。咱们‌都是做生意的,这‌敞开门做生意,只要‌能试试,那肯定‌得‌试试,哪有非得‌缩着只做一种生意的。再者说,您说的那生意,咱们‌说了也‌不算呀。”   楼子确实也‌是做生意,背后‌也‌确实是站着人。   行走在外的,甭管是水粉姐儿,还是管着楼子的妈妈,甚至是管账的账房,对于楼子的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   尤其是分账。   眼看‌着楼子一单单生意成了,眼看‌着楼子日进斗金。   偏偏等到自己手里头,就只有那么一丁点儿,一目了然的一星半点的银钱。   没有人跟银钱过不去。   虽然楼子的账目没有法子,但若是楼子这‌边能靠着自个儿的本事,去外面重新做一些生意,那这‌账目当中就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说到底,也‌别管先前说的什么不在意赔了赚了的,其实最终目的,还是为了金,为了银。   “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商户就道。   他又不是傻的,引来楼子这‌样的存在,到时候自个儿还能分多少银钱?   水粉姐儿顿时就哭了脸,“这‌也‌用不着做主,你只管拿着银钱去就是。要‌多少银钱,咱们‌这‌边都能拿出来,对外不叫人知道不就成了。”   “你说的倒是容易,那到时候赚到的银钱能都给‌我?”商户往后‌面一仰,就直接说明‌白了, “都是做生意的,就没有跟银钱过不去的。眼前你来说这‌些,岂不是打算直接从我手中抢钱?你觉得‌我能愿意。咱们‌干脆明‌人不说暗话,只这‌样我是不会点头的。”   要‌是有别的说法的话,说不定‌还能考虑考虑。   但也‌有个大前提,那就是自个儿必须得‌有足够的好处才行。   水粉姐儿脸皮倒是可以‌,听了这‌话也‌还是面不改色的,甚至是还笑着,“你们‌弄得‌那么大的生意,迟早得‌有缺钱的时候。到时候大家伙儿都筹钱,却偏偏筹不够。你说到那时候,直接一大笔银钱拿出来,到那时候,你还能跟现在一样吗?”   出一大笔钱,且得‌是在关键时刻。   到时候就能顺势往前走一步,可能比不过李瑶柱这‌个牵头引线的,但至少能比其他商户超出一截,到那时候再分账,自然能再商量。   这‌根本不用怀疑,银钱肯定‌能做到这‌一点。 第1293章 第 1293 章   第1293章   银钱能做到这世上大部分事情。   还有‌小部分事‌情没做到, 那一定是因为银钱的数目不‌太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要有‌足够的银钱,在这世上就几乎能为所欲为。   商户做生意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   如果‌能‌得到更多银钱,那当真是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水粉姐儿说的好, “妈妈说了‌,这事‌儿不‌着急,也急不‌来。不‌过银钱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甭管什么时候,都只管来拿就‌是。”   银钱唾手可得,只等那一个‌机会。   商户沉吟。   就‌摆在手边的银钱,着实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再‌说。”商户道。   没直接答应,但这样的态度,对于见人‌颇多的水粉姐儿来说,就‌几乎是等于答应了‌。无非是到时候再‌讨论银钱的具体多少,将来如何分账等等。   碎蛋只管复述自己知道的,至于这里面一些话的意思,他是不‌懂的。   说完这个‌,马上又说了‌一个‌。   “也是带着水粉姐儿回来, 动静都差不‌多。”碎蛋道, “没有‌那些动静了‌,水粉姐儿就‌开始言语, 说是”   水粉姐儿都是同一个‌楼子出来的,一开始说的话也都差不‌多。   不‌过面对的商户不‌同,那反应也有‌些不‌同。   商户一听,就‌直接道:“你‌这说的倒是容易, 我也确实是心动。可你‌们妈妈知不‌知道李瑶柱?应当知道这么一位吧?”   别说楼子里的妈妈知道, 就‌是水粉姐儿,那也是知道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去过楼子好几回, 还在里面陪着林王韶玩牌,这些事‌儿是瞒不‌住,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水粉姐儿也没有‌装傻充愣,点了‌头。   “知道就‌好。”商户瞧着很是放松,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不‌客气,“既然知道李瑶柱是什么人‌,那你‌们妈妈应当想过,你‌找我的这个‌事‌儿,一旦叫他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同意叫你‌们背地里掺和商会的事‌儿。”   “你‌且仔细想想,以着李瑶柱的本事‌,会不‌会让你‌们这么做。”   “也别想着这事‌儿能‌一直瞒着。就‌我知道的,李瑶柱很是有‌些玄乎手段,也或许他只是运气好而已,但凡是叫他遇上的事‌儿,甭管多么凶险,都能‌逢凶化吉。”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又想着,甭管是衙门的刘典狱,还是那位林王韶,都十分难打交道。   那林王韶来县上许久,不‌知道多少人‌都想方设法的想讨好他,结果‌手段用尽,要么铩羽而归,要么直接惹了‌他的厌。   那么难应对,李瑶柱却能‌借他的东风,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只从结果‌来看,就‌知道李瑶柱的本事‌,当真是非同一般。   还有‌那刘典狱,虽然在衙门里只是及不‌起眼的小小的典狱,在外面也十分低调,几乎从来不‌到人‌前,但办的事‌却有‌不‌少,几乎管着县上所有‌的铺子,所有‌的生意。   并且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   可能‌前一瞬还有‌说有‌笑的,结果‌一眨眼就‌直接翻脸,甚至是能‌当场结仇,且还叫人‌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把人‌给得罪了‌的。   像是这样脾气古怪的,简直是比林王韶那样的都难打交道。   李瑶柱能‌叫刘典狱里里外外的护着他,那这份本事‌,已经足够商户不‌敢背地里做什么。   水粉姐儿自然是知道李瑶柱的,并且还挺了‌解,更是知道他是如何跟林王韶相处的,别管李瑶柱如何讨林王韶欢心,就‌只是能‌讨好他的这份本事‌,就‌足够叫楼子这边重视。   “妈妈怕是想漏了‌这一茬。”水粉姐儿想通了‌,这就‌改了‌口风,“等回去我便跟妈妈好好说道说道,眼前这事‌儿,就‌叫过去吧。”   主‌动翻篇。   不‌准备再‌提起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很是识时务。   商户脸上马上就‌有‌了‌笑容,“你‌们清楚这些事‌儿就‌好。”   除了‌这两位,还有‌一位。   这位态度也很明确,直接就‌说了‌,“这事‌儿你‌们私底下找咱们这些人‌,我是觉得不‌太合适。只私底下,这还得瞒着人‌,等回头要是叫知道了‌,咱们这些人‌都得遭殃。”   “这事‌儿麻烦的很,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明儿个‌衙门就‌得来人‌,再‌加上下面干活的,且还有‌那么些铺子都得来往。人‌那么些,你‌觉得能‌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可以藏着掖着的?”   就‌觉得楼子那边的主‌意不‌太对。   不‌但自己没准备答应,甚至是还开始说教了‌。   水粉姐儿那是善解人‌意的,也不‌会非得跟商户对着干,就‌顺势问:“那咱们应当如何?楼子这样的地儿,你‌也知道,到底是不‌方便。”   那都是晚上开门做生意,白天关门大吉的。   平日里都不‌敢行‌走在外,就‌怕叫人‌看出身‌份,便是有‌派出去的龟公或者小丫头,也不‌敢说自个‌儿就‌是楼子出来的,都得藏着掖着。   到底不‌是那么关明正大的地儿。   这要是明着来,就‌怕商会这边不‌会有‌任何人‌愿意。   商户笑了‌下,就‌道:“倒也不‌是说非得大张旗鼓,只是觉得你‌们找咱们这些,其实都一个‌样。倒是不‌如找那说话管用,且有‌本事‌能‌替你‌们周旋的。”   眼前商会中,商户们都是差不‌多的。   也只有‌李瑶柱特殊。   有‌本事‌。   且说话管用。   “找他?”水粉姐儿一点就‌通。   只是很快就‌想不‌通了‌,“要是找他有‌用,咱们早就‌找了‌。可就‌我听说的,他十分不‌好打交道,就‌怕咱们找过去 ,到时候不‌但事‌儿成不‌了‌,兴许还得把人‌给得罪了‌。”   “那这个‌就‌得你‌们自己想法子了‌。”商户道。   自然是不‌会给楼子出主‌意,能‌提醒找李瑶柱,这已经很不‌地道。   这些个‌商户自以为身‌边都是自己人‌,且跟水粉姐儿说的这些话,也算不‌上是什么要紧的秘密,身‌边的下人‌都懂事‌,不‌会故意跑去李瑶柱耳边嚷嚷,这就‌足够了‌。   他们是想不‌到,还有‌个‌碎蛋。   小家伙白日里有‌机会就‌跟着李瑶柱,拿自己当下人‌伺候着,晚上若是不‌去宅子住着,就‌在这片地儿溜达,想法设法的打听消息。   到底是在这边长大的,便是老鼠洞都熟悉里面有‌多少老鼠。   就‌这些商户私底下说些话,那还当真不‌是秘密。   反正但凡是自个‌儿能‌接触到的,就‌都想法子打听,弄清楚了‌好来跟李瑶柱说道说道,讨李瑶柱欢心。   那心思是明白的很。   李瑶柱一直没言语,等着碎蛋说完了‌,这才道,“成,这些事‌儿我知道了‌。早晨吃饭没?”   也没说别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碎蛋也很高兴,声音响亮的回答,“没吃!”   李瑶柱就‌笑,冲着朱九伸手。   朱九也用不‌着问,顺势伸手掏出一包点心递过来。   李瑶柱接了‌点心转身‌递给碎蛋,“那去吃。”   “好!”碎蛋就‌特别高兴,双手接了‌点心,特地到吴家五小子边上。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烤的各种各样的小点心,甜香的,咸香的,那味儿都是不‌一样的。   吴家五小子顺势捏了‌个‌放嘴里,还在跟狼娃说话,“肯定都会有‌想法,也肯定不‌会消停。这些事‌儿都能‌想得到,只看等会子见到了‌如何应对就‌是。”   狼娃也捏点心。   碎蛋捧着点心往后‌缩,拿眼睛瞪狼娃,很不‌愿意给他吃。   “这些事‌儿我都打听到了‌,无非就‌那么点事‌。要么是不‌敢沾身‌;要么是很心动,背地里想着掺和;要么就‌是不‌但想掺和,且还想搞点大的。”狼娃一本正经的说着,手就‌出其不‌意的伸出去,到底是捏了‌个‌点心,就‌放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冲着碎蛋笑。   碎蛋没防备好,整个‌人‌都很不‌开心。   可点心已经叫抢了‌,这也没法子改变,只能‌忍着。   倒是听狼娃这么说,碎蛋就‌忍不‌住道:“你‌也只是猜测而已,我都知道他们背地里说了‌什么,你‌能‌知道?”   这也确实是本事‌。   不‌过狼娃倒是很淡定,“知道又能‌怎么样?不‌还是我说的那些。”   有‌的商户对楼子这边是避之不‌及,反正是不‌想跟楼子牵扯,直接就‌表明态度;还有‌的商户心底里就‌忍不‌住惦记那些银钱,心动不‌已的,没直接拒绝,这基本上就‌等于是答应了‌;还有‌的商户自个‌儿不‌想参与,但是也不‌想叫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就‌给楼子指点,叫想法子找李瑶柱。   前一个‌明哲保身‌,后‌一个‌见钱眼开。   还有‌一个‌等着挖坑成井,且准备落井下石。   别的商户也兴许会有‌别的想法,不‌过也基本上跟着三种大差不‌差。   “不‌一样。”碎蛋摇头,“嘴上说说的事‌儿,到底是不‌跟实打实。”   “那是你‌!”狼娃坚持自个‌儿的想法。   他是没有‌去想法子打听那些商户都跟水粉姐儿说了‌什么,也只是稍微打听了‌下一些商户的态度,没有‌太具体,只知道笼统的大概。   但这样他觉得就‌很足够了‌。   两个‌小子原本就‌互相看着不‌顺眼,这会子又意见相左,简直是都不‌想看到对方,却偏偏因为李瑶柱,又得待在一块儿,那瞧着就‌挺别扭。   李瑶柱慢悠悠的走着,倒是没再‌言语什么。   这边除了‌蹲在一些还没拆的宅子里歇着的住户,就‌是神出鬼没的下人‌,亦或是不‌知道来这边做什么的寻常人‌,还有‌些干活的暂时出来有‌事‌。   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就‌有‌可能‌有‌人‌,所以有‌些话不‌适合在这边说。   倒是先前一趟一趟来宅子问话的下人‌,这会子是满头大汗的。   原本以为只要把李瑶柱给请来,这差事‌就‌算是完事‌了‌,心里头还想着今儿个‌可得回去好好歇一歇,就‌是谁找他也不‌会应声,除非主‌子再‌给差事‌什么的 第1294章 第 1294 章   第1294章   结果倒好, 临了临了,差事眼瞅着都要完事了,结果就听到这么要紧的事儿了。   那看着灰扑扑的小子, 根本‌看不清面孔。   好像这片地儿的小子都长这个样。   这也不知道谁是谁。   更是不知道他是如何把这些消息打听来,且打听的‌这么详细的‌。   要是自个儿没遇上这样的‌事就好了。   偏偏遇上了。   且这些人‌也没瞒着自个儿。   那既然知道了,回‌去肯定得‌叫主子‌知道, 这要是自个儿眼前瞒着,等回‌头主子‌知道了,自个儿那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这样私密的‌话都叫传了出来,其中偏偏就牵扯到自己的‌主子‌了。   到时候自己去说,主子‌肯定不会高兴。   主子‌一怒,那怒气兴许就得‌落到自己头上。   做下人‌的‌原本‌就很不容易,生杀大权都在主子‌手里头攥着,那都得‌削尖脑袋抢一些轻松的‌差事,也不敢做错事,生怕惹恼了主子‌,到时候自己的‌日子‌再不好过。   反正眼前这事儿, 下人‌是走着走着, 脸上汗就出来了。   李瑶柱正好瞧见,就笑道:“你回‌去只管跟主子‌这么说,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事儿就给传开了,但凡是住在这边的‌人‌,全都知道。”   就眼前来说, 事情‌还没传开。   下人‌就有些疑惑。   “你笨!”竹策凑过来, “现‌在咱们‌是都知道了,你去问问住在这片的‌人‌, 他们‌能不知道?”   就算是不知道,只要去表态问一问,再给那么三‌五个大钱,以着这边的‌人‌那些个性子‌,他们‌就是不知道,也肯定会说自己知道,甚至是能当场给编出一套来。   这边的‌人‌,只要有银钱,那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   下人‌能抢到这么轻松的‌差事,虽说运气不怎么好,李瑶柱这边起得‌晚,叫他一趟一趟的‌跑,不过他能抢到,那也是有些本‌事的‌。   不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里头那么转一圈,立马就明白了。   就赶忙低声道谢。   那么做的‌话,倒也不是对不住主子‌,反正那些事儿已经不是秘密,知道的‌人‌多一些少一些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再者说,自个儿只管去问问,再别的‌不言语,也不是故意对主子‌不好。   到了地‌方,下人‌瞧见主子‌暂且忙得‌很,顾不上他,便‌急匆匆出去,是打算趁着这个空闲找些人‌问问,把事情‌给办了。   李瑶柱一进屋,早就等着的‌商户那都是赶忙笑脸相迎的‌。   这个说:“千盼万盼的‌,总算是把柱哥给盼来了。”   那个说:“昨儿个晚上我这愣是睡不着 ,大半夜的‌就爬起来。问了问,那时候才一更,在外面站了一会子‌,那还有点凉,又赶紧回‌屋。也没什么事忙活,愣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也就是嘴上这么说。   实际上按照碎蛋打听来的‌消息,这商户晚上回‌来的‌晚,从楼子‌那边来,也不是一个人‌,还带着水粉姐儿,两‌个人‌一个屋,一晚上都没消停。   倒是也出来过,不过是出来方便‌的‌。   又有商户道:“昨儿个吃多了酒,回‌来就睡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醒了,我还当是天已经大亮了,赶紧爬起来,结果看了眼外面,天还黑乎乎的‌。”   他回‌来的‌倒是早,酒也吃了不少,不过没怎么休息,而是去找相熟的‌商户,躲在屋里,外面叫心腹守着,两‌个人‌商量了大半晚上的‌事情‌。   还有的‌商户这会子‌挂着明显的‌黑眼圈,且还捂着嘴打哈欠,那身上的‌肥肉都跟着晃荡,声音疲惫的‌很,“你们‌歇不歇的‌我是不知道,反正我是惦记着今儿个的‌事儿,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没睡好”   又开始打哈欠。   事实上这位昨晚上难得‌睡得‌挺好,就是一大早爬起来,家里头来了下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便‌火急火燎的‌跑回‌去一趟,又火急火燎的‌跑回‌来。   眼前这疲惫是累的‌,却不是困的‌。   不过一个个的‌瞧着,那都是仿佛为今儿个这事殚精竭虑的‌。   再看看李瑶柱,神采奕奕,且来的‌这么晚。   这对比就很明显。   “哎,我这也是忙。”李瑶柱抹了把脸,马上就满脸疲惫,说话也仿佛有气无力的‌,“昨儿个忙了一整天,想着晚上回‌去好好歇一歇。结果倒好,我那家里头的‌事儿你们‌也都知道,这个那个的‌,就没有消停的‌。”   没具体说,反正也是一副晚上没能歇好的‌架势。   这些商户别管背地‌里如何,面上是如此表态,李瑶柱也不含糊,要说变脸,那是说来就来,能哭能笑的‌,根本‌就不愁。   两‌边这么一对上,谁也没占上风。   就有商户轻轻咳嗽一声,“时候不早了,甭管怎么样,今儿个都得‌忙。咱们‌眼前还是好好商量商量,可别等会子‌人‌来了,咱们‌却还没准备好,到时候叫人‌家看了笑话去。”   总算是准备回‌归到正事上。   马上有商户附和,“就是就是。我看跟那些个点心铺子‌商量的‌事儿,这个倒是不着急。主要是衙门那边等会子‌派人‌来,咱们‌这可得‌好好招待,可别哪儿弄不好了,回‌头叫歪歪嘴,咱们‌那生意兴许就做不成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兴许商会也得‌叫影响到。”   “快商量商量,咱们‌得‌怎么招待!”   “这乍一说起来,也没个头绪。”   “总得‌有个地‌儿叫人‌家落脚”   很突然的‌,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说起来了。   你一句,我一句,这当中都没有李瑶柱说话的‌机会,就跟商量好似的‌,俨然是没打算叫李瑶柱开口,就准备这些人‌商量好这事儿。   李瑶柱也没急着插话,只面容含笑的‌听着。   “地‌方倒是好收拾,反正这边宅子‌多,虽然不够气派,不过里面拾掇拾掇倒也能凑活着用。等到时候修宅子‌的‌时候,给他们‌也仔细修几个屋子‌就是。”   “伺候的‌人‌也都是现‌成的‌,这都是调好的‌,随便‌要多少人‌都成。”   “来了先茶水、点心伺候,再打听打听爱吃什么,爱玩什么,都周到些,别叫人‌觉得‌哪儿不舒坦了。”   “那都是官,咱们‌都得‌敬着。规矩得‌提前讲明白,可别坏了规矩。”   这么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说什么的‌都有,仔细听听就知道,一个个的‌那心里头都是有想法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怎么接待衙门来的‌人‌,派什么人‌,准备什么样的‌地‌方,甚至是定什么样的‌规矩,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里头都已经想好了。   甚至是看那架势,这不但是想好,且都已经准备好了。   反正这些个人‌准备,也不过是吩咐几句而已,都有管家去安排,甚至是都用不着如何操心。   眼前说这些话,也不过是说给李瑶柱听。   就等着李瑶柱开口抢这些活计。   不过李瑶柱是听了好一会子‌都没开口,就听着这些人‌连等会子‌人‌来了,去哪儿吃饭,吃什么饭都准备好了,甚至是往后每日里烧什么饭也都有所准备。   马上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有商户就很着急,心里头想着,衙门来这么些人‌,足足有八位,像是李瑶柱这样的‌,就算是不能全都招待,可也能争取招待一两‌位。   或者甭管是准备伺候的‌人‌,还是准备伺候的‌地‌方,李瑶柱都能提出些什么,来争一争,抢一抢。   这样才是寻常。   偏偏李瑶柱一直没开口,这就有些反常了。   实在是不想等了,便‌索性主动开口。   身体往李瑶柱那边倾斜了下,脸上笑眯眯的‌,嘴上也是说着好听的‌话,“咱们‌这些人‌其实也就是说说,论起跟衙门打交道来,还得‌是柱哥你。眼前咱们‌说的‌这些是有哪儿不合适的‌,柱哥你只管言语,咱们‌马上改。”   愿意改,但不会把活计让出去就是。   好好伺候这些衙门来的‌,处好关系,也好想法子‌捞点好处,这个肯定是不能相让的‌。   这都直接点明了,李瑶柱自然不能还跟之前那样似的‌,只是听着,不言语。   得‌言语了。   “真要是叫我说,我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先前就说跟那边打交道,可实际上每回‌都是运气,我这都没招待过。便‌是早前表哥来家里吃酒,那也有我三‌嫂张罗,都用不着咱们‌操心。”李瑶柱这就说起来了。   话匣子‌一打开,就没有停下的‌意思。   又说:“还有于管事,就是在衙门里管着农具库房的‌,那是老三‌请来的‌,都有老三‌招待,我就是去陪着说说话,都用不着操心。还有那位典狱,你们‌也都知道,我是什么都没做,全靠运气。”   刘典狱脾气古怪,等闲是伺候不了的‌。   这么仔细算起来,李瑶柱跟衙门那边打交道,就好像都用不着操心似的‌。   说完了,李瑶柱又话锋一转,问身边的‌商户, “早前肯定是打过交道吧?以前怎么样,现‌在就还怎么样呗。实在不行咱们‌眼前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兴许就能摸透性子‌”   虽然只有一晚上功夫,但李瑶柱不相信这些商户一点事都没打听过。   而且商户做生意,除了赚钱,还愿意跟衙门那边拉关系,便‌是他们‌自己没拉上关系,家里头肯定也有拉关系 ,要不然生意轻易可做不了那么大。   这里面的‌事儿,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只不过没人‌说到明面上罢了。   眼前李瑶柱直接给挑明了,就没给商户面子‌,不过这也是因为商户先耍心眼,且还追着李瑶柱问。   两‌边算是有来有往。   谁也不能说对方不地‌道。   李瑶柱找了一堆理由搪塞,看上去好像是没打算掺和这事儿似的‌。   不过商户是不放心李瑶柱眼前这态度 第1295章 第 1295 章   第1295章   李瑶柱能真不掺和眼前这事儿?   就怕这话真要说出去, 他自个儿都不会‌相信。   商户自然就更不信了。   “咱们‌倒是也想打听,可这要是衙门里寻常的事儿,那肯定能打听出来。可这‌事儿到底是不一样‌, 那些个人要么脾气古怪,要么就是连身份都不知道的。”商户说着就叹气,“昨儿个晚上我还专门叫管家回去‌一趟, 可也实‌在是没能打听出什么。”   就觉得‌白爷这‌帮子人,要么脾气古怪,接近不得‌,要么就神神秘秘的,连身份都不知道,更别说打听其他。   最底下专门跑腿伺候的,兴许是觉得‌身份不够,便是接近了也没有‌用。   反正商户嘴上是这‌么说的,打听了,但是一无所获。   至于到底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这‌个商户自个儿不肯说, 旁的人自然也没法子知道。   眼前就表了这‌样‌的态。   李瑶柱没说话。   心里头就想着, 这‌早晨都已经快要过去‌,不一会‌子就到晌午, 衙门那边随时都有‌可能来人。偏偏商量这‌点事还得‌拐弯抹角,藏头露尾的。   这‌就不是勾心斗角的时候。   不过越是这‌样‌,自个儿这‌边就越是不能相让,要不然商户觉得‌眼前这‌法子管用了, 下回就还会‌用同样‌的法子来逼他相让。   “既然如此, 那该准备的都先准备着。”李瑶柱干脆利落的说了句,就看‌向身边的商户, 直接问,“等会‌子人来了,咱们‌得‌出去‌迎接,回来招待的地儿都准备好了?”   商户嘴巴张了下,想谦让下,跟李瑶柱这‌边有‌来有‌往的说道说道。   偏偏李瑶柱态度大变,反倒是叫他不好开口。   心里头转了好几圈这‌才开口,“因着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不知道来的都是什么人,脾性‌如何。这‌准备地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准备”   就开始絮絮叨叨的啰嗦起来。   地方其实‌已经准备好了,但这‌事儿是商户们‌自己商量过,两个商户专门负责这‌事儿的。   不想让李瑶柱插手。   结果李瑶柱问了,又不得‌不说,这‌就开始绕圈子。   李瑶柱一听,这‌招数自个儿倒是经常用,不过就算是用,那也琢磨过形势,哪有‌眼前都迫在眉睫了,还在兜圈子的。   直接打断商户,“别说那么些,来个人带我‌去‌瞧瞧。”   说着就直接站起来。   那说话的商户脸色不太好看‌,觉得‌没面‌子,脸色难看‌一瞬,又马上笑,跟着站起来,“柱哥,眼前的事儿是多得‌是,不如咱们‌都商讨完了再去‌看‌?”   先拖延拖延,指不定等会‌子人就来了。   “不了。”李瑶柱难得‌态度强硬,“我‌这‌会‌子就要去‌看‌。甭管有‌多少事,都一样‌一样‌的来。”   说完了,见着商户脸色难看‌的都快要绷不住了。   李瑶柱直接走‌到门口,背着手,回头看‌这‌些各怀鬼胎的商户们‌。   “该办事就办事,眼前说再多也没有‌用。原本我‌是不想做这‌些事儿,咱们‌有‌商有‌量的就挺好。偏偏我‌来了这‌么一会‌子,话是没停下,可哪里有‌用了?这‌不是闲着没事聊聊,就是聊一整天都行,今儿个是有‌事,且眼瞅着就要忙起来。”   这‌话说的硬邦邦的,李瑶柱脸上也没个笑。   倒是难得‌这‌样‌强硬。   平日里李瑶柱从来都是瞧着脾气软和的很,便是争风头也是绕好些个弯子,不会‌叫人觉得‌不舒服。   眼前完全不给人面‌子,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就差指着大家伙儿的鼻子骂。这‌样‌的李瑶柱还是头一回叫人见到,无端端的就叫人觉得‌他好像变得‌陌生起来。   可甭管怎么样‌,这‌都是李瑶柱。   他非要去‌,那还能拦着?   就算是想拦,那也是拦不住的。   似乎只能由着李瑶柱。   边上的商户微微皱眉,不太想由着李瑶柱,还想试试,就道:“柱哥,咱们‌坐下好好说。你想去‌看‌,直接叫小子们‌去‌就是,我‌叫管家领着”   只要不是李瑶柱亲自去‌,甭管是他身边的哪个小子,那至少不是本人,都能有‌些缓和的余地。   “找人带路。”李瑶柱站着没动。   商户给的这‌个台阶,他是不打算下的。   既然态度摆出来了,就不可能轻易变。   那商户眼瞅着搭起来的台阶没用,就跟着站起来,叹气道:“柱哥,咱们‌从这‌儿过去‌,也得‌耽搁功夫”   还是想商量。   李瑶柱直接转身往外走‌,且还说道:“就这‌么点地儿,我‌真要找过去‌,那也瞒不到我‌。咱们‌与其在这‌儿耽搁功夫,还不如叫我‌去‌瞧瞧。”   地方就那么大,李瑶柱要去‌找,那不算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是到那样‌的程度,就当真是跟这‌些人撕破脸了。   做生意‌的,最要紧的就是脸面‌,那肯定不能撕破脸。   不过眼前李瑶柱忽然态度大变,好些个商户心里头都不高兴,但面‌上得‌好好的,至于眼前这‌事儿,等回头空闲了再慢慢图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就是。   站起来的两个商户就跟着出去‌。   到了外面‌,脸色都很不好看‌。   一是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李瑶柱这‌突然发的什么疯,跟变了个人似的,直接来了个性‌情大变,先前的八面‌玲珑完全消失了。   二一个是两个商户都胖,平日里几乎都不怎么走‌路,出门要么是马车要么就是轿子,身边又有‌那么些下人伺候着,眼前又是着急,又是撵着走‌路得‌紧跟着李瑶柱,这‌才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的,跟破风箱似的,那脸色也难看‌的厉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才几步路,两个商户瞧着竟是比李瑶柱还吃力的样‌子。   准备的地儿也不算远。   这‌片地儿大部分宅子都是要么拆了,剩下的要么搬空了,要么虽然还有‌人住着,不肯搬走‌,但给些银钱,叫挪去‌别的地儿住,其实‌也都能商量。   就那么些宅子,那肯定不能选最远的地方。   拐两个弯,有‌个瞧着还算勉强能看‌,不算特‌别破的宅子,这‌个就是了。   这‌边的宅子都还没怎么拆,不归位置是挺好,基本上在商会‌中心位置,眼前也就是宅子暂且还有‌用,迟早得‌拆的。   外面‌的胡同瞧着都不一样‌,地上一看‌就仔仔细细的打扫过,还洒了水。   相比较起来,宅子其实‌还是有‌些破,可这‌也不好修。   那破砖烂瓦的,都不知道多少年了,里里外外都是一股子破败味儿。   这‌一时半刻的也没法修。   要是修倒是也能行,可修补上新的砖瓦、木料的,那颜色就特‌别明显,叫人瞧着就觉得‌很别扭,倒也说不上丑,可万一给修了,回头叫衙门的人来瞧见了,不喜怎么办?   谨慎起见,就只是打扫打扫外面‌,叫瞧着没那么破败,但也不是特‌别显眼,这‌就行了。   大门倒是两扇都在,就是那木头腐烂的都不成样‌子了,抬脚就能给踢下来。   这‌会‌子大门敞开着,用石头倚着,等闲是不敢动弹。   院子也打扫过。   进去‌屋子里面‌,李瑶柱就瞧着,除了墙、门窗,还有‌屋顶是原来的,屋里的其他东西是全都给清理出去‌了。   炕倒是还在,不过看‌那样‌子,应当是来不及敲掉,不然也得‌敲掉了重新再盘炕。   商户跟李瑶柱一块进来,就跟在边上转了一圈,没说话。   这‌边什么样‌,都是吩咐下人忙活的,自己其实‌也没亲自来看‌ ,不过眼前跟着 李瑶柱过来,既觉得‌这‌屋里收拾的挺好。   桌椅都是崭新的,茶具瞧着也都很精致。   甚至是边上还有‌个博古架,上面‌摆了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瞧着挺像那么回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但正房屋里收拾的挺好,就是偏房也正经收拾过,甚至是还放了几个矮榻,都用屏风隔开,好用来歇息的。   灶房也收拾过,不过瞧着没怎么上心的样‌子,也就是灶台能用,可以烧水,想要烧饭的话,锅碗瓢盆都没有‌,肯定是烧不了饭的。   该看‌的都看‌完了。   商户就有‌些得‌意‌,很是明显的看‌了眼李瑶柱,没说话。   不过心里头是想着,论起招待人,伺候人这‌些事儿,他们‌这‌些商户不敢说行家,但肯定能比李瑶柱想的周到。谁叫李瑶柱打小就没接触过这‌些,过的就不是这‌样‌的日子。   哪怕是李瑶柱再八面‌玲珑,这‌有‌些事儿,却也不是能无中生有‌,从未接触过就能知道的。   “拾掇一晚上”李瑶柱拖长‌了音调。   这‌一开口,就不是要夸赞的意‌思‌。   商户自然听出话外音了,心里头便有‌些不服气,就道:“忙活的人是挺多。”   手底下那么些人,几乎是想要多少人忙活就有‌多少人。   就只是收拾这‌么个不算大的宅子,那还有‌什么忙不过来的。   不软不硬的顶了李瑶柱一句。   李瑶柱还是板着脸,面‌无表情的,“外面‌还算可以,不过胡同实‌在是没必要打扫,非得‌弄得‌这‌么明显,生怕人家不知道这‌宅子不一样‌似的。里头就是搬来这‌么些东西,瞧着是挺好,可一脚踩进来,那甭管是什么鞋子,都得‌沾上灰。”   说着,李瑶柱还特‌地抬起脚,叫商户看‌。   早晨出门的时候,专门换了干干净净的鞋,这‌会‌子已经沾了土,虽然不多,但总归是没那么好看‌。   衙门里其实‌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干干净净,有‌些班房地上也都是土,但衙门里的人出来,到外面‌当差,这‌自然是跟在衙门里面‌当差不一样‌的。   且这‌里是商会‌,是得‌叫人家监督的。   原本就是想着好好伺候,可别惹了这‌些人,万一回头去‌歪歪嘴,说些什么不好的,商会‌这‌边就还得‌麻烦。   眼前这‌准备的,李瑶柱反正是没觉得‌多么好。 第1296章 第 1296 章   第1296章   商户听了这话脸色就是一变。   地面这事儿, 他自然是没忽略的。   只是昨晚上就‌想着,这边的宅子也只是临时落脚,商会那边宅子修的又快又好, 几乎是后面几天就‌能‌直接收拾好搬过去。   如此一来‌,这边就没必要这么麻烦。   再者‌说,搬来‌的这么些东西, 甭管是椅子还是板凳,都‌是极好的。   就‌是那茶具,也是花了大‌价钱买的。   更别说到时候还会安排不少下人,专门来‌伺候。   可以说只要人来‌了,那别的吃喝拉撒什么的都‌用不着操心,边上都‌有人伺候。   就‌衙门那么些人,可以说除了最‌上面的最‌大‌的那位,下面的师爷、主簿、县丞等几位,身边会跟着下人伺候,且在衙门的班房还算不错。   剩下的别的吏官,甭管是当的什么差, 班房基本上也就‌那样。   像是表哥和于管事这样的, 班房就‌挺小,地上也都‌是土, 只不过身边都‌带着书童,每日里都‌会打扫罢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些个有身份的,可能‌不可能‌来‌商会折腾。   能‌来‌商会的,身份肯定不会特别高, 就‌眼前这样安排, 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想想这整个县上, 什么样的人才能‌有这样的享受?   不敢说仆役成群,可好歹是甭管什么事都‌用不着自个儿动手,吃的不敢说是山珍海味,可至少肉菜都‌有,且还得有茶水、点心,酒就‌更不用说了,这个肯定是有的。   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要么是大‌户人家的主子,要么也得是家中小富。   便是普普通通的寻常人家,可能‌吃穿不愁,但‌身边肯定不会有那么些伺候的下人。   衙门里那些当差的,大‌户人家的能‌有几个?小富人家的又能‌有几个?其‌中绝大‌多数人,过得其‌实都‌是寻常人的日子,甚至是有些家里头‌的日子还不怎么好,顶多是能‌吃饱饭罢了。   这么比较比较,眼前这准备的安排的,难道还不够?   商户心里头‌又想着,李瑶柱兴许只是单纯的找茬,或者‌是并‌不知道其‌实伺候的人早就‌安排好了,根本用不着他操心。   “把东西都‌搬出去。”李瑶柱忽然道。   商户心里头‌想了许多,正‌琢磨着怎么开‌口,结果猛不丁听到这么一句,一下就‌给‌惊着了,猛的抬头‌看向李瑶柱,满脸不解。   李瑶柱还是面无表情的,“地上不够利落。眼前找这么些石头‌铺也来‌不及,倒是木料全都‌是现成的。”   说着就‌看向朱九, “九哥,你去那边把但‌凡是能‌用到的木料都‌拉来‌,再叫木匠全都‌过来‌。”   朱九应了声,转身就‌走。   商户在边上听着,一开‌始是惊着了,等李瑶柱说完,就‌一副恍然的样子。   就‌觉得李瑶柱这完全是故意‌找茬,就‌是想插手这事儿。不就‌手头‌有不少木料,且还请了不少木匠来‌,想着折腾事儿。   “柱哥敞亮!”商户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觉得李瑶柱过分的很,说话就‌阴阳怪气起来‌。   “我其‌实也没那么敞亮。”李瑶柱也是阴阳怪气的回了句,甚至是说,“你要是觉得我做这些事儿是多此一举,那就‌不妨回去打听打听这事儿到底对不对。实在不行,等衙门的人来‌了,想法子叫他们来‌这边待一会子,再另外收拾个地儿,叫他们也去待一会子”   收拾两个地儿,叫他们自己选。   到时候到底哪边好,只管等着瞧就‌是 。   商户就‌觉得李瑶柱这还是耍心眼,就‌是想折腾事儿。   “那我这还真得多准备一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底里当真是打算准备,到底要看看李瑶柱打算怎么找事,也是觉得憋屈的狠了,面上的好看反正‌是顾不上,且得先出了这口气再说。   李瑶柱倒是没再回话。   招待人的地方准备好了,至于伺候的下人,这个李瑶柱倒是没去看。   就‌出来‌转了这么一圈,别的什么茬都‌没找到,就‌又回来‌宅子,上了主位坐着,也没说话,还是板着脸,一副很不好打交道的样子。   李瑶柱折腾的事儿,虽然屋里这么些商户都‌没跟着去,但‌事情都‌已经知道的很清楚。   眼前见‌着李瑶柱不说话,就‌都‌有些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子,才有商户道:“柱哥,你看看这还有哪儿不合适的?你只管说,咱们好去准备的周到一些。要是实在不行,柱哥帮着安排就‌是。”   一副这些活计都‌拱手相让的意‌思。   李瑶柱总算开‌口,“不了。眼前我再说什么也都‌来‌不及,人差不多要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下人小跑着进来‌。   也没瞒着其‌他人,直接就‌说了,“衙门来‌了人,已经到了。”   “那得赶紧!”先前说话的商户是什么都‌顾不上了,这会子且没工夫勾心斗角耍心眼,出去迎接衙门的人才是正‌经的。   别的商户也是顾不上,都‌是下意‌识站起来‌。   这会子甚至是都‌没顾得上李瑶柱,一个个的站起来‌就‌往外走,反正‌是没人想着李瑶柱这边。   李瑶柱倒是也没着急非得抢到前面,等着商户们都‌出去了,这才慢悠悠的站起来‌,也没着急出去,还是慢悠悠的。   出了院子,正‌好跟朱九遇上。   “都‌弄好了?”李瑶柱问了句。   朱九点头‌,又说:“边上的宅子又叫收拾了,搬了不少东西进去,看样子准备的应当跟先前差不多。”   “那就‌叫准备。”李瑶柱说着就‌笑, “这些人也真是,甭管什么时候都‌在耍心眼,非得弄那些弯弯绕绕的。他们要是坦诚点,跟我有什么说什么,我肯定也不会这样。”   一直板着脸,说话又硬邦邦的,李瑶柱自个儿都‌有些不习惯。   不过商户们又是背地里跟水粉姐儿这样那样的,又是把这些事儿都‌准备好了,却‌还当着李瑶柱的面说这个说那个的。   就‌都‌是故意‌的。   李瑶柱自然是不愿意‌。   “他们其‌实想岔了。”朱九也笑, “这些事虽然咱们没接触过,但‌是有人接触过。”   “那是!”李瑶柱仰着脸,就‌很得意‌的样子。   是说老大‌。   早在老三要来‌衙门当差的时候,老大‌就‌许多过好几回。   别看那时候老三和张氏闹腾,老大‌嘴上说不叫管这个事儿,甚至是还想把老三给‌分出去,从此以后就‌不管了老三了。   可背地里,老大‌是专门找李瑶柱说了许多事的。   其‌中就‌提到过衙门。   老大‌就‌道:“这些话原本应该说给‌老三听,偏偏他是个愚钝的,我就‌是磨破嘴皮子,他也不一定能‌悟透一成。倒是不如直接说给‌你。”   反正‌李瑶柱是个爱忙活的,也知道老三老实,没那么些心眼,也愿意‌帮着他忙前忙后的操心。   不过李瑶柱惯爱跟老大‌顶撞,当时就‌故意‌道:“那你咋不把老三也喊过来‌,叫我俩一块听,好歹是叫老三听听,万一能‌悟出一成中的一成呢。”   老大‌听了这话就‌气。   老三是李老太的头‌一个孩子,当年老三刚出生,老大‌就‌很激动,想着这到底是李老太亲生的,便是为了叫李老太安心,也想着回头‌就‌教老三识文断字,好歹是叫有些学问,以后就‌算是依旧在家里拾掇田地,那也跟旁人不一样。   等到老三稍微大‌一些,老大‌就‌摩拳擦掌的教。   李老太对这事儿也是乐见‌其‌成。   倒是李老头‌说了句, “试试吧,就‌怕老三学不了。”   老大‌当时还很生气,觉得李老头‌不会说话。   结果尝试着教了教,老三倒也听话,叫学什么就‌乖乖学,可就‌是学不会。叫认字,头‌一天好不容易记住了,可转天就‌给‌忘了。   教着算数,老三倒是学得快,可只要家里头‌有人下地,他就‌往田里跑,就‌愿意‌在田里玩。   老大‌也得下地干活,没法子一直盯着老三,等老三稍微大‌一点,就‌也得下地,再加上后面的兄弟接二连三的出生,老三自个儿也不愿意‌学这些学问,这事儿就‌慢慢的给‌耽搁了。   一直到老三成亲。   不过眼前老三倒是懂事了,学学问还是慢,但‌算数的本事却‌十分厉害。   就‌这事儿,老大‌就‌整天耿耿于怀的,时不时的就‌在自己屋里长吁短叹的,非得说老三不成材、不成器的。   李瑶柱偏偏非得提这茬。   老大‌直接就‌火冒三丈的。   可这也得忍着,还是惦记着老三去当差,怕当不好到时候再有事,便是再生气,这也得强忍着跟李瑶柱说道说道自己要叮嘱的事儿。   当时老大‌是这么说的,“衙门的人,到底是正‌儿八经当差的,吃的是皇粮,跟咱们寻常百姓肯定不一样。衙门里的人,有好的,自然也有不好的。好的那些都‌是不用多说,等闲是不会招惹到麻烦。眼前我就‌来‌说说那些个刁钻古怪的,一旦遇上了,甚至是不小心得罪了,应该如何应对。”   李瑶柱就‌竖起耳朵听着。   虽然心底里别太在意‌,但‌好在他但‌凡是听过的话,见‌过的事儿,那都‌是不会忘的。   等到能‌用的时候,稍微一想就‌能‌回想起来‌。   这回要跟衙门的许多人打交道,李瑶柱就‌想到了老大‌说的那些话。不过早前甭管是跟于管事还是表哥,亦或是刘典狱,甚至是白爷,老大‌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有用的。   这会子李瑶柱就‌感‌慨道:“老大‌这样的,对于咱们这一大‌家子来‌说,当真是何其‌有幸。”   “也是他愿意‌操心。”朱九也有些感‌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是能‌耐,他要是稍微自私一点,只顾着自己屋里的事儿,不管老李家那么一大‌家子的话,老大‌自己的日子肯定依旧会很好,可老李家其‌他兄弟就‌不一定了。 第1297章 第 1297 章   第1297章   要是老大是那种只愿意顾着自己的‌。   凭借他自己的‌能耐, 赚钱那般容易,又是个肯吃苦的‌,自己屋里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只不过那样一来‌, 李老太就没有老大的这一份银钱,只靠着李老头想法子赚钱的‌话,家里头的‌日子肯定不会比眼前更好。   从老三往下那么些个兄弟, 家里日子要是再差一些,兴许就‌直接长‌不大了。   不过那也只是假设。   老大就‌是那样的‌人,也不会变成‌别的‌性子的‌人。   眼前李瑶柱忽然想起老大,感慨那是接二连三的‌, “看来‌等回头老大空闲了,还是得‌叫他来‌县上帮咱们的‌忙,那样能省心不少。”   “那得‌老大愿意的‌。”朱九就‌道。   李瑶柱就‌嘿嘿笑,“就‌老大那样的‌脾气‌,只要我开‌口,他肯定来‌。”   而且指定是嘴上说着不愿意,但身体却很‌诚实的‌那种。   两个人没有非得‌撵上前面的‌商户。   不过商户们一个个的‌都胖, 就‌算是稍微瘦一些, 那也是几乎整天躺着不动弹的‌,眼前都是火急火燎的‌去迎接, 又不能坐轿子,又不能胡乱跑起来‌,怕身上的‌衣服不整齐了,反正走的‌都不算快, 且都还累的‌气‌喘吁吁的‌。   李瑶柱这都不用特地撵, 反正没拉开‌多少距离。   小‌子们没往这边凑,李瑶柱偶尔的‌瞧见‌竹策露了一面, 一闪就‌过去了,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前面有下人领着,瞧着那模样,下人脸上都冒出汗了。   衙门的‌人来‌了,就‌在前面等着,下人心里头就‌想着,眼前这些主子们,能不能稍微快一点‌,总不能叫衙门那些当差的‌一直等着。   又瞧着主子们确实是着急,可偏偏就‌是快不起来‌。   做下人的‌瞧着都替他们着急。   好不容易紧赶慢赶的‌到了地方,下人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头想着,这总算是能交差了。   往边上一站,暂时是没自己的‌事儿‌了。   不过下人瞧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撵上来‌的‌李瑶柱,就‌微微瞪大眼睛,这都没注意到李瑶柱是如何走到前面的‌。   李瑶柱其实也没怎么往前撵。   商户们走的‌不算快,且最后几步路走的‌还要慢一些,因着要整理身上的‌衣服,他自个儿‌的‌衣服是不用整理的‌,基本上是一直那个样。   一个慢,一个正常,自然而然就‌撵上了。   眼前衙门来‌的‌这么些人,乍一看上去是一大群,要是仔细数数就‌能发现,并不是八位。   倒是有明显能看出来‌是主仆的‌,可即便‌是这样,仔细瞧瞧,像是主子模样的‌,也不止八位。   来‌的‌人多了些。   李瑶柱原本就‌已经几乎在最前面,眼前又往前几步,且还冲着对面的‌人招手,“老三。”   这多出来‌的‌人中,就‌有老三。   他肯定不是衙门派来‌的‌。   老三也往这边看,不过没马上过来‌,只冲着李瑶柱点‌了点‌头。   商户们基本上都见‌过老三,只这会子实在是着急,再加上还有些紧张,身上的‌衣服又是乱七八糟的‌,及没顾得‌上仔细看对面的‌人。   这会子知道了,就‌都赶忙看过去,脸上笑着,心里就‌稍微有些放松。   甭管怎么样,这也顾不上李瑶柱会不会出风头,好歹对面来‌的‌人当中有那么个熟人,甭管能不能照应自个儿‌,但肯定能照应李瑶柱,那就‌是照应商会。   就‌叫人觉得‌今儿‌个这事至少有谱,有兜底。   到了近前,商户们有的‌还在下意识低头看自个儿‌身上的‌衣服,这得‌仔细看看平整没有,可别失礼了。   站在对面的‌,衙门来‌的‌这些倒是也没着急。   实在是方才来‌的‌时候,大家伙儿‌也是做了一样的‌动作‌。   这行走之间,身上的‌衣服难免会变样,要么褶皱变大,要么往上窜,衣角挂在身上,要么衣角折进去,反正瞧着没那么体面。   不过眼前李瑶柱却跟大家伙儿‌都不一样,他没有或者说不需要整理身上的‌衣服。   早晨穿上去什么样,眼前走来‌就‌差不多还是什么样。   对面的‌老三也这样。   行走坐卧之间,虽然不敢说如行云流水,但至少跟眼前的‌大家伙儿‌都不一样,那身上的‌衣服轻易是不会大变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就‌跟老大有关。   在老三还小‌的‌时候,老大试着教老三学问,没教好,倒是也还教了些别的‌,比如说行走坐卧的‌一些规矩,或者一些寻常人注意不到的‌法子。   老三是打小‌就‌耳濡目染,就‌跟收拾自己屋里似的‌,自己住的‌厢房,每天都习惯性打扫,那自然而然的‌就‌干净利落。   行走坐卧也是,一些东西都是打小‌就‌接触的‌,自个儿‌都形成‌习惯了,也不会觉得‌约束,全都习以为‌常。   甚至是平日里自己都不会注意这些,就‌觉得‌跟吃饭喝水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小‌的‌时候虽然身体不好,整天躺着,起来‌的‌时候都不多,但也没落下,老大该教的‌都会教。   能不能学到本事,能不能悟透是一回事。   老大那边教不教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反正平日里是没人注意,只眼前忽然有这么两拨人,且动作‌都差不多,那区别一下子就‌出来‌了。   若是有心仔细瞧瞧,就‌知道李瑶柱这兄弟俩,那是跟寻常人不一样,是有点‌东西的‌。   甚至是比这些个商户都有东西。   这些商户都出自大户人家,虽说行商一般都不太讲规矩,但该接触的‌其实一点‌都不少,偏偏就‌是这样,他们的‌行走坐卧也都是随便‌的‌很‌,没那么些刻到骨子里的‌规矩。   不过这事儿‌其实不怎么起眼,注意到的‌人也只有那么寥寥数位而已。   远远待着的‌小‌子们都没有全部注意到,也只有吴家五小‌子注意到了,还有竹策也注意到了,别的‌小‌子都有事忙,倒也是巧了,这会子没盯着这边。   商户中是有注意到的‌,不过没放在心上。   衙门那边倒是有一位眯起眼睛盯着李瑶柱看了一会子,那神情是相当不善。   他那态度太过于明显,根本连掩饰都没有,想不注意到都难。   李瑶柱察觉到视线,便‌直接扭头看过去。   刚好跟对方的‌视线对上。   对方丝毫不让,甚至是故意盯着李瑶柱的‌眼睛。   李瑶柱也看向对方。   互相盯着看了一会子。   李瑶柱忽然笑了下,无声道:“你恨我。”   对方瞳孔微微缩了下,脸色瞬间变了,迅速移开‌视线,不再盯着李瑶柱看。   李瑶柱也顺势移开‌视线,看向其他人。   去了衙门好多次,里里外外的‌也算是见‌了许多人。   眼前的‌这些人就‌基本上都见‌过,李瑶柱还记得‌都是什么时候见‌到,在哪儿‌见‌到的‌。有的‌是路过班房的‌时候匆匆一瞥,有的‌是在衙门里面擦肩而过,还有的‌是在方主簿身后见‌过,有的‌是在裘师爷身旁见‌过。   其中那位面色不善的‌,李瑶柱记得‌自己是在来‌衙门送山神用过的‌木盆,衙门里许多人都出来‌看的‌时候见‌过,他那时候一直围着木盆转圈,似乎是想说什么,亦或是想发现什么,只是最终都没开‌口。   当时李瑶柱还稍微注意了下,担心出事。   后来‌还专门等了一阵子,一直就‌没等到有什么动静,这才慢慢的‌放下。   打那以后再跟衙门打交道,倒是没再见‌到过这个人。   没想到眼前又见‌到了。   且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就‌这么一小‌会子功夫,商户们总算都准备好了。   看着眼前的‌这么些衙门来‌的‌,就‌都有些跃跃欲试,先‌甭管他们是来‌监督商会的‌,这要是能处好关系,那这就‌是属于自己的‌人脉,往后做什么肯定都方便‌得‌多。   谁能不心动?   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   李瑶柱倒是没急着上前。   身边商户还专门凑过来‌,声音压低,脸上笑眯眯的‌,“柱哥,您看这哪几位是好打交道的‌?”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没看李瑶柱,一直不着痕迹的‌看对面。   明显跟李瑶柱说话是心不在焉。   李瑶柱也没看商户,脸上一样带着笑,声音轻轻的‌,只有身边的‌商户能听清楚,“真要叫我说,便‌是能打听出哪几位平日里是好打交道的‌,可那也不一定能跟咱们好好的‌。”   人家毕竟都是在衙门当差的‌,平日里都是跟同僚接触,要么也是相熟的‌亲朋。   便‌是或许有相熟的‌商户,那也不是眼前的‌这些。   跟他们能相处的‌好,跟这些商户却不一定。   就‌好比刘典狱,他能把李瑶柱看作‌是自己人,但同样做生意的‌这么些商户就‌没有,甚至是都有些厌恶他们。   不过李瑶柱这虽然说的‌是实话,却十分‌的‌不好听。   今儿‌个李瑶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说话是不如以前好听了,或者说今儿‌个不爱拐弯抹角的‌言语,开‌始直来‌直去,便‌是那不中听的‌话也都是直接往外秃噜。   商户脸上的‌笑都差点‌没绷住,声音倒还是压得‌低,“柱哥言重了。”   “兴许是。”李瑶柱竟是直接承认了。   商户一看李瑶柱这态度,心里头就‌更不高兴,很‌后悔为‌什么非得‌过来‌跟他说话。   且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别的‌商户都已经上前,甭管是有没有想要交好的‌,都先‌是十分‌高兴的‌张罗着,仔细一听,说什么的‌都有,瞧着也十分‌热闹。   这个说:“早早叫人守着,就‌怕错过。眼前总算是来‌了,这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们,要不都先‌去屋里歇着?”   很‌是客气‌的‌样子。   那个说,“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各位来‌。这商会的‌事儿‌,咱们是有许多没商量好的‌,且得‌叫各位给‌出出主意。”   先‌前是跟白爷说好,衙门来‌的‌人只是监督 第1298章 第 1298 章   第1298章   不过先前虽然是说好了, 但‌等真正‌见到人,具体如何,各个人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再者说, 那规矩也只是提了句。   眼‌前也没见着白纸黑字的。   兴许衙门‌那边是准备好白纸黑字了。   但‌在没见到之前,就可以稍稍‘口无遮拦’一下‌。   生意人嘛,但‌凡是有那个可能性, 那自然得试试。   试试可能赚不到什么,但‌也不会亏了什么,而万一能赚到什么,那岂不就是白白赚到的?   对于这些商户来说,进行新的尝试,试图捞一些好处,这几乎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都是信手拈来,自然而然的东西。   而面对这些极为热情的商户,对面的人态度就各异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的板着‌脸,一副很‌难接近的样子。   有的脸上稍微有些笑容, 可站着‌不动, 也不肯说话,眼‌睛也没看人, 几乎不跟人沟通。   倒是也有开口言语的,还‌没开口就先笑了下‌,瞧着‌很‌好相处的样子,那语气也十‌分温和, “很‌是不必准备这么些, 也不必非得等着‌。咱们这些人自个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也真是的”   不等商户言语, 就马上又道:“可不敢这样。甭管有什么事‌,你们都只管忙,咱们这些人就是来看看,都只敢忙着‌,咱们就是看看。”   一副比商户们还‌客气的样子。   那言语的,就好像完全不需要商户们来迎接、招待什么似的。   不过这话也就是听听,那肯定‌是不能当真的。   就有商户赶忙道:“咱这也就是嘴上说说,哪能真的那么做。眼‌前就想着‌,有什么事‌这都得早早说好,咱们这哪儿做的不合适的,不合规矩的,都只管说,咱们马上改。”   马上就更可气了。   对面也挺有意思‌,脸上还‌是带着‌笑,“都没什么,我瞧着‌是都挺好、都挺好。没什么好说道的,都挺周到,好着‌那。”   这才刚来,才刚见了面,两边私底下‌如何不知‌道,但‌至少明面上是互相都还‌没了解的。   但‌这就叫起‘好’来了。   商户笑的眯起眼‌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愉悦味儿,“要不咱们且先去歇一歇,这一路来也得累了。”   一直站在这儿互相叫好也不是那么回‌事‌。   对面站着‌没动,脸上的表情还‌是跟先前一样,很‌温和的笑,“都好、都好。眼‌前是都挺好的,倒也没觉得怎么累”   还‌是叫好。   看上去依旧很‌好说话,跟身边的他那些同僚比起来,这态度算是最好的。   但‌这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真正‌上前相处就知‌道,这人是个只有嘴上说的好听,但‌实‌际行动是几乎半点没有的,且那张脸就跟戴了面具似的,根本就摸不透他心里头的想法。   就跟一团看得见但‌是摸不着‌的云似的,明知‌道云就在这儿,也知‌道得叫云挪地方,可就是想不出法子,就只能干着‌急。   这商户脸上的表情都差点没绷住,心里头已经开始后悔非得找眼‌前这位。   明显是个只有看着‌好看,但‌实‌际上油盐不进的。   眼‌瞅着‌根本说不动,便索性不开口了。   就去看边上。   对面衙门‌的是个生面孔,昨晚上悄摸找人打‌听消息,似乎是也没打‌听到这位。   跟边上的商户也是有来有往的。   商户就先开口,“来了得有好一会子了吧?”   也是先客套客套。   对面脸上的表情不多,说话一本正‌经的,“倒也没多久。”   实‌话实‌说,没跟商户客套。   商户一听这话,眼‌珠子转了转,赶忙道:“咱们是不知‌道诸位打‌算如何安排,也不知‌道衙门‌那边有什么说法,这也不知‌道准备的够不够,合适不合适。”   前头说的两句话,就叫商户觉得眼‌前这位在衙门‌当差的,脾性应当是一板一眼‌的那种。   或者说他眼‌前给自己展现出来的脾性是如此。   那自然得对症下‌药,没必要再继续说那些客套的空话。   面对这样脾性的人,就得有什么说什么,不弄那些花里胡哨的弯弯绕绕。   果然,就这么很‌直白的问了,对面也没有觉得哪儿有什么不妥当的,也没绕弯子,就直接说:“是有些章程,不过这个不着‌急说。上面给了话,说是有哪儿不妥当的,还‌能回‌去再商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咱们这些人既然来了,你们安排也行,咱们自个儿张罗也行,都行。”   对这事‌儿,衙门‌那边显然是没有具体说法的。   仔细想想也是,这些来当差的,身上的任务就只是盯着‌商户们做生意,只能看,且不能言语,更不能指手画脚,就算是商户们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们那也得先回‌去跟上面汇报,再叫上面来找商户们。   就跟着‌衙门‌班房一样,活计就这些。   至于吃穿住行的,衙门‌还‌是会跟以前一样,给俸禄,兴许还‌有四时衣物,仅此而已。   就算是出来当差,衙门‌那边其实‌也一个样,顶多是能多给一些俸禄,好叫在外面能顺利当差,但‌衙门‌要是不给,当差的也不能硬要,只能自己想法子。   眼‌前这都没离开县上,住的地儿根本就不是事‌,至于吃喝拉撒的,在衙门‌的时候虽说有后厨,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管饭,也不是所有人都吃衙门‌的吃食。   有些当差的只是最不起眼‌的小吏,那都不够格吃后厨准备的吃食,还‌有一些身边都有下‌人伺候,吃的都是家里头专门‌烧好的吃食,衙门‌后厨的吃食等闲是不肯吃。   还‌有的虽然在衙门‌的差事‌不起眼‌,但‌会做人,有上面的吏官帮着‌说话,就也能吃后厨的吃食。   要么就是不小心得罪人的,今儿个兴许能有口吃的,明儿个兴许就没有。   或者上面帮着‌说话的吏官忽然不肯帮了 ,又说了些别的,那就不能继续在衙门‌吃饭了。   反正‌衙门‌这么些人,那就是一张网。   人人都处在网上。   兴许今儿个一切都顺风顺水,在衙门‌的日子就挺好,兴许突然就磕磕绊绊,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甚至是饭都吃不上,更甚者,差事‌都有可能直接给弄丢。   亦或是从前极其不起眼‌,甚至是都可有可无的小吏,忽然就叫上面的大人赏识,那在衙门‌里不但‌有吃有喝,甚至是差事‌都能变一变,直接在衙门‌如鱼得水。   也或者有的不起眼‌的小吏忽然就不能来当差了,等到过阵子换了小吏的儿子来。   至于那再没来衙门‌的小吏,甚至是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究竟是死了,还‌是仅仅不当差,在家里歇着‌了。   反正‌衙门‌这样的地方,这么些人,那复杂起来,比村子,比镇上,甚至是比县上,都要麻烦的多。   便是眼‌前来的这八位,看着‌人是不算多,但‌也足够叫商户们不敢轻举妄动,都是恨不得想法设法的给伺候好,省的回‌头在有事‌。   能有个不一直叫好,也没有绕圈子,直话直说的,这对于商户们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要不咱们这会子就去歇着‌?”商户试探着‌提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这位果真是没绕弯,点头了。   不过很‌快又说:“暂且得一起。”   他自个儿倒是愿意这会子就去歇着‌,但‌这暂时是不能跟同僚分开,得一起。   商户反应倒是也快,就赶忙道:“是得这样。”   且得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商户们的态度自然是一致的,就站在这里说话实‌在是不方便,那风一吹,地上的土就起来了,粘衣服上看着‌还‌挺明显,甚至是感觉脸上,口鼻也都是土。   不但‌不雅观,且还‌难受。   再者说,虽然早就安排了下‌人在附近守着‌,可依旧有人在远处探头探脑的。   万一这些人再嚷嚷什么,就还‌是事‌。   商户们反正‌是都着‌急。   只这些衙门‌来的态度都不太一样,那展现出来的脾性也不一样。   商户这边说是叫去歇着‌。   有的直接说得跟同僚一块,且自个儿是愿意早早去歇着‌的。   有的不表态,一脸笑眯眯的叫好。   还‌有的板着‌脸,说话声‌音低得很‌,生怕叫边上的人听到,只跟眼‌前的商户言语,“暂且放心就是。等回‌头生意做起来,咱们也只是看着‌,等闲是不会有事‌。”   明显是跟商户认识,或者说私底下‌有些什么。   也有看着‌听寻常,好歹是跟寻常人闲聊一样的,声‌音不高不低,边上的人都能听到。   就说:“这差事‌都是头一回‌,上面叫先当差,别的等以后再商量。”   眼‌前衙门‌那边几乎是什么都没定‌下‌,就选了人出来,至于这些来当差的具体算是什么大概品级,到底是从九品,还‌是从十‌品,还‌是十‌一品的,亦或是不入品的,都还‌没定‌下‌来。   不过正‌儿八经的朝廷品级,一般也就是县令七品,能去京城述职,算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   至于下‌面的县丞、主簿等等,这些个八品,九品的,就只是县衙的说法,且跟京城那边关‌系没那么大,但‌京城那边真要是来人管,却也能管得住。   而叫衙门‌派出来的这些吏官,因着‌差事‌是前所未有的头一回‌,便什么都没定‌。   商户听了这话眼‌神就闪了闪。   没定‌下‌是好事‌,就代表着‌里面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而对于衙门‌的这些人来说,也同样不是坏事‌。   要是差事‌干得好,衙门‌那边满意了,品级兴许就能有,更甚者,差事‌干的特别好,甚至是都有可能惊动更上面,到那时候就不单单是品级的事‌儿了。   “那是得好好商量。”商户脸上的笑容瞧着‌真心了些。   这么些人当中,其中还‌有那么一位,甭管是哪个商户来搭话,都没反应。 第1299章 第 1299 章   第1299章   一开‌始有商户陪着笑脸过来, 就说了句客套话。   这人板着脸,半点反应都没有。   商户也是个‌知情识趣的,知道人家不愿意跟自己打交道, 便稍微后退一步,去‌跟边上的人说话。   这人一直站着,瞧着干巴巴的。   人来‌了, 甭管脾性‌如何,商会这边肯定不能给‌冷落了。   这个‌商户不行,相许是穿着、长相、声音,亦或是说的话叫人觉得不合适,或者只是单纯的不喜,所以才不愿意‌跟他说话。   那‌就换一个‌。   总不能就直接给‌人家晾着了。   换个‌商户来‌。   也是陪着笑脸,就说了句,“茶水、点心都‌备齐了,咱们去‌歇一歇,这也不耽搁说事儿。”   还是板着脸,半点反应都‌没有。   再换。   “眼前是有什么‌安排?”   这回不敢说什么‌了, 想着先问问。   甭管人家说什么‌, 都‌只管答应着,反正手头有银钱, 只要银钱足够,肯定能叫这人满意‌就是。   偏偏都‌这样说了,人家还是没反应。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就不管了, 这不符合商户们的一贯作风。   再换人。   “眼前咱们是试着准备一番, 这也不知道到底合适不合适。要不这会子去‌瞧瞧,哪儿不合适的, 咱们马上就能改。”   姿态摆的再低一些‌,别的话也没敢说,更不敢客套绕圈子什么‌的,就老老实‌实‌的说了这些‌。   这台阶铺的,都‌能从天上直接下来‌了。   结果倒好,话扔出去‌,人家没接。   打从来‌开‌始,就站着没动,且一直板着脸,那‌双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是就没跟商户们的眼神对上。   瞧着身‌上的衣服倒是挺整齐,不过‌衣领、袖口,还有脚上露出来‌的一点鞋尖能看出来‌,穿得并不怎么‌好,虽然没有补丁,但布料看着都‌已经很旧很旧了。   只有洗过‌很多遍,并且得是很小心翼翼的洗,要不然就得给‌搓破了,且得是很多年很多年的布料,才会是这样的。   线已经没有那‌么‌细密了,也不是土黄的那‌种最开‌始的颜色,而是变得灰扑扑的。   看上去‌好像轻轻一扯就能破。   脚上的鞋子也是如此,这走‌路就得小心翼翼,要是一个‌不小心踢到石头上,那‌肯定就得踢破了。   人是很瘦很瘦那‌种。   脖子细,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脸上瘦的颧骨突出,眼睛凹陷,嘴巴也是突出来‌的,瞧着就像是皮包着骷髅骨头的人,都‌不太像活人。   那‌手腕子也细的厉害,皮包裹在上面还有深深的褶皱。   这要是不相熟的人瞧见了,都‌得以为他这兴许是刚逃荒回来‌,眼瞅着就要饿死。   不过‌那‌脸色瞧着面黄肌瘦的,就跟寻常人的清瘦不一样,脸上没多少‌血色,叫人一看就知道是饿的。   这人家里的日子不知道怎么‌样,反正就看他自个‌儿眼前这样子,应当是长年累月就没吃饱饭过‌,要不然不会是这个‌样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一些‌个‌身‌体不好,长年累月需要喝药汁子的,那‌人家也只是脸色病态,不会是像这样,叫人一看就知道明显是饿出来‌的。   他是这个‌样。   而眼前这些‌个‌商户,跟他对比对比,就特别明显。   这个‌商户凑过‌来‌说话,脸上陪着笑,那‌肉堆到一块,甚至是都‌能看到明显的双下巴。身‌上穿着衣服自然是极好的,且身‌上肉多,就把衣服都‌给‌撑起来‌,看上去‌圆滚滚。   像是这样的商户,绝对是吃穿不愁,并且吃的肯定特别好,要不然也养不出这么‌一身‌膘。   胖瘦这般明显的,眼前又是商会和衙门,两边也不是平起平坐的。   就叫人觉得有些‌别扭。   一个‌个‌商户都‌铩羽而归,心底里肯定是都‌有些‌想法的。   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还是得上前试试。   反正甭管怎么‌样,都‌不能把人就这么‌晾着,不合适。   偏偏一个‌个‌的都‌上前试了,说了不一样的话,用了不一样的语气,却都‌铩羽而归。   这人就跟那‌硬邦邦的石头似的,简直是油盐不进。   但就算是这样,起先商户们也没想着李瑶柱这边,都‌是十分默契的自个‌儿上前尝试,甚至是还有商户专门过‌来‌找李瑶柱说话,“那‌就是三爷吧?今儿个‌过‌来‌是当差的?”   有意‌无‌意‌的拦着李瑶柱上前。   李瑶柱也没打算上前,但也没叫老三过‌来‌,就笑眯眯道:“可别喊三爷,都‌是喊老三。今儿个‌我这也是才见着,到底是来‌做什么‌,这个‌倒是不清楚。”   嘴上是说着叫喊老三,商户却也不能就当真了。   不过‌也没再喊三爷,而是问了老三的名讳。   老三叫李瑶瑚。   平时村里头一般年纪大,或者有些‌辈分的,都‌是直接喊老三,年纪小或者辈分小的,就喊三哥,要么‌就是叫老李家三小子,反倒是没人喊名儿。   这要是回村问问,估摸着许多人都‌不知道老三叫什么‌。   就是李瑶柱平日里也是老三、老三的喊,反正是没正儿八经的喊过‌老三的名字,不过‌好在自个‌儿是知道的。   商户一听,就道:“瑚哥能耐,能在衙门当差那‌可真不简单,甭管怎么‌样,今儿个‌能来‌,对咱们这边肯定是比较好。”   话里话外说的,就是想让李瑶柱上前跟老三说说话,具体问问今儿个‌他为什么‌过‌来‌。   李瑶柱没马上开‌口,脸上虽然是笑着,可心里头就忍不住想,这怎么‌听着人家喊老三瑚哥,就觉得这么‌别扭呢?   好像是喊的另外的人似的。   简直了。   老三那‌边早就看到李瑶柱了,他自个‌儿是想马上过‌来‌,不过‌也没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到底是没抬脚,站在原地没动。   有商户过‌来‌,顺势跟老三说道几句,他也能笑笑应对过‌去‌。   反正商户们肯定不会叫哪个‌人冷落了,甭管心里头怎么‌想,面相都‌得叫好看一些‌。   这对于老三来‌说,是足够了。   等着商户们几乎全都‌去‌试了下,结果都‌没能让那‌瘦巴巴的人有反应,这才想到李瑶柱这边,不着痕迹的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便过‌来‌找李瑶柱。   脸上带着笑,很近的凑过‌来‌,声音低低的,“柱哥,那‌位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这也没找人打听打听。”   说着就看了眼瘦巴巴的那‌边。   “我也不知。”李瑶柱也一样压低声音,“眼前这才见到人,再去‌打听怕是来‌不及。”   一副没打听过‌这事儿的样子。   不过‌实‌际上李瑶柱也当真没特地打听过‌这事儿就是了。   商户转身‌对着李瑶柱,脸上总算是不笑了,有些‌为难的样子,“瞧着是挺好,可那‌脾性‌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方才我是过‌去‌问了,也是想着商量下,眼前一直站在外面实‌在是不合适,去‌咱们准备好的地儿歇着多好,偏偏就没说通。”   不等李瑶柱说话,商户就又道:“这实‌在是没法子了,才想着要不找人打听打听,知道人家到底是什么‌脾性‌了,咱们也好知道先前有没有说错话什么‌的。”   这话说的,真要是去‌打听,只管吩咐下人去‌忙活就是。   偏偏过‌来‌找李瑶柱言语,不就是想问问李瑶柱知道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是什么‌脾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还当真不知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多说些‌话?”李瑶柱就道,“甭管怎么‌样,肯定不能就那‌么‌把人晾着,万一回去‌再歪歪嘴,说咱们哪儿哪儿不好了,到时候也是麻烦。”   “可不就是担心这事儿。 ”商户赶忙道,“咱们能说的是都‌说了,就是没用。”   说到这里顿了下。   眼前也就李瑶柱没上前了。   商户是等着李瑶柱开‌口。   李瑶柱心知肚明,但就是没开‌口。   自个‌儿上前不上前的,其实‌都‌无‌所谓。就是眼前想要出风头,那‌也不是非得上前怎么‌样。   商户一看李瑶柱这态度,就知道得自己‌亲自开‌口才行,“柱哥,咱们这些‌人都‌没法子了,要不你过‌去‌试试?”   这才肯开‌口。   “哎,我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李瑶柱倒是没拒绝,但也没很高兴的答应,而是低声絮叨起来‌,“先前我就说了,跟他们打交道,我这从来‌都‌是靠运气。都‌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就怕给‌人得罪了,回头咱们自个‌儿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说的,也就是听听,肯定不能往心里去‌。   商户赶忙道:“柱哥,这事儿怕是还得靠你。那‌边还有瑚哥,好歹是能帮帮忙。等回头咱们这肯定得好好谢谢瑚哥”   就差直接挑明了。   觉得老三肯定能帮上忙,而且肯定是李瑶柱故意‌叫老三来‌的。   老三要是能帮上忙,眼前这商户终于是表态了,不会无‌视,且会重视这事儿,反正肯定会给‌老三足够的好处就是。   反正甭管有没有背地里打听,或者用别的什么‌手段,都‌觉得老三肯定是来‌给‌李瑶柱帮忙的,不会是出来‌当差的。   到底是李瑶柱的亲兄弟,来‌商会当差就很不现实‌。   “哪里用得着这样。”李瑶柱脸上的笑容立马就变得很真实‌,“能不能成的,这肯定得想法子,总不能一直这样。你这要是早点跟我说,我也能早点过‌去‌。方才见着大家伙儿都‌忙,还以为这事儿用不着咱,正想着在边上好好歇一歇。你是不知道,我这昨儿个‌忙活一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的,做了一宿的梦,就没能好好的睡着过‌,早晨都‌爬不起来‌,这会子也是累挺的很。”   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商户脸上也是笑着,“柱哥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忙活的这些‌,也都‌是瞎忙活,还是得你上前给‌掌眼才行” 第1300章 第 1300 章   第1300章   商户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头‌就想着,眼前这位似乎又回到平时那模样了。   笑眯眯的,说的话好像是很寻常, 但却不能只听‌表面,里面还有拐弯抹角的意思。   不过就算是反应不过来李瑶柱的话外‌音,自个儿却也不会损失什么‌。   到底不是直来直去, 硬邦邦的态度。   眼前的李瑶柱那态度婉转的很,当中就有许多缓和的余地。   好歹是能缓和缓和。   甭管两边怎么‌争,怎么‌抢,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至少‌面上是好的,且许多事儿都‌还能继续商量,这就叫人感觉很舒服。   先‌前李瑶柱板着脸,说话直,根本不给人缓和的余地,那滋味可真是叫人觉得太难受了。   眼前李瑶柱这样叫人感觉多舒坦。   商户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些许真心, 那也是真的高兴, “咱们都‌是一个样,就没有歇着的时‌候。不过估摸着也就是忙这一阵子, 等忙过就好了。”   “兴许是。”李瑶柱也是笑。   两个人这就你来我往的说起来。   好像先‌前说的那事儿一点都‌不着急似的。   哪怕是心里头‌着急的都‌快要冒烟了,面上也还是笑着,且看上去还挺轻松。   又是说了许多话,李瑶柱见着商户没再催促自个儿, 这才道:“我先‌过去问问老三, 兴许就能知‌道点什么‌,这要是不知‌道, 到时‌候再说”   说着就要往那边去。   商户都‌是恨不得李瑶柱一下子飞过去,自然‌是不会阻拦。   到了老三面前,李瑶柱却没说这事儿,只问:“今儿个是都‌在这边?”   “恩。”老三点头‌,“我跟管事说了,也知‌道我过来,别的也没说什么‌ 。先‌前我是刚从衙门出来,恰巧就遇上他们,就一块儿了。”   老三在衙门肯定是特别不起眼的,不过这些要来商会当差的,肯定也不是全都‌自个儿想当然‌,好歹是得私底下打听‌打听‌。   只要打听‌,就能知‌道李瑶柱,要是再稍微打听‌的多一些,知‌道老三是谁也并不奇怪。   既然‌知‌道老三跟商会那边有些牵扯,再加上知‌道他今儿个是要过去那边的,那一块过来就显得特别顺理成章。   这事儿就很寻常。   “成。”李瑶柱点头‌,“等会子一块就行了。”   再别的也没说。   更没有打听‌那位的消息。   老三也没多想,对于眼前的这状况,其实是没太看清楚的,只觉得对面这些商户态度都‌很好,衙门这边有几位是端着架子,不过想想两边的关系,就觉得这很寻常。   至于那位态度特别不一样的,且他先‌前还盯着李瑶柱看,这个老三倒是注意到了,不过没多想。   人跟人的脾性都‌是不一样的,兴许他就是那样的人哩。   李瑶柱倒也没问,两个人说了一会子话,便道:“我去找五小子说说话,等会子过来。”   “成。”老三赶忙点头‌。   这会子倒是知‌道。   吴家五小子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儿,且平日里还帮着李瑶柱打听‌消息,这会子去找他,肯定是有事儿的。   具体是什么‌事,李瑶柱没说,他肯定是自己琢磨不出来的。   但也没非得问明‌白,只管老老实实的站着就是。   李瑶柱去找吴家五小子之前,还专门过来跟商户说了句,声音不高不低的,边上的人不用刻意靠近就能听‌清楚 。   “那边有点事,我过去看看。家里头‌有孩子,身体不多么‌好,时‌不时‌就得找大‌夫,兴许是这事儿。”   给了句解释。   小石头‌一直住在县上,早前是白天黑夜的看大‌夫,银子大‌把大‌把的花出去,甚至是县上医术好的大‌夫都‌看遍了。   便是具体的商户们不知‌道,但肯定知‌道这事儿。   眼前李瑶柱要去,商户也不好拦着。   至于这借口心里头‌信不信,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反正李瑶柱说完了就直接过来找吴家五小子。   吴家五小子一直都‌在胡同口这边,前面就是守着的下人,他就在再外‌面一点,也不怕这些下人,时‌不时‌探头‌看李瑶柱,等着他过来。   眼前总算是瞧见李瑶柱来了,吴家五小子这才松了口气。   下人自然‌不会拦着李瑶柱,见着他来了,就赶忙让开。   不过是一直竖起耳朵听‌李瑶柱,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去远一点。”李瑶柱是直接说了,就没给下人偷听‌的机会。   “跟我来。”吴家五小子赶忙道。   其实也没去多远的地儿。   不过拐了好几个弯,不注意的话,还当真是找不到这地儿。   是宅子里面,外‌面遇上碎蛋和狼娃了,是帮忙守着的,进去里面,各处都‌破旧的很,越不知‌道是谁家的宅子。   “打听‌了许多事儿。”吴家五小子主动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点头‌,“那个特别瘦的打听‌了没?”   别的暂且倒是不着急,就是那位特别瘦的,李瑶柱想知‌道具体的。   吴家五小子点头‌,“打听‌到了。”   其实这位特别瘦的也不是今儿个才打听‌,而是平时‌的时‌候就顺便打听‌了下。吴家五小子早就知‌道这么‌一位,只不过因着一直没跟李瑶柱牵扯上,便一直放在心里没说。   眼前见着人来了,吴家五小子便又想法子继续打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等着李瑶柱来,好跟他说。   这位瘦的皮包骨的,姓管,平时‌在衙门担了个十分‌不起眼的差事,是管灯油的小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衙门的一些班房,还有牢狱,亦或是大‌厨房等需要点油灯的地儿,若是需要灯油的话,就都‌得找他,或者他亲自给送过去。   这差事说不起眼,当真是不起眼,反正像是班房那样体面的地方,灯油从来都‌是管小吏主动送上的,也用不着班房里的吏官出来找灯油。   但要说管小吏什么‌用都‌没有,倒也不是。   衙门最‌底层的小吏,有时‌候也得用灯油,他们就得自己去找管小吏要,要是管小吏掐着灯油不给,他们还当真是没法子。   反正就是这么‌个听‌上去不像是差事,但这确实是衙门里正经差事的差事。   因着他姓管,这又不好说是管灯油的,不好听‌,所以一般都‌是喊管小吏,至于他真正的名字,知‌道的人不多,也没人关心这个。   这个管小吏在衙门十分‌不起眼,而他这差事也跟其他小吏手头‌的差事不一样。   像是刘典狱这样的,那是一家子人担任的,当爹的可以传给儿子,也可以传给侄子,反正都‌是一家人,轻易是不会传给外‌人。   给管小吏却不是。   这事儿说来话长。   好在吴家五小子打听‌的事儿多了,说起来也有经验,跟李瑶柱言语的时‌候,都‌是长话短说,但是该说的都‌能说清楚。   就说这个管小吏没来衙门当差之前,家里头‌是没有人在衙门当差的,亲戚也没有,朋友也没有。   反正他们家,跟衙门是半点关系都‌牵扯不上。   管小吏家里头‌,几乎是往前推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往前推好几代人,打从祖上开始,就一直特别穷,是长年累月揭不开锅那种。   在县上就是极其不起眼的人家。   住的宅子是不怎么‌好的,不过虽然‌穷,但却不算懒,破了的地方会修,跟商会这边的宅子可以不一样,跟这边的人也不一样。   就这样一代一代穷着的人家,日子几乎都‌是一个样。   说来也怪,都‌说穷不过三代,因为就算是能撑到第三代,那也是要么‌发家了,日子好过了,不再那么‌穷,要么‌就依旧特别穷,得穷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自然‌是没法子延续。   但这家人就不一样。   哪怕是一直特别特别穷,但日子也还是过下来了,且还能一代一代的往下传。   前面那些祖祖辈辈的,倒是不好打听‌。   不过管小吏的爹娘都‌还健在,这个是很好打听‌的。   听‌说管小吏的爹因为家里头‌太穷,就只有他一个孩子,再多的实在是养不起,也不敢生,就是生了,也不敢要。   又因为穷,担心说亲不顺利,便在年纪很小才将将十二三的时‌候,就开始说亲。   里里外‌外‌的说了许多人家,都‌是没说成功。   没法子,家里头‌穷的叮当响,吃了这顿没下顿的,身上连件体面的衣服都‌没有,这叫人家一瞧就知‌道往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那肯定不会愿意嫁过来。   一直到二十岁,也还是没能说亲成功。   很多人都‌觉得这家人算是没有以后了,这家的儿子得一辈子棍着,或者给人家当上门女婿,要不然‌怕是自己都‌活不下去。   但管小吏的爹就一直坚持,非得正儿八经的说亲,且还得娶女子,不能是小子、爷们,人家是打算生儿育女,延续后代的。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   整整十年,依旧是没能成亲。   这年纪已经很大‌很大‌了。   像是一些成亲早的人家,兴许十六就成亲,当年就有孩子,等到三十岁,孩子都‌十四了,这都‌已经开始给孩子张罗着说亲,过不了几年,兴许孙辈都‌有了。   反正能拖到三十还没成亲的,当真是极其少‌见。   这家人便是这样了,许多人背地里都‌说肯定不可能顺利成亲,而且这个年纪了,就是上门给人当女婿,人家怕是也不肯要。   说亲也确实是难,但这不是一直坚持着吗?   到最‌后在管小吏的爹三十五这一年,到底是叫他找了个媳妇。   也不是正经说亲、成亲,而是有户人家主动找过来,要跟他家结为亲家。   这事儿在当时‌是稀奇的很,许多人知‌道管小吏的爹终于不再说亲,虽然‌没成亲,但能正经过日子了,是都‌惊讶的不得了。 第1301章 第 1301 章   第1301章   管小吏的爹是找了个什么样的呢?   他家里头是没跑出来说。   但是对这事儿好奇的人多得是, 要么是背地里打听,要么是来串门子,自个儿亲自看‌。   那些个自个儿来的, 一进门就瞧见个妇人,坐着没动‌。   只这么看‌过去的话,妇人肤白‌, 个子不‌算高,略微有些丰腴,身‌上的衣服穿得也不‌算差,这就叫人觉得她在‌娘家的日子肯定是过得不‌算差的,至少这身‌膘做不‌了‌假。   看‌上去这么好的媳妇,能看‌中这样的人家?   寻常人一想,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   正琢磨着,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到底是眼前的妇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这完全就是个骗子,亦或是管小吏的爹背地里用了‌什么手段   结果妇人开‌口了‌。   就说:“一半就行‌了‌, 剩下的收起来, 等下回再吃。”   这家到底是才成亲,虽然家里头穷的揭不‌开‌锅, 但这几日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好歹是熬了‌粥,煮了‌菜,还放了‌一点点肉,以及一点点猪板油, 摆在‌桌子上看‌着很是像那么回事。   一锅粥, 一人舀上一碗,锅里其实‌就不‌剩下多少了‌。   偏偏这新嫁过来的媳妇脸上就有着特别明显的心疼, 非要叫只喝一半,剩下的粥放在‌锅里留着,就是桌子上的菜也是,不‌想叫全都端上桌。   也没管家里头还有来串门子的,妇人就非得这么做。   管小吏的爹是穷,又不‌是傻,听了‌这话就觉得自己‌特别没面子,就说:“你‌少说几句,快些吃饭。”   但妇人不‌管不‌顾,甚至是直接闹起来了‌。   管小吏的爹没法子,愣是把她拉到一边吵了‌一顿,又打了‌好几下,这才叫媳妇消停。   可就算是这样,妇人也还是甩脸子闹腾,根本不‌顾边上还有外人在‌。   来串门子的邻居一下就看‌明白‌了‌。   原来这位只是面上看‌着跟正常人似的,其实‌那脑子跟寻常人是不‌一样的,倒也难怪能嫁过来这边,这样的妇人要是去别的人家,人家也不‌敢要。   管小吏的爹就这样开‌始过日子了‌。   第二年就有了‌管小吏。   虽然家里头穷,且媳妇是个不‌懂事的,但好歹是知道过日子,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管小吏的爹出去赚点银钱,好歹是能叫这日子过下去。   只不‌过一直没富裕过就是。   等到管小吏稍微长大一些,家里头的日子已经不‌是那么特别穷了‌,至少不‌是揭不‌开‌锅那样,甚至是偶尔的还能吃饱饭。   偏偏这时候管小吏说是要去念书。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   “家里头一直穷,这都单传了‌多少辈了‌,日子就一直没过起来。好歹是叫我去念书试试,就算是没法子考取功名,可好歹是识字,到时候找差事也能容易一些,赚钱也容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小吏这么说倒是很中肯。   当爹的当时还有些犹豫,不‌过当娘的是打小就宠着管小吏的,宁愿自己‌一口都不‌吃,也得留着给管小吏,对于管小吏的事儿,那是无条件支持的。   当娘的愿意了‌,当爹的要是不‌同意,家里头就得闹起来。   再者说这又不‌是坏事,孩子肯学这是好事才对。   于是当爹的咬咬牙,到底是给凑了‌束脩,送管小吏去念书。   管小吏念书也确实‌是很用功,很认真‌,等闲是不‌肯休息,几乎是白‌天黑夜的念,可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昨儿个还记得的,等到今儿个就都忘得差不‌多了‌。   教书先生一看‌他这样,就直接说了‌,“你‌没这个天分‌,能认识一些字就行‌了‌,以后找差事能容易一些。”   就是再用功念书,那也是没有用的 。   学问这东西‌,只是肯学还不‌行‌。   管小吏不‌死心,还想再试试。   不‌过教书先生倒是有什么说什么,也是觉得管小吏再拿束脩不‌合适,就说:“你‌再跟着我学也学不‌到东西‌,束脩都浪费了‌。你‌这天分‌,是没随你‌爹,而是随了‌你‌娘。”   当爹的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至少跟寻常人一样,真‌要是有机会念书的话,不‌会一丁点儿学问都学不‌到。   但当娘的就不‌行‌了‌。   虽然平时不‌言语的时候看‌着跟寻常人似的,甚至是模样长得不‌错,瞧着也挺赏心悦目。   可一开‌口就能叫人立马看‌出来,她其实‌是有些愚钝憨傻的。   管小吏在‌读书这方‌面,就随了‌她亲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能继续念书了‌,也就是认识了‌几个字,管小吏就很不‌甘心。   就觉得家里头穷了‌这么些年,好容易到了‌自己‌这一辈,难道得这样继续穷下去,像他爹那样,等到三十多岁才有了‌媳妇,甚至是还不‌是正常媳妇?   又想着,自己‌有这样的娘,是半点忙都帮不‌上的,自己‌还能正经说亲吗?   好歹当年管小吏的爹过日子,管小吏祖父祖母还是帮了‌忙的。   每回想想自己‌的日子,管小吏都感觉特别绝望。   就觉得自家会越来越穷,以后不‌但会揭不‌开‌锅,甚至是可能还会活生生饿死,那样的日子当真‌是不‌能过。   不‌甘心。   想活。   管小吏在‌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找差事,去铺子做活计,给铺子出苦力,甚至是自己‌折腾过小生意,也尝试着帮人写信、算账等等。   结果他当真‌是随了‌亲娘。   甭管做什么,都是很慢很慢 ,要不‌然就得出纰漏,他自己‌也想把事情‌做好 ,可偏偏能力就是不‌行‌,不‌是这边顾不‌上,就是那边顾不‌上。   他也就是平日里开‌口说话还算跟正常人一样 ,可一旦做事,他就总是顾不‌过来了‌。   有时候活计没办好,甚至是办砸了‌,工钱就拿不‌到。   有时候是东家瞧着他可怜,能稍微给点工钱,可到底是耽搁了‌活计,等到下回再找人干活,东家是不‌肯要他的。   管小吏的日子,是真‌正的有心无力。   邻居都知道他。   因为他也到说亲的年纪了‌,爹娘都想着早点给他说亲,但因为家里穷,且当娘的是那样的,折腾了‌好几回都没能成功。   眼瞅着这简直是比当年他爹还要难。   像是邻里邻居的,都知道这家是什么事,背地里又忍不‌住说起来。   这个说:“虽说前头几辈人都熬过来了‌,可眼前这一辈,怕是当真‌难得很。前面那些个虽然穷,可好歹是明媒正娶,就这个不‌是,且还有些毛病”   边上的人马上道:“就他爹那时候,十岁、二十岁、三十岁,咱们不‌也是那样说的。年纪太大 ,肯定没法子了‌,到最后就得棍着,这家人就只能这样了‌。结果呢?人家就是又有了‌下一辈!”   寻常人都觉得管小吏的爹都穷成那样了‌,且都三十多了‌,就只能一辈子棍着。   可人家就非得坚持,且还叫有了‌媳妇,开‌始正经过日子了‌。   又有人说,“虽然有那么个娘,确实‌是靠不‌上,不‌过我瞧着小子是个上进的,且还识字,将来的日子谁都不‌好说”   但也有人说了‌,“识字有什么用?那性子,那能耐,全都随了‌他娘,什么活都干不‌了‌,非得给搞砸了‌不‌成。说句不‌好听的,小子也就是比他娘好那么一丁点儿,其实‌还是不‌行‌。”   就觉得管小吏其实‌也是个憨傻的,这样的小子家里头又穷,想有媳妇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边上的人一听这话就凑过来,声音压低,“这话可别叫他听到。我跟你‌说,他自个儿也知道这事,前阵子还在‌家里跟他娘吼来着,说是自己‌这个样就是因为他娘”   这就开‌始说人家家里的事儿了‌。   叫人听到了‌肯定不‌好,得凑到一起,声音压低。   “他那个娘,也是个命苦的。你‌说瞧着挺好,听说家里头也不‌算穷,家里头兄弟好几个,就她一个小娘。而且我还听说人家那些兄弟都是好的,有心眼也有能耐,而且都成亲了‌,甭管是哪个日子都过的挺好,就毁了‌那么一个。”   “不‌都说一傻就傻一窝,她爹娘都是好的?”   “爹娘都是好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她不‌行‌。听说打小就那样,可到底是小娘,年纪不‌大的时候也说亲来着,那边也没想着要她怎么样,干多少活,就想着娶过去,给生几个孩子,以后叫孩子们孝顺着,这也是一辈子。”   甭管怎么样,家里头爹娘肯定是没法子养活一辈子。   兄弟就更不‌可能一直养活着她了‌。   最终还是得靠自己‌的儿女‌孝顺。   所谓的儿女‌防老,也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当时那边的小子家里来说亲,也是说的很明白‌。   这边自然是没什么不‌愿意,只管叫嫁过去,往后能有吃喝,日子能过下去,也就行‌了‌。   两边一开‌始倒也顺利定亲了‌。   既然已经定亲,人家小子那边就想着来见见她,这边自然也不‌好阻止,就叫见了‌面,不‌过是提前说好了‌,叫来家里吃顿饭,在‌家里见见面就就行‌了‌,不‌叫带出去。   小子是专门带了‌礼,又是猪肉,又是鸡,又是鸡蛋的,礼可以说是很厚实‌了‌。   这个事儿为什么叫人轻易给打听出来了‌呢?   是因为就是这一面,就叫这门亲事给吹了‌,且看‌热闹的人还挺多,反正是说什么的都有。   当时人家小子来了‌,这家里头都是挺高兴,但凡是闲着的都回来忙活,给拾掇了‌一桌子菜,专门陪着小子说话,是当做正经亲戚来往的。   不‌过小子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见见当时年纪还不‌大的,管小吏的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还是小娘。   小娘一直没露面,直到吃饭了‌,一大家子人都在‌,这要是再不‌叫露面就不‌正常了‌,只能叫小娘出来 第1302章 第 1302 章   第1302章   小娘年纪不大‌的时候, 当‌真是瞧着赏心悦目的。   肤白,身量虽然不高,但很‌匀称。   圆脸, 眼睛大‌,眼睫毛长长的。   但凡是见‌过的,就没有说不好看的。   小子一见‌到小娘, 当‌时脸就红了。   心里头是高‌兴的不行,简直是心花怒放的,就想‌着,这样的小娘娶回去,也没想‌着叫她干活什么的,就只管在家里头享福,给生几个孩子,把孩子带大‌就行了。   活计都有他来干,银钱也有他来赚。   一切都是好的。   结果小娘到了桌子前面一看,瞧着桌子上摆了那么些好菜,当‌时就心疼道:“怎么弄了这么多?撤下去几个吧, 我看只要一两个菜就够了。灶房还有菜叶子吧?去煮一点, 洒把盐就行了。”   瞧着菜叶子里面也有肉,就愈发心疼。   虽然‌心疼, 小娘倒也不是要留着自己吃,她自个儿‌也舍不得吃,但也不舍得叫家里人吃,更不舍得叫家里其他人吃。   其实‌小娘家里并‌不穷, 这点肉肯定是吃得起的。   做长辈的就说‌:“你只管吃就是。”   不叫管闲事。   小娘不听, 就站在桌子前面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阵子, 还直接去灶房收拾菜叶子,有些已经老了的菜叶子,都没法吃了,也捡起来,要煮了端上桌。   那菜叶子实‌在是不值钱,家家户户都有种的不说‌,就是走‌远点,野地‌里到处都是,一抓一大‌把,这东西又‌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但小娘就是不舍得,而且还得嚷嚷出来。   她也不肯上桌吃饭,非得去准备烂菜叶子。   弄得一家子人都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只能‌跟小子说‌:“她就是会过日子,早前家里日子没这么好,日子都是紧巴巴的,那时候她还小,这就给记住了。”   其实‌以前这家人的日子就挺好,可眼前除了说‌这样的理由,还能‌说‌什么?   又‌说‌:“能‌过日子其实‌挺好,总比乱花钱强。”   也确实‌是这样。   只不过小娘明知道眼前小子是客人,却非得这样,着实‌是叫人觉得别扭。   且小娘那脾气上来,一家子人竟然‌都没法子,反正是没能‌说‌服她,到底是叫弄了烂菜叶子,随便煮了下,都没煮热就捞出来了,洒了一丁点儿‌盐,这就端上桌了。   桌子上的吃食有家里人看着,自然‌是没端走‌。   小娘就指着自己准备的烂菜叶子说‌:“吃这个,我觉得这个可好吃了。就着饼子吃,一会子就能‌吃饱。”   不叫小子吃桌子上的其他吃食,就叫吃烂菜叶子。   仔细看看小娘,也不是特别傻,她也知道桌子上其他菜更好,且明摆着不舍的给小子吃,就叫他吃不好吃的菜叶子。   小子脸上那表情,都不知道摆出什么样才好。   一家子人都尴尬的不行。   这要是换做平时,其他亲戚来,早就把小娘喊走‌,叫她老实‌待在屋里别露面了。只是眼前来的是小子,那肯定不能‌当‌着小子的面把人关起来,更不能‌说‌不好听的。   可说‌好听的,小娘偏偏不懂事,非得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这顿饭吃的,小子简直是食不知味的。   小娘一直在心疼桌子上的吃食,甚至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撤下去两个肉最多的盘子,且看她那表情,还以为所有人都没发现。   好容易这顿饭吃完了。   家里头的人也不敢久留小子,就怕小娘再做出什么叫人笑话的事儿‌来,便张罗着送小子离开‌。   给准备了许多回礼,长辈亲自给送到门口。   且还说‌:“这些都是小事,你也别放在心上。她是个会过日子的,家里头里里外外的都是她拾掇,你也都瞧见‌了。”   小子当‌时没说‌什么,只心里头想‌着 ,灶房先前还很‌干净利落,可小娘进去折腾菜叶子之后,就变得很‌乱,而且也不知道怎么折腾的,就弄得到处都特别脏。   要是早看到灶房那个样,他说‌什么都不会吃那些烂菜叶子。   吃不下。   小娘家里原本以为顺利叫小子离开‌,这亲事不会有什么纰漏,结果刚到下午,小子就又‌来了,且还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有家中长辈。   这时候小娘正在家里头大‌吼大‌叫。   就嚷嚷道:“非得买那么些肉,还都煮了。留一块明儿‌个吃不行?我说‌什么都不听,你们这也真是的。等回头我成亲了,家里头甭管什么事我都得说‌了算!”   又‌说‌:“我瞧着那也不是个能‌挣钱的,外面那么些好活计,怎么就不去找了?好歹是去试试,多赚点银钱,要不然‌谁能‌瞧得上他!”   这就开‌始嫌弃小子赚钱不多,没本事了。   话里话外的都是瞧不上小子。   好巧不巧的,人家小子和家里头的长辈正好听到这些话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一家子人就都变了脸。   小子直接进了门,倒是也没有说‌气话,而是实‌话实‌说‌,“你说‌的这些倒也对,我确实‌是没什么本事,家里头不算富裕。可我家要不是这样,我要是但凡有点本事,倒也不回来跟你相看。”   “你说‌别人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想‌自己有什么本事。”   小娘有什么本事?   模样好看,这就是唯一可以拿出去说‌的了。   她不会烧饭,且叫她忙活事儿‌,就非得弄得特别埋汰不成,折腾的灶房脏的不行,寻常人瞧见‌了,都不敢吃她烧的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针线活也不会。   家里也不会拾掇。   也不知道是抠门还是怎么着,家里头有口好吃的,就不舍得给人吃,且还得当‌着人的面放起来。   说‌话从来不管不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管都有什么人听着,反正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且也不在乎自己的脸面。   就这样的小娘,小子愿意娶,是想‌着她好歹能‌生儿‌育女,能‌把孩子带大‌,别的任何事情都不让她做,都有他可以出力。   但虽然‌小子是这么想‌,可没想‌过小娘不但什么都干不了,甚至是还得拖后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别小子像要好好过日子,偏偏小娘跟在后面给拖后腿,那这样日子怎么才能‌过好?   想‌想‌就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法过。   所以小子回去跟自家长辈说‌了一遍,长辈一听,也觉得这样不成。   自家是穷,可小子年纪还不算大‌,可能‌好的小娘找不到,但同样的穷人家,勤快肯过日子的,也不是找不到,并‌不是非得这个小娘不成。   小子自己觉得这亲事怕是不成,又‌跟家里头长辈这么一商量,也是觉得不行,于是当‌天都没过,甚至还是下午就直接过来了。   一般走‌亲戚,都是讲究赶早不赶晚,通常都是晌午之前去,几乎是没有下午去的。   不过也有不讲究的,一般是关系特别好,不在意这个,或者是上门找茬,或者讨债等等,反正不算是好事的,这才会过了晌午才出门,去别人家里头拜访。   像是小子这样已经定亲,但是还没成亲的,那上门就得特别讲究,还不能‌撵在晌午之前,最好是头半晌,要是能‌吃完早饭就来,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且还不能‌空着手,得带礼,还得是重礼才行,礼太轻了都不行。   能‌下午过来,且还是跟长辈一块儿‌,那自然‌是没打算跟这家人继续好好相处的。   果不其然‌,一进门,小子就直接说‌了。   且又‌正好听小娘说‌了这样一番话,小子就一丁点儿‌面子都没给,直接把话撂到地‌上,就没打算叫这些人接。   小娘家里头几乎所有人都在,这话也都听到了。   小子这边的长辈也说‌:“原本以为这亲事很‌合适,咱家什么样咱们自己个儿‌知道,那些个好人家的小娘咱们是娶不起。这才想‌着你家的小娘合适,等成亲了也不叫她干活,只管管好自己屋里的事儿‌就成。”   可以说‌这几乎已经是没什么要求了。   就是想‌跟小娘成亲,叫她生几个孩子,再把孩子养活大‌就行了。   至于家里头的吃喝拉撒,甚至是田里的活计,都由小子干,没打算叫小娘出力。   偏偏都已经这样了,看小娘那样子,就不像是能‌养活孩子的模样。   小娘家里都知道自家这小娘是怎么回事,既然‌叫人家看出来了,倒也没想‌着辩解什么的,不过做长辈的到底是不肯放弃,就说‌:“你们再多想‌想‌,要是能‌行,以后就叫好好过日子。成家立业都不容易,这些个事儿‌都得一步一步来。”   又‌说‌,“少年夫妻,哪有一上来就和睦的,都得是吵吵闹闹。”   觉得自家小娘虽然‌是这样,但要是成了亲,兴许就能‌教好。   小子是铁了心,就道:“我是受不了那样的吃食。”   只这么一句。   小娘家里倒是还想‌说‌什么,可到底是没再开‌口。   实‌在是小娘做吃食这么些年,就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旁边的人就算是磨破了嘴皮子,甚至是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教着她,偏偏小娘依旧我行我素,半点改变都不会有。   她做出来的吃食,自家人都不愿意吃。   实‌在是吃不下。   也只有小娘自个儿‌能‌吃得下。   反正小子这边是铁了心要退亲,小娘家里知道自家是什么情况,也就是说‌了些话,并‌没有怎么坚持,到底是同意了。   只是两边都已经开‌始商量,对外要用什么借口才能‌让两家都体面一些,小娘知道自己被退亲了,这就不愿意了,特地‌跑到小子面前嚷嚷起来。   “咱俩都已经定亲了,你这要退亲,到底是想‌怎么样?”   “我这样的配你难道还不够?你想‌找什么样的?我可跟你说‌,你除了我,肯定找不到别的小娘!”   “你对不起我!” 第1303章 第 1303 章   第1303章   小娘着急了。   一开始说的话还算有条理, 到后面‌就开始说胡话了。   直接一副小子是负心汉的模样。   小子就给吓一跳,万万没想到这小娘不只是先前已经‌看出来的愚笨,眼前再看她这样, 这才发现她竟然还要更愚笨一些‌,甚至是明显跟寻常人‌不一样。   所思所想‌所言,这表现出来的一切, 都能叫人‌明显觉得她跟寻常人不一样。   竟是个货真价实的傻子。   小子直接就说了,“既然如此‌,那咱们也没什么‌好商量的。这亲事我不答应,我退亲,都是理所应当。”   小娘这个样,自‌家人‌都知道,偏偏先前还藏着掖着的。   这不就是明显打算骗亲。   自‌己‌这边是被骗了的,就算是来退亲,那也占理。   小子家的长辈也是如此‌,直接不商量了,扭头‌就走。   小娘这边又‌能说什么‌?   难道还能说自‌家小娘不是个傻的, 是个正常人‌?那也得小娘真的正常才行。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要是两边都不对外言语,就算是邻里邻居的知道, 也顶多是背地里说一阵子,等着再有别的新鲜事,这事儿也不会再有人‌提。   偏偏所有人‌都是懂事的,除了小娘自‌己‌。   她不愿意, 她专门跑到外面‌嚷嚷, 惹得许多人‌都来看热闹,看她的笑话。   她自‌个儿是不觉得人‌家是来看笑话的, 就还说的起劲,非得说那小子对不起她,翻来覆去的说人‌家对不起自‌己‌,说人‌家配不上自‌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接连说了许久,都成了家附近的笑话了。   小娘家里都觉得脸都丢尽了,这才想‌法子把小娘关在家里,不叫她见人‌,平日里甚至是自‌家人‌都不愿意跟她说话,如此‌过了许久许久,这事儿才慢慢淡了。   但就算这样,好些‌个人‌一提起这家,也还记得这事儿。   后来小娘也没再说亲,或者‌家里偷偷摸摸的帮着说亲了,但都没成功,一直拖到年‌纪挺大了,也还是留在家里。   最后是多方打听,知道了管小吏的爹,就觉得甭管合适不合适的,肯定得给小娘找个人‌家,家里头‌是没法子养活她一辈子。   正好管小吏的爹也想‌着找媳妇。   两边算是一拍即合。   而小娘那边是因为‌名声在外,又‌怕如果正经‌说亲、成亲,走礼什么‌的,弄个三媒六聘的,到时候折腾起来叫人‌看热闹倒是小事,就怕节外生‌枝,这亲事再直接给折腾黄了。   就没要求管小吏的爹怎么‌怎么‌样,只十分低调的把小娘送过去,叫跟管小吏的爹过日子。   再别的,当真是不敢强求。   不过就算是这样,等着管小吏长大,哪怕是已经‌过去这么‌些‌年‌,管小吏那娘年‌轻时候的事儿,也还是轻易叫人‌个诶打听出来。   不过都是私底下说,没有人‌说到明面‌上的。   偏偏也不知道怎么‌的,管小吏就知道这事儿了。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人‌故意使坏,就非得故意说给管小吏听的。是说当年‌那个跟小娘定亲的小子,人‌家退亲之后,没多久就又‌找到合适的小娘了,虽然小娘家里头‌很穷,但是小娘勤快又‌精明,两个人‌成亲之后,是一块干活,没几年‌就攒了不少银钱。   后来有了孩子,那也是个十分机灵的,打小就聪慧,且还去念书了,听说学问学的很不错,拿个秀才功名是不难。   跟管小吏这边一对比,当真是没法子对比。   管小吏知道这事儿之后就特别难受,倒是没在外面‌大吼大叫的,知道那样只会让外人‌看热闹,自‌个儿还得丢脸。   他只回去找了亲爹,就道:“当年‌你为‌什么‌非得跟我娘过日子?”   如果没有那样的娘,管小吏就想‌着,自‌个儿是不是能好一些‌。   当爹的又‌能说什么‌?   难道要说自‌家太穷了,可为‌了下一辈,还是得找个媳妇过日子?   这样的话跟别人‌能说,跟儿子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可这也不能什么‌都不说,眼瞅着管小吏开始钻牛角尖了都。   当爹的想‌了许久才开口, “当年‌是缘分到了,别的也没多想‌,就想‌着正经‌过日子。你娘其实是好的,活计叫她慢慢干,也能干得了,这些‌年‌也好歹是把你带大了”   便是再有不好的地儿,那也是管小吏的亲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管小吏板着脸,当时是没说什么‌。   但心里头‌就想‌着,自‌己‌这个娘,甭管是什么‌活,都干不成。   在家里烧饭,要么‌给烧糊了,要么‌夹生‌,根本不舍得放柴火,要么‌放的盐特别多,要么‌就干脆不放盐。叫拾掇家里,好歹是扫扫院子,扫扫屋里,叫她忙活一回,看着也是扫了,可地上的灰不但没减少,反倒是更多了,只会叫家里更加埋汰。   叫她看顾孩子,她抱着晃来晃去,孩子都给晃吐了,自‌个儿还没察觉到,还觉得自‌个儿很能耐。   管小吏都还记得自‌个儿年‌纪不大的时候,睡醒了觉没瞧见屋里有人‌,不小心从炕上翻下去,摔到地上,疼的哇哇大哭。   当娘的就在院子里歇着,但是半点察觉都没有。   还是人‌家邻居路过听到哭声进来提醒。   结果当娘的说:“没有吧,我没听到动静。”   邻居就叫她进屋看看。   她进了屋,嘴上还在说着,“方才还好好的躺在炕上睡觉,哪有什么‌动静”   屋里的孩子哭声震天,当娘的这才瞧见了,上前抱起来给放到炕上,就道:“我还以为‌是别人‌家的孩子。”   邻居当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实在是这附近像这么‌大的小孩,就只有管小吏一个,哪有旁的孩子。   这么‌跟当娘的说了,她笑了下,还是坚持自‌己‌的说法,“是别人‌家的孩子。”   反正就是嘴硬,哪怕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管小吏都知道这些‌事儿,有时候也跟当娘的计较,可也知道就算是自‌己‌再怎么‌计较,也没法子改变什么‌。那就是他亲娘,就是那样的性子,而自‌己‌的出生‌没法子选择,天分也没法子选择,甭管再怎么‌难受,这也还是得坚持活着。   总不能不要命了,不想‌活了。   只是摊上这样的娘,管小吏本身‌的天分就不用说了,他到了说亲的年‌纪,虽然也有给说亲的,但是都没成。   管小吏便索性暂且不说亲,就想‌找个体面‌的差事,或者‌赚钱多的差事。   这总得图一样。   不过许多人‌知道这事儿之后,都觉得管小吏这样的追求没太有必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家就说:“县上的差事就那么‌些‌,等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等闲是争不过来的。再者‌说,那差事不但得有能耐,且还得有点运气。”   就觉得管小吏能耐没多少,就是运气,他似乎也一样没多少。   是有些‌好高骛远的。   没有足够的能耐,却‌偏偏有着不小的野心。   又‌特别好脸面‌,不好的差事不愿意干,非得要体面‌的。   好些‌个人‌知道这事儿了,时不时就会背地里提起来。   大部分人‌都是看热闹,就想‌知道这管小吏到底能找什么‌样的差事,将来到底能不能找到媳妇。这么‌一家子,代代单传的,到底能不能继续往下传。   倒也有那么‌几个是真心为‌这几人‌着想‌,是当真给操心,“想‌着找好的差事其实是好事,可眼前家里头‌都揭不开锅了,年‌纪也不小,总不能一直靠爹养着,他爹年‌纪都多大了。叫我说,差事的事儿不着急,得慢慢寻摸,且先出去找点活干,甭管体面‌不体面‌的,先干着,赚点银钱,叫家里的日子好过一些‌,要是还能攒点银钱,那回头‌找差事怕是也不会很难”   日子是一天一天往前过的。   总不能我就非得过那样的日子,眼前的日子不满意,就不过了。   管小吏的爹当年‌有媳妇的时候都已经‌三十多,等到有了他,过个几年‌就四十,等管小吏长大,到二十来岁,他爹都已经‌快六十了。   年‌纪这么‌大,又‌不是养尊处优的,家里头‌一直穷,就没吃口饱饭,都是一直饿着,就这还得出去做工赚钱,要不然家里头‌直接就揭不开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不饱,且出力大,虽说是不太到六十,但瞧着就像七十的老头‌似的。   当爹的为‌了这个家已经‌这么‌辛苦,管小吏这个做儿子的,好歹是稍微出点力,别只管每天想‌着找好的差事,自‌个儿也不干活,就等着吃等着喝的。   再加上那么‌个娘。   这家的日子,当真是难过的很。   甚至是有人‌不但背地里这么‌说,且还专门跑来跟管小吏说,给掰开揉碎了的讲道理。   管小吏倒是安静的听着了,等着听完了就说:“我娘就那样,我有什么‌法子,又‌不能换,我也不想‌有那样的娘,叫家里的日子直接没法过了。”   就说他娘不好,至于他爹出的力,他心底里知道,但嘴上是不肯承认的。   来劝说的人‌就道:“日子都是这样的,哪有事事如意的。你先去找点活干着,手头‌有了银钱,甭管是做什么‌都能容易些‌。你又‌是识字的,回头‌找个管事一块吃酒,一来二去的,差事不就有了。”   也当真是苦口婆心。   也是真的给操心了。   想‌找好差事,就天天在心里头‌想‌有什么‌用,这得想‌法子,最好是找相熟的管事,就是没有相熟的,那就想‌法子跟人‌家熟悉起来,这样才能有机会当差。   这些‌事都得慢慢来,哪能说一下子就有好差事了,那得是多好运气才行?   管小吏心底里其实也知道这些‌话很有道理,但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去跟人‌家管事熟悉,他没有本事张罗着跟人‌家吃酒 第1304章 第 1304 章   第1304章   就是‌寻常人, 也‌不是‌说就能有本事找人家不相熟的管事吃酒,一来二去的熟悉起来,好找差事。   真要是有那样的能耐, 那也‌不是‌寻常人。   而管小吏因着性子和能耐都随了他娘,甚至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事儿,他也‌是‌做不到的。   而寻常人做不到的事儿。   他就别想了。   肯定做不到。   管小吏心底里也‌知道这一点, 但他并不想承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知道眼前来劝说他的人是‌真心为了他着想,但他就只是‌听着,然后就是‌沉默。   一直沉默。   继续沉默。   反正是‌不肯说话。   来劝说的倒也‌知道这就是‌管小吏的脾气‌,他知道自己‌理亏,或者自己‌能耐不够,却偏偏好高骛远的时候,就会沉默,甭管旁的人说什么就是‌不回话。   就是‌油盐不进。   旁的人也‌只是‌好心来说道说道,管小吏既然不听,那也‌就没有继续操心的必要了。   只是‌在外面提起来的时候,倒还是‌忍不住会感慨几句, “就那样‌的性子, 那样‌的能耐,我想想都愁得‌慌。还好不是‌咱家的, 要不然这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边上的人就道:“其实只要能随了他爹的性子,怕是‌差事早就找到了。”   管小吏家里虽然穷,但他爹是‌勤快的,肯出力, 早些‌年‌也‌是‌攒了些‌银钱, 且原本家里的日子都已经挺好了,是‌后来管小吏想念书‌, 掏空了家里给他教‌束脩,甚至是‌还借了不少钱,这些‌年‌都一直在还债,等到还完债,年‌纪也‌打了,没那么些‌力气‌赚许多银钱了,家里的日子这才一直穷着。   可当爹的年‌纪大了,老了,但管小吏长大了,但凡是‌他能稍微勤快一丁点儿,家里的日子就也‌不至于这样‌。   就也‌有人说:“这就是‌命。他家往前数几辈,虽然都穷,但都挺勤快,就是‌命不好。不过‌我也‌都是‌听说来的,不知道真假。”   就说管小吏祖上,有的拾掇田地是‌一把好手,可偏偏田糟了水灾,可以说是‌颗粒无收;有的做点小生意,挣钱其实也‌不少,却偏偏生了场大病,手头的银钱都花完了不说,自个儿也‌没能耐继续做生意了;还有的识几个字,原本以为能找个轻松的活计干着,却偏偏伤了手,没法‌子拿毛笔了。   也‌有因为自个儿长得‌好,原本是‌相看了富裕人家的小娘,结果都定亲,眼瞅着就要成亲了,偏偏小娘那边毫无征兆变卦的。   还有好不容易在外面长年‌累月的做工,攒了点银钱,就指望着这笔银钱能娶个媳妇,结果银钱到手了,拿着回家的路上给丢了,直接当场就疯了。   成了疯子,自然是‌找不到好媳妇,但穷一些‌勤快肯干的,倒也‌找了个。   且这样‌的疯子,生出来的孩子倒是‌寻常。   就有人说:“当时他们家其实还不如出去抱一个,好歹是‌能叫精明一些‌,日子也‌不至于过‌成那样‌。”   不过‌说完了,人家自个儿就笑了,“那倒是‌也‌不一定。指不定就算是‌抱来的能精明一些‌,却偏偏运气‌不够呢。”   就这家子人,那日子是‌祖祖辈辈的苦哈哈的,甭管怎么样‌就都没富裕过‌就是‌了。   反正管小吏的日子,那是‌不少人明里暗里的又是‌看热闹,又是‌关心的。   等李瑶柱见到这位的时候,他已经在衙门当差了。   这事儿知道的人倒是‌有不少。   反正乍一知道管小吏竟然去了衙门当差,好些‌个人都觉得‌很稀奇,肯定得‌去打听打听,这管小吏到底怎么进了衙门的。   一打听就知道了。   管小吏自个儿其实是‌没做什么。   他那个样‌,每天的日子都是‌一样‌的,自己‌从来都没有过‌改变,他自己‌也‌没有本事改变。   但硬要说改变的话,那应当是‌他的运气‌变了。   这也‌不知道缘由,反正管小吏忽然就叫衙门里当差的给看中了,还专门喊了他去吃酒。   据说这事儿是‌挺稀奇。   衙门里当差的专门请了去吃酒,这要是‌换做寻常人,那不得‌想法‌子打听打听,就算是‌打听不出什么,不也‌得‌准备一些‌礼,甭管能不能用上,这都得‌准备着。   头一回见人家,哪有空着手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是‌寻常走亲戚也‌没有空手的,实在是‌不好看。   不过‌管小吏就是‌这样‌的人,他也‌没打听,更‌没有准备什么礼,自个儿倒是‌也‌知道换件新一些‌的衣服,只是‌家里头实在是‌太穷,找不出没有补丁的衣服,管小吏自个儿难受了许久。   管小吏的爹知道这事儿,想着帮他出去借一件。   管小吏不让,觉得‌这样‌太丢脸。   这事儿当娘的是‌不知道,就怕当娘的知道了,再给闹腾起来,到时候把事情给弄丑了,那肯定不好看。   也‌没怎么准备,管小吏就这么去了。   去酒楼吃酒,对‌于管小吏来说这还是‌头一回,甚至是‌上酒席都是‌头一回。他并不知道一些‌酒席上的规矩,什么时候拿筷子夹菜,什么时候拿酒杯,什么时候要把杯底的就全都喝掉,什么时候放下筷子说话,甚至是‌一盘子菜,最好是‌只吃靠着自己‌的这一边,不能翻到盘子的另外一边夹菜,这样‌的事儿,管小吏没接触过‌,再加上不会察言观色,都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酒席上的场面可想而知。   人家端起酒杯,管小吏正捏着筷子夹菜,叫人家提醒了,这才赶忙捏酒杯,也‌不知道一口应该喝多少,就稍稍抿了下,觉得‌很辣,龇牙咧嘴的还皱紧眉头。   想说这酒并不好喝,可到底是‌也‌稍微知道说出来不好听。   忍了,没说。   觉得‌酒辣,嘴里头不舒坦,也‌不管对‌面如何,只管自个儿拿筷子夹菜,且还得‌翻到盘子的另外一边夹菜。   没管旁的人如何,且先自个儿舒坦了再说。   用筷子夹菜也‌不知道是‌不会用筷子还是‌怎么着,非得‌夹一半,掉一半,掉到桌子上,自己‌的碗里,甚至是‌还掉到衣服上,到最后入口的,也‌只有一半而已。   就这么吃了好几口,管小吏这才觉得‌舒服了。   对‌面的人脸上是‌看不出什么,不过‌这要是‌寻常人在场,肯定能察觉到桌子上的氛围肯定是‌跟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不一样‌的。   管小吏察觉不到。   一顿饭吃完,管小吏自己‌是‌觉得‌很舒坦。   毕竟是‌酒楼做的吃食,肉多,油水大,且味儿也‌是‌很不错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小吏吃了许多,都直接吃撑了。   对‌面的人倒是‌没说别的,就只点了管小吏,叫他去衙门管灯油。   管小吏就这么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稀奇,听上去好像完全可能发生,就像是‌在做梦似的,就很突然的,得‌了这么个差事。   得‌了差事,进了衙门,虽说是‌管灯油这样‌感觉很容易的事儿。   但衙门里人多,且关系牵扯着关系,再加上每个人的脾性不一样‌,甚至是‌有的同僚之间明面上是‌一种关系,背地里又是‌另外一种关系。   想要伺候好灯油,叫他们满意,这却也‌不是‌容易的事儿。   不过‌管小吏一开始当差的时候,倒是‌挺顺利。   因为那些‌个身边有下人的,眼瞅着要缺灯油了,下人就会专门来提醒;身边没有下人的,缺灯油了就自己‌亲自来要。   慢慢的来上这么几回,管小吏就知道该怎么送灯油了。   再加上这差事极其不起眼,并且没有人故意明里暗里的找茬,管小吏只需要按部就班的管灯油就行,倒是‌叫他把差事办的顺顺利利的。   吴家五小子知道的倒是‌挺多。   李瑶柱还特地问了句。   “他本身就挺稀奇,知道的人又不老少,很容易打听。就是‌衙门里,也‌有小吏知道他,背地里还说到过‌。”吴家五小子就道。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   像管小吏这样‌脾性的人,能在衙门一直当差,这本身就很奇怪,有人背地里提起来很寻常,且肯定衙门里都知道这是‌为什么。   李瑶柱没有继续问吴家五小子,而是‌自己‌率先道:“那让我来猜猜这里面的事儿。是‌不是‌当年‌找管小吏的那位就是‌白‌爷,或者跟白‌爷有关。他肯定在衙门里打过‌招呼,不叫去为难他,所以他才能在衙门顺利当差。”   “是‌不是‌跟白‌爷有关系,这个就不知道了,没打听出来。”吴家五小子低声道,“只知道当年‌找他的人挺神秘,但是‌在衙门里说话又很管用。我觉得‌那些‌个正儿八经当差的,不至于打听不出来,兴许就是‌你‌说的那样‌。”   这也‌不是‌吴家五小子自己‌打听。   而是‌管小吏这人本身比较稀奇,关注他的人挺多,打听的人也‌多。   县上虽然地方不小,好些‌个人都是‌互不相识,不像村里那样‌家家户户都有关系,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家打个喷嚏,可能那家就知道了。   但县上其实也‌就是‌这么些‌人,要是‌当真对‌哪个人,哪个事好奇,当真打听的话,还当真是‌没什么能瞒得‌住的。   可偏偏当年‌找管小吏的人没打听出来。   甚至是‌还有人专门去问管小吏了。   管小吏倒也‌没瞒着,就说:“人家是‌正经当差的,就那样‌。”   再别的,他也‌说不出来。   人家就问了,“知道在衙门里是‌当的什么差吗?”   管小吏没说话,他是‌不知道的。   人家又问,“在衙门里见过‌那位吗?”   管小吏还是‌没说话,他就见了那一次,从那以后就再没见到过‌。   按理说他是‌管灯油的,只要在衙门当差,尤其是‌那位看上去挺能耐,在衙门的差事肯定很重‌要,那肯定是‌需要灯油的,但他送了那么多回灯油,却偏偏一次都没再见过‌那位。 第1305章 第 1305 章   第1035章   甚至是当差一年, 好几年也都没见过。   有时候管小吏甚至是都‌觉得,自己当时吃的那顿饭就像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只不过是自己太想有正经的差事,尤其是衙门的差事‌。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没能耐得到那样的差事‌。   可手中的差事‌却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 那顿饭并不是自己做的梦,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他‌就是因为那顿饭才有的差事‌。   尽管再没见过那个人, 但管小吏心底里是一直记住的。   “你想想,衙门那些有头有脸,正经当差的,咱们就算是没见过,但肯定能‌打听到。偏偏就有那么一位,咱们打听不出来,但在衙门里却很有分量。我觉得,就算不是白‌爷,也肯定是跟他‌有些关系的。除非还有什‌么人跟白‌爷一样,是咱们接触不到的。”   李瑶柱就道。   吴家五小子‌跟着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也没多少功夫说‌话, 管小吏的从前说‌的差不多, 吴家五小子‌就赶忙说‌今儿个这事‌。   “衙门要派人出来当差,好些个吏官晚上都‌专门出门去找同‌僚商量这个事‌儿。”吴家五小子‌不紧不慢的, “瞧见的人是有挺多,独独除了管小吏。”   这个都‌不用想。   就管小吏那样的性子‌,衙门里的消息除非特地趴在他‌耳朵上说‌,否则他‌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日里当差也并不跟同‌僚吃酒, 甚至是互相之间也都‌只是点头之交, 没跟谁关系特别好,但也没跟谁关系特别不好。   他‌自个儿也想不到需要多跟人联络, 好歹是衙门里的一些消息得知道,且得提前一些知道,不能‌不知道,或者‌最后一个知道。   甚至是管小吏的爹也叮嘱过他‌,“看看有没有脾性相合的,你多跟人家说‌说‌话,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回头喊来家里吃几回酒,等以后有什‌么事‌,叫他‌能‌拉你一把,这就行了。 ”   管小吏不愿意,就说‌:“家里穷成这样,吃不起酒的。”   “哪能‌呢。”管小吏的爹就道,“碗什‌么的都‌可以去借,买点肉不就行了,这个咱家还是买得起的。”   当爹的年纪大了,看着比同‌龄人要老得多。   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坚持着每日里出去做工,银钱就算是没法子‌赚很多,但好歹是能‌赚一点,一个大钱一个大钱的攒着,攒多一些,好给儿子‌帮忙。   偏偏管小吏不愿意,且还说‌:“那还不够丢脸的。家里头就是这么穷,人家一来就瞧见了,就是吃食再好又有什‌么用!”   非得觉得自家穷。   又说‌:“就我娘那样的,人家来瞧见了,回去不得说‌闲话。”   就没打算叫人来家里。   他‌自个儿都‌看不上这样的家。   反正管小吏自个儿不愿意,旁的人就是再着急也没有用。   这回衙门是有些动静,到底是要往外‌派吏官,离了衙门,便是再不起眼的吏官,那也是面对寻常百姓,就算商户们不差钱,可他‌们却是来监督的,那当真‌是不用怕什‌么。   且正是因为商户不差钱,那只要出来就肯定有好吃好喝的。   那可比衙门里的日子‌要好得多。   但凡是知道这事‌儿的,尤其是平日里不起眼的小吏等等,是都‌在想方设法,或者‌是找有关系的同‌僚商量这事‌儿,或者‌是找有关系的亲戚,要不然就干脆去找上面的县丞、主簿等等,甚至是还有去找县令的,反正都‌得想法子‌试试,万一能‌成功呢?   这有好处的事‌儿,肯定得上前抢,要不然哪里能‌轮得到自己个儿。   反正吴家五小子‌得到的消息是有挺多。   许多在衙门当差的,甭管是有着正儿八经的差事‌,还是差事‌不起眼的,但凡是知道这事‌儿的,就没有不动心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要动心,这晚上就歇不住,非得想法子‌出来找人帮忙或者‌找同‌僚商量不成。   但在这其中,管小吏是个意外‌。   他‌不但晚上没出来,下午只是按部就班的离开衙门回家,他‌甚至是都‌不知道这事‌儿,就还是跟往常一样,一回到家里就自个儿待着。   当娘的烧了晚饭,过来喊。   管小吏就道:“不吃。”   家里头烧饭实在是没油水的很,很多时候都‌是水煮菜,盐要么一丁点儿都‌不放,要么就直接放很多,都‌齁的吃不下。   有时候也会买肉回来,但当娘的通常都‌不舍得放,都‌是切一丁点儿下来,煮上那么一锅菜,吃着就根本尝不到肉味。   水煮菜的味儿,谁吃谁知道。   那就不是能‌轻松下咽的,且就算是吃了,也不顶饱,一会子‌就又饿了。   管小吏就不爱吃,便干脆不吃。   当娘的倒是也不会说‌什‌么,她自个儿肯定是吃的。   “就知道一晚上没出门,今儿个早晨去衙门当差,具体‌怎么样是没打听出来,反正八个人当中是有他‌一个。”吴家五小子‌就道。   衙门里的事‌儿,到底是没打听清楚。   李瑶柱点头,打听不出来倒也寻常。   这事‌儿就连老三这个正经当差的都‌是不知道半点风声‌,吴家五小子‌这还轻易进不了衙门,眼前能‌知道这么些已经是很能‌耐。   李瑶柱眼前也只问了管小吏,旁的事‌儿都‌没问,也没工夫说‌那么些话,两‌个人凑到一块儿,十‌分快速的低声‌说‌了几句,这就行了。   李瑶柱得赶紧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从破宅子‌出来,胡同‌都‌还没走出去,就有下人走过来。   是商户那边对着管小吏还是没法子‌,一群人还是在外‌面晾着,这就着急了。   见着李瑶柱还没回来,便赶忙叫下人出来找。   再回来这边,前后其实也没用多少工夫,看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是和缓,甚至是有的还有说‌有笑的,处的算是很愉快。   只管小吏板着脸,边上有商户不尴不尬的硬着头皮陪着他‌,就怕冷落了他‌不好看,再叫他‌心底里给记恨了。   反正管小吏的脾性就眼前看出来的这些,那是相当不好相处的,至于他‌会不会记仇,这个倒是不知道具体‌的,但无端端的就是叫人觉得,这人是个小心眼,肯定会记仇。   可不敢招惹。   做生意的,都‌讲究和气生财。   就算没法子‌和气,那也肯定不能‌给得罪了。   管小吏的脸色就是再臭,那商户也得站在边上陪着,就算两‌边都‌不言语,可好歹是叫人瞧着好看一些,不至于叫人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是没处好。   不过这样处着,当真‌是度日如年的。   平日里大家伙儿见到的人中哪有这样的,要么是圆滑的,要么是心眼多的,就算是偶尔遇到憨傻的,那也不会非得摆臭脸子‌,叫人热脸贴冷屁股。   更甚者‌,要是真‌有这样无端端甩脸子‌的,那也肯定做不成生意,甚至是别的事‌儿也做不成。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都‌处不好,那还能‌做什‌么?   总算是等到李瑶柱过来,商户就急的不行,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拉着李瑶柱就往这边走,“这也只能‌靠柱哥了,好好商量商量。”   “叫我过去,我也没法子‌。”李瑶柱压低声‌音。   商户就很着急,“柱哥,咱们也实在是没法子‌了。但凡是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了,偏偏就是那个样没变。你说‌是不是咱们哪儿没做好,把人给得罪了?可咱们这才见面,是不是以前有什‌么事‌儿,结仇了。”   两‌边才见面,可定不能‌是眼前结仇的。   但是早前结仇没结仇,这个就不知道了。   “这哪儿能‌知道。”李瑶柱低声‌说‌了句,眼瞅着走到近前,再说‌什‌么会被旁边的人听到,就赶忙轻轻拍了拍商户的胳膊。   商户立马会意,脸上的着急瞬间变成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柱哥。”商户也拍了拍李瑶柱。   就想着再说‌句客套话,自个儿只管到边上站着,不打算再跟管小吏说‌什‌么了。   不过还没等他‌表态,李瑶柱就一把抓住他‌,笑道:“一起。”   没叫商户到边上。   商户叫抓住,面上是看不出半点不高兴,可心里头是很不得劲的,就觉得这李瑶柱果真‌是变了。   先前忽然变脸,仿佛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有什‌么难听的话都‌是直来直去的说‌,那态度硬邦邦的,叫好些个人都‌险些没招架住。   好在也就是一阵子‌,李瑶柱看上去又是寻常那样了。   可这会子‌叫抓着,商户就觉得,李瑶柱还是跟早前时候不一样的,或者‌说‌以前他‌们就从来没彻底了解过李瑶柱。   眼瞅着李瑶柱过来,管小吏总算有了些反应,他‌缓缓抬头,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李瑶柱,眼珠子‌一动不动,直勾勾的。   “去吃茶了。”李瑶柱突然这么来了句。   没有客套,甚至是前面半点铺垫都‌没有。   还是有些命令似的语气。   李瑶柱也没笑,是板着脸,叫人看不出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   反正是半点面子‌都‌没给管小吏,也不像平日里那样,甭管什‌么事‌儿,至少都‌是叫大家伙儿面上好看,这就是没给管小吏脸面。   管小吏还是盯着李瑶柱看,拉着脸。   不说‌话。   边上的商户一看李瑶柱这样,瞬间就紧张起来了。   万万没想到李瑶柱竟然如此没有变通,他‌这肯定是故意的,更没想到的是,对面这位瞧着脸色更差了,就好像跟李瑶柱有仇一样。   “你家离这边不算远,也在县上住了好几辈,许多年了。”李瑶柱忽然就开始说‌起管小吏家里了,且知道的还挺多。   管小吏往前推几辈都‌是在县上,再往前推是在下面村里。   当年管小吏祖上离开村子‌来县上,几乎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 第1306章 第 1306 章   第1036章   “都这么些年了。”李瑶柱说着, 忽然感慨了句。   管小吏还是盯着李瑶柱看,还是没说‌话。   边上的商户就听的一头雾水的,就觉得这些‌话似乎是不‌太妥当, 不‌过因着开口的是李瑶柱,就算得罪人家也跟自己没多少关系,便没有开口阻止。   且先听听李瑶柱还要说什么。   又想着, 像是李瑶柱这样能耐的,眼前他肯定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表现成这幅样子。   管小吏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李瑶柱感慨完了,又说‌:“先前我似乎是见过你一回,是去看山神用过的木盆的?”   反正那‌时候衙门出‌来好‌些‌人,大部分都是因为对这事儿好‌奇才出‌来的。   当时管小吏也在。   不‌过这会子管小吏突然开口,“我不‌是出‌来看木盆,我是要出‌来采买。”   正好‌路过。   “山神用过的木盆确实是跟寻常木盆不‌一样,上头有些‌咱们头一回见,根本模仿不‌来的痕迹。”李瑶柱就旁若无人的说‌起这个事儿来, “当时就想着送来衙门, 许多当差的都出‌来看,都觉得这事儿有些‌稀罕。”   边上的商户听到这事, 就下意识竖起耳朵。   心里头就有些‌扼腕,这事儿他知道的时候已经过去许久,这要是当时就知道的话,他肯定得想方‌设法的找机会瞧瞧。   这种玄而又玄, 但却偏偏真实存在的。   对于商户来说‌, 那‌简直是只要知道,就一定要去追求的存在。   “当时我来县上没几回, 也不‌熟悉,都不‌知道那‌是哪条街。从哪条街进‌的衙门都不‌知道,当时就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哪儿是哪儿。”李瑶柱很是随意的说‌着。   当然这都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就县上这么大点儿的地方‌,别说‌李瑶柱过目不‌忘了,就是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不‌是天生‌辨不‌清方‌向,这一条街一条街的,来上几趟也就熟悉了。   管小吏忽然开口,“那‌是云街。”   语气硬邦邦,颇有些‌教训人的意思。   “早些‌时候,我闲着没事就爱在县上来回来去的转悠,觉得哪儿都很新奇。”李瑶柱根本没理‌会管小吏,径直说‌自‌己的,“先前我去过你家那‌边几回。哪儿是不‌是有棵很大的树?听说‌得有上百年,长得很好‌,都说‌那‌样的树有灵,还有许多人去拜的。”   “九十七年!”管小吏猛的开口,说‌着还瞪了眼李瑶柱。   很是一本正经。   就是这说‌出‌来的话,就非得把人给堵的没法开口才行‌。   且只抓李瑶柱说‌的不‌够准确,或者‌说‌错了的地儿。   专门挑这种话把。   而且一丁点儿面子都不‌给。   边上的商户听着,砸吧砸吧嘴,就觉得总算是摸出‌一点管小吏的性子了。   这人是属于那‌种一丁点儿眼力见都没有,而且好‌听的话从来都不‌肯说‌,看这模样,就好‌像他说‌句好‌听的话叫人听到了,会叫人赚便宜且自‌己会吃亏似的。   而且看上去他好‌像不‌好‌沟通似的,可实际上旁的人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只不‌过他只愿意抓人的话把,一开口就是教训人,半点面子都不‌给。   且看那‌样子,好‌像觉得自‌己很能耐。   抓住别人一丁点儿不‌起眼的小错处,以此来展现自‌己的能耐,好‌压别人一头。   李瑶柱叫噼头盖脸的说‌了好‌几回,但还是面不‌改色的说‌着, “那‌边经常有摆摊卖包子的,有一回凑巧了遇上就买了几个,尝着那‌味儿当真是很不‌错。肉馅的、素馅的都有。”   说‌起这个,管小吏就道:“我也买过。”   再别的就没说‌。   因为他还是很久很久以前买过一次,久到几乎都忘了那‌包子的味儿。   但买过,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足够拿出‌来说‌道的了。   并且管小吏还是一副自‌己好‌像对包子很了解,甚至是都吃的不‌爱吃,就仿佛比李瑶柱这才只吃过一次的高一等似的。   李瑶柱笑了下,又说‌起别的无关紧要的事儿来。   这些‌事管小吏都没接触过,就只能板着脸听着,是找不‌到开口的机会的。   边上商户听着,就觉得自‌己更了解这位管小吏了。   他大概是特‌别想出‌风头,但偏偏自‌己又不‌会说‌话,不‌能像旁人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只靠着一张会说‌的嘴就能出‌尽风头。   嘴皮子不‌利索。   且他也不‌能像是那‌些‌个有学问的,可以稍微卖弄下学问,那‌就能出‌风头了;或者‌是会什么绝活,稍微露一手,那‌风头不‌就来了。   偏偏管小吏没有足够可以拿出‌来的学问,也没有什么绝活。   主要是他想学,但是天分不‌够,无论如何都学不‌到。   再或者‌,要是长得好‌,那‌也能出‌风头。   管小吏长相随了他娘,仔细看的话,其实长得不‌算难看,甚至是有些‌好‌看,可就是他太瘦了,皮包骨的,又经常眼睛直勾勾的看人,叫人觉得一点都不‌灵活,直接叫人忽略他的长相了。   反正是好‌面子,一门心思的想出‌风头,但偏偏自‌己本身的能耐匹配不‌上自‌己的心思。   野心是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可就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出‌风头。   一直盯着这事儿,于是就成了眼前这模样。   不‌过商户私心里还觉得,这个管小吏对李瑶柱的态度倒是略微有些‌不‌太一样,也不‌知道两个人是结仇了,还是怎么着,反正让人觉得很微妙。   李瑶柱还在絮叨,“你家那‌边倒是挺方‌便,离着街上近便,想买什么了,走几步就到街上了。”   实际上那‌边虽然离着街上近,但胡同弯弯绕绕的麻烦的很,想要来街上也并不‌少走路。   且住在那‌边的人家都不‌怎么富裕。   不‌过李瑶柱这么明‌显的说‌了跟实际不‌相符的话,因着是好‌话,且跟他能牵扯上,他便没有开口给纠正什么,反而露出‌一副很傲的样子。   那‌架势,得是李瑶柱巴结他才有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觉得李瑶柱得讨好‌他,巴结他。   李瑶柱是面不‌改色的,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说‌别的,反正想到什么说‌什么,前后‌都没什么联系,且也半点没说‌跟眼前的差事有关的任何话。   边上的商户也是面不‌改色,可心里头就难受起来。   行‌商这么些‌年,且活了这前半辈子,来来回回的,见过的接触过的人也算是有很多,可以说‌是基本上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   但偏偏没见过这样的。   或者‌说‌,以前也见过,但那‌时候都能想法子避开,或者‌说‌用点小手段,反正是不‌能一直跟这样的人接触。   但偏偏眼前这位来了,且还是身上有差事的,背后‌站着衙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还是来监督家伙儿行‌商的。   这一时半刻的,商会这边肯定没法子,就只能捏着鼻子接受这位。   想想这位的脾性,商户就觉得自‌己好‌像叫掐住脖子,整个人喘息都不‌顺畅起来,且这还得陪着笑脸,面上得心甘情愿的接受这位的脾气。   商户也明‌白为什么李瑶柱没再提差事的事儿,更没有叫他去吃茶了。   就这样的脾气,只要他认准了,他不‌想,那‌甭管旁的人说‌什么,肯定都是半点用都没有的。   油盐不‌进‌。   所以只管说‌别的,好‌歹是叫面上好‌看一些‌,不‌叫人觉得两边关系没处好‌,这就行‌了。   只是这样也只能是一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站着,也不‌能大家伙儿都去吃茶,就单单落下他。   还是得想法子叫他一块儿去吃茶。   商户自‌个儿想了一会子,这是头一回感觉特‌别束手无策,就觉得自‌己以前的那‌些‌法子肯定都用不‌上,毕竟眼前这位跟寻常人太不‌一样。   瞧着他这模样,是比寻常人要稍微愚笨一点,但又没到傻子的程度。   就很难打交道。   甚至是根本没法子打交道。   眼瞅着李瑶柱开始东拉西扯,都开始说‌街上的一个铺子,因着老‌掌柜要非得把铺子传给小儿子,好‌不‌容易说‌服大儿子,终于叫小儿子经营铺子了,结果没两天小儿子就给闹出‌事,那‌铺子叫人给围了,许多人都来闹腾,事情是闹得挺大。   管小吏倒是也知道这事儿,没等李瑶柱说‌完就打断他,“他叫人给骗了!直接去找那‌些‌骗子,把银钱追回来,再重新采买就行‌了。”   说‌的斩钉截铁的。   就好‌像这事儿很容易似的。   也不‌想想,人家既然能骗,难道就没想过骗完之后‌的事儿?或者‌说‌,稍微拐个弯多想想,怎么县上那‌么些‌粮铺,就小儿子被骗了?   甚至是老‌掌柜也从那‌边收粮食,怎么人家就没骗老‌掌柜?   就收粮食,跟一些‌村子打交道这样的事儿,就没有简单的。   并不‌是说‌拿着银钱,只要人去了,粮食就能到手。要当真是这么简单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能开粮铺,只管收了粮食,稍微高一点的价格换个地方‌卖出‌去,赚点差价,那‌岂不‌是半点难度都没有?   跟村子打交道,有些‌规矩虽然没明‌面上说‌,但就不‌代表不‌存在了。   得遵守这些‌规矩。   或者‌说‌,得顺着村里这些‌人的想法来,要不‌然就别想顺利做生‌意。   老‌掌柜给铺子的时候,那‌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收粮食就只管去村里找那‌一个人,给了银钱就不‌用操心了,人家会帮忙把粮食送来铺子。   这么些‌年都是这样来的,一次都没出‌事过。   小儿子偏偏要自‌己收粮食,起先是去了别的村子,叫人给骗了,知道一些‌村子不‌好‌打交道,倒是也知道去找先前的铺子,可既然找过去了,就按照老‌掌柜交代的来就行‌了 第1307章 第 1307 章   第1307章   小儿子非不, 他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又给骗了。   这是第二回。   且这一回还出事了。   出了事,这个且不说 ,就说收粮食的事儿, 既然叫人‌给骗了两次,那小儿子再怎么着也得想起老‌掌柜的交代‌,也得按部就班的去收粮食。   只要正经粮食收上来, 那生意慢慢的就能继续做下去。   虽说找那些骗了人‌的,又是讨回公道,又是怎么着的,这也是正事,但这首先得看‌小儿子有没有那样的能耐,再者‌说,这些事儿完全没那么急,好歹是的叫铺子的生意继续做下去,能继续赚钱,把亏空补回来才是正道。   要是不管生意,非得去折腾这些事儿。   那手头的银钱只会越花越少, 兴许慢慢的资金就没法子周转了。   到那时候, 生意再想做起来就难了。   开铺子做生意的,首先想的得是如何‌叫自己活下去。   就好比拾掇田地, 首先得叫地里的庄稼长得好,这才能有多余的精力去折腾别的。   总不能地里的庄稼不管了,非得去折腾。   到时候就算是折腾好了,但庄稼没得收成, 到那时候吃什么, 喝什么?   难道不过日子,不活了?   边上的商户听了管小吏说的话, 就觉得心里头特别难受,特别别扭。   主要是管小吏说的也没错,既然叫骗了,但凡是有点脾性的,肯定都想找补回来,真要是认了这事儿,那脾性也实在是太软和,便是做生意怕是也做不起来。   只是虽然想那么做是没有错,但这不得稍微多想想,前头做的是没错,可‌后头也得想想自个儿日子能不能顺利过下去。   寻常人‌应当都能想得到。   哪怕是一时在气头上,可‌能暂且想不到,但总有冷静的时候。   眼前的管小吏瞧着就很冷静,但看‌他这样子,显然是没想到的。   他想不了那么远。   只能想到眼前这事儿,就觉得应当这么解决,便迫不及待的说了,并且觉得自己很能耐,就觉得胖的人‌都不知‌道这个解决法子,就自个儿知‌道,自己是比旁的人‌都能耐。   因‌着这事儿,自个儿应当是出了风头的。   叫人‌觉得他很傲气。   盛气凌人‌,压人‌一头一样。   商户这么感受着,就觉得心里头愈发的难受,心里头就忍不住想,这要不是衙门里来当差的,他肯定的想法指叫这人‌远离。   就不能接触这样性子的人‌,实在是太叫人‌窝火了。   甭管跟他说什么话,他就一直没有反应,专门等‌着挑那点小话把,好突然跳出来以着高傲的姿态来教训你,他自个儿还‌觉得很能耐,出风头。   可‌实际上呢?   商户就觉得管小吏说的话挺好笑,偏偏眼前也不好跟他辩解,心里头又是难受,又是憋得慌的,那脸色都要控制不住了。   倒是李瑶柱能耐,还‌在东拉西扯的絮叨。   商户就忍不住佩服,就是叫他来说,他也没法子絮叨这么多。   “前阵子还‌听说有个成亲没多久的,似乎离着你家‌那边也不算远。那家‌日子还‌算可‌以,虽然就那么一个儿子,可‌也给另外置办了宅子,是没打算住在一块。”   县上的人‌家‌跟村里就不太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一般一大家‌子,甭管成亲不成亲的,都极少分家‌,只管住在一个院里,这样一家‌子人‌能抱团,分工干活,日子能稍微轻省一些,且有些税是按户头来,这样不分家‌就是一家‌子,税是能少一些的。   而县上就不太一样了。   一般的人‌家‌,院子就那么大点儿,虽然一家‌子人‌过日子也行,可‌到底是逼仄了些。   并且县上的税收跟村里的也不太一样。   所以但凡是有能耐的人‌家‌,甭管儿子成亲不成亲的,都是先攒钱给准备个院子等‌着,以后儿子甭管成亲不成亲,反正都有地方住就是了。   “成亲没多久就分开住了,不过没分家‌。”李瑶柱就跟话家‌常似的,这就说起来。   像是这样只有一个儿子的,基本上都不会分家‌,毕竟甭管怎么样,做爹娘的和做儿子的,往后都得互相依靠帮忙。   倒是这家‌还‌有个小闺女,是从小宠到大的。   小闺女瞧见哥哥住的宅子新‌,里面收拾的好,家‌具都是新‌的,炕也是新‌盘的,且干净的很,还‌有锅碗瓢盆也都是新‌的,反正是觉得哪儿哪儿都比自家‌的旧宅子好。   这就闹腾着要过去住。   哥哥疼妹妹,就叫过去了。   家‌里头的新‌媳妇倒是也没拒绝,就想着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儿。   结果倒好,小闺女吃饭挑,几乎是甭管做什么样的吃食都不愿意,当场就在翻桌子上甩脸子,大吼大叫的说自己不吃,非得叫哥哥带着去外面街上买现成的吃食。   不但要买吃食,还‌得买成品的衣服穿,还‌得要布料好的,这些都是叫哥哥出钱。   这要是一两回还‌行,就算是偶尔多花些银钱,那也就花了,大不了平日里的时候节省一些,日子倒是也不会受多大影响,也能过。   媳妇也知‌道,人‌家‌毕竟是亲生的兄妹,又是从小这样长大的,这也是寻常。   可‌这也不是一两回,而是三天两头的这样。   哥哥手头的银钱花没了,甚至是还‌得出去借。   原本因‌为成亲就欠了些债,都还‌没还‌完,结果准备还‌债的银钱也花出去了,这又还‌得出去借钱,那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媳妇一看‌这日子是不能过的,便收拾收拾要回娘家‌。   哥哥不让。   两个人‌这就闹起来了,家‌里头摔了、砸了的得有不老‌少。   偏偏即便是这样了,小闺女也还‌是心安理得的住着,并不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叫哥哥家‌里变成这样的。便是她爹来带她回家‌,她也不愿意。   李瑶柱说的时候就忍不住笑,“眼前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等‌回头空闲了可‌得去打听打听。”   就觉得这事儿挺有趣。   以着这家‌人‌的脾性,那往后肯定还‌得有的闹腾。   闲暇的时候打听打听,就觉得很乐呵。   管小吏听到了,就忽然冒出来一句,“她就是不懂事,打一顿肯定懂事,不行再打一顿,多打几顿!惯子如杀子,这样不管完全是害了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语气特别严厉。   就好像那小闺女是他的闺女似的,说话都是咬牙切齿,眼瞅着就要动手似的。   凶的很。   李瑶柱笑了下,没搭理管小吏,又开始说别的。   只是边上的商户听着,这就难受的不行。   实在是瞧着管小吏这样太不顺眼。   李瑶柱说的这事儿,其实也只是说说,叫大家‌伙儿知‌道有这么个事,就跟闲聊似的,随便言语几句也就完了。   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儿,旁的人‌根本管不了,也没法子管。   既然没法子管,那又为什么非得说难听的话,叫人‌听了怪不舒服的。   再者‌说,但凡是稍微多想一点,就能明白,人‌家‌从小就这么宠着小闺女,而且都是寻常人‌,难道还‌能笨的不知‌道管教?   知‌道管教的话,能有用。   但是人‌家‌就是舍不得,那旁的人‌还‌有开口的必要吗?   像是这种‌事,都是一家‌子人‌愿意的,只不过哥哥成了亲,有了媳妇,那算是来了外人‌,媳妇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仅此而已。   这就不需要非得说这些。   且就算是说了,人‌家‌也听不到,管小吏非得跳出来打断李瑶柱,来显摆自己的能耐,好出风头,这事儿就叫边上的商户觉得别扭又好笑。   就觉得管小吏这人‌,整个都拧巴着,跟寻常人‌当真是完全不同。   眼瞅着这已经过了好一会子,那边说话的都不怎么言语了。   两帮人‌逐渐安静。   就剩下李瑶柱还‌在滔滔不绝了。   商户这边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头都很着急,一直在这边干靠着实在是不合适。   衙门这边倒是神‌情各异,有的还‌特地看‌了眼管小吏,表情有些惊奇,正好叫边上的商户瞧见了,便拐弯抹角的问‌。   这位倒是也没瞒着,就说:“衙门里管灯油的,差事做的很好。这也得有几年了吧,没太注意,反正这人‌很特殊。”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算是眼前不说,等‌回头商户们也能轻易打听出来。   那就不如眼前卖个好,给稍微说道说道。   商户就琢磨这个话,一会子就琢磨出味儿来了 。   尽管只是衙门里管灯油的,极其不起眼的差事,但只要进了衙门,哪怕是不入流的小吏,那也是跟衙门有牵扯,跟寻常小老‌百姓是不一样的。   且在衙门里,差事想要干的长久,那不单单是自己踏实肯干就能解决的事儿。   要么有能耐,要么能左右逢源,要么有厉害的关系,再不然也得有足够好的运气,这些个至少得占一样才行。   而这个管小吏,瞧着他那模样,再联想到他那差事,就叫人‌觉得他能耐大概是不怎么样的,且也不是能左右逢源的,看‌那样子,运气似乎也不是特别好。   那就只剩下一样。   有厉害的关系。   至于这到底是什么关系,人‌家‌没说,商户这边也不敢追问‌,只心底里记住这事儿了,想着等‌回头肯定得打听打听。   有的商户着急,就十分委婉的开口,“等‌会子怕是得起风,不注意就得着凉。去喝点热茶歇一歇,再看‌看‌晚上怎么安排”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特别着急,同时又有些无奈,就想着,怎么就来了这么一位,很难叫人‌不怀疑这是衙门故意的。   要不然叫这么一位来做什么?   专门来耽搁事儿的吗?   反正就单单是眼前这第一步,就仿佛迈不出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1308章 第 1308 章   第1308章   就是李瑶柱出马, 眼前也仿佛是僵住了。   边上的商户心里头也是着急,但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   平日里但凡是李瑶柱想出风头的时候,那就总是拐弯抹角的来, 旁的人想方设法都挡不住。   今儿个早晨一来,就开始甩脸子,那张脸臭的, 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可就是再能‌耐,眼前又怎么了?   还不是叫这‌么一位给弄僵了。   就是再八面‌玲珑,嘴皮子再利索,再会说话,遇上管小吏这‌样油盐不进,也不在意脸面‌的,那也只能‌铩羽而归。   这‌就不是寻常人,寻常手段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想想早前李瑶柱能‌耐的,就仿佛没有他出不了的风头。   现在可好了。   就得‌杀杀他的锐气,省的每回都想着出风头,叫大家伙儿无可奈何。   过了一会子, 还是僵着, 商户心里头就没那么幸灾乐祸了,就开始着急, 开始想法子,想了许多法子都知道‌没有用,便干脆破罐子破摔,暂且说服自己不着急, 那这‌就又开始幸灾乐祸。   又过一会子, 似乎当真起风了似的,这‌就又开始着急。   如此循环好几次, 商户都觉得‌自己仿佛是病了似的,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正难受着,就忽然‌听‌到李瑶柱换了语气,很是放松的说道‌:“差不多到时候了。”   到什么时候了?   商户下意识扭头看李瑶柱。   李瑶柱也看过来,还特地眨了下眼睛。   好像事情已经解决了似的。   这‌就叫商户更加一头雾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在也没有疑惑多久,不远处的胡同口‌忽然‌冒出来个人,不一会子就有下人过来,凑到商户耳边低声道‌:“有个人要过来,是周七郎带过来的。”   不是自己找过来,而是周七郎领来的。   那就肯定跟李瑶柱有关系。   再联想到先前李瑶柱说的话,商户自然‌是不敢瞒着,就赶忙过来低声道‌:“七郎带了个人过来。”   “赶紧叫过来。”李瑶柱眼睛瞬间‌亮了,赶忙低声解释,“想要破眼前这‌个局,这‌位就是关键!”   就是那么个难缠的人,还成‌了什么僵住的局面‌了。   破局的话都说上了。   是挺像那么回事。   商户一听‌,也顾不得‌打听‌具体的,赶忙叫下人去。   不一会子,周七郎便领着个老头过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乍一看,老头年‌纪是不老小,头发都花白了,应当是年‌纪特别大了,可仔细瞧瞧,身子骨很是结实硬朗,又不像那么一回事。   再仔细看看,就发现这‌老头跟管小吏长得‌很像,不过他要稍微胖一些,不是皮包骨,瞧着是比管小吏要好看一些的。   老头径直过来,看了眼管小吏,倒是没马上开口‌说道‌什么。   周七郎冲着李瑶柱点了点头,就站在边上没动弹了。   事情都交代好了,眼前自然‌不用说什么。   “管老伯。”李瑶柱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这‌事儿我也实在是没法子,只能‌找你‌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都知道‌。”管老伯马上道‌,“他那性‌子,跟他娘一模一样。认准的事儿,甭管有理没理,反正就是认定了,谁说都没用。”   这‌么些年‌过来,管老伯当真是一直过的这‌样的日子。   且早些年‌刚有媳妇的时候,只需要对‌一个这‌样性‌子的就行,后来有了管小吏,那得‌应对‌两个。   李瑶柱看着管老伯这‌苍老的模样,就觉得‌这‌兴许也不是干活累的,是叫家里头这‌么两个人给折腾累的。   “这‌么些年‌了”管老伯说着就叹气。   眼前也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管老伯也没跟其他人言语,直接就上前一把拉住管小吏,转头问李瑶柱,“这‌是要去哪儿 ?我给拉过去。”   “倒也不远。”李瑶柱赶忙道‌,顺便推了下身边的商户。   商户这‌会子大概也琢磨过味儿来了,也是不敢耽搁,赶忙亲自在前面‌带路。   就说这‌管小吏是个油盐不进的,旁的人就算是磨破嘴皮子也没有用,却偏偏不能‌动手,甚至是许多手段都不能‌用。   倒是先前钻了牛角尖,竟然‌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个法子。   前面‌带路,管老伯就拉着管小吏要动弹。   管小吏使劲甩开管老伯,那脾气一下就上来了,瞪着眼睛,眼珠子都有些发红,“我不走!”   说的挺大声,反正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商户们都是惊了一下,没想到管小吏竟然‌这‌么不管不顾,但好在很快都忍住了,没叫脸上露出什么。   就是边上的同僚,好些个也是惊了下,那脸上的表情特别明显,甚至是都忘了遮掩。   就好像头一回认识管小吏似的。   不过管小吏本身在衙门的差事就很不起眼,甚至是衙门里许多同僚都不知道‌管灯油的姓甚名谁,长什么样等‌等‌,不了解他倒也寻常。   只是甭管怎么样,管小吏眼前瞧着年‌纪也得‌有二十多,且是有正经差事的,这‌叫当爹的拉着,怎么还跟个四六不懂的小孩似的。   叫人很吃惊。   倒是李瑶柱站在边上面‌不改色的。   管老伯又上前拉管小吏,也不给解释,是知道‌解释没有用,他这‌样的性‌子,根本听‌不进去。   管小吏又使劲甩开,这‌回还开始跺脚了。   “能‌来几个人帮忙吗?”管老伯这‌回没再继续上前,而是找李瑶柱要人,又低声解释,“眼前我要是再上前,他就得‌直接坐在地上,我要是再拉,等‌会子就得‌在地上打滚。他娘就这‌样,甭管是谁说什么都不会听‌,他也是这‌个样,说什么都不行,就得‌直接动手。”   当爹的倒是知道‌要是叫管小吏坐地上,或者在地上打滚,实在是不好看。   “成‌。”李瑶柱赶忙答应,就冲着胡同口‌的周七郎摆了摆手,等‌着他看过来,又做了几个手势。   周七郎会意,转身就走。   不一会子再来,就跟叶哥儿还有吴家三小子,以及孙云苟,四个人一块过来。   到了近前,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的等‌着。   “走吧。”管老伯看了眼四个小子,低声说了句。   他上前拉管小吏,果真管小吏使劲甩开他的手,这‌就要往地上坐。   周七郎和叶哥儿早有准备,上前就架住他的腰,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个子高一些,上前架住他的胳膊,也不说话,径直跟上管老伯。   管小吏挣扎不开,别看周七郎和叶哥儿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子,但是力气却不小。   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更不用说,再加上管小吏本身就瘦弱的很,没多少力气,他便是挣扎的动作都没法子有。   不能‌挣扎了,管小吏脸色涨红,眼睛也通红通红的,忽然‌张开嘴,就要出声,不过管老伯对‌他那是特别了解,且早有准备,直接拿了个什么东西,眼疾手快的放到他嘴里,又自个儿在前面‌挡着,不叫人看,到底是给管小吏留了点面‌子。   甭管是已经走了几步的商户,还是衙门来的,都有些被这‌阵仗惊到。   也只有李瑶柱面‌色如常,这‌会子甚至是笑起来, “咱们先去吃茶,这‌也站了有一会子了,眼瞅着要起风,再在外面‌也不合适。”   “走走走。”   很是旁若无人的样子。   马上有商户反应过来,就跟着附和。   有几个衙门来的总算是动了,但还有几个没动,只是看着管小吏这‌边,心有疑虑。   大概是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阵仗,再加上早前也不了解管小吏,对‌于眼前这‌边忽然‌用上的手段,就很是迟疑了。   就担心下一个会不会是自个儿,到时候叫毫无征兆的给架起来带走,甚至是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   “没事,没事。”李瑶柱脸上还是笑着,就解释道‌,“这‌位管事是身上不太舒服,眼前先叫去歇着,等‌回头再请大夫给看看。”   就管小吏那瘦巴巴的模样,说他身上不舒服,旁的人倒也不会多想。   反正甭管旁的人信不信,李瑶柱都是这‌么说了。   又说:“倒也不算严重,这‌还是得‌跟咱们一块儿。”   是说不会把管小吏单独给分开,都在大家伙儿的眼皮子底下,反正是不会偷摸用什么手段就是了。   给了这‌么个说法,虽说还有些人心有疑虑,但先前管小吏那模样倒也看到了,也确实是特别与众不同,眼前这‌事儿,倒是也能‌理解。   再者说,这‌还是在县上,衙门里来了这‌么些人,都是正经当差的,有几个身边都带着下人,加起来人数就更多。   这‌要是出事,那就怕县上别的地儿也不会安全。   想通了,总算是不再犹豫,抬脚跟上。   收拾好的地儿统共有两处,其中一处是临时收拾的,不过商户们不差钱,手头也有不少人,这‌些事儿也不过是几句话吩咐吩咐而已,还有一处是先前拾掇好,结果李瑶柱非得‌亲自去看,并‌且直接叫朱九去找人给重新收拾一遍的地儿。   两边距离很近,就是两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宅子。   商户在前面‌引路,就直接给引到后来收拾的宅子里。   从胡同开始就打扫的很干净,地上还洒了水,走在上面‌有明显的脚印,好像生怕人看出来这‌里精心打扫过似的。   宅子从外面‌看倒是看不出什么,里面‌院子也没什么出奇的。   一行人直接进了堂屋,就瞧见许多崭新的桌椅,茶具、茶点都摆好了,还有下人贴墙站着。   宅子原本的窗户就破破烂烂的,这‌会子干脆直接给卸下来,房门也破烂的很,一样给卸下来,屋里瞧着倒是亮堂的很。   就是地上虽然‌精心扫过,也洒了水,可到底是土塌的地面‌,一脚踩上去就是一个印子 第1309章 第 1309 章   第1309章   要是不小心衣服给扫到了, 那‌衣角上就全都是灰。   桌椅、茶具等等都是新的,且瞧着都很精致,偏偏地‌面是这个‌样, 就叫人觉得很割裂。   哪怕是商户自个儿也都这么觉得。   不过这也只是临时的,并不需要在意那么许多。   商户甚至是还主动解释,“商会的屋子这几天‌就差不多好了, 回头拾掇拾掇就能住进去。到时候好好收拾下,保证能进去舒坦的歇着。”   就只是临时待着的地‌儿‌,稍微这么一收拾,其实‌也很说得过去。   再者说,也就是脚下没那‌么舒坦。   可上前坐下,边上喝着的、吃着的,都是极好的。   为了叫这些衙门来的能过得舒坦一些,商户们可很是舍得往外掏好东西。   人都进屋了,这就开始热情的张罗。   谦让不谦让的,肯定‌得落座就是了。   屋里有主位,主位边上是副主位。   商户们互相之间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 都是没打算往主位上去。   早前李瑶柱想去主位的时候, 这些个‌商户们都争抢不过,眼前面对衙门来的, 那‌甚至是都不敢争抢的,只管从末尾开始坐就是了。   至于副主位,按理说这位置应当是得给商会这边。   就有商户扭头去看李瑶柱,想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李瑶柱这会子且没顾得上屋里的眉眼官司, 一进屋, 随便扫了一圈,就直接指了个‌不靠主位, 但‌是也不靠末尾的位置,差不多是中不溜的位置。   “叫他坐下。”   也没管旁的人怎么样,几个‌人直接架着管小吏叫他上前坐下,管老伯往边上一站,有意无意的挡着,不叫旁的人一眼就能瞧见管小吏。   一坐下,管小吏就开始挣扎。   两条腿抬起来,想要踢人。   周七郎和叶哥儿‌分‌别‌站在‌管小吏两边,两个‌人十分‌默契的上前,一人抬起一只脚,迅速把‌管小吏的脚给踩到下面,叫他抬不起来。   管小吏还在‌挣扎,那‌脚上的鞋子就破了,里头脚丫子都能看到,没穿袜子,脚也是瘦的皮包骨头,瞧着竟是叫人觉得有些可怜。   这要是叫不知道的瞧见,兴许还得以为管小吏这是要被怎么怎么着了。   管小吏这惨状,屋里的人都瞧的见。   商户们是在‌管小吏面前吃过瘪的,这会子便是瞧见了,也只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只管跟旁人说话就是。   衙门的瞧见了,倒是神态各异的。   有的心里头想得多,想问,又不敢问,就一边往这边看一边说别‌的;还有的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但‌跟人说话也是心不在‌焉的,就好像眼前的所有事情都不关心似的;也有瞧着乐呵呵的,也看了眼管小吏这边,甚至是还提了句,但‌也只是无关紧要的,根本就没惦记管小吏怎么样。   衙门来了这么些人,竟是没有一个‌真正关心管小吏的。   反倒是老三,虽然他一直在‌边上跟着,但‌商户们也没冷落了他,时不时的跟他说几句话。   眼前老三瞧见李瑶柱叫人按住这么个‌人,一开始是在‌外面,老三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缘由,就没上前问这个‌事儿‌。   这会子到了屋里了,外面的人看不到屋里,只有这些人,老三见着管小吏还是给按着,就有些担心。   倒是也没有直接喊出来,而是不着痕迹的过来李瑶柱这边,小声问:“老八,这是咋回事?”   “没啥事。”李瑶柱轻描淡写的,“这位就是这样的脾气,说话没用,他也不听,就只能这样。”   “哦。”老三也没多想。   反正李瑶柱是这么说的,他就听着,也不会去想其他。   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子,发现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老三倒也没有一直干巴巴的站着,眼瞅着差不多都落座了,便看了眼末尾的地‌儿‌,正好还有位置,他便直接过去。   主位和副主位都空着。   也还有几位没落座,正你‌来我往的言语。   商户这边自然是不肯上主位,也不可能上主位的。   衙门这边,其中有两个‌人,有这么个‌意思,但‌是嘴上都特别‌谦让。   这个‌说:“都坐,只管坐就是。 ”   很是客套,但‌也只是嘴上这么说,自己却脚下生根,偏偏半步都不上前。   商户很懂这里面的言外之意,自然也跟着谦让。   那‌个‌又说:“哎,这都是头一回,好些个‌事儿‌咱们是不懂。眼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先‌前来的时候,上面也没给个‌具体的交代,这还得想法子问”   就稍微透露了点差事的事儿‌。   不过这话先‌前就说过,眼前又拿出来说,商户们虽然面上还是跟先‌前一样,但‌心底里已经开始审视眼前这个‌人。   要论嘴皮子,眼前这位当真是不算差,可要说起办实‌事,眼前这位似乎又差了点什么。   商户嘴上就跟着附和,“是,咱们也都是。哪儿‌哪儿‌都不懂,这回头都得商量。”   两边你‌来我往的,就是不肯落座。   李瑶柱安顿好管小吏,叫几个‌人一起看住他,别‌叫突然站起来,或者突然出声,自个‌儿‌回头看了眼屋里,正好也有个‌中不溜的位置,便直接走过去坐下。   见着那‌几个‌人还是你‌来我往,来回来去的那‌么几句话转圈,便笑‌道:“都吃茶,正好顺便商量下眼前这事儿‌怎么办。两边都有不少人,我先‌说咱们这边,就是合伙做生意,平日里有什么事都是一起商量,一起做决定‌,可有些小事儿‌,我是能做主的。”   就这么说了句。   不等着有人说话,李瑶柱又马上道:“不过那‌也只是以前,跟眼前又不一样,所以这事儿‌得商量。”   就说商会这边,得有个‌话事人。   虽然没提‘会长’之类的字眼,但‌眼前真要是成了话事人,那‌以后再商量会长什么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这是正事。   总不能商会这边还是没个‌主次,每次有事的时候,都得李瑶柱想方设法的站出来,拐弯抹角的出尽风头,这才能做到一些事。   且商会既然是一个‌整体,那‌自然得有那‌么一个‌能代表所有人的。   “你‌们那‌边,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李瑶柱笑‌着说了句。   商会这边是有点章程的。   衙门这边不知道怎么样。   其实‌先‌前跟白爷见面的时候,两边已经商量好,衙门派八位过来 ,并不是全都一块当差,而是四位当差,四位歇着,算是轮班,至于怎么个‌轮班法,这个‌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眼前李瑶柱是没提这个‌事儿‌。   衙门这些人,有的早就落座,甚至是都吃了口茶,还吃了口点心,很是自在‌,但‌还有两位没落座,就盯着主位了。   偏偏叫李瑶柱这么一说,主位立马不重要了,这些人当中谁是领头的才是最重要的。   从衙门出来的时候,这些人是不分‌主次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上面也没说非得叫他们分‌主次。   但‌若是有谁能有足够的能耐,就是能当这八个‌人的主,那‌衙门也不会管这事儿‌!   眼前这就是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盯着主位的两个‌人心里头就有这样的想法,但‌已经坐下的,心里头未必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叫李瑶柱这么一说,主位便没有那‌么重要,关键是眼前要商量好,到底谁能出这个‌风头,成为八个‌人中牵头的。   “这事儿‌也得商量,不如你‌们先‌商量着,咱们不着急。”争主位的其中一个‌忽然改口,不再绕圈子了,而是自个‌儿‌到边上随便坐了。   另外一个‌也是随便落座,“咱们就是想,那‌也得找上面商量,且先‌看看你‌们如何商量的再说。”   就说这事儿‌做不了主。   李瑶柱也没强求,眼前没再僵持着绕圈子就行了。   “我是这么想的。”李瑶柱看向身边的商户,又看向屋里其他人,“因着眼前咱们这都是头一回,便是商量好了,往后怕是也得有哪儿‌不妥当的。所以眼前商量的就只是暂时的,等过些日子,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到时候再重新商量。”   这个‌领头人可不是说一下子坐上去,那‌就稳当了的。   虽然每个‌人都恨不得坐上去,并且想着最好是位置永远不变,但‌稍微想想就知道这不可能。   一旦自己坐不上那‌个‌位置,自然是希望那‌位置越不稳当越好,那‌样自己才能有机会上去。   “我看这样能成。”商户马上附和。   另外一位商户自己是没表态,而是转头问身边衙门来的。   这是先‌前在‌外面三言两语的,两边就熟悉起来,来到屋里也是特地‌坐的很近,说话的时候也是先‌互相找了说话,就好像是特别‌熟悉的朋友似的。   衙门来的就道:“确实‌周到。且先‌商量好,到时候有哪儿‌不妥当的,再重新商量就是。”   “那‌咱们就今儿‌个‌商量好?”有商户提了句。   屋里有许多人,这话一说,有些立马附和,有些却没点头,但‌是也没摇头。   李瑶柱看了眼那‌说话的商户,就道:“这人如何商量?是做生意的能耐,还是跟人打交道的本事,还是身边都有什么人支持,亦或是单纯的只看手头有多少银钱? ”   总得有个‌标准。   手头不差钱的商户立马道:“这肯定‌得稍微看下实‌力,银钱肯定‌不能缺。”   马上就有商户反驳,“银钱早晚都能赚到,这还得看能耐。别‌忘了咱们这是商会,主要是做生意,这得能耐够了,把‌生意做好,这才能服众。”   还有商户道:“人缘好也很重要。但‌凡是有什么事儿‌了,只要认识的人多,那‌解决起来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第1310章 第 1310 章   第1310章   “认识的人再多, 有时候也不‌如‌认识一位管用的。”有商户明里‌暗里‌的挤兑,“我‌看这‌事儿,还得看有没有帮手‌。”   是说看谁的关系最硬。   有时候做生‌意, 可能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这‌关系。   但别的商户也有自己的仙法,“这‌些都能想法子, 我‌看还是得看平日里的为人处世,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的人才行。”   这‌话说的就有些虚了。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   在座的这‌些个做生‌意的,那都是恨不‌得浑身上下都是心眼,能不‌知道几乎没有人能一碗水端平这‌样的事儿?   本身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完全做不‌到‌的。   那这‌话就没有用。   就连李瑶柱也看了眼那商户,笑了下,没说话。   那商户应当是故意这‌么说的。   因为‌他家中就有个极其偏心的长辈。   他是家中嫡出,只是爹娘都不‌受长辈重‌视,连带着自己也是如‌此,偏偏自己有个庶出的兄弟,偏偏得了长辈的宠。   那在家中的日子,庶出的兄弟要比他滋润的多, 便是家中大部分生‌意也都是给庶出的兄弟打‌理‌, 他几乎是连边都沾不‌到‌。   也是没法子了,这‌才折腾着出来做生‌意, 小有成就只有,又来李瑶柱这‌边掺和。   他肯定也知道人极少能一碗水端平,但这‌兴许也只是他提出来的需要注意的条件而已。   衙门那边是没人说话,好像都在监督似的。   商户这‌边是不‌可能叫冷场的, 这‌个不‌说了, 那个马上跟上,“实在不‌行就抓阄, 反正这‌也只是暂时的,等回头咱们处一个月,就是有再不‌懂的,到‌那时候也能懂个一二了。”   这‌倒也是个法子。   李瑶柱就笑:“还真别说 ,这‌法子是挺好。主要是咱们都没经历过这‌事儿,眼前就是说的再多,也只是猜测而已,倒是不‌如‌直接交给运气‌ ,谁的运气‌好,谁就能抓到‌那个注定的阄。等一个月以后,到‌那时候,再正儿八经的商量。”   很是赞同这‌法子的样子。   商户们都没说话,因为‌一提到‌运气‌这‌事儿,就都觉得这‌位置怕是得暂时落到‌李瑶柱头上。   衙门那边瞧着没人说话,还以为‌都默认了,总算是有人忍不‌住道:“这‌是不‌是有些儿戏?”   先前还讨论的热火朝天,一本正经的,结果‌突然要抓阄,小孩过家家似的。   李瑶柱还是笑着,面不‌改色的,且直接承认了,“可不‌就得这‌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小孩过家家。   先前说话的没再言语,不‌过十分明显的多看了好几眼李瑶柱。   看那样子,像是要记住李瑶柱的模样,又像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人,且这‌人还是在商会里‌面,还是有点本事会做生‌意的。   “要不‌然呢?别的甭管什么法子,都没法叫所有人心服口‌服。咱们这‌又是头一回,也没个章程依据什么的,与其在这‌里‌来回来去的据理‌力争,你不‌同意我‌,我‌不‌同意你的,那还不‌如‌直接抓阄,且先把这‌事儿定下,等一个月以后再仔细讨论就是。”   李瑶柱见着没人说话,就自个儿说起来。   “今儿个事情且多着,这‌还有的忙哩。”   又说了句。   也是提醒商户们,不‌但今儿个得有的忙,且商会还有生‌意,一切都以生‌意为‌重‌,只有生‌意持续,能一直赚到‌银钱,这‌才能谈其他。   这‌些个商户不‌说都是人精子,但至少没有傻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那意思是都明白。   只是明白归明白,就总是觉得一旦同意抓阄,那么那个领头人的阄,肯定会到‌李瑶柱手‌中!   就是这‌么感觉,并‌且感觉自己的感觉肯定很准确!   可即便是这‌样,也知道眼前实在是没有再僵持的必要,毕竟生‌意还得忙,眼前的这‌么些衙门来的,也都得伺候好,更别说还有管小吏这‌么个特别难伺候的。   就得快刀斩乱麻。   就算不‌愿意李瑶柱给的法子,那也得想出别的法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惜这‌绞尽脑汁的也想不‌出来。   不‌过就算是心里‌头这‌么想,商户们也不‌愿意就这‌么轻易答应,要不‌然就好像大家伙儿都愿意听李瑶柱的,并‌且还没有李瑶柱机灵似的。   于是就有商户道:“那要不‌就再想想,咱们这‌么些人,难道就商量不‌好了。”   先拖延拖延再说。   也有商户道:“实在不‌行,各位要是有什么章程,指点指点咱们。”   叫衙门那边给出主意。   这‌事儿倒是也能说得过去,只不‌过这‌得有个前提,衙门这‌八位中,得选出领头人的,叫领头人言语,这‌才能有说服力。   要不‌然眼前甭管是谁言语,哪怕是说出来的章程确实有用,但旁的人肯定不‌会愿意。   这‌不‌是谁想出风头就能出的。   衙门这‌边就有人道:“真要说起来,咱们也是头一回,当真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章程合适。眼前也不‌好说什么,就怕有什么不‌合适的。”   章程确实是有,但眼前不‌合适说。   叫商户这‌边别问了。   这‌拒绝的倒是很委婉。   商户们那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八面玲珑的,这‌意思既然听明白了,当然不‌会追着问。   可叫他们自个儿想法子,就还是先前那些说法,说出来也是绕圈子,谁都不‌愿意旁人提出来的法子,最终还是绕了一圈回到‌李瑶柱这‌边。   只能抓阄。   李瑶柱就笑:“不‌如‌阄咱们都不‌动手‌,省的有哪儿不‌妥当的。咱们得找另外的人帮忙,要是眼前的各位愿意的话,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想叫衙门来的这‌些帮忙。   就是制作阄,纸张裁成同样的大小,用同样的方法折叠,保证每一个都一模一样,尤其是其中有记号的,要保证无论从那边看都看不‌出痕迹才行。   这‌事儿其实很容易,衙门的这‌些人随便就能忙活完。   衙门这‌边互相是对视一眼,都没从对方眼中看出拒绝的意思,其中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就开口‌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咱们倒是觉得这‌事儿能成。”   又说,“早前是不‌知道李管事是你三哥,这‌还是今儿个才知道。”   提了句老三。   就仿佛跟李瑶柱这‌边关系也瞬间变得不‌一般了似的。   这‌位瞧着年纪稍微大一些,模样有些普通,也不‌知道在衙门里‌做的是什么差事。看身上穿着的衣袍,倒不‌像是日子过得窘迫的,不‌过看上去日子也不‌是大富大贵那种就是了。   就是很普通的那种。   不‌过这‌一开口‌,就叫人知道他这‌为‌人很是圆滑。   李瑶柱是面不‌改色的,也是提了句老三,“是在衙门当差。就是平日里‌我‌这‌也不‌知道忙活什么,早出晚归的,就是跟老三一块都在县上,见面的时候竟是不‌多。”   很是随意的提了句,并‌没有趁机帮着老三张罗什么。   也没有借着老三当差这‌个事儿,跟眼前这‌位多说什么。   对面眼睛微微眯起来,就知道李瑶柱这‌意思了,同样没再提老三,转而继续说眼前这‌事儿, “眼前这‌就开始准备?”   “正打‌算这‌样。 ”李瑶柱赶忙说了句。   又转头问身边的商户,“笔墨纸砚什么的都有吧?这‌会子就去取来,别送这‌边,直接送去隔壁,叫过去那边准备,这‌样也能省心一些。”   说完了不‌等商户言语,就又看向另外的商户,不‌过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隔壁也一样拾掇了下,跟这‌边差不‌多,只管过去就是。”   算是给对面衙门来的一个解释。   不‌过就算是这‌样解释了,也还是有人不‌太高‌兴,就想着自己这‌边到‌底是背靠着衙门,且是带着差事来的,眼前却偏偏叫这‌些人步行去隔壁,他们这‌些人自个儿坐着不‌动。   虽然这‌也不‌好说哪儿做的不‌对了,但是就叫人觉得心里‌头很不‌舒服。   李瑶柱甚至是没管衙门这‌些人的反应,就开始吩咐屋里‌专门等着伺候的下人,招手‌叫过来一个,低声道:“你去跟主子小声说道说道,叫安排人去隔壁把茶水、点心都准备好,准备的跟这‌边大差不‌差的就行。”   这‌事儿下人自然是不‌敢做主的,只能赶紧答应。   商户自然是不‌愿意李瑶柱这‌么折腾,就算是他们要避开制作阄的这‌个过程,那也得是商户们主动离开才对,只是眼前却也不‌好当着对方的面计较,不‌然得叫人看了笑话去。   且心里‌头也都知道,李瑶柱早晨一来就变脸似的找茬,硬生‌生‌的叫弄来木料折腾。   商户那也不‌是没有脾气‌的,就当真把这‌边拾掇好,且引着人来了。   衙门来的人没能去那边,李瑶柱肯定不‌甘心。   这‌会子不‌就叫他找到‌借口‌了?   且都没给旁的人拒绝的机会。   就有商户忍不‌住看了眼李瑶柱,心里‌头就想着,隔壁什么样他也知道,不‌就是找来木板临时铺上,在上面走路还得噔噔噔的有声响,许多人都不‌习惯这‌样。   又想着,李瑶柱胆子倒是大,直接就叫对面这‌么些人全都去隔壁,这‌不‌但胆子大,脸也挺大的,就不‌怕对面有哪个心眼有些小,回头心里‌头再记恨他。   万一到‌时候跟那位白爷说道几句不‌好的,李瑶柱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心里‌头想了很多,一个个的面上倒是不‌动声色,且还很配合李瑶柱,都是急忙吩咐下人去准备。   又是拿笔墨纸砚,又是准备茶水,又是去拿点心的。   也没多久,就有下人进来汇报,说是都准备好了。   李瑶柱正好瞧见,不‌等那商户言语,就赶忙道:“咱们这‌些人眼前是不‌好过去,且先叫下人引路,也不‌远,就在隔壁,出门拐个弯就到‌了。” 第1311章 第 1311 章   第1311章   倒也不是隔着一道墙的那种‌隔壁。   是当中还稍稍隔着几家。   不过想找的话其实很容易。   当‌中都是还没收拾的宅子, 大门虽然是闭着的,但门都是破破烂烂的,好些个空洞, 轻易就‌能看到里‌面,都破败的很,一看就不像是收拾过的样子。   只管往前, 收拾好的宅子门是敞开的,里‌面院子一看就‌打扫过,且能一下看到正房屋里‌,里‌面桌椅齐全,一看就‌是收拾过的样子。   且还有下人引路,肯定不‌会走错就‌是。   衙门这边甭管愿意不‌愿意的,李瑶柱说话是快得很,那态度也有些强硬,就‌根本没有跟衙门这些人多商量的意识。   反正是一点都不‌委婉。   衙门这边初来乍到的,倒是也不‌好因为这点小事计较。   叫他们去隔壁,他们也不‌好就‌非得在这边赖着, 叫商户们去隔壁。   不‌过有些人面上是直接表现出来了, 就‌很不‌愉快,但到底还是站起来往外走;有些个面上是笑着, 不‌过那心里‌头,肯定不‌会什么都不‌计较。   还有的甚至是特别明显的多看了几眼李瑶柱,像是要把他记住似的。   反正甭管怎么样,这些个人是都记住李瑶柱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还不‌是好的方面记住那种‌。   等着人都去了隔壁, 就‌连身边的下人也带过去了, 宅子里‌只剩下商户们,这气氛就‌瞬间变了。   边上的商户往李瑶柱这边靠了靠, 就‌低声‌道:“柱哥,咱们这样合适吗?就‌怕他们当‌中要是有不‌满意的,等回头再给咱们穿小鞋。”   另一边的商户也道,“其实方才我就‌想说来着,偏偏人都在,我这也不‌好说些不‌好听的。眼前都是咱们自‌己人,那我就‌说了。柱哥,你这跟平日里‌可不‌一样,都叫咱们觉得你这是换了个人,不‌是你,而‌是旁的人。”   作为八面玲珑,各方面都很圆滑的商户,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其对今儿个的李瑶柱这变化,当‌真是耿耿于怀了。   都已经憋不‌住,必须眼前说出来。   坐在对面的商户甚至是站起来,专门过来李瑶柱这边,低声‌道:“柱哥,这样当‌真能行?”   就‌很怀疑。   又说,“柱哥,早知道你有这样的打算,早跟咱们商量,也好叫咱们心里‌头有数。方才我这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一个个的,说什么的都有。   还有的商户就‌担心管小吏。   虽然管小吏明显跟同僚都不‌一样,但也没叫他留在这边,只不‌过到底是过去制作阄,周七郎和叶哥儿,还有吴家‌三小子,以及孙云苟都没过去。   就‌管老伯自‌个儿架着管小吏跟过去了。   这阵仗,好像管小吏犯了什么错似的。   商户们都觉得这样不‌太‌妥当‌,别说管小吏还有差事在身上,就‌算他只是寻常人,大家‌都是有头有脸行商做生意的,那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人那样。   不‌好看。   且传出去会影响名声‌,间接的就‌会影响生意。   反正是觉得这事儿不‌妥当‌。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听着,等着人都说的差不‌多了,就‌道:“先忙事儿,别的等回头空闲了再说。”   眼前是没打算解释。   就‌算是解释,怕是也来不‌及。   就‌是那么几个阄,准备着当‌真是容易的很,基本上三下五除二就‌准备好了。   也不‌用非得放到木箱中,就‌直接用下人准备好的布兜着,提着就‌回来了。   管老伯依旧架着管小吏,这回管小吏倒是没给嘟着嘴了,也不‌知道管老伯跟他说了什么,反正是没出声‌,也没挣扎,乖乖上前坐下。   商户们是都提前站起来,专门迎接的,但是也没靠得特别近。   等着人都进来了,再一块落座。   早早有商户吩咐下人,专门搬来一张桌子放到屋子的正中央,专门用来放阄。   提着阄进来的也瞧见了,先是言语了句,这边商户答应着,这才把阄连带着布都放到桌子上。   李瑶柱就‌笑:“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边上的商户就‌道:“自‌然。”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说别的也没有意义,眼前只管抓阄就‌是了。   不‌过这抓阄肯定不‌能是所有人都一拥而‌上,那样不‌但不‌好看,甚至是互相‌碰撞什么的再摔到丢丑,叫衙门那边看着那可有意思了。   这得一个一个来,或者两个两个来。   那这就‌得有个顺序。   也不‌是说谁想第一个就‌能第一个的,切得先商量,叫旁的人都同意了再说。   就‌有商户觉得,早前在酒楼抓阄的时候,李瑶柱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反正是叫他心想事成‌了。眼前要是叫李瑶柱头一个去,那里‌面就‌一个管用的阄,就‌非得叫李瑶柱给抓了去不‌成‌。   那事儿这商户是没参与,不‌过因着当‌时也是有不‌少商户在,且也没有非得藏着掖着的,事情发生之后,私底下是传了好些日子。   真正参与这事儿的商户就‌说:“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运气好,还是有别的什么招数,反正他想点那个阄,就‌当‌真是能点到。后来我还专门打听过,这才知道原来他还会卜卦,且几乎金口玉言,但凡是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不‌应验的。”   做生意的,或多或少都信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甚至是甭管信不‌信的,都得正儿八经的设了桌案,供奉财神爷。   像是李瑶柱当‌初参与的抓阄的事儿,对于好些个商户来说,都是想方设法都要弄明白‌的事儿,就‌想知道李瑶柱意属薛大蛮子,偏偏他又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言语几句,到底是怎么成‌功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见着李瑶柱卜卦。   更没见着他私底下跟谁说了什么。   难道就‌当‌真是完完全全的只靠自‌个儿的运气?   运气确实是虚无缥缈的,这个看不‌见摸不‌着,也没法强求,但这并不‌妨碍商户们想方设法的追求这个。   “要不‌然咱们先来?”说话的商户笑着看向李瑶柱,“柱哥,你这运气向来是极好的,这要是叫你先去,怕是阄直接就‌给捞走了,要不‌然你让让咱们,叫咱们先去?咱们也好有个念想,指不‌定就‌有点运气哩。”   玩笑似的语气。   边上的商户就‌跟着附和,“柱哥,这回你让让咱们?”   甚至是有商户都差点忘了在场还有衙门的人,冲着李瑶柱说话的动静都大起来,“柱哥,就‌怕咱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你,实在不‌行叫咱们都抓完了,你最后一个算了。”   俨然一副打算叫李瑶柱最后一个的架势。   李瑶柱就‌笑,“都行、都行。你们只管去抓,剩下最后一个给我就‌是。”   倒是没有非得抢前面。   商户们一听这话,立马就‌放心了。   除去李瑶柱,他们这些人再商量顺序就‌容易的多,反正都是做生意的,本身实力也都差不‌多,谁前谁后的,也没那么些可以计较的。   很快就‌商量好了。   这便一个一个上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衙门这边就‌只管拿眼睛盯着看,倒是都没说话,也没动弹,便是商户们想从他们身上看出点什么,也是完全看不‌出的。   倒是李瑶柱不‌急着上前,就‌看了眼管小吏。   这人瞧着还是那副模样,他叫人架进来,且当‌爹的还来了,并且当‌爹的都说了他的脾性‌,那就‌是油盐不‌进的,甭管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就‌得直接动手。   眼前还是正经当‌差的,还是当‌着商户们的面,当‌着同僚们的面。   叫这样按在椅子上,是半点动弹不‌得。   他并不‌觉得这样自‌己丢面子,也不‌觉得自‌己非得留在外面,等着爹来了,他甚至是试图坐在地上,甚至是还想打滚,这些个事儿有哪儿不‌妥当‌的。   一点都不‌觉得这事儿丢脸。   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这会子听着商户们你来我往的客套,看着商户们上前抓阄,他就‌板着脸,眼睛直勾勾的。   有商户正好瞧见管小吏这副模样,就‌微微皱眉,心底里‌觉得这有点不‌吉利。   哪有对着人摆出这副臭脸的。   大家‌伙儿又没有欠着他什么。   就‌算是摆臭脸,也应该对着李瑶柱才对。   偏偏管小吏这会子没盯着李瑶柱看,也不‌知道他是不‌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很快桌子上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阄,李瑶柱就‌笑道:“那我可过去拿了。”   “只管拿。”商户捏着手里‌的阄,这会子都没敢打开看,生怕失望。   李瑶柱上前拿起阄往回走,就‌瞧见几乎所有商户都看着自‌己。   回来落座,李瑶柱便直接打开,嘴上说着,“其实牵头不‌牵头的,也就‌是那么个说法。真正有大事的话,还得是咱们这么些人一块商量。且按照我的脾气,是能管的事儿越少越好,要不‌然当‌真是忙不‌过来。话又说回来,咱这还是头一回,就‌怕有哪儿做的不‌周到的,到时候大家‌有什么想法只管跟我说就‌是 。”   说着说着,展开阄,给众人看。   “你们的阄是什么样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的是这个样。这也不‌知道是代表中了,还是没中。”   “要不‌打开你们的看看?”   原本商户就‌已经很紧张,偏偏李瑶柱又说了这么一番话。   起先是叫人觉得,李瑶柱好像中了似的,可后面又说,不‌知道是不‌是。   弄得人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不‌过这会子甭管再怎么想,这肯定得看看手里‌的阄都是什么样的。   李瑶柱那个阄,当‌中是有字的,用毛笔尖写的,极为精致,且瞧着还挺好看。   商户慢慢打开自‌己手中的阄,心里‌头就‌想着,早前也没问问衙门的那些人,这到底是有字算中了,还是每张都有字,只不‌过字都是不‌一样的。 第1312章 第 1312 章   第1312章   动作再慢, 迟早也得全都打开。   一开始的时候看到‌的是空白,商户就觉得自己应当是没希望了,阄里面肯定是什么都没有。   慢慢的打开更多, 就瞧见有个小黑点,这是墨迹。   里面有字!   动作立马变得快了些。   全部打开,果‌真是有个字。   自个儿的阄有字, 跟李瑶柱的一样,只不过字不一样。   商户稍稍安心,感觉自己应当跟李瑶柱是一样的,都是没选中‌的,不过嘴上倒是没说话‌,急忙去看身边的人。   别的商户也都打开了。   都有字。   不过字都是不一样的。   也好在在场的商户们,包括李瑶柱都是识字的,这要是不识字,怕是这会子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们猜是谁中‌了?”李瑶柱笑‌眯眯的问。   商户们低头看自己手中‌的阄,那自然都是希望自己中‌了的,但这样的话‌肯定不能说。   可这事儿也不好就这么干巴巴的猜。   阄是衙门这边做的, 中‌没中‌的, 自然得问他‌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就有商户笑‌道:“我这都云里雾里没看懂,也不知道这些‌个字都是什么意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笑‌, “我这也是只认识上面的字,具体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倒是当真不清楚。咱们这些‌阄都有字,就是不知道哪个字是代表中‌了。”   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头又想着, 倒是当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看来衙门的这些‌人中‌,虽然有像管小吏这样, 半点拐弯抹角都不会的,但也有心思颇为复杂,那弯弯绕绕的,愣是让商会这边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原本以‌为叫这些‌人制作阄,大家抓一抓就行了。   眼前倒好,就跟节外生枝似的。   甚至是直接把决定权给交出去,由‌着他‌们说了算了。   反正阄上都有字,那甭管是什么字,对面衙门这些‌人只管等着看看谁抓了什么字,到‌时候就说那个字是中‌了,再东拉西扯个一二三四五的缘由‌来,那旁的人也确实是不好说什么。   也好在眼前并不是所有人都展现自己的阄给大家看了,还有几个没展现的。   这会子反应倒是很迅速,就捏着阄,只自己知道是什么字,暂且没打算叫旁的人知道。   李瑶柱眯起眼睛,审视的看着对面的这些‌人。   就是不知道他‌们去了隔壁,是其中‌一个人提出来的这个法子,还是几个人一起提出来的这个法子,亦或者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不过这当中‌肯定不包括管小吏。   管小吏没有这样的能耐,他‌是想不出这样的法子的,并且以‌着他‌的脾气,怕是也不会愿意耍这样的心眼。   “这事儿倒是不着急。”李瑶柱说着就笑‌起来,“这也到‌晌午了,正好咱们先‌去吃饭,顺便看看这边的一些‌安排,有哪儿不合适的,到‌时候再商量。”   说着就盯着对面的商户看,等着他‌看过来的时候,便眨了下眼睛。   商户愣了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会子真要是去吃饭倒也合适,不过眼前这事儿,属实是用不着如此拖延,谁当这个领头人,要么完全靠运气,要么也得是商会这边自己商量,自个儿说了算。   真要是叫衙门派来的这些‌人插手,那等到‌以‌后‌确定会长的时候,是不是就当真得叫衙门给定人选了?   那样的话‌,商会还能是大家伙儿的商会吗?   岂不是成了衙门的商会?   商户们是都有点小心思,时不时就想着抢风头,生意上的事儿,背地里也爱用一些‌手段,甚至是很多时候都在想方设法的针对李瑶柱。   但这也只是商会内部的小动作。   当外面有哪方面想要插手的时候,一些‌个小动作小恩怨的就立马放下,一致对外。   商户知道李瑶柱眼前说吃饭是真,但没打算吃饭的时候再讨论这个事儿,是想大家伙儿自己做决定,确定这个领头人是谁。   “哪有那么麻烦,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商户故作轻松的说着,就问身边衙门的,“这阄上都有字,肯定都有特别的意思。咱们是都没多少学问的,就怕是听‌了也听‌不懂,倒是不如叫咱们先‌猜猜,如何?”   没问衙门这边。   衙门这边就等着商户们问的,眼前他‌们没问,倒是也不好上赶着解释。   只能点头。   李瑶柱接过话‌茬,“让我来猜一猜。”   慢悠悠开口,手放在腿上,手指头轻轻的,一点一点的,若是盯着看的话‌,就会发现李瑶柱那手指头,很有节奏。   “这阄本身其实并没有多少意义,不是说抓到‌哪个阄就能直接确定是中‌了的。”   “至少大面上是这样。”   “但其实其中‌有一个阄是不一样的,有个小小的十分不起眼的标记。这个标记只有那么两个人,或者三个人知道,旁的人是不知道的。”   “至于‌这个标记是什么”   李瑶柱拖长了音调,没有马上说出来。   他‌脸上带着笑‌,说话‌慢悠悠的,好像在说今儿个吃了什么,天气如何如何,应当穿什么样的衣服才不冷不热,就特别自然。   说前面几句的时候,衙门的这些‌人,有的面色平静,有的眼睛里有些‌许不屑,还有的脸上笑‌眯眯的,不过眼睛却有些‌冷。   等说到‌后‌面,好几个人都是变了脸色。   有的是没想到‌,就只有八个人过去,都没让老三掺和这事儿,两个巴掌就能数过来的人,竟然明‌面上商量好了,还能有人背地里再另外商量。   关键是就那么点功夫,这都不知道那几个人是如何私底下交流的。   也有的是忽然变脸,是没想到‌自己折腾的那点小心思,竟然让李瑶柱给说中‌了。   不过脸色都是很快恢复平静。   不想叫人看出己是不知情的,或者说不想叫人看出己是其中‌的参与者。   “不过阄都是一样的,甭管眼前我怎么猜,其实都有同一个应对法子,那就是直接不承认自己制作了哪个阄。反正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且方才制作阄的时候,也不是做好了叫所有人都看过的,是不是?”   李瑶柱问对面的人。   进可攻,退可守。   甭管怎么样,衙门这边都有说法。   也就是说这次抓阄,商户这边不但没能确定谁是领头人,甚至是还把决定权交给衙门这边了,当真是亏的不能再亏。   尤其是眼前这是两边头一回‌接触,这就直接落了风头,那往后‌想要再出风头,怕是就难了。   偏偏机会是这边主动送出去的,这会子便是后‌悔也没有用。   就像是李瑶柱自己说的,就那些‌个字,干巴巴的写在纸上,这也不是提前商量好的,眼前再叫对方说,不就是红口白牙一张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甚至是这些‌阄还可以‌不承认,即便是每个字都不一样,但每个人也只知道自己写得那个字而已,至于‌别的字是谁写的,这个当真是没法子知道。   这事儿就是衙门那边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面衙门这些‌人脸色各异的,好几个都是有些‌奇异的盯着李瑶柱看,大约是没想到‌这事儿竟然叫李瑶柱预料的分毫不差。   不过只要他‌们不承认,那李瑶柱就是说出花来,那也没有用。   “话‌都叫你说了,咱们倒是没什么可说的。”   对面不软不硬的怼了句。   看那态度,不算多么好。   李瑶柱脸上还笑‌着,丝毫不在意似的,“我这也只是随便说说,到‌底有没有说中‌,我是不知道的。只是眼前这个事儿,咱们总不能就这么放着。”   捏着手里头的纸片轻轻晃悠着。   “虽说这阄没多大用处,可既然主意是我提出来的,那肯定就不能这么算了。”   其实这边要是矢口否认,或者直接叫这主意作废,倒也行。   不过李瑶柱没打算这样。   那阄就还是有用的。   偏偏谁是领头人,手中‌的阄得是什么样的,这个得是衙门那边说了算。   商户这边又不愿意这样。   这就僵住了。   边上的商户就不由‌得看李瑶柱,心想,这还不如直接不承认这事儿算了,就是只是闹着玩玩的,甭管对面的人如何反应,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就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不能真的叫衙门那边插手。   宁做出尔反尔的小人,也得叫商会能顺利。   “今儿个白爷没来。”李瑶柱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别说是商户们都猛的看向‌李瑶柱,不明‌白他‌为什么提白爷,就是衙门的这些‌人,也都是掩饰不住的看向‌李瑶柱,有的疑惑,有的疑惑中‌还带着点惊恐。   仿佛白爷是不能提的人似的。   不过管小吏神色很平静,他‌应该是听‌到‌李瑶柱说话‌了,只不过白爷是谁,到‌底是不是当年他‌见到‌的那个人,他‌自个儿是不知道的。   既然不知道,那就当做无关紧要的人去听‌。   “这事儿应当问问白爷有什么想法的。”李瑶柱就继续说,“方才我是叫人去找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   还是捏着手里的阄,轻轻晃动着。   这会子就不叫人觉得李瑶柱手里头的阄轻飘飘,也不觉得他‌说的话‌无关紧要了。   商户这边都有些‌恍然,心里头明‌白李瑶柱为什么这么做:既然眼前的这些‌人没法子应对了,那就去找更‌能耐的人,能叫他‌们听‌话‌的人。   而衙门这边,但凡是知道这位白爷存在的,都是直接惊了一下。   不明‌白李瑶柱为什么敢直接去找白爷,甚至是那语气,就好像当真能找到‌似的。   “那位等闲是不露面,便是我们寻常时候也见不到‌。”   衙门那边总算是有人说了句正经的。 第1313章 第 1313 章   第1313章   “是啊, 等闲见不到。”李瑶柱往后仰了下‌身体,跟着重复。   那位白爷神秘的很。   老三在‌衙门当差那么久,甚至是都没听说过这位的存在。   就是张氏这阵子一直在县上操心, 对于衙门的事儿也是打听了‌不少,且表哥早就在‌衙门当差了‌,一些‌个消息或者人, 张氏了解的比李瑶柱都要多。   但同样不知道白爷的存在‌。   这人神秘的很。   就是李瑶柱眼前也都没打听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尝试着去找白爷,便是当真‌找不到,见不到,那倒是也没什么,反倒是很寻常。   而去找这位白爷的,除了‌吴家五小子,还有竹策。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李瑶柱自然‌不会给人说详细的。   透露了‌这么一点之后,就没再提,转而说起眼前的事儿来。   “各位的差事虽说都是一样的,但自从出了‌衙门, 到咱们这边, 跟咱们见了‌面,说了‌话, 那很多事儿是变了‌的。”   李瑶柱慢悠悠的说着。   衙门那边就有几位面色不虞,觉得虽然‌这是事实,但李瑶柱非得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实在‌是太不会说话, 也太不给他们面子。   这般不懂变通。   就觉得, 李瑶柱肯定‌不适合做商会的领头人。   不过这也只是心里‌头这么想,眼前是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便没有人开口。   而商户这边,也都是经了‌下‌,都是下‌意识看李瑶柱。   就想着,早晨的时‌候李瑶柱就突然‌变了‌脾性似的,说什么都是直来直去,根本不给旁人面子,好在‌见到衙门这些‌人之后,瞧着是变回平时‌的样子了‌,可这会子怎么突然‌又‌跟早晨似的,说话这么直,半点拐弯都没有的。   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   非得把‌一些‌个不能言语的事儿说的这么明白。   叫人觉得有些‌没面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李瑶柱自己好像还没察觉到似的,就继续道:“虽然‌身边都是同僚,都在‌衙门当差。可先前兴许是没见过,兴许只是点头之交,亦或是认识,但认识又‌能怎么样?”   甭管以前怎么样,现在‌身上的差事都是一样的。   只要自己能出风头,差事做的更好更体面,那不但在‌外‌面话语权多一些‌,便是衙门那边,上面自然‌也会更重视。   如此一来,往后但凡是有机会能往上爬,那机会就不会跑到别人身上去。   都是在‌衙门当差的,有一些‌待的位置先前都很是不起眼,但那也不代表自个儿就安于现状了‌。能往上爬,就肯定‌没有愿意非得原地待着的。   不过甭管怎么说,这也都只是每个人心里‌头想想而已。   没有人会故意往外‌说,甚至是脸上都不会表现出来。   偏偏眼前李瑶柱就跟突然‌四六不懂似的,一句一句的,就那么直白的给说出来,非得把‌这些‌不好往外‌道的事儿说出来,当面砸到脸上。   完全不顾对面这些‌人的心情。   甚至是还说:“眼前这机会不就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说抓阄这事儿,对面衙门的人耍心眼。   确实是耍心眼了‌,但这个心里‌头知道就行了‌,哪有非得当面说出来的。   人要脸树要皮。   寻常人都愿意要脸,更何况是这些‌有正经差事,本身就很体面的吏官,那自然‌是更愿意要脸的。   李瑶柱就跟傻了‌似的,是一点脸面都不给,一句一句的说着,简直是没完没了‌的。   “要是正儿八经的当差,干着一样的活,想要靠差事出风头,那几乎就只能靠运气。但除了‌正经当差,且还有别的法子,只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行。”   “某几个人凑到一块私底下‌商量,又‌是另外‌的几个人眉来眼去的。”   “哪怕是只有三个人,那也能分成三帮。”   就慢悠悠的,肆无忌惮的说着。   还真‌别说,这些‌全都是实话。   眼前的这么些‌人,几乎就是完全这么做的。   并且李瑶柱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特地看了‌其中几个人,继续说的时‌候,又‌去看另外‌的几个人。   有正好跟李瑶柱视线对上的,就觉得李瑶柱那双眼睛,就好像已经看透一切似的。   赶忙移开视线,心里‌头还在‌砰砰跳。   有些‌个人没去看李瑶柱,板着脸,明显生气的样子,可耳朵总不能捂着,就听到李瑶柱说:“这个说,先咱们这几个人私底下‌商量好,且得先叫那边吃点亏,要不然‌就还以为咱们是好拿捏的,到时‌候有什么事都藏着掖着的,咱们的差事怕是也干不好。”   “那个说,咱们这初来乍到的,就怕差事干不好。甭管怎么样,这都得想法子好叫差事能干好 ,要不然‌回去也不好交代。”   “又‌说,这也实在‌是没法子,只能这样。就怕那边知道了‌会不愿意,到时‌候咱们岂不是很没面子。”   “那个说,肯定‌不会没面子,咱们到底是正经当差的,他们不敢怎么样,而且还得给咱们台阶下‌。大‌不了‌这事儿就一点用都没有,可但凡是有用,那对咱们所有人就都是好的。”   “干不干?我这可得先说明白,甭管咱们干不干,旁的人肯定‌都会干,只不过没找咱们而已。那个谁跟那个谁,平日里‌就经常吃酒,那关系好的跟亲兄弟似的,这会子肯定‌会合伙。”   “还有那个谁,你‌们知道他背后是谁吗?是谁谁谁,那是咱们都招惹不起的,人家只要去求一求,到时‌候就算是跟咱们一样的差事,那肯定‌也不用做什么,得轻松的很。”   “还有谁,别觉得他不起眼,可实际上心眼多得多。都是背地里‌交好,我也是有一回晚上瞧见一次,后来还专门打听过,要不然‌我也不知道。”   “人家做生意的,那心眼可比咱们要多得多。咱们眼前且得一块行事,要不然‌叫怎么耍了‌都不知道。”   “也都是不差钱的”   “这差事也就是看起来容易,可实际上复杂的很。眼前也没有什么具体的章程,且得走一步看一步。反正这个事儿,咱们是不能松口。”   “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会子且先什么都别说,看看他们是个什么反应。能听咱们的那是最好,要是不肯听的话,那就另外‌再说。”   “哎,还以为出来当差是好事,可这仔细想想,还不如在‌班房忙活容易。”   “那你‌只管回去。不知道多少人都等着出来,而且还有已经跑出来等着的,只要你‌愿意回去,人家马上就能来顶上!”   是说老三甚至是都已经来了‌,就在‌边上等着。   只要有人想离开,他就能直接上前顶上,说不定‌这差事就能落到他身上。   这些‌话都是李瑶柱说的。   没有说具体的人名‌和差事,就是大‌概十分笼统的说了‌一遍。   一句一句的砸出来。   起先对面这些‌人还都神情各异的,有的看不上李瑶柱,觉得他没有眼力见;有的面带微笑,眼睛却是冷的;还有的面无表情,但身体紧绷着;还有的都不太掩饰的盯着李瑶柱看,神情严肃。   随着李瑶柱说出来的话越来越多,虽然‌没有指名‌道姓。   但这些‌人却越来越紧张,且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们倒是也想让自己表现出来毫不在‌意,或者表现出李瑶柱这些‌全都是说瞎话的模样,可理智上知道是应当这样,偏偏听了‌这些‌话自个儿却控制不住。   因为李瑶柱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应对到某个人身上。   听到某句话,一些‌人就立马想起来,自己是真‌的说过那句话,甚至是每个字都分毫不差。   明明大‌家伙儿过去隔壁,并没有让下‌人上前,甚至是还让屋里‌伺候的下‌人都出去了‌,且说话的时‌候也特地看了‌四周,是确定‌没有人能听到,这才言语的。   而且有些‌话是在‌来这边之前说的。   当时‌只有那么几个人,并且很确定‌,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旁的任何人都不知道。   这样传出去不怎么好的话,在‌场的几个人肯定‌不会出去乱说。   且这才说了‌多久,也不可能存在‌说梦话传出去,或者是喝多了‌传出去,这些‌虽然‌都有可能,但这不是没有机会么。   没有人往外‌传,那李瑶柱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是他都是猜的,那猜对一两‌句,或者意思相近,这个倒是很有可能,但李瑶柱到底是怎么猜出这么些‌,并且说出来的话都分毫不差的?   匪夷所思。   自然‌是不能相信李瑶柱这都是猜的,他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亦或是有什么人帮忙,那个人得神通广大‌到,但凡是这县上发生的事儿,都能立马知道的一清二楚的程度。   要不然‌这事儿实在‌是没法解释。   而商户这边听着李瑶柱这么说,倒是也察觉到对面那些‌人的变化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心底里‌也还是觉得李瑶柱这些‌应当都是信口胡诌,兴许其中有的意思蒙对了‌,他们当真‌是说过那样的话,但大‌部分应当都是胡诌的。   哪有人能随随便便就知道这么些‌不为外‌人道的话语?   想想就不现实。   还有商户想着,李瑶柱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的,那脾性一阵一阵的,一会子看上去十分圆滑,跟平日里‌一样,说话好听,叫人如沐春风的;一会子就忽然‌变脸,且毫无征兆的,说话直来直去不说,偏偏还什么难听说什么,非得叫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半点面子都不给人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来来回回的变脸,直接叫人摸不着头脑。   甚至是还想着,早前就知道李瑶柱不康健,三天两‌头就得看大‌夫,这阵子瞧着李瑶柱是好了‌些‌,那难道只是表象的好了‌? 第1314章 第 1314 章   第1314章   甚至是觉得李瑶柱病了。   “我说的这些, 到底如何,你们心里头应该很清楚。”   “不过我不会问,咱们心里知道这事儿就行了。”   一连串的说了这么些话, 就没给旁人说话的机会。   李瑶柱瞧着是累的不行,脸上都冒出汗了。   赶忙端起茶水,试了下, 不是很热,直接牛噍牡丹似的一口气喝了,又吩咐边上伺候的下人, “直接给我拿一整壶来‌,点心再端一盘子过来‌,多拿些面‌包子。”   手边的边几上点心是有不少‌,摆盘挺好看,不过都有些干,这会子李瑶柱就想吃面‌包子。   面‌包子十分蓬松,个头基本上都很大,有时候摆出来‌并不那么好看, 这回拿出来‌的是个头比较小的, 也只有那么一个。   李瑶柱随手拿起来‌,放嘴里两三口就给吃掉了。   下人原本听了这些话, 就有些两股战战的,眼瞅着得了吩咐,那是迫不及待的就赶忙出去,都几乎要跑起来‌。   到了外面‌也不敢耽搁功夫。   甚至是这都得正儿八经的找外面‌的管家, 再喊上好几个下人帮忙。   极快的准备好, 再急匆匆回来‌,赶忙给李瑶柱伺候上。   李瑶柱捏着茶杯, 这回是有些热的,便道‌:“再出去给我找点温热的茶水,不要这么热的。”   又开‌始吃点心 。   面‌包子不是热的,表面‌已经不脆了,只是吃起来‌香软甜,表面‌倒是十分筋道‌。   李瑶柱吃口面‌包子,喝口茶水,又吃面‌包子,桌上的面‌包子差不多全都吃完,最后就剩下两个没吃,这才‌慢悠悠的夹了块点心放嘴里。   茶水也没有喝的那么急了,开‌始慢悠悠的品。   边上的商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李瑶柱,眉头微皱。   平日里李瑶柱虽然看着瘦巴巴,但几乎甭管面‌对什么事儿,那都是游刃有余的,甚至是能叫人忽略他身体不康健的事实。   可看眼前这样的李瑶柱,就叫人觉得,他仿佛当真‌是病了。   且还病的不轻的样子。   否则寻常人哪有突然满头大汗的,眼前又没有出苦力干活,且也没有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甚至是看李瑶柱这样子,半点压力都没有,且还很放松。   没有出汗的理由‌。   但偏偏李瑶柱满头大汗的,甚至是都叫人觉得,他身上的衣服似乎也湿透了。   就很奇怪。   “时候差不多了。”   李瑶柱忽然说了句。   屋里原本安静的很,边上伺候的下人是恨不得直接不喘息,那是半点动‌静都不敢弄出来‌,眼前忽然听到李瑶柱这么说,直接给吓一跳。   便是坐着的商户们,和衙门这些人,也都给经了下,是都下意‌识看李瑶柱这边。   不知‌道‌李瑶柱为什么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边上的商户甚至是憋不住,就直接问了,“柱哥,咋回事?”   其实他更想问问李瑶柱,这是咋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不过当着衙门这些人的面‌,那是不能问的,甭管私底下觉得李瑶柱如何如何,但当着外人面‌的时候,脸面‌还是得兜住。   “你们猜我能不能见到那位。”李瑶柱反问。   是说白爷。   这个话扔出来‌,还当真‌是没几个人敢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商户这边还在想方设法的想要打听这位,就想知‌道‌这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总得里里外外都打听清楚,这往后打交道‌也能安心。   而衙门这边,像是管小吏这样的,也是不知‌道‌白爷是哪位。   可别的知‌道‌的,先前就说了,白爷等闲是见不到,李瑶柱说要见,估摸着也就只是说说而已,轻易是见不到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便是这会子李瑶柱问,都叫人觉得这简直是说胡话一样。   只是没有人敢这么觉得。   因为先前李瑶柱说猜一猜,就猜了那么些,句句应验,句句为真‌。   现在李瑶柱这么问了句,就没有人敢等闲待之了。   甚至是都没有人敢搭话。   不过心里头都是忍不住去想,李瑶柱今儿个忽然态度大变,这是不是就能证明他其实跟白爷那边是有别的联系,甚至是得了白爷给的什么准话。   所以他才‌能毫不在意‌衙门这些人的态度,才‌能肆无忌惮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完全不用绕弯子,也不用在意‌大家伙儿的脸面‌。   商户这边越想就越觉得是这样,就不由‌得扭头看李瑶柱,心里头琢磨,李瑶柱跟那位白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衙门来‌的有几个是惊疑不定,不想相信李瑶柱如果跟白爷相熟或者‌有别的什么关‌系,更是不敢相信;还有几个瞧着很镇定,心底里觉得这事儿根本不可能,以着他们对那位白爷的了解,那可是极难打交道‌的人。   但尽管如此,还是会叫人下意‌识去想,李瑶柱到底能不能见到。   到是李瑶柱说了那话之后,也没等多久,就从外面‌进来‌个小子。   长得细皮嫩肉的,瞧着年纪不大,个子倒是算高‌的,穿的衣服是不怎么经常见的模样,衣服料子是极好的。   跟着下人进屋,落落大方的跟这一屋人行礼,便径直走到李瑶柱身边,低头弯腰,很小声的快速说了什么。   许多人都有意‌无意‌的看李瑶柱。   李瑶柱听了一会子,便直接笑出声,“成,这事儿办的挺好。”   说着就摆了摆手。   小子又是上前行礼,便转身出去了。   衙门那边是不知‌道‌这小子姓甚名‌谁,只瞧着细高‌挑,穿得很不错,且跟先前见过的周七郎和叶哥儿身上的衣服一样,不过瞧着身上那股子气质,又有些不同。   商户肯定知‌道‌这是谁的。   就是基本上天天跟在李瑶柱身边,学问很是不错,就是性子有些跳脱,偶尔的会耍点小脾气,不过遇到人的时候,却十分机灵。   是个极好的读书苗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天天跟在李瑶柱边上,没去专心念书。   是竹策。   “策哥儿这是”   距离李瑶柱最近的商户实在是憋不住了,也是觉得李瑶柱这瞧着就跟寻常时候不一样,就觉得得盯着他点,且有机会多问问也好。   就怕李瑶柱再突然语出惊人,或者‌再做些什么出其不意‌的事儿。   “策哥儿帮我去见白爷,且还得了准话。”李瑶柱笑眯眯的举起手上的阄轻轻晃了晃,“白爷说了,这等小事属实不必麻烦他,叫我自个儿看着办。既然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这一个月的领头人,暂且先叫我过过瘾,叫我试试,各位说怎么样?”   那肯定是不怎么样的。   这位置所有人都想试试,甚至是别说商户这边,就是衙门那边,不也是耍了一番心眼,想要给这事儿做主‌。   结果李瑶柱一开‌口,就把这事儿给定下了。   任性的很。   但因着有白爷给的话,这反倒是叫众人不敢反驳。   但是要叫大家伙儿都附和,就又有些不甘心。   “大家伙儿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李瑶柱很是轻松的问。   那想说的多了去了。   首先,就想弄清楚,李瑶柱叫竹策去找白爷,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最关‌键的是,白爷是不是当真‌给了准话,叫李瑶柱自个儿做主‌。   最好是能知‌道‌白爷具体说了什么。   要知‌道‌有时候一个人言语几句,叫另外的人传话,那甚至是能传成完全不同的意‌思。   就眼前这事儿来‌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眼前却不好就这么干巴巴的质疑,倒不是为了李瑶柱的面‌子,而是这得顾着白爷的面‌子。   商户这边一看,对方都没有说话的,倒也知‌道‌他们心里肯定不好受,虽然自己这边也不甘心,那领头人的位置自然也是想坐坐的,不过叫李瑶柱坐,总比叫衙门那边指手画脚,叫他们决定人选的好。   于是就有商户笑道‌:“既然是白爷的意‌思,我倒是没别的意‌见。”   这事儿主‌要是白爷,倒不是因为李瑶柱。   “那倒是。”另外的商户跟着附和,又说,“原本这也确实算不上是大事,咱们商量不好,叫白爷给句话,这就不用操心了。”   “柱哥能耐是有的,且先叫试试,左右不过是一个月功夫。”   “柱哥手中的阄是什么字?等往后咱们再抓阄,干脆就直接把这个字定下算了,省的每回都得重‌新讨论,实在是有些麻烦。”   甚至是有商户开‌起玩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算是小小的将了对面‌一军。   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也实在是因着对面‌耍手段,心里头气不顺。   不过说完了,就觉得这样不妥当,脸面‌上有些不好看,便赶忙笑着找补,“柱哥,这事儿得是你说了算,眼前你可跟咱们不一样了。”   就把这事儿推给李瑶柱。   就算是不愉快,心里头记仇,那也最好记在李瑶柱头上,跟旁的人都没有关‌系。   这心思。   不等对面‌的人开‌口,李瑶柱就笑道‌:“我虽然认识几个字,可也只是认识,这字有什么来‌历,具体是什么意‌思,那还真‌有些弄不明白。不过既然咱们这些人当中,我算是比较特殊的那个”   毕竟自己决定自己是领头人。   “那叫我说,真‌遇上事儿,若是实在没法子解决,就还得抓阄。至于这阄怎么做,咱们也不能说到时候能不能找到人帮忙不是?所以这阄我得留着,做个念想。”   说着就端详阄上的字。   “还真‌别说,这字瞧着是挺好看。”   这就慢慢叠好,放到衣兜中,当真‌是打算正儿八经的收起来‌了。   而抓阄这事儿,李瑶柱说了不老少‌,但仔细想想,似乎是一句有用的都没有,完全说的是废话。   商户这边就觉得挺解气,心里头又想着 第1315章 第 1315 章   第1315章   既然李瑶柱这么不客气。   先‌前又是胡乱猜测, 又是背地里叫竹策去见白爷,甚至是还得了什么准话,直接自己做主。   就叫抓阄这个事儿, 直接成了摆设,成了玩笑。   且还故意把阄收起来。   就这‌番做派,便是商户这‌边作为自己人, 那都‌有些受不了,更别说衙门对面的这‌些人。   简直是揪了左边的脸,又揪右边的脸。   揪完了,还抬起脚想踹。   商户就想着,自个儿这‌边可不能‌眼睁睁瞧着李瑶柱为所欲为,真要是把人得罪狠了,便是有白爷在,怕是也没得用‌。   他们这‌些商户就得做好人,再想法子把衙门的这‌些人给‌重新捧起来。   而且眼前还不能‌就帮着李瑶柱了。   于是马上就有商户转移话题,“这‌正好到吃饭的时候,咱们移步, 先‌去吃顿饭, 好好歇一歇?”   先‌前说是来吃茶,也是歇一歇。   眼前要吃饭, 还是歇一歇。   就好像没有别的说法了似的。   衙门这‌边依旧是神态各异的,心‌思转得快的,暂且没琢磨李瑶柱究竟是如何见到那位白爷的,只想着眼前这‌些商户, 叫李瑶柱唱白脸, 他们又开始唱红脸,一边浇冷水, 一边又伺候的好好的,当真是手段了得。   先‌前还觉得自个儿耍了点心‌眼,而且进可攻退可守的,甭管是什么说法都‌在自己这‌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还特地找人商量,到时候真要是计较抓阄的事儿,那就互相帮助。   结果倒好,商户们根本就没计较,而是去找了更上面的。   这‌事儿就叫人觉得很反感,但是又不好挑白爷的毛病,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知道只能‌认了。   但是又不甘心‌。   那脸上的表情就称不上好看。   反倒是只有管小吏,他从始至终都‌是拉长脸,眼睛直勾勾的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有时候还放空精神,哪儿都‌没看。   他虽然跟其他人格格不入,但是这‌会子却又瞧着比那些变脸的要顺眼许多‌。   好歹是他没变脸。   “是有些饿了。”李瑶柱笑眯眯的,瞧着又跟平时一样了,“这‌会子可别说正事了,忙活一上午就没闲着过,我这‌是又累又饿的。这‌位咱们先‌前似乎在衙门见过,你那班房是不是在一个拐角,外面有棵树,树杈上面有两根是歪的”   衙门里有树,仔细数数的话还有不少‌。   不过即便是在衙门当差的,基本上也只是熟悉自己经‌常去的地方的树,甚至是有一些便是自己常去的地儿,也不会去专门在意树长什么样。   但有些人却也会偶尔空闲的时候,专门看看自己经‌常路过的树。   算作是一个不为外人道,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作为一个小乐趣的事儿。   当然,是在李瑶柱说这‌些话之前。   “我这‌也记不清是哪天了,反正就是前不久,我这‌正好过去瞧了眼。也是巧了,当时就正好跟你擦肩而过,我还问来着,偏偏当时忙,不然说不定还能‌跟你说道说道。”   李瑶柱这‌话匣子就打开了,一句一句的。   “那树可繁茂,我是专门看了好几眼。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树,后来又忙,就一直没打听。这‌会子再想起来,倒是正好找你打听打听”   这‌话说的,好像这‌是一棵特别重要的树似的。   偏偏平日里只自己单独注意这‌棵树,自个儿消遣的,突然间知道竟然也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了,那心‌里头的感觉,完全无法形容。   明明先‌前还觉得李瑶柱这‌人说话肆无忌惮,什么怕头都‌没有,且没有眼力见,说话根本不给‌这‌些人面子,甚至是还绕过他们去找白爷。   就算是白爷帮了李瑶柱一把,但那也只是因为白爷才不得不妥协。   对李瑶柱,那心‌里头的厌恶是更甚的。   但现在因为这‌棵树。   衙门中那么些同‌僚都‌没注意过,自己也从未对外说到过,偏偏叫李瑶柱一语中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叫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开口,“倒是没想到你也注意到了。”   话一说出口,这‌就后悔了。   可说出来的话却也不好往回收,就只能‌板着脸不去看李瑶柱。   心‌底里是希望李瑶柱就此打住,不要再提这‌个事儿。   那李瑶柱能‌让他如愿吗?   自然是不能‌的。   李瑶柱就道:“等回头空闲了,咱们可得多‌聊聊。那树瞧着是普普通通,可要是仔细瞧瞧,就能‌知道不一样的地方多‌得是,且越看越入迷。”   其实就是一棵挺普通的树而已‌。   “那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是绝对不可能‌一样的。早前我还不确定这‌事儿,专门对比过,还真别说,就当着是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说的神乎其神的。   偏偏这‌人自己也琢磨过这‌事儿,只不过他只是心‌底里琢磨,也不确定这‌到底是自己以为的是真的,还是有一模一样的叶子,只不过自己没找到而已‌。   眼前李瑶柱这‌些个言语,简直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心‌底里知道自己这‌差事,跟李瑶柱就不可能‌安安稳稳的相处,甚至是因为李瑶柱先‌前说的那些话,两边是都‌有许多‌不愉快的。   不应该给‌李瑶柱好脸色。   但心‌底里又痒痒的。   正好李瑶柱又说:“等回头闲暇了,差事什么的先‌放一放,咱们抽个空闲时候,只管聊这‌些跟差事无关的。”   这‌样的话,确实是可以。   这‌话立马把他说服,虽然没言语,但是点头了。   既然点了头,哪怕是眼前在当差,态度上是不能‌让着李瑶柱,但人的理智是一回事,自己心‌里头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再看向李瑶柱,到底是不如先‌前那般冷硬了。   李瑶柱笑眯眯的,像是话家常似的,十分自然的又说起别的事儿,“我是在街上见到过几回,起先‌只是匆匆一瞥,也不知道是谁,也看不出来是衙门当差的。这‌会子瞧见了,我这‌才敢确定,当真是你。”   平日里上街的多‌了去了。   这‌也不知道李瑶柱说的是谁,不过因着先‌前那位态度的改变,这‌会子是有好几个人竖起耳朵,甚至是还有几个正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打断李瑶柱。   他说的那些,听上去好像平平无奇的,但是能‌让这‌边的人态度改变,那这‌话就绝对不简单。   不想叫李瑶柱再开口。   偏偏这‌时候就听到李瑶柱说:“那摊子几乎每天都‌出来,一个月就那么几天不出来,有时候是初一,有时候是初五,好像很突然就不出摊似的。起初我也好奇,后来就想法子去买了几回,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便问了这‌事儿。”   一般只要能‌出来摆摊赚钱,那都‌是恨不得直接住在摊子上。   哪有说不出摊就不出摊的。   李瑶柱这‌话说的,就叫许多‌人都‌下‌意识竖起耳朵。   其中就有一位很是认真的看了眼李瑶柱,像是不相信他是能‌跟摊子上闲聊的人似的。   “年纪大了,头发几乎全都‌白了。问了问,今年是正好七十,倒是耳聪目明的。说是但凡是能‌动弹,就每日里都‌出来摆摊,好歹是能‌赚点银钱,自个儿吃喝是够了,且还想着帮衬帮衬家里头那几个儿子。”   “其实只要能‌来外面摆摊,生意一般都‌差不了。”   出来支棱个摊子,也用‌不着像铺子那样,要么就得租赁,要么自己的铺子,那也得每日都‌打理,或者是给‌东家当差,那只要上工就得忙活,要不然在铺子里闲着玩,东家瞧见了指定不愿意。   外面的摊子就简单的多‌,没那么些事事。   老头是卖一种自己烙的饼子,基本上都‌是粗面,细面只有极少‌几个。   都‌是做了许多‌年的,且还有点外人不知道的手艺绝活,烙出来的饼子热着吃的时候很煊软,便是凉了,也不会太硬,反正是能‌咬的动。   所以这‌饼子虽然要比别家卖的饼子贵上那么一两个大钱,但生意也依旧很好,几乎只要出来摆摊,手头的饼子就不会剩下‌,总能‌全都‌卖完。   李瑶柱那时候就爱吃这‌饼子,时不时的就会过来。   偶尔空闲了,也会专门溜达过来,跟老头聊聊。   一来二去的,两边这‌就熟悉了。   李瑶柱就跟人家说自家是怎么回事,就他自个儿瞧着似乎是人模狗样的,可其实并‌不是县上土生土长的,家里头是拾掇田地的,且兄弟多‌,早些时候日子并‌不怎么好。   又说也就是自个儿运气‌好,早早遇上朱九,早早定亲了。   家里好几个兄弟都‌还没说亲,也是愁得慌。   老头就感同‌身受的,“我有六个儿子,一个个的都‌给‌说亲、成亲,再给‌把孩子看顾大了,想想这‌些年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多‌子多‌福,往后只管等着享福就行了。” 李瑶柱就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这‌么回事。”老头倒也是个会说话的,就说,“眼前是好了,孙辈的都‌大了,儿子也都‌勤快,知道好好过日子。我这‌再稍微赚点,不叫儿子给‌钱养活着,我还能‌攒点,往后的日子肯定是不会那么苦了。”   “那倒是。这‌日子甭管怎么样,真就得熬过去,只要熬过去了,后面的日子就好了。 ”李瑶柱干脆到边上坐下‌,跟老头一句一句的聊起来。   有人来买饼子,李瑶柱就不说这‌些。   会说一些别的无关紧要的。   “先‌前看到一家铺子转让,去问了问,得租赁,要的银钱不老少‌。我还问了,人家也卖,可等闲人家是买不起的。我这‌还想着盘一个,眼前来看怕是最‌近不可能‌了。”李瑶柱就道。   老头也能‌接话,一边给‌人拿饼子一边说,“想要正经‌有个铺子” 第1316章 第 1316 章   第1316章   “我打小‌就会烙饼子, 那时候手艺就挺好,偶尔空闲的时候也会拿出来卖,每回生意都很不错, 反正饼子全都能卖出去。这‌银钱赚的,其实是很容易的。”老头很轻松的说着。   李瑶柱点头。   烙饼子虽然几乎家家户户都会,但能把饼子烙的如此与众不同, 这‌也是手艺绝活了。   生意根本不用‌愁,就只是出力多一些而已。   赚钱对于老头来说是很容易的。   可就算是这‌样,老头忙活这‌么些年,一直忙到这‌会子,也还是在外面‌摆摊。   “没法子。”老头就道‌,“年轻的时候想着攒点银钱好说亲,结果攒的那么些银钱,说亲、成亲的都用‌完了。就是成亲了,这‌过日子也得银钱,过一年又有了孩子,这‌得养孩子。”   只有大人的话, 省着点过日子, 倒是也能行。   甚至是大人还能或者是做工,或者是浆洗衣服做针线活什‌么的, 还能挣些银钱。   可等有了孩子,那首先当娘的就没法子挣钱了,得带孩子,且还得吃的好一些, 要不然没油水的话, 孩子就怕养不活,或者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 请大夫也得不少银钱。   就老头一个人自个儿赚钱。   哪怕是他自己再节省,也攒不下多‌少。   好容易头一个孩子养活大了,这‌也没法子喘口气,因为第二‌个孩子又有了。   就这‌么养孩子,接二‌连三‌的。   等着孩子都养的差不多‌,可最大的孩子又到了说亲的年纪。   这‌就想着给孩子寻摸个好一些的亲家,那自家就不能太穷,得有银钱,这‌样才‌能娶到好人家的小‌娘。   于是这‌些年攒下的银钱,本来就没多‌少,全拿出来还不够,这‌还得继续挣钱,是半点都不敢放松。   前头的孩子成亲了,后头的孩子就得紧跟着。   一直忙,一直忙。   等到终于可以闲下来的时候,就发现自个儿年纪已经很大了,偏偏即便是这‌样也不敢闲着,因为孙辈开始长大,儿子们开始苦了,就想着但凡是能爬的动,就再赚点,好歹是帮衬帮衬儿子们。   也是想着能顾着孙辈。   “一大家子可热闹。”李瑶柱就道‌,“咱家便是这‌样,平日里的时候瞅着一大群,看着这‌个不顺眼,那个不顺眼的,就想着我怎么有那么些兄弟,烦得很。可等有事‌的时候,咱们也用‌不着找旁的人帮忙,自家兄弟站出来就是一小‌群,甭管是遇上什‌么事‌都不带怕的。”   尤其是村里头,要是谁家男丁少,甚至是没有男丁,就会受欺负。   谁家要是男丁多‌,甚至是都能在村里横行霸道‌,都不用‌讲理。   当然老李家不是这‌样的。   老头是县上的,这‌会子倒是也跟着附和,“都是这‌样。就是住在县上,其实也差不多‌。像是我这‌摆摊子,早些年就遇到过事‌儿。人家瞧见‌我生意好,就看着不顺眼,一家子三‌兄弟来,要掀我的摊子,他们好摆摊。”   虽说摆摊跟铺子不一样,可基本上位置也都是固定的。   有些地儿就是位置好,或者说因为一直固定摆摊,就已经积攒了不少熟客。   叫旁的人瞧见‌了,有些会羡慕,而有一些就会眼红。   甚至是觉得自家能抢过来,那就直接上前动手。   “咱家人口不少,我直接都给喊来,帮着我看了两天摊子,那些人就再没有出现了。”老头就道‌,“后来我还专门打听‌了下,才‌知道‌那家也是烙饼子的,不过没有我手艺好,烙出来的饼子要么是普通那种,热着吃还行,要是凉了就硬的很。想要煊软些,就得想蒸馒头似的,用‌的功夫多‌”   当时李瑶柱是没说什‌么,不过心里头是想着,来找茬的三‌兄弟怕是不止想掀翻老头的摊子,就怕是心里头还惦记着想要老头手里头的方子。   不过这‌话却‌不好往外说。   毕竟跟老头也只是寻常聊聊,两边又不是特别相熟,什‌么话都可以说的那种。   这‌会子李瑶柱再说起来,就像是突如其来,这‌就开始话家常,说起别人家的家长里短似的。   跟眼前的差事‌仿佛是半点关系都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竟然没有人阻止。   商户们这‌边是不知道‌李瑶柱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不过先前竟然说服对‌面‌的其中一位,约好了回头空闲聊聊,那这‌是好事‌,他们肯定是不会阻止的。   对‌面‌这‌些人,也不知道‌是极少听‌这‌些家长里短,还是对‌这‌事‌儿感兴趣了,反正是没人阻止。   其中一位甚至是认真的看了李瑶柱好几眼。   李瑶柱笑眯眯的,又说,“那到底是人家的手艺,我也没多‌问。就是那饼子确实是好吃,过阵子就得去买一回,要不然都得觉得心里头很不得劲。”   说到这‌儿,顿了顿,好一会子没说话。   对‌面‌那人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口道‌:“我都是没瞧见‌过你。”   没在摊子那边瞧见‌过李瑶柱。   “哎,这‌原因都是在我身上。”李瑶柱就道‌,“早晨我这‌实在是爬不起来,起得晚,出门也晚,等着溜达过去买饼子,基本上都已经卖的差不多‌了。我有几回瞧见‌你,都是离得远,要不然我先前都不敢认,这‌会子才‌能稍稍确认”   就说没遇上的原因。   这‌位早晨要去衙门点卯,那肯定不能晚去。   就得早早起来买饼子,或者是回家吃,或者是直接带去衙门,反正都比李瑶柱要早得多‌。   两边碰不上倒是也寻常。   不过因着这‌事‌儿,那经常去摊子买饼子的小‌吏,对‌李瑶柱的态度也是变了些,甚至是还说:“是有些缘分。”   颇有深意的。   李瑶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   先前那态度还硬邦邦的,甚至是心底里还想着,就李瑶柱这‌样的,等回头肯定得想法子跟上面‌说说他的不好,最好是能直接从商会踢出去,且不愿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反正是没打算说好话。   可因着李瑶柱的这‌一番话,倒是叫他改了先前的想法。   就想着,这‌人倒是也有可取之处,回头再多‌观察观察,兴许是个能相处的。   眼前衙门来的这‌些个人,统共就八位。   除去管小‌吏,还剩下七位。   甭管是谁,李瑶柱都有话要说。   并且三‌言两语的,就叫对‌方变了态度,虽然还没立马接受李瑶柱,但至少不仇视他了。   先前李瑶柱又是甩脸子,又是直接找白爷的,因着他折腾的这‌些事‌儿造成的后果,这‌会子正在慢慢消弭。   至于管小‌吏,李瑶柱是直接跟他爹言语的,“等回头空闲了再聊。”   管老伯赶忙点头,眼睛里还有些感激。   先前气氛还剑拔弩张,好像要吵起来似的,这‌会子却‌又很和缓了。   李瑶柱说是到饭点,叫移步去吃酒,也都没说什‌么,顺势站起来就往外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酒席都是商户们早早商量好,早早就准备起来的。   李瑶柱早晨来的稍微晚了点,也只是问了句,并没有亲自去看。   眼前酒席如何,还得过去亲自看了才‌知道‌。   吃酒的地儿也是个专门收拾好的宅子,哪儿哪儿都是破破烂烂的,地上都是土,哪怕是经常打扫,时不时就洒水,其实也差不多‌。   不过也就是宅子破一些,里头用‌的全都是另外准备的。   就是灶台也是重新‌推倒,另外垒砌的,锅碗瓢盆更不用‌说,全都是新‌的。   平日里商户要是不去酒楼,或者不去别的地儿,都是叫这‌边烧饭,偶尔过来吃,要么就是叫下人送去平时讨论事‌情的地方吃。   食材都是好的,烧饭的厨子也有些水平。   酒也有好酒。   这‌些都是李瑶柱知道‌的。   进了屋,这‌回李瑶柱倒是没去主位上,而是到了主位旁边的副主位上坐了,张罗道‌:“都随便坐,菜都烧好了吧?赶紧叫送上来,再拿壶酒来。”   既然衙门的这‌些人还没有领头人,那做主的自然就是李瑶柱了。   或许是因为先前李瑶柱说的话,什‌么家长里短,或者是一些小‌见‌闻的,叫这‌些人变了态度,眼前倒是都上前落座,瞧着脸色也都还挺好。   不用‌李瑶柱再说什‌么,商户就赶忙张罗着叫上菜。   这‌都是早早准备好的,烧好了放到锅里热着,保证随时端出来都冒热气,这‌会子一盘盘的送上来,都还冒着热气,闻着也挺香。   肉多‌菜少。   瞧着有几样跟酒楼的招牌菜差不多‌。   李瑶柱仔细看了看,这‌就确定了。   就是酒楼的招牌菜,不是这‌边自己做的。   不过这‌也寻常,既然是招牌菜,那味儿肯定差不了,商户们又不差钱,自然是都得准备好吃的。   酒准备的也很不错,闻上去味儿很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看了眼酒杯,甚至是都有些馋,不过到底是不敢喝,专门拿了酒杯给自己倒茶,笑眯眯的开口,“我这‌破身子,三‌天两头就得看大夫,实在是不能吃酒。眼前便以茶代‌酒,希望大家伙儿都喝的尽兴。”   不等旁的人开口,又马上道‌:“这‌酒倒是有些来历,是那家酒坊的吧?就我知道‌的,那酒坊是存了一些酒,等闲不会往外卖,就是去了,也是直接说没有。得是相熟的,或者有人介绍,那才‌会拿出一点,也不会多‌”   这‌事‌儿李瑶柱倒是清楚的很。   因为早些时候叫老大找就,起先是去酒楼搬了好几坛。   倒也不算差,喝着也行。   只不过酒楼自己是不酿酒的,这‌肯定是从酒坊拿的。老大来县上空闲的时候,就专门去打听‌酒坊,还真叫他给打听‌到了。   可偏偏去酒坊找酒,人家就说没有那样的。 第1317章 第 1317 章   第1317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酒坊不承认, 就说自家没有那样的酒。   可老大能信吗?   他是专门去酒楼打听,一开始是借着李瑶柱,跟跑堂的活计聊起来, 慢慢的又跟掌柜聊,后来有一回正好遇到酒楼的东家,也是聊了几句。   这酒确实是不好为外人道, 但老大又不是同样开酒楼的同行,只是想买点酒。   虽然是来酒楼打听,不准备再从酒楼买酒了。   可老大是谁?   只要他亲自出马,那是比李瑶柱还‌要能耐的,不但没叫酒楼那边反感,反而凭借自个儿的三寸不烂之舌,从酒楼这边打听出酒坊来。   这就找去酒坊。   但酒坊这边不但不肯说有酒,甚至是不肯承认这事儿。   那咋办?   老大也是有耐心,只要有空闲就专门过去酒坊,跟伙计聊聊,跟东家聊聊, 甚至是跟这家的婆子都能聊上几句, 就是没空的时候,也得‌专门过去一趟。   就算是不说话, 也得‌叫酒坊知道,他来过了。   就这么坚持了一阵子,一来二‌去的,老大就跟这酒坊的一家子人都熟悉了, 甚至是还‌给这家帮了点忙, 给看了一回账本子。   当时老大还‌留下吃了顿饭。   饭吃完,酒也到‌手了。   酒坊这边还‌正‌经给了解释, “这酒酿起来不容易,就那么些。咱们是敞开门做生意的,县上知道这酒的有不老少,这就不敢多卖,生怕哪个来了,买不到‌,回头再把人给得‌罪了。”   县上得‌罪不起的人多了去了。   小门小户的做生意,那就跟做人似的,就得‌小心翼翼。   像是老大这样的,本身没什么来历,就不是得‌罪不起的,酒坊这边自然是不想节外生枝,一开始便没打算承认。   不过相熟之后,那自然是又不一样了。   匀出几坛子酒还‌是可以的。   当时老大搬了酒回来,专门藏了几坛子到‌自己住的那厢房,剩下的是都亲自运回家里的厢房中,甚至是还‌用柜子锁起来,并且正‌儿八经的跟李瑶柱说了,不叫动这个酒。   不过那柜子的钥匙其实就放在屋里,李瑶柱还‌知道放在哪儿。   眼前再瞧见这酒,李瑶柱就想起这事儿,那话匣子就打开了。   商户这边就有个面色不太好看。   他这酒也是从酒坊拿的,还‌动用了点人情,要不然根本拿不到‌,原本是想着靠这事儿打开话匣子,好小小的出个风头,叫对面能注意到‌自己。   结果倒好,李瑶柱竟然抢到‌前头去了。   直接给他憋的,出风头的机会没了,心里头对李瑶柱就有些怨怼。   李瑶柱这已经出了许多风头,眼前应该把机会让给大家伙儿才对。   “来,吃酒。”李瑶柱笑眯眯的举起酒杯,尽管里面是茶水,但模样是挺像那么回事。   眼前所有人瞧着都挺平静,倒是也愿意配合李瑶柱。   就是管小吏也像模像样的捏着酒杯,跟着大家伙儿一块,举起来,一块抿一口,一口酒入喉,辣的脸色都变了,眼圈还‌有些红,就龇牙咧嘴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管老伯就在他身后,低声道:“这有什么,忍着。看到‌他们都吃菜了,你也吃,不要吃太多,看他们都放下筷子了,你也放下筷子。”   瞧见管小吏夹了一大筷子菜,管老伯那脸色着实是不怎么好看。   “要不你只管瞧着柱哥如‌何,你跟着他学,不要去看旁的人。他吃酒,你就吃酒,他说吃完你就一口气喝完,他吃菜你就吃菜。”管老伯想了想,只得‌这么说。   管小吏身体僵硬,低声道:“我不愿意跟他学。”   他还‌是很久很久以前,叫衙门那位给喊去酒楼,才是吃了一回正‌儿八经的酒席。   只是那时候不懂规矩,酒喝的乱七八糟,菜吃的随心所欲,反正‌是半点酒场上的规矩都没遵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的酒席,这是第二‌回。   管小吏整个人都很别扭,酒很辣,闻着倒是香,但喝进去之后,他并没有觉得‌多么舒服,就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看上去那么高兴,且这酒好像还‌特别珍贵似的。   明明是让人很难受的东西‌。   “你先跟着学,别的都不要想。”管老伯就道,“瞧见们,这酒席上吃酒也是有规矩的,好好学!要不然我就按着你学!”   管小吏虽然年‌纪不小,但这么些年‌,他当真是从没去过正‌经的酒席吃酒。   家里头一直穷,但也不是跟亲戚就没有来往了。   他娘的娘家兄弟全‌都是好的,平日里其实也有往来,只不过就算是去了,那边摆了酒席,管小吏就跟他娘一样,不上前,自个儿在边上缩着。   等着人家吃完酒了,甚至是吃完饭了,酒席上没人了,娘俩这才会上前吃饭。   就好像生怕给人看到‌似的,非得‌偷偷摸摸的。   管小吏家里头穷得‌很,这些年‌也没什么大事,倒是没置办过酒席,他自然也不用招待人家。   反正‌这也活了许多年‌,管小吏当真是没正‌经吃过酒席,甚至是都没正‌经见过人家是怎么吃酒席的,人家吃酒席的时候,他得‌躲起来,别说上前了,甚至是都不叫旁的人知道自己在哪。   他就是这样的脾气。   管老伯也知道管小吏这样的脾气不行,而且他娘是这样的脾气也就罢了,到‌底是个妇人,叫她吃酒席的机会也不多,可管小吏到‌底是个爷们,遇上酒席,或者说一旦遇上外人,就非得‌躲起来,这实在是跟寻常人太不一样了。   也想过要给管小吏改。   也当真是尝试过一回,管老伯专门去把管小吏从角落挖出来,要拉着他去酒席上,好叫他多学学事。   当时管小吏是什么样的?   管老伯就是这会子想起来,那还‌是一个头两个大。   那时候管小吏不肯去酒席上,虽然他都已经快要二‌十,是个能成家立业的小子了,但还‌是跟她娘一模一样,就像那三岁小孩似的,大吼着不去,甚至是叫管老伯拉了一下,直接就坐在地上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拉,就躺在地上。   这就开始打滚。   那么大的小子,非得‌躺在地上,薅都薅不起来。   而且不管不顾的。   那也不是在自己家里头,就只有自家人瞧着,且还‌有那么些外人瞧着。   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只是去酒席上吃菜,都不需要喝酒,仅此而已,就这点小声,便是懂事的三岁小孩也不会躺在地上打滚。   反正‌经历了那一回,管老伯就再也不敢强迫管小吏了。   实在是管小吏这脾性‌,完全‌不要脸面。   做长辈的可还‌想要脸面,也是想顾着管小吏的脸面,好歹是叫管小吏的名‌声能稍微好一些,等回头说亲的时候能顺利一些,也好叫顺利成亲。   这也是知道管小吏的脾性‌和‌能耐,就想着说亲这事儿,这还‌不知道要操心多久,但凡是会有影响的,那都得‌想法子。   管小吏不愿意做的事儿,当真是不敢强求。   倒不是惯着管小吏,而是他这脾性‌,一旦闹起来,那当真是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不过眼前倒是还‌好。   管小吏在前面落座,管老伯坐在后面,是给安排了小桌,吃喝都有,也不耽搁他吃菜。且边上就是周七郎、叶哥儿,还‌有吴家三小子,还‌有孙云苟。   这四个人就在边上守着,只要管小吏敢动弹,直接就过来把人给按住,不叫他有机会闹腾。   虽然这么做是有些奇特,不过管老伯很满意,好歹是叫管小吏瞧着跟个正‌常人似的坐在酒席上,这会子拿筷子吃菜,捏着酒杯吃酒,不仔细看的话,倒是能让人觉得‌他跟寻常人一个样。   管老伯这就已经很满意了。   心里头就想着,像是管小吏这样的,那就跟寻常人不一样,说白了,他其实就是个比傻子能耐一点,但是比寻常人笨一点的傻子,眼前要不是李瑶柱叫人喊了他来,管小吏今儿个怕是还‌得‌丢丑。   又想着,原本管小吏在衙门里的差事做的好好的,每日里就是管灯油,送灯油,不怎么接触人,就不会有事,这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领了别的差事。   对于‌旁的人来说,这差事是极好的往上爬的机会。   但是对于‌管小吏来说,这差事他是完全‌把握不住的。   “吃菜、吃菜。”李瑶柱还‌在张罗,不过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他倒是也没有一直出风头 ,不叫旁的人开口,也就是最‌开始说了酒的事儿,顺势说自个儿不能吃酒,后面就没有再如‌何言语。   慢慢的,商户们都是各自找了机会言语。   反正‌都得‌说几句,出出风头。   衙门这边态度倒是也还‌算好,偶尔会给一些回应。   相比较起先前来说,眼前这酒席,能吃成这样已经是很好。   眼瞅着吃的差不多,这都已经过了晌午,到‌了下午。   先前能讨论的事儿,其实也就是那么些。两边熟悉熟悉,商会这边顺势有了领头人,再叫衙门来的熟悉下这块地儿,再给安排了吃的、住的,还‌有伺候的。   反正‌今儿个暂且也不用正‌经当差,商会这边都是忙着修房子,生意那边也没什么事,用不着操心。   有商户就忍不住了,没等着李瑶柱提,就说:“住的地儿也都收拾好了,这边宅子多,暂且是住在宅子里,等回头商会修好,咱们就都搬进去。”   “好些个宅子都拾掇过,正‌好这会子空闲,不如‌咱们一块儿去瞧瞧,有哪儿不合适的,只管吩咐下人就是。”   这就要等着吃完饭,跟这些人去看宅子里面。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也是跟着附和‌,“是得‌去瞧瞧” 第1318章 第 1318 章   第1318章   也得亏先前‌还留了一些宅子没推倒。   当时商户们是想着, 等回头空闲了,就叫人收拾收拾,自个儿好去歇着, 或者‌偶尔忙起‌来在这‌边要见什么人的话,总得有个单独的地方。   亦或是商会修的再不顺利,耽搁了什么的。   就不能只指望商会, 得做两手‌准备。   反正都是想‌着享受,那是半点‌不肯委屈了自己的。   也是巧了。   谁知道商会还能叫衙门专门派人来,且还是八位。   这‌事儿好坏且先不用说,好歹是商会也勉强算是衙门的了,那背靠着衙门,说出去也响亮。   至于这‌里面具体的事儿,那自然是谁有本事谁使。   “都挨个去看‌看‌,想‌住哪个就住哪个。”李瑶柱就说,“收拾了不老少,行不行的,去看‌看‌再说。”   也没有说的太果断。   也确实是没什么正经差事, 既然这‌边给准备了落脚的地‌儿, 那甭管是不是想‌住在这‌边,都正好顺势去瞧瞧。   于是一群人就呼啦啦出来。   到了胡同里, 就有商户尝试着跟李瑶柱商量,“收拾好的宅子有不老少,要不咱们分散开‌,各自先去看‌看‌?这‌要是全‌都一块儿, 这‌么一大群, 怕是也看‌不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尤其是满意‌不满意‌的,当场肯定‌是不好表现出什么。   那到时候谁看‌中哪个宅子, 怕是还得商量 ,这‌又得不知道耽搁多‌少工夫。   倒是不如分散开‌看‌,或者‌是一个商户带着一个衙门来的,挨个宅子都看‌看‌,看‌中哪个了,跟商户一说,等回头商户们凑到一块儿,对对号,要是没有同时看‌中哪个宅子的,就能直接给安排上,要是有同时看‌中哪个宅子的,到时候就再商量。   到底是能稍微方便‌一点‌。   李瑶柱也没拒绝,就道:“这‌样倒是正好。旁的人我是顾不上,就那位脾气实在是太古怪,怕你们也招架不住,便‌干脆叫我带着去行了。”   指了指管小吏。   这‌个确实是很难打交道。   商户也没争,甚至是心底里还觉得,李瑶柱能主动接过去是最好,反正这‌管小吏瞧着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还得了差事。   不过商户也不会只想‌这‌么一个方面,倒是也想‌过,这‌管小吏能在衙门有差事,且做了这‌么久都没叫人抢了去,肯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反正管小吏大家都亲眼看‌到了,能耐等同于没有,也不会跟人打交道,甚至是就那脾气,惹事闯祸还差不多‌。   要是靠管小吏自己,他怕是根本得不到衙门里的差事,就是勉强得到了,也绝对会被人轻易给抢了去,就别想‌这‌么安稳。   这‌管小吏,或许是靠着哪个人,或许是完全‌靠自己的运气。   至于管小吏曾经见过衙门的一位,这‌事儿商户们暂且是没打听出来,也就是吴家五小子正好早就知道他,要不然现打听的话,也没那么快。   商户们就觉得,眼前‌属实是没必要来管小吏这‌边触霉头。   旁的所有人比起‌管小吏来,都更好打交道。   那还不如跟这‌些人好好打交道,关系处好了,比什么都强。   李瑶柱也没管这‌些人到底是谁带着谁去,亦或是几个人带着几个人,直接冲着管老伯道:“带上,咱们一块儿去看‌看‌宅子。”   哪些宅子收拾好了,是专门给这‌些人的,李瑶柱眼前‌是知道的没那么全‌面的。   不过碎蛋和狼娃是清楚的很。   但现在也用不着问这‌两个小子,有商户安排的下人因着,只管跟着走就是。   下人且还说了宅子的大概位置,问李瑶柱先去哪边。   李瑶柱就道:“咱们这‌些人脚程快,就先去最近的,慢慢往远处去就是。”   那些个商户脚程肯定‌是没那么快,要是再多‌说些什么,絮絮叨叨的,那就更慢了。   这‌边管小吏直接是不言语,叫管老伯看‌着,就拉着脸跟在边上,好像谁欠了他一座金山一座银山似的。   先去最近的那家。   木头门依旧是破破烂烂的,且还丢了一扇,院子是打扫过,进去先看‌正房,地‌上也打扫过,但瞧的出来,扫的没有那么仔细,炕上倒是收拾的板板整整,又是铺了干草,又是铺了草席,又是铺了褥子的。   屋里桌椅齐全‌,甚至是还有一套茶具。   正房边上的偏房也过去看‌了看‌,只简单打扫过,里头是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灶房的屋顶直接是通透的,抬头就能看‌到天‌上。   灶台简单修整过,有个锅,还有一桶水,有个木瓢,还有个木盆,能烧水,但看‌样子想‌自己烧饭是不行了。   也没有柴火。   李瑶柱就问了句。   下人赶忙道:“回爷的话,先前‌主子吩咐过了,叫在这‌边伺候着,柴火可以直接去搬”   每个宅子都有下人伺候。   当然,如果人家不愿意‌伺候,下人自然也不会强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柴火没给提前‌准备,这‌要是想‌自己烧水的话,要么叫身边的下人去要柴火,要么就还是得用这‌些下人。   商户们想‌事儿,那一向是周到的很的。   又去看‌下一家。   都大差不差,这‌宅子的桌椅模样是变了些,不过都一样用。就是这‌家不知道先前‌做了什么,便‌是院子里重‌新打扫过,可李瑶柱一进院子,就还是闻到一点‌臭味。   有味儿。   再看‌别的。   这‌家没味,进去转了一圈,似乎也看‌不出有哪儿不妥当的。   李瑶柱就笑道:“这‌家如何?”   管小吏自然是不说话的,他甚至特地‌抬头看‌了眼李瑶柱,眼神直勾勾的,瞧着就跟寻常人不一样。   “看‌着倒是挺好。”管老伯赶忙道。   同时心里头又忍不住叹气,就他自己觉得,李瑶柱这‌其实已经很好了,还愿意‌跟管小吏一块儿,寻常人瞧见他这‌样的脾性,都会以为他的脑子有什么病,等闲是不敢靠近的。   就怕管小吏忽然什么时候语出惊人,或者‌作出什么异于常人的事儿来。   “也就是看‌着而已,这‌家不行。”李瑶柱直接摇头,说着就上前‌掀开‌铺在炕上的褥子,又掀开‌席子,再掀开‌下面铺着的干草,这‌就瞧见了,最下面不是炕面,而是木板。   为什么不是炕面,而是木板?   “这‌炕破了个洞。住个一时半刻的还行,时候久了下面是通风的,总归是不会那么舒坦。”李瑶柱又重‌新给盖好,压低声音道,“这‌得选一家炕是好的,好歹是一整个晚上都歇在上面,这‌总得找个舒坦些的。”   “那倒是。”管老伯就很感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呐呐的跟在边上。   李瑶柱又道:“不过这‌宅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拾掇的。早前‌咱们这‌些人经常过来的时候,那会子就开‌始拾掇,是想‌着偶尔能落个脚什么的。后来事情越来越多‌,再加上偶尔的还会安排人住下,那收拾的宅子就多‌了。”   更甚者‌,兴许今儿个拾掇了这‌边的宅子住着,结果住了一晚上就觉得四处漏风,那肯定‌得换一个。   至于先前‌的宅子,也不用怎么样,就先放着,指不定‌回头就能用上。   或者‌商户从楼子领了人回来,就不愿意‌带去自己经常歇脚的地‌儿,就会让下人专门收拾个屋子,领着人来住一晚上。   还有管家虽然也是下人,但到底是跟寻常下人不一样。   这‌帮着是主子跑前‌跑后的,许多‌事儿都得管家亲自忙活,做主子的也心知肚明,通常都是对管家挺好,也会给收拾个宅子叫临时歇脚。   还有一些是想‌做一些秘密的事儿,或者‌是找人商量事情不想‌叫旁的人知道,或者‌是家里头有什么秘密的事儿,一般也都会单独收拾个宅子。   反正这‌片地‌儿是复杂的很,好些个宅子空着,好些个宅子又没有。   不过基本上从外表看‌,都是破破烂烂,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住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管把里面简单拾掇下,等用着的时候,那可就方便‌多‌了。   只是这‌样一来,这‌些宅子什么时候收拾的,收拾的怎么样,李瑶柱几乎是半点‌不知道的,主要是他没拾掇也没打听这‌些事儿,眼前‌领着管小吏看‌,这‌还是头一回。   又看‌一个宅子。   乍一看‌基本上都是一样的,显然准备的商户是提前‌商量过,都是大差不差。   相互比较比较 ,也就是宅子不一样,有的屋顶漏风,有的墙上漏风,还有的看‌上去哪儿都不漏,但宅子就给人感觉好像抬脚一踢就能倒似的。   要不然就是院子埋汰的很,哪怕是重‌新收拾过,也还是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味儿。   亦或是屋子里面太埋汰,已经去就瞧见脚下是往下挖了一块的,且还重‌新铺了土,墙上更是直接刮下一层墙皮,可就算是这‌样,那味儿也还是特别明显,且还能看‌到许多‌特别埋汰的痕迹。   这‌样的宅子住着肯定‌不舒坦。   管老伯倒是说了,“能住就行。这‌些个都比家里的好,这‌也没什么可挑的。”   先前‌是不好意‌思开‌口,这‌会子跟着李瑶柱看‌了许多‌个宅子,听着李瑶柱絮絮叨叨的说着,管老伯就觉得李瑶柱不是那种不好说话的,这‌才敢开‌口。   就觉得自家穷了一辈子,那宅子也不比这‌些宅子好到哪儿去。   这‌实在是没什么好挑的,眼瞅着都能住人,那就干脆老老实实的住下行了。   “就那脾气,回头要是跟人遇上,还不知道怎么样。”管老伯说着就叹气,“平日里我等闲是不敢叫他遇上什么人,先前‌天‌天‌去衙门当差,我这‌在家里头是天‌天‌惦记着” 第1319章 第 1319 章   第1319章   自己这当爹的了解儿子的脾气。   知道他就不是那种能正常跟人打交道的, 甭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哪里,只要遇上人,那反应就不行了‌, 非得跟人拧巴着来才行。   要么遇到人拉着个脸,也不说话,就好像人家欠了他一座金山似的。   要么就猛不丁开口, 非得打断人家说话,还得抓人家话把,把气氛弄得很僵。   再不然就干脆坐地上不动弹,准备打滚了‌。   管老伯很多时候都在不断的告诉自‌己,他这个儿子‌平时不言语,自‌己待着的时候,就是个正常人,也能过寻常人的日‌子‌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哪怕是告诉过自‌己很多次,也尽量不让管小吏接触人、接触事,然而即便是这样,有时候管老伯也无法再继续说服自‌己。   他这个儿子‌, 那就是跟他娘一样, 是个一脉相承的傻子‌。   偏偏眼前又有这样,非得离开衙门, 不得不跟人打交道的差事。   “我这也是才‌知道。”管老伯说着就叹气,“平日‌里问他也不说,他那衙门的差事还是我问了‌旁人才‌知道的。”   哪怕是亲爹,管小吏也是一个样。   “早前的差事是还好, 只管干活就成。他识字, 也会记账,叫他干那样的活也能干得了‌。可谁知道竟然又有这样的差事, 我要是早知道,肯定得给想法子‌。”   不太愿意管小吏出来当差。   “这是人家说了‌算,跟你有什么关系。”管小吏忽然开口。   又说,“你别说话了‌,闭嘴!”   这是他爹,那说起话来,比对外人还要更厉害一些。   管老伯赶忙看了‌眼李瑶柱,满脸的尴尬,就低声道:“瞧见没,就是这样的。”   家里头当爹的说的话,那是不乐意听的。   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觉得衙门那边更重要,既然安排了‌差事,那就出来,并不会去想法子‌打听一些消息,或者想法子‌留在衙门,把差事推了‌什么的。   就觉得自‌己很能耐,觉得当爹的说的这些话全‌都是不对的。   李瑶柱是面不改色的,也是压低声音,“老伯要是这些日‌子‌不忙,只管来这边住着。回头我想法子‌给找个轻松的活计干着。”   说着就看了‌眼管小吏。   这到底是在外面当差,就管小吏这样的性子‌,他的一行一动都简直是在得罪人。   外面可不比衙门,在衙门里面能有人提前打招呼,不叫一些喜欢钻营的钻到他身上,算是给他加了‌一层保护,可到了‌外面,这保护就没那么牢固,几乎成了‌筛子‌,任何‌人都能钻营过来了‌。   可要是管老伯过来,好歹是能时时盯着。   管老伯赶忙道:“我倒是不忙。柱哥,我这斗胆问一句,他这差事,当真是没法子‌了‌?”   就想着,自‌个儿就算是过来看着也是提心‌吊胆的。   要是能叫回去继续去衙门当差就好了‌。   “老伯。”李瑶柱声音低低的,甚至是都没叫管小吏听到,“衙门里早有人知道他这个脾性,可还是叫去衙门当差,你说这事儿能是简单的?这回又专门安排他出来,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安排。”   是说这事儿就不是自‌个儿能轻易决定的。   管老伯倒是也不傻,一下就听懂了‌。   其实心‌里头也是早就猜测过。   自‌家那儿子‌就不是成材成器的,衙门里的差事多体面,哪怕是贱役,不入流的小吏,必须得入贱籍的,那也有的是人抢。   好歹是进了‌衙门当差,能有口吃食,且背靠着衙门,等闲人也没人敢欺负。   那么些比管小吏能耐的人都没能进去,怎么就叫他进去了‌?   肯定有缘由。   只不过管老伯问过好多回,但管小吏就是不肯说,甚至是一句话都不肯透露。   就好像跟管老伯有什么仇恨似的。   眼前李瑶柱这么说了‌,管老伯这才‌确定。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平时在家里,我跟他基本‌上都不说话。我白日‌里要出去做工,都是他娘烧饭,他嫌弃不好吃,都是一口也不肯吃,宁愿饿着。”管老伯一边说一边叹气,“这些年‌家里头虽然穷,可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难道还能饿着他?”   都在县上住了‌这么些年‌了‌,哪怕是家里头再穷,可只要勤快肯出力,那也不至于家里头年‌年‌月月的揭不开锅。   虽然不能吃山珍海味,可也绝对不会饿成管小吏这样子‌。   就是觉得当娘的烧饭不好吃,宁愿饿着。   “偶尔我有空烧饭,他倒是能吃一些。”管老伯就道。   是个特‌别挑食的。   李瑶柱看了‌眼管小吏,终于是忍不住道:“家里头的日‌子‌一直是这样过来的?衙门的差事就那么些,每日‌里也都能有空闲回‌己烧饭吧?家里头老三‌也在衙门当差,是后面大厨房的采买管事,平时基本‌上不忙,今儿个听说我这边忙,还特‌地跟大管事说了‌,不去衙门点卯,来我这边。”   就说老三‌。   “跟他娘一个样。”管老伯就说了‌句。   管小吏倒是也想自‌己烧饭,可试了‌几回,心‌里头想的是很好,可等真正动手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烧出来的饭,跟他娘烧的一个样,都特‌别难吃。   就是寻常人能做好的事情‌,比如说寻常烧饭这样的事,那管小吏是做不好的。   就没有这样的,最基本‌的,等闲人都能做到的能力。   但偏偏还挑食。   好歹他娘甭管自‌己烧的饭是什么味儿,都能自‌己吃,根本‌不挑。   反正管小吏就直接饿成眼前这副模样,瘦的皮包骨,眼瞅着风一吹就能倒下去,再也起不来似的。   “那倒是没法子‌了‌。”李瑶柱想了‌一会子‌,发现‌自‌己都很麻爪,也只能这么干巴巴的说了‌句。   宅子‌都看的差不多,倒是一直没遇上商户那边。   李瑶柱就道:“后面还有一些,干脆全‌都看看得了‌。”   总不能半途而废。   管老伯就有些犹豫,“怕是会遇到人。”   眼前没遇到人,管老伯都是提心‌吊胆的,且也只能确定李瑶柱是个好说话的,也很是能为管小吏着想,可要是遇上那些个商户,就怕他们跟李瑶柱不一样。   就怕管小吏到时候再语出惊人,把人给得罪了‌,那到时候怎么办?   自‌家穷得很,也不认识什么有能耐的人,这些年‌都过得苦哈哈的,真要是遇上事儿了‌,那基本‌上就别想着能翻身,只管叫人家欺负吧。   管老伯倒也不是胆小怕事,而是人活着,那肯定是想活得舒坦一些,没得必要非得去惹是生非。   “既然在外面当差,跟他们遇上是迟早的事儿。”李瑶柱就道,“眼前要是遇上了‌,那还是好事。好歹我就在边上瞧着,真要是有哪儿不妥当的,我这也能帮帮忙。要是回头我不在边上,到时候就怕没有人肯帮衬。”   自‌己也不是能一直陪着管小吏的。   “还是柱哥想的周到。”管老伯到底是被说服。   可也说了‌,“他打小就是那脾气,我是什么法子‌都用了‌。打小就教,根本‌听不进去,就是不改。也打过,有一回腿都差点给打断了‌,可还是不听。他娘也这个样,那就不是寻常人,说什么都能听懂,那是什么都听不懂的”   就是油盐不进。   甚至都不是听懂了‌,但是故意不肯改变。   而是根本‌就听不懂,根本‌就不知道改变这回事。   就觉得管小吏那怕是这会子‌叫李瑶柱顾着了‌,可要是没有李瑶柱,回头再遇上人遇上事,他还是一个样。   “可甭管怎么样,好歹是只要我在,就能给帮忙。”李瑶柱就道,“实在不行,你要是觉得这边有什么事儿不妥当的,就去找碎蛋和狼娃,回头我叫他们多注意一下。或者找我身边的这几个小子‌也成,实在不行找吴家三‌小子‌也成”   就打定主意准备一直照顾着。   管老伯自‌然是感激不尽。   只是这么一来,管老伯就想的有点多,不明白李瑶柱为什么要这么顾着管小吏。   两边先前原本‌是没什么关系的,而且也不认识,甚至是管小吏还是这样脾性的人,一开口就得得罪人,像是李瑶柱这样做生意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管老伯是没敢问出来,只敢在心‌里头琢磨。   李瑶柱倒像是知道管老伯想什么似的,就道:“咱们这些做生意的,有很多事儿其实都是身不由己。就好比这商会,其实就是一些个人合伙做生意,就想着有个落脚地儿。可这闹出来的动静大了‌,衙门那边就不愿意,这得商量。”   商量来商量去的,衙门就派人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小吏是背靠着衙门的。   他来了‌,甭管他是什么人,商会这边或许会耍一些手段,但肯定也得顾着他。   李瑶柱眼前是打算顾着管小吏的。   不是因为管小吏这个人,而是因为衙门。   这么一解释,管老伯就想通了‌。   到底是没拒绝。   又去看下一个宅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说了‌那番话,好巧不巧的,这就遇上人了‌。   两边都是打算进宅子‌,一个从胡同这边进来,一个从那边。   刚瞧见对方‌,这也不好扭头就走,至少得上前说道说道,于是两边就在宅子‌门口遇上,同时停下,都没有马上进去的意思。   对面的商户只单独陪着一位,刚拐进胡同的时候,那满脸笑容的,显然两个人聊的挺好。   就是这会子‌瞧见李瑶柱,那脸上的笑容也是没变的。   “柱哥,好巧。”商户瞥了‌眼管小吏,又看了‌眼管老伯,还有李瑶柱身后跟着的小子‌们,以及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脸上的笑容就忍不住加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1320章 第 1320 章   第1320章   “这么巧。”李瑶柱也是笑, 一样瞥了眼商户身边那位。   在衙门当‌差的,具体是什么差事不知道,不过应该很不起眼, 因为李瑶柱见‌过他‌,是在小班房。   好些个小吏共用一个班房,差事基本都是很不起眼, 甚至是可有可无的。   像管小吏这样的,虽然只是管灯油这样的活计,可那也有一个只容一人的班房哩。   对面这位先前‌差事不起眼,眼前‌能出来当‌差,那是极大的好‌事。   “要不一块进去‌看看?”   不等商户说话,他‌倒是直接言语了。   说着还看了眼管小吏。   作为同僚,倒是今儿个才知道管小吏,且今儿个才知道管小吏的脾性‌,他‌那眼睛里就有着几分不屑,几分疑惑,还有几分慎重。   不明白管小吏这样的到底是怎么能在衙门当‌差的。   不屑于管小吏这样的在衙门当‌差, 觉得跟他‌做同僚掉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管小吏能在衙门当‌差, 这回还能出来,甚至是李瑶柱还专门照顾他‌, 哪怕是找人按着他‌,可也全‌了他‌的面子,好‌歹是没叫坐在地上,这事儿本身就很不寻常。   李瑶柱怎么没照顾其他‌人?   一样的事, 心里头稍微转个圈, 那就立马不一样了。   对面是衙门那边开口‌,按理‌说李瑶柱这边也应该是管小吏开口‌。   就是管老伯也觉得应该是这样, 还特地看了眼管小吏,甚至是轻轻推了把他‌。   结果管小吏十分用力的甩开管老伯,很大声的说:“你起开,不要推我‌!”   原本只是私底下的小动‌作,就算是对面注意到了,却也不会拿到明面上说,真要是说了,那就是故意找茬,不打算给李瑶柱这边面子。   结果倒好‌。   管小吏自个儿吼出来了。   这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脸,还是不要脸,或者根本就不知道脸面这回事。   反正‌在场的其余的所有人,包括管老伯,都觉得这事儿寻常人肯定做不出来,也只有管小吏这样脾性‌的能做出来,且还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妥当‌了。   就很自然的发脾气。   根本不看场合,或者说就不知道有场合这回事。   “一块、一块。”李瑶柱面不改色的,这就开始张罗,“我‌这人多,且等一等,你们先”   大门不算宽,一块进去‌就有些窄。   主要是门框上灰多得是,这要是一块挤,不小心碰到了,那肯定不太好‌,倒是不如一前‌一后‌的进去‌。   既然是李瑶柱张罗,那对面衙门的就不言语了。   商户就笑道:“那咱们先进去‌瞧瞧。”   说着就叫身边的人先上前‌。   嘴里头且还说着,“这宅子先前‌是不知道谁来看过,好‌歹是没遇上。这会子倒是巧了,正‌好‌遇到柱哥”   “倒是不知道是谁收拾的。”李瑶柱跟在后‌面进来,嘴上也是没停下,“灶房瞧着都差不多,顶多是能焯水,想要烧饭肯定是不行了。”   “哪用得着烧饭。”商户就直接道,“咱们这么些伺候的,肯定是不能让大家伙儿自己烧饭。到时候想吃什么,只管跟下人说。要不然叫下人来送吃食也成,自个儿过去‌吃也成。”   就没打算叫这些衙门来的自己烧饭。   锅灶给准备了,也就是叫烧个水,再别的事儿是没打算叫干的。   仔细想想倒也是,这边就是商会的地盘,哪怕是衙门派来这些人是要监督他‌们,可作为行商的来说,甭管来的是什么人,哪怕是仇人,那也得笑脸相迎。   方方面面都给弄得妥妥当‌当‌,指不定就能做成生意呢?   就是没什么好‌处,可那也不能就直白的把人给得罪了,回头再影响生意。   反正‌做这些事儿的一切前‌提,都是为了生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跟着附和‌,“咱们这儿人多,吃食上准备也容易。每日里都是重新忙活,我‌也吃了几回,那味儿都很是不错。烧饭的是专门请来的厨子?”   说着就看商户。   “专门请的。”商户马上道,“早些年在府城那边的酒楼学手艺,原本都成大厨了,偏偏家里头这边有点事,回来就没再去‌府城。不过就是在县上那也不少赚,早些年等闲是请不到”   “烧的饭可好‌吃,会的也多。”李瑶柱笑眯眯的。   不过也只是嘴上这么说。   心里头就想着,那也只是早前‌时候。   实际上后‌来是叫商户想法子给弄到自家,专门在大厨房烧菜,平时宅子里要宴请宾客,或者有别的什么事需要酒席了,这都不需要去‌酒楼。   先前‌才来这边商量事情,都还没搬过来。   那时候这边的铺子才拾掇好‌,商户就把这厨子给弄出来了,专门给大家伙儿做酒席。   而现在烧饭这一块,虽然也有别的商户弄来厨子、厨娘的,但到底不是第一个,且锅灶也没机会准备,甚至是食材都没机会,都是先前‌那商户早早给准备好‌。   那商户倒是也准备了不少食材,算起来也得有不老少银钱,那时候还有商户要给算银钱,都没愿意,就说先不入账。   不过眼前‌衙门的人来了,且往后‌商会修好‌,得正‌儿八经的住下,到时候得有正‌经的大厨房,那一切都得是入账的。   而那商户到时候自然是能说上话,指不定大厨房就直接叫他‌管着了。   这里面的道道多得是。   不过眼前‌商户是不会非得给揭开,且还得说好‌听的,“咱们别的本事没有,也就是伺候些吃喝。有什么事儿到时候只管吩”   “这边别的没有,伺候的下人可多。别看我‌这样身边没有下人,可在这边甭管是遇到哪边的下人,我‌都是一样吩咐。”李瑶柱就笑道,“想做什么,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商户也是笑,“叫来那么些下人,就是专门叫好‌好‌伺候的。”   是说这边下人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几乎到处都是下人。   不过这话说的,其实也并不是就特别好‌了。   既然哪儿哪儿都是人,那偶尔想要说一些不想叫人听到的事,或者做一些不讲叫人知道的事儿,那怕是就不能放心大胆的做了。   叫人听了去‌怎么办?   这些个下人说是伺候人的,可那也只是伺候人,一个个的自己本身都是有主子的。   这要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回去‌跟主子说了怎么办?   或者说,这些下人原本就是得了主子的准话,叫探听一些秘密。   人太多的话,反倒是会叫人觉得不安全‌。   李瑶柱就赶忙给找补,“虽然下人不老少,不过这边对下人的规矩也重。好‌些个地方等闲是不能去‌,一旦叫咱们瞧见‌,回头轻则打一顿,严重了甚至是能直接发卖。”   又说,“甭管是谁,只要发现这有不守规矩的下人,都只管言语就是,保证不会再叫那下人继续坏规矩。”   这话说的,就好‌像能直接看透眼前‌这人心里头想的什么的。   不过这也只是说说,上下嘴皮子一碰,什么样的话说不出来?到时候实际如何,还得自己用眼睛亲自看看。   但话又说回来,李瑶柱能给出这样的准话,本身就已经想的很是周到。   那衙门来的就道:“很周到。”   就觉得这当‌真是用心了,叫他‌们这些人能舒坦一些。   商户就微微眯起眼睛,嘴上说着,“都是应该的。”   心里头就想着,这人先前‌跟李瑶柱还不怎么样,眼前‌倒是忽然愿意跟李瑶柱说话了。就李瑶柱那嘴皮子,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就有些担心这人会被李瑶柱给说服。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李瑶柱要说服什么。   “都看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去‌看下一个?”商户赶忙道。   就想快些跟李瑶柱分开。   “也是。”李瑶柱倒是也没有非得拉着商户说话,很是利落的出了宅子,这就跟管小吏言语起来,“这宅子是挺好‌,距离咱们平日里商量事情的地儿不算远,但也不是特别近,住在这边肯定安静。”   平时大家见‌面讨论事情的宅子就是暂时的中心,那肯定人会有许多。   住在那附近的话,安静不安静的是一回事,主要是下人多,一些事情做起来就不那么方便。   “这些宅子都挺好‌,住哪个都成,也用不着下人伺候。”管老伯就低声道。   边上管小吏听到了,就觉得这是不想叫他‌享受下人的伺候,顿时就不高兴了,立马吼出来,“你别说话,这事儿你管不着!”   能有下人伺候,那自己多舒坦。   那些个商户身边不就是有许多人伺候着,管小吏早就瞧见‌了,并且觉得自己也能享受享受。   而管老伯想的却是,就管小吏这样的,哪怕是面对下人,就怕他‌也会闹出笑话,回头再叫这些个下人背地里笑话着,那脸面到时候往哪里搁?   尽管现在管小吏就已经很没有脸面了。   但能不继续丢脸,不制造笑料,那也是好‌的。   偏偏管小吏不懂这些。   管老伯就很难受,跟李瑶柱道:“瞧见‌没?就是这样的。为他‌着想,他‌觉得这是对他‌不好‌,我‌便是跟他‌仔细说了,他‌也不懂。早前‌我‌还想着,实在是不行就拦在家里,我‌给口‌吃的行了,可这到底是正‌经差事,要是不干这个,他‌还能干什么”   觉得管小吏傻,跟寻常人不一样,想要拦在家里,不叫他‌有闹笑话得罪人的机会。   可又舍不得衙门的差事。   再加上管小吏是个好‌高骛远的,等闲差事是看不上,又特别好‌面子,真要是把他‌拦在家里,那怕是得三‌天两‌头就得大吼大叫的。   到时候也是一样闹笑话。   反正‌这人就是说不通,甚至是只能顺着他‌来 第1321章 第 1321 章   第1321章   摊上这样的‌儿‌子, 每每想起来都是忍不住叹气。   他要是个彻彻底底的傻子,那也‌就罢了,便干脆死了那条心, 就只管锁在家‌里,给口吃的‌,一辈子赖巴着过, 能过一天是一天,过不下去那就不过。   反正是个傻子,也‌没‌别的‌追求。   他要‌是个正‌常人,倒也‌行,叫踏踏实实的‌做工,好歹是攒上几个大钱。   给慢慢寻摸个媳妇,哪怕是穷一些,哪怕是只能养得起一个孩子,可那也‌到底是正‌经过日子,且有‌孩子,未来能有‌个依靠。   偏偏他是一瓶子不满, 半瓶子咣当。   说他是寻常人, 他偏偏要‌笨一些。   说他是个傻子,他偏偏还识字, 且知道要‌体面的‌差事,要‌吃好吃的‌,要‌所有‌人都得依着他,也‌知道一些个孬好事情, 那也‌不是完全傻。   管老伯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回头想想, 这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从小养到大的‌, 那感情肯定是没‌法割舍的‌。   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叫管小吏好好当差,至于说亲、成亲这样的‌事儿‌,管老伯这会子当真是不敢想的‌。   只这是亲儿‌子,甭管他怎么样,当爹的‌都能忍,可管小吏当着李瑶柱这些人的‌面说这些话,到底是很不妥当,哪怕是李瑶柱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爹的‌还能怎么样。”李瑶柱就安慰管老伯, “甭管孩子怎么样,这都得忍着,要‌不然这日子还怎么过?”   又说,“你别看我这样,我这也‌是有‌孩子的‌,还是两个。”   就说起小老五和小石头。   小老五打一出生就有‌点小毛病,亲娘又不肯养活,那时候只能吃奶,吃别的‌怕不好养活。   当时李瑶柱又是买牛,又是买羊,但凡是带崽有‌奶的‌,就都给买来。   后来又有‌小石头,这是个不康健的‌。   一开始得天天请大夫,有‌时候一晚上都得请好几回。   人家‌大夫哪怕是脾气好,可一晚上起来好几回,都不能好好歇着,而且还是连续好些日子,那就是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住。   李瑶柱还能怎么样?   为了小石头,也‌是为了跟大夫打好交道,那是但凡有‌空,时不时就去大夫家‌里一趟,也‌不多‌留,就给拿点新做的‌点心,或者是卤肉什么的‌,有‌时候买了布料,也‌会给扯一块送过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银钱更是直接给上许多‌,叫记账。   起先人家‌大夫是不肯收东西,只要‌了诊金,可李瑶柱这边实在是麻烦人家‌太多‌,这要‌真是干巴巴的‌给诊金,时日久了,人家‌能不厌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肯要‌,李瑶柱就亲自上门。   起先见不着大夫,那就跟小学徒聊,偶尔的‌给帮帮忙,但是绝对不乱动手,有‌时候瞧见人家‌灶房里头忙活,也‌会给稍微帮点忙,瞧见人家‌烧饭缺盐了,马上跑腿去给买来,缺米了,也‌是赶忙去买了给送来。   给买了东西,人家‌给银钱,李瑶柱也‌会拿,但绝对不会多‌拿。   反正‌只要‌人家‌没‌有‌撵,李瑶柱就经常去。   一来二去的‌,总算是熟悉起来。   现‌在老李家‌跟县上这些个有‌名气的‌大夫,基本上都是当做常来常往的‌亲戚处着,又好吃好喝的‌,时不时就给送去,偶尔送一块布料。   大夫来给小石头看诊,有‌时候就不要‌诊金了。   那人家‌不要‌,这边却不能不给。   不过给银子不肯要‌,李瑶柱就想法子,直接给买了一些药材,这可比直接给银子要‌好多‌了。   跟大夫打交道这些事儿‌,李瑶柱倒是说得不多‌。   主‌要‌是说小石头。   “一整晚上都不肯歇着,白天黑夜的‌哭。他身上不舒坦,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瘦巴巴的‌,一点肉都不长‌。咱们‌这些人也‌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有‌时候好容易眯了一会子,一睁眼就听到哭声,天还没‌亮,这就得继续熬着。”   “这等往后长‌大了,还不知道怎么样折腾。”   李瑶柱说着就笑,“可这也‌没‌法子,到底是自己养的‌,甭管是什么样,那都是愿意的‌。”   没‌有‌当爹的‌嫌弃自己的‌儿‌子。   甭管儿‌子什么样。   管老伯听得眼圈都红了,就道:“他还小的‌时候,天太热,晚上睡不着,我就一宿一宿的‌不睡觉,专门给扇风。他娘倒好,吃完饭就睡,谁也‌不管。”   为了管小吏,当爹的‌也‌当真是出力‌了。   边上管小吏听着,就面无表情的‌,瞧着那模样,好像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李瑶柱瞥了眼管小吏,就道:“家‌家‌都是这样的‌。”   再别的‌,到底是没‌有‌继续说。   又去看宅子,也‌不知道是巧了,还是不巧,又遇上人了。   这回还不是一波人,而是三‌波人同时遇上。   一波人刚从宅子里面往外‌走,两波人是在外‌面遇上,都是在宅子门口停下。   “这是都看的‌差不多‌了吧?”李瑶柱笑着开口,“反正‌咱们‌是看的‌差不多‌了,等会子一块儿‌回去讨论还是怎么着?”   眼前是没‌有‌必要‌凑到一起长‌篇大论的‌了。   从宅子出来的‌商户就道:“咱们‌也‌差不多‌,那就干脆别废话,等会子见面再说这事儿‌?”   问身边衙门来的‌。   那人点了头。   还有‌没‌看宅子的‌商户,这会子就道:“成,咱们‌先看宅子。”   李瑶柱就道,“ 一块?”   “一块!”商户先是问了下,这才跟李瑶柱言语。   从宅子出来的‌,这马上就走了,不过两个人瞧着表情都很不错,看样子是讨论的‌很愉快。   这还没‌看宅子的‌,两个人瞧着脸色就不太好。   进去看宅子也‌是急匆匆的‌,大概看一眼就出来,都没‌怎么跟李瑶柱说话,甚至是招呼都不想打,这就要‌马上走似的‌。   真要‌是这样,其实也‌成。   就是看宅子这么点小事,也‌没‌有‌必要‌客套来客套去的‌,就算是两边只点点头,那也‌能行。   偏偏管小吏忽然吼了一嗓子,“你想打我?”   说着转身就要‌跑。   那动作还挺快。   好在管老伯反应也‌快,一把上前给拉住,可管小吏动作不小,使劲给甩开了。   李瑶柱还在正‌房屋里,只看到个大概,就赶忙道:“赶紧上前拉着,别叫他到处乱跑。这边乱的‌很,除了咱们‌这些人,还有‌一些没‌搬走的‌,可别叫给骗了。”   帮着管小吏找补一句。   对面商户和衙门来的‌,原本心情就很一般,这会子叫管小吏这么一吼,那心情就更不好了,可偏偏这会子也‌不能不管不顾的‌离开。   就实在是   感觉遇上管小吏,简直是太倒霉了。   两个人都扭头去看管小吏,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那话喊的‌。   打人这样的‌事,就是寻常人等闲也‌做不出来,更不会大白天的‌就突然要‌动手,甚至是不会说这样的‌话。   更别说在场的‌都是体面人,要‌么是在衙门当差的‌,要‌么就是做生意的‌,都要‌脸面,也‌都有‌些城府,即便是当真是恨不得要‌打谁,那也‌不会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动手。   但凡是当面就想动手的‌,要‌么有‌缘由,要‌么就是脑子不正‌常。   只是这边都是寻常人,都好好的‌,却偏偏遇上管小吏这样的‌。   李瑶柱喊了一嗓子,叶哥儿‌和周七郎一块去追,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反应也‌挺快,紧跟着就冲上去了。   管老伯也‌想追。   李瑶柱赶忙拉住他,低声道:“有‌他们‌就行了。眼前也‌没‌有‌多‌少人,等会子仔细问问,兴许是有‌什么缘由。”   “跟旁人没‌关系。”管老伯很肯定的‌开口,“他就是那种人,有‌时候说的‌什么自己都不知道。问不问的‌,也‌就那样。”   因着管小吏忽然喊的‌这么一嗓子,管老伯就有‌些心灰意冷。   “还不如叫老老实实回去当差算了,实在不行差事干不了的‌话,就叫回去。”管老伯又有‌先前那心思,“你也‌瞧见了,原本是好好的‌,他非得惹出点事儿‌来。遇上招惹不起的‌,那日子还怎么过”   眼前甭管是管小吏的‌同僚,还是穿金戴银的‌商户,管老伯觉得这都是惹不起的‌。   事实也‌差不多‌是这样。   李瑶柱也‌是叹气,先前就解释过,这会子便又说一遍,“这些事儿‌都不用放在心上,既然能让他在衙门当差,且那么久都没‌出事,这往后肯定也‌是如此。眼前叫他出来当差,那也‌肯定差不多‌。真要‌是出事的‌话,那跟眼前可不一样。”   到底是不能确定管小吏是不是跟白爷有‌些关系,眼前也‌只能这么笼统的‌说道说道。   如果管小吏背后当真是白爷的‌话,那叫他出来当差,甭管当成什么样,还真就不会有‌事。   只是这没‌法子说的‌太透彻,管老伯便没‌那么相信。   那边周七郎跑得快,一把抓住管小吏。   管小吏瘦,个子也‌不算高,更没‌多‌少力‌气,本身跑的‌就慢,叫周七郎抓住差点没‌站稳摔倒,还好叶哥儿‌赶过来给扶住。   后面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都是慢一步,算是来帮忙的‌。   实际上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个子更高,力‌气也‌更大,真要‌跑起来,那肯定是比周七郎和叶哥儿‌更快的‌,但两个人就是慢了一步。   吴家‌三‌小子是觉得周七郎和叶哥儿‌肯定能追上管小吏,所以自己就没‌冲到前面,主‌要‌是想着自己跟李瑶柱之间的‌关系,那自然是比不上两个小子的‌,要‌远一步。   那么即便他是专门被喊过来帮忙的‌,可有‌些事儿‌,却不好横冲直撞的‌跑到最前面,非得出那个风头。   这风头,最好是叫周七郎或者叶哥儿‌出。   虽然就算是他冲到最前面,给抓住管小吏,或者是别的‌事儿‌也‌是这样非得上前出风头,李瑶柱也‌并不会在意。 第1322章 第 1322 章   第1322章   但是话又说回来‌, 李瑶柱不在意那是李瑶柱的事儿。   吴家三小子想得多,处事周到‌,那是他的事儿。   这‌并不冲突。   而孙云苟之所以没往前冲, 他那想法倒是跟吴家三小子不一样,但也跟他有些关系。   就是反应稍微慢了那么一拍,正好瞧见吴家三小子没冲到前面, 孙云苟自个儿便也没上前冲,只管跟在‌吴家三小子边上帮忙就好。   四个人按着管小吏。   都是用了力气。   到‌底是没让管小吏摔到‌,也没让他有机会坐在‌地上,就这‌么硬生生给架回来‌。   管老伯的脸色很不好看,倒不是冲着大家伙儿的,而是冲着管小吏自己。   就觉得‌他这‌原本好好的,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叫不知道的听到‌了,还以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什么好人,都真的想要动‌手‌似的。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管老伯的语气就很不好。   心底里他其实不想这‌么问,因为知道管小吏怕是也说不明白, 更有可能不说实话, 或者说他自己认为的实话。   这‌事儿只管问问旁的人,问清楚了也就行了。   只是眼‌前所有人都是惹不起的, 管老伯知道眼‌前必须得‌问管小吏,哪怕是明知道他可能说不明白。   管小吏板着脸,眼‌圈通红,一副受了欺负, 很委屈的样子。   没说话。   “方‌才到‌底怎么了, 你‌跑什么?”管老伯心里头着急,语气就更不好, 几乎是吼出来‌,“一直都好好的,你‌这‌突然发什么疯!”   “简直是傻了!”   眼‌睛里全都是失望,还有恨铁不成钢。   这‌也实在‌是叫管小吏给折磨到‌了。   管小吏梗着脖子,面‌无表情的,毫无预兆的开‌口了,“他要打我,我难道还不能跑?”   很是认真的样子。   站在‌对面‌的同僚和商户脸色都很不好看。   同僚就道:“方‌才我可没说这‌样的话。再者说,我跟他是同僚,眼‌前也是才见‌,我没事打人做什么?”   就很没有道理。   商户也是赶忙道:“我就是打自个儿,那也不可能打你‌,是不是?你‌是正经当差的,我这‌行商什么的,还得‌叫你‌帮忙给看着,那我能做别的事,敢做别的事儿吗?再者说,咱们也就是方‌才见‌了一面‌,说道几句,我为什么要打你‌?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很难得‌的,说的话多了些。   这‌些个商户向来‌都是讲究和气生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要是在‌人多的场合,哪怕是叫人给骂了,那也得‌笑脸相迎,甚至是叫人打了左脸,那也得‌把‌右脸伸过去,叫打的尽兴一些。   反正是不会光天化日之下结仇。   这‌为人处世已经够圆滑,却偏偏没想到‌遇上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就算是十分‌能隐忍的商户,这‌会子也有些忍不住了,就差指着管小吏的鼻尖骂起来‌了,不过这‌一句一句的,其实也是半点面‌子都没给他。   不过管小吏是听不出来‌这‌些话没给自己面‌子的,他梗着脖子道:“我听到‌了,你‌说就要打我,那我肯定得‌跑,难道还能留下来‌挨打?我又不是傻子。”   “我说什么了?”商户就问。   一句话说出来‌,偏偏最关键的地方‌却不开‌口了。   管小吏就不说话了。   “你‌倒是说,你‌听到‌我说什么了。这‌个可必须得‌说清楚,要不然等回头传出去,旁的人还不得‌以为我做了什么,以后还叫我怎么做人?”商户就有些着急。   本以为能跟管小吏说清楚这‌事儿,等回头就算是传出去那也不怕。   结果倒好,眼‌前的管小吏仿佛是个没法‌沟通的。   商户追问。   管小吏再次开‌口,“就是你‌说打我,我听得‌很清楚。”   最关键的地儿,直接含糊过去,就没说。   商户脸色都变了。   “咱们冤有头债有主,真要是我说了这‌样的话,你‌想怎么样都成。我这‌话撂在‌这‌儿,你‌只管言语。今儿个你‌必须得‌说清楚,要不然我这‌往后还怎么做人?”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人家不都得‌以为商户是个随意打人的,且还是敢打衙门的人的。   那名声能好?   到‌时候他手‌里头的生意能好?   开‌的铺子谁敢去?人家不得‌怕铺子里的掌柜、伙计的,再跟东家是一样的脾气,再毫无预兆的,十分‌突然的,动‌不动‌就开‌始打人了。   到‌时候那生意能好?   生意不好,那得‌少赚多少银钱?   想想那些可能会少赚的银子,商户就觉得‌这‌跟直接割他身上的肉似的。   就很难受。   甚至是都顾不上和气生财了,这‌眼‌瞅着就要少赚,少赚就是亏损,哪里还能顾得‌上生财。   “这‌也真是,我招谁惹谁了。”商户说着就叹气,“咱们在‌场的人就这‌么些,方‌才虽然都没凑到‌一块,但相信我方‌才说话还是没说话,你‌们应当都能听到‌。眼‌前就都给我做个见‌证,哪怕是能证明我确实说了什么,那也成,我再想法‌子就是。”   就怕这‌种说不出一二三四五,却偏偏能确定他要打人这‌个事实的话。   叫人想要辩驳都找不到‌头绪。   “柱哥,方‌才你‌可是听到‌了吧?”商户就问。   眼‌前除了伺候的下人,其实就三个人说话管用。   一个是管小吏的同僚,一个就是李瑶柱,而商户自己虽然也算一个,但眼‌前叫管小吏这‌么说了,再说什么就似乎都打了折扣似的。   叫下人或者周七郎几个给作证倒是也行,但到‌底是不如李瑶柱和同僚。   这‌也不好逼问管小吏的同僚,商户就只能看向李瑶柱,想叫他帮着说道说道。   李瑶柱看了眼‌管小吏,见‌他还是一本正经,并且没觉得‌自己说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会牵扯到‌多少利害关系,仿佛就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要挨打,自己要跑,就仅仅只是这‌么点儿事似的。   他并不会想那么多,或者说他没有能耐想那么多。   但管老伯跟他不一样,况且眼‌前商户说了这‌么些,这‌要是再想不到‌,那就跟管小吏一个样了。   “就是他听错了。”管老伯就低声道,“他就是这‌种人,甭管说什么做什么,都别当真。这‌也没有旁的法‌子,跟他说什么都说不通的。”   商户就猛的看过来‌,语调哀求,“那能让他改口吗?”   既然听错了,那别人说的没用,哪怕是管老伯是他亲爹。   得‌他自己亲自开‌口承认才行。   管老伯就赶忙冲着管小吏道:“你‌快说,就是听错了。原本就什么事都没有,就你‌非得‌折腾。”   管小吏倒是也没有不开‌口,不过他是这‌么说的,“我没听错!我听得‌真真的。”   “那你‌说,我到‌底说了什么话,你‌再说一遍!”商户赶忙问。   管小吏就不言语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好像就这‌么僵住了。   反正任由商户磨破嘴皮子,甚至是亲爹都开‌口了,但管小吏还是坚持自己先前的说法‌,并且十分‌特‌别的坚定不移。   商户就叹气,冲着李瑶柱道,“柱哥,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我这‌自个儿倒是小事,要是回头传出去再影响咱们的生意”   到‌底是牵扯着商会。   这‌要是当真不管不顾的,往后还真有可能闹大。   更重‌要的是,管小吏他自个儿本身就很特‌殊,且又是正儿八经来‌当差的,万一再跟衙门上面‌说些什么,到‌时候就怕商户们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且就管小吏这‌样的脾气,就怕是一些个寻常人能用的手‌段用到‌他身上的话,不会有用。   这‌就是个油盐不进的。   甭管说什么都不会听。   便是一些手‌段,那不也得‌管小吏能听懂人话的。   “这‌个事儿”李瑶柱也是苦笑,“这‌都是撵到‌一块去了。真要是解释,我看着这‌也解释不清楚,咱们还得‌想想别的法‌子 。”   “能想什么法‌子?”商户就赶忙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比划了下自己的嘴巴。   叫在‌场的人都闭上嘴巴,不把‌这‌事儿传出去。   边上管老伯瞧见‌了,就连忙点头。   商户瞬间心动‌,不过看了眼‌管小吏,那心马上又凉了,“怕是不成。咱们这‌些人倒好,就怕他说不通。”   旁的人甭管愿意不愿意的,这‌会子都能暂且说通,实在‌不行回头还能用些手‌段。   但管小吏就不行了。   简直是人无从下手‌,直接麻爪了。   “那也不能传出去。”李瑶柱又道,“这‌到‌底是正经当差,甭管说什么,叫外面‌的人知道了,都会信以为真。且咱们也不能”   顿了顿,看了眼‌商户。   这‌才继续说:“既然是来‌当差的,那就不是咱们能言语什么的。”   管小吏这‌样的,李瑶柱就觉得‌,他肯定不是叫人给害了,才叫领了这‌差事出来‌,而是恰恰相反,是有人想通过他做些什么,所以才叫他出来‌。   只是商户眼‌前还没打听透彻管小吏,就觉得‌李瑶柱这‌话说的不太明白。   李瑶柱便干脆道:“这‌事儿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眼‌前我便直接说了,等回头再多打听打听就是。先前他在‌衙门里的差事,虽然接触的人可能不多,但能干这‌么些年,这‌本身就是个事儿。”   说这‌话的时候,李瑶柱眯起眼‌睛,瞥了眼‌管小吏。   管小吏昂首挺胸的,瞧着那模样,竟然还有些骄傲。   他是觉得‌自己能在‌衙门当差这‌事儿很体面‌,很能耐的,至于他为什么能一直很平静的当差,衙门里那些喜欢钻营,喜欢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喜欢踩着人往上爬的,为什么没有盯上他,这‌个他是不明白,也想不到‌的。   他甚至是不会想到‌,衙门里的那些个同僚,很多都并不是面‌上那么和善,背地里其实还有另外一面‌的。 第1323章 第 1323 章   第1323章   没有能耐想的那么透彻。   一切的一切, 都只看‌到表面,记住表面。   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说管小吏不懂,他倒是也‌知道面对亲爹就能肆无忌惮的任性, 而面对旁的人,就到底是得稍微收敛些;可‌要‌说他懂,他其实也‌不懂, 至少并不知道眼前的商户其实很难缠,面上一切都能好‌好‌的,但是背过身,那手段都是层出不穷的。   便是眼前的同僚,那也‌不是面上那般。   同僚在衙门的差事一样不起眼,并且每天活计都有不老少,且还得每天跟同样差事的同僚朝夕相处,那明‌里暗里的,就到时‌没少过手段。   都是一样的差事,肯定干得多的会不服,干得少的就觉得自己赚了。   互相之间都有比较。   且上面还有管事, 都是想方设法的讨好‌管事, 想着自己的活计能轻松一些。   这‌样的差事干起来,并不轻松。   而管小吏的差事呢?   上面虽然也‌有管事, 但几乎一年到头都见不着面,管小吏虽然也‌有同僚,但两个人干的活是分开的,平日里几乎都不碰面, 且也‌不会非得比较谁干的好‌, 谁干的不好‌之类的。   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管灯油就行了。   兴许这‌差事不好‌往上爬,但至少轻松。   有些小吏看‌不上, 但有些小吏却是趋之若鹜的。   这‌些道道,管小吏知道吗?   他并不知道。   而如果旁的人跟他说了,他能听懂吗?   他听不懂。   李瑶柱说的含糊,不过在场的除了管小吏,是都听懂了。   就说管小吏这‌人能在衙门顺利当‌差这‌么些年,那是有缘由的,至于是什‌么缘由,眼前却也‌不必要‌非得扒拉清楚,只知道他身上的差事很稳当‌,且就算是出来当‌差,那也‌是有靠头的,这‌就足够了。   一些个手段是不能用的。   商户脸色就变了,“那怎么办?”   先前问李瑶柱怎么办,那也‌只是问问而已,商户心底里还想着,大不了今儿个这‌事儿不解决,等‌回头想法子用点手段,就不信解决不了这‌人。   就算是管小吏是个油盐不进‌的,那难道他家里也‌全都是傻子?   只要‌手头攥着足够的银钱,那这‌世上大部分事儿是都能心想事成的。   可‌若是李瑶柱说的是真的,管小吏背后有人,那这‌手段轻易可‌就不敢用了。   如此一来,难道就只能任由管小吏胡说八道?   商户这‌回再问,便有些真心,也‌确实是暂且想不出法子了。   “就直接承认。”李瑶柱就道。   商户瞪大眼睛,就要‌说话。   李瑶柱赶忙做手势,自个儿继续说,“可‌这‌打人也‌得分情况,有时‌候是气急了,不打出不了气;有时‌候是恨极了,不打解不了恨。还有的时‌候,只是玩笑几句而已,哪怕是有一方当‌真了,那也‌不过是玩笑没开好‌,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眼前这‌事儿也‌只能这‌样,因为‌根本‌瞒不了。”   “与‌其叫旁的人听到了,再胡思乱想,胡乱猜测咱们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那倒是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就是你得受点委屈”   明‌明‌是莫须有的事儿,眼前却因为‌管小吏这‌么个人,就只能承认。   这‌事儿放到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商户听了这‌话,就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道理,只是叫他心甘情愿的接受,这‌又‌叫他心里头十分难受。   一会子想着,明‌明‌自己什‌么错都没有,这‌事儿全都在管小吏身上,凭什‌么叫自己承认;一会子又‌想着,可‌自己要‌是不承认的话,到时‌候管小吏再出去‌乱说,就算是大家都知道管小吏是什‌么人,但肯定会有人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自己的名声还是会受影响。   甚至是这‌影响是不可‌控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自己承认这‌只是玩笑的话,这‌个影响好‌歹可‌控。   两害相权取其轻。   似乎只能捏着鼻子承认。   “到底是说了句玩笑话。”商户哪怕是心里再难受,这‌会子脸上也‌硬生生挤出笑来,“只是玩笑话,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当‌真。”   姿态很低。   李瑶柱脸上也‌露出笑容,“这‌事儿说开了就行,也‌不至于非得怎么样。咱们这‌边也‌不是不讲理的,再者说,这‌青天白日的,哪有就要‌动手的,只能是玩笑话。”   “是玩笑话。”管老伯也‌赶忙道。   说完了,又‌有些忐忑的开口,“这‌事儿我会帮忙看‌着,不会叫他再说别的。就是玩笑话,这‌个谁也‌改不了。”   准备一直盯着管小吏,不叫他胡乱开口。   商户就很感激的看‌向管老伯,语气也‌十分激动,“这‌事儿也‌是我多嘴,非得开玩笑。往后我肯定得主意这‌个,也‌得亏老伯你能帮着说话,要‌不然这‌事儿我这‌也‌是没法子。”   就很为‌难的样子。   管老伯是知道管小吏的,这‌会子叫说的,都是恨不得找到缝钻进‌去‌。   “没什‌么,我会看‌着他。”管老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只能这‌么说。   李瑶柱就笑:“不过是玩笑而已,咱们也‌只是正巧遇上闲聊几句。这‌也‌耽搁了好‌一会子功夫,咱们眼前就各自去‌忙,等‌会子再碰面?”   说了好‌一会子话,功夫其实没用多少。   不过看‌商户的样子,怕是一刻都不想跟管小吏在一块了。   就是那同僚,这‌会子也‌是轻易不敢开口,就怕管小吏这‌边再忽然语出惊人。   两个人这‌就赶忙去‌了胡同那边。   人一走,李瑶柱就收了脸上的笑容,把管老伯单独拉到一边,不叫管小吏那边听到,“这‌事儿可‌千万别掉以轻心,虽然眼前是说好‌了,但这‌事儿其实没完。这‌得是一个月,甚至是一年、几年都得注意的事儿。毕竟这‌已经‌把人给得罪了,是不是?”   不但把人给得罪了,甚至是还把人给吓到了。   就管小吏这‌样的,背后有靠头,这‌便跟个刺猬似的,随意滚到哪儿都得扎手。   偏偏旁的人叫扎到了,那还得陪着笑脸,说是自己不小心,而不敢说管小吏这‌边的不是。   寻常人能忍得了这‌样的个事儿?   更何况,一个是同僚,一个是商户,他们可‌都不是寻常人。   那必然是忍不了的。   便是现在瞧着好‌好‌的,或者一个月、几个月都是好‌好‌的,可‌谁知道往后一年,甚至是几年,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就叫人给抓到什‌么把柄,直接翻脸?   管小吏靠着脾气,靠着背后的人,能依着自己的脾气,自由自在的任性一辈子吗?   谁也‌不敢这‌么保证。   所以李瑶柱只能跟管老伯这‌么说,“得看‌着他,且得一直看‌着他,除非有人能帮你看‌着他,要‌不然你得看‌一辈子。”   “我倒是愿意看‌着他。”管老伯愁眉苦脸的,“可‌我这‌年纪也‌大了,还能活多少年”   “那就帮他找个人看‌着他。”李瑶柱说了句。   再别的就不肯说了。   这‌事儿倒也‌用不着如何解释,管老伯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就是给管小吏找个伴。   可‌明‌白归明‌白,管老伯就觉得像是管小吏这‌样的,就别想着能正经‌找伴,就怕是他根本‌找不到。   自家这‌多少代了,是代代单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乎是从祖上开始,就难得很,可‌好‌歹穷归穷,至少都是勤快肯干的。   就算是穷,那也‌是正经‌过日子。   等‌到管小吏这‌一代,不但没有本‌事,且还不算勤快,更别说他还跟寻常人不一样,平日里说话做事都不行,但凡是开口,就肯定得惹祸。   就这‌样的,管老伯就觉得,叫他能正儿八经‌的活着都很难了,这‌还怎么给找伴。   “慢慢来,指不定就能找到合适的。”李瑶柱就道,“这‌日子不都是这‌样一天一天熬过来的,先把今儿个熬过去‌,至于明‌儿个怎么样,到时‌候再熬”   这‌也‌都是实话,虽然听上去‌没那么好‌听。   管老伯倒也‌知道,“也‌只能这‌样。”   心里头又‌想着,李瑶柱眼前说的其实也‌不只是过日子,且还有眼前的差事。   甭管自个儿想要‌怎么着,或者是自己打算怎么着,那也‌不能就不顾着眼前了。   这‌会子管小吏身上且有着正儿八经‌的差事,这‌也‌不能任性的说不干就不干了,且还得继续干,还得好‌好‌干。   管老伯是清楚的很。   再看‌管小吏,一张脸面无表情的,那眼睛直勾勾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反正能确定的是,他肯定是没考虑这‌些个事儿的。   管老伯就忍不住叹气,再一次想着,自己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命,怎么就摊上他娘这‌样的媳妇,又‌生出他这‌样的孩子。   又‌想着,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咬牙再生一个,兴许那性子能随了自己,是个挺好‌的寻常人。   想着想着,又‌觉得,自个儿当‌初只要‌管小吏一个其实也‌算是对的。首先那时‌候穷,再生一个就怕根本‌养活不了;再者说,万一再生一个,还是随了媳妇那性子,又‌是个跟管小吏一模一样的。   那眼前的这‌些糟心事儿,就得直接来个双倍的。   只要‌想想那样的日子,就得觉得还好‌眼前就只要‌了管小吏一个,要‌不然那日子直接是没法过了。   剩下的宅子其实都是一个样,顶多是宅子破一点,或者更破一点,要‌不然就是宅子的位置不一样,有的宅子确实很偏,距离点心铺子那边实在是远得很,便是离着正在修建的商会也‌不算近,甚至是距离街上也‌挺远,仿佛没有半点可‌取的。   最后看‌的这‌位置最不好‌的宅子。   瞧着里面拾掇的也‌很敷衍,搬来的桌椅甚至是都有些半新不旧,并不是全新的,炕上也‌没铺干草,就放了一张炕席,两床被褥。 第1324章 第 1324 章   第1324章   灶房也没怎么收拾, 拿来的锅还摆在地上,瞧着灶台还是破的,也不知道是没来得及修整, 还是直接就没打算修的。   商户们准备的这些个宅子,并不是数量正好,而是要多‌一些。   就只管叫这些衙门来当差的挑选就是。   管老伯先前是觉得哪个宅子都成, 甭管住在哪儿,他都只管看住管小吏,别叫他再继续闯祸就好。   不过看了‌这位置最不好的,反倒是动心了‌。   跟李瑶柱也没见外,就说:“这地儿挺好,离得远,人家‌等‌闲也不会找过来。就是他在这儿说些什么,听到的人也少。虽说他这差事‌我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可离着他们远一些,我这也能稍微放心点‌。”   就觉得,甭管是那些同僚, 还是那些个商户, 全都比管小吏有心眼‌。   这下回‌管小吏要是再语出惊人,到时候如‌果李瑶柱不在, 不能帮着说话的话,就怕到时候再出事‌ ,管小吏再有个什么事‌,他这都成了‌老头子了‌, 一辈子还有什么活头。   哪怕是管小吏不是个寻常的, 可那也是儿子。   甭管怎么样,这都有盼头。   “这事‌儿等‌会子得商量。”李瑶柱就道, “你要真是愿意住在这边,我给想法子就是。”   说着就看了‌眼‌管小吏。   这只是管老伯愿意还不行,得管小吏自‌己愿意才行,要不然就怕是叫他住进去,他都能直接跑出来,非得闹腾。   管老伯会意,“我跟他说。”   李瑶柱就没再说什么。   回‌去汇合的路上,也不知道运气‌到底是好,还是怎么样的,反正一路上都没遇到人。   管老伯特地到后面跟管小吏一块儿,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的说话,管小吏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眼‌瞅着快要到地方了‌,李瑶柱赶忙停下,就道:“既然没开口,那就是不愿意。”   跟管小吏打交道这也得有小半天,再加上吴家‌五小子给打听来的事‌儿,李瑶柱就觉得自‌己这也算是了‌解管小吏,知道有些事‌儿他没开口,那肯定就是意见不一样。   而他之所以没开口,估摸着是因为嘴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那个宅子好。”管老伯不太想放弃。   主要是那宅子当真是足够偏僻,虽然住在那边可能会被孤立,但是管老伯就觉得,像是管小吏这样的,还不如‌被孤立。   真要是被孤立了‌,管小吏就只管老老实‌实‌的当差,可能没法子在差事‌上出风头,但只要不出挂落,能顺利当差,这对于管小吏来说,就已经是很难得了‌。   偏偏瞧着管小吏这模样,他自‌己竟然不愿意。   李瑶柱想了‌想道:“咱们先去商量,说不定就能先住进去试试。到时候要是觉得不适应,那就再换宅子。反正拾掇好的宅子有那么老些,都是随便住的。”   这事‌儿完全可以商量。   管老伯赶忙道:“这样是再好不过。”   边上的宅子不但拾掇的挺好,且里里外外的还修补过,平时商户们就在这边聚集,或者是商量事‌情,或者是干脆来稍微歇一歇再去忙,亦或是在这里集中了‌,好等‌李瑶柱来。   算是有那么个可以奔着来的地儿,不至于每回‌都要提前商量在什么地方见面。   且这片地儿已经都是商会的,想怎么折腾都随意。   宅子里里外外几乎都是下人,许多‌都是进进出出,瞧着是忙碌的很。   李瑶柱正好瞧见个闲着等‌活的下人,就很是自‌然的吩咐,“去取一壶清茶来,再拿一盘清淡些的点‌心,等‌会子给我送过来。”   下人答应着,这便赶忙去忙活。   进去正房屋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李瑶柱这不算是快的,但也不算慢,还有不少没来的。   除了‌主位和副主位空着,别的地儿都是零零散散的有人,看得出来这是随意坐的。   “方才我还说,这怕是得来的晚了‌些。” 李瑶柱一进门就笑眯眯的,径直去副主位坐下,又‌很自‌然的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这。”   叫管小吏做自‌己边上。   这一小会子管小吏倒是很老实‌,周七郎和叶哥儿便没有架着他,只在后面跟着。   眼‌前管小吏这也不知道怎么的,倒是没有满脸仇视,直勾勾的盯着李瑶柱看,甚至是李瑶柱叫他上前坐,他也老老实‌实‌的上前坐下了‌。   先前吩咐的下人动作是很快,清茶和点‌心一块儿给送来。   旁的人身边也都有下人伺候,有的只有茶水,有的只有点‌心,有的两样都有,这个就很随意了‌。   “柱哥,先前拾掇宅子的时候,你还没过来,咱们也没法子找你商量,就自‌个儿拾掇一番。眼‌前是都看过了‌,可有哪儿不合适的,只管说,咱们这就叫人去重新收拾。”   就有商户挑起话题。   李瑶柱脸上还是笑着,语气‌也轻松,“这叫我瞧,我也只是大概瞧了‌瞧,合适不合适的,一下子也看不太出来。”   没直接说哪儿不合适。   “哎,咱们这些人也是才过去瞧了‌一回‌,先前都是吩咐下人去忙活,具体是个什么样,这也不知道。”商户就接过话茬,“有些个灶房看着就不能用,上面冒风漏雨的,我看着都火大。”   就说自‌个儿发现的事‌儿。   也很是不客气‌的样子。   “哪能一下子那么周到。”李瑶柱就笑,“难免会有疏漏的地儿,回‌头叫下人再去收拾就是。就是拾掇好了‌的,要是有哪儿不习惯,都只管跟咱们说,甭管是重新收拾,还是直接换个宅子,都行,都是小事‌。”   这话也是跟衙门当差的说的。   按理‌说这话最好是管小吏说,也是给李瑶柱抬抬花架子,李瑶柱再给他抬抬花架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人把架子抬起来,那是两边都有好处的好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管小吏没有这样的眼‌力见,他是搭不上话,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是他搭话的。   不过在场的除了‌管小吏,旁的所有人都有些机灵,这会子就有当差的反应快,立马接过话茬,“我是瞧着都挺好,能住。”   那些个宅子甭管好坏,肯定是能住人。   至于住进去舒坦不舒坦,这个他没说,那就肯定是有不舒坦的地儿。   “都有下人守着,有哪儿不舒坦,或者看着不顺眼‌的,都只管跟下人言语。” 李瑶柱就赶忙道,“还有些地儿看着是挺好,可等‌回‌头住进去,白天晚上的,兴许就不一样了‌。这也用不着怎么样,只管言语就是。”   算是给足了‌对方台阶。   “那得到时候再说。”对面当差的马上顺着台阶下来,那语气‌很是愉悦。   这个说完了‌,李瑶柱当然就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得继续。   “大家‌也都看到了‌,眼‌前咱们这边就是这么个样。商会那边还在修,眼‌前也就只能拾掇拾掇宅子。要是有住不惯的,回‌头跟我说,或者随便言语一声,换宅子也行,或者直接去客栈住着也成,咱们都有马车,来来回‌回‌的也方便。”   “吃的要是不习惯,也只管说,回‌头叫厨子试着换几个菜,再不行,咱们就叫酒楼烧了‌菜给送来,再不行,就去请厨子。”   不等‌着对面当差的说话,李瑶柱就马上自‌个儿解释起来,“这吃食习惯不习惯的,都是一个人一个口味。像是我,浓茶就喝不了‌,只能喝极为清淡的,偶尔吃点‌茶汤子,也是这个不爱吃那个不爱吃的,每回‌都是叫下人专门给我拿壶茶来。像是家‌里头老大,清淡的不爱吃,就非得吃重口的,每回‌我娘都是单独给他烧饭,叫他跟咱们一块吃,他还不愿意,说是吃着没滋没味的,都宁愿饿着。”   这话说的,好像老大特别任性似的。   实‌际上老大也只是稍微重口一点‌,平时吃饭的时候喜欢吃点‌酱菜之类的。   不过这也不能说李老太就没给他单独烧过饭了‌。   就前几个月,老大连续几个晚上都出去忙活,那会子白日里是很热,晚上却很冷,就得及时添减衣服,要不然就得热着、冷着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大晚上就没添衣服,直接给冻着了‌。   大早晨的爬起来,那是眼‌泪鼻涕一起流,就蹲在院子里,一会子擦一把鼻涕,一会子擦一把鼻涕,瞧着好不可怜。   当时福哥儿还专门跑过去,蹲在老大对面看。   老大就不高兴,“你还不快去忙,一天忙到晚的,都见不着人,怎么这会子不忙了‌。”   肯定是来故意看自‌己笑话的。   叫这么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福哥儿也不生气‌,反而还笑眯眯的,“爹,你声音都变了‌。这会子可不能说话,更不能生气‌,还得多‌喝水。”   “用你管!”老大就翻白眼‌。   “我就是过来看看,才不是管你。再说了‌,爹,我是你儿子,不得你管我。你得你的爹管,我去跟阿爷阿奶说说”福哥儿站起来就跑。   老大蹲着没动弹,只说:“不用说,我这一会子就好了‌。”   一般若是老人或者小孩冻着了‌,就有可能好的慢,或者干脆就好不了‌了‌,甚至是都有可能闹出人命。   但若是青壮劳力冻着了‌,基本上只要有吃有喝的,能吃饱穿暖,顶多‌也就是身上难受一些,熬上几日也就好了‌。   老李家‌那时候日子就已经过得很不错了‌,至少李瑶柱开始挣钱,老大真要是想看大夫,那银钱就根本不是事‌儿。   且老大也不会饿着肚子。   甚至是福哥儿跑去找李老头、李老太说了‌这事‌儿之后,李老太就专门去厨房给老大煮了‌荷包蛋,里面放了‌糖,还有些个药材 第1325章 第 1325 章   第1325章   如果只是单纯的煮荷包蛋, 放一些‌糖,那吃起来香香甜甜的,就是福哥儿瞧见了, 也得流口水。   可放了药材之后,那味儿就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就算是药汁子,那也只是苦涩味儿。   而这‌荷包蛋, 那不单单是苦味、涩味,且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反正福哥儿跑去闻了闻,早饭都差点吃不下。   就这‌么一碗端到老大面前。   是李老太专门给‌煮的。   用的药材老大知道一些‌,除了山上采的,其中还‌有挺值钱的。   甚至是早前那值钱的药材还‌是给‌李瑶柱准备着的,平日里李老太自己舒坦了都不舍得用。   老大心里头怎么想的旁人倒是不知道,他‌面上倒也没表现出什么,只面不改色的把那么一大碗全都给‌喝了。   一碗喝下去,老大还‌吃了不少饭。   等‌着吃了饭,福哥儿还‌专门去问老大, “爹, 荷包蛋啥味?”   老大就道:“我反正是尝不出味儿,冻着了都这‌样。”   “闻着反正是不太好‌。”福哥儿就道。   “我也闻不到香味。”老大紧跟着。   福哥儿见问不出来, 也知道有些‌人冻着了,确实是这‌样,不但尝不出味儿,闻不到味儿, 甚至是整个人的反应都是慢的。   不过等‌老大回到屋里, 歪在炕上歇着,就忍不住跟孙氏絮叨, “我原本以为我尝不到味儿,也闻不到味儿,结果那碗荷包蛋给‌我,我还‌没吃,就直接闻到味儿了,直冲脑门子,比药汁子还‌要难闻。吃起来就更‌别说了,好‌好‌的鸡蛋,非得弄成那样。直接给‌我熬碗药汁子,再吃鸡蛋不就行了。”   就偷偷摸摸的在屋里言语。   孙氏就笑 ,“用那种法子煮出来的荷包蛋才有用,分开就没用了。”   “我知道。”老大就翻白眼,“就是太难吃。”   “那你还‌吃,而且我看你早晨吃的也不少,这‌会子说话声音都好‌些‌了。”孙氏一点情面都没给‌留,“我看你是好‌的差不多了。”   “那是我身体‌好‌!”老大着重‌强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也就是在屋里跟孙氏这‌么说。   老大不会出去说。   孙氏也不会到处乱传。   倒是等‌到晚上,老大就好‌的差不多了,晚上又要出去忙活,孙氏便给‌准备了厚衣服,等‌到第二天就完全好‌了。   这‌事儿李瑶柱知道之后,立马就从‌记忆中翻出那荷包蛋的味儿来了。   确确实实特别叫人难以接受。   他‌也专门跑去问老大这‌个事儿, “那么难吃,你咋吃下去的?”   老大整个人都没好‌气‌, “那是好‌东西!”   还‌有话老大没说出来,就觉得李老太虽然不是亲生的,有时‌候有些‌事确实是会区别对待,但有时‌候却又不会,就像是这‌回他‌冻着了,李老太二话不说就去给‌煮荷包蛋。   这‌一点,又有多少后娘能做到。   虽然老大从‌来没喊过娘。   李瑶柱说起口味的事儿,就提了句老大,他‌也确实是稍微重‌口一点点,李老太也确实是给‌单独烧饭了,荷包蛋里面有蛋,这‌也算是饭。   他‌说的这‌些‌都不算是撒谎,但也没有全部都说出来而已。   但叫这‌些‌人听着,就觉得特别熨帖。   确实是有人口味独特,所谓众口难调,真要是叫大家‌伙儿吃一样的吃食,也确实可以,但总归是没那么舒服就是。   眼前李瑶柱把这‌话提前撂出来,倒也不是非得叫所有人这‌会子就言语自己的口味。   真要是这‌样,面上也不咋好‌看。   李瑶柱也是说了,回头找下人言语就好‌,到时‌候就等‌于‌是私底下解决这‌些‌事儿,不拿到明‌面上说,算是全了所有人的面子。   商户这‌边自然是得跟着附和。   别说眼前李瑶柱是领头人,他‌说什么,旁的人就算是不附和,那也肯定不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反驳,再者说,商户们也愿意叫下人把这‌些‌个当差的伺候好‌。   “宅子有那么些‌,只管住,有哪儿不合适的,只管跟下人说。”李瑶柱又道,“眼前我是想着,既然宅子有那么些‌,那咱们就干脆一个人住一个宅子,等‌过些‌日子,到时‌候相熟的想要住一块的话,那就再搬过去。这‌会子先住着,兴许会有哪儿不习惯什么的”   “这‌样一来,兴许就会有两个人同‌时‌看中哪个宅子,这‌得想个两全的法子。”   总算是提了这‌事儿。   先前把宅子都看了一遍,住哪个好‌,哪个不好‌的,心里头都基本上有些‌想法。   便是管老伯跟着赚了一圈,也是有瞧中的宅子,也是觉得有一些‌住着对于‌管小吏来说,其实是很‌不方便,甚至是还‌很‌不好‌,叫他‌容易闯祸。   只不过看中归看中,怎么顺顺利利的住进‌去,这‌才是需要商量的事儿。   这‌也不能就直愣愣的说,要住哪个,就直接住进‌去,那要是旁的人也想住,结果叫抢了先,那岂不是就得罪人了。   那能有什么两全的法子?   就有商户道:“这‌怎么选?总不能商量个顺序,先来后到吧?”   这‌些‌个当差的甭管先前在衙门里如何,眼前至少都是同‌僚,地位都是一样的。   平起平坐,不存在谁压制谁。   “这‌不是在商量,总能商量出法子的。”李瑶柱说着就笑。   就有商户眯起眼睛,觉得李瑶柱这‌表情是有些‌不怀好‌意,便道:“我是想不出什么法子,咱们这‌也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儿,要不咱们只管把宅子交出去,叫你们自个儿想法子?”   暂且不打算管这‌事儿了。   就觉得反正都安排了下人伺候,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可以说都在掌握之中。   马上就有商户附和,“宅子就那么些‌,这‌事儿其实也好‌商量。咱们这‌些‌人回头也找个宅子住着,平日里见面也方便,实在不行到时‌候咱们也自个儿商量。”   一本正经‌的。   就好‌像真的打算住在这‌边似的。   不过这‌么一说,就好‌像两边都一样了。   反正就这‌么些‌宅子,就算是一人住一个也肯定是多着的,当差的和商户们都住下,那这‌就一样了。   这‌都得一块儿想法子。   可别往外推。   当差的这‌边暂且就没人说话,先前还‌想着,这‌选择宅子的事儿,有些‌个位置好‌,或者收拾的特别好‌的,那肯定不能抢着去,要不然叫这‌些‌商户知道了,不得以为自个儿是个喜好‌奢侈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那些‌个明‌显收拾的不好‌,或者宅子特别破,甚至是有些‌屋顶漏风,墙上漏风的,真要是叫住进‌去,那也不会太愿意。   要是选个中不溜的,似乎也行。   可明‌明‌有更‌好‌的,偏偏不去住。   那就又有点不甘心。   就很‌纠结。   便索性不开口,这‌得想个两全的法子才行。   正想着,结果商户们说也要来住着,且宅子也没选。   先前心里头还‌有想法一闪而过,就想知道这‌些‌商户当初是怎么住过来的,他‌们是怎么选宅子的,叫他‌们说说 ,这‌边照搬不就行了。   结果这‌些‌个商户跑前跑后,言语中对这‌边是相当熟稔,就好‌像已经‌住过来似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眼前这‌些‌个商户,一个个穿金戴银,仆役成群的,且仔细瞧瞧,那就没有瘦的,这‌都是吃得好‌穿得好‌,住的也得好‌的。   就这‌片地儿的宅子,甭管再怎么拾掇,那到底是不一样。   商户们不住这‌边倒是也寻常。   眼前这‌仿佛就直接僵住了。   当差的不好‌直接言语,原本是等‌着商户们给‌台阶下,好‌住那早就看好‌的宅子,结果商户们不但没给‌台阶,且还‌自己跑到台阶上面了。   就有些‌没想到。   直接给‌架起来,下不去了。   “柱哥,这‌事儿得靠你。”就有商户主动道,“咱们是想不出法子,可柱哥你可不能想不出法子,这‌不应该。”   既然李瑶柱自己非要抢这‌个领头人,那眼前遇到事儿了,自然还‌得李瑶柱自个儿解决。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好‌像没察觉到商户的阴阳怪气‌似的,脸上且还‌笑着,“就是有法子,我这‌不也得慢慢想。这‌也不着急,左右今儿个说忙也确实忙,说不忙,也确实不忙。”   晌午又是吃茶,又是吃饭的,又去看宅子,在这‌边转了好‌几圈,眼瞅着这‌些‌个商户都坐着不动弹,有些‌个还‌在喘粗气‌。   那脸上的汗,擦完了又有,没完没了的。   就是当差的,虽然是瘦,可这‌走了那么些‌路,到底是也不轻松,这‌会子也都累了。   李瑶柱都觉得自己的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这‌会子软的厉害 ,要是叫他‌站起来走几步,那指定是走不了 。今儿个是当真累着了,尤其是腿和脚。   这‌会子已经‌是半下午,再三商量两商量的,那就直接到晚上。   又得吃饭。   正好‌也没有精力再忙活别的,这‌一个下午索性就忙活这‌事儿算了。   李瑶柱心底里打算好‌,嘴上说着,“真要是叫我出主意,我这‌一时‌半刻的也想不出来。不过我记得早些‌时‌候村子搬迁过去,那田地是没有分的。村里头那么些‌人,田地是衙门给‌划过来,那么大一片,可具体‌的那一小块属于‌谁家‌,这‌个衙门也没给‌个说头,里正去问,衙门就叫自己看着办。”   “那怎么办?”   “整个村子搬迁,大部分原先都是一个村的,相互之间都认识。那东家‌长西家‌短的,就都有说法。说这‌家‌做人不地道,喜欢背地里耍诡计,得叫这‌家‌排到后面,不给‌上等‌田。说那家‌兄弟多,那么一大帮子人,实在是不好‌招惹,最好‌是把他‌们的田地分的远一些‌,要不然周围的田地都得遭殃。”   “还‌有叫官府划分过来的” 第1326章 第 1326 章   第1326章   那些个外来‌的, 互相之‌间都不认识,且跟村子这边已经到来的也没什么关系。   都是个顶个孤立的。   不过既然是衙门叫来的,那肯定得叫住下, 且还得分‌给他们田地。   于是先来的一个村的,立马掉转矛头,一致对外。   村里头的田地分‌为‌上等田, 中等田,还有下等田。   一般按照一户来‌分‌田地,是上等田、中等田、下等田都有,不过即便是上等田,那位置不一样,田地肯定也有细微的区别。   比如说土质一样,但是位置不一样。   或者‌位置差不多,但是一边靠着树,或者‌一边石头多,那即便是同样等级的田地,庄稼收成也肯定不是一样的。   先来‌的这些人便凑到一起‌商量, 把三‌种田地中, 位置不好,土质不好, 这不好、那不好的都专门划出来‌,给后面‌来‌的。   后面‌来‌的自然是不愿意。   田地好,收成就好,且打‌理起‌来‌也省事。   像是有的田地就在河边, 浇水可容易的多。   要是距离远了, 挑点水费劲巴力的,要是风调雨顺还好, 一旦天稍微旱一点,就怕是拼死拼活,白天黑夜的挑水,也比不上人家靠近河岸的田地。   到时候庄稼收成怕是连人家的一半都比不上。   出的力比人家多,收成却比人家少。   就是寻常人也不会愿意。   可就算是不愿意,那又能如何?   自家就这么一家子,跟对方联合起‌来‌的那么多户对着干,根本‌不会有胜算。   不过就算是这些人家给分‌出来‌的,不好的田地,到了这些后面‌来‌的人手中,也还是得有一番争抢。   反正同样是田地,就没有两块完全一样的,肯定会有稍微好一些的,稍微差一些的。   只要有能耐,那自然是更想要稍微好一些的。   都是不认不识的人,才因为‌衙门给聚到一起‌,成了一个村子的,那如何争抢?   李瑶柱笑眯眯的说着这个事儿,说道这里,就停下了。   原本‌听的津津有味的大家伙儿,就下意识想这个事儿。   其实也知道李瑶柱说的这事不知真假,并且若有所指,但还是忍不住会去想,这些后面‌来‌的人互相之‌间彼此陌生,且都想着争更好的田地,那互相肯定会用手段。   这个就想着,一些人口稍微多一些,尤其是男丁多的,就用不着多想,只管叫男丁都出去,就非得要更好的田地,这就能行。   那个就想着,虽然明面‌上都要争抢,但其实背地里可以‌找几个看着顺眼的联合起‌来‌,先抢到一块位置好的大一些的田地,到时候自己内部再自己商量着分‌。   还有的想着,倒是可以‌看看自家有没有合适的小子、小娘的,只管去人家早来‌的那帮子人中打‌听打‌听,直接找个亲家,到时候人家那边来‌给帮帮忙,抢田地这事儿就容易的多。   倒是也有什么都不干,听天由命的。   还有背地里怒骂,但是当着人面‌的时候,就只能任由人家安排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人想着,甭管什么田地,这都是暂时的,先过几年日子,先站稳脚跟,到时候甭管是出去做工,还是做生意,其实都能过上好日子,没得必要非得去争那些田地。   反正想什么的都有,各自背地里都有些手段,这会子就下意识想出来‌了。   不过也都只是心里头想想,面‌上都是滴水不漏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有人言语。   李瑶柱就笑起‌来‌,继续道:“每个人都有想法,各自施展神通,都差点打‌起‌来‌。这事儿就正好叫衙门的一位吏官知道了,他们倒是也干脆利落,就去找吏官做主给安排。”   这话一说,好些个人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总觉得李瑶柱这是打‌算要叫白爷,或者‌衙门的哪位大人来‌给做主。   说实在的,就选宅子这样的小事,实在是没必要惊动衙门那边,真要是闹过去,到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得叫人看轻。   不过李瑶柱很快又说:“既然惊动了人家,那甭管是为‌了安抚这些人,还是为‌了平稳什么的,肯定都得管这个事儿。你们猜那位吏官是如何给安排的?”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但是都没言语。   屋里很安静。   就听到李瑶柱语调带着笑意,“抓阄。”   一户一块田,直接给做成阄,每一户出一个人来‌抓,抓到哪块就是哪块,位置好坏全看运气,至于别的任何本‌事,那也得田地到手了,往后再用手段。   就这么简单。   但也正是因为‌简单,反倒是一些个手段根本‌没法用,一切全看运气。   李瑶柱这会子说出来‌,自然是别有用心。   虽然先前确定领头人的时候也是抓阄,且还叫当差的给耍了点手段,商会这边差点吃大亏,但眼前不过是选宅子这样的小事,就算是抓阄,其实也没必要计较。   且李瑶柱先前就说了,宅子住着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叫下人收拾,也可以‌换宅子。   只不过眼前好歹是得有个宅子住着就是。   “实在不行就抓阄。”李瑶柱就道,“不过若是还有别的法子,那就只管言语。”   能有什么别的法子?   无非是用一些手段,可只是为‌了宅子,且这也只是临时住着,等回头商会修好了,还得搬过去,属实是没得必要耍手段。   商户这边是都连连点头。   他们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些宅子,就算是住也只是临时,并且身边伺候的人多,手头银钱也多,真要住也肯定得是拾掇的妥妥当当的。   当差的也只能点头。   只不过心底里到底是有些不情愿。   就有一位冲着李瑶柱道:“何不早点言语,咱们干脆宅子都不必去看,直接抓阄,合适不合适的,先住着再说。”   就觉得先前跑那么一圈完全多余。   更觉得先前自己心里头想那么多,也很多余。   简直是浪费心思。   语气里的不悦直接砸到李瑶柱脸上。   李瑶柱赶忙道:“先前实在是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宅子都是什么样的。那宅子要是好的太好,不好的太不好,真要是抓阄,那确实是不好。眼前宅子都看了,其实都大差不差,我这才敢提这个。”   对方板着脸,显然是依旧不怎么高兴。   李瑶柱没等他说话,就继续道:“眼瞅着时候不早了,咱们直接去酒楼,继续商量这事儿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又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商户,“从今儿个开始,这些事儿都正经走账?”   是说跟这些当差的有关的开支。   从跟这些个商户商量着要折腾生意开始,到后面‌生意做起‌来‌,又商量着折腾商会,甭管是去酒楼吃饭,还是收拾这边的宅子,平日里的吃食等等,都是没有正经走账的。   只有跟生意有关的事儿才走账。   到后面‌开始找人拆宅子,正儿八经的找人干活,这些个有关的才全都入账。   其实若是按照规矩来‌,那么但凡是跟商会有关系的事儿,都应该入账。   账目统一,开支和收入都能一目了然 。   等清账的时候,直接拿出账本‌子,前后一看就都清楚了。   只是若当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有些太规矩,没得人情味。   最开始的时候,商户们喊着叫去酒楼吃酒。   这要是按照规矩来‌,自然得是但凡是去的人,就都要出银钱,平均给分‌开,该拿多少拿多少。   但商户们不愿意这样。   这都用不着专门说什么,就有商户直接掏银子给掌柜,用不着旁的人再掏银子了。   基本‌上去一回酒楼就有商户掏钱,是轮流着来‌,就是李瑶柱也是掏过银子的。   这样虽然可能每回花的银钱都不一样,但是都大差不差,相差的那点银钱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也没有人专门去计较。   就觉得有计较这些银钱的空闲,那还不如想法子多认识几个人,多做几笔生意,那银钱不就自然而然的赚到手了。   反正对于商户们来‌说,能谈感情的时候,尽量就不要谈钱。   等真要谈钱了,那就到时候再说。   眼前因着衙门来‌了当差的,且人家还是来‌监督的。   那账目就不能太随意了。   李瑶柱顺势提出这个事儿,商户们自然是没有拒绝的。   不过还是说了,“该入账的入账,回头一块清账就是。”   又说起‌安排来‌的下人,“暂且的,他们是不用管。原本‌就是伺候人的,留在家里头也是伺候人,叫来‌这边还能多涨点见识。”   就专门提了这些个下人。   到时候如果当真是所有跟银钱有关的事儿都入账的话,那么在这边的人自然也得有点规矩。   像是商户们,当差的,这些个人的吃穿用度,到时候都给入账,那么这些个下人是伺候他们的,到时候下人的月钱,吃穿住等等,难道这些都得入账?   可若是当真入账的话,这事儿就可以‌重新商量。   这片地儿就完全不需要那么些下人伺候,甚至是都不需要下人,这样就不需要单独出钱养活下人,岂不是能直接省一大笔银钱。   可若是真这样的话,那这些个当差的又该如何伺候?   总不能吃穿住都不管,叫他们自个儿顾着自个儿,花多少银钱到时候再来‌找商户们,直接从账上划了银钱过去吧。   那样一来‌,就太公事公办了些。   没得人情味。   首先商户们还惦记着跟这些当差的拉近关系,就想着平日里多照顾照顾吃穿住行的,好叫当差的舒舒坦坦的,叫人家舒服了,人家心情肯定就差不了,那两边的关系自然而然就拉近了。   其次便是这些个当差的,他们能愿意规规矩矩的吗? 第1327章 第 1327 章   第1327章   “成。”李瑶柱是很干脆的答应了。   眼前才是商会刚开始, 虽然大家伙儿已经凑到一起商量过许多次,甚至是还惊动了衙门,直接来了那么好几位当差的。   但其实商会还在修建, 生意也‌就是那么些。   也就是开了点心铺子。   就大家伙儿打算的,商会是没打算就做这一个生意,不过这也‌得慢慢来。   眼前这还是刚开始, 一切都还在商量着来。   商户们自个儿是惯会享受的,身边必须得有下‌人‌前前后后的伺候着,对于他们来说,甚至是路都不愿意走。   这要是忽然开始讲规矩,不叫下‌人‌掺和这些事儿,那这些个下‌人‌就只‌能伺候各自的主子,到时候甭管是跟当差的相‌处,还是跟李瑶柱相‌处,都是一边仆役成群,一边只‌有自个儿一个。   想想那场景,首先商户们自己就不能接受。   真要是那样, 就别想着跟当差的拉近关系了, 直接结仇还差不多。   不过李瑶柱也‌说了,“暂时先这样, 等以后商会修好了,人‌越来越多了,再重新商量这事儿。”   又说,“眼前咱们就这么些人‌, 这么些事儿的, 忙不忙的,实在是没必要分的那么清楚。等到将来, 兴许咱们商会得有几十个人‌,甚至是上百个,每日里忙活的生意都不计其数 ,来来往往的人‌就更多,兴许得有上千人‌来往,且商会也‌不只‌是在县上,兴许还能去别的地儿”   到那时候,牵扯到的人‌就特别多了。   “人‌那么多,咱们也‌就是认识身边的,认识谈过生意的,还得有许多人‌见都没见过,到那时候不就得所有的事儿就都得说清楚。”   “要不然下‌人‌就那么些,这个也‌吩咐,那个也‌吩咐,不得忙得脚打后脑勺,那还不一定能把‌差事办好。”   就没说下‌人‌月钱,吃穿住行等等安排,是说以后。   这么说倒也‌能算是正经理由。   这话也‌好听,听得在场的人‌脸上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那也‌得是以后了,眼前这样就挺好。”商户马上开口,“咱们叫来的下‌人‌,都稳当。咱们这边到底是牵扯到生意,也‌不能叫他们太随意,都是讲规矩的。”   “那是。叫他们来之前我就说了,到了咱们这儿,只‌管听吩咐,要是没有吩咐,绝对不能自作‌主张,叫老老实实的待着,不能乱窜乱蹦的。”   边上的商户就紧跟着。   眼前这些个商户们,甭管是叫下‌人‌来伺候自个儿,还是专门叫来打听消息,亦或是可‌以安排下‌人‌去烧饭,拾掇宅子,甚至是专门在外面伺候人‌,那背地里怎么叮嘱的,旁的人‌也‌不知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面上都是说的很敞亮。   李瑶柱也‌跟着附和,“我手上是没有下‌人‌ ,不过只‌要来这边,甭管是见着谁,那我都是得叫伺候的好好的。”   很是不见外的样子。   “柱哥一向痛快,不见外的。”马上就有商户捧场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哈哈大笑,“我倒是想见外,可‌这不是想着,咱们到底是一块儿张罗生意的,又是一个商会的。今天不见明天见大,我这就觉得,咱们这也‌当真是没什么好见外的。”   又说,“就好比相‌熟的邻居。虽然不是沾亲带故,可‌到底是经常见,互相‌之间也‌串门子。这家的孩子是那家看着长‌大的,那家的孩子是这家给帮忙养活着的。一来二去的,只‌要不结仇,基本上关系就会很好,都能称兄道‌弟。”   邻里之间处的久了,那关系也‌确实是好。   跟这些个商户们几乎是整日里见,更别说还牵扯着生意,那关系就应该比处的好的邻里之间关系更好才对。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好见外的。   商户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加大,“就是柱哥说的这样,咱嘴拙。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嘛,那你们说是不是?”   说着就放声‌大笑。   就好像真的很高兴似的。   可‌那张脸,瞧着是皮笑肉不笑的,眼睛里也‌没有笑意,且还不着痕迹的,斜溜着眼睛看李瑶柱。   心里头并没有多么高兴,甚至是还很不高兴。   他其实是想着怼李瑶柱一两句,叫他暂且别再言语。   本身这些个下‌人‌就跟李瑶柱没什么关系,叫下‌人‌伺候好当差的,是这些人‌的事儿,也‌好借着这事儿跟当差的拉近些关系。   再者说,今儿个李瑶柱出的风头已经足够了,且领头人‌的位置已经叫他拿走,这得见好就收,不能一直出风头,不给其他任何人‌机会。   听听李瑶柱说的,好像到了这地盘上的下‌人‌,就都得归他管似的。   这都忘了下‌人‌都是谁带来的,卖身契都在谁手上,都听谁的了。   有些越俎代庖了。   李瑶柱自然是察觉到这一点了,也‌是眯起眼睛看了下‌那商户,脸上的笑容变都没变,“到了这边,甭管是什么事儿,都只‌管自在就是。”   说着微微往后仰下‌身体,很是放松的样子。   商户想靠下‌人‌出风头,李瑶柱却‌没让。   实在是他虽然也‌是商会的,且还是领头人‌,但到底是跟商户们不一样。身边没有带那么些下‌人‌伺候,平日里都是跟小子们一块儿,有什么事都是大家伙儿一块动手。   真要是叫商户们出了这个风头,到时候李瑶柱再叫这些下‌人‌伺候自己,那自个儿到底是商会这边的,还是衙门那边的?   李瑶柱真正站在哪边不重要,重要的是商户们会借着这些下‌人‌做一些事,或者说一些话,叫他站在哪边。   平生最反感别人‌逼着怎么样。   一件事如何如何,那得是自个儿愿意怎么样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这样的脾气。   一旦脾气不对味了,李瑶柱觉得这日子兴许都得过不下‌去。   这商户从李瑶柱这里触了眉头,只‌以为李瑶柱爱出风头,甚至是都有些得意忘形,太过了些,却‌不知道‌李瑶柱是这样的脾气。   “晚上去酒楼柱哥可‌都安排好了?”   商户到底是心有不甘,想了想,便故意这么问‌李瑶柱。   “县上那么些酒楼,有些个我都没去过,这也‌不知道‌好不好。”李瑶柱笑道‌,“这事儿还得跟大家伙儿商量。”   又说,“我倒是想安排,可‌一人‌一个口味,我觉得好吃的,大家伙儿却‌不一定这么觉得。”   这个倒是直接往外推了。   那商户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就道‌:“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县上开的酒楼,菜色一般,不算多么好,不过酒却‌是一绝。那酒是从外地专门买的,平时等闲是不会往外拿,不过要是咱们过去,我就叫人‌去言语一声‌。”   显然这事儿是早就想过了,这会子说起来都不打磕巴。   县上酒楼虽然多,但对于这些个商户们来说,还真就没有没去过的。   且县上就这么大点儿地方,那酒楼的东家就算是不相‌熟,肯定也‌见过面,是认识的,真要是攀扯关系,那也‌能攀扯上。   只‌是叫他抢了先,旁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   这也‌不好再抢回来,真要是那样做,岂不是叫当差的看了笑话去。   商会这边自己跟自己,左手打右手可‌以,但要是有旁的人‌在场,那还是得在意的,且得要商会的脸面。   “那家我去过,是挺好。”   就有商户给捧场。   “前儿个咱们不还去过,还尝了新菜,味儿很是不错。”   这些个商户,那一个个的都是有着七巧玲珑心思,一件事儿,那心里头都得拐十几个二十几个弯,就没有什么事儿是想不到的。   有人‌提了这事儿,旁的人‌马上就明白,就紧跟着附和。   这也‌用‌不着相‌互之间商量,或者暗示什么的,都明白。   而当差的这些人‌,倒是也‌有一点就通的。   但像是老三这样的,这会子就察觉不到里面未言语的弯弯绕绕。   就是听个热闹。   不过老三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就只‌是听着,知道‌自己反应没那么快,甚至是还有可‌能说错话,便不言语。   就算是有人‌刻意跟他说话,就好比眼前有当差的就故意道‌:“都是同僚,先前倒是没遇见过。你是在哪儿当差?”   “在衙门后厨。”老三老老实实的回答。   “哦。”这人‌拖长‌了音调,“那难怪没遇见过。后厨是靠近后面的小门吧?平时当差你都是从那边走吧?”   一副很是看不起走后面的小门的人‌似的。   老三其实听出这话里面的不怀好意了,不过他也‌没反驳,因为知道‌自己没有本事反驳回去,就只‌是老老实实的说道‌:“大多数时候都是走那边的门,有时候也‌走前面的大门。”   这是事实,老三就是这么走的。   偏偏听在人‌耳朵里,就觉得老三很在意大门小门似的,要不然也‌不会非得强调自己走过大门这事儿。   “我倒是正好跟你相‌反,也‌难怪都没见过面,我那班房在差不多当中位置往东南拐,里面第三个就是。等回头空闲了,你只‌管来找我。我去找你也‌成,你那差事有班房吗?”   老三就是个后厨的采买管事,他能有什么班房。   这话很是不怀好意。   老三察觉到了,但他还是老老实实道‌:“没有班房,平日里都得当差,哪有空找一块去。你要是愿意,等回头空暇了来我家宅子也‌成,到时候提前说一声‌,我好叫内子准备酒席,咱们一块儿吃酒。”   虽然对方很阴阳,但老三还是跟平时一样。   也‌知道‌多交好一些人‌有好处,虽然眼前这人‌不太可‌能能交好,但老三还是想试试。   自己是想交好的,至于对方是什么反应,那就是对方的事儿了。 第1328章 第 1328 章   第1328章   “有空的, 有空的。”   当差的不尴不尬的笑了下,脸色就不太好看。   他是先前瞧着老‌三不爱言语,且还跟商户打听了下老三的差事‌, 这才找准机会跟老‌三说说话,想着说不定能顺便摸摸李瑶柱的低。   结果他这边接二连三的出招,好像老‌三根本听不懂, 也不会看人脸色。   说话软绵绵的。   就好像他一拳打出去,结果对面没给同样的拳头,而是给了一团棉花似的。   没法子有来有往。   有些扫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主要是没能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心情就没那么好。   李瑶柱那边也注意到老‌三这里的动静了,但没说话。   眼前就是商量宅子的事‌儿,一时半刻的也没法子商量好,那索性直接搬到酒桌上继续商量,反正天黑之前得叫这些人住下。   就讨论事‌情的这一会子过去,天虽然还没黑,不过也差不多了。   李瑶柱看了眼外面。   时候虽然不早了,但还不算晚。   商户瞧见李瑶柱的动作, 就笑‌道:“要不咱们这会子就过去?正好歇一歇, 也好点了菜叫酒楼忙活着,咱们过去再商量一会子也就差不多了”   “天还没黑, 许多人都还没下工吧。”就有当差的道。   边上老‌三忽然抬头,想要说什么,到底是没开口,又低下头。   正好叫旁边的同僚给瞧见了, 就故意问他, “这是想到啥了?”   “如‌果是在衙门当差,这会子就差不多不忙了。”老‌三方才就是这么想的, 眼前也是这么老‌老‌实实说的。   衙门里的活计其实并不多,基本上一天忙上一个‌时辰,有时候顶多是忙两‌个‌时辰,就基本上忙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是最最最忙的时候,顶多是忙三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反正基本上下午都没什么事‌,这时候就可以稍微离开一会子,或者干脆直接回‌家,不在衙门当差了,基本上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能这样。   若是自个‌儿叫人盯上了,差事‌没那么安稳,那就得老‌老‌实实当差。   或者身‌边的同僚都聚到一块儿,只有直接是单打独斗的,叫人给孤立了,那也得老‌老‌实实当差,且不能任性。   但若是衙门中有靠山,亲戚或者好友能帮着说话的,那便‌是叫人给孤立了,也依旧可以任性的想走就走,用不着非得杵在衙门里。   在衙门当差,也就是早晨需要点卯,再就是自己手头的差事‌要干好。   差事‌干好了,最好是跟同僚之间关系处的好,再有个‌亲朋什么的靠山,那在衙门的日子就能过的很滋润了,基本上下午早早的就可以收拾收拾回‌家,或者干脆出去吃酒,或者忙别的事‌儿。   老‌三去衙门当差没多久,就回‌来说了这个‌事‌儿。   当时他是觉得,自己手头的差事‌做起来容易的很,甚至是只需要去衙门点个‌卯,那就用不着在衙门待着了,因为‌就算是在外面,他也一样能把差事‌干好,甚至是还更‌方便‌。   就想着上午在衙门待着,等到下午如‌果有同僚离开,那他也一块儿离开。   一整个‌下午的功夫,就可以帮着李瑶柱做许多事‌情。   当时张氏也在场,听了这话就没说什么。   她心底里倒是也愿意老‌三能多帮李瑶柱点忙,至于衙门的差事‌,有李瑶柱在,她其实根本用不着操心。   张氏也是看透了,最早的时候表哥确实是帮了忙,但是帮完忙,后面的事‌儿,就只能看老‌三自己的造化,表哥是不会给照看着的。   但是老‌李家不一样,哪怕是老‌三去衙门当差了,已‌经很体‌面了,可老‌李家该惦记的还是一样惦记,并且出力从来都不会留着力气。   又想着,她到底是得跟老‌三过一辈子,哪怕是时不时的就觉得气不顺,怨老‌三怎么是个‌这么愚笨的,可那也得使劲说服自己,忍着。   也只能忍着。   甚至是还得正儿八经的过日子,把日子过好。   老‌三想下午不当差,倒是也没有非得自己做决定,而是先有想法,空闲的时候就跟李瑶柱说了。   李瑶柱当时就道:“咱家虽然每日里都忙,但帮忙的人也多。甭管是家里,还是县上的宅子这边,每天进进出出的那么些人,但凡是有点活计就都顺手给干了。”   也用不着等老‌三来出力。   又说, “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的能耐,你那差事‌在衙门干着是不容易的很,一个‌不小心就得弄出事‌。要是一下午都不在,我就担心会有什么事‌,那还不如‌就老‌老‌实实在衙门带着,只管把差事‌干好,这比什么都好。”   就直接说老‌三能耐不够。   老‌三倒是也知道自己能耐不够,叫李瑶柱把话噼头盖脸的砸过来也不生气。   倒是觉得李瑶柱说的挺有道理。   “这也有理。”   老‌三直接承认李瑶柱说的有道理。   并且很快自己改了主意,“那我就去衙门当差,要是家里头有什么事‌,到时候你跟我说,我再找大管事‌说一声,那样早晨都不用去点卯。”   李瑶柱点头。   又问,“衙门下午不当差的有很多?”   “多不多的我不知道。”老‌三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我只知道我认识的,他们当中许多下午都不在衙门当差,不过他们互相之间关系都很好,要是有事‌儿的话,找他们当中的一个‌人,兴许就能办成,要是办不成,那也能再去找不在衙门的。”   至于那些个‌不认识的,老‌三倒是听说过,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眼前他是不会乱说的。   “那差事‌倒是轻松。”李瑶柱就说了句。   “哪有。”老‌三就道,“也就是瞧着轻松,可实际上衙门里的关系牵扯着关系,且还牵扯到衙门外面的关系,有些个‌土生土长的,家里头的关系就更‌复杂,这要是一时半刻的没弄清楚,兴许就能得罪人。我一天天的当差,每回‌去了都不敢多说话,就怕得罪人,一天功夫下来,就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还不如‌叫我干一整天活,那就算是再累我也愿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主要是觉得当差心累。   下地干活心不累,只是身‌上累,随便‌撑一撑也就过去了,等到晚上吃顿饱饭,往炕上一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神‌清气爽,身‌上的疲惫是半点都不会有。   但是去衙门当差就不一样。   晚上回‌来就觉得累得慌,便‌是躺下要歇息了,身‌上不累,心里头就忍不住去想,今儿个‌发生的一些事‌情,是不是有一些是自己没弄懂的,或者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差事‌上到底有没有疏漏,是不是都妥当了。   一遍一遍的想。   每天都想。   有时候老‌三也会跟张氏絮叨,“你说我就这点能耐,去当差实在是太难,每日里都累得慌。”   张氏不爱听这话,“你得知道,有多少人想去当差都没机会,根本进不去衙门。你能去当差,这已‌经比别人都要强多了,还不知足。”   “我知道。可我这还不能说道说道了”   老‌三面对张氏,那脾气是挺软和的,甭管张氏说什么,他倒是都不会反驳。   这两‌口子的性子也只能是这样,不然但凡是老‌三性子强一点,两‌个‌人就不可能在一块儿过那么久的日子。   反正就老‌三这样的,许多事‌情的好坏他是知道的 。   只是自己知道自己没有能耐应对。   那便‌干脆不去应对,就只管做好自己。   自己是怎么想的,那就怎么说。   没能耐去拐弯抹角,就不要去尝试,省的闹笑‌话。   这法子是老‌三还小的时候,当时老‌三是这样的性子,当面的时候没说什么,不过自个‌儿去找李老‌头了,就担心老‌三这样往后不好过日子。   李老‌头就道,“他就是那个‌性子,生出来就是那样的,这也改不了。”   生就的骨头,长出来的肉。   有些人打从出生开始,那性子就定下了,便‌是后面长大了能稍微改一点,那也十分有限。   老‌三就是这样的。   老‌大就道:“改不了就不改,总得帮着想想,叫他遇到事‌儿了该怎么办,别叫惹事‌或者在外面闯祸。”   怕老‌三不会做人。   “他自己是什么样,就叫他在外面什么样。就那他那样的,便‌是教他怎么样 ,他也学不会。”李老‌头就直接道。   老‌大当时是很不高兴,觉得李老‌头不愿意顾着老‌三,没想着正经过日子。   就想着自己给想个‌法子。   结果老‌大法子没想出来,正好教老‌三识字,就那么一个‌字,翻过来覆过去的教,当时是记住了,可等到第二天再问,直接给忘了。   把老‌大给气得。   也是心里头想了许多遍,就发现李老‌头说的那话竟然是对的。   别想着叫老‌三怎么怎么样,就只管叫他按照自己的脾性来,这样兴许也会得罪人,但至少自家人知道老‌三在外面是什么样的,到时候就是帮着找补或者什么的,那也容易。   于是老‌三甭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一般极少耍心眼,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就像是这会子,同僚都没说这样的话,倒是老‌三说了。   在衙门当差,下午没事‌的话,是可以早早离开衙门的。   眼前当差的离了衙门,来到商会这边。   甭管商会准备定什么样的规矩,总不能比衙门那边的规矩还要严吧?   商会再能耐,难道还能能耐的过衙门?   那自然是不能的。   也得亏老‌三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且眼前只有老‌三说这话合适,像是李瑶柱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作为‌商户这边的,这么说就肯定不合适了。 第1329章 第 1329 章   第1329章   在衙门当差是什么样, 这本身就不是秘密。   兴许从不来‌县上的‌,可能‌会不知道衙门里当差的是怎么怎么样,可对于住在县上的‌这些人, 或者说经常来‌县上的‌人来‌说,还真就知道。   便‌是寻常百姓,只要平时‌经常出来‌, 或者时‌不时跟邻居拉哌唠嗑的。   就瞧见哪个哪个在衙门当差的‌,下午早早就回来‌歇着了。   谁谁家‌的‌亲戚的‌亲戚就在衙门当差,听说一整日就干那点活,轻松的‌很,干完就能‌歇着。   或者衙门里当差的‌那媳妇,平时‌经常出来‌,言谈之间也会透露些许,相熟的‌人自然就知道了。   而对于商户们来‌说,他们会直接打听。   用手段打听来‌的‌,再加上一个个家‌大业大的‌,也不是说就完全不跟衙门接触, 但凡是接触的‌多一些, 那自然就了解的‌多。   不过就算是知道的‌再清楚,眼前这事‌儿也是不好开口的‌。   两边到底不是同‌一种人, 且还是当着这些当差的‌人的‌面。   还好有老三在。   就有商户看了眼李瑶柱,心里头就觉得这事‌儿肯定是李瑶柱安排好的‌,要不然怎么就好巧不巧的‌老三冒出来‌这么一句。   实际刚刚好。   恰到好处。   分毫不差的‌。   “咱们这边也差不多,肯定不会特别忙就是了。”李瑶柱赶忙笑道, “上午有事‌上午忙 , 下午有事‌下午忙。真要是晚上忙起来‌,那白日里肯定得歇着。”   可不敢叫这些当差的‌比在衙门的‌时‌候还忙活。   商户们也都反应过来‌了, 一句一句的‌跟着附和。   商会这边,不但打算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当差的‌,甚至是就算是他们当差,也不敢叫他们太忙,肯定比在衙门当差还要轻松就是。   正‌好顺着这话,李瑶柱就道:“那这时‌候是不早了,咱们这会子就去酒楼?”   先前提了这个,没有人接茬。   这会子又‌提。   不等‌着有人接茬不接茬的‌,李瑶柱就又‌道,“这会子街上乱的‌很,咱们就不走街上,走里面的‌胡同‌,基本上遇不到人,直接通酒楼后门,省事‌的‌多。”   这话听上去,好像是没打算给当差的‌面子,不叫走酒楼大门似的‌。   老三甚至是还特地看了眼李瑶柱。   不过心底里知道李瑶柱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自个儿只管听着,就没有开口问。   商户们也都没开口,反应快的‌已经想到了,这会子也是看李瑶柱,就想着,这人那心思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竟然就这么轻飘飘的‌,直接摸到了所有人的‌七寸。   做生意的‌,就没有反应慢的‌。   便‌是相互之间比较的‌话,是有点快慢,但就眼前来‌说,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就几个瞬息功夫,就都想到了。   马上就有商户道:“从那边过去是最好,清净。这会子外面闹腾的‌很,到处都是动静,咱们便‌是说句话也不方便‌。”   “那胡同‌等‌闲是不会有人,这个我熟悉。”   “咱们跟酒楼那边熟,甭管从哪边进去都成。”   “直接要个单独的‌屋子,得位置好,且安静的‌。别来‌来‌回回的‌有人闹腾。咱们这都是忙正‌经事‌,且得各方面都顾虑道。”   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当差的‌这边一个个瞧着,就很是心动。   虽然都不好意思率先点头,也不好率先开口答应这安排,不过脸上的‌表情‌是很明显了。   李瑶柱便‌直接道:“叫下人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去。”   “都张罗好了。”商户就赶忙道。   那这也不用等‌了。   李瑶柱直接站起来‌,冲着管小吏道:“你站起来‌,一起。”   管小吏低着头,他个子矮,这样一低头,旁的‌人就根本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李瑶柱往前走了两步,就顺势跟距离自己最近的‌当差的‌说起来‌,“前阵子我还去衙门了,当时‌是没瞧见,要不然指定能‌说道几句”   先前李瑶柱就跟这当差的‌聊的‌挺好,这会子又‌提起来‌,就跟话家‌常似的‌。   这当差的‌就顺势站起来‌,跟李瑶柱一块儿往外走。   剩下的‌人一看,虽然李瑶柱没继续言语,但这就是台阶,这也没什么好再继续端着架子的‌,只管默不作声的‌站起来‌就是。   起来‌走两步,身边自然会有商户凑过来‌,或者是小声言语,或者是讨论什么,反正‌有商户在,绝对不会单独冷落了哪个就是。   到了外面,也不停留,直接离开这片地儿。   走弯弯曲曲的‌小胡同‌,倒是也不算远,反正‌七拐八拐的‌,忽然就到了酒楼的‌后门,这会子还有伙计专门等‌着,声音也不大,只管引着人进去。   一般酒楼后门都是伙计进进出出,或者是搬菜,搬粮食,搬柴火等‌等‌,都不是多么体面的‌活计,进进出出的‌人也不会多么讲究,那甭管是地上还是门框上,甚至是酒楼里面一小段距离,都是很埋汰的‌。   且后门有时‌候还会有乞丐守着,那有些乞丐不但脏,且还有一股子能‌飘很远的‌难闻的‌味儿。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这回来‌了倒是不一样,后门干干净净,也没有乞丐,甚至是这都看不出来‌是临时‌打扫过,还是平日里就是这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先前来‌过酒楼,不过没走过后门,这会子也是有些好奇,就冲着周七郎使了个眼色。   周七郎便‌叫竹策上前,继续跟叶哥儿守着管小吏,寸步不离的‌,自个儿溜达到一边去了。   要打听酒楼的‌事‌儿,那实在是太容易,都用不着吴家‌五小子出马。   不一会等‌李瑶柱这边进屋落座,茶水才刚送来‌,还没有倒茶,茶点都还没上,周七郎就回来‌了,凑到李瑶柱耳边嘀嘀咕咕的‌。   “这酒楼有两个后门,其‌中一个是经常用的‌,就是那样。还有一个平日里从来‌不用,一直是封着的‌,据说当年盖这酒楼的‌时‌候就特意弄了两个后门,用一个,另外一个等‌闲不用。这回是把那不用的‌小门打开,大厨房整个挪过去,且里里外外全都洗刷过,就是忙活的‌伙计也都洗得干干净净,还换了新衣服,地上更不用说,还是用热水洗的‌”   “就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几乎酒楼所有伙计都出来‌忙活。”   显然是商户那边叫下人送过来‌消息,这边马上就开始忙活。   兴许在李瑶柱这些人来‌的‌前一刻,酒楼也还没忙完,不过眼前大家‌来‌了,走了这么一趟,倒是瞧着哪儿哪儿都是好的‌。   从新收拾出来‌的‌后门进来‌,经过刚刚收拾好的‌大厨房,瞧见偶尔一两个在大厨房忙活的‌,也都是穿的‌干干净净,瞧着都不像是在大厨房忙活的‌。   直接拐弯上二楼,也没跟什么人碰上,就是跑堂的‌伙计也都只瞧见一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进了屋,那门随手就叫下人带上,同‌时‌打开窗户。   外面就是热热闹闹的‌街上,打开窗户就能‌听到外面热闹的‌动静,往窗户边上一站,就能‌看到街上热热闹闹的‌人。   不过眼前是没有人靠近窗户。   “这窗户只要关上,外面的‌动静就进不了。”先前说是跟酒楼有远方亲戚关系的‌商户,这会子就颇为自得的‌言语道,“半点动静都没有,很是闹中取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怎么样都成,自个儿随意。   招呼大家‌伙儿落座。   主位依旧空着。   也没人说叫谁去主位上坐着。   不过李瑶柱是直接去了副主位坐下,就张罗道:“叫伙计给我拿壶清茶,温水也来‌一壶。茶点还没上齐吧?叫去附近铺子里拿些点心,也正‌好叫大家‌伙儿都尝尝”   茶点已经端来‌一些,个头都不算很大,瞧着很精致。   其‌实够吃的‌。   眼前这也不是拿着茶点当饭吃,茶水也不是当水喝,就是品口茶,吃口茶点,这就行了,主要是要继续讨论宅子的‌事‌儿。   更何况眼前是有两拨人,且还是今儿个才见面,尽管晌午已经吃了一顿,但那个其‌实不算多么正‌式,眼前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吃酒。   正‌经吃酒的‌时‌候,最开始吃茶也只是个形式。   就算是渴了,那也得忍着。   真要是不管不顾的‌喝上一肚子茶水,那只管等‌着叫旁人笑话行了。   不过李瑶柱仔细瞧了瞧,就发现这些个当差的‌,其‌实都听懂酒桌上的‌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喝茶都是小口小口的‌抿,也没闲着,要么是跟身边的‌同‌僚说话,要么就是跟离得近的‌商户言语几句。   也就是李瑶柱叫单独泡茶,又‌是拿温水来‌的‌,要求还挺多。   叫去铺子拿点心,这个倒是正‌经事‌。   李瑶柱这边一说,商户就赶忙喊了下人来‌,没叫酒楼的‌活计跑腿,直接叫下人去铺子拿点心,大包小包的‌拿来‌,又‌喊了伙计拿盘子给收拾好,这才一盘一盘的‌端上来‌。   这附近的‌点心铺子,那位置是相当不错的‌,相比较起其‌他点心铺子,里面的‌点心有些是一样的‌,比如‌说最普通的‌面包子,且数量最多,不过也有不一样的‌,比如‌说有些放了馅料的‌面包子,油炸的‌极为酥脆且裹了糖的‌小点心,都有好几种。   除了每个铺子都有的‌,剩下的‌都是价钱比较贵的‌。   这会子端上来‌这么些,瞧着这些个好看的‌点心,那自然就有话说了。   李瑶柱捏着茶杯抿了口极为清淡的‌茶水,笑眯眯道:“正‌好尝尝铺子里的‌点心跟酒楼的‌有什么不一样,要是这边好,等‌回头咱们就商量看看要不要改配方。”   先叫尝尝点心。   有了这么个借口,这就不用只吃一小块点心意思意思了,可以接连吃好几块,每吃一块都得喝口茶水,去去嘴里的‌味儿,这样才好品尝点心不同‌的‌味。 第1330章 第 1330 章   第1330章   点心怎么样, 虽说众口难调。   有的喜欢更酥脆一些的口感,有的喜欢更甜一些,还有的喜欢又酥脆又甜的, 也有一丁点儿甜都不喜欢,就‌喜欢吃稍微带点咸味的点心。   一个人一个口味。   可能同样的点心,这个觉得好吃, 那个就觉得特别难以下咽。   或者都觉得好吃。   亦或是都觉得不好吃。   甭管怎么样,眼前‌却‌也用不着东拉西扯的说别的,更用不着非得纠结宅子怎么选,就‌先说眼前‌的点心,怎么说都成。   “这应当是一样的点心。”就‌有当差的主动道,“这边瞧着深一些,这边浅一些。吃起来味儿倒是差不多,不过‌这边觉得更香。”   是油炸的,火候大的颜色就‌深,火候小的自然‌要浅一些。   也确实是颜色深的吃起来更香。   边上‌的商户就‌道:“回头‌得跟铺子的点心师傅说一声,叫把握好火候。”   那颜色钱的, 是点心铺子自己炸的。   “也只是我觉得, 兴许旁的人是爱吃颜色浅的。”那当差的瞧见商户决定的这么果‌断,就‌有些惊着了‌, 赶忙找补。   心里头‌又觉得,这要是因为自己一句话,叫商户把那点心给改了‌火候,生意要是更好了‌倒是也还行, 到时‌候生意要是变得不好, 点心卖不出去‌了‌,那到时‌候自己这边可就‌难了‌。   这样的冒险尝试, 不值当。   商户倒是也没坚持,就‌从‌善如流的改口,“回头‌叫两种火候的都做一些。”   既然‌众口难调,且眼前‌这当差的也不愿意担这个事儿,那就‌干脆叫铺子做的口味多一些,这样一来,甭管什‌么样的口味,只要来了‌,就‌肯定能买上‌自己爱吃的点心就‌是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当差的倒是没再说什‌么。   只这话正好叫李瑶柱听到,嘴上‌是没插话,心里头‌就‌想着,这样一来,点心铺子的生意兴许能好一些,而酒楼这边也不会受多大影响。   毕竟酒楼这主要是吃酒吃饭吃茶,虽然‌也吃点心,但因为还有别的,倒是不会有多大影响。   可县上‌其他的点心铺子呢?   县上‌经常买点心的人就‌那么些,或者偶尔买点心走亲访友的,基本上‌数量都是出多的。   也就‌是说县上‌能卖出去‌的点心,能成的生意,基本上‌都是有数的。   商会这边的点心铺子生意好了‌,那么别的单打独斗的点心铺子生意就‌会受影响。   如果‌长此以往,商会的生意越来越好的话,那别的点心铺子生意就‌只会越来越差。   先前‌见白爷的时‌候,他便提过‌这事儿。   商户们是都听到了‌,而这些当差的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李瑶柱不敢确定,眼前‌也只能确定,商户或许是根本没在意白爷说的话,或者是觉得这不过‌是小事,跟白爷说的话没关系。   反正甭管怎么样,眼前‌这事儿虽然‌很小,但却‌不是商户自己能随便决定的。   毕竟眼前‌还有当差的盯着,且不只是一个人盯着。   “这点心放的是蜜?”就‌有当差的问。   尝着也甜,可又觉得跟平日里吃的糖不一样,就‌好像这当中还有一股子别的香味。   觉得是蜜,但自个儿没吃过‌蜜,这就‌不敢确定是不是。   边上‌的商户赶忙道:“是蜜,也有糖。”   说着也拿了‌个放到嘴里。   又是加了‌糖,又是加了‌蜜的,吃起来就‌特别特别甜,甚至是有些齁嗓子。   商户打小就‌不缺糖,基本上‌想吃多少吃多少,等到长大了‌,上‌了‌点年纪,反倒是没那么爱吃糖了‌,主要是觉得太‌甜,齁嗓子,腻得慌。   而且别种口味的吃食多得是,也不是非得吃甜味的。   更甚者,除了‌吃,且还有别的事儿能享乐,更别说每日里还有生意要忙活,有认识的亲朋好友的需要打交道,那是忙得很,也没多少空闲吃。   但眼前‌这位当差的却‌十分‌喜欢,接连吃了‌好几块。   甚至是还特地夸了‌句,“吃着挺好。这应当放了‌不少糖和蜜吧?”   那意犹未尽的模样,好像这点心还能多加一些蜜或者糖,还能更甜一些似的。   商户自然‌是没错过‌这点。   “回头‌叫铺子多放些蜜。”商户脸上‌面不改色的,心里头‌就‌想着,甭管是多放蜜,还是多放糖,到时‌候价钱肯定会提上‌来。   价钱贵,一般人就‌不舍得买,只能是不差钱的买。   而不差钱的,就‌像是商户这样,打小就‌吃糖,吃的多了‌,就‌没那么稀罕,也不会觉得越甜越好,甚至是还有可能只喜欢口味清淡的,不那么甜,甚至是一点都不甜的。   反正价钱提上‌去‌,等闲人家是不会舍得买。   眼前‌这位当差的瞧着瘦巴巴,虽然‌看模样不像是吃不饱的样子,但似乎也不像是吃穿不愁的模样。   偏偏甭管他说什‌么,商户这边是不愿意反驳的,且还得顺着他的话来。   不过‌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商户却‌没打算当真这么做,真要是做了‌,那生意就‌别想好,提了‌价钱,且吃起来更甜的点心,当真是没多少人爱吃。   也有当差的笑道:“这点心吃起来倒是刚刚好。”   指的是铺子里的点心。   酒楼这边也有差不多的,不过‌兴许是油炸的过‌了‌,还是怎么着,吃起来虽然‌也香,但是很腻,至少眼前‌这当差的是这么觉得。   商户一听,就‌赶忙也尝了‌下。   “这点心先前‌是叫铺子改了‌方子,倒是没想到刚刚好。”商户赶忙道。   心里头‌就‌想着,眼前‌这位家境应该很不错,不爱吃太‌甜腻,油太‌多的。   吃了‌一会子茶点,都说了‌不少话,想说的不想说的,有些话就‌是顺嘴秃噜出来,或者不经意间带出来,甚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什‌么。   只有听的人有所察觉。   是对这些当差的更了‌解一些。   不过‌这也不是单方面的,商户们言语中带出来,或者举手投足之间叫人看出来的,通过‌这些个不起眼的地儿,也能叫人稍微了‌解了‌解。   这些个商户们都是什‌么样的脾性。   倒是管小吏一开始是安安静静的坐着,也不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茶水、点心都送上‌来,旁的人都开始吃茶吃点心了‌,他还是坐着不动,依旧不说话。   这就‌跟大家伙儿不一样,显得特别与众不同。   “你倒是吃口茶,吃口点心。”管老伯坐在管小吏身后,就‌很小声的说。   他身边摆了‌个小桌,茶水、点心都有。   想吃就‌吃,再者说这都是好东西,哪里有不吃的道理。   管小吏还是不动弹。   “你这”管老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不知道管小吏这会子到底在想什‌么,原本只需要随大流,该吃吃该喝喝,也用不着非得言语什‌么,只要看上‌去‌跟大家伙儿差不多就‌行了‌。   偏偏管小吏连这点都做不到。   他就‌非得搞特殊。   不过‌倒也不是他故意搞特殊,而是这会子他就‌是不想吃,尽管这些个茶点散发的香味都很诱人,他甚至是偷偷摸摸的吸鼻子,咽口水。   但不想吃,没有缘由‌。   仅此而已。   只是旁的人不会知道管小吏是什‌么都没想的,叫不了‌解的人一看,肯定会以为管小吏这是故意不吃茶,不吃茶点的。   而管小吏之所以故意这么做,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就‌会有人打听这管小吏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眼前‌到底是什‌么目的,是不是专门来找茬的?   到那时‌候,叫人家直接打听出管小吏是什‌么样的人。   那人家会怎么想?   若是能想到管小吏是有靠头‌的,倒也还好,顶多是不搭理管小吏,两边井水不犯河水。   可要是不知道管小吏是有靠头‌的,那会叫人觉得这管小吏明明半点本事都没有,却‌还有着那么好的差事,凭什‌么。   就‌管小吏这样的,稍微用点手段就‌能叫他老老实实回家窝着,别出来丢人现‌眼的。   管老伯是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管小吏这差事干的,也太‌跟旁人不一样了‌,就‌怕回头‌搞特殊,再叫人给针对了‌,就‌以管小吏的心眼,指定是得叫人耍的团团转。   “吃点心。”李瑶柱忽然‌冲着管小吏硬邦邦的来了‌句。   这回管小吏倒是说话了‌,“我不吃。”   硬邦邦的。   李瑶柱又道:“吃茶。”   “我不吃。”管小吏还是这么说。   直接硬邦邦的顶回去‌。   不知道的还得以为管小吏有什‌么身份,眼前‌是得叫旁的人捧着他,就‌算是这样,人家也还是爱答不理的。   可实际上‌管小吏就‌是这会子不想吃不想喝,没有理由‌。   他自己想干什‌么,就‌想干什‌么,并不会想很多。   管老伯坐在后面,脸色难看的厉害,就‌低声道:“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话!这都是为了‌你好。”   但是管小吏不听。   他就‌是坐着不动。   “上‌菜、上‌菜。”李瑶柱没事人似的转头‌张罗,“一些个烧好的菜先叫端上‌来,不然‌等会子口味就‌不一样了‌。招牌菜是都上‌了‌吧?”   问那商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商户赶忙道:“都安排好了‌,招牌菜都上‌,新菜也上‌,都尝尝。”   说着就‌正儿八经的吩咐身边的下人,叫去‌后厨催催,且还当着大家伙的面说, “叫先伺候好咱们这桌,别的暂且放一放。”   很有面子的模样。   商户眼前‌拿出来的,就‌是诚意。   那当差的这边也不能当做理所当然‌,马上‌就‌有人紧跟着客套,“倒也不必要这样,只是寻常吃酒”   虽然‌客套了‌,但也没有非得叫后厨那边一视同仁。   就‌客套了‌个表面,其实对于商户的吩咐,当差的是觉得很自得的。   就‌觉得商户应该这么伺候,酒楼更应该这么伺候。 第1331章 第 1331 章   第‌1331章   虽然心里是那么‌想, 但‌面上绝对是滴水不漏的。   甚至是这个说完了,那个紧跟着,“属实不必如此‌, 咱们这些人都随意,怎么‌样都行。”   “倒也不必。”   “这么‌些人都忙活,叫空闲了都歇一歇。”   “先前是不知道阵仗这么‌大, 早知道就不叫这样了。都这会子了,倒是也不好再说什么‌。”   “你们这弄的‌,实在是太过了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仿佛是打‌开了话匣子。   有一个开口的‌,其余的‌人就都跟上。   说的‌话 都不一样,不过意思是都一样的‌。   就说不叫弄的‌这么‌好,实在是没必要。但‌是眼睁睁瞧着这些个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来,那表情就特别理所当然,根本就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也没说叫酒楼那边看看,还没烧的‌菜不用烧了,这实在是破费。   甚至是都不敢说‘破费’二字,只‌敢表达出那么‌点‌意思, 浮皮撩水, 轻描淡写,像是生怕商户这边当真似的‌。   这些个话叫人听着, 就觉得特别虚。   但‌就算是这样,商户们也得认真对待。   “这根本没什么‌,已经‌很随意了。”   “只‌管叫他们忙活,真要是叫他们闲着, 那酒楼东家指定不愿意, 说不定活计都保不住。”   “都是些家常便饭,尝尝味儿怎么‌样, 等下回好吃不好吃的‌,咱们再另外准备。”   说着话,就有商户口渴了。   茶水不解渴,便叫身边伺候的‌下人去拿壶温水来,又十分‌贴心的‌叫多拿一些,给这些当差的‌伺候。   菜上的‌差不多,酒就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入酒杯,那酒香四溢的‌。   李瑶柱就笑,“我闻着这酒香就地‌道。这回可是有口福了,都尝尝、尝尝”   说着就顺势举起酒杯。   “原本也不应当是我来开这个场,只‌是今儿个特殊,实在是特殊了些。我便先说两句,合适不合适的‌,都只‌管听听,等以后肯定有更能耐的‌不是”   一句话翻来覆去的‌绕圈子。   其实就是说当差的‌这边没有领头‌人,而商户这边有领头‌人,李瑶柱眼前是商户这边的‌领头‌人,坐了副主位,那眼前自然而然的‌就是他来开场。   商户这边开场,大家伙儿自然是高兴的‌很,这会子都笑眯眯的‌。   当差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不过心底里肯定是在意的‌。   甚至是好些个人都有意无意的‌看主位的‌位置。   只‌要坐上主位,这会子肯定就没有李瑶柱说话的‌份了。   “咱们今儿个能聚到一起,甭管怎么‌样,这都是缘分‌。”李瑶柱笑着开口,“早先我当真是想都不敢想,咱们这么‌些人,热热闹闹的‌”   说着说着,就满脸感动。   好像眼前大家伙儿凑到一起,是有什么‌功劳似的‌。   “这会子咱们就不说差事‌了,说点‌别的‌。能聚到一起,那就是缘分‌。是什么‌样的‌缘分‌叫咱们凑到一起?这其实就是命,是咱们命好。你们说是不是?就好比眼前这一盘菜,各种各样哪儿哪儿来的‌调味料,好几种菜,猪油还是什么‌油放进去,且还得掌握好火候,那锅,那灶,还有那柴火,这些个全都配合起来,这才能有这么‌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   “当真是什么‌都别说了,期望咱们这些个人,就好比这盘菜,甭管怎么‌样,到时候都是哪儿哪儿都是好的‌,回头‌说出去,咱们这得叫人羡慕。”   “来,吃酒,一切都在酒里。”   捏着酒杯,不过里面是温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轻轻抿了一小口,放下酒杯,捏着筷子吃菜。   “前阵子一直忙,天天忙,好像哪天都没有空闲似的‌。可每回回头‌想想,其实就那样,也根本没忙出什么‌道道。等回头‌过几日你们仔细瞧瞧就知道了,其实也就是看着忙”   先前还说了不提差事‌的‌事‌儿。   这会子李瑶柱又开始说忙。   不过他也没提生意,便是有当差的‌提出来,这也能说忙别的‌事‌儿。   反正直接来了个模棱两可,叫人不敢掉以轻心,且得仔仔细细的‌听着,半点‌都不敢马虎。   吃了一口酒,就有当差的‌打‌开话匣子,“咱们也没想到这就出来当差,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差事‌。出来当差了,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这都是头‌一回。来之前还想着,到时候兴许就得走一步看一步。”   捏着筷子夹菜,又喝了口茶水。   继续说道,“这地‌儿在哪,咱们都不知道,这还是打‌听着过来的‌。”   这就不言语了。   过来这边之后的‌事‌儿,商户们就都知道了。   不过虽然接连说了许多,可实际上跟没说一样,没说差事‌是如何到手的‌,也没说上面是什么‌样的‌吏官管着,还是白爷亲自管着的‌。   反正有用的‌绝对不说,但‌是废话却能翻过来覆过去的‌,一直说。   商户这边心里头‌觉得眼前这人难缠,也更了解了一下。   这位当差的‌,心机手段都不缺,也能上得了酒场,懂这些约定俗成的‌规矩,甚至是一开腔,那是如鱼得水的‌。   显得比这些个深谙此‌道的‌商户们都要能耐。   不过对上这样的‌,那其实是省事‌多了。   该言语的‌时候,只‌管言语。   即便是一直绕圈子,可至少看上去热热闹闹的‌,兴许这圈子绕着绕着,两边的‌关系就能近一些呢。   不过倒也有一瞧就是不经‌常上酒场,这才吃了一口酒,脸堂就红了,吃菜慢吞吞的‌,反应是比先前慢了一些。   先前不爱说话,这会子用不着商户说什么‌,自个儿就开腔了。   “咱们当差也不容易,头‌一回来这边,当真是开了眼界。这儿那儿的‌都瞧了,哪儿哪儿都挺好的‌。就那宅子、那宅子”   后面兴许是还想说什么‌,可忽然打‌了个嗝,这就酒醒了。   脸上的‌表情变了下,心底里庆幸自己没继续说,就很自然的‌改口道:“这菜倒是没吃过,是最近才有的‌?”   “还真是。”商户面不改色的‌,也没追问‌,就顺着这话往下说,“这阵子到处都有新菜,外面的‌都去尝过,听说这酒楼的‌厨子又自己改了改,说是味儿不错。”   说着就捏了筷子也尝了口。   味儿肯定是不错的‌,要不然这也不会端上桌。   “好吃!”当差的‌又吃了一筷子,又顺势喝了口温水。   心里头‌是紧张的‌很,他也确实是极少上酒场,但‌早前自认为还算有些酒量,却没想到这回的‌酒味儿那么‌重,这才一口喝下去 ,先前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舒坦的‌很,一张嘴就忍不住说了许多,还好及时反应过来,要不然这该说的‌不该说的‌,怕是都给说出去了。   捏着一把冷汗。   商户在边上陪着,甭管当差的‌说什么‌,都只‌管顺着他往下说,绝对不会追问‌或者怎么‌样,叫人觉得不舒坦了。   不过心里头‌是开始打‌起算盘,觉得这当差的‌瞧着酒量很是一般,且看着样子应该是没上过多少酒场,有些许青涩。   那就正好趁机好好陪着,指不定等会子话匣子就能再次打‌开。   管小吏不喝茶,不吃茶点‌,但‌是吃酒。   尽管他并不喜欢吃酒。   但‌是当大家伙儿都捏着酒杯吃酒,且还一脸享受的‌时候,他也跟着捏起酒杯,轻轻抿了口。   辛辣刺激的‌味儿从口腔进去,一直都肚子里蔓延,就觉得整个人都好像瞬间变得火辣辣的‌,他脸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住了,就赶忙低头‌,不叫人看。   龇牙咧嘴的‌。   又捏着筷子吃菜,这得多吃一些,把嘴里那股子不好受的‌味儿压下去。   他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看大家伙儿脸上的‌表情都那么‌享受,好像这是什么‌珍馐美味似的‌,那么‌一小杯酒,看那样模样,都还得珍惜着喝似的‌。   有的‌人才喝了一口,脸就变红了,看着怪怪的‌。   管小吏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什么‌样的‌,他只‌觉得身上并不好受,其实他可以任性的‌不喝,但‌他依旧喝了。   因为他身上的‌差事‌就是因为一场酒才得来的‌。   所以哪怕是明知道这酒味儿并不多么‌好,至少自己是这么‌觉得,且喝下去也没有那么‌好受,但‌他依旧喝了,忍着那难受的‌滋味。   喝!   一口酒下去,桌上的‌气氛就瞬间不一样了。   先前那些绷着脸,不爱说话的‌同僚都开口了。   管小吏就竖起耳朵听着。   那个同僚也不知道先前在衙门是当的‌什么‌差,这会子就说起来,“以前、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家里头‌就那样,一大家子人,瞧着一锅菜是不老少,也专门买了一块肉。可是、可是”   说到这儿好像清醒了似的‌,想转移话题说点‌别的‌,可一时半刻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只‌能捏着茶杯抿了口茶,干脆闭嘴不说了。   边上陪着的‌商户是面不改色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甭管是谁家,都是一个样。”   不过自家具体是什么‌样,商户是没说的‌。   当差的‌笑了下,没再言语。   心底里就想着,这酒当真是厉害,才喝了一口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那嘴巴就特别想说,甚至是心里头‌还没想好的‌话,嘴就已经‌控制不住的‌先说出来了。   等会子再吃酒的‌话,可得当心。   正巧李瑶柱又举起酒杯,“缘分‌到了,不敢说咱们是亲生的‌兄弟,可那有些亲兄弟还反目成仇的‌,咱们这关系,那是要近得多。不过真要论起来,还是咱们这边沾了光”   就说商会这边跟当差的‌称兄道弟,那是这边沾光的‌。   “也就是说说,说说。”李瑶柱赶忙道,“来,吃酒、吃酒。” 第1332章 第 1332 章   第1332章   人家当差的毕竟是来监督的。   商会这边倒是想跟人家称兄道弟, 可‌这肯定不‌能就当真了。   甚至是李瑶柱言语一句,这就得马上改口‌说别的。   没等着人反应,这就开始第二次。   再吃一口‌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第二次, 有了先前‌那口‌酒打底,这第二回‌喝着就没有那么火辣辣,反倒是感觉里头有一股子清香味儿。   甚至是再吃菜, 都觉得菜也更好吃了。   身上更是暖洋洋的。   就好像哪儿哪儿都很舒坦,甚至是觉得眼前‌这些个‌事儿也都不‌需要那么在意,就感觉这些个‌商户都变得友好起来。   尽管心底里也没有忘记自己身上的差事。   身边的商户瞧着,就像是喝醉了似的,瞧着醉醺醺的模样,“咱们这些人,别的不‌敢说,可‌要是讲良心,那真是这个‌”   就开始用手比划。   反正就毫无征兆的,就开始说起良心来。   且还一本正经的,“其实甭管做什么生意, 都不‌容易。银钱就那么些, 人就那么些,但是想赚钱的却有那么那么多‌”   一边比划着, 一边言语。   “你想赚钱,他也想赚钱。大家都想赚钱,因为不‌赚钱没法子买东西,你说是不‌是?”   当差的就下意识道:“是。”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那不‌就是了。”商户说着就眯起眼睛, 不‌叫人看清自己的眼神, 只嘴里头有些含糊的说着,“人人都想赚钱, 要么是做工,要么是出苦力‌,要么就是做生意。甭管怎么样,都挺难。你说是不‌是?”   也没等着对方回‌应,就又继续说。   “就好比做生意,赚了点银钱,都还不‌够花的。可‌叫人家知道了,就以为咱们是赚了多‌少银钱。”商户说着就开始叹气,“真要是有上门的,咱这甭管赚多‌赚少的,肯定都会帮着想法子。”   就说, “甭管怎么样,多‌认识个‌人,多‌条路不‌是。”   做生意的,都是讲究和气生财。   甚至是宁愿吃亏也不‌会刻意结仇的。   反正商户嘴里说的,不‌单单是他,就是所有行商的,那都是绝对心地善良的。   这天底下,就没有比他们行商的更好的人了。   那是甭管遇到什么人,哪怕人家是来寻仇的,这边也得笑脸相对,能出钱就出钱,能出力‌就出力‌,反正是得想方设法的化解仇恨。   所谓化干戈为玉帛。   “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兴许会有人说,一直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要吃亏了?”   边上当差的没言语,只脸上笑了下。   什么吃亏不‌吃亏的,根本就没人问。   再者说,寻常人都知道,但凡是行商的,尤其是那些个‌赚到钱,日‌子过得很不‌错的,且都精明的很,等闲人玩心眼是玩不‌过的。   真要是吃亏,行商的也不‌可‌能那么干。   不‌过既然商户人家自己想说,那也没必要阻止。   眼前‌吃酒,不‌就是吃吃喝喝,顺便‌说些话,要不‌然那还能干巴巴的吃酒,干巴巴的吃菜,什么都不‌说?   那可‌真是怪了。   反正商户就自己说起来,“吃亏不‌吃亏的,不‌都说吃亏是福。我就宁愿吃亏,只要来福就行。咱们过的日‌子打小就是这样的,宁愿吃亏,也不‌愿意结仇。”   端着茶杯吃茶,就跟喝了口‌酒似的,整个‌人瞧着都迷糊起来。   “就说早些年,我家里头的长‌辈。那时‌候家里生意做的不‌算大,也没赚多‌少钱,每日‌里就是刚好够吃喝。这天刚清账,长‌辈捏着银子回‌来,说是要专门出去采买,叫家里吃顿好的。”   正儿八经做生意的,那肯定穷不‌了。   人家说是吃顿好的,跟村里的寻常人家就不‌一样。   像是村里普普通通的人家,吃顿好的,就是买块肉,不‌会很多‌,一般就是一斤,最‌多‌能有两‌斤,再咬咬牙舀一瓢细面出来。   或者是包饺子,或者是烙饼,烧菜煮肉。   要么就是烧汤,烙饼子。   再不‌然就是烙馅饼,不‌过这个‌要稍微麻烦一些,寻常人都不‌乐意做,也没空做。   这对于村里的寻常人家来说,就是吃顿好的了。且可‌能做的不‌会很多‌,都只能尝尝味儿,是别想能一口‌气吃饱的。   真要是这些个‌好吃的端上桌,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叫吃饱,那这样的人家,村里头怕是屈指可‌数的。   而‌县上的这些个‌商户们,叫他们说吃顿好的。   要么就去酒楼,至少花上几十两‌银子,山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得可‌口‌的好吃的稀罕的,平日‌里等闲吃不‌到的,这么来上一桌子。   再花许多‌银子来壶酒。   喊上三五亲朋,又是吃酒又是吃菜的,非得吃的醉醺醺的离开。   这就叫做尽兴。   要是不‌去酒楼,在家里吃顿好的。   那就得叫管家出去寻摸,同样是天上地下水里的,但凡是稀罕的,就都花钱买来,甭管银钱多‌少,只管买就是了。   叫大厨房的厨子好好整治,除了稀罕的吃食,不‌稀罕的菜也做,得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   菜烧好了,就叫下人去请亲朋。   喊来那么几个‌好友,搬出一坛子好酒,在家里吃酒。   这也叫尽兴。   不‌过商户肯定是不‌会说的这么具体,也只是含糊着带过去,就好像家里头跟村里的寻常人家似的,哪怕是要吃顿好的,可‌那也是舍不‌得拿出许多‌银钱的。   “正要去采买,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刚好瞧见‌个‌讨饭的。弯着腰,低着头,浑身上下都是黑泥,身上还有一股子难闻的臭味。一条腿瞧着也不‌利落,没穿鞋,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瞧着似乎还不‌康健,像是病了。”   “一般遇上这样的,哪有敢打交道的。就怕是个‌疯子,到时‌候再叫缠上,再说身上有病,万一过到身上怎么办”   寻常人遇到乞丐还真就是差不‌多‌这样。   住在县上的,每日‌里做的事儿都差不‌多‌,要是有一回‌发善心给了吃食,就有可‌能叫乞丐缠上,整日‌里都来讨要。   要是不‌给,指不‌定还会被‌仇视。   亦或是有的乞丐直接就不‌是寻常人,是傻子、疯子,要是给了吃食,说不‌定还会直接上手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于寻常人来说,便‌是瞧着一些乞丐可‌怜,想要给些吃食,可‌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能耐应对可‌能会发生的事儿。   “咱家就不‌一样,当时‌就回‌去拿了吃食,又给了银钱,叫去看大夫。因着给了银钱,吃食也给了不‌少,当天家里就没吃饭。”   虽然这事儿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但当时‌具体如何,商户其实是知道的。   当时‌虽然在家里没吃饭,但家里头但凡是做主子的,就都直接出来吃了。   甭管是外面的酒楼还是小饭馆,只要有银钱,那肯定能吃的很如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商户却不‌会这么说,就只说:“咱们一顿两‌顿不‌吃,甚至是一天两‌天不‌吃,这其实都是小事,可‌对于那乞丐来说,兴许就能活命。”   说到这里,商户顿了下,没再继续往下说。   不‌过看他那脸上的表情,肯定是还有话要说的。   当差的听得还津津有味的,这会子也不‌愿意故意扫兴,就道:“后来还有事?”   “恩。”商户这才继续说。   “当时‌是没想着后来还能再见‌到,咱们行善积德,做了好事儿就行了,至于回‌报不‌回‌报的,也不‌强求,只要自己心安就行。可‌谁知道过了一年功夫,那乞丐又来了。或者说人家根本就不‌是乞丐,而‌是极为体面,且还是从府城来的爷。”   原本就不‌是乞丐,先前‌看到的乞丐模样也只是一时‌的。   这当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商户自然不‌会往外说。   只说,“带了许多‌下人,瞧着还有护卫,排场大得很。就说当时‌是落了难,进城来见‌了不‌少人,可‌偏偏但凡是遇到的人,都吓得不‌敢跟他打交道,有一些甚至是还驱赶打他。原本他只是路过咱家门口‌,谁知道就那么巧的,吃的有了,且还有银钱看大夫。”   看了大夫,身上就能好一些,自然就能想法子回‌府城。s   这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人家回‌府城修养好了,又带着人重新再来县上。   这回‌就不‌是乞丐了,而‌是摇身一变,成了仆役成群,气场很是强大的爷。   “谁能想到后面还有这样的造化。”商户说着就感慨,“咱们自个‌儿,只图个‌心安。至于人家怎么样,咱们不‌会去管,也管不‌着。”   这话说的,眼前‌这商户,甭管是他自个‌儿,还是他家里,那都是绝对心地善良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瞧见‌乞丐都愿意给钱给吃的,那做生意的时‌候,肯定是宁愿吃亏,也不‌愿意伤害旁人的。   当差的就道:“甭管怎么样,行善到底是好事,心里头舒坦。”   至于回‌报,这个‌就不‌好说出口‌了。   不‌过心里头是想着,人家府城来的爷,那是打小过的日‌子就跟寻常人不‌一样,眼界见‌识也都跟寻常人不‌同,便‌是落难了,瞧着像乞丐,可‌那举手投足之间,能跟真的乞丐一样吗?   甚至是就算是人家刻意伪装成乞丐,可‌对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说,尤其是见‌多‌识广的商户,其实也能一眼看透。   真要是人看不‌透的那种,那能耐大了去了,就怕是等闲也不‌会落难。   瞧见‌人家不‌同寻常,出手帮了,等回‌头人家再来,这事儿似乎也在预料之中。   且人家还是府城的,又是爷,兴许随便‌抬抬手,从手指缝漏点出来,就足够县上的商户享受的了。   那好处,就怕是言语都形容不‌出来。   不‌过这也只能顺着商户说 第1333章 第 1333 章   第1333章   总不‌能非得追根问底, 把这些人家不愿意说的事儿都给追问出来。   就非得扒拉开一些个不愿意为外人道的东西,不‌给‌人家面子。   当差的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商户也很‌满意。   甭管怎么样,自家肯定是良善的, 便是自己个‌儿,那也是绝对善良的 。   叫当差的只管监督就是,自个‌儿反正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李瑶柱也听了一耳朵这话, 跟着笑了下,没说什么。   心里头是想着,听说这商户就是从‌他家那长辈开始,生意忽然翻了好几翻,早前在县上都不‌怎么数得上,只能算得上是中等人家,也有些银钱,但不‌是特别有钱。   可‌从‌那之后,家里在县上就是数得着的了。   不‌过到了这会子,商户家里虽然在县上也依旧能数得着,但已经没有早些时候那么繁盛了。   这里面到底是不‌是跟当时那落难的爷有关‌系, 这个‌商户没说, 旁的人也不‌好刻意去‌打听。   李瑶柱对这事‌儿好奇,就拿手指头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很‌有节奏。   片刻功夫, 这就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了。   这动作正好叫边上的商户瞧见‌,就笑道:“柱哥,这是打算要做什么?我可‌瞧见‌了,你这是有打算的。”   说着还用手指头指李瑶柱, 一副我知道你秘密的模样。   “咋就叫你瞧见‌了。”李瑶柱就哈哈大笑, 顺势道,“还真别说, 我这还当真有点打算。”   自个‌儿方才‌做的事‌儿,那肯定不‌能说实话。   要不‌然叫这些人知道他会卜卦,并‌且还挺准,那就怕到时候得都叫他算这个‌算那个‌的。   到时候就得没完没了的。   “方才‌叫伙计问了问,好菜马上就烧好了,听说吃一回,这辈子都忘不‌了。”李瑶柱说着就举起酒杯,“等会子可‌得拿绳子拴着舌头,可‌别连带着舌头咽下去‌。”   “来,为了咱们的口福。”   吃酒。   说的好像大家伙儿都是专门来吃菜似的。   这要是一开始李瑶柱就这么说,那时候都没吃酒,都还清醒着,甭管是商户,还是当差的,怕是都不‌会愿意。   谁会为了那口吃食专门过来。   这话说的,太‌难听。   不‌过眼前都吃了酒,甭管是不‌是真的有些微醺,反正气氛已经到了,眼前李瑶柱再这么说,那就很‌寻常。   李瑶柱很‌是随意的这么说了。   大家伙儿也很‌是随意的听了。   都不‌会往心里去‌。   再一口酒下肚,酒杯差不‌多就要见‌底了。   这么三口酒下去‌,便是自觉酒量还可‌以的,这会子也有些摇摇晃晃。   再开口说话就有些大舌头,含含糊糊的,且说出来的话也跟先前不‌一样了,“你、你很‌好。就方才‌咱们说的那些,我都想过来,就觉得你很‌好。”   觉得身边的商户很‌好。   商户里里外外的陪着伺候,甭管说什么都顺着往下说,甚至是还亲自端茶倒水的,就没叫当差的动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也确实是说不‌出不‌好来。   “咱们这都是缘分,要不‌然也遇不‌到。”商户也是含含糊糊的说着,“天底下那么些人,你说能遇到吗?不‌能。咱们有缘分,这才‌能遇到。”   “对,你说的很‌对。”当差的甚至是伸手拍了拍商户的肩膀。   第一下没拍到,拍空了。   第二下,商户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了,就那么轻轻晃了晃,这就拍到了。   “咱们这都是缘分。”当差的没察觉到商户的小‌动作,又拍了下商户的肩膀,声音忽然变小‌,就开始说自个‌儿的事‌,“我是昨儿个‌才‌知道这差事‌,当时就说,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这什么都不‌知道,哪能知道去‌不‌去‌?”   “当时我还想先打听打听,再做决定。衙门里你知道的”   说着还嘿嘿笑了下。   商户没听懂这句,不‌过也没问,只管跟着点头。   这会子要是追着问了,就怕眼前这当差的再直接清醒了,有些话兴许就不‌会往外说。   一般像是这样,吃了点酒,正在兴头上,觉得高兴 ,就想说话,有些话来不‌及去‌考虑该说不‌该说,就直接说了。   边上的人想要叫他继续说,就得顺着他的话往下附和,且不‌能逆着来。   商户是深谙此道的。   只是这句话没懂。   边上李瑶柱距离不‌远,他听懂了,并‌且还亲身体验过。   就是外山作坊,叫几个‌管事‌管着作坊的事‌儿。   那作坊但凡是有事‌,哪怕只是头发丝那么点儿的事‌,那也不‌能干脆利落的解决,且得叫管事‌们凑到一起,开始讨论。   讨论一两回还不‌能出结果,至少得三五回才‌行。   反正就没想着叫生意快些做成,好早点清账,再做下回的生意。   就得拖拖拉拉。   就得慢慢慢慢。   当差的知道差事‌的事‌儿了,就想着出来打听,心里是觉得这事‌儿肯定急不‌来,切得等他打听清楚,到时候再决定争不‌争。   “我有个‌亲戚,远得很‌,平日里等闲是不‌会上门。可‌这遇上事‌儿了,我也只能去‌问问不‌是。”当差的说着就叹气,“上门求人家,便是带着礼,兴许人家也不‌会给‌好脸色。可‌那又有什么法子,谁叫咱们自己没本事‌,就只能上门求着。”   “厚着脸皮上门”   觉得上门求人这个‌事‌儿,得需要厚脸皮。   边上李瑶柱听着了,就轻轻摇头。   就觉得,但凡是能求人家,人家能给‌帮忙的,这事‌儿本身甭管怎么样,就都是好事‌,至于脸面,都上门求人家了,就别想着脸面,这得自己把脸面揭下来,送到人家脚下去‌踩。   脸面这种,是对事‌不‌对人。   别一直想着自己的脸面,自己这张脸对于旁的人来说,是一文不‌值的。   不‌过当差的不‌这么觉得,而是时时刻刻都在意自己的脸面,却也不‌能说人家错了,人家就是这种人,那难道还能非得叫人改了脾性?   那也不‌现实。   反正当差的就觉得这事‌儿很‌丢脸,这要是平日里肯定是不‌会往外说,不‌过眼前吃了酒,且正在兴头上,甚至是自己还有些控制不‌了自己。   也是这事‌儿憋在心里头很‌不‌舒服,要是不‌说出来,就会更难受。   还是得一吐为快。   “人家那是什么身份,且家大业大的。我是什么身份,小‌门小‌户的。上了门,连人家的门房都比不‌上,再见‌了人家,连人家的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   说着就举起自己的手,摇摇晃晃的给‌商户看。   “瞧见‌没,我这手,干的活多,跟树皮似的。”   “是。”商户跟着附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心里是想着,眼前这当差的在衙门应当是没干多少活,手上虽然有老茧,但那是因为拿毛笔拿的,跟干活不‌是一回事‌。   但是一些个‌养尊处优的,像是商户们,虽然也识字,但笔是不‌需要自己拿的,身边都有些管家伺候。   且还有李瑶柱,那才‌是真正的细皮嫩肉。   这当差的就开始叹气,且还愁眉苦脸的,“看看人家,就跟刚剥了皮的鸡蛋似的。人家是爷们,可‌比大闺女都要娇。身边那么些人伺候,就是那些个‌下人,都比咱们要好的多。我也不‌敢抬头,就只敢看人家的鞋子,那都是恨不‌得直接给‌人家跪下,都站不‌直。”   嵴梁骨是弯着的。   就觉得这事‌儿叫他很‌难受,觉得自己太‌卑微,并‌且对此耿耿于怀。   甚至是这几乎都成了心病。   眼前一句一句的说着,当差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就说自己,“我这就是这样的贱命,命不‌好。”   甚至是还开始感慨自己的命了。   就是村里头的寻常人,也知道要是有事‌儿求上门,虽然不‌敢说热脸贴冷屁股之类的,可‌姿态到底是不‌好摆的太‌高,甚至是都不‌能跟人家平起平坐。   得稍微低一点。   把人家捧起来,叫人家高兴了,那人家帮忙的时候,也能更乐意一些。   就是老三这样的,早前去‌张氏娘家,不‌就叫何氏给‌了下马威,可‌哪怕是老三,心里头很‌不‌高兴,可‌也知道得忍着,甚至是面上都不‌敢露出来。   后来回到家中说起这个‌事‌儿,老三觉得委屈,但也没觉得这事‌儿不‌对。   张氏娘家是给‌出了力的,叫表哥帮了忙,叫他进衙门当差,别的都不‌看,就只看这个‌事‌儿,那甭管人家给‌什么脸色,自己这边也应该老老实实的接着。   就只是态度上的事‌儿,又不‌是要掉块肉下来。   人过去‌了,人家帮了忙,好处还是自己的。   得了好处,就别想着脸面还得叫人家给‌抬着。   就想想,有失才‌有得,这不‌就行了。   却偏偏眼前这位很‌是不‌一样,瞧着这说话的语气,这都成了心病了。   “咱也不‌敢说话,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原本都咱都等着听了,可‌谁知道人家是这么跟我说的”当差的摇头晃脑的,这明显是喝多了,就学着人家的语气,拿着架子,捏着嗓子,“早些时候就叫你来,你偏偏不‌来。叫下人去‌叫,你非得说忙,没得空闲。这会子倒是有空闲来了,真是叫我好等。”   说着,就换了平日里说话的语气,跟商户道,“你听听,你听听,什么叫喊我去‌,我说忙。那下人我就没见‌过,谁知道是不‌是下人乱传话。可‌那到底是人家家里的下人,我也不‌好说什么,就只能受着”   “也真似的”商户跟着点头,嘴上也是附和着。   不‌过心里头就想着,那话听上去‌应该只是寻常客套而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一些亲戚或者朋友,关‌系不‌是特别亲近,但也有些亲近的,许久不‌见‌面,再见‌面总归是得稍微客套下 第1334章 第 1334 章   第1334章   就是比关系不怎么样的朋友要更亲近一些, 但是又比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要远一些。   反正就是出于这之间。   亲戚也是同理。   那见了面其实也是很亲切的,只不过是稍微客套客套。   要是两边都这么想,就那么一客套, 互相之间不就能瞬间熟悉,那关系不就直接拉近了。   偏偏当差的不这么想,就觉得自己求上门, 就低人‌一等了。   人‌家说那些话,就是故意看不起他。   “你说我能说什么?”当差的说着说着,那声音都有些尖利,“只能是人‌家说什么,我就答应什么。又跟我说,早前瞧见‌一件好事,当时就叫下‌人‌来找我,说是没找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就叹气。   好一会子都没言语。   商户就在边上陪着,给倒茶,给拿点心,很是贴心。   当差的瞧着似乎是心情稍微好了些, 这才‌继续道:“我平日里除了在衙门当差, 就是在家里,就算是我在回家或者去衙门的路上, 那只需要在家或者衙门稍微等一会子,也就能见‌到我了。”   除了这两个地方,几乎不会去别的地儿。   又说, “就是我要去别的地儿, 那我也会跟家里说一声, 只管去家里一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就觉得人‌家说的话全‌都是假话。   说的好听, 实际上是什么都没做。   商户跟着点头,“也确实是”   心里头又想着,其实那些全‌都是客套话,什么叫下‌人‌找没找到的,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是当不得真的。   就像是他自己说的,真要是找人‌,总能有法子找到的。   客套话就是客套话,哪怕是说的再好听,那也是虚的。   不能当真,更不能放在心上。   说完了,两边哈哈一笑,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哪能一直记挂着,且还念叨出来。   偏偏这当差的就耿耿于怀的,“就是问了句话,人‌家就急了,立马就叫我离开,哪儿都不去,直接去衙门。当时天都黑了”   商户微微坐直身体‌,知道这是说差事的事儿。   显然眼前这位去求的人‌,应当是知道许多消息的。   至少知道这差事很急,不会像衙门平时那样,一丁点儿事都得拖拖拉拉的,一天、两天,七天,甚至是十天都是寻常。   直接叫晚上就去衙门,争这差事。   “就那样的人‌ ,咱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伺候。”当差的瞧着是喝醉了,不过心里头其实还是有些清醒,没说衙门的事儿,而‌是继续说他求上门的人‌家。   “这也没动‌静了。”   “我这想起来就觉得难受,什么时候咱能耐了,去人‌家家里能直起腰板说话。”   说着就不住的摇头。   “难得很,难得很呐。”   心里头还有些野心,想着能往上爬,最好是比那家人‌地位更高,到时候也好扬眉吐气。   说来说去,就还是觉得自己地位不够,叫人‌家瞧不起了,自己丢脸了,嵴梁骨不直溜了。   “慢慢来、慢慢来。”商户赶忙道,“甭管是什么事儿,都得慢慢来。咱们也都是一样的,遇上那样的事儿,到底是不会好受,可‌这能有什么法子,还是得慢慢来”   想往上爬哪有那么容易的,肯定得慢慢来。   不过商户也只是嘴上这么说说,心里头其实并不这么想。   就觉得,人‌家能干脆利落的帮忙,也没讨要什么好处,更没有提条件,甚至是一开始还很是客套,说了许多好听的,那这关系就是特别特别好的了。   有着这么好的关系,要是叫商户自己遇上,那得直接偷着乐。   结果人‌家倒好,竟然还觉得这关系是不好的。   真正关系不怎么好,求上门的,那当真是得求爷爷告奶奶的,带着好礼去人‌家不一定收,好话说尽,人‌家不一定愿意听,甚至是人‌家的门都不一定能进去 。   可‌就算是这样,那也得去。   一趟不行,两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礼不行,那就换。   这样的话不愿意听,那就说别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让进门就每天都来,甚至是一天来几趟,还得在外面等着,只要人‌家出来,那也能见‌上面。   反正只要能把事情办成了,那这些手段用上,也并不需要觉得自己丢面子,嵴梁骨弯了,或者是叫人‌家瞧不起了。   脸面不脸面的,对事不对人‌。   有时候想要办事成功,就不能要脸面。   只别放在心上,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商户心里头很是不以为然,不过面上跟当差的是步调一致的。   “这些事都得慢慢来。差事上的事儿也是这样,这就好比过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只要今儿个比昨儿个更好一些,那不就行了。”   “咱们不跟旁的人‌比,就跟咱们自己比。”   商户那心思玲珑的,真想要安慰人‌的时候,那说出来的话,一句一句的,听着确实好听。   当差的脸色很快就好看许多。   李瑶柱看了一圈,就又举起酒杯,“这回直接干了,咱们再来一杯。这会子是说什么都不合适,就希望咱们明儿个能比今儿个的日子更好!”   眼前都是在兴头上,就没得必要再多说什么,只管吃酒就是。   一杯酒总算是吃完。   一边吃着菜,这就又说起来了。   先前还有些理智的,这会子直接晕乎乎。   就是酒量还算可‌以的商户,这会子也没那么清醒,反应也没有那么快了。   “这日子过的,都不知道怎么样。”又有人‌开腔,“成天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好容易找着机会出来,却也不知道具体‌该干什么,能不能干好。所有的事儿都是不知道的,心里头实在是没底。”   “可‌这能有什么法子,到底还是得出来。”   在衙门的差事就那样了,多少年了都是没变化。   且也知道,甭管往后多少年,也不会有变化。   眼前好歹是出来了,好歹是在外面当差。   不过其实当初决定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跟这些个商户们打交道,差事难不难不清楚,但是日子肯定会比在衙门里要好得多。   但凡是做生意的,肯定不差钱,且面对他们这些衙门出来的,肯定更舍得掏钱。   只要银钱足够,那什么样的日子没有?   就知道出来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瞧瞧今儿个上午吃的酒席就不算差,等到晚上直接来酒楼,这些个酒菜,都是极好的,酒也是极好的。   心底里其实很享受。   但面上却不好表露出来,且得说些别的。   原本是想着东拉西扯的,说说跟差事不相关的事儿,就好像这些商户们似的,一个个的生意上的事儿是坚决不言语,简直是滑不留手的。   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头刚想了下‌差事的事儿,那嘴巴就瞬间给秃噜出来了。   “难,实在是难。”   既然已经秃噜出来了,那也收不回来,便索性继续说。   虽然心里头已经反应过来,也想着差事的事儿最好是少说些,毕竟这些个商户们可‌没说生意上的事儿。   可‌仔细想想,商户似乎也说跟生意有关的事儿了。   尽管先前李瑶柱还说,今儿个就只是来吃酒吃菜的,叫尽兴,可‌那么说归那么说,真正言语的时候,怎么可‌能就完全‌避开。   这当差的就想着,先前商户似乎说做生意难还是怎么着,又说铺子里的什么点心要改方子,还说自个儿多么多么良善的。   就觉得这有些话前后应当是没有关联的,可‌仔细想想,似乎又有关联。   回过头来再想想,似乎又没有关系。   也不知道是商户们说的话前后矛盾,还是自个儿没想明白,是只有自己觉得矛盾,还是自己叫绕到沟里去了,叫人‌家给牵着鼻子走了。   这要是寻常时候,那脑子清明的,这些个话很快就能扒拉明白。   可‌眼前就觉得晕乎乎的,想事情极慢,这还没想明白,那边商户又开始说话了,这得竖起耳朵听,要不然万一错过了,再弄错什么,那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听着听着,就又开始迷惑。   心里头实在是忙不过来。   偏偏这也不能只是听着,且还得开口言语。   这还想着,跟差事有关的事儿,等闲是不能往外秃噜,这是正经事,甭管怎么样,且都得一本正经的,最好是想法子叫商户说更多生意上的事儿,好叫自个儿多了解了解。   衙门也真是,忽然就冒出来这么个差事。   原先都是正经当差的,忙得都是衙门里的事儿,都这么些年了,熟悉的也就是衙门里的那些事儿。   至于外面的生意,兴许是有些当差的家里头有做点小生意的,有所接触,但是他家里头是没有做生意的,且还有些穷,对于生意上的事儿,当真是半点都不了解。   怎么赚钱,如何赚钱。   一笔生意能赚多少钱。   那些个好吃的点心到底有什么独到之处,为什么人‌家都愿意买。   铺子是买下‌来的,还是盘下‌来的,租金一年还是一个月的,得有多少。   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还有账房都是什么样的,到底是从外面找的,还是全‌都是下‌人‌,还是签了卖身契的长工,还是有别的什么说法   这些所有所有的,有一些可‌能知道一星半点的,但大部分是一无所知的。   就这样叫他来当差,说是要监督商会的生意,那能监督什么?   可‌这出来当差,到底是比在衙门要好得多,也不能指望上面给多少指点,或者同僚能帮衬多少,这是都得靠自己的。   在这世上,就别想着靠旁的人‌能过上好日子,哪怕是亲兄弟,亲生的爹娘,那也不能全‌指望 第1335章 第 1335 章   第1335章   凡事都得靠自己个儿。   就算是自己能耐不够, 那也得试试。   要不然难道这差事就得过且过,人家说‌什么听什么,人家给自己‌看什么就看什么, 那到时候往上面汇报的‌时候,叫上面一眼看出来差事敷衍,那差事还能保得住吗?   为了差事, 也是为了以后的日子能更好,就还是得用心。   而眼前就是个机会。   不过‌这些心思都是吃酒之前想到的‌。   等‌着开始吃酒了,心里头倒是也还有隐隐约约的‌想法,只是吃了一口酒,心里头一条条的‌想法虽然还有,可等‌着开口言语的‌时候,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心里头想的‌是一回事。   嘴上说‌的‌,好像又是另外一回事。   等‌吃了满满一杯酒,先前的‌想法就很模糊了。   这会子心里头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子想着商户着实是不地‌道,说‌话东拉西扯的‌, 没个重点, 一会子又想着,自个儿也得这样, 来个投桃报李,就不能说‌有用的‌。   “难,实在是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面没头,后面没尾的‌, 就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边上的‌商户眯起眼睛, 面不改色的‌顺着往下说‌,“做什么不难, 人活着就是这样的‌。”   心里就想着,眼前这位差爷应该是觉得差事难。   没说‌具体哪儿难,他也不好搭话就是了。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咱能来这儿当差,那也不是想来就来的‌。你‌是不知道,消息一出来,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想法子,上蹿下跳的‌,就没有一个是老‌实的‌。”   “统共就八个名额,你‌以‌为这是容易的‌?”   商户没说‌话,只跟着点头。   脸上是笑着的‌,心却提起来了,就想着,这终于是要说‌些重要的‌了。   还真就想知道衙门里到底是如何派出这八个人的‌。   “都在想法子,都想去。不过‌也有说‌这差事不好的‌,不愿意出来,不过‌我觉得,他背地‌里肯定是找人了,没找上,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就那么几个名额,多少人盯着。”   这是事实。   衙门别看地‌儿不大,但是大大小小当差的‌却有不少。   有品级的‌自然是不愿意出来,也不需要出来,但是没有品级,不入流的‌吏官多了去了,对于他们来说‌,能出来当差,这几乎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出来当差,且当的‌好,那兴许小吏的‌身份就能摆脱,摇身一变,成为正儿八经的‌官儿。   有这样的‌机会摆在前面,谁能不心动?   “我这也是想了法子的‌,要不然根本来不了。”   听着那语气,还挺得意。   “是这样。”商户跟着附和。   有人附和,且还是很捧场的‌语气。   那听着心情就好多了,也愿意多说‌一些。   就说‌,“内子有个亲戚,很是能耐。基本上就没有看不准的‌事儿,就眼前这回,我便叫内子连夜去了一趟,回来就跟我说‌,这事儿得抓紧,要不然就没得机会了。要不然这机会还当真是到不了我身上”   又说‌, “人家那是真能耐,这么些年‌了,但凡是说‌出来的‌话,就没有错过‌。我也是真佩服,也得亏是认识这么一位,要不然那可当真是难”   眼前这当差的‌,跟先前那求上门的‌,就不一样。   那位觉得求上门是低人一等‌,叫人小看,脸面都没了,对此是耿耿于怀,甚至是这都成了心病。   可这位却觉得认识那么一位有能耐的‌,能求上门,那简直是烧高香的‌大好事。   要是没有这亲戚,那眼前的‌事儿怕是就轮不到他了。   甚至是眼前还得专门跟商户说‌道说‌道,颇有些炫耀的‌意思。   “那确实是。”商户还是跟着附和,眼瞅着当差的‌没有继续再说‌,自个儿这才多说‌了些,“都是这样的‌,咱们做生意也是如此,都是靠亲朋,要不然那生意兴许赔本了都不知道。”   “那可不是。”当差的‌声音瞬间抬高。   说‌完了,又忽然闭嘴不言语了。   这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太多了些。   原本还打算不说‌那么些的‌。   结果‌倒好。   一张嘴那就控制不住了。   尤其是说‌衙门抢差事的‌事儿,就算是当真是抢破头,一个个的‌浑身解数都使出来,甚至是还落井下石,就怕直接打起来,打的‌头破血流了。   那在外面,当着商户的‌面,这话却不能说‌。   衙门那也要面子的‌,自个儿把面子给揭下来了,等‌回头要是传出去,自个儿怕是的‌吃不了兜着走‌。   这当差的‌想事情就很慢,这会子忽然有些酒醒,想事情就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就赶忙道:“这其实都没什么事,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也别说‌出去。”   赶忙找补。   商户就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这个你‌只管放心。咱们是什么关‌系,况且咱是什么人,你‌是最清楚的‌了。我保证、我保证就是。”   至于保证什么,那是没具体说‌的‌。   “来吃酒。”当差的‌听了这话,就又开始迷糊,瞧见‌眼前的‌酒,马上捏起酒杯。   再来一口酒。   那先前的‌清醒就彻底不见‌了。   也不单单是他,便是先前瞧着海量,酒场上游刃有余,险些叫身边的‌商户招架不住的‌,这会子也有些微醺,说‌的‌话也总算是不再绕圈子了。   “都是出来当差的‌,都是身不由己‌。有些事咱们心里头知道,却不好往外说‌ ,你‌说‌是不是?”   也是听着酒桌上那些个同僚说‌的‌话了。   一开始还勉强能听,可到了这会子,那说‌出来的‌话,当真是只能眼前听听,绝对不能传出去。   便是自己‌个儿海量,一直清醒着,没说‌那些不着调的‌或者不该往外说‌的‌话。   可回头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些当差的‌就是一个整体,也不会说‌是单独哪个不着调了,甚至是要是传到衙门,那事情就大发了。   就帮着找补。   不等‌身边的‌商户言语,就又道,“这些事儿其实也不好说‌,知道的‌不知道的‌,其实都一个样。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切都在酒里,是不是?”   说‌完还冲着商户笑了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也不只是单方面的‌事儿,商户也有酒量不济的‌,这会子也开始说‌一些先前没打算说‌的‌话了。   边上的‌商户这会子是当真有些迷糊了,听了这话愣是反映了一会子,这才道:“这是真的‌,先前我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开口。就是你‌说‌的‌这样,咱们说‌出来的‌话,那都在酒中,一口给喝下去,放在肚子里,等‌闲也是不会往外说‌,你‌说‌是不是?”   又说‌:“眼前大家伙儿是什么都懂,这酒桌上的‌事儿,就上闲聊,那也是咱们缘分到了,感情到了,才会说‌那些话。那都是亲生的‌兄弟,这会子就能直接拜把子,又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只管说‌,咱们只管听着,肯定不会乱说‌就是了。”   这话说‌的‌都有些乱。   没得条理,   大约是想保证,商户这边都是懂规矩的‌,尤其是酒桌上的‌规矩。   有些话说‌出来了,或者听到了,那也只是酒桌上,等‌着下了酒桌,就直接忘了,便是没忘,也直接咽到肚子里,不会说‌出去就是。   反正就这么点意思。   可心里头想的‌是一回事,往外说‌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嘴巴就根本不受控制,就好像说‌不明白似的‌。   翻来覆去的‌说‌了好一会子,到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灵光一闪,冒出来一句,“柱哥,是不是?”   说‌完了,这才反应过‌来,李瑶柱是不能吃酒的‌。   不吃酒,那自然是不会吃醉。   在这酒桌上,也算是独一无‌二‌的‌。   且李瑶柱肯定是神志清明的‌,就怕是大家伙儿说‌的‌话都叫他听到了。   这要是没有人提,其余的‌人都吃酒,就李瑶柱不能吃酒这事儿,也就都忽略了,等‌回头一个个的‌都醉醺醺的‌离开,也不会提这个事儿。   只要回去了,便是再反应过‌来,或者等‌酒醒了,再想提这个事儿,那就不合适了。   商户晕乎乎的‌,这会子喊完了,就有些后悔。   虽然他也觉得李瑶柱风头太盛,且先前还直接变脸,那性子变化多端,瞧着喜怒无‌常的‌,就叫人觉得很难打交道,如果‌可以‌,倒是也想叫李瑶柱老‌实点,最好是把领头人的‌位置让出来。   不过‌这得是商会内部用手段才行。   当着这些当差的‌面,那是绝对不能内讧给他们看的‌。   就很后悔。   “什么是不是的‌?你‌们方才都在说‌什么?”李瑶柱笑眯眯的‌,“方才也不知道怎么的‌,我这直接眯了会子。大家伙儿说‌的‌话都没听到。眼前是说‌了重要的‌事儿了?那可真是不巧,我方才睡过‌去了,眼前可得再给我言语一遍。”   就说‌自个儿方才睡了一觉。   明明方才李瑶柱还在跟朱九小声说‌什么,甚至是旁边小桌上吃饭的‌周七郎还跑过‌来,也是嘀嘀咕咕的‌说‌了会子话。   眼前酒桌上就没有睡觉的‌,是都听着的‌。   也都瞧着的‌。   不过‌既然李瑶柱这么说‌了,那也不能非得反驳。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商户就笑,“哪说‌什么,这酒当真是好,先前都没吃这么好的‌酒,你‌是不是故意藏着的‌?”   说‌着就看向先前张罗着来酒楼的‌商户。   直接转移话题了。   那商户酒量好一些,这会子还清醒着,不过‌面上也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就说‌:“那哪能呢。我要是早知道这儿有好酒,早就叫上酒了。咱们早前时候也来过‌,那酒就寻常,我记得你‌还是谁,还专门问过‌,人家就说‌没有”   一本正经的‌解释。   这事儿就这么很自然的‌给岔过‌去了。 第1336章 第 1336 章   第1336章   “柱哥, 咱们来聊聊。”   那‌还清醒的当差的,眯起眼睛看了会子李瑶柱,便主动开口。   先前李瑶柱能说自己睡着了, 那‌这会子专门找他说话,总不能也立马睡着吧。   “来。”李瑶柱笑眯眯的应着。   在‌酒桌上,尤其是像这样的正经场合。   若是有人专门找过来, 说是要‌聊聊,一块儿‌吃酒,那‌甭管是要‌准备聊什么‌,就都得接着,且不能拒绝。   若是拒绝了,便会叫人觉得不识好歹,不给人面子。   有身‌份有地位的,拒绝个那‌么‌一两回,人家当面是不敢说什么‌,可传出去也会说这人不懂规矩。   往后再有酒场,兴许就不会再叫他去。   若是没身‌份, 没地位的, 人家要‌一块吃酒,结果‌给拒绝了, 那‌不但是不给人家面子,甚至是还会叫人觉得这是准备结仇。   虽然仔细想想,这其实没什么‌道理。   不愿意一起吃酒,仅此‌而‌已。   但多少年来 , 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如此‌。   酒场上邀酒了, 不应着,那‌就不行!   便是李瑶柱这样不能吃酒的, 也绝对不能拒绝,甚至是不能说自己不能吃酒。   李瑶柱没拿先前的酒杯,因为里面是茶水,是正儿‌八经的换了个酒杯,当着对方的面倒了满满一杯酒,举起来。   这就是诚意。   甭管能不能喝酒,眼前这态度得摆正。   不但不能拒绝,且还得正儿‌八经的应对。   “柱哥敞亮!”   一看李瑶柱这架势,就知道这是懂规矩的,那‌自个儿‌这边自然也得懂规矩。   “干了!”   说着就直接竖起酒杯,一口气。   李瑶柱也道:“干了。”   不过不是自己喝,而‌是身‌边带着专门吃酒的海三‌子,直接递给他,也是一口气,并且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当差的喝完了,酒杯倒扣给李瑶柱看。   李瑶柱这回倒是没给看酒杯,这酒杯到‌了海三‌子手‌中,就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柱哥,你‌这可不地道了。”当差的看了眼李瑶柱身‌后的海三‌子,挑了下眉。   虽然早在‌还没开始吃酒的时候,就知道李瑶柱不能吃酒。   不过眼前他就非得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李瑶柱也没法子跟他非得计较不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眼前就提了这个事儿‌。   李瑶柱满脸苦笑,“这没法子。县上所有的大夫,甭管是有名气的,还是医术好的,反正只要‌是大夫,都找了看过。就是赤脚医生‌也叫看过,都说我这样的不能吃酒。不过大夫说归说,我当时是觉得,兴许我是不能吃的太多,少吃一些肯定没事,结果‌你‌猜怎么‌着?”   就光明正大的说这个事儿‌。   完全没觉得这得藏着掖着,不敢往外说。   当差的笑了下,就道:“你‌吃酒了?这能有什么‌,顶多是吃的少一些多一些,我还没见过不能吃酒的。”   就不相信李瑶柱说的话。   甚至是认定了,李瑶柱这就是故意的。   这态度,甚至是有些挑衅了。   李瑶柱就跟没听出来似的,就还说:“我当时也这么‌想,这世上哪有人是不能吃酒的。兴许我这样的是不能多吃,那‌就少吃一些。当时看完大夫,我直接回来就吃了小半杯酒。”   李瑶柱确实是吃过酒,不过那‌时候只是他自己想吃,原因却不是自己说的这样。   “酒下肚,当时就觉得还挺好,还想找人说说话,结果‌嘴都还没张开,就眼前一黑,不知道这边的事儿‌了。”李瑶柱笑眯眯的说着,“后来醒过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说我身‌上起了许多疹子,大片大片的,甚至是嘴里都有,有好一会子嘴巴鼻子里面肿了,都不能喘气了。”   不能喘气的话,是有可能憋死的。   不过眼前也只是李瑶柱自个儿‌说,且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旁的人信不信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差的显然是不相信,似笑非笑的看着李瑶柱。   李瑶柱还是面不改色,“当时我也是听家里说起来,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身‌上都好好的,哪里有什么‌痕迹。我就不太相信家里人说的话,觉得他们就是故意不想叫我吃酒。那‌这事儿‌是真是假,能怎么‌办呢?”   说着就看对面当差的。   当差的皱了下眉头,总觉得李瑶柱这话意有所指。   李瑶柱笑了下,就继续道:“当时我就跟家里说了,咱们在‌外面行走,甭管自己喜欢不喜欢的,哪能不吃酒呢。这有时候到‌了场合上,要‌是不吃酒的话,那‌还得得罪人,再得罪了招惹不起的,可不得吃不了兜着走。指不定还得给家里惹来祸端。”   “家里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可他们又‌不懂我这是为什么‌不能吃酒,也说不出什么‌,那‌能怎么‌办呢?”   这话问的,旁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也兴许是李瑶柱是头一回说这话,早前都是说自己身‌子不好,不能吃酒,再别的倒是没说。   这会子说起这个,就有好些个人慢慢的不说话了,只竖起耳朵听这边言语。   李瑶柱仿佛没察觉到‌这些个动静似的,只笑眯眯的跟眼前这当差的说,“我反正是不信他们说的,他们其实就是不想让我吃酒,所以才用了这么‌个根本解释不通的法子。”   “确实。”当差的下意识道。   他其实是真的这么‌想的。   不相信李瑶柱说的话。   不过等他说完了,再看着李瑶柱笑眯眯的脸,心里头就觉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李瑶柱是故意说这些话的。   事实应该跟他想的相反,要‌不然李瑶柱不至于说这样一波三‌折的话。   果‌然,李瑶柱又‌道,“我当时很坚定,就在‌家里闹 。还请了大夫,大夫还是说不能吃酒,甭管是哪个大夫说的都是一样的话。我就觉得,肯定是家里花了银钱,提前跟大夫商量好了。我能信他们说的话?那‌肯定是不能信的。”   当差的这回没点‌头。   因为他方才心里头也闪过这样的想法,就觉得那‌肯定是跟大夫串通好的。   “后来家里又‌找了大夫,我当时就觉得,如果‌大夫再说我不能吃酒,就只是那‌么‌几句话,我肯定是不打算听的。”   李瑶柱说着就笑,脸上的表情很是得意的样子。   “不过这回大夫是没这么‌说,人家气冲冲的来,说是叫咱家给气着了。便叫家里拿酒来,也没给我喝,就蘸了点‌,涂在‌我手‌上”   李瑶柱这么‌说着,就另外倒了一点‌酒,用筷子蘸了一点‌涂在‌手‌上。   “大夫说,有些人天生‌就不能吃酒,一旦吃了酒,轻则浑身‌发痒难受,重则直接昏睡过去,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直接睡死过去。”   “有些人可以不用尝试着吃酒,只需要‌拿酒涂在‌手‌上,等一会子看看就能知道自己能不能吃酒。”   “咱们这会子反正是没有别的事儿‌,何不等一会子?”   李瑶柱都这么‌说,且这么‌做了,那‌自然是得等一会子。   酒桌上几乎所有人都没再说话。   甭管是吃醉了的,还是稍微有些清醒的,这会子注意力都在‌这边。   听着这边说的话,这会子甚至是还伸长了脖子看李瑶柱的手‌。   李瑶柱这人,打小就没下地干活过,在‌家里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甚至是都极少晒日头,他那‌双手‌,细皮嫩肉的,且还特别白。   这会子瞧着,好些个人就觉得,这双手‌简直是比小娘的手‌还要‌好看。   甚至是有些人想着,也难怪李瑶柱能把朱九吃的死死的,叫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不过这想法也就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抛之脑后了,因为就瞧见李瑶柱那‌手‌,变化简直是肉眼可见!   原本白皙的手‌背,就涂了点‌酒,放在‌那‌里一动没动,就眼睁睁看着手‌背开始变红,起来一个个更红的小疙瘩,大的、小的都有,且还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   这要‌不是亲眼看到‌,兴许都得觉得李瑶柱这是得了什么‌病。   那‌手‌上红彤彤的疙瘩冒出来,且还鼓起来,甚至是瞧着都肿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看着就叫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李瑶柱脸上表情没变,甚至是还举起手‌给对方看,还晃了晃,“看到‌没?若是我吃酒,全身‌上下都会变成这样,且嘴里,喉咙也都是如此‌,会不能喘息,时候久了,兴许能憋死。”   边上有下人急匆匆进‌来,是专门去给端了一盆清水来。   这是李瑶柱开始往手‌上涂酒的时候,朱九就赶忙叫下人去准备的,并且叫快一些 。   下人是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听了吩咐就赶忙出去,紧赶慢赶的回来,就瞧见李瑶柱那‌手‌大变样了,直接吓一跳,盆都差点‌没端稳。   紧跟着就听到‌李瑶柱笑道,“还很痒,这要‌是上手‌抓,能直接抓破。我要‌是昏过去,就得按住手‌脚,要‌不然指定抓破。好在‌眼前我这还能忍住,不过这也就是瞧着严重,甚至是有些吓人,想要‌恢复却也容易,放到‌水里泡一会子就是”   说着就赶忙把手‌放到‌水里。   “没亲自见到‌,没亲身‌经历之前,我一直觉得旁的人是哄骗我。就想着,这事儿‌根本没见过,肯定是编出来骗人的吧?”   “肯定是为了不叫吃酒,胡乱编出来的借口。而‌且一听就叫人觉得不能相信,甚至是就算小孩听到‌了,都知道这是假话。”   李瑶柱说着,自个儿‌就忍不住笑。   “可谁又‌能想到‌,这事儿‌就是真的。且我当时还问了大夫,怎么‌行医的都知道,偏偏咱们寻常人是不知道的。那‌大夫倒是也跟我说了,这事儿‌说来话长,眼前说其实不太合适” 第1337章 第 1337 章   第1337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且还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儿。   更甚者, 李瑶柱还现场叫大家瞧见了,就是那么意想不到,心底里觉得不是真的, 但偏偏就是实际发‌生了。   李瑶柱还开了个头,说只要‌是大夫,就都知道这事儿。   偏偏又说, 眼前说这个事儿不合适。   那什么时候说合适?   等到李瑶柱说的时候,大家伙儿还能在场吗?   再者说,这也‌不好直接去‌找大夫打听,难道还能因为这事儿专门去‌找大夫?虽然也‌可以,但未免叫人觉得太别‌扭了些。   于是就有商户赶忙道:“柱哥,你说的这,就只管说。眼前咱们也‌没有别‌的事儿,你们说是不是?谁要‌是忙,有话要‌说的,赶紧说”   自个儿表了态,也‌没忘了问旁的人。   旁的人就算是这会‌子还有话要‌说, 但都吃了酒, 倒也‌没什么正事。   并‌且就算是自个儿想说,那这会‌子也‌得憋着。   因为更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前非得跟李瑶柱吃酒的那当差的, 就道:“你只管说就是,这事儿确实稀奇的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语气并‌不怎么好。   原本以为李瑶柱是故意找了个漏洞百出的借口,就是不想吃酒,是耍花招, 是耍着所有人玩儿。且还想着, 以前是没人拆穿李瑶柱的小把戏,不过是因为其他人不愿意触霉头, 或者是嘴皮子说不过李瑶柱,亦或者没必要‌拆穿。   但他自认为自个儿到底是衙门当差的,且在衙门里的差事还算体面‌。   便是这回出来,他也‌有目的,至少是想着把差事做好,并‌且还想靠着差事再往上‌爬。   虽然但凡是想法子出来当差的,心里头都有些想法。   不过那也‌得看‌自个儿有没有足够的能耐。   眼前这位当差的就觉得自己挺能耐。   并‌且他还特地等到都吃酒吃的差不多了,瞧见大部分‌人都醉醺醺的了,就想着找个稍微清醒些的,给说道说道,也‌好借此立威,来彰显下‌自己的能耐。   稍微清醒的没找到。   不过李瑶柱这一口酒都没吃的,那可是要‌清醒多了。   且还是商户这边的领头人。   找他立威是再好不过。   且还觉得李瑶柱是耍花招,是撒谎说自个儿不能吃酒,只要‌给他拆穿了,一脚把他踩下‌去‌,那自个儿这跟其他同僚比起来,就瞬间不一样了。   到时候哪怕自个儿成不了衙门这边领头的,那话语权肯定也‌不会‌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盯上‌李瑶柱了。   并‌且觉得这事儿是十拿九稳。   结果偏偏自己认为的,十分‌寻常的事儿,人人都能吃酒,只是有的人酒量深,有的人酒量浅,只是吃酒的多少这点区别‌而已‌。   哪有人是一滴酒都不能沾的。   他不信。   为了这事儿,他心里头也‌是转了好几圈,正好自己酒量还算可以,便是到了这会‌子,也‌还是神志清明,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   于是就一步一步的,跟李瑶柱说起这个事儿来。   李瑶柱倒是也‌敞亮,打从一开始就好像不知道他的险恶用心似的,一直都配合的挺好,甚至是问什么说什么。   就这么一句一句的,到了眼前这情形。   万万没想到的是,想要‌拆穿的事儿,竟然是事实。   李瑶柱确实是没撒谎,他说的就是实话。   这当差的心里头是觉得很不高兴,挥出去‌的重锤感觉扑了个空,直接落到地上‌,反震回来的力道就让自己觉得很难受。   不但身上‌觉得难受,心里头更觉得难受。   甚至是这会‌子都觉得有些醉了,难受的就像醉酒了似的。   可都已‌经到眼前这程度了,那也‌不能就翻脸不让李瑶柱说了。   且得叫李瑶柱继续说。   “都想知道这事儿,你只管说。”当差的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这事儿也‌是巧了,怎么就那么巧。但凡是别‌的人别‌的事儿,今儿个还真就能叫他把事情做成。”   “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李瑶柱这才道。   就好像是大家伙儿都想知道,甚至是得请求一下‌子,李瑶柱这才愿意开口似的。   恍惚间,李瑶柱仿佛开始拿捏他了。   再回想先‌前李瑶柱说的那些话,就仿佛句句都意有所指似的。   就叫他心里头更难受了。   甚至是都不太想听李瑶柱解释这个事儿。   可那也‌不能阻止。   且又因为心底里好奇,还得竖起耳朵仔仔细细的听。   李瑶柱就道:“这事儿还得往前推,许久许久之前,具体是什么时候倒是不清楚,不过这事儿只要‌打听,县上‌知道的人应该还有。且这事儿还跟县衙有些关‌系”   许久之前,衙门里有个当差的小吏。   是管库房的,那库房是专门放笔墨纸砚的。   差事不入流,甚至是特别‌不起眼,不过这差事其实挺重要‌,不但笔墨纸砚挺值钱,而且衙门中经常能用的到,得跟许多人打交道,那这就不是普通差事了。   一般像是这样的位置,等闲小吏是没机会‌当差的。   而这位那也‌不是等闲人。   他家里是行商的,很是不差钱。   原本家里头这样,他也‌用不着去‌衙门当差,只管靠着家里做做生意,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干,只管享受就是了。   但这人又有些特殊。   年纪还小的时候,身上‌就经常起一些疹子,大片大片的,瞧着密密麻麻挺吓人,甚至是有些人瞧见了,这都能当场晕倒。   他家里头富有,不差钱,再加上‌他又是受宠的,那长辈自然是不舍得叫他吃苦的。   就到处请大夫给看‌。   这个大夫来看‌,没看‌明白。   那个大夫又来看‌,也‌没看‌明白。   反正不差钱,能请到的大夫全都叫来,甭管是有名‌气还是没名‌气的,只要‌能看‌明白这事儿,那银钱要‌多少,人家就能给多少。   偏偏整个县上‌的大夫都请变了,也‌还是没能看‌明白这事儿。   他还是三天两头的身上‌起疹子,每回都难受的厉害,有时候不注意甚至是都把身上‌抓破了,瞧着惨不忍睹的 。   县上‌的大夫看‌不好,那就去‌府城请。   府城的大夫也‌来了,一样看‌不好,不过倒是说了京城有过类似的事儿发‌生,也‌是个富家子弟,至于后来是怎么好的,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那就去‌京城打听。   “这一打听,就是好几年。当年的孩子长大了,还是三天两头的难受,人也‌瘦,不长个,瞧着好不可怜。当时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实在不行叫去‌衙门当差。”   李瑶柱绘声绘色的说着。   “实在是没法子 ,那就死马当作活马医。”   “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些说法,是说衙门是能庇佑百姓的。”   当然不是牢狱那种地儿。   当时兴许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于是就使法子,叫他去‌管库房,管着笔墨纸砚。   管库房这活计,尤其是笔墨纸砚这样的,也‌不轻松,白日里忙得连轴转,等到晚上‌就累得不行,饭都顾不上‌吃,回家就歇着了。   当时是不知道怎么的,反正自从开始当差,那身上‌就不起疹子了。   知道这事儿之后,家中长辈自然是高兴的不行,可依旧不知道原因,就还是有些担忧。   那该打听的还是得继续打听。   这也‌确实是能坚持,都过去‌那么好些年了,甚至是都叫人觉得早些年县上‌大夫说的应当是莫须有的事儿,就只是安慰他们的,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况且既然这都已‌经不出疹子了,那甭管是什么原因,好歹是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因找不到,也‌没得必要‌非得找,只要‌人舒坦就成。   但这家偏偏不肯,哪怕是过去‌许多年,也‌依旧在打听。   还真别‌说,老天爷当真是没有辜负好心人,虽然已‌经过去‌好些年,但还真就叫打听出来了。   也‌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只不过是巧了,早些年亲身接触这事儿的大夫本身年纪就不小,人家没几年就不再接诊,甚至是还直接搬出府城,回老家了。   府城倒也‌不是完全没消息,是又过了些年,老大夫的徒弟来府城守着医馆,这才叫县上‌这边派去‌的人,辗转打听到。   徒弟恰巧也‌听说了这事儿,也‌是觉得稀奇,便直接带着去‌见了老大夫。   老大夫那会‌子年纪已‌经很大很大,倒是神智很是清醒,且还记得这事儿,也‌没瞒着。   如此,县上‌这边才算是知道真相。   具体的真相是什么呢?   李瑶柱见着几乎所有人都注意自己这边,就笑了下‌,赶忙道:“那老大夫之所以知道这事儿,是因为他也‌是从京城那听说的。就说京城那也‌有个差不多的,一样是起疹子,起初也‌不知道原因,后来是京城有个十分‌高明的大夫发‌现的”   “要‌说这是病症,也‌确实算是病。”   毕竟正常皮肤不是那样的,正常人吃了酒也‌不会‌立马昏过去‌。   这跟吃醉了还不一样。   “可要‌说这不是病症,倒也‌算不上‌是病。毕竟用不着喝汤吃药,也‌不用扎针,过一阵子就好了。不过若是严重一些,就真的得看‌大夫。”   李瑶柱这话说的,简直是自相矛盾。   不过在场的人却都能理解。   “这到底是为什么时不时就起疹子?咱们知道的,自然是觉得这事儿容易的很,不就是沾了酒。可对于不知道的人来说,那当真是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可就是找不出缘由。还是那大夫说了,叫回来用酒涂在手上‌试试,看‌看‌有没有变化,这才能确定。”   “就回来试了试。那酒涂了一点到手上‌”   说到这儿,李瑶柱顿了顿。   后面‌不用说也‌知道会‌有什么变化了。 第1338章 第 1338 章   第1338章   “那么一试, 就立马知道是什‌么原因 。还真就是因为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起来也是巧了。这人打小就爱折腾,身上经常弄得到处都是伤,伤了就回来擦药酒, 第二‌天身上就起疹子。有时候没接触药酒,可他还经常偷摸的‌喝口酒。家里头烧菜也愿意放酒,还是出锅的‌时候放, 那酒味儿挺浓,这道菜吃下去,第二天就得难受。”   后来去衙门当差,白日‌里忙得很不说,正好也没叫家里给送饭,都是直接吃衙门里的吃食。   不过当时家中长辈也是想着,既然叫去衙门当差了,想叫衙门庇佑,那就干脆也在衙门里吃。   忙起来的‌话,就叫干脆在衙门歇着。   家中到底是不缺银钱,各方面都操心疏通的‌。   衙门里晚上倒也不是完全没人, 不过库房晚上是不用守着的‌。   但疏通后, 就给他找了个平时基本上用不着,位置也挺偏僻的‌班房, 这都没从‌家里拿被褥、衣物等等,全都是长辈大手一挥,给足了银钱。   只管拿着钱去买。   买回来仔细布置下,晚上就在班房住下。   就这么着, 可不就是巧了, 是完全没机会接触任何酒了。   不过就算是知道真相‌了,也还是叫继续在衙门当差。   甭管是家中长辈, 还是他自个儿,都觉得虽然真相‌是真相‌,但冥冥中,衙门还是庇佑他的‌,要不然他兴许得一直是受罪,知道打听到真相‌为止。   于是哪怕是知道缘由‌了,知道自个儿只要不接触酒,就能安然无恙,跟正常人似的‌。   就算是不在衙门当差,也能过寻常人的‌日‌子。   但是他并没有。   而是继续在衙门当差。   这也算是一位极为特‌殊的‌吏官,家里头一点都不穷,甚至是还特‌别富有,就算是他不来当差,那日‌子也绝对差不了。   跟别的‌吏官就完全不一样。   且他这也不是跟其‌他吏官一样,都是一家子世世代代的‌当同一个差事,他就是自个儿来当差,前面没有长辈当差,后来成亲生子,孩子是很寻常,便也没有叫来衙门当差。   这会子李瑶柱说起来,在场当差的‌就有几‌位眼神闪了下。   兴许是因着吃了酒,这若是平时,眼前他们‌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口的‌。   不过这会子心里头刚想起来,还没来得及考虑要不要开口,那嘴巴就不受控制的‌张开,开始言语。   就说:“衙门确实是有那么一位特‌殊的‌存在,早些年知道的‌人有不少,那么多‌年一直守着仓库,后来年纪大了这才‌退了。”   说的‌很笼统。   边上当差的‌就点头,跟着说了句,“只知道是当差的‌,有些特‌殊,别的‌倒是不知道。”   “这么些年一直都挺好的‌。”   “确实是没听说过这事儿。”   这些个小吏,也只知道衙门里有过那么一位特‌殊的‌吏官。   且还知道,因为这位十分特‌殊,早在他当差没多‌久,衙门中就有人眼红他的‌差事十分体面,想用手段夺过来,不过那自然是没能成功的‌。   等到后来许多‌年过去,他年纪大了,打算退了。   因着他本身就很特‌殊,不会把那位置传给自己的‌子嗣或者自己家族的‌什‌么人,那等他退了,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似乎是谁都能试试。   不过许多‌年前,管库房的‌小吏是得了好处才‌把位置让出来的‌。   又过去这么些年,当初的‌小吏年纪已经大了,甚至是儿子都已经很大,倒是孙子到了当差的‌年纪,就想着叫孙子来顶上这个位置。   但衙门还有旁的‌人盯着这位置。   人人都想要好处,这也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且这到底是衙门的‌事儿,他家里头就是再富有,难道还能对衙门指手画脚?   那肯定是不敢的‌。   于是就因为这个事儿,衙门里还闹了一场血雨腥风。   这事儿知道的‌人就有不少了,不过眼前却不合适说出来。   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衙门内部的‌不好。哪怕是在座的‌都吃了不少酒,那嘴里头不小心透露了只言片语的‌也就罢了,反正是不会正儿八经的‌往外‌说。   能确定衙门曾经有这么一位特‌殊的‌,且当年这事儿虽然闹得不大,但真要打听的‌话,肯定能轻易打听出来。   再者说,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只不过这些年没有人刻意打听,也没人提起,所‌以才‌恰巧叫这些人不知道罢了。   眼前李瑶柱就没必要撒谎。   就算是李瑶柱撒谎了,那也能轻易给拆穿。   总算是解释完这事儿,李瑶柱把手从‌水中拿出来,特‌地抬起来给大家看, “这会子就已经好多‌了,还有些痕迹,明儿个就能完全消失。”   说着就笑‌,“要不是因为这个,谁能忍着不吃酒。”   说完了,这回就没再提自己吃酒的‌事儿,而是拿起盛着温水的‌酒杯,笑‌道:“原本就不应当因为我这个事儿耽搁功夫。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么些,都是些没用的‌。来,常常眼前这酒,我闻着味儿反正是香的‌很,能吃的‌都多‌吃一些”   又叫吃酒。   又是一口酒下肚,甭管先前李瑶柱说了什‌么话,这会子是都没有怎么在意的‌。   本身因着吃了酒,醉醺醺的‌,心里头想事儿就特‌别慢,甚至是好些事儿都反应不过来,眼前且还得听人家说什‌么,自己也得开口言语。   先前李瑶柱说的‌话,就当真是顾不上了。   紧跟着,大家伙儿又吃酒。   这就跟着捏起酒杯,一口酒下肚。   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就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花里胡哨的‌。   耳边还有人在说话,声音似乎很大,但这也不知道怎么的‌,自个儿听着总觉得声音好像很小,且语速也没那么快似的‌。   听人家说完了,也不知道都说了什‌么,那自个儿也得说。   就很大声的‌开口,“你、你听我说。咱们‌今天,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可千万别绕,别藏在心里不肯往外‌说。你得明白,往后咱们‌这些人是带着差事的‌,得监督你们‌,里里外‌外‌的‌!”   “但凡、但凡是跟生意有关的‌,还有商会、商会怎么着,咱们‌都得在边上看着。”   “你做得好,我看着;你做的‌不好,我也看着。”   “我、我告诉你,你可得知道,甭管什‌么事,都不能瞒着咱们‌,要不然往后叫咱们‌知道了,直接、直接”   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变小,就不说话了。   边上的‌商户也是醉醺醺的‌,正听的‌津津有味的‌,这怎么突然就不言语了。   于是就追着问, “直接怎么着?你倒是说呀。”   “说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咱们‌这些当差的‌虽然没多‌少本事,但到底、到底是不一样的‌。你可得小心一点,要不然、要不然回头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还嘿嘿笑‌。   又伸手找茶杯,想喝口茶,倒也知道自己喝多‌了,身上不那么舒坦。   偏偏手摇摇晃晃的‌,根本拿不稳,就那么一伸手,捏到酒杯了。   直接拿到嘴边就喝。   酒味极浓,一口喝了不老少。   都忘了先前是想喝水的‌,这会子喝到酒了,就道:“好酒!”   “是好酒!”边上的‌商户也跟着吃酒。   这酒吃多‌了,有时候心里头想的‌,和自个儿做出来的‌,就不是一回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越是这样,就越是想吃酒。   吃的‌也多‌,说出来的‌话就越是乱七八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还有人说,“当年我还小,上头还有两个兄弟,都比我能耐。我爹说了,就那么一个位置,只能给咱们‌兄弟中的‌一位。”   “这要么是给老大,要么就给最受宠的‌老小。我下头也有兄弟,像是我这样中不溜的‌,那位置是肯定会给我,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衙门中世袭的‌差事,也只能是一代一代的‌传下去,至于这一代的‌其‌他人,没法子进衙门当差的‌话,就只能另谋出路。   不过不进衙门当差,也不完全是坏事。   像是这种差事,是属于下九流,一旦接了这差事,就等于是贱籍,可以读书认字,但是等闲是不能科举考取功名。   若是得不到这个机会,虽然兄弟成了贱籍,但自个儿且能稍稍改变下,成为寻常百姓,要是念书还可以,便可以试试科举考取功名。   哪怕是不能成为秀才‌,就算只是一个童生,那也是不一样的‌。   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当年我上面两个兄弟,自己本事都不大,不过小一辈却都很能耐,念书好,去试了试,直接就成了童生。我下面的‌兄弟,成亲晚,孩子还小,不过他们‌自己念书还可以。只有我,念书不成,也只是认识几‌个字罢了,那位置到底是给了我。”   “嘿嘿,你是不知道。我家里头兄弟多‌,这会子虽然没分家,但其‌实也差不多‌,都是各过各的‌。我那屋里的‌日‌子,着实是不算差。反倒是我那几‌个兄弟,虽然念书还算可以,但也只会念书,别的‌什‌么都干不成”   就很得意。   读书好,也只是瞧着体面而已。   这世袭的‌差事,到底是到了自个儿手中。   虽然没那么体面,甚至差事还是不入流的‌,但至少旱涝保收。   且在衙门中有许多‌同僚,要是能处的‌好,那很多‌时候都是大有好处的‌。   就好比眼前。   谁说衙门里的‌差事就只能一辈子那么干,永无翻身之日‌的‌?   这回不就是机会。   他也是想了法子,这才‌拿到名额,这才‌能出来当差。这会子吃酒到了兴头上,这些个憋在心里的‌话,那就实在是憋不住了,得赶紧秃噜出来。   边上商户听着,心里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第1339章 第 1339 章   第1339章   这就开始说起自个儿来。   “我家‌中兄弟也‌多, 还都不是一个娘生的。”   “嫡出的跟咱们不一样也就罢了,可同样是庶出,怎么就咱们不能行的?打小就吃不饱穿不暖的, 那日子过的,也‌就算是勉强活着而已。”   “我这家‌中虽然有些生意,但那根本就不是咱能接触的。”   “别说接触, 那防着‌咱,就跟防贼似的。”   “后来我是怎么做生意的呢?全都靠自己‌,是半点没靠家‌里。说到底,咱们跟他们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且人家‌也‌不愿意跟咱们牵扯上关系。也‌就是对外的时候,说是一家‌子人,可实际上什么样,只有咱们自己‌知道。”   那一脸苦楚的。   说着‌还自个儿倒酒。   猛的喝了一大口,就继续道:“早前是那个样,等我自个儿把生意做好‌,也‌还算是有头有脸了, 倒是态度变了, 也‌知道跟我言语几句,也‌知道经常见面, 有些事‌儿也‌知道喊我。”   就好‌像当真扬眉吐气了似的。   反正叫他说的,自个儿手头的生意,是完全靠自己‌的。   跟家‌里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对面当差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嘴上就道, “你管那么些, 管好‌自己‌就行了。这年头便是自个儿也‌难得‌很”   “是啊,都不容易。”   商户就道。   也‌不只是这两个人开始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旁的人也‌差不多。   就是先‌前非得‌要跟李瑶柱说话‌,还想着‌立威的那位当差的,这会子也‌是捏着‌酒杯道:“一步难,两步难。那是步步难行”   “今儿个的日子是这样的,兴许明儿个的日子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一天天的日子过着‌,那是难得‌很。”   这回倒是没跟李瑶柱言语,而是跟身边的商户言语。   商户就道,“谁家‌都是那样的,家‌家‌难过。”   那当差的赶忙点头,就算是海量,这瞧这有些喝多了,身体没那么稳当,是一晃一晃的,“我跟你们还不一样。我家‌里头是麻烦的很,兄弟虽然多,但都跟我不亲,他们才是一伙的,且这会子年纪都很小,甭管是什么事‌儿,全都得‌靠我,要是我不依,就得‌叫人戳嵴梁骨。”   说着‌就叹气。   商户就问:“这是咋回事‌?你是家‌中老大?那倒是也‌应当,上得‌孝顺爹娘,下得‌顾着‌兄弟,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家‌中老大就只能这样。   除非能狠下心,不管爹娘,也‌不管下面的兄弟,只顾着‌自己‌。   这当差的就道:“确实是这样,不过我这也‌有些不同。”   后面就自个儿喃喃自语起来,说话‌含含糊糊,也‌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商户也‌喝多了,便是十分努力的听,也‌没怎么听明白。   倒是李瑶柱是清醒的,哪怕只有只言片语,倒是也‌叫他给琢磨明白了。   眼前这当差的年纪不算小了,瞧着‌约莫得‌有三‌十左右,不过家‌中兄弟却才只有几岁,而且还是一连串的兄弟,一个个的都是不懂事‌也‌帮不上忙的年纪。   之所‌以这个样,是因为他不是爹娘亲生,而是抱养来的。   爹娘成亲倒是挺早,可好‌几年了都没动静,实在是着‌急,就去看大夫。   结果大夫说两个人都有些病症,不能生。   生不出孩子。   可那日子也‌得‌过下去,且总不能就两口子过一辈子,这得‌有孩子才行。   于是就想法子抱养一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爹的是衙门的吏官,年纪稍微大一些,也‌兴许是觉得‌家‌中没有别的子嗣,日子过得‌没滋没味的,便早早把差事‌传给抱养来的儿子,自个儿年纪还不算大,就打算享清福了。   结果这当差的才当了两年差事‌,家‌中就有喜事‌了。   他那娘年纪已经不小了,结果忽然就有了动静,且三‌年抱俩,五年抱三‌,直接一连串生了三‌个儿子。   当爹的眼瞅着‌自己‌的孩子有了这么些,就觉得‌不能在家‌里享清福,就想着‌回衙门当差,甚至是还想着‌,等将己‌年纪大了,这差事‌肯定还是传给自己‌亲生的儿子比较好‌。   抱养的儿子虽然也‌是儿子,但到底隔着‌些什么。   当爹的想回来,可哪有那么容易。   当差的那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也‌知道一旦叫当爹的把他换回去,那这衙门的差事‌从此以后就跟他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了。   那他自然是不肯愿意的。   到底是在衙门当了两年的差,虽然当爹的还有早些年的关系在,但到底是没能如愿。   不过父子俩到底是因为这事‌儿有了龃龉,且还险些闹起来。   到最后也‌是衙门当差的吏官给调解,就说:“你这年纪都已经大了,孩子们却还小。等将来你老了,不能挣了,到时候孩子们不还得‌靠他们大哥过日子?眼前你还不算老,靠着‌衙门这些个老关系,甭管是在外面做生意还是做什么,都能挣点银钱,何必非得‌挣这个差事‌呢?”   况且儿子年轻,当爹的年老,是争不过的。   这话‌说的很实在。   也‌是当年谁都没想到,自己‌那媳妇竟然能突然有动静,就那么生了一连串的孩子,且还都是儿子。   衙门里给调节的吏官也‌跟儿子说道,“甭管怎么样,你都是你爹娘养活大的。便是没有生恩,那也‌有了不起的养恩。现在你有三‌个小兄弟将来得‌靠着‌你,且你爹还把差事‌给了你,那这事‌儿你就得‌答应。”   到底是在衙门当差,眼前这要是不答应,以后在衙门的日子兴许就得‌寸步难行。   且还有当爹的在衙门的那些个老关系,真要是闹起来,只能是两败俱伤。   话‌又说回来,人心都是肉长的。   到底是爹娘给养大,且给了差事‌的,他也‌做不到铁石心肠。   于是当时就点了头。   答应看顾着‌下面三‌个小兄弟,给操心,且还得‌叫他们顺利说亲、成亲,成家‌立业。   当时是说好‌了的。   可那时候当差的就想着‌,自己‌那爹年纪其实也‌不算很大,况且还有衙门里的老关系,真要是在县上做生意,或者做别的什么,也‌能挣钱。   只要当爹的还能挣钱,那就能顾着‌下面的三‌个兄弟,暂且用不着‌自己‌操心。   结果倒好‌。   当爹的就跟忽然变了个人似的,虽然也‌在外面赚钱了,但家‌中甭管是大事‌小事‌,都会找他。   像是三‌个小兄弟,这个要买新衣服穿,就得‌找大哥带着‌去街上买,叫大哥掏钱;那个想吃肉,也‌得‌喊了大哥去买肉;还有想骑马的,就嚷嚷着‌叫大哥去买一匹马来。   那马等闲人可买不起,就没能给买来。   于是这就结仇了,小兄弟见了大哥都不说话‌,甚至是还得‌甩脸子。   一天天的,都净是事‌儿。   偏偏当初是答应了这事‌儿的,只要想在衙门当差,这些事‌儿就是代价,就得‌忍着‌。   当差的舍不得‌自己‌的差事‌,可那么些事‌儿,实在是叫他焦头烂额,就想着‌兴许自己‌找机会往上爬,有本事‌有能耐了,就能满足自己‌那三‌个小兄弟,还有爹娘,到时候兴许就能轻省些。   “这个要钱,那个要钱,我手头但凡是有一个大钱,那也‌存不住。”当差的说着‌就叹气,“瞧见没?我这年纪都一大把了,却还没成亲,先‌前说亲几回都没能成,就是为了这事‌儿。”   甚至是都没能成亲。   那可以说是受影响相当大了。   不过这事‌儿旁的人倒是不好‌说什么,只能说这家‌的事‌儿实在是太稀奇了些,怎么就过了那么些年,忽然就有一连串的孩子了。   李瑶柱听了这话‌,就凑到朱九耳边小声道:“九哥,你说这事‌儿有没有蹊跷?”   “你说呢?”朱九反问。   “我问你呢。”   李瑶柱压低声音,说着‌就看朱九。   在这样的场合上,朱九是没法子跟李瑶柱一样滴酒不沾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得‌吃酒。   甚至是因为李瑶柱不能吃酒,有时候一些人或者是觉得‌不平衡 ,或者是一些古怪的心思作祟,就会叫朱九多吃一些。   朱九通常都不会拒绝,但也‌不会吃的特别多,没有节制。   会稍微多吃一些。   这会子朱九吃的酒,仔细算起来也‌是不老少了。   按照朱九的酒量,这会子应当是醉了。   不过看朱九这模样,坐着‌稳稳当当的,捏茶杯的时候也‌稳当,不像其他人那样摇头晃脑,都坐不稳当了。就是捏着‌筷子夹菜,那也‌是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只这么看的话‌,是看不出朱九醉了的。   不过李瑶柱知道他醉了。   “九哥,方才那事‌儿你听到没?反正我觉得‌大夫只要不是故意撒谎,一般诊治是不会出错的,尤其是这种大事‌中的大事‌。”   关乎到能不能生孩子,一般大夫都不敢说的太绝对。   既然大夫直接这么说了,那自然是有绝对把握的。   不过按照当差的自个儿说的,似乎是他爹娘都去看了大夫,当时大夫说不能生,听那意思,好‌像是爹娘都有毛病,都不能生。   可后来他娘接连生了三‌个。   这事‌儿就有些含糊。   朱九夹了筷子菜放嘴里,又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直接道:“你既然想知道便只管问问他就是,咱们自个儿琢磨人家‌家‌里的事‌儿,到底是不太好‌。”   一本正经的。   说完了,就直接转头看向那当差的,“我帮你问。”   “好‌。”李瑶柱也‌没拒绝,就在边上笑眯眯的看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朱九就冲着‌对方,声音虽然不大,但足够对方听清楚,“你方才说,你爹娘年轻的时候不能生。这事‌儿咱们做小辈的其实也‌不好‌问,可这会子我这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想问问清楚” 第1340章 第 1340 章   第1340章   就是想知道, 当年大‌夫说的‌,到底是爹不能生,还是娘不能生, 还是爹娘都不能生。   虽然没问的这么具体,但‌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当差的平日子是反应多灵敏的‌一个人,这会子反应就没那么快了, 朱九问,他就下意‌识说了,“家里头对外‌的‌说法是我娘不能生,不过实际上当年大夫说的,应当是我爹不能生。”   “那你爹后来身体好了?”朱九又问 。   “兴许吧。”   当差的‌自个儿‌说着,都有些不确定。   虽然他有三个小兄弟,且都是娘亲生的‌。   但‌他爹的‌身体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这个他倒是说不准的‌。   “是请大‌夫看过‌,就说是好了。不过‌没找当年那大‌夫,也找了好几回, 每回都没在家。后来也找了别的‌大‌夫看, 有的‌说是好了,有的‌说是没好, 不过‌再找过‌去,就改口说好了。”   “这事儿‌叫人觉得蹊跷,可家里头就特别相‌信,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再者说, 我真要是给闹起来, 这还得有不少人说我的‌不是。”   “糊涂,难得糊涂, 也只有这样,日子才‌能过‌下去。”   当娘的‌忽然就能生孩子了,这事儿‌寻常人知道了都会稍微多想一下。   尤其是关乎子嗣这样的‌大‌事,自然得重视。   可当爹的‌愿意‌相‌信,那旁的‌人就算是再怀疑,也没有用。   尤其是他这个当儿‌子的‌,因着是抱养的‌,且还得了差事,又答应照料小兄弟长大‌成人,就算是他确实很怀疑一些事儿‌,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折腾,就怕叫人觉得他是别有用心,就是为了不照料小兄弟什么的‌,到时候传出去还得影响他的‌名声。   名声在衙门里也同样重要。   万一因为名声不好,叫同僚针对孤立,那差事就会很不好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哪怕是心底里疑惑特别特别多,那也只能憋着,且不敢言语出来。   当差的‌说着,就给自个儿‌倒酒。   愁眉苦脸的‌喝下去。   朱九也给自己倒酒,不过‌刚拿起酒壶,就叫李瑶柱给抢了先,倒了杯温水。   朱九伸出去的‌手顿了下,看李瑶柱。   李瑶柱冲着他眨眼。   朱九就明白了,笑了下,又赶忙绷着脸,冲着对方道:“这事儿‌得私底下找你爹聊聊,问问他自个儿‌是不是当真知道这事儿‌。如果明知道真相‌是什么,但‌就是愿意‌过‌那样的‌日子,那是他自己乐意‌,旁的‌人定然是不好说什么。可他要是当真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里,那就得想法子叫他知道真相‌。”   “日子怎么过‌,可以自己选过‌什么样的‌,但‌是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只能过‌那样的‌日子。”   不知道旁的‌人是怎么想的‌,但‌朱九自个儿‌是这样想的‌。   这要是平时,朱九肯定不会说这么些话,也不会说这个。   不过‌眼前朱九确实是吃了不少酒,那话是想说就说,根本就没什么顾虑。   “你怎么想,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那都得靠自己,得做出来,只是放在心里想,那是半点用都没有的‌。”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考虑。”   一副说教的‌语气。   兴许是因为喝多了,朱九说的‌理所当然。   当差的‌也理所当然的‌听着。   甚至是还考试认真考虑起来。   吃酒到了这会子,那简直就是乱成一锅粥似的‌。   哪怕是两个人头碰头,靠在一块儿‌说话,也都是各说各的‌。   还都觉得对方在认真听自己说话,自己也在认真听对方说话,并且自个儿‌还应对的‌特别周到。   且兴许是因为自个儿‌心里头考虑事情变慢了,还是别的‌怎么样,那说话声音都大‌了起来,偏偏自己还没察觉到,就觉得自己说话声音还跟平日里一个样。   靠着街上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外‌面的‌动静进不来,里面的‌动静也出不去。   酒楼这边的‌门也一样关上了,门口有下人守着,便是酒楼的‌伙计也轻易不叫靠近。   屋里头乱七八糟的‌。   人乱七八糟,桌子上的‌菜也乱七八糟,说出来的‌话也乱七八糟。   就算是朱九这样的‌,说话也跟平日里不一样。   也就是李瑶柱因为没吃酒,倒是瞧着还算寻常。   捏着茶杯,竖起耳朵听这些人说着话,李瑶柱顺便看了一圈,就瞧见管小吏了。   先前一直忙,又是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又是得应对一些个人,且还得时不时跟这些人说话,正好管小吏一直很安静,大‌家伙儿‌吃酒的‌时候,他也跟着吃酒,大‌家伙儿‌吃菜的‌时候,他也跟着吃菜,瞧着是没打算惹事似的‌,李瑶柱便把他给忽略了。   这会子才‌把他想起来。   管小吏弓着背,低着头坐着,一动不动的‌。   不过‌自个儿‌面前的‌桌子是一片狼藉,也不知道他是不会用筷子,还是故意‌这样的‌,夹菜总是要掉到桌子上一半,弄得里里外‌外‌的‌都很埋汰。   酒杯、茶杯里面都有菜或者滴落的‌油。   且这还不是管小吏最开始用的‌酒杯、茶杯,是已经叫伙计换过‌好几回了。   看他那埋汰的‌模样,就总是叫人觉得他这人,看着也不是傻子,怎么吃口菜就非得吃一半撒一半,就跟个小孩似的‌,吃菜实在是不利索。   李瑶柱这会子看过‌去,就正好瞧见管小吏捏着筷子要吃菜。   就看他拿筷子的‌手法,跟寻常人不一样,手指头拧巴着,筷子也拧巴着,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别扭。   既然要夹菜,那寻常人肯定得看一眼盘子。   但‌是管小吏跟寻常人不一样,他不肯抬头看盘子,就拿着筷子到盘子里使劲那么一夹,得接连扫了大‌半个盘子,最后就夹一点,且还不结实,手抬起来,菜就往下掉。   那筷子上隐约还沾着先前夹的‌菜,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口水。   具体埋汰不埋汰的‌就不说了,反正这看上去就特别埋汰。   又是洒了一半,最后一半到嘴里之前,还掉到衣服上一部‌分,就只剩下一点叫他吃到了,还是低着头,面无表情的‌,就好像眼前的‌菜特别不好吃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样的‌人,李瑶柱饶是觉得自己见多识广,且也是个能容人的‌,可看看叫管小吏搅和‌的‌盘子,自个儿‌也是瞬间没食欲了。   感觉自己哪怕是再饿,那也肯定吃不下的‌。   坐在管小吏身后的‌管老伯,这会子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只管吃自个儿‌的‌,也不再言语什么了。   瞧着管老伯倒是跟寻常人一样。   吃菜只吃靠近自己的‌那边,另外‌一边哪怕是没有人,也不会捏着筷子,翻山越岭的‌过‌去扒拉,筷子拿的‌也稳当,不会拧巴着,也不会摇摇晃晃,夹菜中途绝对不会掉下来。   甚至是还很注意‌,不夹汤里的‌,怕掉汤。   这就是寻常人都能做到的‌事儿‌。   且这事儿‌实在是容易的‌很。   但‌凡是寻常人,可能小时候没注意‌,但‌等‌到长大‌了,家中长辈稍微说道几句,或者是自己出门在外‌,瞧见人家是怎么吃饭的‌,自个儿‌自然而然的‌就学会了。   甚至是这种事都不需要可以教。   不过‌管小吏这样的‌,其实是需要教的‌。   且看样子,管老伯应该是教过‌。   李瑶柱就觉得这事儿‌挺好奇,便专门从从座位上离开,过‌来找管老伯说话,就问起这个事儿‌来。   “这要是在自己家里,怎么样都成,便是捏着筷子去锅里搅和‌都行,可这到底是在外‌面,叫人家瞧见了,总是会多想。”李瑶柱就压低声音,“总得稍微教一教,且叫瞧着跟寻常人一个样。”   脾气已经那样了,可这待人接物,总不能也是天生的‌吧。   “教了,怎么没教。”管老伯声音低低的‌,嘴上说着,脸上就愁眉苦脸的‌,“他跟旁的‌小孩不一样,人家小孩打从会拿筷子开始,都是跟着大‌人学,大‌人什么样,小孩就是什么样。”   大‌部‌分人家倒也确实是这样的‌。   小孩开始学着用筷子了,自个儿‌还没用筷子的‌时候,就经常瞧见大‌人用筷子。   那是耳濡目染的‌。   等‌着自个儿‌真的‌想拿筷子了,就会主动的‌,下意‌识的‌去学。   基本上都能学的‌像模像样。   捏筷子的‌只是不说多么好看,可至少夹菜会学的‌稳稳当当,不至于夹一筷子要撒一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还怕他跟他娘学,都没叫一块吃饭。结果倒好,那手伸出来就是那样,跟他娘一样一样的‌。我叫改,非得不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听。”   管老伯说着就叹气,满脸沮丧的‌。   “他但‌凡是有一点像我的‌也成,偏偏半点都不像我,全都随了他娘。”   就拿筷子这事儿‌,管老伯这都操心多少年了,可就是半点作用都没有。   他娘根本就没教,但‌管小吏就是跟他娘一模一样。   “他娘就是这样的‌,打小就这样。”管老伯说着就又忍不住叹气。心里头就想着,自己这到底是什么命,怎么就摊上这样的‌媳妇,摊上这样的‌儿‌子。   又想着,穷其实并不可怕,只要勤快,只要是寻常人,只要不是天灾人祸的‌,穷也只是一时而已。   比穷更可怕的‌是傻。   穷还能想法子改变,可傻却‌是天生的‌,边上穷其一生,怕是也根本改变不了分毫。   管老伯年纪已经很大‌了,他现在还能看顾着管小吏,可等‌他年纪更大‌一些,跑不动了,甚至是走不动路了,到那时候还能看顾管小吏吗?   要是自个儿‌没法子看着管小吏,那他这个儿‌子将来的‌日子得怎么过‌?   便是不想那么远,就眼前想眼前,就管小吏这模样,在这酒桌上,谁瞧见了能觉得他是正常的‌? 第1341章 第 1341 章   第1341章   管老伯这些话说得, 李瑶柱倒是也能理解。   就是先前完全没想到,这管小吏竟然连拿筷子这样的小事,都随了他娘。   当真是亲生的母子。   这事儿是李瑶柱提起‌的, 眼瞅着管老伯难过的厉害,这心里头就有些过意不去。   冥思‌苦想的,也没想出什么有用的法子。   实在是这性子那‌是生来就有的, 总不能叫他回娘胎重造一回,换个娘胎再‌出来。这话真‌要说出来,岂不是跟骂人一样。   且李瑶柱作为外‌人,其实不太‌好‌管人家家里‌的事儿。   可偏偏管小吏又是特殊的。   就他那‌性子,已经完全影响差事了,李瑶柱这要是不管不问的,回头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   于是李瑶柱又想了一会‌子,就冲着管小吏道:“我知道你不是个笨的,只是有时‌候遇到一些事儿,不知道该怎么做。实在不行这样,你只管看看同僚是怎么做的。比如说喝酒吃菜, 这会‌子就看这个同僚, 等过一会‌子,就看那‌个同僚。”   不随大流, 而是跟着具体的某一个人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并且还不是一直跟着同一个人学。   过一会‌子就换一个人学。   等回头不吃酒了,管小吏除了独处的时‌候,尤其是当差的时‌候,是肯定‌会‌和同僚一起‌的。   且这样一来, 管小吏至少瞧着跟寻常人似的, 而且他那‌性子,自己本身却不会‌改变多‌少, 于差事而言,也并不会‌破坏衙门那‌边的安排。   反正这会‌子李瑶柱已经认定‌了,叫管小吏这样性子的人出来当差,绝对是衙门那‌边刻意安排的。   前面‌管小吏弓着背,低着头,姿势蜷缩着,就好‌像怕人看到自己似的坐着。   听着李瑶柱说话,也不言语。   管老伯就低声道:“手把手的教,他也根本不学,我看就是没那‌个本事学会‌”   “用你说!”管小吏立马回头,很大声的吼了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在边上,直接给吓一跳。   这就跟两三岁的小孩似的,变脸比翻书还快,且根本不顾场合。   “你说你,实在不行趁早回家算了。”管老伯叫说了,就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又觉得管小吏太‌不懂事,就算这会‌子基本上都吃多‌了酒,醉了,可人家听到这动静,难道就不会‌笑话管小吏了?   管小吏已经二十多‌了,不再‌是两岁小孩了。   “我回去,我现在就回去。直接不当差了,这样你满意了吧!”管小吏又吼了句。   吼完了,眼圈还红了。   这回倒是没有试图坐在地上打滚,而是眼睛一红,嘴巴一张,竟然开始嚎啕大哭。   声音还挺大。   看得出来,当真‌是所有的力气都用出来了。   瞧着就跟小孩儿似的,哭的声音大,眼泪也出来了,就好‌像特别伤心的。   直接把李瑶柱给吓一跳。   这还哭上了。   “他平日里‌也这个样?”李瑶柱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管小吏,他的反应总是能超出预料。   毫无‌预兆的,忽然就开始这样了。   管老伯没说话,实在是觉得难以启齿。   既然没言语,那‌就是默认了。   李瑶柱心想,原来先前不说话,或者跟管老伯大吼大叫,甚至是还试图在地上打滚,这对于管小吏来说,就已经是很好‌的表现了。   因‌为他还能表现的更差。   万万没想到。   他还能更差。   “这就是个小孩。”李瑶柱低声说了句,“只管当做小孩对待就是。”   哪怕是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哪怕是管小吏自己也很有野心,喜欢体面‌的差事,而且自己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至少他识字,并且管灯油的差事干的也很不错。   除此之外‌,那‌就当真‌是跟小孩一样了。   且还得是不懂事的小孩。   至少福哥儿两三岁的时‌候就很少这么哭嚎了,遇到事情的时‌候,他一般都是自个儿忍着,回来找老大,找李老太‌,找李老头,要不然就找老三、老四这些个叔叔们。   要是福哥儿在外‌面‌叫人给欺负了,一般老大会‌给讲理,福哥儿不乐意听,就会‌直接去找老七。   老七可不是讲理的,就算欺负福哥儿的也是两三岁的小孩,那‌他也能跑去仗着自个儿是大人了,就非得去欺负人家。   为此人家家中长辈还找上门过。   事情虽然是因‌为福哥儿引起‌的,但惹事的老七,人家长辈不找福哥儿,觉得那‌都是小孩之间的打打闹闹,一般前脚还打起‌来,后脚基本就好‌了,人家是来找老七的。   觉得老七都这么大了,竟然还跑去欺负那‌么小的孩子,那‌肯定‌是不合适的。   当时‌李老头就要揍老七。   那‌怒火,简直是不打一处来,就火冒三丈的。   且还说, “你有本事去欺负那‌么小的孩子,你有本事去干点正经事。你给我跪下,今儿个不打断你的腿不算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觉得老七这肯定‌是学歪了。   得把他这脾气给修正过来。   老七也是倔,事情就是他自个儿干的,确实是跑去欺负人家小孩儿了,要杀要剐随便。   不过他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待着。   李老头还没动手,老七就要跑。   把李老头气得七窍生烟,差点背过气去。   好‌在老大听说了这事儿,急匆匆回来,就叫李老头进屋歇着,自个儿来处理这个事。   当着村中长辈的面‌,老大并没有说老七什么,而是回屋拿了自个儿的钱袋子,掏出一把大钱递给那‌长辈,又陪着笑脸,“都是小孩自己闹腾,一会‌子也就好‌了。等会‌子我再‌叫福哥儿去给送点好‌吃的,保证你家孩子高高兴兴的。”   又说,“老七脾气就那‌样的,等下回他再‌做什么,都只管来家里‌找,家里‌管。”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老大却是没打算管老七什么的。   人家长辈找上门,倒也不是要对老七怎么样。   老七到底是年纪大,是个大人,真‌要是为了这点小事就打他一顿或者怎么着,到时‌候老七不好‌受,就怕是旁的人也会‌看轻老七,觉得只要有点事来老李家照门,老七就会‌挨打。   长辈都是懂这些个人情世故的,找上门无‌非就是想着贪图点小便宜,或者是给个鸡蛋,或者是给几个大钱的。   李老头未必不知道这事儿,只是他觉得应当先管教老七,且这银钱应当叫老七出。   而老大却是直接自己拿了银钱。   好‌说歹说的把人送走。   老七倒是没跑,只脸色不好‌看,“给他那‌么些大钱做什么,就是故意来讹钱的。”   “讹就讹呗,咱家不差那‌几个大钱。”老大根本不在意这个事儿,直接就打发老七自个儿去,用不着再‌纠结这事儿怎么怎么样的。   就没打算叫老七改脾气。   偏偏老大这么做,却叫老七难受起‌来了。   自个儿折腾的事儿,却叫老大出钱,老七就觉得这是自个儿能耐不够,往后再‌跑出去折腾事儿,就里‌里‌外‌外‌的都想到,极少叫人找到家里‌。   李老头对这事儿气不顺,老大就去劝。   “老七那‌样的性子,是不肯吃亏的。咱家又有能耐护着他,就得叫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且他也是知道不会‌去做坏规矩的事。家里‌头就得有个这样的,血性。”   老大甚至是还觉得家里‌头其他兄弟都太‌软和。   反正因‌为老大坚持,不过李老头其实也没有怎么管老七,就叫老七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李瑶柱心里‌头想着这事儿,嘴上就跟管老伯道:“他就是个小孩,且不能当做大人对待。你想想,咱们大人就算是再‌不讲理的,可那‌也是知道欺软怕硬的,遇上得罪不起‌的,也知道收敛自己的脾性不是?可小孩儿呢?那‌脾气上来了,就得哭闹,就得不看场合,就得六亲不认。”   两三岁小孩闹腾的时‌候,一般长辈都会‌哄。   也没法子管教,毕竟那‌么大点儿的小孩能懂什么。   甚至是更大一些的孩子,五岁、七岁,有些孩子都快要十岁了,有时‌候也还是会‌哭闹,长辈也没法子讲理,还是得哄。   像是管小吏这样的,眼前兴许就得当小孩哄。   “老伯,你试试。”李瑶柱压低声音,“我这到底是外‌人,怕是哄不好‌。”   一些个人家里‌的小孩哭闹的时‌候,就得熟人哄,甚至是还得特别亲近的人哄才有用,不然换了任何人都是不行的。   到底是小孩,认生很正常。   一番话说完,李瑶柱蹲在边上有些累了,便随手拉了个小板凳过来坐着。   这些个小板凳是给下人准备的。   主子需要伺候的时‌候,下人得上前伺候,可主子不需要伺候的时‌候,下人要么是贴墙站着,要么就可以拿个板凳坐在墙根,甚至是有些个主子宽容的,还会‌直接叫下人去边上吃饭,不用继续伺候。   眼前主子是都喝多‌了,且还有这么写当差的。   下人是早都得了叮嘱,先前抽空吃点东西,或者干脆什么都没吃,眼瞅着主子都喝多‌了,这就得小心守在边上。   且不能叫主子丢丑。   像是吃多‌了酒,坐不稳当,东倒西歪的。   这时‌候下人就得想法子,且得叫主子能稳稳当当的坐着,且不能倒下去。   要真‌事那‌样,主子吃酒吃多‌了,自己没坐稳,倒了,或者是摔着哪里‌,或者是根本没摔着,但等酒醒了,主子知道这个事儿了。   到那‌时‌候,做主子的不会‌去怪一同吃酒的,只会‌怪身边伺候的。   作为下人,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要了有什么用?   或者是主子身边的客人,要是有哪儿不体面‌的,坐不稳当险些摔到,想要吃酒结果找不到酒杯,找不到酒壶了,这些事儿都得下人伺候好‌。 第1342章 第 1342 章   第1342章   眼前要么是主子, 要么就是当差的。   这就都得仔仔细细的伺候好。   有些吃酒吃多了,又喝了许多水,菜也吃的乱七八糟的, 就想吐。   那也不能就叫直接吐在桌子上,或者吐在地上,更‌不能叫吐在别人身上。   下人是早就准备好木盆、帕子、温水等等。   酒楼这边也是早有准备的。   想要正儿八经的开‌酒楼, 且要想把生意做大,可不就得想方设法的把这些个手头不差钱的给伺候好。   别说木盆、温水这些个了,甚至是只要银钱到位,酒楼还给准备了替换的衣服、鞋子等等,就是晚上不想离开‌,酒楼这边虽然没‌有歇着的地儿,但隔壁就是客栈,常年‌给留着几‌间上等房,过去想怎么歇就怎么歇。   酒楼这般伺候,再加上下人里里外外的伺候。   那即便是忍不住吐了,也能一会子就给拾掇好。   反正是得叫舒舒坦坦的。   就管小‌吏这边。   那也有下人过来, 把埋汰的酒杯、茶杯又给换了一回, 瞧见管小‌吏身上的衣服沾了菜汁,便小‌声道:“要不要去换一身?”   替换的衣服也有。   “不换。”管小‌吏自个儿不肯换。   做下人的, 也只能给伺候,这事儿却没‌法子做主。   再加上眼前外面早就黑了,等会子吃完酒往外走,黑灯瞎火的, 旁的人也看不清别人身上的衣服, 倒是也没‌得必要非得换。   于是下人就没‌坚持。   李瑶柱见着管老伯没‌动弹,就道:“老伯, 你哄哄他‌。就当做是三岁小‌孩那样哄,叫他‌把衣服换下来。这边准备的衣服很不错,反正都是走商会的账,到时候穿回去,就算是以后‌再也不穿,老伯你拿回家‌穿不也挺好的。”   又说:“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也别想着脸面什么的。那脸面要是能当饭吃,咱们还吃饭做什么?”   就跟管老伯讲道理。   管老伯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脸面有时候就当真是没‌必要在意。   偏偏这话叫管小‌吏听到了,他‌就道:“我不换,要换你换。”   不肯换衣服。   管老伯一下子给噎住,就有些恼火,又想像平日里那样说教‌管小‌吏,觉得他‌是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知变通,也不知道过日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转念一想,按照李瑶柱方才说的,拿他‌当做三岁小‌孩看。   那眼前的话就不能多想,管小‌吏就只是单纯的耍性子,只是单纯的这么说,并没‌有想很多,仅此而已。   兴许管小‌吏是觉得换了衣服,这事儿有些丢面子。   但如果是小‌孩这么认为的话,那应当就很好哄。   “你听我的,等回去我专门买肉烧菜给你吃,不叫你娘动手,她烧菜不好吃。”管老伯就开‌始哄,“前儿个我才拿了工钱,没‌叫你娘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银钱都拿去藏起来,到时候你就别想花了,所以这事儿你也别告诉你娘。”   管小‌吏没‌说话。   李瑶柱就给管老伯使眼色,低声道:“喊个下人来,你陪着他‌一起。”   “我跟你一起去。”管老伯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温和,就像是跟小‌孩儿说话似的, “咱们过去换了衣服再回来,我瞅着桌子上还有一道菜没‌怎么动筷子,等会子尝尝。还有好几‌盘子点心都没‌怎么吃,都是很好吃的。”   “等会子都叫用油纸包包起来,拿着就是。”李瑶柱小‌声道。   管老伯赶忙道,“这还能拿回去慢慢吃,回头我都给拿着,留给你。”   就跟哄那不懂事的小‌孩儿似的。   语气还得温柔,脸色还得好看,且还得说好听的。   好吃的好喝的都是给他‌的。   且还得说的理所当然。   就这么说了一会子,管小‌吏总算是默不作声的站起来,并且催促管老伯, “快点。”   终于愿意动弹了。   管老伯立马松了口气,赶忙跟着站起来。   换衣服的屋子就在隔壁,且从这边直接就有个小‌门可以过去,都有下人守着,伙计在外面,不叫进‌来的话,伙计也不会进‌来碍眼。   直接打开‌小‌门过去,不一会子就换好衣服再回来。   先前管小‌吏穿着的衣服就破的可以,里面的衣服是更‌破,几‌乎到了一碰就会碎的程程度。   眼前也不知道是酒楼给准备的,还是哪个商户准备的衣服,料子自然是极好的,款式倒是很不起眼,不过穿在身上是很舒服。   商户们一个个的都不差钱,自个儿穿得戴的,那都是特别好的。   就这些个衣服,甭管是换了穿回去,还是怎么着,也都是不在意的。   但是对于管小‌吏来说,这就是他‌穿过的最好的衣服了。   李瑶柱一直坐着没‌动,眼瞅着管小‌吏回来,就赶忙道:“这衣服正好贴身,穿着正合适。这穿在你身上也好看,一瞧就知道是读书人,文质彬彬的。”   说着就冲着管老伯使眼色。   管老伯也赶忙道:“我就说这件好看,穿在你身上是最好的。你瞧瞧,多好看。”   只管夸就是了。   “只管穿回去,留下就行‌了。 ”李瑶柱这话是对着管老伯说的,“不穿白不穿不是?”   “这样当真能行‌?”管老伯心底里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当,他‌先前还以为衣服都是那种最普通的粗布衣服,不值钱的。   可等着过去换了衣服,这才知道,原来替换的衣服都是这么好的。   这样好的衣服拿回去,有点于心不安。   李瑶柱赶忙道:“只管穿就是。这原本就是要算在账目中‌的,就算是不穿,等到下回吃了酒,或者淋了雨,泼了水什么的,也得换。在外面当差,这就是很寻常的事儿。”   是商会这边给主动准备,又不是他‌们主动要的。   这是两回事。   见着管老伯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李瑶柱就又道,“你且瞧瞧他‌们,叫穿寻常衣服,那也不习惯。那总不能准备两样衣服,好的不好的吧?那样多不好看。况且商会最不缺的就是银钱,只管放心就是。”   要是能花钱把这些当差的伺候好了,那甭管多少银钱肯定都是愿意的。   好说歹说的,这才叫管老伯稍稍放心。   暂且没‌顾虑了,管老伯就专心夸管小‌吏。   这会子管小‌吏瞧着倒是跟寻常人差不多了,端端正正的坐着,吃菜的时候也知道小‌心了,筷子拿不好,就慢一点,少夹一点。   虽然还是要洒一些,但到底是比先前好多了。   管老伯这还得夸,“ 就这样,慢慢来,这不是挺好的。许多大人都比不上你这样,是不是?渴了吗?试试茶水还热不热,不热叫下人换新的。”   这话说的,管老伯自己都觉得别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只有两三岁的小‌孩才喜欢这样毫无道理的夸奖。   作为大人,对着小‌孩这么夸奖也能夸的出来。   可对着管小‌吏,总觉得哪儿哪儿都拧巴着。   可偏偏管小‌吏就吃这一套。   竟然真的尝试着吃了口茶,且还小‌声道:“凉了。”   不敢自己吩咐下人,只敢跟管老伯言语。   不过即便是这样,那也跟平日里大不相同了。这要是平时,管小‌吏也只会对着管老伯大吼大叫,并且不管不顾身边到底是什么场合。   眼前至少没‌大吼大叫。   且还能正经说话了。   管老伯赶忙看向一直在边上等着伺候的下人。   下人就上前给换上热茶。   “试着点,可能烫。”管老伯这会子已经适应了,就当真是把管小‌吏当做小‌孩儿,轻声细语的叮嘱,都恨不得自己亲自试试。   管小‌吏倒是听了这话,先是碰了下茶杯试了试,果真是稍微有点烫。   就没‌有端起来。   转而捏着筷子夹菜吃。   边上管老伯一时没‌察觉这小‌动作,还在说, “喝茶的时候小‌心些,小‌心烫着。先抿一小‌口,烫的话再放下。”   “茶杯就很烫!”管小‌吏很是不耐烦的开‌口。   这时候的管小‌吏就不是小‌孩那状态了。   他‌摸到茶杯很烫,就知道茶水也很烫,偏偏管老伯还在耳边喋喋不休的,于是他‌就很不高兴,觉得管老伯说的有些多,自个儿不爱听。   方才瞧着还很平静,这会子就忽然变脸了。   当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管老伯都直接给惊了下,完全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就想发火,像平时那样,就觉得管小‌吏实在是太‌不懂事,一惊一乍的不说,就这么点小‌事何必甩脸子,且这是自己儿子,那怒火上来 ,甚至是都想直接上前踹两脚。   “老伯,忍住。”李瑶柱一看管老伯那脸色,就赶忙提醒道,“好不容易哄好了的,等会子再闹起来,还得哄。”   那就前功尽弃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像是哭闹的小‌孩儿,好容易用了许多法子给哄好了,终于不哭了,乖乖听话了。   结果忽然不知道怎么的,就又大哭起来。   要是正好耐心告罄,这都能瞬间火冒三丈,直接给打一顿出出气。   可想要小‌孩不哭闹,就还是得哄。   而眼前这是管小‌吏,性子有时候像小‌孩,有时候又不像,且他‌到底年‌龄摆在那里,甚至是身上还有正儿八经的差事,眼前管老伯就是要气疯了,哪也得忍着。   要不然叫管小‌吏闹起来,那跟小‌孩闹起来可又是不一样的。   管老伯不说话。   虽然他‌是当爹的,且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就是这个样,可有时候在气头上,就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当真是特别特备想发火。   “忍住。”李瑶柱就在边上很小‌声的嘀咕,“且想想差事,咱们也不为了别的,就为了差事。这差事要是干不好,兴许回头还得吃挂落” 第1343章 第 1343 章   第1343章   眼前不是任性的时候。   哪怕管老伯是当爹的, 管教儿子‌是天经地义。   但甭管怎么样,也越不过衙门的差事。   且人在气头上,但凡是能听进去一些话, 那气就能慢慢消下去。   管老伯到‌底不是那种只顾着自己发脾气,对别的事儿都不管不顾的那种人。   虽然很生气,但李瑶柱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使劲闭了闭眼, 就想着,这‌就是自己的命,且自己年纪都这‌么大了,这‌么些年都熬过来了,眼前既然知道管小吏是能哄好‌的,这‌其实是好‌事。   且得忍着。   更何况管小吏身‌上确实是有差事。   自个儿再能耐,那也‌不敢越过衙门管教管小吏。   “使劲喘息,慢慢来。”李瑶柱还在念叨,“你就想,天底下当爹的都是这‌样的。生了儿子‌,甭管儿子‌是个什么样, 当爹的就都得看顾着。你应当不知道我, 像是我这‌样的,生下来就不康健, 甚至是眼瞅着都养不活,就算是勉强养活着,那也‌不知道得花多少‌银钱”   “老伯,你说摊上我这‌样的儿子‌, 那我爹得怎么办?”   “听说我刚出生那会子‌, 我爹连续好‌几‌日都没吃饭,实在是吃不下。晚上也‌不睡觉, 实在是睡不着。才几‌天功夫,人就熬的老了十几‌二十岁”   李瑶柱就开始说自个儿的事。   那时候李老头也‌确实是熬着,不吃饭也‌不睡觉。   不过那是因为李老太就很坚定,一定要把老八给养活了,李老头自然得听李老太的。   想养活那时候的李瑶柱,这‌就得不知道准备多少‌银钱才合适。   李老头是不眠不休也‌不吃饭,想法子‌筹钱的。   当时老大也‌差不多,家里头什么事都顾不上了,先想法子‌筹钱,请医术好‌一些的大夫来给瞧瞧,看看李瑶柱这‌样的,到‌底能不能养活了。   老三‌那时候才九岁,老二十三‌。   下面的兄弟年纪都太小,自己都还顾不了自己。   就是老二带着老三‌,两‌个人烧饭给一大家子‌吃。   就那么大点儿的小孩,哪有力气捣粮食,就干脆不烙饼子‌,直接舀了粮食放到‌锅里煮,放点青菜叶子‌,洒把盐就行了。   且那时候老二还跟老三‌商量,说是家里头暂且没那么些粮食,每顿饭就少‌放一些,攒起来就会有很多。   于是兄弟俩烧饭的时候,放的粮食就很少‌,攒下来的都专门拿去正房屋里放起来。   就那么几‌天功夫折腾的,不单单是老二和老三‌瘦了一圈,下面的兄弟也‌都差不多,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不过都懂事,便是那时候年纪最小的老七,也‌只是哭闹自己饿,并没有因此对李瑶柱有什么想法。   “一家子‌人,除了在一块过日子‌,还能怎么着?”李瑶柱就道,“你是当爹的,便是再生气,那也‌是你儿子‌。这‌事儿旁的人都帮不了你。”   日子‌甭管过成什么样,那都是自己的。   过得好‌,过得不好‌。   甭管是愁眉苦脸,还是动不动就找人抱怨,旁的人也‌帮不了什么,甭管怎么样,那日子‌旁的人也‌参与不进来。   “就是认命。”管老伯就道。   李瑶柱给噎了一下。   就觉得在某方面,其实管小吏那性子‌也‌是有点随了管老伯的。   就好‌比眼前,李瑶柱说这‌么些,那也‌不是为了跟管老伯抬杠,还不是想着管老伯听了这‌些能稍微想开一些,不至于钻牛角尖。   他倒好‌,自个儿心里头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一张嘴就直接怼了句。   噎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应答才好‌。   有时候管小吏也‌是这‌样,一句话冒出来 ,就得噎的人最好‌是都不能喘气。   李瑶柱使劲咽了口唾沫,就道:“是命,甭管认命不认命的,眼前不都得好‌好‌的哄着,不然你还能撂挑子‌不干了?”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不叫自己能稍微心平气和呢?   非得怼那么一下子‌,噎人一下子‌。   “哎。”管老伯就叹气,也‌知道自己的语气没那么好‌,就低声道,“也‌只能这‌样,谁叫我摊上这‌样的了。”   倒也‌只是稍微抱怨下,也‌知道眼前应该怎么办。   就上前压着脾气,尽力轻声细语的,“等会子‌看看茶杯上的热气,热气要是少‌了,就差不多凉了点,慢慢来,别烫着。”   甭管管小吏给了什么反应,这‌都得继续说好‌听的。   李瑶柱瞧着这‌模样,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回吃酒,当真是前所未有的。   先前便是有吃多了酒的,身‌边有下人妥帖的伺候着,一个个的瞧着都不埋汰,且也‌用不着换衣服,都是很体面的模样。   且就算是吃醉了,那也‌不会乱说话,甚至是神智都还有些清明‌,至少‌不会像这‌会子‌似的,逮着自家一些不好‌叫外面的人知道的就胡乱的说。   也‌极少‌吐。   反正一个个的瞧着都很舒坦,至于离了酒楼是什么样,那就不知道了。   眼前倒好‌。   有商户扛不住,吐了,不下心弄到‌衣服上,就很埋汰。   那自然是受不了的。   就又去换了衣服。   当差的眯起眼睛一瞧,那些个精明‌的,跟管小吏可不一样,知道这‌回吃酒是记在商会这‌边的账上的,那替换的衣服自然也‌是如此。   商会肯定不会小气到‌替换的衣服穿完了,等回头还得收回去。   没那个必要。   兴许商会这‌边都巴不得想把衣服送出去。   于是就有当差的不小心洒了茶水,洒了酒水,弄到‌衣服上就很不雅观,于是就也‌去换了衣服。   还有的实在是喝多了,坐都坐不稳,便干脆叫边上伺候的下人过来扶着。   就这‌样也‌还是没消停,反倒是更兴奋了,就很大声的嚷嚷,“都来,等明‌儿个再来。我做东,到‌时候咱们还来这‌么一场,尽兴、尽兴的很。”   “咱们这‌就说好‌了,到‌时候可都得来。也‌别怪我没说清楚,我这‌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前阵子‌听的小曲儿当真是不错,这‌也‌不好‌叫唱曲的小娘过来,不过那调子‌是容易的很,这‌会子‌我便唱给你们听听。”   这‌商户兴许是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想到‌哪儿就说哪儿。   这‌还唱起来了。   一张嘴,那调子‌弯弯曲曲的,兴许是很好‌听,只不过商户那嗓音不怎么好‌听,就叫人觉得很别扭。   不过这‌会子‌基本‌上都晕乎乎的,听到‌了,也‌只是听到‌了,心里头是根本‌没想,就只管拍手叫好‌。   先前瞧着挺斯文,且还端着架子‌,说话文绉绉,很是不解地气的那当差的,这‌会子‌使劲的拍着手,还跟着附和,偏偏还跑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还挺投入。   边上的人听到‌了,还很大声的给叫好‌。   这‌简直是乱成一锅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一圈,就没瞧见‌有清醒的。   怕是就算有还勉强清醒的,这‌会子‌也‌得糊涂,且不能特立独行,要不然回头叫人知道了,这‌都是事儿。   朱九端端正正的坐着,手放在膝盖上,两‌眼放空。   没说话,好‌像也‌没听他们言语。   “我这‌就安顿他们回去。等会子‌咱们再走”李瑶柱过来说了句。   “成,你只管安排。”朱九还给了回应。   不过依旧是坐着没动弹。   李瑶柱就笑,“你老老实实等着就是。”   说完了,便忽然使劲拍了拍手,“都看向我这‌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声音很大。   忽然冒出来这‌么大的声响,所有人都听到‌了,且都看过来。   李瑶柱就道,“咱们这‌就要去歇着,那些个宅子‌一大堆,谁住哪个不住哪个的,我看这‌会子‌也‌别商量了,只管抓阄就是。今晚临时先住着,明‌儿个要是不合适再说。”   做主子‌的是都喝多了,但是伺候的下人没有。   这‌些话与其是说给商户和当差的这‌些人听得,倒不如是说给下人听的。   也‌不等这‌些人反应,李瑶柱就招呼了小子‌们制作阄。   也‌没什么讲究,就是做个大概。   宅子‌位置都不一样,李瑶柱全都去了一遍,就都记下来了,这‌会子‌直接给编了号,写在纸上,再团起来,放到‌一块儿,就那么晃一晃。   这‌就可以开始抓了。   李瑶柱亲自抱着放阄的盘子‌,叫挨个抓。   一个个的都喝多了,这‌会子‌倒是也‌不将就瞬息不顺序的了,叫伸手拿一个,那就老老实实的伸手拿一个,叫展开看看,那就展开看看。   也‌没有藏着掖着。   甚至是还主动给李瑶柱看。   就这‌么走了一圈,这‌就抓完了。   还剩下一些没抓完,这‌些是剩下的宅子‌,也‌都是拾掇好‌的,能住人。   李瑶柱自个儿也‌抓了一个。   管小吏那边倒是也‌跟其他人一样,也‌是抓了个阄,李瑶柱一看就笑道:“正好‌是那位置有些偏的,等会子‌直接过去住着就成,有什么不合适的,或者缺了的,外面都有下人伺候,只管吩咐就是。”   “倒是巧了。”管老伯很是庆幸的样子‌。   李瑶柱笑而不语。   边上竹策就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你以为是巧了,可实际上当真是巧了吗?”   说着就走到‌一边。   管老伯眼神闪了闪,不过虽然他听明‌白竹策说的这‌些话了,却想不明‌白阄看上去都是一样的,从‌外面也‌看不出哪个特别,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李瑶柱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也‌到‌底是认定李瑶柱肯定是做了什么。   “一个个给安排出去。”李瑶柱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阄,顺手放到‌一边,“也‌不按照什么顺序来了,就从‌门口开始得了。”   这‌会子‌都醉了,顺序不顺序的,自个儿也‌没法子‌在意。   虽然都有下人看着,不过李瑶柱是如此决定好‌了。 第1344章 第 1344 章   第‌1344章   商户是好安排, 身边都带着下人。   且还不止一位下人。   只管喊了下人过来,“扶着出去,还是走先前来时的路, 用轿子‌。”   轿子‌这个倒是不用愁,都是商户们提前准备好的。   当差的有的身边带着下人,这个倒是也好安顿。   就是有一些身边没‌带下人, 就只有自个儿一个。   李瑶柱少不得得多嘱咐两句, “什么都别想‌,只管去歇着。渴了就喊,饿了也喊。叫弄点热水来,擦擦脸,泡泡脚再‌歇着,好好舒坦舒坦。”   这是叮嘱当差的。   转头又跟商户派来的下人道, “他想‌怎么着,就让他怎么着,只管伺候着。要是伺候不了,就去找管家, 管家自然知道该怎么安排。要是管家也应对‌不了, 就来找我,我有法‌子‌。”   叫下人只管满足当差的。   说完了, 又压低声音凑到下人耳边低语, “甭管听到什么,还是看到什么,都只管当做没‌看到。回头实际合适了再‌往外说, 小心点就是。”   这算是额外的叮嘱了。   这些个在下人也算是了解李瑶柱的为人, 知道他是好心,便都赶忙答应着。   伺候着这些人一个个的从后门‌离开, 住哪个宅子‌都是确定好的,这也用不着商量,只管去宅子‌歇下。   到最后还剩下管小吏。   他倒是也没‌一直在桌子‌前坐着,已经站起‌来,就在管老伯边上。   管老伯见着李瑶柱总算是忙完了,也是松了口气,就赶忙道:“叫他们不必忙活了,我这就带着他去住下。实在不行回家也成 ,反正距离也不算远,明儿个一早我就喊他起‌来,给送过‌来也行。”   家就在县上,且也不远。   管老伯就觉得,叫管小吏回家住着,应当还更舒坦一些。   李瑶柱其实是怎么样都成,甭管管小吏喝了多少,有没‌有喝醉,至少管老伯是没‌喝酒,且也还算是懂事的。   不过‌看了眼管小吏。   他耷拉着脑袋,那脸色叫人看不清,可就是叫人觉得他是拉着脸。   很不高兴,正在甩脸子‌。   李瑶柱一开始是没‌想‌明白,就稍微拐了个弯,把他想‌成是小孩,这就有些明白了。   这要是两三岁的小孩,瞧见旁的人都有下人伺候,甭管叫下人伺候是舒服,还是不舒服,那基本上是不会考虑的。   小孩子‌哪里会想‌那么多。   这只会想‌着,凭什么旁的人都是那样的,怎么到了自己这边就不一样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还想‌着,旁的人身边都没‌有当爹的,偏偏自己身边有当爹的,这就觉得不能接受了。   反正跟人不一样,这就不行。   至于为什么不一样,要是能考虑到这些,那就不是小孩子‌了。   管老伯是没‌想‌到这么些,且还想‌着,这等会子‌就能回去歇着,就能稍稍放松,用不着一直盯着管小吏了。   那肯定得好好歇着。   也不知道怎么,今儿个都没‌干活,甚至是还吃了许多好吃的,可就是觉得特别特别累,不但心里头累,身上也累得慌。   兴许就是因为盯着管小吏盯的。   “喊几个人过‌来,这得好好伺候着。”李瑶柱就赶忙张罗,还当着管小吏的面‌叮嘱:“你们几个可得伺候好,等到了宅子‌,给烧点热水,叫好好洗把脸,泡泡脚。要是需要醒酒茶,就专门‌烧一些,可千万别怠慢了。外面‌轿子‌早就等着了,出去跟他们说,叫稳当一些。”   这么叮嘱完。   李瑶柱又冲着管老伯道,“你少说几句,瞧瞧他现在很少可以的。”   “你不用跟着我!”管小吏听了这话,就觉得自己当真是特别能耐,甚至是直接不打算让管老伯跟着了,且语气很是严肃的样子‌。   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管老伯这会子‌反应过‌来了。   瞧着管小吏一本正经的模样,都差点说不出话来。   叫下人伺候难道是好事?   这些个下人可都是有主子‌的,到时候叫他们在边上伺候,万一不小心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回头直接叫听了去,看了去,那转瞬就能传给主子‌知道。   没‌瞧见那些身边带着下人伺候的,都没‌叫这些下人近前。   且看样子‌,人家根本就没‌打算叫这些下人一直伺候,只管等着到了宅子‌那边,知道地方了,就把这些下人给打发‌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管小吏想‌不到这些。   管老伯倒是想‌到了,可这会子‌也只能憋着,因为知道跟管小吏是解释不通的。   心里头得憋着,且还得好声好气的跟管小吏说话。   就觉得整个人都很拧巴,很难受。   “成,都听你的,走吧。”管老伯这简直是皮笑肉不笑的。   “我说了你不用跟着!”管小吏很大声的吼了一嗓子‌。   也得亏其他人都已经离开,酒楼里虽然还有人,但也只听到动静,是不知道这边的事儿的。   可饶是如此,那在场伺候的下人,难道心里头就不会想‌什么了?   管老伯瞬间火大,但这还得强逼着自己忍住。   “好,我不跟着。”还得这么说。   管小吏这才满意,叫下人簇拥着,瞧着跟其他人一个样,慢吞吞的往外走。   他才走出去,管老伯就在后面‌跟上。   他一下就察觉到了。   这会子‌虽然已经很晚了,但酒楼的生意依旧很不错,甭管是一楼还是二楼,都还有不少吃酒的。   吃醉了的也有不少,但大部分人都是没‌吃醉的。   管小吏也不知道有没‌有瞧见这些人,反正是突然回头冲着管老伯大吼,“谁叫你跟着我的!你别跟着我!”   声音大的整个酒楼的人都听到了。   但凡是听到的,那肯定得好奇。   就有许多人看过‌来。   管老伯冲着大家伙儿笑笑,很是不好意思,嘴上就道:“快些走吧。我哪里跟着你,只不过‌跟你同路而‌已。”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但是管小吏也不完全是傻子‌,就觉得管老伯这是故意的,他便拉着脸,就好像管老伯欠了他许多银钱似的,脚步重重的往前走。   看热闹的人多了,再‌加上瞧见管小吏这前呼后拥的,瞧着很气派,且脾气也很大的样子‌,那就少不得得打听打听。   可别回头遇上了,再‌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历,万一再‌是惹不起‌的。   当差的来衙门‌吃酒,还有这些个商户们商量事情‌。   这事儿暂且是没‌传出去的。   且管小吏虽然在衙门‌当差,但几乎从不来酒楼吃酒,平日里也就是除了衙门‌就是家里,他倒是想‌去别的地儿,但是实在是没‌地儿去。   平日里也不认识什么亲朋。   亲戚是不怎么来往的,朋友更是没‌有。   那他眼前一亮相,人家还真就打听不出什么来。   也只能私底下说道几句,“看着挺气派,身边那么些伺候的,兴许是外面‌来的。惹得起‌惹不起‌的,咱们躲着点就是。”   那也就道,“问了酒楼那,说不是外地来的,可再‌问别的就不肯说了,且还叫咱们别问了。”   又有人说起‌来,“不叫咱们问,无非就是那么些事。”   说着就给了大家伙儿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不能问,要么是酒楼这边招惹不起‌,要么就是大家伙儿招惹不起‌。   就说大家伙儿,能来酒楼吃酒,那在县上也不算是穷的,家中要么做点小生意,要么就是有点别的本事,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是差钱的。   要是他们这些人惹不起‌。   那还真不能是寻常人。   “就只能是那边的了。”说着就看了眼衙门‌那边的方向。   县上倒是也有一些招惹不起‌的富户 ,不过‌就管小吏那模样,怎么瞧都不像是大富大贵的,就算是当真跟那些个富户有关系,那肯定也是特别远房的亲戚了。   反正寻常人瞧着管小吏,那面‌黄肌瘦,个子‌也不高的,就觉得他要么是饿的,要么是病的,反正就觉得不是寻常人。   “跟那边有关的话,咱们还当真不好打听。”   “非得打听什么,该咱们知道的,咱们自然能知道。别去折腾那么些,小心惹祸上身。”   就有生性谨慎的提醒。   不过‌这也只是大庭广众的时候这么言语。   等着私底下,只有自个儿相熟的人了,那肯定还会言语的。   管小吏再‌怎么叫大家伙儿觉得眼生,不认识,可但凡是知道跟衙门‌那边有关系,兴许就是在衙门‌当差的,那就能叫人有个打听的方向。   再‌者说,管小吏家那片地儿的人,可是人人都知道他的。   总归会有人打听出来。   到那时候,人家会怎么想‌?   就会想‌着,衙门‌里也当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就叫那么一个人进去当差了。   甚至是还能出来当差。   那自然也得顺便打听打听,这家子‌人代代单传,到管小吏这一代,到底能不能传下去。   至于管小吏身上的差事,那反倒是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酒楼这边,李瑶柱是最后走的。   桌上的点心给收拾了许多,都是没‌动过‌筷子‌的,直接用油纸包了给管老伯拿着,好叫哄管小吏。也有些菜还剩下不少,且还有不少肉。   管老伯但是是有点想‌拿一些。   李瑶柱就道:“吃食上用不着操心这些,肯定不会叫饿着就是。你也瞧见了,商会这边甭管是什么事儿,那都是极为周到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但管小吏用不着操心吃食,就是管老伯过‌去了,商户们也绝对‌不会给忽略掉,肯定也会叫人给准备吃的,且还得准备的妥当些。   跟行商的人打交道,这些个事儿那向来是最周到的。   管老伯到底也没‌有非得要,只心里头想‌着,管小吏这差事虽然知道具体干什么,但至少这吃的喝的是当真很不错。 第1345章 第 1345 章   第1345章   剩下的吃食也没浪费。   但凡是能吃的, 全都划拉划拉。   有些个剩下的肉比较多,看着还算可以的,都是单独放着。   还有些只剩下盘底的, 这个‌也不需要扔,全都凑到一起‌,给吴家五小子安排,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乞丐还饿着肚子。   不过‌吃食也不会白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不然那些个‌乞丐就会觉得来讨饭是理所当然,要是讨不到,兴许还会生气。   大‌包小包的都收拾好‌,叫下人帮忙提着,这才出酒楼。   一到外面‌,李瑶柱就道:“咱们今儿个‌不回宅子,也去那边住一宿试试。”   “那正好‌我回宅子说一声。”吴家五小子就赶忙道。   他这会子得去找小乞丐们,暂且不跟李瑶柱一块儿,倒是正好‌回宅子一趟。   李瑶柱点‌头。   不过‌瞧着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几个‌小子,且还有‌瑾娘,就道:“那边收拾的地儿不算大‌, 你们都跟了去怕是没地儿住。”   说着就看了眼瑾娘。   别‌的小子还能自个‌儿找地方凑合, 可瑾娘到底是小娘,是不好‌凑合的。   “我也回宅子。”瑾娘倒是挺果断。   叶哥儿马上道, “我跟瑾娘一块儿。”   是觉得眼前大‌家伙儿不必要一起‌送瑾娘回去,但叫瑾娘一个‌小娘独自回去,到底是有‌些不妥当,自个‌儿好‌歹是小子。   竹策想了想也道, “我也回去好‌了。”   又说, “我这得离管小吏稍微远一些,这会子想起‌他就觉得头疼。”   说着就忍不住皱眉。   “老八,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他那样的人。明明年纪也不老小了,有‌时候瞧着也跟大‌人似的,可怎么就当真是跟小孩似的。你一开始说得当两‌三岁的小孩哄着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哪知道还真得那样才行,他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是两‌三岁小孩了?”   竹策就嘀嘀咕咕的说起‌来,一连串的话,看得出来他是憋得久了。   边上周七郎就道:“何止是两‌三岁。我看他得跟没出月子的小娃似的伺候着,饿了哭尿了哭拉了哭,突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就哭起‌来,根本哄不好‌。”   语气就很讽刺。   这还没说完,“瞧见没?就他那样的,想叫他体面‌,那吃食就得旁人给喂到嘴里。人家两‌三岁的小孩饿了还知道自己找吃的,也会自己吃饭来,人家也不会洒的到处都是,他能行吗?”   很是看不上管小吏。   “就这样的,还有‌什么好‌伺候的,趁早关在‌家里当个‌傻子养活着行了。叫我看,早些年那当爹的还不如直接去外面‌再抱一个‌,好‌歹是不能随了媳妇的性子。那都成什么样子了,一行一动都在‌闹笑话,也不肯要脸面‌,去哪儿哪儿都丢脸!”   叶哥儿也紧跟着。   也是看不上。   都是觉得,也就是管老伯子嗣少,这要是换做旁人家中子嗣多的,哪怕是亲生的爹娘,怕是也没有‌精力对管小吏那么好‌。   像是他这样的,连自理能力都没有‌,当爹娘的若是还有‌别‌的子嗣需要照料,哪里有‌能耐再去顾着他。   “要么说傻人有‌傻福。”李瑶柱就道,“他娘是,他自个‌儿也是。”   当娘的就不是个‌正常的。   听管老伯说的,烧饭不舍得放粮食,甚至是菜都不舍得放,盐有‌时候不放,有‌时候会放很多,而且甭管是她自己烧的,还是旁的人烧的,饭烧好‌了,都舍不得旁的人吃。   不但如此,当娘的想要做什么事儿的话,那必须得做到,要不然就会在‌地上打‌滚,撒泼哭嚎。   她并不会考虑到丢脸不丢脸的事儿,也不会知道名声好‌不好‌,对自家的日子有‌什么影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只要她想,那就不会别‌的招数。   首先,开始大‌吼大‌叫。   并不是说讲理那种大‌声吼叫,而是甭管什么事儿,都得大‌吼大‌叫,最好‌是叫邻居都能听到,或者在‌大‌街上,叫半条街的人都能听到。   要是管老伯没依她,那就来下一招。   开始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逮着什么砸什么,伴随着大‌吼大‌叫。   要是有‌人拉她,那就变本加厉,直接躺在‌地上,翻过‌来滚过‌去的,这就开始哭嚎了,声音特别‌大‌。   如果这时候还没达成目的。   那就会从家里滚到外面‌,或者从街上这头,滚到街上那头。   一般这样的连环招数使出来,就都能达成目的。   主要是管老伯是个‌寻常人,他自个‌儿要脸,且也不想着自己的媳妇这么折腾自己,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就得叫媳妇满意。   满足了一回,那就有‌下一回,就有‌无数回。   “福哥儿跟我说,他就从来都不打‌滚。又想要的东西,只管找家里人,能要到,就高兴,就算是要不到,也知道原因。” 竹策就道,“这样才是寻常人,会想事儿。那样不会想事儿的,哪怕是瞧着跟寻常人一样,可那也是傻子。”   就直接说人家是傻子。   这是管老伯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且管小吏也不肯承认的事儿。   “当初就不应该跟她过‌日子。就算是勉强过‌日子,那也得问问大‌夫,生出来的孩子到底寻常不寻常,实在‌不行的话,就去抱养一个‌。都说养儿防老,这是关乎下半辈子的大‌事,哪能就那么草率的。”叶哥儿就道,“这样过‌一辈子又有‌什么意思。”   说着就叹气。   “偏偏眼前已经这样了,咱们说什么都不好‌。还当真是老伯自个‌儿说的那样,这就是命。”   就开始摇头。   心里头想着,这样的日子他肯定是过‌不下去的。   也不想过‌。   李瑶柱就道:“其实也挺好‌。总比一些真正的傻子要好‌一些,我听说那些傻的厉害的,自个‌儿吃饭方便都不会,都直接弄在‌身上,埋汰的很。那当真是得跟月子里的小娃似的伺候着,可小娃才几斤,一只手就能抱起‌来,那傻子等着长到几十斤了,还得抱过‌来抱过‌去的”   那才是真的难。   竹策听了这话就不高兴道:“老八,你怎么都跟那些个‌不好‌的比,怎么不跟好‌的比。也用不着跟大‌人比,就叫他跟福哥儿比。福哥儿可是个‌小孩吧?他哪里能比得上福哥儿了。”   又说,“就前几年,那时候福哥儿才刚会走。家里头置办了酒席,福哥儿瞧见了,非得要上桌,就给抱上来,他瞧着什么都好‌奇,可是人家从来都不会自己伸手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福哥儿那会子还小,自个‌儿稳稳当当的坐着。   瞧着席面‌上的吃食觉得馋,就得先问问这个‌他能不能吃,要是能吃,就再问问能不能帮自己夹一点‌。   当时有‌邻居来串门子,瞧见福哥儿一本正经的,就故意逗他。   说是要抢他盘子里的吃食。   这要是管小吏,就得直接当真,非得闹腾不成。   结果福哥儿很大‌方的说,“我盘子里不多,且都叫我拿勺子吃了。你拿公筷去桌上夹一些就好‌了。”   不等邻居言语,福哥儿就又道,“今儿个‌我是来走亲戚的,这是我姥姥家。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不过‌只是些许吃食,你只管吃就是,不用担心姥姥家不给。”   一本正经的。   这话说的,就好‌像邻居特别‌馋似的。   弄得邻居哭笑不得。   就觉得福哥儿挺好‌逗,便又故意道:“那我非得要吃你碗里的,你给不给。”   福哥儿就转过‌头,很是认真的,微微瞪大‌眼睛看邻居,认真道:“我都说了,桌子上还有‌的是。你非得要吃我的,也不嫌弃我弄得很埋汰。不过‌你要当真想吃,那我也会给,只是你不要嫌弃我就好‌。”   那是当真打‌算给的。   只不过‌福哥儿就觉得,这邻居兴许是有‌些毛病,更‌好‌的酒席不吃,非得吃他碗里的。   这下子弄得邻居也不好‌坚持了,就觉得福哥儿不好‌逗。   这要是旁的小孩儿,假装吃一口,也就直接糊弄过‌去了,但瞧着福哥儿这模样,就叫人觉得肯定是糊弄不过‌去的。   甚至是下意识的,不敢糊弄。   邻居就赶忙打‌了个‌哈哈,都没敢继续待着,赶忙走了。   等着邻居走了,福哥儿就道:“不就是瞧见我年纪小来哄我。我是年纪小,又不是傻,什么都知道,干嘛来哄我。”   甚至是都不理解邻居的行为‌。   边上钧哥儿倒是说了,“我还当他真的要吃你碗里的,还想着他要是真的吃,那这个‌碗和筷子咱们就不能继续用了。”   虽然钧哥儿年纪还要大‌一些,不过‌他是没有‌福哥儿那么机灵的。   不过‌钧哥儿的反应,眼前竹策是没往外说,只说福哥儿。   李瑶柱就笑, “那是福哥儿,天‌底下能跟福哥儿那么机灵似的孩子有‌几个‌。大‌部分小孩都是差不多的,想闹腾就闹腾,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用不着讲理。就把管小吏当做是寻常小孩儿呗,再者说,我觉得他就是。”   神智就跟小孩差不多,只不过‌身体长大‌了而已。   “那我受不了。”竹策说着就翻白眼,“小孩儿怎么样都成,笨一点‌就笨一点‌,到底是小孩,我不计较。可那么大‌的人了,我实在‌是没法‌子把他当做小孩。”   竹策得回宅子,也没法‌子一直跟李瑶柱一块儿。   往前走了不多远,这才说了一会子话,就到路口了。   李瑶柱就笑,“赶紧回去歇着,不就是那么点‌事,哪用得着放在‌心上。”   “那不是明儿个‌还得见,兴许又得做出什么咱们想不到的事儿来,整天‌大‌吼大‌叫的,我看着就烦。”竹策眉头紧皱的,直接摆了摆手,这就要分开。   瑾娘和叶哥儿一瞧,赶忙跟上。 第1346章 第 1346 章   第1346章   周七郎没回宅子, 而是跟李瑶柱一块儿。   先前倒是没怎么言语管小吏。   前面是李瑶柱和朱九,两边分‌别是狼娃和碎蛋,后面是周七郎。   狼娃和碎蛋是都高兴的不行。   平时李瑶柱要么是回宅子, 要么甚至是都不‌在县上,而狼娃和碎蛋基本上不‌会离开这‌片地‌儿,尤其是碎蛋。倒是狼娃经‌常跟着去宅子那边, 可那到底是不‌熟悉的地‌方,便是去了,也总是感觉不‌如‌商会这‌边自在。   这‌回知道‌李瑶柱要来商会这‌边歇着,两个小子别提多高兴了。   也都是没空着手。   酒席上的点心给了管老伯大部分‌,剩下的一小部分‌叫狼娃和碎蛋平分‌了。   也不‌知道‌是跟着李瑶柱,吃喝上不‌愁了。   瞧见酒席上那么些剩下的菜,有的都没怎么动筷子,肉还剩下不‌少,狼娃和碎蛋倒是没怎么觉得馋,就只是馋点心。   这‌会子一人拿着一个油纸包。   虽然是在李瑶柱两边,但互相之间还是会偶尔对视。   然后谁都看对方不‌顺眼。   都觉得对方是多余的。   这‌要是没在李瑶柱身边, 非得吵起来不‌成。   不‌过有李瑶柱在, 眼前‌倒是挺老实,没言语, 只是互相之间甩脸子。   再往更后面,是跟着下人。   都是商户提前‌安排好的,下人有好几个,也有早就准备好的轿子。   李瑶柱就觉得自个儿没吃酒, 不‌必要坐轿子, 想叫朱九坐,朱九站在轿子前‌面看了一会子, 就道‌:“里面没有你,我‌不‌进去。”   非得不‌坐。   轿子不‌算大,坐一个人挺宽敞,两个人的话,像李瑶柱这‌样挺瘦的,坐进去倒是也成。   只是这‌到底是两个人,抬轿的轿夫肯定就没那么轻快。   李瑶柱便索性道‌:“我‌也不‌叫你们回去,我‌跟九哥先溜达几步,醒醒酒。你们只管在后面跟着,这‌真要是累了,我‌再喊你们就是。”   这‌样也不‌算是叫他们当差不‌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个下人自然是乐得轻松,都是赶忙答应着。   李瑶柱没吃酒,一直是清醒着的。   朱九却不‌是,他吃了许多酒,虽然看上去似乎跟平时一样,但李瑶柱觉得,他应当是喝醉了。   “我‌走的稳当,是因为没吃酒,九哥你呢?”李瑶柱就故意问。   “我‌也稳当。”朱九说话很慢,身上似乎都是酒味,说着话还特地‌扭头看李瑶柱,直接不‌看路了,“我‌瞧见你稳当,我‌就跟着你学。”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学,反正‌确实是很稳当。   李瑶柱就笑,“那我‌这‌会子跟先前‌不‌一样了,你瞧瞧”   就故意不‌再稳稳当当的走路,得一跳一跳的,且还不‌是直线。   朱九忽然站着不‌动,一直看着李瑶柱。   甚至是还抬起一条腿试探性的迈出去,就慢吞吞的,放下去,又站了一会子,像是在思考,这‌才抬起另外一条腿。   动作很慢,很慢。   不‌过连贯起来看,就能看出来,朱九这‌动作跟方才李瑶柱的动作是一模一样。   “九哥能耐了。”李瑶柱在边上叫好。   “柱哥能耐。”朱九就扭头看李瑶柱,也叫了声好。   李瑶柱就笑, “九哥,这‌个你也学。”   朱九也跟着笑,这‌回倒是没跟着学了,只慢吞吞道‌:“不‌早了,回去早点歇着。”   倒是也知道‌李瑶柱在玩。   “倒也是。”李瑶柱马上收敛脸上的笑容,过来挎着朱九的胳膊,一块儿往前‌面去。   两个人并排着,朱九一开始是落后半步,走的没有那么快,不‌过三五步之后就撵上了,步调跟李瑶柱几乎是一模一样。   走着走着,李瑶柱瞥了眼朱九,就冲着后面招手,叫周七郎上前‌。   周七郎快走几步撵上来。   “都打听‌到了?”李瑶柱就小声问。   “恩。”周七郎赶忙应声。   这‌会子虽然不‌是特别晚,但也不‌是特别早。   外面街上应当还有人,不‌过不‌会很多,倒是有些酒楼、客栈还灯火通明的,甚至正‌是生意特别好的时候,像是这‌样的,都得忙到下半夜。   像是里面的胡同‌,基本上就前‌不‌见人后也不‌见人了。   只有李瑶柱这‌些人。   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偶尔能看到两扇紧闭的门,里头是没有灯光的,甚至是都不‌知道‌里面住人还是没住人。   远处有不‌知道‌从‌哪边传来的犬吠,隐约似乎还有狼嚎声。   还夹杂着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哪儿的人正‌呜呜哭着的声响,找不‌到源头,但就是在耳边徐徐而来,连绵不‌绝的。   李瑶柱声音极小,刚说出去 ,叫周七郎听‌到,那就马上给吹散了。   “是我‌猜的那样?”李耀祖又问。   “就是你猜的那样。”周七郎小声道‌。   李瑶柱就‘哦’了声。   就说他先前‌猜的就大差不‌差,只不‌过为了确认这‌个事‌儿,还是叫周七郎给打听‌了一下。   是管小吏的事‌儿。   眼前‌其实并不‌适合说这‌个事‌儿,不‌过这‌事‌儿既然周七郎都能打听‌出来,那就算不‌上是特别秘密,眼前‌小点声,含糊着,只说自己人才能懂的话,倒是也不‌怕叫人听‌了去。   李瑶柱就道‌:“说说。”   “我‌正‌想说哩。”周七郎正‌好也有这‌个打算。   管小吏当年能进衙门当差,并不‌是因为他认识什么厉害的人,或者说他本身有很厉害的本事‌,而是有人主动找了他。   这‌回管小吏能出来当差,那也不‌是靠他自个儿。   衙门里多少人上蹿下跳的,都想方设法的想得到这‌个名‌额,就管小吏那样的,便是一百个,一千个他,怕是也抢不‌过。   但是管小吏出来当差了。   李瑶柱就觉得,要么是当年那位又帮了管小吏一把‌,要么衙门中别的谁帮了管小吏一把‌。   正‌好商会这‌边跟衙门接触,其中就有白爷和刘典狱。   先前‌李瑶柱叫小子们去见白爷,要借他的势,并且成功了,那自然也不‌只是只见白爷一位。   就去酒楼吃饭的功夫,周七郎是专门出去一趟,就是为了这‌个事‌儿。   当时兴许是有人注意到了,但屋里进进出出的人当真是有不‌老少,就是小子们自个儿也是进进出出的,一会子要添茶水,一会子要加一双筷子,一会子菜凉了,叫伙计端下去热一热,反正‌事‌情是挺多。   也就没人知道‌周七郎进进出出,偶尔一次出去的时候久了些,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周七郎是做什么了?   他是去找人了。   “今儿个刘典狱倒是在家‌。”周七郎就道‌。   这‌事‌儿是问的吴家‌五小子。   知道‌刘典狱在哪儿,这‌就直接过去了。   不‌过没空着手。   周七郎是专门回宅子,拿了一包刚烤好的点心,又去外面街上买了几个酸甜可口的果子,算不‌上是什么美味珍馐,但他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爷,只是跟在李瑶柱身边,且家‌中十分‌贫穷,眼前‌还没有正‌经‌营生,没本事‌赚钱的寻常小子。   这‌样能知道‌上门不‌空手,这‌就已经‌很好了。   直接敲开门,也没管开门的是谁,就把‌东西给了出去。   刘典狱正‌在屋里吃茶,瞧见周七郎自个儿来了,就愣了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知道‌周七郎还拿了东西,虽然不‌值钱,但还是稍微惊了下。   这‌小子并不‌是单纯上门玩,或者像小孩子一样做什么的,他是像大人来往那样,正‌儿八经‌的蹬的门。   那刘典狱这‌边甭管怎么看周七郎,眼前‌都得正‌儿八经‌的对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叫周七郎落座,又送上茶水。   甚至是还寒暄两句,这‌才问:“是有事‌?”   虽然是有事‌才登门的,但眼前‌能直接这‌么说吗?   这‌要是以‌前‌的周七郎,就没见过这‌样的事‌儿,且自个儿也没那么些心眼,兴许人家‌问了,他就会直接下意识回答。   不‌过那是以‌前‌。   周七郎这‌也跟着李瑶柱来回来去的涨了不‌少见识,且今儿个他敢独自前‌来,除了自己涨了本事‌以‌外,李瑶柱那边自然也是给了叮嘱的。   李瑶柱是这‌么说的,“去见他,你就只管有什么说什么。他那样的人,心里头想事‌情细,且见识多,什么咱们听‌说过还是没听‌说过的事‌儿,指不‌定他都是亲身经‌历的。那样的,就别想着耍心眼,咱们一开口,人家‌就得知道‌咱们要说什么。”   不‌过周七郎觉得,这‌话应该是说他自个儿的。   心里头就想着,这‌些个小子们都得跟着李瑶柱学本事‌,那李瑶柱肯定是要更能耐一些的。   得了李瑶柱的叮嘱,周七郎这‌才信心满满的登门。   眼前‌刘典狱问了,周七郎就道‌:“也算不‌上有事‌。”   马上又说,“柱哥那边今儿个正‌式见面,我‌也跟在边上瞧着。原本是挺顺利,就是有那么一个特别的,实在是没见过。我‌这‌好奇的不‌行,还跑出去打听‌了一下子,也没怎么打听‌清楚。来回来去的跑,这‌就想到您了,想着来问问。”   周七郎又道‌:“瞧着您似乎不‌忙。”   因着知道‌刘典狱不‌忙,这‌才问出来的。   具体是什么,倒是没马上说。   不‌过刘典狱却知道‌周七郎要问什么事‌儿,倒是觉得周七郎挺老实,没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但是又没有说的太直接,这‌个分‌寸把‌握的特别好。   有点像李瑶柱,但又不‌是完全一样。   反正‌心底里是没觉得反感。   “想知道‌什么,问吧。”刘典狱就道‌。   周七郎没马上言语,心里头就想着李瑶柱的叮嘱。   “甭管是什么事‌儿,哪怕是咱们想要主动提起来,那也不‌能主动。得叫他主动叫咱们开口的时候 ,咱们这‌才能稍稍提一点点,那也不‌能全都给秃噜出来。就是要叫他做主,咱们绝对不‌能做主。” 第1347章 第 1347 章   第‌1347章   像是刘典狱这样脾气的人, 那就‌不是三两句能言语完的。   他那人,兴许这会子是一种脾气。   等过一阵子,那脾气说不定就变了。   又‌或者, 他并不想叫人知道他是什么脾性,不想叫人摸透。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最好的法子就‌是干脆不去揣摩他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把一些‌话‌递过去,叫他主动‌开口,自个儿只管听着就‌是。   这样一来虽然‌也不是万无一失,但至少稳当。   不至于刘典狱那边忽然‌翻脸。   周七郎想着李瑶柱的叮嘱,心里头就‌很佩服。   眼前刘典狱的反应,简直是跟李瑶柱说的一模一样。   “来了好些‌个人,都不认识,瞧着也都差不多。就‌是有个特别瘦的,那身‌上的衣服就‌跟挂在‌身‌上似的,当时我还想着,他那也不知道是天生的, 还是后来饿的, 还是身‌体不好。就‌想着,这但凡是要有点不舒坦的, 就‌得帮着请大夫”   这是帮李瑶柱操心。   就‌管小‌吏那样的,要真是有什么不好,还当真是大事。   刘典狱就‌多看了眼周七郎。   他还以为周七郎会‌直接问‌管小‌吏,倒是没想到他是这么言语的。   并不是特地来打听管小‌吏的, 而是觉得他跟旁的人不一样, 有些‌担心。   想要给操心,这才来专门打听。   这就‌跟单刀直入的问‌不一样。   虽然‌是同样的目的, 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倒是有心了。”刘典狱还感慨了句。   周七郎赶忙道,“都是分内之事。”   他是这么说的,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李瑶柱的事儿,就‌是他的事,来了这么些‌当差的,担心出事,他那是比李瑶柱都还要紧张的。   刘典狱听了这话‌就‌哈哈大笑,“可以。”   觉得周七郎做的很不错。   又‌说,“他那人,倒是也好打听。不过有个事儿你们兴许是不知道,也打听不出来的。”   周七郎没说话‌,只竖起耳朵听着。   就‌听到刘典狱道:“他那差事,甭管怎么样,都得叫他当差。至于具体是因为什么,这个你们自个儿去琢磨。这会‌子我只提醒你一句,白爷。”   知道周七郎是来打听什么,刘典狱眼前心情很不错,就‌很干脆利落的说了。   周七郎恍然‌,“原来如此。”   倒是没说这事儿已经叫李瑶柱猜到了。   确定这个事儿了,周七郎也没急着走,鸡慢悠悠的吃茶。   心里头其‌实是有些‌着急,但面上是滴水不漏,完全看不出来的。   这事儿李瑶柱也有叮嘱,就‌说:“哪怕是问‌完了,想要离开。或者是惹了他的恼,想要离开。那也不能咱们自个儿开口,也不能直接站起来扭头就‌走。”   一般去旁人家中,要是相熟的,不计较这些‌的,那自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可要是正儿八经的上门拜访,那甭管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儿,就‌都不能说走就‌走,任性的来。   那得是先跟主人家说要走,主人家挽留,再‌找借口说非走不可,主人家再‌挽留,如此再‌三‌,这才能顺利离开。或者先说要走,主人家亲自送出来。   像是眼前刘典狱,那又‌是不一样。   得依着他的脾气来。   且得叫他先开口。   刘典狱心情很是不错,一盏茶吃完,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就‌道:“那边还忙着,且去吧。”   主动‌开口了。   周七郎这才站起来,正儿八经的告辞。   从宅子出来,到了外面。   天上黑咕隆咚的,也没个月亮星星的,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那冷风一吹,瞬间就‌透心凉。   周七郎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整个人这才开始慢慢放松。   独自面对刘典狱那样的,整个人都提着,却还得摆出放松的模样,就‌觉得很拧巴,这要是待的时候久了,周七郎就‌觉得自己得累死。   也不知道李瑶柱先前是怎么跟这人相处的,甚至是还一块儿吃饭。   直接走没人的小‌巷子,急匆匆回来。   等着进‌了酒楼,那眼前就‌是一亮。   仿佛到处都是油灯,灯火通明的。   有些‌累,但面上依旧放松,不叫人看出来。   不过这伪装就‌随意多了,周七郎只管上小‌桌上落座,拿起茶水就‌灌了口,又‌捏着筷子开吃,美‌味入口,整个人就‌觉得舒坦多了。   小‌子们这边摆桌是不吃酒的,只吃菜吃茶,反正是挺随意。   偶尔的也会‌以茶代酒,行一下吃酒的规矩。   瑾娘也在‌其‌中,还有吴家五小‌子,就‌那么跟着来了几回,那吃酒的规矩就‌基本上很懂了 。   这会‌子周七郎跟李瑶柱说起这个事儿,其‌实也不过是三‌言两语的功夫,甚至是只需要给个肯定的语气就‌能直接说通。   不过这只是就‌事论事。   除了这事儿,周七郎还有别的想说。   “确实叫人摸不清。”周七郎就‌道,“生怕一会‌子直接变脸,把我撵出去,或者是把人给惹恼了。那家里头伺候的,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的,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就‌那他媳妇,也十分轻巧,等闲是不敢进‌正房屋里。先前老八你在‌的时候,我只在‌边上瞧着,倒是没觉得这样”   没亲身‌经历过,哪怕是站在‌边上瞧见了,且还瞧见不止一回,那感觉也依旧是不一样的。   自个儿在‌边上看着,就‌只管看着听着。   用不着如何想。   反正有李瑶柱操心。   然‌而等自个儿亲自这么经历一回,这就‌慢慢品味出来,有些‌事儿站在‌边上看,和自个儿身‌处其‌中,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会‌子周七郎就‌说起来, “我当真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就‌怕忽然‌招架不住,到时候便是找你都来不及。”   心底里就‌担心的不行。   也是知道自己的能耐。   不过眼前周七郎也只是这么说说,并没有觉得去一趟很后悔。   李瑶柱就‌笑,“既然‌叫你去,自然‌是觉得你有法子应对。”   “那我自个儿倒是没这么觉得。”周七郎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就‌说,“当时我便想着,甭管行不行,总得去试试。”   心里头都做好准备了。   甭管成不成,且都得试试。   即便是没成,惹恼了刘典狱,或者什么都没打听出来,那周七郎也认了。   周七郎就‌是这样的脾性。   李瑶柱也没多说,只笑道:“你觉得摸不透,再‌想想管小‌吏,他可是想发脾气就‌发脾气,而且根本不管是什么场合,是直接不给脸面的。”   跟刘典狱比起来,显然‌管小‌吏更胜一筹。   周七郎就‌下意识想了下,要是叫他招待管小‌吏,那兴许早就‌气疯了,非得逮着他打一顿出气不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当真是小‌孩儿,打一顿也就‌打一顿了。等回头不疼了,也就‌忘了,且不会‌记仇。他却不一样,瞧着那模样,记仇的很。”周七郎说着就‌摇头,“老八你说的对,那才是真正难缠的。”   简直就‌是根本不跟人沟通的那种。   自己自由自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且从来都没有任何眼力见的。   只想想那样的人,就‌觉得头都大了。   “往后还不知道要打多久的交道。”周七郎说着就‌叹气,先前他还觉得刘典狱那边是更摸不透的,可这会‌子想法是改变了。   刘典狱虽然‌叫人捉摸不透,但好歹是能稍微知道个大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管小‌吏那样的,打不得吹不得的,那就‌是一片烂树叶子,非得贴在‌身‌上,实在‌是碰不得,不然‌身‌上就‌得沾上味儿。   “且不用想那么些‌,你又‌不是自个儿一个人。”李瑶柱倒是很看得开,且还安慰周七郎,“你想想,咱们有这么些‌人一块儿哩。”   一个人想一个主意,哪怕是不合适,可主意多了,就‌总能有合适的。   边上朱九一直默默跟着,这会‌子忽然‌冒出来句,“只管跟着老八学就‌成,便是只学到一成本事,兴许不会‌有大作为,但遇到事儿的话‌,至少能全身‌而退。”   很是斩钉截铁的语气。   就‌真是这么觉得的。   李瑶柱就‌笑,“我要是真那么有能耐,那我干脆去当教书先生行了,别天天折腾着生意,为了那几个大钱操心劳力的。”   每天都殚精竭虑,也不过是为了那点铜臭而已。   “你不懂。”朱九一本正经的。   李瑶柱一听,这还来劲了,就‌问‌:“你不是说我很能耐,这怎么还不懂了。”   “我说你不懂,是因为你不知道有些‌事若是没人点拨,对于我们来说,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自己悟透的事儿。”朱九慢条斯理的说着,甚至是还给李瑶柱举了个例子,“一辈子在‌村里头过日子,哪能知道县上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不信你去村里头问‌问‌,你猜他们会‌怎么说?”   会‌怎么说?   不用猜,李瑶柱也能想象得到。   因为这事儿早前村里头一些‌人聚到一起闲聊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去过县上的,就‌说自个儿道听途说来的事儿,“听说县上没有田地,吃一口粮食就‌都得买,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很富裕?”   像是村里,都是靠田地过活。   收成好的时候,就‌多吃一些‌细粮,收成要不好了,就‌把细粮换成粗粮,再‌每天少吃一些‌,饿不死就‌成了。   手头倒是也有些‌银钱,但那等闲是不舍得花出去的。   就‌想象不出来县上的人是如何过日子的。   可他们想不出,却能有一些‌人能想到,县上既然‌没有田地,粮食都得靠买,那自个儿为什么不去县上瞧瞧,指不定自个儿也能去卖粮食,就‌能从中赚一些‌银钱呢?   能这样想的人,当真是少之又‌少。   而想到了,去县上做到了,把生意做成了,这样的人就‌几乎是凤毛麟角了。 第1348章 第 1348 章   第1348章   “有你在, 就可以让他们不用自己去捂,直接就能知‌道。”朱九就道,“这就好比爬上登高, 所有人都不知‌道路,只能在山脚下‌徘徊,但‌是‌你知‌道路, 只要你告诉他们,他们就能顺着路往上爬。”   这话说的‌,李瑶柱就有些不好意思。   自个儿是从来没觉得自己多‌能耐的‌。   也从未自己帮了这些小子们什么。   当初就只是‌单纯的‌觉得只有自己和朱九来回来去的‌折腾,就算是‌再加上家‌里‌的‌这么些‌兄弟,那‌也还是‌不太够。   再者说,家‌里‌头还有事,也不能整天都指望兄弟。   又想‌着,这些‌个小子都是‌好的‌,便叫都来,做个伴。   就爱人多‌热闹。   仅此而已。   “哪有想‌那‌么多‌。”李瑶柱就道,“早前时候我是‌觉得咱们这边人少了不热闹。人多‌起来才热闹, 平日里‌也能说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当时是‌说着好叫小子们帮帮忙, 不过李瑶柱也只是‌随便扯了个借口,倒是‌没指望他们做什么。   就是‌单纯的‌喜欢热闹。   就愿意出门的‌时候, 哗啦啦的‌一小群人。   就不爱形单影只的‌。   就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那‌是‌你。”朱九就道,“可对于他们来说,那‌到底是‌不一样的‌。”   心里‌头又想‌着,其实对于自个儿, 那‌也是‌大不相‌同的‌。   他小时候吃过苦, 居无定所的‌,还是‌个讨饭的‌小乞丐, 便是‌后来在村里‌稍稍站稳脚跟了,可那‌也是‌比不上寻常人家‌的‌。   没有田地,也不太会拾掇田地。   就只是‌会打猎,可那‌也得使劲拼,甚至是‌那‌拿命去拼,甚至是‌有时候全靠运气。   跟李瑶柱比起来,朱九就觉得自个儿当真是‌什么都算不上。   是‌后来跟李瑶柱一块,慢慢的‌跟着学‌认字了,甚至是‌还学‌了那‌么点学‌问,且跟在边上瞧着听着,心里‌头想‌着,慢慢也懂得许多‌了。   “一开‌始跟郑大哥吃酒,那‌时候我其实根本不懂规矩。”朱九就说起仿佛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但‌其实也只是‌过了几个月而已的‌事儿。   “往酒桌上一坐,也不知‌道该拿筷子吃菜,还是‌该拿酒杯吃酒,还是‌该吃茶。好在你就在边上,言语间就带出来,这会子可不能顾着自个儿吃吃喝喝的‌,且得顾着人家‌,得给倒茶倒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时候朱九不是‌一个人,且还有李瑶柱。   其实先前打听到管小吏吃酒那‌事儿的‌时候 ,朱九就深有感触。   先前在酒楼吃酒,朱九瞧着已经跟那‌些‌个商户们没什么两样了,甭管是‌吃酒还是‌怎么着,都是‌如鱼得水的‌。   可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朱九甚至是‌觉得自己刚从村里‌出来的‌时候,就几乎跟管小吏一样。   只不过他幸运,身边有李瑶柱,跟着学‌了不少,管小吏却不一样,他兴许是‌想‌学‌,也兴许是‌不想‌学‌,那‌就只有他自个儿知‌道了。   “你并不知‌道,你究竟帮了大家‌多‌少。”朱九还是‌慢悠悠的‌说着。   且按照李瑶柱的‌性子,他也并不在意自个儿帮了大家‌多‌少。   就像是‌他自个儿说的‌,他只是‌喜欢热闹。   仅此而已。   边上周七郎一直听着,等着朱九说完了,就赶忙道:“老八,这事儿还真就是‌九哥说的‌那‌样。”   别的‌小子不知‌道,至少周七郎自个儿是‌受益匪浅。   又说,“这要是‌以前,叫我去找刘典狱,不出三句话,我保准能惹恼了他。不,兴许我以前甚至是‌都进不了门,得直接叫人家‌追出来打。”   “以前我去人家‌家‌里‌,都不知‌道问问家‌里‌有没有人,人家‌愿不愿意我去,都是‌直接推开‌门就进去了,要不然瞧着开‌了门,也不说话,直接就往里‌面去。早前还遇到过人家‌在炕上干什么,那‌时候也不懂,还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子都没出声。”   人家‌两口子在炕上,虽然是‌白日,但‌也没人来家‌里‌,就想‌着盘一下‌子炕。   且一般人要是‌来串门子,那‌肯定到大门口就会故意发出声音。   就觉得这样很‌刺激。   结果倒好,来了个不懂事的‌小孩。   悄无声息的‌进门,见到人了,也不出声,就站在边上看。   看了许久,还是‌叫人家‌瞧见的‌。   “非得追着我打,说是‌叫吓到了,兴许以后再也不行了什么的‌。我肯定不愿意叫打,就跑,还到村里‌去嚷嚷,结果那‌家‌人就都生‌气了,见着我都不说话。”周七郎说着说着,无奈的‌笑了下‌,“经历过那‌回之后,我还以为是‌他家‌跟别的‌人家‌不一样,并不觉得是‌自个儿的‌事儿。”   完全没觉得自己悄无声息的‌去别人家‌里‌是‌不对的‌。   反倒是‌觉得那‌家‌人脾性不好,竟然还追着小孩打。   周七郎这会子自然是‌明白了,只是‌想‌起以前,便十分感慨,“其实村里‌头就有不少人,去别人家‌里‌从来都不会主动出声,就非得偷偷摸摸的‌进去,这儿看看,那‌儿瞧瞧的‌,就跟做贼似的‌,也不会觉得自己这是‌故意偷看人家‌的‌秘密,反倒是‌觉得这样做很‌对。”   有小孩,也有大人,甚至是‌还有老人。   他们并不觉得那‌么做是‌不对的‌。   便是‌叫人家‌抓了个现行,有的‌当场笑骂几句,有的‌直接是‌真的‌怒了,就骂起来。   那‌也不会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妥当,反而会觉得对方忽然没事找事,自个儿也得火冒三丈,得跟人家‌吵起来。   吵的‌狠了,大不了不来往。   村里‌头那‌么些‌人家‌,总有不在意这些‌事的‌,且脾性相‌同的‌人其实也有不少,那‌只管来往就是‌了。   “意识不到不妥当,这才说根本改变不了的‌事儿。”朱九紧跟着说了句。   李瑶柱听了一会子,这还当真是‌不得不承认,无论是‌朱九还是‌周七郎,说的‌竟然都很‌有道理‌。   平日里‌根本没在意,甚至是‌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儿,对于他们来说,甚至是‌能改变命运的‌大事。   待人接物。   为人处世。   言谈举止。   一行一动,都牵扯颇多‌。   李瑶柱就想‌了想‌自个儿,“我这也不是‌天生‌的‌”   在老李家‌,李老头倒是‌并不在意这些‌事儿,只会在意一些‌大方面的‌事儿,不让兄弟几个骂长辈,动手‌自然是‌更不行,但‌是‌兄弟之间打骂,李老头就不会管。   像是‌老七那‌样的‌,跑去外面惹事,李老头倒是‌也会管,不过通常都是‌直接打一顿就行了。   反倒是‌老大管的‌比较细。   就整天操心。   像是‌偶尔的‌,老大要是‌知‌道老七准备出去晃悠,就会叮嘱几句,“在外面可别吃亏,别叫人欺负了,也别怕惹事。”   即便是‌知‌道老三出来当差,哪怕是‌老大很‌是‌不耐烦老三,但‌也还是‌专门抽空管这个事儿,就跟老三说,“你也知‌道自个儿的‌能耐,到了外面就别想‌着耍心眼,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做。要是‌有人欺负你,也别闷在心里‌,只管回来说。咱家‌还不至于叫你出去,就直接不管了。”   只管有底气一些‌。   早前时候,兄弟几个要去吃酒的‌话,老大但‌凡是‌有空,就会直接跟着。   在席面上倒是‌不会说什么,可等着酒席结束回来了,老大就会絮叨,倒是‌也不直接说兄弟几个,就说旁的‌人,“那‌个谁谁谁,哪辈子没吃过酒似的‌,根本不懂规矩。咱们可不能那‌样,上了酒桌,甭管愿意不愿意,那‌都得讲规矩。还有那‌个谁,就算是‌爱吃那‌个菜,那‌也不能一直吃,实在是‌不像话。真要是‌爱吃,只管回家‌做,在自己家‌怎么样都成,在外面且得忍着。”   反正老李家‌这么些‌兄弟,从小到大,老大就一直念叨。   就是‌李瑶柱,老大也没少念叨。   就好比酒席上的‌规矩,老大也没有从头开‌始正儿八经的‌说,都是‌平日里‌带出来一点,慢慢的‌,李瑶柱甚至是‌都觉得大家‌都跟自家‌一样,都是‌懂的‌。   也兴许是‌因为老大操心多‌,反正他管事的‌时候,家‌里‌头的‌兄弟哪怕是‌嘴上不服气,那‌心里‌头也肯定是‌服气的‌。   “家‌家‌户户都是‌不一样的‌。”李瑶柱就感慨了句。   这会子月黑风高的‌,外头仿佛也来越冷。   好在一直溜达着走,身体活动开‌了,倒也不是‌特别冷。   也用不着坐轿子了,眼瞅着就到地方了。   今儿个这可是‌大事。   不但‌拾掇了许多‌宅子,且商户们还找来不少下‌人,就叫专门伺候这些‌个当差的‌。   甭管是‌商户们还是‌当差的‌,都比李瑶柱先离开‌,这会子都进了宅子,点了油灯,歇着没歇着是‌不知‌道,不过是‌能远远瞧着不少火光,有了烟火气。   以前住在这边宅子的‌住户,家‌里‌头是‌没有油灯的‌,自然也不会有火光。   甚至是‌谁家‌偷摸点火烧饭,还会引来不少人,都得死皮赖脸的‌跟着吃几口,或者干脆直接动手‌抢。   这会子瞧着有灯火了,甚至是‌都叫人觉得这片地儿都不一样了。   “等会子进宅子看看,都睡一张炕行了。”李瑶柱就道。   朱九也点头。   不过周七郎是‌不愿意跟这两个人挤一张炕,就道:“我自个儿找地方。”   那‌么些‌伺候的‌下‌人,随便找个管家‌就能找到歇着的‌地儿,哪用得着非得挤。   心里‌头又想‌着,自个儿这会子是‌懂事了,要当真是‌没法子,跟人家‌两口子挤一块倒是‌可以,可但‌凡是‌有法子,就实在是‌没必要跟人家‌两口子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口子在一块,那‌跟旁的‌人是‌不一样的‌。   李瑶柱也没坚持。   只有狼娃和碎蛋,就根本没管。   抓阄抓到的‌宅子位置挺偏僻,不过离着管小吏抓到的‌那‌个宅子不算远,这会子李瑶柱进宅子之前,还特地看了眼管小吏那‌边。 第1349章 第 1349 章   第1349章   里头点着油灯, 有灯光。   至于睡没睡,这个倒是不清楚。   李瑶柱眼前的宅子也是早有下人进去给点‌了油灯。   白日里都看过,李瑶柱且还记着。   这宅子‌拾掇的倒是挺好, 就是宅子‌本身破的可以,屋顶有个角漏风,尤其是晚上‌风大, 那‌风呜呜呜的吹进来,声音还挺大。   那‌风还会变换角度,有时候听上‌去就跟哭声似的。   有些渗人。   “找个东西临时堵上‌。”李瑶柱就道,“用‌草就成,从里面堵上‌,也不‌是不‌叫通风,只是别有这样的声音就好。再烧点‌热水,忙完了你们就去歇着吧。”   就跟这些下人说。   下人自然是得马上‌忙活起来。   屋角不‌算特别高,但是也不‌算矮。   这得去找梯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好李瑶柱找来的那‌些个木匠,先前就凑到一块做了个梯子‌,不‌是单面的那‌种, 是两面的, 两架梯子‌对在一块,这样就用‌不‌着非得靠在墙上‌, 直接架着梯子‌就能登高。   方便的很 。   不‌过只有那‌些个木匠有,是属于李瑶柱的。   这些个下人是没有的。   下人想‌用‌,就有些犹豫,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 就怕是上‌前说了, 再叫人家不‌高兴了,回头‌还得吃挂落。   可那‌种单边的梯子‌也一样得去借, 且这宅子‌看着破破烂烂的,那‌墙都叫人觉得不‌解释,就怕梯子‌靠上‌去,回头‌再把墙给弄个豁楞。   “你们只管去搬就成,用‌完了再给送回去。”李瑶柱倒是主动开口了, “都知‌道在哪儿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见着下人点‌头‌,李瑶柱就笑,“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我这人你们也知‌道,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虽然平日里经常让这些个下人伺候,吩咐的时候都特别理所当然。   但李瑶柱也并不‌拿自己当什么说一不‌二的主子‌,就只是叫这些人给帮帮忙,跑跑腿,自己能舒坦一些,也能叫商户们放心,觉得自己跟他们是一样的。   仅此而‌已。   下人就有些感‌激,不‌过心底里是觉得,甭管李瑶柱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可以随意 ,但是自个儿这边作为下人,是不‌可随意的。   且得把分内的事儿做好。   反正只要不‌是傻子‌,且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就都知‌道李瑶柱客气‌那‌是李瑶柱的事儿,而‌他们作为下人,把事情做好,那‌也是他们自个儿的事。   两边毫不‌相‌干,但又有些关联。   下人得了准话,动作就快多了。   很快去搬来梯子‌,干草绑了,把漏风的屋角暂且堵住。   又提来一木桶的热水,还拿来木盆。   李瑶柱就道:“你们都只管去歇着,这些明儿个再拾掇就好。”   这就要去关门,不‌叫下人伺候。   不‌过下人虽然是去歇着,但也说了,“我就在外面歇着,有事喊一声我能听到。”   这是打算守夜的。   李瑶柱倒是不‌想‌叫人在宅子‌里守着,那‌样有什么动静直接就叫人听到了,而‌且有些话也不‌好往外说,万一给听了去,着实是不‌怎么好。   可若是不‌叫下人守着,就怕他们没法子‌回去交代。   “这样。”李瑶柱想‌了想‌道,“你只管找地儿歇着,我要是有事会直接喊你。除了我喊你,别的任何‌动静都不‌用‌过来,成吗?”   下人哪里敢反驳,自然是得答应着。   叫下人都出‌去,关了门,李瑶柱这才回头‌看朱九。   先前进屋的时候,李瑶柱直接上‌炕坐下,朱九就跟着学‌,后来李瑶柱站起来,就没叫朱九起来,叫他继续乖乖坐着。   朱九倒是老实,一动不‌动的。   “泡泡脚在睡。”李瑶柱说着,就上‌前忙活。   抓朱九的腿。   他‘嘶’的一声。   吓了李瑶柱一跳,赶忙道:“咋了?”   “腿麻了。”朱九很小声的说。   “那‌你先前觉得腿麻了的时候,怎么不‌稍微动弹动弹。”李瑶柱就没好气‌,上‌前使劲捶了下朱九的腿,就看到他使劲‘嘶’了声。   然后就不‌动弹了。   “就说让我待着,不‌要动。”朱九小声道。   “嗯嗯嗯,都是因为我。”李瑶柱很是敷衍的应声,上‌前抓朱九的鞋子‌,“这回你也别动弹,先泡脚。”   他这么说了。   朱九就当真忍住,不‌动弹了。   给泡了脚,木盆也没动弹,就放在那‌儿。   李瑶柱自个儿是没泡,就感‌觉累得慌,随便冲了下,这就爬到炕上‌。   被褥倒都是全新的,摸上‌去十分柔软,应当是这几日才晾晒过。   下面铺上‌褥子‌,上‌面被子‌展开 ,往身上‌一盖,这就行了。   这回倒是跟平日里不‌一样。   朱九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   李瑶柱躺在外面。   跟平时的时候完全反过来了。   “睡吧。”李瑶柱给拉好被褥,掖好被角,自个儿也躺下,“忙活一天,累了。”   就闭着眼睛 。   过了一会子‌,没察觉到身边的动静 ,李瑶柱就睁开眼睛看。   “你怎么不‌动弹 ?” 李瑶柱就问。   “你没让动。”朱九竟然还没睡。   “现在可以动弹了,怎么舒服怎么来,赶紧睡觉,明儿个且得早点‌起来。要不‌然起晚了,还得叫他们看笑话。”李瑶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含糊道, “ 也是不‌放心管小吏那‌边,不‌知‌道这一晚上‌功夫,他那‌边是不‌是都顺利。”   就特别惦记。   朱九躺在炕里面,终于慢吞吞的动弹了,且还说:“炕有些硬,还有一股子‌味儿,不‌好闻。被褥也不‌舒服,不‌如咱家的好。你说管小吏,他今晚上‌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的休息,你想‌想‌,他以前肯定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乍一见到,他能怎么办?”   这要是寻常人,一般脾性都是固定的。   李瑶柱还能稍微揣摩下,甚至是能猜个差不‌多。   可管小吏那‌样的,说他跟小孩似的,但又不‌完全跟小孩一样,可他也不‌是寻常人,还当真是叫人揣摩不‌明白 。   “我还真不‌知‌道。”李瑶柱想‌了好一会子‌,这才道。   又等了一会子‌,朱九那‌边没动静。   凑过去看了看,尽管屋里黑咕隆咚的,李瑶柱也还是能确定,朱九这是睡着了。   想‌想‌平日里,好像每回都是李瑶柱先累的不‌行,有时候还在马车上‌、牛车上‌就睡着了,怎么进的屋都不‌知‌道。要么就是早早爬到炕上‌,等着朱九上‌炕,自个儿肯定早早睡着。   几乎就没有比朱九睡得更晚的时候。   今儿个倒是觉得挺新奇。   眼前这宅子‌就白日里来过一趟,早前时候是完全陌生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头‌一回住。   偏偏朱九睡着了,也是当真喝多了,这会子‌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李瑶柱反倒是没多少睡意。   就等着眼睛,看着黑咕隆咚的屋顶 。   屋角说是堵上‌了,可到底是干草,甭管再怎么弄,也还是有缝隙。风吹进来,声音没那‌么大了,但依旧有,尤其是这会子‌大晚上‌的,哪儿哪儿都安静的很,风声就越来越明显。   原本还有些睡意,这会子‌倒是与罚的情形了。   就好像完全不‌困了。   这宅子‌先前肯定特别脏,眼前就算是收拾过,也还是有一股子‌味儿,不‌多么好闻,倒也不‌是不‌能忍受,反正就是不‌怎么舒坦。   身上‌盖着的被褥,也不‌知‌道商户们私底下是怎么商量着准备的,这闻着还有一股子‌香味,应当是专门熏过。   香味夹杂着怪味。   就叫人觉得很难受。   这样的宅子‌,李瑶柱就觉得自个儿很是住不‌惯,倒还不‌如就让宅子‌脏着,味道难闻就难闻,要不‌然就彻彻底底的拾掇好,叫哪儿哪儿都是香喷喷的。   偏偏这样不‌上‌不‌下的,就很拧巴。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迷迷糊糊的,心里头‌还在想‌事情,就不‌知‌不‌觉得似乎是睡着了,好像在梦中想‌事情似的。   就想‌着 ,今儿个晚上‌是都吃多了酒,那‌甭管宅子‌什么样,身边有没有人伺候,应当都是能歇息好的。   等明儿个早晨酒醒了,那‌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忽然,就好像听外面有别的什么动静。   是说话声,还是哭声、喊声,嘶吼声的。   猛的睁开眼睛。   眼前竟然已经不‌是黑咕隆咚,而‌是天大亮了。   宅子‌的窗户早就破了,眼前是直接用‌纸张堵上‌的,用‌的不‌是多么好的纸张,不‌太透光,屋里头‌按理说应当是很昏暗的,不‌过现在却十分明亮。   “天亮了?”李瑶柱猛的坐起来,看向自个儿身边。   又看了眼门口,是虚掩着的。   朱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屋里就只有自个儿一个。   外面确实是有说话声,一听那‌嗓音就知‌道竹策 ,这会子‌正嚷嚷着,“这都天大亮了,老八还不‌起,要不‌咱们比个什么 ,谁输了谁 进去喊老八起来。”   “要不‌要喊上‌九哥一起?”是叶哥儿。   周七郎也跟着道, “肯定得喊九哥一块,再喊上‌五小子‌ 。狼娃和碎蛋呢?”   “我不‌去喊。”狼娃赶忙摇头‌,且还说,“这会子‌挺早的,多少人都没起,就咱们非得这么早起来,那‌是咱们的不‌是。”   李瑶柱没起,那‌才是寻常。   很难得的,边上‌碎蛋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咱们这会子‌是太早了,多少人都还在歇着,咱们只管老老实实等着就是。”   根本就觉得李瑶柱还在睡很正常。   竹策就哈哈大笑,指了指狼娃和碎蛋,“你们俩,太顺着老八了。这会子‌可不‌早了,这要是寻常时候,咱们都开始忙正经事了,可今儿个却还没吃饭。老八先前可都说了,要是正经事,咱们是可以说他的不‌是的。”   可以挑李瑶柱的毛病。   狼娃却还是摇头‌,“那‌是你们。”   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还是跟这些人不‌一样。 第1350章 第 1350 章   第1350章   碎蛋也道 , “我就只管等着 。要是柱哥需要‌,我马上就进去伺候”   一直想跟在李瑶柱身边伺候。   一直都没能成功。   不过碎蛋是没有被拒绝,于‌是他就一直坚持着 。   “那不算你们俩。”竹策就道。   “我也来。”瑾娘也凑过来。   叶哥儿‌左右看了看, 道:“方才九哥还在院子里,这会子怎么没瞧见了?”   准备找朱九,叫朱九也参与这事儿‌。   “哪儿‌去了?”周七郎赶忙转了一圈, 结果就是没瞧见。   竹策眼珠子转了转,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肯定是九哥听到咱们要‌找他,他不想去喊老‌八,直接找地方躲起来了!”   “甭管是不是,反正没瞧见九哥。那‌就索性咱们这几个‌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比什么 ?”叶哥儿‌直接摆了摆手,干脆不找朱九了。   原本就只是随口说说,又是随口玩玩。   也不必要‌非得找到朱九。   “比卜卦!”竹策显然是早就想好了,“咱们也不比什么秘密, 就卜点容易的事儿‌。比如说, 昨晚上某个‌人闹腾没有。”   说着还眨了眨眼。   虽然没有题名‌道姓,但说的谁, 大‌家伙儿‌都知道。   周七郎就笑,“这事儿‌我还真想知道,正好这阵子又默念那‌古书,感‌觉又悟透一些东西, 这回‌应当能轻松一些。”   “我同意!”叶哥儿‌是干脆利落。   瑾娘一看, 就往后一退,“我这会子还不会, 便‌干脆不参与了。再者‌说,我一个‌小娘,真要‌是输了,去喊老‌八也有些不合适。”   “成。”竹策很干脆的答应,不过也说了,“真要‌是叫你喊,你只管站在门后嚎一嗓子就是,难道还能当真叫你进屋。那‌屋里头的老‌八,还不知道是什么样,万一是不好见人的,就是咱们这些小子,那‌也不好直接闯进去不是?”   这就明显是说的玩笑话了。   瑾娘就笑, “那‌你们玩,我在边上瞧着。我到底是要‌看看谁去喊老‌八。”   对这事儿‌就挺感‌兴趣。   “我其实也不会卜,这会子都还没完全背下来,更别说了解其中之意。”吴家五小子最后开口,“不过我只管猜猜好了。”   他是不怕去喊李瑶柱的。   于‌是几个‌小子就开始分别准备。   要‌说卜卦这本事,甭管准不准的,几个‌小子那‌是轻车熟路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是小石头,还是小树枝,甚至是几片叶子,都能用来卜卦。   反正一些十分精细的推断不会,只推断个‌大‌概的方向还是可以的。   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都是打算卜卦 的,还各自找了个‌墙角蹲着,互相背对着对方,都不去看对方手头的活计,只管推演自己的。   吴家五小子不会卜卦,便‌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子,三个‌小子各自忙完。   再重新凑到一块。   竹策先开口,“咱们谁先说?”   这就有个‌顺序需要‌讨论。   先说的就能抢占先机,后说的万一自个‌儿‌想到的全都叫前面的给说了,等着轮到自个‌儿‌了,那‌就无话可说了,岂不是就好像自个‌儿‌什么都没推演似的。   不过这是对于‌喜欢抢风头的时候来说比较重要‌。   小子们是不在意这个‌的。   叶哥儿‌就道:“谁来都一样。”   周七郎也很随意,“要‌不然我先说算了”   这等小事,哪里用得着商量,谁先开口都成。   竹策和叶哥儿‌都没意见。   吴家五小子也没意见,只站在边上等着。   于‌是周七郎就道:“首先我能确定的是,他昨儿‌个‌晚上肯定闹腾了。我还顺便‌琢磨了下他哭没哭,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说着还笑了下。   倒是也没叫旁的人开口。   马上就自个‌儿‌道,“竟然哭了,掉眼泪了。”   自个‌儿‌也很吃惊。   周七郎就想了下自个‌儿‌,虽然自家穷,很多时候都吃不上饭,且家里头乱的很。爹娘是个‌靠不住的,兄弟几个‌都是好吃懒做的。   但就算是那‌样,自个‌儿‌好像也很少哭。   有什么好掉眼泪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稍微有点不舒坦了,就会哭嚎,那‌是因为小孩不会别的,就只会这个‌。   边上叶哥儿‌也给震了下,“我也是能确定他肯定闹腾了。不过我是顺便‌想知道他跟下人之间的关系是如何‌。你们猜怎么着?”   就学‌着周七郎的样子说话。   边上周七郎就翻白眼,顿时觉得自己方才那‌模样原来瞧着并不好看。   “不咋好。”叶哥儿‌就道。   竹策点头,就管小吏那‌样的脾性,跟下人之间的关系能好的了才怪。   且这些个‌下人,别看有时候服服帖帖的,那‌都是恨不得里里外外都给伺候到了,可实际上,只要‌是人,至少大‌部分人都肯定是欺软怕硬的。   像是管小吏那‌样的,他有多大‌的能耐能压服住这些下人?   “我也是确定能闹腾了。不过我是想知道那‌老‌伯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对儿‌子生气。”竹策说着,就忽然想起来似的,也是学‌周七郎,“你们猜结果怎么着?”   竹策卜卦,当然也不可能推演出具体‌管老‌伯想的什么,也只能推演个‌大‌概,甚至是十分笼统。   生气没生气。   “生气了。”   结果就很好推演,且一目了然。   三个‌卜卦的都说完了,这下轮到吴家五小子了。   他想了想道:“我感‌觉他早前没叫下人伺候过,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主子。虽然平日里可能是瞧见过旁的人是什么样的,但他不一定能记住。按照他的脾气,大‌约会甭管什么事,都想着叫伺候,一旦下人伺候不好,他兴许是不会对下人发火,却会对亲爹发火。”   哪怕是两‌三岁的小孩,甚至是年纪更小的。   遇到事情想哭的时候,要‌是熟悉的亲人没在身边,兴许就能忍住,可一旦熟悉的亲人就在身边,那‌指定是忍不住,非得哭嚎不可。   因为知道亲近的人会哄他,而陌生人并不会在意他。   这是天‌生的,几乎每个‌小孩子都会。   “那‌输赢怎么看?”竹策听了吴家五小子的话就点头,觉得说的很有道理。   每个‌人说法都不一样。   这该如何‌比较?   “要‌不然你们一起去喊。”瑾娘笑道,“要‌是老‌八没睡好,估摸着被喊醒了还会生气,到时候你们一块儿‌叫老‌八发火,那‌还能好受一些。”   叫小子们一块承担。   竹策一想,感‌觉这话竟然很有道理。   也是知道李瑶柱有起床气的,有时候叫人喊起来就不高兴,板着脸,也不说话,就只是那‌气势就叫人觉得怕得慌。   要‌真是那‌样,还就得几个‌小子一块承受。   于‌是这就决定几个‌人一块。   都走到门口了,竹策忽然笑声笑道,“早知道咱们直接一块就行了,先前还非得比一比。”   简直是多此一举似的。   “还是有用的。”周七郎坚持这么认为。   叶哥儿‌就道:“咱们这会子就喊?”   “喊吧。”吴家五小子赶忙道。   心里头又想着,在外面折腾这么一会子,动静还不小,就觉得李瑶柱应当已经起了,兴许是故意没起,就等着大‌家伙儿‌喊他来着。   不过这话却不敢往外说,怕万一叫李瑶柱听到了。   小子们都是果断的。   说一块喊,那‌就一块。   只不过虽然是同时开口,但每个‌人的腔调却都不一样。   竹策是学‌着福哥儿‌的样子,福哥儿‌早晨都是起的很早,有时候老‌七起得晚,他就会去喊,蹲在门口,高一声低一声的喊,每回‌都把老‌七给气起来,就觉得这鬼哭狼嚎的实在是不好听。   不过福哥儿‌跑得快,老‌七追不上。   这会子竹策就鬼哭狼嚎的喊。   周七郎就不一样了,就一本正经的,“老‌八,起来了 。”   除了声音大‌,别的就感‌觉一点作用都没有。   叶哥儿‌还敲了下门,“老‌八,老‌八。”   比周七郎强一点,不过也差不多。   吴家五小子个‌头最矮,这会子还站在最边边上,他那‌声音也不小,“老‌八,起来了。天‌都亮了,外面都忙起来了。”   是多说了些。   瑾娘在边上看着,就忍不住笑。   叫这么几个‌人围在门口,那‌动静都要‌把眼前的破宅子给震塌了,就不相信李瑶柱还能睡得着。   屋里,李瑶柱过了好一会子都没动静。   于‌是小子们互相对视一眼,再来一轮。   动静更大‌了。   嗓子都仿佛要‌喊噼了似的。   边上瑾娘都得捂着耳朵,要‌不然都觉得耳朵给震聋了。   这下屋里总算是有动静了。   “都进来!”   听不出喜怒。   但平日里李瑶柱可不是这样的。   甚至是几乎都没用过这样的语气说话。   小子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来,‘完了,老‌八这回‌应当是真的生气了。’   就想跑。   但是又不敢。   别看李瑶柱平日里总是笑眯眯,且对小子们也特别好,每回‌买布匹,都会有小子们的,新衣服、新鞋,只要‌李瑶柱有的,他们也都有,吃的更不用说,是顿顿有肉,且顿顿都能吃饱,都是一样的,就没有那‌个‌特殊,说是不给吃不给穿的。   甚至是李瑶柱就没把小子们当过外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是自己人。   但尽管如此,小子们虽然平日里跟李瑶柱也都是一个‌样,但真正遇到事儿‌的时候,大‌家伙儿‌内心还是有些怕李瑶柱的。   倒不是怕别的一些什么。   而是他们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如果李瑶柱要‌是当真生气了,那‌一定有他自己的缘由。就他们自个‌儿‌,怕是有哪儿‌想的不周到,或者‌做的不周到,导致哪儿‌弄得很不合适。   哪怕是眼前知道李瑶柱只是起床气 第1351章 第 1351 章   第1351章   是那种下意识, 近乎于本能的。   就想退缩。   但又知道眼前可不能直接扭头跑掉。   这真要‌是跑了,估摸着李瑶柱会真的生气。   几个小子也算是稍微知道点李瑶柱的脾气了。   有‌的时候,一些事儿, 要‌是李瑶柱主‌动开口了,旁的人要‌是话都‌不说直接反其道‌而行之,那李瑶柱绝对会生气。   甚至是还会记仇。   别看平日里李瑶柱总是乐呵呵的, 好像根本不会生气,并且但凡是遇到‌事儿,就都‌能行事周全似的,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实际上李瑶柱也有‌点小心眼。   不过记仇归记仇,但并不会像管小吏那样,没来由的,不分青红皂白的,一个不顺心就记仇,完完全全的不讲理。   像是竹策,甚至是还直接低声道‌:“想想那边的,眼前‌似乎也没什么。”   要‌是惹管小吏生气了, 他可比李瑶柱要‌吓人多了。   “还真是!”周七郎瞬间挺起胸膛, 不觉得‌害怕了。   叶哥儿直接抬手推门,理直气壮的, “老八,起来了!”   这回是真正嚎叫起来了。   反正是想想那寻常人根本对付不了,却偏偏身上有‌差事的管小吏,再想想李瑶柱, 甭管他怎么样, 那至少是个寻常人,那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门一推就开了。   是朱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 这会子正好给打开门。   对着外‌面的小子们说了句,“进去‌吧。”   但是朱九自个儿是出来了。   “老八起了?”竹策倒是没在意朱九是什么时候进屋的,直接上前‌跟朱九擦肩而过,进屋就去‌看李瑶柱,嘴里还说着,“老八你快出去‌,外‌面可热闹。”   周七郎和叶哥儿紧跟着,嘴里头也都‌没闲着。   “天都‌大亮了,等会子肯定‌得‌忙,老八你还不起。”   “老八,饿不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知道‌怎么的,兴许是跟管小吏对比了下,顿时就觉得‌李瑶柱是哪儿哪儿都‌好,瞬间就不觉得‌李瑶柱就算是有‌起床气,那也不吓人了。   倒是吴家五小子跟着进来了,但是没说话。   因‌为他瞧见李瑶柱坐在炕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似乎有‌些寒意。   是真的生气了。   自个儿确实是有‌些害怕。   吴家五小子往边上缩了缩,想把自个儿藏起来。   最先进来的竹策瞧见李瑶柱这模样,马上闭嘴,不敢言语了。   周七郎紧跟着,甚至是还低头想了下,自个儿有‌没有‌说错话,做错事。   叶哥儿反应也不算慢,到‌了炕前‌,一看李瑶柱这模样,马上就没动静了。   也是赶紧想想,自己最近似乎是没做错什么。   先审视下自己。   审视完了自己,那也不敢审视李瑶柱。   都‌是乖乖的,没言语。   “喊我起来?”李瑶柱倒是开口了。   小子们都‌没敢应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看在院子里的时候都‌挺能耐,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面对这样的李瑶柱,那就没来由的怕。   “为什么喊我起来?”   李瑶柱又问了句。   语气跟平日里的时候不一样,颇有‌种山雨欲来的架势。   小子们还是没敢说话。   “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吗?”李瑶柱又问。   小子们想了想,确实是没有‌这么着急的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天底下,到‌底还有‌什么事那么重要‌,叫你们过来?”   “一个一个的,心里头都‌在想什么?看的书,识的字,都‌学到‌哪儿去‌了?”   “书上是怎么说的?勿施于人,什么勿施于人?叫旁人觉得‌不舒坦,且对旁人没什么帮住的,这就得‌勿施于人。毕竟师出无名,贸贸然跑出来,这像什么话?”   “这也就是我。要‌是对上旁的人,人家会怎么想?会不会直接觉得‌连这点分寸都‌没有‌,那还能委以‌重任,还能交好吗?一下子就把人给得‌罪了!”   说着,就挨个看小子们的脸。   虽然吴家五小子个子不高,而且没敢抬头看李瑶柱。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的,吴家五小子就抬头了,刚好跟李瑶柱对上,瞧着那双眼睛,就觉得‌自个儿好像直接给看透了似的。   赶忙低头,不敢看,心里头又懊悔,为什么不一直低着头,非得‌抬头看。   屋里忽然变得‌安静。   小子们肚子里都‌有‌许多话,但是这会子都‌没开口。   总觉得‌眼前‌言语不太合适。   李瑶柱眯起眼睛挨个看了看,见着都‌没看自己,嘴角很快上翘,又迅速落下,可不能叫这些小子给瞧见,要‌不然可就不是眼前‌这模样了。   “咱家这阵子忙不忙?你们都‌仔细想想,是不是很忙?有‌闲着的时候吗?眼前‌是都‌怎么了?我怎么瞧着都‌挺闲的。”   “一天天的,是不是就知道‌玩?能不能想点正事?”   “别觉得‌眼前‌是什么事都‌没有‌。想想咱家的生意,前‌阵子我还听说有‌上门找茬的,眼红铺子生意好,非得‌无事生非。怎么没见着你们紧张?便是商会,难道‌就一点事都‌没有‌了?每天来干活的人那么些,回去‌一趟再回来,这难道‌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一句一句的问着。   反正甭管有‌没有‌道‌理,就那么一听,下意识就觉得‌很有‌道‌理。   就觉得‌自己这些事全都‌没做到‌。   这样还不算,李瑶柱还在继续说,“是不是觉得‌我这会子不该说这些?眼前‌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你们仔细想想,真的是这样吗?”   “昨儿个都‌忙得‌什么?牵扯到‌那么些人,那就都‌能消停了?”   “便是商会这边暂且用不上你们,那宅子那边,铺子那边呢?就算宅子没什么事,都‌有‌许多人忙活,那铺子呢?整天没个人去‌瞧瞧,可都‌知道‌铺子什么样了?就算是先前‌生意很不错,可这县上有‌多少都‌是开了一样的铺子,甚至是但凡是开铺子的,就都‌想着顺手接活,哪怕是不赚钱,白帮忙,只要‌人家愿意来铺子,那铺子的生意会不会更好?”   “你以‌为那些个做生意的想不到‌这些事?那也只是你以‌为。人家做生意多少年了,所见所闻可是比你们要‌多得‌多,人家就算只是一根小手指头,那也比你们能耐。”   “都‌仔细想想,慢慢想,好好想。”   “这日子到‌底该怎么过,该如何过。有‌哪儿不妥当的,应该怎么改正,好歹是叫日子越过越好,不至于越过越倒回去‌。”   李瑶柱这下直接开始指责了。   那语气,就好像说小子们整天不干正事似的。   这话就很不好听了。   竹策心里头就气不顺,心里头瞬间想了许多,觉得‌得‌跟李瑶柱理论‌理论‌,可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会子就觉得‌眼前‌这气氛,自个儿的嘴巴就跟给粘住了似的,怎么都‌张不开。   边上周七郎感觉站着有‌些累。   想动弹动弹,又不敢。   就想着,平日里的时候其实也经常这么站着,且站的时候还特别久,那时候就没觉得‌累。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会子就觉得‌很累,腿脚还仿佛麻了。   就很不好受。   这要‌是平时,那可定‌得‌多动弹动弹,甚至是还得‌来回走动走动。   叶哥儿就低头看自己的脚,这会子就想着,倒是不知道‌李瑶柱还有‌这样一面,瞧着叫人觉得‌挺害怕的。又想着,这样的李瑶柱似乎才是正常的。   要‌是不叫人有‌点怕头,他手头的那么些生意,肯定‌是保不住的。   又想着,李瑶柱眼前‌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很有‌用的。   平日里大家伙儿确实是太放松了,整天就知道‌玩,正事几乎不怎么干。   是得‌稍微注意下。   吴家五小子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今儿个李瑶柱虽然乍一看上去‌是跟平日里不一样,但仔细想想,似乎平日里的李瑶柱也是这样的。   只不过李瑶柱平日里等闲是不会对小子们这样,他会对旁的人如此。   就觉得‌,别看李瑶柱总是笑眯眯的,可实际上是很能耐,且并不那么好打交道‌的。又想着,李瑶柱应当是那种,面上看着好看,嘴上说的好听,但实际上,心是距离很远很远的。   不过眼前‌李瑶柱能直接对大家伙儿说这些话,那证明跟大家伙儿还是亲近,至少没绕弯子。   “都‌仔细想想,我说的对不对!”李瑶柱这还不依不饶的,甚至是还看了眼院子外‌面,“瑾娘你进来,躲在外‌面听像设么话。”   瑾娘这会子还笑着。   就觉得‌自己没跟着掺和,当真是明智。   且躲在院子里听,觉得‌李瑶柱没说自己,那别提多舒坦了。   结果还没笑几下,李瑶柱就喊了。   “进来!”李瑶柱又喊了声。   瑾娘感觉自己这会子应该找借口不进去‌。   但心里头还在想着,脚却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的走进去‌ 。   走到‌炕前‌,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李瑶柱。   “你们都‌是一样的。” 李瑶柱就道‌,“是不是觉得‌自个儿很能耐?眼前‌甚至是高兴的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也不想想,你们什么事是能彻底躲开的?所有‌的事情都‌能牵扯到‌你们身上!可长点心眼吧,别天天跟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似的,叫我操多少心!”   那语气,痛心疾首的。   甚至是李瑶柱还晃了晃,就好像承受不住这几个小子似的。   瑾娘也不敢说话。   也不敢看李瑶柱。   屋里除了李瑶柱的声音,没有‌任何动静,就连屋角都‌没有‌呜呜呜的风声了。   原本院子里还有‌几个下人守着,因‌为这边闲,私底下还闲聊几句,结果屋里头李瑶柱忽然就说了这许多话,明明是说小子们,下人却不敢说话了,甚至是神情都‌有‌些惊恐,总觉得‌自己哪儿做错了,叫李瑶柱不满意了。   就很害怕。 第1352章 第 1352 章   第1352章   “怎么没人说话?”李瑶柱且还问了。   就算是他这么问了, 也还是‌没有人言语。   竹策就想着,眼前自己用不着开口,因为李瑶柱没有专门问自己个儿。   周七郎还是觉得脚麻。   偏偏又不敢动弹, 就很别扭。   叶哥儿有些‌出神,心底里‌也知道自己不该出神,可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   就总是‌觉得这样的李瑶柱才是‌正常的, 先前的李瑶柱对他们这些‌小子实在是‌太好了,都叫他觉得跟做梦似的,总感觉没那么真实。   可眼前这样的李瑶柱虽然‌正常,但叶哥儿又觉得,这要是‌往后一直这样,相处的话,自个儿肯定会害怕,觉得度日如年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以前的李瑶柱。   但又觉得那样的李瑶柱不真实。   心里‌头就来回来去的这么想着,很纠结。   叶哥儿觉得自个儿整个人都拧巴起来了。   吴家五小子依旧没有想很多‌,就觉得李瑶柱甭管变成什‌么样,他都是‌他, 自个儿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儿, 能帮上李瑶柱的忙,这就很满足了。   又想着, 四小子是‌个耐得住的,整天在屋里‌看顾小石头,竟然‌也不觉得闷。   三小子以前不着调,不过经‌历了那么些‌事儿之后, 这回再当差, 瞧着就叫人觉得顺眼多‌了,也稍微有了点眼力见, 不至于叫人总是‌担心他会惹是‌生非,闯祸什‌么的。   瑾娘才进屋没多‌久,叫她想,她也不会想很多‌。   眼前是‌想着,李瑶柱这会子好气派,哪怕才睡醒,瞧着没那么整齐,可这有时候气势跟模样无关,跟身上的衣服也没有关系。   他就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句话,就能叫所有人觉得怕。   瑾娘就想自个儿以前,早前在村里‌是‌没见过李瑶柱的,毕竟她自个儿几乎从‌来都不出门,只会做绣活,而‌李瑶柱身体不康健,也是‌从‌来不出门。   没见过。   但是‌听说过。   自家爹娘偶尔会说起李瑶柱,都是‌说:“老‌李家的老‌八听说还在,前阵子还瞧见了,说是‌长得白‌,看着就不康健。瘦,吃不进东西,能长胖才怪。听说每顿饭都得吃好的,粗粮不吃,肉都不爱吃,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活的。”   那时候瑾娘就想着,这个老‌李家的老‌八,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反正细粮和肉都是‌她喜欢吃的,偏偏吃的机会极少。   那么好的吃食,竟然‌还有人吃不进去。   对于那时候的瑾娘来说,就觉得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儿。   就完全想象不出来。   甚至是‌还觉得,老‌李家的老‌八果真是‌有病,反正没病没灾的人,面对好的吃食,是‌绝对不会吃不进去的。   等着真正见到李瑶柱了,瑾娘当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长得这么细皮嫩肉,比娇养的小娘都要娇,果真是‌吃细粮长大的。   后来相处的久一些‌,比较了解李瑶柱了。   这就觉得,有些‌人的挑食那就不叫挑食,人家那是‌天生的,本身就只能吃细粮才能活,跟自个儿的意愿倒是‌没太大关系。   直到眼前,跟李瑶柱那已经‌是‌熟悉的再不能熟悉了。   甚至是‌瑾娘进出老‌李家,就跟进出自己家一样,更甚者,在老‌李家都觉得比在自己家还要舒坦自在些‌。   这会子瞧见李瑶柱这副模样,瑾娘就想着,这些‌话说的,可比自家长辈都要有气势,都叫人觉得怕,明明他年纪并不大,辈分‌也不大,但偏偏就是‌能比得过长辈。   又想着,这也难怪李瑶柱跟村里‌同龄的那些‌小子都不一样。   也难怪李瑶柱能折腾这么些‌事儿。   反正就觉得眼前的李瑶柱是‌没什‌么稀奇的,本身能耐的人,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旁的人没有这么大的能耐,那面对此时的李瑶柱,就得忍着。   觉得这特别理所当然‌。   李瑶柱等了一会子,没见着有谁开口说话的。   甚至是‌都没敢看自个儿。   “怎么都不言语?是‌觉得这会子没必要开口了,还是‌觉得跟我没什‌么可说的?”李瑶柱那语气,比先前还更严肃了。   甚至是‌还有些‌痛心疾首。   “都是‌怎么想的?来来来,跟我仔细说说,我来听听。咱们互相之间也沟通沟通,省的你们不知道我想的什‌么,我不知道你们想的什‌么!”   “方才凑到一起倒是‌很热闹,怎么见着我就不热闹了?是‌觉得我不能掺和你们的热闹吗?都想想,你们的热闹到底合适不合适!”   一句一句的,简直是‌没完没了了。   竹策听了这话,就觉得李瑶柱这怎么越说越过分‌了,就好像大家伙儿简直是‌一无是‌处似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先前都好好的,这怎么忽然‌就变了。   自个儿反正是‌没变,还是‌跟平日里‌一样,变化的是‌李瑶柱。   难道先前的李瑶柱都是‌假装的,实际上他就是‌眼前这样?   还是‌这会子   李瑶柱就瞥见竹策开始拿眼睛偷偷瞄自己,就顿时知道这小子是‌憋不住了,便赶忙往窗外看了眼。   一直在院子里‌忙活的朱九正好瞧见,就赶忙放下手头的活计,又表现的特别自然‌的进屋,语气很是‌随意,“吃食直接叫下人送过来行了,早晨就不折腾了。我问了下,那边做了许多‌,想吃什‌么都可以叫送过来。这会子还早,要是‌那边没做,也只管言语,一会子就能给做出来。”   就好像没发现屋里‌的古怪气氛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轻轻咳嗽一声,道:“地上也实在是‌太脏了些‌。”   “以前就脏,就算铲去一层土,再铺一层,那一样不干净。”朱九依旧很随意,拿了早就准备好换的衣服给放到炕上。   又说,“你瞧瞧墙上,更脏。”   李瑶柱这才扭头看。   那墙上也不知道沾了什‌么,这会子瞧着是‌黑色的,并且墙壁应当是‌锵下来一层了,可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能看到那些‌黑色的痕迹,甚至是‌都渗透到石头里‌去了。   还散发着一股子并不怎么好闻的味儿。   抬头看看屋顶,甚至是‌屋顶也都是‌霉点子,风一吹还往下掉土。   李瑶柱眉头顿时就皱起来,昨晚上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还住进来了。   昨儿个来看的时候,只看了个大概,倒是‌没注意到这屋里‌竟然‌如此之脏。   这会子瞧的仔细,那瞬间就觉得喘不过气了。   难受的厉害。   顿时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虽然‌炕上铺了一层干草,上面又铺了炕席,再上面还有被褥,且全都是‌新的,并且被褥还正儿八经‌的熏香了,可即便是‌这样,李瑶柱也觉得这屋里‌哪儿哪儿都是‌脏的。   赶忙爬起来收拾衣服。   “先前是‌没注意到,眼前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李瑶柱就道,“这些‌人也正是‌的,就怎么住得下的。但凡是‌稍微勤快点,屋里‌也不会弄得这么埋汰。看看墙上,地上,兴许都从‌来出去方便。不行了,我这再想想,就觉得饭都得吃不下去”   赶忙收拾好衣服,鞋子随便套上,也没管小子们,出去收拾鞋子。   外面院里‌也一样不干净,不过比屋里‌能稍微好一些‌。   日头确实是‌一样升的老‌高了,抬头看看还挺刺眼。   远处、近处的都有不少动静,显然‌该起的都已经‌起了。   李瑶柱收拾好鞋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使劲揉了揉眼睛,其实先前就彻底醒了,要不然‌也不会故意说那些‌话,不过屋里‌头昏暗,这会子忽然‌出来,就觉得外面太明亮,眼睛有些‌睁不开。   回头看了眼屋里‌,小子们都还没出来。   朱九也还在屋里‌。   竹策是‌憋不住了,就凑到朱九身边小声问, “九哥,老‌八这是‌怎么了?今儿个忽然‌跟变了个人似的,说的我大气都不敢喘。”   “我这脚麻了都不敢动弹。”周七郎这会子总算是‌敢动弹了。   腿都好像不听使唤了似的。   脚更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动一下,那滋味,龇牙咧嘴的。   叶哥儿先前还觉得李瑶柱挺正常,可这会子瞧见李瑶柱又跟平时一样了,就有些‌不确定,也是‌问朱九,“九哥,老‌八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就觉得李瑶柱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倒是‌吴家五小子依旧很淡定,就冒出来一句,“我倒是‌觉得,老‌八不过是‌逗咱们而‌已。”   “还能这样?”瑾娘显然‌是‌没想到这一点,就脱口而‌出道,“我还想着,老‌八原本就是‌这样的脾性,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哩。”   这话说的其实也没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只是‌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太大了些‌。   “九哥,你知道老‌八到底怎么了吗?”竹策就还是‌很小声的问。   又说,“突然‌就那样了,吓了咱们一跳。我这就想着,咱们也没做什‌么招惹他生气,又觉得,老‌八是‌不是‌故意的,可仔细想想又不像。”   就觉得特别真。   朱九看了眼门口,见着李瑶柱眯起眼睛往里‌面看,就笑了下。   “你要是‌听他再多‌说几句,就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了。”朱九说了句。   声音还带了点笑意。   竹策看到朱九这表情,一下就知道了。   他微微瞪大眼睛,心里‌头还有点不敢相信,“九哥,你是‌说老‌八这是‌故意的?他故意大早晨的说那些‌话,就是‌为了吓唬咱们?可我仔细想了想,感觉他说的很对啊。”   又觉得李瑶柱态度变化太大,可能是‌故意的;又觉得李瑶柱应该是‌自个儿就想说那些‌话,并不是‌故意的。   就很矛盾。   竹策就觉得自个儿也拧巴起来了。   不过看朱九的表情 第1353章 第 1353 章   第1353章   从朱九这倒是能确定, 李瑶柱确实是故意的。   “脚麻还没好。”周七郎难受的厉害,干脆上‌前坐在炕上‌。   可看看周围墙上脏兮兮的,再看看地面, 也觉得很脏,顿时就‌如‌坐针毡。   想起来,腿脚又还没恢复。   这就‌更难受了。   叶哥儿就‌松了口气, “还好‌是这样。我还想着以后老八要是天天给咱们来上‌这么一回,那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方才你‌们折腾的时候,我正好‌进屋。”朱九就‌给解释了下,“刚好‌他醒了,就‌叫我别言语,要给你‌们点厉害瞧瞧。”   那会子李瑶柱确实是醒了,不‌过还有些‌懵。   又听着外面闹哄哄的,心情瞬间‌就‌不‌怎么好‌了。   刚好‌朱九进来,李瑶柱就‌对着他打了几拳,力‌气不‌大,但朱九没动‌弹, 没躲, 就‌叫他觉得很出‌气。   气出‌了,没那么难受了。   李瑶柱就‌低声道:“等会子你‌找机会出‌去, 甭管我说‌什么,都别言语。我准备给他们点厉害,你‌只管听着就‌是。”   “好‌。”朱九自然‌是没什么好‌不‌答应的。   想了想,李瑶柱又道:“就‌怕是我会说‌到‌兴头上‌, 根本止不‌住。到‌时候我就‌给你‌使眼‌色, 你‌就‌进来”   就‌还是像平日里那样行事,给李瑶柱一个台阶下来。   好‌叫他能止住兴头, 可别兴头上‌来了,回头再吓到‌这伙子人。   都商量好‌,于是朱九找机会出‌去,李瑶柱这就‌开始了。   起先只是想借题发挥,吓唬吓唬小子们,结果越说‌越带劲,这就‌刹不‌住车了。   就‌跟吃酒似的,越来越上‌头,简直是控制不‌住自己。   “干嘛要忽然‌吓唬咱们!”竹策终于确定李瑶柱是故意的,就‌顿时没好‌气,“害得我东想西想的,这会子心里头是乱哄哄的。”   甚至是还觉得很累,都感觉自个儿不‌能想事情了。   “就‌是。我站着都不‌敢动‌弹,脚麻也太难受了。”周七郎说‌着就‌叹气,“以前我可不‌会这样,这阵子也不‌知道是吃胖了,还是因为好‌些‌日子没干活,身上‌没多少力‌气,站一会子就‌这样了”   以前几乎没脚麻过,这会子可难受。   叶哥儿也放松了,上‌前猛不‌丁戳了下周七郎的腿,“你‌是个子长高了。”   “嗷!”周七郎往后躲,结果腿一动‌弹,就‌还是不‌舒坦,“你‌个子高了怎么没脚麻。”   “我偷偷动‌弹了好‌几下。”叶哥儿就‌道。   最边上‌吴家五小子没说‌什么,直接转身出‌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瞧见李瑶柱坐在院子里,就‌也跟着来边上‌坐着。   倒是瑾娘跟着掺和‌, “先前我还以为没跟着闹腾,不‌关我的事儿,还在外面偷偷摸摸的听。那时候也没注意到‌九哥在什么地方,结果倒好‌,也连带着我给说‌了一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就‌算是被说‌了,瑾娘也没觉得有哪儿是不‌妥当的。   反倒是觉得李瑶柱这样说‌自个儿,很寻常。   谁叫他有能耐,谁叫他生来就‌能耐。   外面,李瑶柱听了这些‌话就‌笑,“要不‌然‌我还能再絮叨一会子,就‌瞧见策哥儿开始偷看我,显然‌已经开始怀疑了。九哥要是再不‌进来,就‌怕策哥儿再言语几句,我这直接就‌装不‌下去。”   要不‌是竹策,李瑶柱还打算再说‌一会子的。   “可吓人。”吴家五小子就‌道,“早先是没见过,也没想过老八你‌会有这个模样。”   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平日里我是什么模样,那就‌是什么模样。这么些‌年了,我要是一直装模作样的,那得操多大的心。”李瑶柱就‌笑,“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我也想到‌了,可总是怀疑自己想的对不‌对。”吴家五小子很老实的说‌道。   他还真就‌是那么想的。   只不‌过那即便是自己的想法,自个儿也不‌敢相信。   就‌觉得自个儿应当是想错了。   “不‌要怀疑自己的想法。”李瑶柱摸了摸吴家五小子的脑袋,“去把他们都喊出‌来,一个个的待在屋里不‌嫌里头味儿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小子以前脏兮兮,跟李瑶柱见面都不‌会上‌跟前靠近。   后来终于不‌用做乞丐了,吴家五小子不‌但里里外外的都洗干净,甚至是头发都直接剃了。   重新长出‌来的头发一开始毛茬有些‌硬,摸着还扎手,瞧着也不‌好‌看,那时候就‌经常裹着头。   等着稍稍长长一点,吴家五小子就‌不‌裹了。   李瑶柱偶尔摸了下,就‌觉得还挺柔软,且热乎乎的,就‌时不‌时的会摸一下子。   不‌过相比较起来,还是枪将军那身柔软的猫毛好‌摸,柔软又顺滑,但凡是摸过的,就‌都会爱不‌释手,只不‌过枪将军那是个傲娇,等闲摸不‌到‌。   吴家五小子进屋,就‌瞧见朱九还被围着。   竹策就‌喋喋不‌休的,“九哥你‌明知道老八是故意的,却不‌提醒咱们,你‌这也是故意的。得亏我平日里还经常给你‌讲学问,等到‌下回我可不‌给你‌讲了。”   就‌开始威胁。   不‌过竹策瞧着笑眯眯的,一看就‌知道是说‌的玩笑话。   周七郎也道,“先前我还想着九哥在哪,到‌底知道不‌知道这事儿。可那时候也没法子问,我这还不‌敢动‌弹,直接脚麻了,这会子才稍微舒坦些‌。九哥,你‌早知道这事儿,咋不‌提醒我们,就‌是稍微给咱们一丁点儿提示也行。”   非得叫提心吊胆的。   “我倒是没想很多。”叶哥儿说‌了句。   当时就‌一直想着,李瑶柱这样肯定没什么出‌奇的,自个儿这边就‌算是觉得怕,那也是应当。   一直翻来覆去的想这个事儿,倒是没想起来朱九。   “九哥,方才你‌在院子里的时候,他们兴许是瞧不‌见,你‌只管跟我提醒提醒也成。”瑾娘也道。   就‌跟着害怕。   尤其是先前还乐呵着,忽然‌叫李瑶柱叫进屋里,噼头盖脸的给了一顿,那前后滋味的差距,就‌叫她觉得那个难受。   面对这几个人的围攻,朱九就‌很坦然‌,“我是跟他说‌好‌了的,总不‌能我不‌站在他那边,来帮你‌们吧。”   没有这样的道理。   竹策赶忙道,“倒也不‌是叫你‌怎么样,你‌完全可以偷偷的。”   说‌着还冲着朱九使眼‌色。   “那也不‌好‌。”朱九一本正经的,“偷摸的我也不‌会。”   不‌过说‌完了,是笑了下。   心里头就‌想着,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李瑶柱想玩玩而已。   若是当真有什么牵扯颇大的事儿了,倒是也不‌会完全依着李瑶柱,自个儿也会有想法的,除非自个儿的想法跟李瑶柱一样。   “九哥,你‌跟老八也太好‌了。”竹策就‌故意阴阳怪气的,“老八想干什么你‌就‌依着他,那还讲不‌讲打理了?”   “有时候用不‌着讲道理。”朱九今儿个难得话多。   那意思就‌很明白。   像是早晨这事儿,那就‌不‌是需要讲道理的时候。   竹策就‌翻白眼‌,嘴里头啧啧啧的,“九哥,你‌是不‌是变了。我总觉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眼‌前倒好‌,直接成了不‌讲理的了。那往后我可不‌敢跟你‌怎么样”   说‌着还往后退了一步。   一本正经。   跟真的似的。   “我一直都这样。 ”朱九也一本正经的解释。   他的性格其实一直都没变,只不‌过因为面对的是李瑶柱,所以才会做出‌跟平日里不‌一样的选择。   那是因为李瑶柱,仅此而已。   竹策听懂了,就‌扁了扁嘴,没说‌话,不‌过是满脸羡慕的。   正好‌吴家五小子进来,就‌道:“老八叫咱们出‌去。”   “出‌去干什么?”竹策这回可不‌害怕了,仰着脸,很是不‌高兴,一副兴师动‌众的样子,“是不‌是又要吓唬咱们?我可得跟他说‌清楚,甭管再说‌什么,我可是不‌会信了。”   一副先把丑话说‌到‌前头的模样。   “策哥儿!”李瑶柱正好‌在外面听到‌,就‌喊了一嗓子,“有话出‌来说‌,屋里头那么埋汰,你‌觉得舒坦?还是你‌就‌爱里头那味儿!”   这话一说‌,竹策就‌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顿时就‌闻到‌那股子数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儿了。   再看看墙上‌,埋了八汰的,地上‌虽然‌重新铺了一层土,但总感觉薄薄的土层下面肯定更脏,顿时都觉得脚都放不‌下去了。   赶紧抬起一只脚,都恨不‌得两‌只脚也抬起来,最好‌是直接飞起来。   忙不‌迭就‌往外走,“方才没注意,这也太难受了。”   又说‌昨儿个晚上‌。   “还是家里住着舒服,哪儿哪儿都是干净的,我是一夜无梦到‌天亮。 ”   又问周七郎,“你‌昨晚上‌怎么歇着的?”   “我去找管家,叫给找了个屋子。晚上‌也没注意,不‌过被褥都是新的,今儿个早晨起来看了看,是个偏房,平日里应当是管家自己歇息的地儿,收拾的还算可以。”   周七郎这会子也不‌脚麻了,很利落的跟着出‌来。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又想着,人家管家自己歇息的地儿,拾掇的相当干净,且当初选宅子的时候,肯定也是选了稍微干净一些‌的。   反正早晨爬起来是没闻到‌古怪的味儿。   院子里也干净的很。   灶房那边重新垒砌过,烧了热水,瞧着还有锅碗瓢盆什么的,应当也能烧饭,反正是比这边临时收拾的宅子要好‌多了。   不‌过这话周七郎是没敢往外说‌,怕李瑶柱不‌高兴。   结果偏偏李瑶柱道:“昨晚叫你‌跟咱们一块儿凑合你‌不‌听,非得跑去找管家。是不‌是跑去享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一副看透周七郎的样子。   周七郎一想,自个儿似乎确实是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干脆承认了。   又想着自个儿方才给吓了一下子,那也不‌能就‌忍下去了,于是就‌道 第1354章 第 1354 章   第1354章   “那是自然。”周七郎一本正经的, “我‌昨儿个晚上找到管家,直接就说了,得给我‌找个干净利落的地儿歇着。这边的宅子什么样, 我‌是再清楚不过,管家别想着哄骗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直接说的明明白白。   管家也是上道的,且也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就得罪周七郎。   甚至是管家是想让周七郎去正房屋里歇着的。   正房拾掇的更好, 炕都是重新盘的,地上虽然也是土,但‌是经常踩,就很结实,不会到处都是土。   周七郎过去看了眼,没住。   跑来人‌家的地儿住着,自然是不好越俎代庖的。   不过就算住偏房,那干净的,也比李瑶柱眼前住的宅子要好多了。   “这阵子一看就拾掇的很匆忙,乍一看好些罢了。仔细瞧瞧,就没有干净的地儿。”周七郎就故意道, “屋顶还漏风, 我‌住的偏房都没漏风。”   这话把李瑶柱给气‌得。   “这些个破宅子,再怎么拾掇也就这样了。”李瑶柱没好气‌。   “但‌确实是有好一些的。”周七郎紧跟着。   这还直接杠上了。   没完没了的。   李瑶柱就翻白眼, “行‌行‌行‌,你昨晚歇得好,你舒坦了,行‌了吧。”   “那是。”周七郎就觉得这么说了一阵子, 当真‌是舒坦了。   就觉得, 跟李瑶柱之间,就算是觉得不舒坦了, 那也不能憋着,就得当场说出来,这要是一直憋着,回头指不定心底里还得有别的想法‌。   李瑶柱跟周七郎说了几句,又去跟叶哥儿言语,“早晨想吃什么?叫他们给送。反正他们忙活一个人‌是忙活,忙活一群人‌也是忙活,用不着客气‌。再者说,这吃食都是入账的,咱们就算是不吃,也省不下,也赚不着。”   就说的很直接。   “那可得仔细想想。”叶哥儿马上来了精神。   这要是早晨的吃食不入账,不是公事公办,是商户们掏钱给的,那吃了人‌家的吃食,李瑶柱这边肯定不能当什么事都没有,那是得担人‌情的。   以着叶哥儿的脾性,肯定会不好意思折腾,人‌家给什么就吃什么。   可入账,公事公办。   那就不一样了。   用不着担人‌情,也不用担心以后需要还人‌情什么的,那就只管折腾是了。   “想吃粥,细粥,咸口‌的。”叶哥儿琢磨了一会子道, “就是咱家先前经常吃的那种‌,具体怎么烧的我‌也不清楚。”   只能想到自个儿吃过的。   “你过来!”李瑶柱听了,就直接招手,喊了个下人‌过来,先是问了下,这样的粥倒是也有准备,不过是一大锅那种‌,没有很精细。   于是李瑶柱就道:“叫舀出一点‌,放小锅里继续熬,肉只放瘦的,切点‌青菜叶子进去,还有菌菇子,放手指头那么多点‌儿就成。”   “我‌要吃包子,蒸的那种‌,最好是里面有汤汁的。”竹策凑过来。   下人‌赶忙道:“包子是有,馅料有好几种‌,没有有汤汁的。”   有汤汁的包子做起来麻烦。   得专门用肉皮熬,且包之前还得叫汤凝固成皮冻,馅料得放不少肉,要不然不抱团,那讲究多得很,做着麻烦,用料也得是好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道:“外面酒楼就有,咱们也不要多了,就要一小笼。你去问问,今儿个是谁看账本子的,直接走账就是。”   既然昨儿个晚上就说了要走账,那今儿个肯定有看账本子的。   周七郎也凑过来,“随便给我‌来碗面就成了。”   倒是没别的想法‌。   李瑶柱倒是有想吃的,“白水蛋,面包子,煎的肉饼,什么样的都成。”   旁的人‌都表示随意。   下人‌都记住了,这才去忙活。   眼瞅着下人‌离开,竹策就扁了扁嘴,“我‌其实就是随口‌说说,不吃有汤汁的也成。咱们又不是没吃过”   早前李老太做过。   因为觉得有汤汁的包子好消化。   老李家是专门买了肉皮,李老太头几天就熬上,肉皮都快要熬化了,专门把汤汁流出来。   因为那会子有些热,肉汤几乎不会凝固成皮冻。   老大知道这事儿了,就专门出去一趟,大清早出的门,几乎要到半夜才回来,捎回来几块冰,放到水里化着,肉汤再隔着锅放进去,这样就凝固成皮冻了。   就得趁着还凉,赶紧弄出来切成小块。   馅料也有讲究,虽然放的都是瘦肉,但‌是还放了不少猪板油,再把皮冻混合进去,很快包进包子里,这就上锅蒸。   那时‌候李老太蒸了满满一大锅,直接摆满一桌子。   李瑶柱是爱吃,偏偏饭量小,统共就吃了两个。   倒是竹策胃口‌好得很,吃了不少,那美味的,都差点‌把舌头给咽下去,且从此以后就念念不忘的,只不过一直跟着李瑶柱忙,都没空吃,李老太也就没有再做。   “酒楼就有,也花不了几个大钱。” 李瑶柱很是不在意。   竹策眼珠转了转,忽然低声道,“ 老八,你是想知道今儿个是谁记账,还是想知道大家伙儿都是如何吃饭的?”   借着这机会,打听这些事儿就很自然了。   李瑶柱就笑,“是有那么点‌意思。不过也不是特别着急,不是还有狼娃和碎蛋,他俩肯定知道很多。”   两个小子互相看着不顺眼,每回都争着抢着表现‌。   “嘿。”竹策就笑,觉得自己挺能耐,竟然猜到李瑶柱的想法‌了。   有许多下人‌忙活,虽然是商户们早就叮嘱好,叫伺候好当差的,但‌李瑶柱这边也没有刻意怠慢,很快就给准备好,直接送过来一个很大的食盒。   屋里有崭新的桌椅能用,不过李瑶柱觉得屋里有股子味儿。   便叫搬到院子里,找了个相对干净一些的地儿摆上。   满满当当一桌子。   “都来吃饭了。”李瑶柱这就开始张罗,自个儿先坐下,“这会子确实是不算早,不过我‌觉得咱们肯定不是最晚的。”   昨儿个都吃了不少酒,今儿个能早早爬起来才奇了怪了。   “方才我‌瞧见‌狼娃了,问了句,说是确实有些没动静的。”吴家五小子就道。   “他忙什么?这里有好吃的还不来。”李瑶柱就说了句。   “说是还有点‌事,估计是去打听消息了,打听完了才来。”   狼娃别看年纪小,且早前很是不着调,可他要认真‌做事的时‌候,那也确实是很认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看重的吃食都能暂且放一放。   不过这会子碎蛋也没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也忙。   “咱们直接吃,不等他们。”李瑶柱就道,“尝尝酒楼的包子,味儿应当不错。”   “瞧着好看。”竹策也准备尝尝。   吃这有汤汁的包子,就得小心点‌,可能外面的表皮凉了,但‌里面的汤汁还是特别烫的。   得先小心咬开一点‌小口‌,试试里面烫不烫,不烫的话先喝掉里面鲜美的汤汁,再吃包子。   李瑶柱还特地拿了个小勺子,把包子戳开,舀里面的汤汁喝,又舀里面的馅料,最后吃包子皮,那吃法‌就跟寻常人‌不太一样。   “不如咱家做的好吃。”竹策已经吃完一个,又去夹第二个,“到底是酒楼,用的肉感觉没那么精细,汤里面水多,吃起来有些寡淡。”   不像先前李老太做的,汤汁浓稠,吃的时‌候还有些糊嘴,那鲜香味别提了。   “吃着也成。”李瑶柱就吃了一个。   还有两边煎的金黄的馅饼。   馅放的肉不少,里面也软和,外皮是酥脆的,吃着倒是挺好。   吃了一半,狼娃和碎蛋一块来了。   两个小子进门,谁都不肯让谁,非得并排着进来。   也得亏年纪都小,个头也不算大。   瞧见‌进门,李瑶柱就赶忙道:“快来吃饭,有什么话等吃了饭再说。”   没叫他们开口‌,且先吃饭再说。   饭桌上的吃食着实是有不老少,每个人‌想吃的都给送来了,那肯定只有多的,没有少的。就这两个小子吃,那是足够了的。   吃饱喝足,再叫把桌子板凳的收拾进屋。   李瑶柱还打了个饱嗝,背着手,在院子里慢慢溜达。   这会子才有空闲问小子们,“今儿个早晨都有什么事,且跟我‌说说。”   “叫他们说吧,我‌也只是捕风捉影的。”竹策赶忙道。   周七郎也道, “我‌这虽然看了些,也听到一些动静,但‌肯定不如这俩知道的具体,还是叫他们说行‌了。”   旁的人‌也都没意见‌。   虽然这片地儿很多宅子都空着了,但‌还是有一些住户没搬走。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个宅子那当真‌是再熟悉不过的。   毕竟在这边生活多年,甚至是在这边长大,哪个宅子墙上有道缝,哪边能听到屋里面人‌说话,哪边的胡同‌坑坑洼洼的。   哪边的宅子特别脏,几乎都进不去人‌。   哪家的宅子墙头特别好爬,进进出出简直是如履平地。   谁家的灶房比较好用。   哪个宅子瓦片经常碎。   这些小事,对于他们来说,都不用刻意去想就知道,但‌是对于后面来的这些人‌来说,就得一点‌一点‌去发现‌了。   像是碎蛋和狼娃,在这边打听事儿,那当真‌是轻车熟路。   这会子李瑶柱问起来,狼娃和碎蛋就抢着言语,互不相让的。   狼娃一句,“昨儿个晚上一开始是没多少动静,等到我‌睡了一觉,再起来溜达一圈,就有不少动静了。”   碎蛋一句,“后半夜好些个人‌都起来,那是饿的不行‌了,就想去找吃的。有的去捡,倒是也捡了不少吃食,还有的就去偷,没别发现‌的还好 ,被发现‌的,直接给打了一顿。我‌听管事们还商量着,说是要牵条狗来,省的晚上总是有人‌来偷。” 第1355章 第 1355 章   第1355章   昨儿个动静是不小。   先是商户们喊了不少下人, 折腾着收拾宅子‌。   崭新的桌子‌板凳,不要钱似的往这边搬 。   被褥什么的,更是一摞一摞的搬来。   更别说茶盘碗筷什么的了, 那都直接数不过来。   这么大‌的阵仗就不可能瞒着人,也瞒不住这些还‌没搬走‌的。他们瞧见了,那自然得打听。   具体什么事儿可能不知道, 但知道这边马上要有大‌事。   等着当差的来了,这些人也是偷偷摸摸看的。   不过白‌日里倒是还‌好‌。   下人多,每个拾掇好‌的宅子‌都有下人守着,就是怕这些人跑来偷。   甚至是这片地儿的大‌概的胡同口,一些个显眼的地方,都专门‌安排了下人守着,就是不想叫这些人进来。   只不过抡起对这片地儿的了解,自然还‌得是他们,胡同有人守着,那就翻墙,哪边空隙大‌, 那都是极为熟悉的, 保准溜进去,还‌不会有人发现。   也就是白‌天还‌能守得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到晚上, 胡同口的下人也得打盹不说,有些宅子‌暂且拾掇好‌了,但是没住人,守着的下人那也有打盹的时候。   且还‌有集中烧饭的灶房, 那是有不少好‌吃食剩下的。   甚至是一些没吃了的吃食, 实在是不太好‌了,就直接扔了, 这也有人来光顾,只管捡了吃,虽然味儿不好‌,但总比饿着肚子‌强。   胆子‌大‌的就去偷那些现成的好‌吃的。   叫发现了,就免不了一顿打。   不过兴许是因为当差的来了,商户那边给‌了叮嘱,不叫惹事,这些下人就是发现偷吃的,倒是也不会打的特别狠,反正是没打断腿,也没打的伤的多么重。   怕闹起来,叫当差的瞧见不好‌。   要是没叫发现,那甚至是能自个儿吃饱了,还‌能偷不少出来,不过只要偷出来,自个儿基本‌上留不住,会被马上抢走‌分‌着吃了。   碎蛋后半夜就没怎么歇息,是知道不少这些个事儿。   狼娃就笑话他,“你说他们做什么,有本‌事打听这边的事儿。”   是觉得这些住户不重要,重要的是商户们和当差的。   “你以为我就什么都没打听了。”碎蛋就没好‌气,“我知道的比你多得多。”   “那我知道的肯定也比你多!”狼娃一点都不让。   “我不跟你比。”碎蛋这么说了句,不过又很快转头‌跟李瑶柱言语,“柱哥,昨晚上但凡是这里的人有什么事儿,我保证都知道,你只管问我就好‌了!”   直接拍胸脯给‌了保证。   “正好‌这会子‌闲着,你们知道什么,都来说说。”李瑶柱就笑,“等回头‌忙起来,我想知道什么了,再找你们问。”   也没明显的偏向哪个。   不过狼娃和碎蛋是都挺认真‌。   自个儿在心里头‌琢磨了下如何开口,这才言语。   狼娃就道:“是他们听到动静找的我,跟我说的。”   “昨儿个晚上好‌些个人都没歇好‌,等到下半夜的时候,起来好‌几‌个人。”   有的起来只是单纯的起夜,方便‌完了,身上舒坦了,回去就又睡着了。   还‌有的起来之‌后就没睡,在院子‌里转圈,又回屋子‌里转圈,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宅子‌有守夜的下人,小心翼翼的上前问了。   也没说话。   下人就觉得挺吓人,可也不敢追着问,是一晚上没敢合眼,就在院子‌里守着。   等到天快要亮了,屋里转圈的人才终于上炕睡了,下人这也才松了口气,再见着相熟的下人的时候,就免不了提起这个事儿。   于是这事儿就传开了。   不但下人知道,就是还‌没搬走‌的住户也知道。   还‌有的喝多了回来,睡了一觉,大‌半夜的起来,也不去方便‌,在屋里说话,含含糊糊的,外面的人听不清。   不过越是听不清,守在外面的下人就越害怕。   也是一整夜没合眼,到了天大‌亮屋里消停了,大‌着胆子‌看了眼,知道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   这憋了一晚上的,见着相熟的人肯定得言语几‌句。   又有非得起来叫下人伺候的。   不过这个倒是没什么,这些个下人原本‌就是准备好‌来伺候这些人的,甭管是商户还‌是当差的,只要瞧着跟寻常人一样,叫下人伺候,那倒是寻常。   “还‌有吐了的,弄得屋里屋外都是,伺候的下人还‌专门‌喊了人来,忙活半晚上。”狼娃就道,“都是快要天亮的时候,这才都歇下。这会子‌倒是也有起的,不过也有没起的。”   就说了个大‌概。   是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儿,至于具体到哪个人身上,眼前狼娃是不太清楚,不过他要是想知道,再稍微打听下就能一清二楚了。   等着狼娃说完了,碎蛋这才开口。   他是具体到哪个哪个的。   就说这个坐轿子‌来了,进屋就收拾,一开始歇息的很好‌,可下半夜起来就开始闹腾。   屋里没有旁人,就自个儿言语。   这会子‌碎蛋就学着说:“说些个什么之‌乎者也的,听到的人也根本‌不懂。我跟着学了半天才学会,那舌头‌感觉都酸了,根本‌就说不出那样的话。”   觉得拗口。   原本‌碎蛋是打算再仔细打听打听的,偏偏那话实在是跟平日里说的话太不一样,以至于跟碎蛋相熟的小子‌很努力地去听了,结果听了许久,脑子‌里头‌都是乱哄哄的。   就记住‘之‌乎者也’了。   “还‌有”   碎蛋是打听的很仔细的。   他一个一个的说,李瑶柱就很耐心的听着。   不过甭管是狼娃还‌是碎蛋,都没轻易提管小吏那边。   等着碎蛋说完了,李瑶柱就很小声的问,“那边,有动静吗?”   “有!”碎蛋也很小声的回答。   知道管小吏住在那边,且距离不算远。   并且即便‌是碎蛋这样的小孩,也知道管小吏那就不是寻常人,且得把‌他跟旁的人给‌分‌开。   这会子‌提起来,碎蛋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会子‌都有些害怕,说之‌前还‌特地看了眼管小吏住的宅子‌那边,就生怕他听到似的。   “昨儿个晚上抬了轿子‌回来”   因着管小吏选的宅子‌比较偏僻,这边虽然也有下人守着,但到底没有盯的多么厉害。   这边溜进来的就比较多。   尤其‌是小孩。   年纪不大‌,个头‌小,对这边又熟悉,往黑窟窿里一藏,就是走‌到近前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当时轿子‌抬着管小吏来,边上管老伯跟着,且还‌有前前后后的下人,就这样都没发现其‌实黑洞洞的地儿,藏着不少人。   轿子‌直接抬进院子‌里,到正房门‌口。   守着宅子‌的下人赶忙上前,就说到了,请里面的爷出来。   结果等了一会子‌,轿子‌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下人就想着,这兴许是睡着了。   伺候惯了主子‌的,这事儿也见过,倒是没什么稀奇的。   就去专门‌拿了灯笼来,在外面轻声解释了句,这才掀开轿帘,凑到近前一看。   直接给‌吓一跳。   管小吏根本‌就没睡着。   他端端正正的坐在轿子‌正当中,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外面,一动不动的。   下人饶是觉得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尤其‌是下人之‌间伺候主子‌遇到的事儿,或者是亲身经历,或者是有所耳闻的。   就觉得自个儿从大‌宅子‌出来,来外面伺候这些个主子‌,那肯定都能应对的了。   结果倒好‌。   就没见过管小吏这样的。   在灯笼光亮的照耀下,管小吏那双眼睛还‌泛着光,叫人瞧着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个活的,还‌是不活的。   直接把‌吓人吓得后退一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伯。”下人倒是也知道管老伯是谁,便‌赶忙求助的看向管老伯。   看着下人这模样,管老伯也给‌吓一跳,就直接咯噔一下,还‌以为出事了。   赶忙上前。   又叫管小吏的模样吓了一跳。   到底是当爹的,虽然给‌吓到了,但还‌是赶紧上前,伸手试了试。   好‌歹是得知道管小吏这到底是不是活着。   一碰就知道了。   身上热乎着,也还‌在喘息,甚至是管小吏还‌移动眼珠,瞪了下管老伯。   “你这孩子‌。”管老伯这才大‌喘气,方才当真‌是给‌吓到了。   别管生气的时候如何生气,又如何懊悔有了那么个媳妇,这么个儿子‌,可到底是一家子‌人,在一块过了那么些年,要说没感情那也不现实。   真‌以为管小吏出事了,那紧张不是假的。   只不过确定管小吏没事了,管老伯那心里头‌,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名怒火。   寻常人都知道轿子‌到了,只管出来就是。   他偏偏坐着不动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坐着不动到也成,好‌歹是言语一句。   说说为什么不动。   外头‌那么些人里里外外的给‌伺候着,难道还‌能伺候不了他?   管老伯那火气,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冒出来。   又忽然想起来先前李瑶柱的叮嘱。   这得使劲,几‌乎是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把‌这火气压下去。   得把‌管小吏当做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伺候着。   “到地方了,快下轿子‌,进屋歇着。”管老伯尽量让自己轻声细语的。   这得哄着。   管小吏还‌是没动弹。   “我叫他们给‌烧点热水,你烫烫脚,晚上歇着还‌舒坦。里头‌拾掇的挺好‌,白‌日里咱们不都看过了。”管老伯又道。   说着,就见管小吏还‌是没动静,便‌试探性的伸手,想扶着他下轿子‌。   手刚伸进去,管小吏就大‌吼,“不关你的事!”   特别突然。   听那语气,这就生气了。   管老伯赶忙道, “我不管就是了,你别这么喊。”   大‌晚上的,这得多少人听到,且前后还‌有这么些下人伺候着,直接叫人看了笑话去。   “我不管,你自己下轿子‌,进屋。”管老伯又道。 第1356章 第 1356 章   第‌1356章   等了一会‌子, 管小吏还是没动静。   这‌大晚上的,总不能一直就这么等着。   且管小吏自个儿怕是也扛不住。   这么些下人也都在等着。   尽管黑灯瞎火的,可管老伯还是觉得这‌些下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大约是没见过这‌样的,那就跟个突然犯病了的刺猬似的,根本就不敢靠近。   “这‌还能怎么‌着, 着实是叫我愁得慌。”管老伯冲着下人说了句。   下人中有机灵会‌说话的就赶忙道:“不着急,慢慢来。”   作为下人,也没有别‌的事儿,只管把眼‌前的管小吏伺候好就行了。   就算是管小吏不好伺候,那也得给伺候好,至少面上是这‌样。   管老伯也知道这‌一点。   可他‌该解释还是得解释,肯定是不能叫这‌些下人伺候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管小吏是借着眼‌前的差事,这‌才能出来接触这‌些,要是没有身上的差事,哪怕回去衙门当差,那些个商户能知道他‌是谁, 会‌让下人前后左右的这‌么‌周到‌的伺候他‌?   眼‌前只是暂时的, 就绝度不能当做理所当然。   偏偏轿子里的管小吏还是不动‌弹。   管老伯就觉得脸上热辣辣的,总觉得这‌些个下人心里头肯定在笑话自己。   就很难受。   “你快些出来, 都等着的!”管老伯就冒出来这‌么‌一句。   语气有点不太好。   说完了,马上就后悔,主要是怕管小吏忽然叫刺激到‌,再直接躺在地‌上打滚, 那脸可就丢大发了。   “大晚上的, 在轿子里也不是那么‌回事。去屋里歇着多舒坦,还有被褥, 暖和的很。”管老伯语气尽量温和。   心里头就想着,这‌么‌些人看着,这‌么‌些人等着,管小吏就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   完全不觉得丢脸的。   又想着,果真是没长大的小孩。   有些个脾气不好的小孩不就是这‌样,忽然就开始发脾气,动‌不动‌就躺在地‌上打滚。   可人家小孩打滚的,要么‌是想吃好吃的,要么‌是想出去玩,那基本上都是有理由的。小孩没有理由的哭闹,那得是几个月大,完全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种。   难道管小吏跟几个月的小婴儿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里头乱七八糟的想着,面上又得温和,还得哄着管小吏。   管老伯就觉得自己特别‌难。   又等了一会‌子。   管老伯当真是恨不得直接找条缝钻进去。   平时在家里的时候管小吏就是这‌样,动‌不动‌就不说话,大吼大叫,忽然就开始甩脸子,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不高兴了。   问为什么‌不高兴,也不说。   不过那到‌底是家里,管老伯这‌个当爹的能骂几句,瞅着当娘的烧的饭不好吃,管小吏一口都不吃,到‌底是心疼儿子,偶尔的也会‌给做点吃食。   当娘的在家里也不是说哄着管小吏,总是会‌嘟嘟哝哝的说一些不好听的话,管小吏不乐意听,在家里头便愈发的板着脸,总是动‌不动‌就甩脸子。   在家里怎么‌样都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家中只有爹娘,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且还是血脉延续,哪怕是再不好,那也是亲生的儿子,就是每天都生气,可日子不还是得照样过下去。   不过在家里,管老伯也愿意忍着伺候管小吏。   可在外面,管小吏能不要脸面,四‌六不懂,就觉得跟在家里一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管老伯却不能也这‌样。   首先他‌自个儿不是管小吏,一些事遇上了,会‌觉得丢脸。   再者说,倘若他‌也像管小吏这‌样,动‌不动‌就甩脸子,莫名其妙的生气,就怕是这‌个家早就垮了,或者说这‌个家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毕竟他‌那样的话,等闲是没能耐养家糊口的,就不可能有媳妇,更‌不可能有孩子。   反正甭管心里怎么‌想,眼‌前这‌事儿就不能一直僵着。   管老伯又说了会‌子好话,偏偏管小吏还是没动‌静。   就想起白日里,李瑶柱干脆不跟管小吏言语,直接就叫人把他‌架起来,甚至是不叫出声,那不就顺顺利利的完事了。   “你出来不出来?”管老伯想了想,便直接掀开帘子,抓着管小吏的胳膊就往外拖。   管小吏一下子没防备,叫拖出来一大块,他‌自然是不愿意的,就往里面缩,又大声吼道:“不用你管,你撒手!”   紧跟着就张大嘴巴开始哭嚎。   这‌下子管老伯也顾不上轻声细语的哄了,使劲拽管小吏,又上前捂他‌的嘴,压低声音,“你这‌到‌底要做什么‌,这‌么‌大年纪了,还非得这‌样。叫人家都瞧见,不丢脸吗?你给我出来!”   “我不!”管小吏就挣扎,且还在继续大吼。   管老伯那张脸黑的。   知道管小吏这‌样哄是哄不了了,便干脆直接动‌手。   到‌底是这‌么‌大的人,挣扎的厉害,管老伯就抓不出来,还叫管小吏摔了,也不知道哪儿碰到‌轿子上,砰的一声。   声音还挺大。   管老伯就很担心管小吏,赶忙寒边上的下人,“都来帮忙,叫进屋歇着。”   “这‌”下人提着灯笼上前,见着管小吏在轿子里那模样,实在是有些吓人,主要是觉得管小吏好像是个傻子、疯子,眼‌前就跟病了似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忽然打人、咬人。   面对正常人,甭管是什么‌样的正常人,哪怕是脾气古怪一些,甚至是动‌辄就要打杀下人的,那其实也不用特别‌害怕。   只要是正常人,就总会‌有些能摸透的脾性‌,小心点伺候着就是。   但是管小吏这‌样不正常的,就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脾性‌,就好像眼‌前忽然发疯一样,饶是见多识广的下人也都不敢上前。   提灯笼的不敢上前,就去喊边上的伺候的, “你去,要不然你去喊管家来。”   “我去叫管家。”他‌也不敢上前。   这‌是出大事了,哪里敢耽搁功夫。   别‌说小跑了,那都是屁滚尿流的去喊管家。   管家白日里就已经见识到‌管小吏的厉害,这‌会‌子也是吓得不轻,瞌睡全都没了,也是直接跑来,还专门喊了身强体壮的下人来。   进了院子一看。   管小吏半个身体在轿子外面,半个身体在里面,管老伯正在拽他‌,他‌就不想出轿子,还在挣扎,且嘴里头还在哭嚎。   那声音大得很,当真是鬼哭狼嚎的。   “老伯,得罪了。”管家上前,语气很急的解释,“我这‌就叫人帮忙,且叫进屋歇着。”   “快些!”管老伯是满头大汗的。   又是觉得丢脸恼羞,又是担心管小吏不知道撞了哪儿,就他‌那么‌瘦的,万一撞得狠了怎么‌办。   “得罪了。”管家又说了句。   赶忙叫身强体壮的下人上前,直接把管小吏给强行拽出来,也不叫他‌落地‌,直接就给抬进屋里,放到‌炕上。   管老伯紧跟着进来,瞧见管小吏安静的坐在炕上,虽然还是甩脸子,但总算是不大吼大叫了,这‌叫他‌稍微松了口气。   赶忙跟管家道谢。   管家也是满头大汗的,一挥手,叫下人都出去,只自个儿跟管老伯私底下道:“实在不行请大夫来看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说的很委婉。   实际上管家是想说,就这‌样的,与其叫他‌大吼大叫的闹腾,惹得听到‌动‌静的人都来看热闹。且管小吏身上还有差事,他‌自个儿丢脸不要紧,却不能丢衙门的脸。   那还不如叫大夫来给想法子,好歹是叫晚上能安静下来。   “不用。”管老伯想也没想的拒绝,又说, “我今儿个晚上看着他‌就行了。”   对大夫很排斥。   总觉得请来大夫给看了,万一大夫说管小吏跟寻常人不一样,有些傻什么‌的,那比寻常人说的可是要厉害得多,就觉得自己会‌接受不了。   管小吏正好听到‌这‌话,忽然道:“我不看大夫。”   管家一看,管小吏这‌会‌子没大声吼叫,便也没有坚持,只叮嘱管老伯, “外头一直都有下人守着,真有事只管叫去喊我。”   这‌也不敢在这‌边多留。   就怕见到‌管小吏更‌多丢脸不堪的样子,到‌时候管老伯再心存芥蒂。   且自个儿这‌也是头一回见识到‌这‌样的人,总觉得晚上回去怕是也睡不着,得做噩梦。   管家是离开了,但是却专门留下好些个下人,叫好好收着。   这‌些个下人都是胆战心惊的,就怕屋里又忽然开始哭嚎,大吼大叫。   碎蛋说道这‌儿的时候,还额外说了句,“好些个人都听到‌了,说就跟那野兽似的,简直不是人,都吓了一跳。都是想不明‌白,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偷溜进去听动‌静的,好些个人故意不搬走,就是想着捞好处,且也很有自知之明‌,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些爷们都觉得自己是五毒俱全的。   就打算赖在这‌里,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非得叫这‌些有钱的商户一直养活着他‌不成。   结果倒好,就见识到‌了管小吏。   人家就私底下嘀咕,“这‌才说厉害的。瞧见没,那么‌些下人伺候,且都吓得不行。白日里叫人按着,可也没缺吃喝,还得仔仔细细的伺候着。人家那才是舒坦的,咱们这‌根本没法比。”   就觉得管小吏才是能耐的。   碎蛋说完他‌听到‌的话,就有些疑惑,特地‌问李瑶柱,“柱哥,你说他‌咋忽然发脾气了。虽说他‌跟小孩似的,可总不能什么‌事都没有,这‌就发脾气吧?是不是轿子坐着不舒服,还是头一回坐轿子,觉得不习惯,还是觉得下人伺候的不好,还是吃了酒,身上难受?”   就很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李瑶柱就道,“他‌又不是真的小孩,要当真是不舒服,肯定就直接说了” 第1357章 第 1357 章   第1357章   不是因为这些原因。   “那是因为啥?”碎蛋就问。   李瑶柱也很好奇这事儿。   就管小吏那脑子里的想法, 谁能猜得到。   不‌过李瑶柱也有法子,虽然‌自个儿不‌知道‌,但是可以稍微卜卦问个模糊的方向。   反正好奇心上来了, 这会子要是弄不‌明白这事儿,那今儿个日子就觉得没法过了。   必须得满足自个儿。   只是李瑶柱原本想从‌地上捡几块石头,刚蹲下就想起来这院子先‌前兴许是特别不‌干净, 就赶忙站起来。   宅子里的东西实在是不‌想碰。   看‌了一圈,瞧见下人‌刚洗好的筷子了。   赶忙喊住下人‌,随手抓了把筷子,放在手里那么一转,就拿着不‌动了。   又问:“谁过来帮我接?”   “我来!”竹策赶忙凑过来。   旁人‌动作慢了一步,就只站在边上瞧着。   “伸手。”李瑶柱道‌。   竹策双手伸出来,就看‌李瑶柱,想问问自个儿用什么样的动作。   李瑶柱眨了下眼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赶忙点头,这就明白了。   眼前的甭管是动作,还是言语,都还在卜卦中, 李瑶柱自然‌是不‌能给太多话语的, 竹策也不‌好问,倒是也不‌用纠结这个, 只管随心就好。   于是就一只手拢在上面,虚握着,一只手在下面堵着,防止筷子掉下去。   李瑶柱就伸手放筷子。   眼瞅着筷子进了掌心, 竹策就眼睁睁的看‌着, 还特地用手堵住下面,结果就还是有一根筷子掉下去, 这都不‌知道‌怎么掉下去的。   竹策微微瞪大眼睛,有些没看‌明白。   李瑶柱低头看‌了眼筷子,又看‌竹策手中,摸了摸下巴,开口道‌:“知道‌了。”   这就知道‌自个儿想要的了。   “这些筷子拿去再洗洗放起来行了,掉到地上的这根就不‌要了,随便‌怎么样都成。”李瑶柱又叫下人‌上前。   下人‌就赶忙上前忙活,也不‌敢问为什么。   不‌过耳朵是竖起来听‌着的。   竹策可没有什么不‌敢问的,知道‌眼前这卜卦就算结束了,想问的都可以问,于是就赶忙问了,“老八,这筷子为撒不‌能要了?”   难道‌是跟卜卦有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掉地上了。”李瑶柱露出很嫌弃的表情,“总觉得这院子里不‌怎么干净。”   “是这样?”竹策就还是有些疑惑,总觉得李瑶柱在敷衍自个儿。   果然‌,李瑶柱马上又道‌:“像是筷子、石头、树枝这些个常见的,咱们用来卜卦,最好是用一回就行了。若是第二回还想用,那就有些不‌太合适。倒是大钱可以来回反复用”   “为什么?”竹策点点头,紧跟着又问。   “气场会变吧。比如说某个人‌,平日里都是在村里来回来去的,忽然‌有一日叫他去镇子上,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等着他做了什么,就马上叫他回村里。就算是叫他回去了,你‌觉得他还能跟以前一模一样吗?”   李瑶柱说着就笑, “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有时候人‌和物的区别并没有特别大。   就像是去过一趟镇子上的人‌,哪怕是什么都没干,仅仅只是去了一趟,那肯定也跟先‌前不‌一样了的。   至少有了所见所闻,兴许心里头还会有别的想法,跟先‌前的自个儿不‌一样了,也跟村里头没去过镇子上的不‌一样了。   “那究竟是什么缘由?”   眼瞅着李瑶柱还不‌肯说缘由,边上叶哥儿着急了,就忍不‌住问。   周七郎也凑过来。   这要是寻常人‌不‌肯下轿子,旁的人‌也顶多是问问因为什么,甚至是不‌用问,只要稍微了解下事情的前因后果的,就能猜个差不‌多。   但是管小吏这样的不‌一样。   他叫人‌猜不‌透。   就愈发的好奇。   也确实是想知道‌,像是管小吏这样的人‌,心里头到底想的什么。   “你‌们都来猜猜。”李瑶柱笑眯眯的。   “总不‌能是没看‌上宅子,觉得宅子破吧?我记得他家的宅子就不‌怎么好”竹策就道‌。   那么穷的人‌家,就算是勤快,那宅子也没钱修缮,着实是破破烂烂的。   “宅子里面拾掇的也好,总不‌能是没看‌上被褥什么的吧?”周七郎也道‌。   看‌管小吏自个儿穿得衣服,都破破烂烂的,眼瞅着一碰就碎的那样。   叶哥儿也跟着,“应当不‌是不‌喜欢坐轿子吧?要是不‌喜欢,直接不‌上轿子,自个儿走回来就是,也不‌算远。”   边上瑾娘也凑过来,“我猜他肯定没觉得自己‌那样闹腾很丢脸。”   他就不‌知道‌丢脸这回事。   吴家五小子就觉得自己‌也应当说点什么,就想了想道‌,“他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闹腾,肯定有缘由。”   边上狼娃和碎蛋互相对视一眼。   狼娃就道‌,“我不‌知道‌。”   碎蛋也说,“不‌懂。”   方才‌李瑶柱是卜卦,两个小子都没看‌懂,也没听‌懂,更‌没敢问。   但瞧见大家伙儿都言语了,这也不‌能憋着。   反正是当真不‌懂,不‌知道‌,那就直接说出来就是。   眼瞅着大家伙儿都说了一遍,肉眼可见的着急,李瑶柱就笑眯眯的,“你‌们把他想的太复杂了。你‌们得这样想,他那样的,有时候就跟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似的。小孩能懂什么?有些个小孩,兴许连枪将军都比不‌上。”   别小看‌人‌家枪将军。   虽然‌是只不‌会说话的猫儿,但有时候看‌上去比一些不‌懂事的小孩都还要能耐。   前阵子老李家热闹,就有不‌喜欢猫儿的瞧见枪将军,便‌说了句, “养这个做什么,成天掉毛,也不‌干净。”   正好叫枪将军听‌到了。   结果枪将军直接跑过来,迅速在他裤子上抓了下,没抓到腿,但是裤子直接给抓破了,又迅速溜走,跑出去几步还回头看‌,一看‌就是故意的 。   把那人‌气得不‌轻,就愈发的不‌喜欢猫儿了。   平日里因为李老头也会说这样的话,不‌愿意李瑶柱非得养活枪将军,嫌弃掉毛,睡在哪儿,哪儿就到处都是毛。   于是枪将军就故意去正房屋里炕上睡,而且专门等到李老头睡着了再去,等到天不‌亮就离开,只留下被褥上的猫毛。   李老头就生气,每天都得清理猫毛。   “他能懂什么?”李瑶柱就道‌,“除了学会认字,把手头的差事干好,再别的,他能懂什么?你‌们想想,他到底能懂什么?”   几乎是什么都不‌懂。   “我还是想不‌通。”竹策就道‌,“就算是他什么都不‌懂,但不‌下轿子这事儿,能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以为他头一回坐轿子,虽然‌上去了,但是不‌知道‌怎么下来。”李瑶柱就道‌,“卜卦的结果就是这样,很明显,一点都不‌模糊。”   竹策:“”   这叫他说什么好。   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竟然‌是因为这个。   “想想似乎也确实是。”竹策仔细想了想,就觉得这放到管小吏身上,竟然‌很寻常。   管小吏这样的,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说得过去。   倒是碎蛋整个人‌都匪夷所思的,“就是因为这个?他非得不‌下轿子,哭的就跟狼嚎似的,还叫人‌给抬进屋里。不‌过进屋之后,他倒是没有哭嚎了”   但这还没完。   原本瞧见管小吏不‌再闹腾,管老伯就松了口气,想着自个儿照料,不‌叫下人‌进屋照料了。   实在是不‌想叫下人‌进来看‌笑话。   只是管小吏虽然‌没闹腾,但是坐在炕沿上不‌动弹,不‌肯上炕躺着。   下人‌给送来热水,也没敢进屋,就站在门口问管老伯。   “放那儿就成,我来。”管老伯也没叫下人‌进来。   给端了热水进来,叫管小吏泡脚。   收拾鞋子管小吏还是会的。   但是他不‌动弹。   “你‌快点,等会子水凉了。”管老伯没好气道‌。   管小吏还是不‌动弹。   管老伯就想起来,这得哄,当小孩哄。   轻声细语的哄了两句,管小吏就道‌,“我不‌洗,冻死算了。”   撂下这么一句话。   这要是寻常人‌忽然‌这么怼人‌,直接就能叫人‌火冒三丈,就算不‌打‌一顿,那肯定也得当场绝交,从‌此往后都老死不‌相往来。   偏偏管老伯是当爹的,就还得受着。   还是得哄。   管小吏直接不‌耐烦了, “你‌别管,让我死了算了。”   这话说的,管老伯心里头当真是火冒三丈。   正好屋里没有旁人‌,管老伯又担心管小吏这么挺着,不‌好好歇息,等明儿个再有什么事,万一再不‌顶用,差事再干不‌好,到那时候可就不‌好了。   就上前想帮管小吏收拾鞋子,叫他快点泡脚到炕上躺着。   管小吏自然‌是不‌愿意,还踹了下管老伯。   管老伯没防备,给踹倒在地上。   跌了一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老伯都有些懵,可也没有特别生气,毕竟屋里没有旁人‌,就只有父子俩,这事儿只要他不‌说出去,管小吏也不‌往外说,那就不‌会丢脸。   “行,你‌不‌洗直接上炕躺着歇息吧。”管老伯也不‌坚持了。   但是管小吏也不‌上炕歇着。   那就是还想洗脚。   但是自己‌不‌肯洗,又不‌想让管老伯给帮忙。   那他想怎么着?   管老伯叫管小吏折磨的,倒是也有些想法,就道‌:“我叫下人‌进来伺候?”   管小吏没说话。   没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管老伯便‌赶忙喊外面守着的下人‌进来。   外面是有许多下人‌守着,但是面对管小吏,虽然‌伺候好他是分‌内之事,但若是有别的选择,那肯定是不‌愿意上前的。   互相之间推搡了好一会子,甚至是还偷摸猜拳,到最后输了的几个人‌,赶忙陪着笑脸进去。   下人‌伺候主子,那都是有套数的,怎么帮着拖鞋,怎么帮着收拾木盆,都是一套一套的。 第1358章 第 1358 章   第1358章   一开始下人伺候的时候, 还提心吊胆。   生怕管小吏忽然发疯。   好‌在这一套下‌来,管小吏竟然都没动静。   下人们都是悄悄松了口气‌。   管老伯站在边上看着‌,也是松了口气‌, 就有些‌无奈的开‌口,“我要帮忙,非得不让, 还得麻烦你们。”   先前屋里‌的动静那么大,就算下‌人看不到‌,那肯定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管老伯也实在是没法‌子,就想着‌跟这些‌下‌人好‌好‌处,别叫他们乱传。   下‌人当面自然是不敢说什么的。   不过等着‌伺候完了,到‌了外面,那肯定得言语几句。   给管小吏拾掇完,叫他上炕歇着‌。   原本这就没事了,偏偏管小吏冒出来一句,“爹在屋里‌,我不睡。”   不叫管老伯在屋里‌。   下‌人都还没出去。   管老伯那脸上, 就又觉得火辣辣的。   这一晚上功夫, 脸都不知道丢多‌少遍了。   可这也没法‌子,谁让他是当爹的, 且得忍着‌。   谁叫管小吏是个四六不懂的,真要是管教他,他能直接打滚,非得叫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叫所有在场的人都尴尬不成。   得忍着‌, 还得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成, 我出去,你好‌好‌歇着‌。”   管老伯就主动出去。   下‌人也不敢停留,都是赶忙出去了。   偏房没怎么拾掇,其实是没法‌住人,下‌人这边赶忙去找了管家,管家就又来。   “去旁边收拾好‌的宅子住着‌也成,偏房收拾下‌也成,就是大晚上的怕是没法‌子收拾的太妥当。”管家就赶忙给安排。   管老伯是不想去旁边的宅子,主要是不放心管小吏这边。   他自个儿倒是也不在意收拾的好‌不好‌的,甚至是觉得随便找个墙角,靠着‌一晚上也成。   就没有那么些‌计较。   但是管家这边却不敢马虎,尤其是知道管小吏身上还有差事,像是他这样脾性的人竟然正儿八经的来当差,那甭管是什么缘由,当真是都没人敢得罪。   便是管老伯这个当爹的,那也得给伺候的妥妥当当的。   偏房没有炕,这边也不好‌找床,管家那是使出浑身解数,连夜给搬来一张不算多‌么好‌,但好‌歹是床,连夜给摆上,又找来崭新的被褥给铺上,桌椅也给搬来一整套,反正务必叫管老伯住的舒坦。   来来回回,里‌里‌外外,很是折腾了一大圈。   就这样管家都还不放心,硬是打着‌灯笼自个儿亲自进偏房看了一遍。   到‌底是大晚上临时拾掇的,就没有那么妥当舒适。   管家就还是跟管老伯道:“要是不舒坦只管言语。”   对于‌管老伯来说,这屋里‌拾掇的那是相当好‌了,就觉得肯定是没有哪儿是不舒坦的,便很满意的点头‌,叫管家带着‌人赶忙去歇着‌。   是不想让太多‌下‌人在宅子守着‌,怕管小吏再闹腾,再叫人看了笑话去。   管家那自然是得赶紧答应着‌。   当着‌管老伯的面,管家确实是喊了不少下‌人除了大门,不过一到‌外面就停下‌了,是特地叮嘱这些‌下‌人, “你们去隔壁凑活一晚上,专门守着‌这边。就怕这边再出事闹腾,到‌时候咱们谁都担待不起,都明白吧?”   这么一说,下‌人那自然是明白的。   哪里‌有不敢答应的道理。   都是直接去了隔壁,就没敢远离。   管老伯进屋歇下‌,折腾了大半晚上,也是累了。下‌人要给送热水来伺候,管老伯也没愿意,就想躺着‌赶紧歇息。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忽然猛的叫打开‌了。   管老伯其实也没睡踏实,就猛的睁开‌眼睛。   正好‌瞧见管小吏进来,一步一步的也不说话。也得亏管小吏瘦,只看大概模样就能认出来,要不然管老伯这都得以为是什么人闯进来了。   “怎么了?”管老伯赶忙问。   同时也彻底清醒,就怕管小吏又闹腾。   结果是怕什么来什么。   管小吏张大嘴巴,这就开‌始哭。   声音大得很。   “到‌底怎么了?”管老伯赶忙爬起来。   守着‌宅子的下‌人就没敢睡,生怕这事儿跟自己有关‌系,就赶忙站在门口解释,“从那边屋里‌出来,哪儿都没去,直接就过来了。先前屋里‌也没有动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说了自己知道的。   “你去歇着‌行了。”管老伯赶忙道。   不想叫下‌人看热闹。   下‌人也不想往前凑,但也没有真的敢歇着‌,那得一直注意着‌屋里‌的动静,好‌随时准备上前伺候的。   宅子里‌的下‌人也不止一个,这会子是都凑到‌一起,互相之间小声说着‌话。   这个说:“着‌实吓人,忽然就出来了,也不说话,过去那边就开‌始哭。”   就觉得管小吏到‌底是那么大个人了,这肯定是有缘由才哭的。   那个道:“叫我说,还是得请大夫来给看看,我瞧着‌就跟给什么东西上身了似的。”   寻常人肯定不会那样,既然瞧着‌那般怪异,兴许就跟鬼神有些‌关‌系。   这话说的,尤其是大晚上,就听吓人。   听到‌的人都是打了个哆嗦,小声道:“我瞧着‌那当爹的,不是都得小心哄着‌吗?兴许是晚上没哄好‌,或者‌做了不好‌的梦吧。 ”   “哪有那么大的人还需要哄着‌的,又不是打小娇惯着‌长大的爷,就算是那样的爷,人家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咱们又不是没伺候过那样的,是不是?”   大户人家是有娇养着‌的爷,那就得伺候的精细,有时候当真是得哄着‌。   但就算是需要哄着‌,人家甭管干什么都肯定有缘由,且想要下‌人怎么伺候了,也都会言语。   不至于‌像管小吏这样的,问什么都不说,甚至是还跟当爹的挣扎,完全不在意‘孝顺’二字。   就很不理解。   几个下‌人凑到‌一起小声说了会子话,就愈发觉得管小吏那肯定是叫什么上了身,且还得是特别不好‌的东西。   不过这话也就是私底下‌说道说道,且不能叫管老伯说了去。   管老伯哄了好‌一会子,偏偏管小吏直接油盐不进,就是哭。   那就是有再大的耐心也得直接告罄。   实在是没法‌子了。   管老伯都不知道是过去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就觉得管小吏这再不歇下‌,天都得亮了。   到‌时候大家伙儿都起来,听到‌动静指定得来看热闹。   且管小吏晚上没歇好‌,白日里‌肯定没精神。   就很担心。   “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跟我说句话!”管老伯大声吼了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小吏听了下‌,就又开‌始哭。   年纪小的孩子哭,声音听上去嫩,且就算是哭嚎的声音大,旁的人听到‌了也不会多‌想。   毕竟是小孩,哭很正常。   可年纪这么大,像是管小吏这样的哭,那叫人听到‌了,肯定会以为是出什么事了,那得来打听打听。   一打听就知道管小吏是什么人了。   那人家背地里‌得怎么说?   得说管老伯的儿子,那是个有病的,脑子不好‌。   管老伯就怕这个,就怕旁的人说这个。   他自己是能忍受这样的管小吏,但却畏惧人言,也怕影响管小吏的名声,就很是大声的问了管小吏几句,见着‌他还是不动弹,便直接起来拉着‌他回屋。   管小吏挣扎,一下‌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瞬间沾满土。   他开‌始打滚了。   “你快些‌去歇着‌吧。”管老伯说着‌就叹气‌,他实在是没招了。   管小吏这样的,倒也不是油盐不进,而是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旁的人说的话他怕是根本听不懂,或者‌说根本不会去听。   反正下‌人是没见过这样的。   这片地儿的住户也没见过这样的。   起先是想着‌来看热闹,看着‌看着‌,互相凑到‌一起讨论一番,顿时就觉得管小吏这样的,当真是比大家伙儿当中最厉害的都要厉害的多‌。   毕竟他们就算是再厉害,再不要脸,也做不出不分青红皂白,没有缘由,忽然就开‌始躺在地上打滚哭嚎这样的事儿来。   不过也有人说:“人家有爹前前后后的伺候,瞧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就那样的爹,咱们有吗?咱们要是跑出去打滚,叫人家瞧见了,不得直接打断两条腿。”   “要是叫我爹知道了,兴许会直接打断我的腿。”   倒不是当爹的怕丢脸,而是爹也是这边的住户,只会嫌弃儿子麻烦到‌自个儿了,那肯定是做不到‌管老伯那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家那是什么命!”   就很羡慕。   “差事就不说了,这个都是命。可瞧瞧人家那当爹的伺候的,就跟伺候祖宗似的,打不得吹不得。瞧瞧他才多‌大,就过上那样的好‌日子了。你说咱们这些‌人,简直就是贱命,别说是叫人伺候了,就是吃口热乎的,那都得自己想法‌子。”   “看人家,当爹的都是恨不得嚼碎了,给喂到‌嘴里‌去。”   就很羡慕。   就有不少人大半夜的听到‌动静,或者‌是溜进来偷摸的打听,或者‌是在外面凑到‌一起打听这个事儿。   知道管小吏这个人之后,许多‌人都是羡慕的很。   毕竟是没见过这样的。   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叫当爹的伺候着‌,而且瞧着‌ 又不是特别傻,人家身上还有正儿八经的差事,那是衙门里‌正经的吏官!   碎蛋昨晚上也是没怎么睡,一样是听到‌动静来的。   “也不知道闹了多‌久,打更的离着‌太远,没仔细听。反正就是叫拖到‌正房屋里‌,且还叫下‌人帮忙,是给抬进去,按到‌炕上。”碎蛋就道,“老伯不放心,怕出事,说是要在边上守着‌”   管老伯说要守着‌。   管小吏没撵他出去。   那就是默认,愿意管老伯在屋里‌。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管老伯守着‌之后,管小吏倒是没闹腾了,在炕上躺了一会子就睡着‌了。 第1359章 第 1359 章   第1359章   就觉得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这管小吏几乎是折腾了一整夜。   碎蛋说着‌这事儿, 自己都觉得累得慌。   “不就是躺着‌歇息,这还能有事。”碎蛋忍不住道,“就算是寻常小孩, 那晚上睡着‌了,也不会忽然醒过来大哭大闹的。”   “你也说了人家是寻常小孩。”李瑶柱就道,“他不是不寻常么。”   “让我来猜猜缘由!”竹策凑过来。   想了想, 又说, “要不咱们一块来猜猜?”   就觉得有了先前的经‌验,知道管小吏不会下轿子,不知道该怎么下轿子,就非得闹腾,眼前这哭闹,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那能是什么原因呢?   周七郎和叶哥儿也很感兴趣。   吴家五小子这会子正打算暂时离开一会子,去外头有事儿。   但对这事儿也很感兴趣。   就赶忙道:“我这还想出去一趟,要不然我先说,等‌回头我回来了再跟我具体‌说说?”   “成。”李瑶柱是直接答应了。   小子们也都点头。   于是吴家五小子想了想,就道:“我猜他是想找他娘搂着‌睡觉!”   说完了, 这得赶紧去忙, 也顾不上听其他人说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吴家五小子这么说,那也是有根据的。   像小老五, 才两个多月的时候就开始认人,晚上得找相‌熟的人一块儿睡觉,且还得搂着‌,最好是躺在怀里‌, 用胳膊揽着‌, 这才愿意睡,要不然就一直瞪着‌眼睛玩, 也不睡。   小石头也一样。   因为吴家四小子看顾的多,自从身体‌好了许多,用不着‌频繁看大夫了,小石头那个头就长得挺快,晚上就得叫吴家四小子搂着‌,要不然不愿意。   反正小孩就那样。   也不会说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旁边的大人就得猜,要是猜不对,那可得折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甭管是小老五,还是小石头,都是才几个月的小孩,就算是长得再胖,也就那么点儿大,吴家四小子都能轻松抱起来,搂在怀里‌。   他就是闹腾,就是挣扎,那也是小孩,身上软乎乎的,还有一股子很好闻的奶香,且这么大的小孩就是这样的,也不会叫人觉得厌烦。   可换到‌管小吏这么大的人身上,那就特别与众不同了。   “应当是晚上没吃饱饭?”竹策道,“我记得有一回小老五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哄都哄不好,还是给煮了奶喂,喝饱了才睡。”   那天正好老李家忙,小老五是这个抱一会子,那个看顾一会子的。   人态度,小老五白日里‌吃了多少回奶就没个数了,晚上给喂了一顿,以为能睡,结果倒好,兴许是白日里‌饿着‌了,那一顿根本就不够。   就是一直没睡。   非得再吃一顿才睡。   “我记得小老五才不大点儿的时候,一到‌晚上就不爱睡,非得玩。偏偏他那么大点儿,也不知道怎么玩,就是闹腾。当时还叫大夫来给看了,大夫说是肚子摸着‌硬,是肚子胀气,孩子又太‌小,也没法子给吃药汁子,倒是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只管熬过去就是”   叶哥儿就道, “兴许他是肚子胀!”   边上周七郎忍不住笑了下,这几个人猜的。   当真是把管小吏当做几个月的小孩了。   昨儿个还当他是两三岁的小孩的。   “是不是想方便‌?”周七郎就道, “一些个小孩到‌了外面,都不肯方便‌。非得憋着‌回家才行,有的半道上憋不住,直接拉裤子里‌了。还真别说,这样的我见过。”   有时候小孩儿的想法就是那么古怪。   有着‌自己的坚持。   甚至是完全不讲道理。   “宅子也有方便‌的地方,可能是觉得不熟悉,或者不知道地方,所以不能方便‌,就憋的难受,才哭了?”周七郎说着‌,自个儿都有点不太‌能确定说的这话到‌底靠谱不靠谱。   可管小吏跟寻常人不一样,那寻常人的想法肯定不合适。   就得想一些非寻常的想法。   “兴许是觉得自个儿跟旁人不一样,所以才闹腾。”瑾娘就道,“毕竟同僚来当差,身边没有当爹的跟着‌,且还管这管那的,叫他不痛快。”   说的好像管老伯是来多管闲事似的。   不过就管小吏自个儿来说,他兴许就当真是那么认为的。   眼瞅着‌都说的差不多了,李瑶柱就笑眯眯的问朱九,“九哥,你咋想的?一块儿说说呗。”   “叫我说,他那就是故意讹人。”朱九就很没好气,“也就是出来当差,要不然就他那样的,真要是出来闹腾,那得得罪多少人。”   反正朱九觉得,若是自己遇上没当差的管小吏,那肯定不会特地照料他。   又想着‌,那位白爷也是相‌当有意思,就故意叫管小吏这么个人去衙门当差,又叫他出来当差,跟这些个商户打交道,那也是前所未有的。   但这也不得不承认,有管小吏这么个特殊的存在,就叫这原本按部就班的差事,多了许多变数。   甚至是像是管小吏这样的,自个儿二‌五不知,却偏偏要出来当差,那商户们许多招数就不敢用,且用了肯定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且还得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生怕管小吏什么时候不管不顾的闹起来,到‌时候再耽搁事儿。   “可甭管咱们怎么想,他就是来了。”李瑶柱就道,“咱们这也没法子叫他回去,还得想法子叫他安静一些,别闹起来。”   眼前就是闲聊,看朱九这模样,是当真厌恶的狠了。   朱九倒是也没再说什么不好听的,就道:“也没有旁的法子。”   眼前就得认了这事儿。   有些无奈,但也只能无奈。   “他兴许是心情不好?”朱九也尝试着‌猜了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为什么他心情不好,那就不知道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李瑶柱卖了个关子。   瞧见大家伙儿都看过来,且满脸好奇的,李瑶柱这才继续道,“他早前没别的事儿,就是当差,是不是?”   那确实是。   管小吏除了去衙门当差,就是回家待着‌,很偶尔的会去街上买些吃食。   几乎从来都不去旁人家中,甭管是亲戚,还是管老伯认识的朋友等‌等‌,便‌是家里‌来了人,管小吏也从来都不会露面,他只会躲在自己屋里‌,且还得关着‌门。   他不去看旁的人,也不叫人家来看他。   就算是当差,也几乎不见同僚,都是自个儿,且干的活计都是差不多的,等‌于是一直重‌复。   要么就是在家中,自个儿的家,那是相‌当熟悉的地方了。   眼前出来当差,对于管小吏来说应当是头一回。   且还住在外面,应当也是头一回。   外面一切的一切,对于管小吏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   “其实就是到‌了不熟悉的地儿,睡不着‌。”李瑶柱就道, “要是小孩儿的话,就是认炕,到‌了不熟悉的炕上,哪儿哪儿都是陌生的,就睡不着‌了。”   睡不着‌,所以闹起来了。   寻常人也会这样,忽然到‌了陌生的地儿就睡不着‌觉了。   只不过寻常人就算是一直翻来覆去的躺着‌,哪怕是一夜不合眼,那也不会闹腾就是。   但管小吏会。   “他兴许也并不知道自己认炕,因为这个才睡不着‌。甚至是也不会觉得自己睡不着‌是个事儿,就像是小老五那样的,没能睡着‌觉,那就直接闹腾,是不会想太‌多的。”李瑶柱就道,“他其实也差不多,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闹腾。”   竹策想了一会子道,“这么想想似乎也有些道理。”   虽然这话放在正常人身上很没有道理,但若是放在管小吏身上,却叫人觉得很有道理。   很离谱。   但很正常。   虽然有些矛盾,但很能理解。   “这会子起了吗?”周七郎就问了句。   碎蛋赶忙道:“还没起。不过老伯是起来了,要拾掇院子,下人没让”   虽然昨儿个晚上几乎一夜没睡,但平日里‌是早起习惯了。   甚至是平日里‌需要做工,那是天不亮就起来了,随便‌吃口饭,这就得赶紧出门,晌午得在外面吃,也不舍得在外面买,就自个儿捎着‌饼子啃几口吃上,下午继续干活,且得等‌到‌天快要黑了才下工回家。   只要有活计,管老伯就会一直干,从来都不会说累了就不去了,在家歇几天。   眼前还是早早起了,就闲不住。   想找点活干。   宅子里‌有那么些下人,自然是不能让管老伯动手的。   管老伯也没法子非得干活,就只能歇着‌,瞧见下人忙前忙后的,就觉得特别别扭。   特别不习惯这样,要不是为了管小吏,管老伯早就回家了。   “那就是还没吃饭。”李瑶柱想了想道,“既然咱们离得近,正好这会子过去看看。”   说完了又问,“三小子和孙云苟来了没?来了都叫过来,今儿个兴许还得叫他们帮忙。”   “都到‌了。”碎蛋赶忙道。   狼娃反应快,“我去喊人。”   “我也去。”碎蛋也不甘示弱。   帮着‌李瑶柱跑腿这样的事儿,向来是得抢着‌来的。   只要到‌了这边,那也不远,直接过去喊一声,不一会子就来了。   等‌着‌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过来,李瑶柱便‌招呼一声,跟小子们一块儿,浩浩荡荡的出了门,直奔管小吏那边的宅子。   半道上,李瑶柱还道:“还真别说,我这心里‌头竟然有些怕。实在是不知道过去了会遇到‌什么,可偏偏得过去。这就跟下水捞鱼似的,不知道能不能捞到‌鱼,也不知道那鱼是吃素的,还是吃肉的。”   完全未知。   就很觉得很刺激。   “肯定消停布料就是了。”周七郎就道,“兴许还得哭闹。” 第1360章 第 1360 章   第‌1360章   管小吏这边。   虽然瞧着跟别的地儿似乎一模一样, 倒是有‌下人‌伺候,且眼前是安静的很。   但实际上,但凡是醒来的, 都会有意无意的注意这边的动静。   下人‌更是如‌此。   甚至是都觉得眼前安安静静的挺好的,心‌底里有‌些怕管小吏醒过‌来。   主要是怕他醒了闹腾。   但心‌底里又知道,管小吏迟早得醒来, 做下人‌的,就得老老实实的去伺候,不能想太多。   又想着,兴许今儿个一切顺利,管小吏不闹腾呢?   反正是干活不敢出声,就是走路,那也‌得悄悄的,都是恨不得直接飞起来。   便是说话‌,那也‌不敢大声,生怕把管小吏惊醒。   那小心‌翼翼的,便是大户人‌家刚出生的爷, 也‌都没这样叫下人‌又是上心‌, 又是害怕的。   要么说管小吏有‌福。   这么一闹腾,简直是折腾的人‌人‌惧怕, 就没有‌敢招惹他的。   便是李瑶柱这么能耐,自认为自个儿还算是八面玲珑的,那来的时候都有‌些内心‌忐忑,且到了大门口, 脚步都不自觉的放轻, 说话‌声也‌不如‌先前大了。   就得轻声细语的。   瞧见‌下人‌迎上来,李瑶柱赶忙低声解释, “就是来瞧瞧,没别‌的事儿。”   下人‌点点头,轻手轻脚的又去忙活。   管老伯就在院子里,觉得无所事事,又觉得十分别‌扭,见‌着李瑶柱来了,就赶忙迎上前,也‌是压低声音,“昨儿个晚上又闹腾,我这实在是愁得慌。”   要不是差事的事儿没法子,真想叫管小吏直接回家算了。   偏偏自己也‌是个没本事的,家里头穷,养活不起管小吏。   反正就这么折腾一晚上,管老伯瞧着都肉眼可见‌的苍老许多。   “多吃点,歇息的时候好好歇着。”李瑶柱就道,“回头我跟下人‌说说,叫烧点好吃的送过‌来。”   不能叫管老伯回去,且还得叫他看‌着管小吏,那就只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了。   管老伯赶忙道,“这可使不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都是小事。”李瑶柱说着,就看‌了眼正房那边,“等会子醒了再吃饭,可别‌去喊他。他爱吃什么菜?叫去先准备着”   吃不吃的,且得先准备的,省的管小吏醒了还得等,万一再等着急了。   叫管老伯说,他其实也‌不知道管小吏具体喜欢什么样的吃食。   不过‌在家里的时候,他是知道管小吏的。   “他只爱吃好吃的,还得只吃头一顿,剩下的就不吃了。平时在家,他娘烧饭不好吃,上桌子跟前瞧瞧,根本不吃。偶尔做点好的,那才能吃点。有‌时候我空闲多一些,回来给烧饭,他还能吃几‌口。就那样,整天都不知道怎么活的。”   管老伯说着就叹气。   李瑶柱就道,“愿意吃肉吗?瘦肉还是肥肉。吃猪肉还是鸡肉,还是鱼什么的。馅饼、包子,馒头,还有‌粥。饼子爱吃什么馅料的,粥爱吃什么口味的,还有‌油炸鬼,大面果子”   早晨的吃食多了去了。   又说,“就是想吃炖的菜,还是煮的肉,那都能行。只要他爱吃,这会子就叫他们做。”   只要能伺候好管小吏,那当真是怎么样都可以。   管老伯赶忙道:“实在是不必要对他那么好,有‌什么吃什么就行了。”   总觉得李瑶柱态度这么好,这边就怕承受不住。   也‌是习惯性的客套。   总不能就觉得人‌家伺候的是理所当然,且还得提更多要求吧。   李瑶柱赶忙阻止管老伯继续客套,就低声道:“咱们做这些,不就是为了叫他能舒心‌一些,能把差事做好。只要这样,叫咱们做什么都成。”   这也‌不是为了管老伯什么的,是为了叫管小吏能消停。   管老伯一下子卡住,脸色涨红,想说管小吏也‌不必要伺候的这么周到,可那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且还是个不懂事的,真要是能伺候好,他心‌底里肯定是愿意的。   可又觉得,这样的话‌,就怕管小吏的差事会有‌影响。   毕竟他就是来监督这些商户做生意的。   “老伯你呢,也‌别‌多想。”李瑶柱就好像知道管老伯想什么似的,就安慰他,“都已经是那样的人‌了,再想怎么样也‌不成。咱们这些人‌好歹都是好好的,许多事也‌都能做,只管叫他能正经当差,这比什么都好。”   虽然管小吏自个儿是个特别‌的,脑子不清醒的。   但是周围的人‌都很正常。   山不就水,水来就山。   大不了旁的所有‌人‌都让着管小吏,都处处伺候他就是了。   只要管小吏能正常当差,商会能顺顺利利的,就叫下人‌这般伺候管小吏,那其实根本就没什么。   管老伯又不是傻的,自然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可越是明白,他心‌里头就越是难受。   眼前的一切都无时无刻在提醒着他,管小吏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且并‌不是他比旁的人‌更优秀,更能耐,而是他比这些所有‌人‌都不如‌。   “哎。”管老伯就叹气,“就那样的,这叫我怎么办。”   实在是愁得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在边上没说话‌。   心‌里头就想着,早在跟管小吏他娘成亲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以后的日子是这样的,眼前已经过‌了这么些年,再后悔也‌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罢了。   指望旁的人‌安慰他,那只管去指望旁的人‌,李瑶柱眼前反正是不太愿意多说什么。   主要是李瑶柱自个儿起的就不算早,起来之前且还折腾了好一会子,又吃了饭,跟狼娃和碎蛋说了好一会子话‌,又溜溜达达的过‌来。   又是说了不少话‌,且还叫下人‌先去准备吃食。   这时候日头已经老高,眼瞅着再过‌不久都快要到晌午了。   大门口有‌下人‌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正好叫宅子里的下人‌瞧见‌了,就赶忙过‌去问。   又赶忙进来。   先是看‌了眼李瑶柱,知道李瑶柱没住在这边,便又上前找管老伯言语,不过‌也‌没避开李瑶柱,就说:“主子们基本上都起了,想来问问咱们这边什么时候能过‌去商量事情。”   都到这时候了。   甭管昨晚上都是些什么反应,走来走去的,说了一晚上话‌的,一整晚上都没合眼的,反正是都起了,且还都已经吃了饭,就等着凑到一起商量事情了。   管老伯看‌了眼正房屋里,就道:“我过‌去看‌看‌。”   也‌是着急。   正好下人‌瞧见‌李瑶柱也‌在,就又说了一遍。   李瑶柱就笑‌,“不着急,我且得再看‌看‌的。”   说着也‌是看‌了眼正房那边。   下人‌顿时就懂了,是担心‌管小吏这边。   不过‌李瑶柱马上又叮嘱道:“回去跟他们说,真要是有‌事就且先商量着,我这还得一会子。估摸着晌午之前?差不多吧,这个也‌说不准。主要是这事儿也‌不是我说了算,你跟他们说,都是知道的。”   那自然是知道的。   毕竟管小吏昨儿个已经来了好几‌场了。   下人‌还没走,等着管老伯给回复。   管老伯进屋看‌了眼,见‌着管小吏还在睡,很小声的喊了下,管小吏没反应,就不舍得喊了。在正房屋里好一会子没出去,瞧见‌下人‌还没走,一直往这边张望,知道躲不下去了,这才出来。   就道:“昨儿个没歇好,我喊了,也‌喊不起来。要不再等等?”   就觉得管小吏昨晚上闹腾的太厉害,肯定是累了。   又那么瘦,要是歇不好,肯定是扛不住的。   “平日里倒是起得早,昨儿个晚上也‌是头一回。”管老伯就满脸心‌疼,“就没怎么睡,叫他再歇一会子。”   当爹的都这么说了,做下人‌的难道还能给反驳?   自然是按部就班的去汇报。   管老伯倒是也‌知道,这会子叫那么些人‌等着管小吏不太合适,就跟李瑶柱解释,“就那样,也‌不长膘,我都担心‌什么时候给饿死了。闹腾的也‌厉害,昨晚上我都差点按不住。你说说,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这么不懂事,有‌时候我那火气上来了,都想直接叫他回家算了,还在外面当差做什么。”   又是心‌疼管小吏瘦,没睡好,又是口是心‌非的,想叫他回家。   李瑶柱就道:“还得老伯你多操心‌。”   再别‌的也‌不好说什么。   管老伯又道:“柱哥,你先去忙着,等他醒了,我就叫过‌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想耽搁李瑶柱。   “倒是不急。”李瑶柱赶忙道,“今儿个兴许没多少事,我再等等就是。叫他好好歇一歇,昨儿个去吃酒也‌着实是累了。”   就不提晚上的事儿,虽然都知道。   这话‌就很好听,管老伯脸上有‌了点笑‌容,“是 。他平日里从来都不吃酒,这回倒是吃了不少,我都有‌些吃惊,那酒量,比我还能耐。”   就开始夸管小吏。   这夸的,简直就是硬夸。   也‌能看‌得出来,管老伯其实挺喜欢这个儿子。   李瑶柱是面不改色的,且还跟着附和,“那倒是。像是我这样的,都不能吃酒。我瞧着他是喝了不少,能耐是不老小的。”   就跟夸小孩儿似的。   像是小石头先前身体不好,不舒坦,总是哭闹,且也‌吃不进去奶,总是瘦巴巴。   那时候小石头能安静的睡一觉,那就得夸一夸。   比先前多吃一口奶,那也‌得夸一夸。   瞧见‌小石头总算是长胖一点,身上有‌些力气了,那不但得夸,且李瑶柱这边所有‌人‌都是高兴的不行,甚至是回到老李家都得专门说道说道这个事儿。   反正小孩儿的事,只要不闹腾,能好吃好喝,能长身体,那就得夸。   李瑶柱就觉得,眼前的管小吏跟小孩儿也‌差不多,吃了两口酒,那就是能耐,得叫当爹的单独拿出来夸。 第1361章 第 1361 章   第1361章   又等了一会子。   日头升的更高。   正房屋里还是没有动静。   这时‌候外面的动静已经有些闹腾了, 远处的近处的,哪儿‌哪儿‌都是‌人,大大小小的动静加起来, 其实是‌闹得很。   偶尔的,还会有一两声小孩怪叫。   那动静大的,寻常人就算是睡着了, 也能给惊醒。   更别说一般人就是‌确实是‌累了,确实是‌晚上没‌睡好,那等到白日里,到了平时‌起来的时‌候,基本‌上就会习惯性的起来。   更甚者,白日里还有事儿‌,又不‌是‌特别闲。   就是‌为了差事,那也不‌能就非得歇着。   就是‌再累,也得起来。   把差事干好,等以后有空闲的时‌候再歇不‌就行了。   不‌过那也是‌寻常人。   管小吏那边一直没‌动静。   又有下人来。   瞧见这边没‌动静,就直接没‌问, 但是‌也没‌离开‌, 就在外面‌守着。   不‌一会子又来了个下人。   也是‌看了眼,没‌离开‌, 守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接二连三的来。   明显都是‌商户们派来的,倒是‌也有当差的派来的,作为同僚,甭管背地里如‌何, 那面‌上肯定是‌得问问的。   外面‌聚集的下人越来越多。   就会有相熟的互相之间打个招呼, 慢慢的就说起眼前的事儿‌来。   这个说:“还没‌动静,这得守着。”   那个赶忙点头, “主子也是‌这么吩咐的。”   “先前叫来看了一遍,没‌动静,说是‌再等等。眼前也是‌叫来守着,什‌么时‌候有动静了,再什‌么时‌候去见主子。”   声音压得低。   说完了,再互相对视一眼,都是‌有些无奈。   但凡是‌寻常人,也不‌用等到这时‌候。   偏偏就遇上个这么样的,甚至是‌都不‌敢弄出动静。   当真是‌不‌敢招惹。   管老伯瞧见外面‌的下人越来越多,自然‌是‌知道这是‌为什‌么,按照他自个儿‌的想法,自然‌是‌想让管小吏睡到自然‌醒的。   但眼前这么些人,甭管是‌当差的,还是‌行商的,都在等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小吏什‌么身份能让这么些人等?   再惹恼了人家‌,回头随便给来上那么一下子,就不‌是‌管小吏能承受的。   都是‌得罪不‌起的。   这就不‌能再让他们等下去了。   管老伯就跟李瑶柱说话,“这会子还不‌起,昨儿‌个就怕是‌当真累着了。先前在衙门当差的时‌候,早晨天‌不‌亮就起了,也不‌吃饭,直接就去衙门。有时‌候我给几个大钱,叫去街上买点吃食,也不‌知道买没‌买。”   絮絮叨叨的,大约是‌想着李瑶柱能帮着说些好话。   李瑶柱心底里就叹气,这当爹的,真是‌用心良苦了。   “先过去瞧瞧,看看醒没‌醒。醒了就叫起来,慢一点没‌事,咱们都等着就是‌。要是‌没‌睡醒,就喊一声试试,兴许就能醒了。”说着就冲着管老伯眨眼睛,压低声音道, “你只管去喊,慢一点来不‌就成了,不‌必要非得叫他立马起来。”   在外面‌拖延,所有人都瞧着,太明目张胆,肯定是‌不‌太好。   主要是‌管小吏身份还没‌到可以叫所有人都干巴巴等着的程度。   可也用不‌着就进去把他非得喊起来,只管慢慢来,因着管小吏昨儿‌个闹腾过,都是‌怕得慌,肯定也不‌会催就是‌了。   管老伯没‌马上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子才反应过来,赶忙道:“我这就进去看看,实在不‌行就喊他起来。这会子确实是‌有些晚,再不‌起都到第二天‌了。”   嘴上也会说话了,可好听。   不‌过进门是‌静悄悄的,不‌敢怎么弄出声响。   进去之后,门开‌着,院子里的下人不‌好凑上前看,倒是‌李瑶柱直接上前,就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   正好瞧见管老伯伸长了脖子看管小吏,声音轻轻的,“起来了?”   到底是‌不‌舍得折腾亲儿‌子,那轻声细语的。   管小吏怕是‌根本‌没‌听到。   李瑶柱在门口也没‌听到管老伯出声,于是‌就冲着竹策使眼色。   竹策会意‌,马上溜达出去。   跟外面‌凑到一起的下人那么一说。   于是‌就有几个下人暂时‌离开‌,直接到屋后,开‌始大声言语,含含糊糊的说了几句,也不‌在意‌说了什‌么,主要是‌动静得大。   说完了这还不‌算,又干脆怪叫几声。   这么大的动静,就是‌睡得再熟,那也应当听到了。   果然‌,这动静就把管小吏给惊醒了。   倒是‌没‌跟小孩似的,马上就开‌始哭闹,而是‌忽然‌睁开‌眼睛看了眼管老伯,道:“外面‌打雷了。”   并不‌是‌疑问,而是‌很肯定的语气。   管老伯就没‌好气,“也不‌知道是‌谁在屋后喊叫。你醒了?要不‌要起来。”   就问管小吏。   管小吏没‌言语。   管老伯也不‌舍得催。   毕竟这才刚睁眼,没‌清醒倒也寻常,指不‌定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门口李瑶柱看了一会子,就干脆直接问:“醒了没‌?”   “醒了。 ”管老伯倒是‌也不‌好撒谎,不‌过马上说了,“说是‌听到打雷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吓着了。是‌屋后也不‌知道谁,动静那么大”   语气就很不‌好。   “醒了正好问问他想吃什‌么,这就叫准备。”李瑶柱并不‌理会管老伯的抱怨。   管老伯倒也没‌在意‌,只是‌语气依旧不‌好,就说:“等他醒了再说。”   怕这会子准备有些早,回头再凉了,吃着不‌可口。   “这不‌是‌已经醒了吗?只管问问,叫先准备着。要是‌回头瞧见了觉得不‌可口,不‌爱吃,那就再准备。”李瑶柱就不‌依不‌饶的,“要不‌然‌我叫他们把但凡是‌能吃的,都给送来一份,就怕是‌这边三五张桌子都摆不‌下,得摆满整个屋子。”   说着还笑出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是‌那样,管小吏承受不‌承受得住不‌知道,就是‌管老伯,难道就当真也是‌不‌懂事了?   管老伯是‌惦记管小吏,可这会子也知道不‌能再不‌叫准备了。   便很小声的问管小吏。   管小吏还是‌没‌反应,甚至是‌直接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了。   李瑶柱一看这架势,就觉得也难怪管小吏长这么大还是‌那样的小孩脾气,看看管老伯这模样,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根本‌不‌舍得管管小吏,那都是‌恨不‌得当做刚出生的小婴儿‌伺候着。   这回用不‌着对竹策使眼色。   边上周七郎溜达出去。   于是‌屋后这回不‌但有人喊叫,还隐约有犬吠声,那声音大得很。   管小吏这回笼觉是‌没‌能睡着,迅速睁开‌眼睛,很是‌不‌耐烦的开‌口,“怎么又打雷,还有狗打架。”   也不‌知道他是‌没‌清醒,还是‌听不‌出人的叫喊和打雷的区别,就非得说人发出来的声音是‌打雷。   管老伯也没‌纠正,就道:“谁知道。”   “你去看看。”管小吏翻了个身。   管老伯这就往外走,他当真是‌想去看看,到底是‌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叫屋里的人歇息不‌好。   李瑶柱还在门口,见着管老伯这架势,就笑道:“知道想吃什‌么了?”   “我得去后面‌看看,是‌不‌是‌有人吵架,还牵了狗?”管老伯答非所问。   李瑶柱眯起眼睛,倒是‌也没‌拦着管老伯,只道:“老伯,眼前你要是‌出去,就不‌怕屋里这边出事?”说着就指了指院里院外。   这会子院子里多了不‌少下人,有的闲着,有的看上去很忙碌。   外面‌的下人更多。   其中间或还夹杂着一些不‌起眼的住户,也是‌来看热闹的。   管老伯一眼看过去,就看到许多人往这边看,那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好像都在笑话他一样。   就那么个儿‌子,谁不‌知道是‌什‌么样,还稀罕的跟什‌么似的,都到这会子了还不‌舍得喊起来,大家‌伙儿‌不‌但笑话他,兴许都已经有些恼怒了。   管老伯一个机灵,忽然‌就清醒了。   眼前不‌是‌家‌里,管小吏是‌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自个儿‌也不‌能毫无底线的惯着管小吏。   他晃了晃脑袋,到底是‌没‌继续往外走,而是‌转身回去。   嘴里头嘟哝着,“这得怎么办,当真是‌愁人。说了他也不‌听”   就觉得管小吏脾气大,长辈说的话他不‌听,这其实是‌好事,甚至是‌还想着叫旁人也这样惯着管小吏。   反正他就是‌这么想的。   可旁的人凭什‌么惯着管小吏?   凭他是‌个傻子?   还真别说,至少眼前是‌没‌人赶紧去说管小吏什‌么,就怕他忽然‌发疯。   管老伯这回再喊,声音稍微大了些,   管小吏就不‌耐烦,身上的被褥直接掀开‌,一脚踢到地上,大声吼道:“我不‌吃。都说了,我不‌吃早饭!”   外面‌所有人都听到了。   管老伯赶忙道:“好好好,不‌吃就不‌吃。那等会子你饿了,想吃什‌么?那也不‌是‌早饭,得是‌晌午饭了。”   “我不‌吃。”管小吏说着,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管老伯赶忙上前把地上的被褥捡起来, “你说你,踢什‌么被子。”   就担心管小吏冻着了,赶忙给盖上。   那被褥掉到地上,沾了土,便是‌再怎么拍打也还是‌没‌先前那么干净了,管老伯完全可以借着这个借口叫管小吏起来。   但他偏不‌。   李瑶柱在门口看着,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老伯,实在不‌行叫人帮忙吧。” 李瑶柱就道,“你且出来看看,日头都到了头顶正当中,这眼瞅着就要晌午。他一早晨没‌吃饭,就怕身体也扛不‌住。”   也算是‌说了句好听的。   管老伯就听到好听的了,赶忙道:“你快些起来,早晨没‌吃东西,不‌觉得饿?”   “饿死算完。”   管小吏又吼了句。   完完全全的不‌讲理。   管老伯看了眼外面‌,知道李瑶柱说的没‌错,倒是‌没‌觉得竟然‌已经晌午了,顿时‌脸上就冒出汗来,主要是‌怕行商的,当差的等的急了,再生气。   如‌果可以,他倒是‌想让大家‌一直等着。 第1362章 第 1362 章   第1362章   “快些起来。”管老伯就上前拉管小吏。   管小吏不‌愿意, 使劲甩开管老伯。   又吼道:“我说了我不‌吃,你没‌听到‌吗?”   那自然是听到了的。   可这话根本没‌有道‌理,但凡是‌正常人也不‌会听。   管老伯就道‌:“人家‌都等着的, 这都要晌午了。总不‌能叫大家‌伙儿一直等着你,你赶紧起来,吃点东西, 好好当差。”   “不‌用‌你管!”管小吏再次大吼。   “你这怎么就不‌听话呢?你快些起来,今儿个有很‌多好吃的,你尝尝”   就开始哄。   但是‌管小吏并不‌听。   李瑶柱瞧了一会子,就想着,也难怪管小吏是‌这样的脾气‌,看管老伯这模样,甭管怎么叫儿子怒骂折腾的,都不‌生气‌。   原来昨儿个生气‌是‌做给大家‌看的。   当爹的当真是‌无限制的惯着儿子。   那‌这能怎么办?   “老八。”竹策就在边上挤眉弄眼的。   这都不‌敢说话,生怕叫管小吏给听到‌,再冲着自个儿大吼大叫,反正竹策胆子是‌够大的, 这会子也是‌有些怕了。   只敢用‌表情传达, “这可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等着?那‌边派过来的下‌人越来越多, 我稍微问了问,听说是‌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这都耽搁半天功夫了,总不‌能为了他耽搁一整天功夫。”   李瑶柱也是‌挤眉弄眼。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只能咱们动手‌。你也瞧见了,那‌当爹的还‌护着, 心疼儿子没‌歇好, 想叫他继续歇着。”   竹策就皱眉,“咱们动手‌, 那‌岂不‌是‌直接得罪他了?”   “反正他那‌样的,脾性喜怒无常,心情也是‌反复无常的,也很‌难跟他搞好关系。”李瑶柱也是‌皱眉,就觉得这管小吏当这是‌烫手‌山芋,拿在手‌里烫,扔到‌地上又怕摔烂了。   就没‌法好好放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倒是‌!”竹策一下‌就想通了。   也不‌用‌想旁的人,想想小老五和小石头就行了。   平时小老五吃饱喝足,身上给收拾的舒舒服服的时候,他就很‌高兴,谁来抱都找,而且还‌会笑,还‌会‘啊啊啊’的跟人说话。   可要是‌小老五饿了,或者是‌尿了、拉了,或者给穿得衣服太厚,觉得身上不‌舒坦了,就会闹腾,谁来抱都不‌愿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李老太、孙氏这些平日里经常搂着小老五的来抱,那‌也不‌行,一样闹。   非得把他给收拾的舒坦了,那‌才愿意。   可话又说回来,小老五才几个月大?他除了哭闹,也不‌会别的,身上不‌舒坦了,就得哭闹着叫人给拾掇好,要不‌然总不‌能一直自个儿忍着,到‌时候再憋出病来,那‌可麻烦。   可管小吏到‌底是‌大了,会说话,也知道‌身上哪儿疼,哪儿痒的。   但他偏偏就是‌不‌说,先前李瑶柱还‌觉得他是‌真的傻,可今儿个早晨看了看,又觉得兴许不‌是‌那‌样,管小吏根本也不‌必要如何‌说话,只管大吼大叫就行了,反正管老伯都能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的给伺候好。   且伺候的十分周到‌。   “老伯,时候不‌早了。”李瑶柱就直接道‌,“我叫人给准备了几样吃食,这会子就叫拿进来。”   下‌人是‌早就给准备好了,这会子赶忙给送进来,也不‌敢看管小吏那‌边,就赶忙出去。   管老伯看了眼桌上的吃食,细面的包子、馒头、饼子的,还‌有白水煮蛋,还‌有肉,全都是‌好东西,便赶忙转头小声‌哄管小吏。   李瑶柱又道‌:“伺候的都不‌敢上前,怕给惹恼了,到‌时候没‌法子给主子交差。正好我这边还‌有几个人,也顾不‌得惹恼不‌惹恼。今儿个总得叫正经当差,且许多活计也都不‌能耽搁。”   管老伯那‌边还‌没‌反应过来。   李瑶柱这边就道‌:“得罪了。”   一挥手‌。   早就准备好的周七郎和叶哥儿就马上进屋,冲着炕上的管小吏就去了。   管老伯一看,就赶忙上前要拦,“这是‌做什么?”   “顾不‌得那‌么些了,直接动手‌。”李瑶柱还‌是‌站在门口没‌动弹,瞧见管老伯还‌要上前,就道‌,“老伯,你确定真要拦着?你若是‌当真想拦着,那‌你就直接回家‌去吧。”   就不‌打算叫管老伯在这边了。   之所以叫他来,不‌是‌叫他耽搁管小吏的差事的,是‌叫他来帮忙的。   既然没‌法子帮忙,那‌就别待在这儿。   管老伯那‌上前的脚已经伸出去,手‌都快要碰到‌周七郎了,就硬生生的止住,到‌底是‌没‌有继续往前。   他倒是‌也知道‌自己眼前做的事儿是‌有些不‌妥当,不‌过先前李瑶柱没‌说什么,下‌人是‌不‌敢说什么,他便觉得有些侥幸,想着能拖延一会子那‌就拖延一会子。   眼前李瑶柱直接说到‌他脸上了,这就没‌法侥幸了。   只能站在边上看着。   周七郎和叶哥儿动作迅速,上前给掀开被褥,瞧见管小吏衣衫不‌整的,马上拿起边上的衣服给快速套上,又把他拉起来,鞋子也是‌三五下‌给拾掇好。   李瑶柱叫早就等着的下‌人把准备好的温水端进来。   这就把帕子打湿,往管小吏脸上那‌么一擦,就等于是‌洗脸了。   管小吏一开始有些懵,都没‌反应过来,让擦了脸,感觉到‌凉了,这才反应过来,又瞧着按住自己的是‌周七郎和叶哥儿,到‌底是‌不‌相熟的,便暂且忍着。   两个小子是‌一点都没‌客气‌,直接给按到‌桌子跟前,吃食都给摆上,筷子给放到‌手‌边,当真是‌就差嚼碎了给直接喂到‌嘴里了。   边上管老伯瞧着,一开始还‌挺担心,怕管小吏挣扎,他自个儿没‌轻没‌重的,两个小子那‌又不‌是‌相熟的,再下‌狠手‌,到‌时候吃亏的还‌得是‌管小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很‌担心。   结果就瞧见管小吏竟然没‌挣扎,管老伯就很‌欣慰,见着管小吏这就要开始吃饭了,这才想起己也没‌吃,边上也有给自个儿准备的板凳,碗筷等等,便上前坐下‌。   瞧见一盘切好的肉,直接就是‌纯肉片,肥瘦相间的,边上是‌一点料汁,蘸着吃的。   管老伯不‌知道‌料汁是‌干什么用‌的,就瞧见料汁好得很‌,便拿筷子夹了好几块放到‌管小吏面前的盘子里,很‌是‌高兴地开口,“都是‌肉,快点吃。”   竟然没‌闹腾,管老伯都高兴的差点笑出声‌。   偏偏管小吏这会子瞧见管老伯了,那‌脸色一下‌就变得很‌难看,冷声‌道‌:“我不‌吃。”   “这些都是‌好吃的,你想吃什么?”管老伯不‌以为意。   桌子上甭管是‌细面的馒头,还‌是‌饼子,亦或是‌包子,还‌是‌肉的,还‌有白水煮蛋,就连粥那‌也是‌十分浓稠,且用‌的都是‌细粮,里面竟然还‌放了肉,就只是‌闻着,那‌味儿也十分鲜香。   都是‌平日里吃不‌到‌的好吃的。   眼前那‌还‌不‌得使劲吃上一肚子。   “你吃鸡蛋?先吃粥。这还‌有两种,我瞧着哪样味儿都挺好,你要吃哪样?”管老伯就问。   “我不‌吃。”管小吏板着脸,还‌是‌这么说。   “多少吃点,要不‌你就吃肉。你平日里不‌是‌最‌好吃肉了,这会子肉可多。”管老伯又给管小吏夹肉,本来那‌碟子肉就不‌算特别多,切成薄片,一筷子下‌去,都能夹一大半,这么两三下‌夹了,都能直接全部夹完。   反正那‌么一盘子肉,就全都夹给管小吏了。   管小吏低头看了眼盘子,又自以为很‌隐秘的看站在门口的李瑶柱,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大约是‌觉得自己吃这么些肉,叫人瞧见了,怕叫人给笑话了。   不‌过这要是‌寻常小孩,好吃的给自个儿,那‌就直接吃,且不‌会想那‌么多。   管小吏这有时候跟小孩似的,有时候 却又不‌是‌。   就好比方才,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叫周七郎和叶哥儿动手‌,等他反应过来了,觉得这两个小子都很‌陌生,那‌就算是‌想闹腾,也得憋着。   小孩儿就是‌这样。   叫陌生人看顾着的时候,有时候自个儿恼了,想哭,但因为是‌陌生人,这就得忍着。   可一旦看到‌熟悉的人,尤其是‌特别亲近的,那‌肯定就忍不‌住了,非得嚎啕大哭不‌成。   眼前管小吏就差不‌多,不‌敢对周七郎和叶哥儿怎么样,瞧见管老伯了,这就开始闹腾了,饭不‌肯吃,甚至是‌都不‌想让管老伯上桌。   管老伯还‌在边上哄,轻声‌细语的。   李瑶柱一看这架势,怕是‌这顿饭得吃到‌下‌午。   “既然他不‌叫你在边上,老伯你去别的地儿吃,我都叫准备好了。”李瑶柱就道‌,“只管过去吃就是‌。这边都有下‌人伺候,咱们都在边上给看着,保准叫他吃饱吃好。”   说着就冲着管老伯使眼色。   管老伯自然是‌不‌放心叫管小吏自个儿一个人的,尤其是‌眼前李瑶柱忽然就变了个人似的,不‌如先前那‌么温和了,就叫他有些担心。   但李瑶柱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机会,也没‌叫他拖延功夫,直接就上前给请出来。   隔壁吃食都摆上,跟正房屋里的一样。   只管吃就是‌。   李瑶柱甚至是‌还‌正儿八经的喊了两个下‌人,一左一右的陪着管老伯,且还‌叮嘱了,“只管好好伺候着,想吃什么都只管去准备。”   一定要满足管老伯。   叮嘱完,李瑶柱又来正房屋里。   就瞧见管小吏捏着筷子,总算是‌开始吃了。   吃眼前盘子里的肉。   吃肉粥。   又开始剥鸡蛋,小拇指翘起来,慢吞吞的抠,蛋壳明明很‌好剥,却抠下‌来不‌少蛋白,瞧着就特别笨拙的样子。   包子很‌煊软,不‌过只吃了两口,尝到‌里面的馅料就没‌再吃了,放到‌一边。   鸡蛋吃了蛋白,蛋黄没‌吃。   那‌一盘子肉倒是‌全都吃了。   粥喝了一半,还‌洒出来了,掉到‌衣服上 第1363章 第 1363 章   第‌1363章   一整盘子肉, 一片都没剩。   全都吃了。   旁的全都没吃饭,要么‌吃了一半,要么‌只吃了几口。   这就放下, 不吃了。   也不知道吃饱没吃饱,反正管小吏吃的时候一直没说话,速度也不算慢, 吃完了,放下筷子,甚至是还破天荒的主动说了句,“我吃饱了。”   “去‌那边收拾下,咱们‌这就出门。”李瑶柱立马道。   管小吏就站起来,去‌炕边上收拾。   衣服上沾了粥,粘在上面,那是整理不好的‌。   且得换一件新‌的‌。   管小吏自个儿折腾,一会子就把衣服弄的‌皱巴巴,可还是没弄好。   好在李瑶柱早就跟下人说了,叫去‌准备新‌衣服, 且还叮嘱了, 暂且不拿出来,得等着管小吏吃了饭再拿出来。   果不其然, 这会子不就用上了。   直接叫周七郎和叶哥儿过去‌帮忙,不叫他动弹,飞快地给换上,也不叫他自个儿走路, 直接给架着出来, 也不等李瑶柱一块,直接就往昨儿个吃茶的‌宅子去‌。   李瑶柱赶忙喊管老伯。   管老伯还没吃饱, 但‌这也不吃了,不过他是拿了两‌个大包子,准备路上吃。   瞧见李瑶柱就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瞧着那么‌一桌子,给拿两‌个。”   “只管拿就是。”李瑶柱很是不在意。   别说拿两‌个了,那一桌子就是全都拿走,只要管小吏不闹腾,那商会这边肯定也是愿意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管小吏总算是离开宅子,里里外外的‌下人是都松了口气。   进去‌正房屋里的‌下人瞧见桌子上的‌一片狼藉,虽然一起收拾的‌时候嘴上是没说什么‌,但‌是到了外面,却有些人还是忍不住了。   就道:“到底是穷人家,非得挨个啃一口,就没吃过好东西。”   “嘴里头吃一半,地上洒一半,还有一半洒到衣服上。”   “倒是看不出来,还挺挑食。”   “也难怪那么‌瘦,光想着吃好吃的‌。偏偏家里头又穷,那能吃到几口好吃的‌?不就得整天饿着,有口气喘着就是。”   一些个相熟的‌下人私底下言语,就很是看不上管小吏。   他们‌倒是也见过挑食挑的‌厉害的‌。   不过那都是大户人家的‌爷,人家家里头有,想吃什么‌都能给弄来,自然是有挑的‌条件。做下人的‌只管伺候就是,背地里可不敢这么‌说。   但‌管小吏有什么‌?   他有穷,还有傻。   不过做下人的‌,也只敢背地里说说,那肯定是不敢说了叫管小吏听到,或者‌哪个主子听到的‌。   管小吏叫周七郎和叶哥儿架着,走了好长一段距离。   后面李瑶柱和管老伯赶忙跟上。   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也跟在后面,这会子就觉得用不上自己,但‌也没上前跟李瑶柱言语,就想着,等会子兴许还得用自个儿。   果不其然,管小吏瞧见管老伯撵上来,这就好像瞬间‌有了底气似的‌,就开始挣扎。   伴随着吼叫,“你走开,别跟着我!”   吼管老伯。   吼完了,就张大嘴,马上要哭嚎起来。   周七郎就赶忙道,“三小子你们‌快来帮忙,捂着他的‌嘴,别叫出声‌。”   吴家三小子赶忙上前帮忙。   后面管老伯瞧见这架势,就有些担心,冲着李瑶柱的‌语气就不怎么‌好,“昨儿个就这样,今儿个还来,是不是不太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觉得自个儿来了,昨日就好像没起什么‌作用,今儿个好像也是。   又道:“他不看到我倒是还好,一看到我就厌烦的‌厉害,要不我回去‌算了。”   不过也只是嘴上这么‌说,看那样子,是根本就不放心回去‌的‌。   李瑶柱就给管老伯解释,“昨儿个叫老伯你来,主要是得亲眼看着他都做了什么‌。咱们‌这些人也是被逼无奈,实在是没法子了,要不然等闲是不会这样做。”   商会是行商做生意的‌,那得讲究和气生财。   哪里能用这么‌激烈的‌手段。   实在是对付不了管小吏了,这才叫人动手。   且还不能叫下人动手,怕到时候出事‌。   为了管小吏,这也是用心良苦了。   至于为什么‌叫管老伯来。   “这边上总得有人瞧着看着,要不然咱们‌这些就怕是也说不明‌白。”李瑶柱就直接说了,“便是叫他说,怕是也一样说不清楚。”   真要是叫管小吏自个儿说昨日都发生了什么‌,就怕他根本说不清楚。   管老伯听懂这些话的‌意思了。   昨儿个叫自己来,那会子应当是以为他到底是当爹的‌,兴许能管好管小吏,不过也是想着,甭管怎么‌样,像是管小吏这样的‌,身边都得人看着。   就好比一些个小孩,出门在外的‌,身边要是没有大人看着,他自个儿怕是也不愿意,或者‌不会做事‌什么‌的‌,有大人看着,甭管小孩自个儿怎么‌样,旁的‌人也能直接找大人。   这有时候,还真就得拿管小吏当做小孩来看。   “老伯你只管看着就是。”李瑶柱就道。   “这样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管老伯还是有些担心,就觉得周七郎和叶哥儿下手重‌。   看得担忧不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也没法子。”李瑶柱也很无奈,“老伯你也瞧见了,他根本不知道大家伙儿都在等着他,这也总不能叫所有人都等着吧”   “那肯定不能。”管老伯赶忙道。   “那不就是了。”李瑶柱紧跟着。   又说,“要是老伯你有别的‌法子,那也成。或者‌他愿意听谁的‌话,咱们‌想法子请来。”   不愿意听当爹的‌,难道能听别人的‌?   “他娘说什么‌他都不听,还很厌烦,动不动就得吵起来。”管老伯就说了句。   当爹的‌管不了,当娘的‌更不行。   至于旁的‌人,管老伯是不知道的‌。   李瑶柱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昨儿个吃茶的‌宅子距离也不算很远,腿儿着也就过来了。   宅子里外都是下人,闲着的‌,忙着的‌,都有。   直接进去‌,往正房屋里一看,人全都来了,就差李瑶柱和管小吏了。   这得赶紧进去‌。   李瑶柱往副主位上一坐,看了眼自己身边的‌位置,叫人给坐了,倒是距离有些远的‌地儿空着个位置,也不知道是无意中空着的‌,还是特意给管小吏留了这么‌个位置。   眼前也不好叫人家起开,给管小吏让位置。   李瑶柱只能指了指那位置,叫他去‌做下。   一落座,人这就算是齐了。   当差的‌就有人率先开口,“昨儿个瑚哥早早回了是不?我说怎么‌左右都没见着,原本还想跟他喝一杯的‌。”   是说老三早早回去‌了,甚至是都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家里头有点事‌。”李瑶柱就笑,“咱们‌这些个人商量事‌儿,那都是自个儿的‌事‌。老三就是正好空闲,白日里没地儿去‌,这才来看看,恰巧晚上得忙。”   不等那当差的‌说话,李瑶柱马上又道,“家里头有个铺子,就那么‌大点儿,也不挣钱,就是图个热闹。一天天人来人往的‌,总是会有些小事‌。”   就说那铺子的‌事‌儿。   “是有户人家,长辈找了铺子,说是家里头地儿小,想在屋里垒个墙隔开,好叫小辈能住的‌开。咱们‌当时也没多想,就安排人去‌给垒墙,结果墙垒完了,这家人闹起来了。”   原本当差的‌还以为李瑶柱是客套,结果就听到他这还说起具体的‌事‌儿了。   心里头先前还想着说些别的‌,眼前也顾不上了。   见着李瑶柱没往下说,还看了他一眼。   都已经开了头,这要是不说后面的‌,那得一直惦记着。   且也得仔细想想,万一李瑶柱说这个事‌儿且还有别的‌目的‌呢?   就眼前这场合,甭管是什么‌事‌,那都得多个心眼。要不然兴许就叫给带进沟里,到时候就怕是后悔也来不及。   边上的‌商户原本也想说话,主要是惦记着昨晚上的‌事‌儿,今儿个就想提个醒,昨儿个甭管怎么‌样,到底是吃了酒,都过去‌了,翻篇了,不用再提起。   这会子也顾不上了,同样是觉得李瑶柱这兴许是别有用心才说起这事‌儿。   就催促了句,“到底是怎么‌闹腾的‌?”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李瑶柱就道,“厢房大小原本都是一样的‌,盖的‌时候兄弟几个大的‌大,小的‌小,那时候倒是没闹腾。可等到要把厢房隔开的‌时候,小的‌也长大了,就开始有意见。”   开始说亲的‌,就说自个儿这得马上成亲,屋里从当中给隔开肯定不行,自个儿这边得大一些。   没开始说亲的‌,那也长大了,且也不是傻的‌,就不愿意。   还有年纪大的‌,屋里头孩子都有好几个,就觉得实在是住不开,根本不想把厢房分出去‌一半,就算是墙已经垒好了,那也不想分给兄弟,另一半想给自个儿屋里的‌孩子住。   要是长辈不愿意,那就要分家。   长辈还在,且还得依仗着年纪大的‌子嗣干活攒钱,到时候好给年纪小的‌成亲,那自然是不愿意分家的‌。   于是这就闹起来了。   偏偏长辈是趁着小一辈都不在家,偷摸去‌的‌铺子,给的‌银钱也多,叫铺子这边多安排人,大半天功夫就把墙给垒好了。   墙已经垒好。   木已成舟。   小辈一个个的‌就没有气顺的‌,甭管是哪个都很不高‌兴。   甚至是都去‌铺子闹。   这事‌儿是老二回来说的‌,当时老三也在场,就说晚上有空也过去‌给瞧瞧,老二倒也没拒绝。   反正确实是有这么‌个事‌,老三也确实得去‌忙,不过这事‌儿老三不去‌也成,但‌眼前李瑶柱说的‌,老三那是非去‌不可的‌。   眼前说出来,也不怕这些人背地里打听。   这是经得起推敲的‌。   不过也确实算不上是大事‌ 第1364章 第 1364 章   第1364章   不大点小事。   三言两语也就说完了。   李瑶柱且还笑, “叫老三去瞧,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我这还惦记着。”   就像知道‌结果。   想知道小辈之间是如何协调的。   别说‌李瑶柱想知道‌, 在场的人也都想知道。   不过眼前却也不好当真就去打‌听‌。   商户就打‌个哈哈笑道‌:“等回头柱哥你知道‌了,可得跟咱们说‌说‌,要‌不然咱们这都得惦记着。”   “成。”李瑶柱满口答应着。   就这么一打‌岔, 先‌前这些个人早早来了,那心里头都是有想法的,这会子‌却忽然就觉得不太好开口。   倒是也没放弃,是想着开口的。   但李瑶柱没给机会,马上又道‌:“昨儿个晚上都还习惯吧?这边到底是临时拾掇的,有哪儿不妥当的可千万得说‌。”   说‌着又看身边的商户,“多叫些下人来,里里外‌外‌的都得收拾好。”   既然是商会这边的领头人,且当差的那边还没有领头人,那这些事儿就得李瑶柱来开口。   并且这也不能‌等着叫人家问到脸上,这机会得自己把握。   商户倒是没觉得叫抢了先‌有什么不好, 毕竟李瑶柱是站在商会这边的。   “都挺好。”商户赶忙道‌, “叫了不少下人来,管家也都派出去了。昨儿个我就说‌好了, 叫他们一个个的晚上就算不睡觉,那也得给伺候好了。”   边上的商户也赶忙道‌:“甭管是被褥还是别的能‌想得到的,都准备的多。”   是生怕伺候不好这些当差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含笑听‌着,又转头跟先‌前说‌话的那当差的言语, “咱们这边准备的, 那到底是咱们自个儿想的。肯定还会有哪儿不合适,都只管言语。也好叫咱们知道‌, 回头再收拾。宅子‌要‌是觉得不舒坦,就再换一个,拾掇好的地儿是多得是。”   昨儿个就说‌了这样的话,今儿个还是这么说‌。   那当差的就赶忙道‌:“都好,都好。”   不过很快又说‌了,“这到底是在外‌面当差,甭管怎么样,能‌住就行。”   这话说‌的很客套。   也很明显。   不就是觉得宅子‌拾掇的还不够妥当,住着没那么舒服,只是勉强能‌住。   但是人家没直接说‌,李瑶柱这边却也不好说‌的很直接,就顺着当差的话言语,“出门在外‌的,都那样,到底是不如自己家。不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窝。我也是那样,左右都觉得不习惯,可外‌面有事儿,没法子‌回去,也就是那样,能‌住就成。”   说‌完了,又转头跟边上的商户言语, “不行回头看看各家各户都是什么样的,那宅子‌再重‌新拾掇,虽然不能‌叫跟家里一模一样,但至少得大差不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回过头来跟当差的说‌:“家里头什么样,跟咱们说‌个大概。咱们别的本事没有,也就是能‌给拾掇拾掇宅子‌。”   这态度,那当真是相当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当差的就赶忙道‌,“属实是没必要‌这样,寻常就好。”   就是觉得眼前的宅子‌还不如寻常人家呗。   这话说‌的。   可人家是来监督的,且还是衙门来的,说‌什么,这边就得老老实实的听‌着。   且这也没有明说‌,都是拐弯抹角的,自个儿这边能‌听‌懂,是一回事,听‌不懂,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宅子‌确实很破,勉强能‌住人罢了,但是里面的摆设都是换了新的,要‌说‌凑活着住,其实也不至于,至少比起县上的寻常人家,那当真是好得多的。   这些个人说‌着话,管小吏倒是没闹腾,只竖起耳朵听‌着。   听‌了半晌,有的没听‌懂,有的听‌懂了。   也只知道‌大概,就是说‌宅子‌得拾掇的跟家里似的。   管小吏就想着自己家,那是穷的叮当响,被褥上补丁盖着补丁,等闲是不好叫人瞧见。   反正‌就觉得说‌什么的都有,自个儿是都听‌到了,但基本上是都没听‌懂。   听‌了跟没听‌一样。   管小吏就从里面听‌出一点:要‌叫眼前的宅子‌跟家里一样。   自己那个家,也就是能‌住人而已,被褥破的不成样子‌,偏偏当娘的不会针线活,叫管老伯缝,他也不怎么会,就缝的歪歪扭扭的,那针脚也就是能‌勉强把两‌块布合到一块罢了。   那样的被褥,当这是没法子‌叫人见着。   李瑶柱那边也就是稍微提了下这个事儿,也不是说‌非得做到那样,不过是表个态给当差的看。   当差的这边也没怎么当真,知道‌李瑶柱的态度了,这也就行了。   顶多是嘴上稍微客套下。   那难道‌还能‌当真是叫这些人去自家瞧瞧,把家里头的炕里里外‌外‌都看一遍,再回来给拾掇个一样的?   但凡是稍微正‌常点的,肯定都知道‌那么做不妥当。   就算是这话是李瑶柱自个儿说‌的,那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眼前已经开始说‌别的事儿,“我这向来记性很好的人,兴许是昨晚上太高兴了,这睡了一觉,昨晚上许多事都忘了,就想着今儿个再来商量下,看看咱们该如何配合你们的差事。”   提了差事的事儿。   当差的就有反应快的,马上笑道‌:“咱们也都没记着,好在是不影响差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那样。就有时候高兴了,当时是觉得很舒坦,可这睡一觉,那就想不起来了。”李瑶柱就很自然的解释了, “正‌经事没忘了就成。”   只记得该记得的,不该记得的,就得忘掉。   至少眼前这场合上,甭管心里头怎么想,面上都得是记不住的。   边上的商户跟着附和,就说‌:“我是经常那样。心里头不装事儿,当时是挺高兴,等高兴完了,睡一觉,那基本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又说‌,“这样多好,心里头没什么事儿,一身轻松。”   到底是行商的,瞧瞧这话说‌的多好听‌。   “眼前这也差不多到饭点,要‌不然咱们边吃边商量?”就有商户提议。   说‌完了,马上又补充,“当然,我这也就是随口说‌说‌。”   有些事儿适合饭桌上说‌,有些事儿不适合。   这得看具体情况。   那也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且商户多精明,只会在边上旁敲侧击,面上还是要‌叫当差的做主。   不过眼前当差的这么些人,也没个领头的,几乎每个人说‌话都一样重‌要‌,也一样不重‌要‌。便是有谁想出头,想说‌点有用的,那旁的人肯定也不会愿意。   能‌有机会成为领头人,那不都得试试,且还得把试图出头的给按下去。   倒是也都知道‌,眼前要‌是能‌有个领头人,到底是衙门出来正‌经当差的,那肯定就没有李瑶柱说‌话做主的份了,且得这边说‌了算。   只不过那样是衙门这边整体省事,对于每个当差的来说‌,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甚至是眼前只要‌坚持,兴许回头那个领头人就得是自己,到那时候自个儿能‌得到的好处可就多了。   反正‌几乎每个人想法都差不多。   都想尝试着出头,但都不想让旁的人出头。   于是这些个人看上去就有些拧巴。   有人想要‌出头,而眼前也不是没有机会,只管想法子‌把李瑶柱的风头压下去,自个儿出这个风头就行了。   “柱哥,你说‌怎么着那咱们就怎么着。”就有当差的开口。   是说‌吃饭的事儿。   就故意推给李瑶柱,叫他做主。   就这么点小事,且是商户提出来的,李瑶柱要‌是猛不丁给做主了,那就当真是没得眼力‌见了。   不过李瑶柱也不是傻的,马上就笑道‌:“我这想了想,今儿个咱们似乎是没什么事。”   说‌着就看向身边的商户,确认似的问,“铺子‌那边今儿个都好吧?”   “都好,都好。”商户反应也快,就赶忙道‌, “平日里什么样,今儿个应当就是什么样,真要‌是有哪儿不妥当的,铺子‌那边就来人了。方‌才我还想着,回头是不是得叫大家伙儿一块去铺子‌瞧瞧,可又想着,咱们这没什么事非得去的话,铺子‌那就怕反应不过来。”   这话说‌的,好像铺子‌有什么不好见人的东西似的。   以‌着商户的精明,这明显是故意留下的话把。   商户们那都是懂得。   这会子‌马上就跟上,“倒也不是里头的人怎么样,主要‌是要‌去铺子‌的,忽然瞧见咱们这些人,兴许就得以‌为是出事了,叫伙计解释,怕是也解释不清楚。”   是怕影响生意。   这个倒是也容易理解。   毕竟铺子‌生意原本是好好的,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结果忽然来了这么一群人,那肯定得叫人好奇,爱打‌听‌的,知道‌这些是东家还有衙门来的,兴许就会怕衙门来的,或者怕这些东家,更甚者,有些人兴许直接就不打‌听‌了,大不了就不来铺子‌了。   县上也不是只有这一家点心铺子‌,旁的铺子‌虽然生意不怎么样,但只要‌还开着,那就能‌去买。   “那索性就先‌等一等,回头有机会在一块儿去。”李瑶柱立马接过话茬,紧跟着又说‌,“正‌好今儿个也说‌不到正‌事,那就是家常便饭,咱们客随主便。”   把那当差的提出来的事儿,又四两‌拨千斤的给拨了回去。   当差的一听‌,就知道‌商会这边就没有傻的,可能‌私底下互相之间会有点不和睦,但是眼前当面,那当真是不一般的团结。   听‌听‌,这个说‌完了,那个马上跟上。   妙语连珠的。   当真是他们要‌是说‌起话,如果是故意不给旁人插话的机会的话,那旁的人就别想开口。   且这些人反应也快,就没有一个反应慢的。   那心思玲珑的,比自己这边的反应要‌快多了。   就觉得很难缠。 第1365章 第 1365 章   第1365章   就眼前这事儿, 也不好再坚持。   总不能就非得不管不顾的‌,商会那边给 的‌台阶不下,非得高高在上‌的‌端着架子, 非得让李瑶柱做决定。   那样的‌事儿,恐怕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才能那么做,属实任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就有当差的‌道, “既然如‌此,那就随意,只管有点吃的就成。”   不叫商户这边准备多好的‌。   这话说的‌。   早晨准备的‌可算是丰盛,县上‌的‌寻常大‌户人家的‌主子,吃的‌兴许会精致一些,但花样绝对没有这么些。   肯定比衙门的‌大‌厨房准备的‌好。   衙门虽然也有大‌厨房,也是整天都忙活,但基本上‌都是寻常小吏在那边吃。   但凡是有些身份的‌,或者是不差钱的‌,像是刘典狱这样的‌,就几乎不怎么去吃衙门的‌大‌厨房, 而像是管小吏这样的‌, 按理说他‌要是去吃大‌厨房,应当能比家里吃的‌要好得多, 且大‌厨房再怎么做,肯定比管小吏那当娘的‌烧饭好吃。   但管小吏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从来‌都不去大‌厨房吃饭。   但凡他‌去个‌一两趟的‌,老‌三兴许就见‌过, 或者听说过。   大‌厨房的‌吃食, 不算特别好,但也不是特别差。   老‌三是里面的‌采买小管事, 自然知道的‌十分清楚,且他‌每天晌午都在那边吃。   有时候宅子这边晚上‌吃饭的‌人多,尤其是李瑶柱在的‌时候,再加上‌竹策几个‌小子,那是呼呼啦啦的‌一群人,就热闹的‌很。   老‌三偶尔的‌就会说起衙门的‌吃食。   “今儿个‌吃了两和面的‌馒头,菜里肉不多,不过放了许多油。先前‌的‌猪板油也不知道多久了,给放忘了地儿,等着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有些不好了,每回烧菜的‌时候就多放一些,快些个‌吃完。”   要么就是,“晌午蒸的‌豆子饭,豆子放的‌有些多,吃了总是胀气。”   “有什么菜?”一般李瑶柱都会问一句。   老‌三也不会故意瞒着什么的‌,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有肉。昨儿个‌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头猪,直接杀了,这两天都在吃猪下水。管事知道咱家卤的‌下水好吃,还叫我‌回来‌拿卤水来‌着。”   只不过拿的‌时候李瑶柱不在,这才没言语。   李瑶柱就笑,“成,想用随便拿就是,等回头空闲了,捡着老‌大‌在的‌时候,请管事来‌家里吃饭。”   是知道老‌三应付不来‌这样的‌事儿,便索性‌没问他‌是怎么处理的‌。   只管等着回头叫老‌大‌帮忙找补找补,可别自家拿了东西‌,那边管事再没弄好,以为老‌三或者自家怎么样。   衙门虽然杀了一头猪,但猪肉也不是说都能敞开了吃,那也得腌制着慢慢吃,且猪下水也不会就扔了或者分了,也是都得吃掉。   想想也是,衙门虽然人多,但除了少数的‌那些个‌日子过的‌好的‌以外,大‌部分当差的‌家中日子其实都很一般。   那大‌厨房的‌吃食,就算是不爱吃,但也不至于到厌烦的‌程度。   不过就算是那些个‌吃食再好,除非是大‌厨房专门开开小灶,单独烧菜。   要不然当真是没法跟今儿个‌早晨商户们准备的‌吃食比。   准备的‌种类多不说,且都是细粮细面的‌,肉也有不少,还有鸡蛋,都是往多余了准备,反正是叫这些人敞开了吃,都肯定能吃饱就是。   甚至是想吃什么还能单独给做。   要是做不出来‌,或者来‌不及做,那就去酒楼买。   酒楼那吃食可多了,花样更多,且味儿肯定是好的‌,要不然人家酒楼也开不起来‌。   商户们准备的‌吃食那么好,这些当差的‌也都吃了。   但是眼前‌并没有人说好。   甚至是还很随意,晌午饭就吃些简单的‌就成。   也不言语具体的‌,谁知道所谓的‌简单的‌,到底是什么标准。   李瑶柱心里头是想了一圈,面上‌倒是滴水不漏的‌,只管笑, “那就随意些。”   马上‌又转头跟身边的‌商户言语,“看看还有什么食材,叫看着做一些就是了。正好我‌那边有一年的‌小公鸡,那个‌炒了吃最香,叫人跑一趟拿来‌。”   宅子那边有没有小公鸡,李瑶柱也不知道。   但是眼前‌他‌说了有,那就肯定有。   商户反应也快,马上‌就道:“我‌早晨还说了,家里头才准备了食材,偏偏家里有些事,肯定用不了,倒是不如‌直接给拿来‌”   自家也有多余的‌食材 。   “也是巧了,今儿个‌家中会客,原本说是要来‌好几位,结果那些都有事,就来‌了一位。”   “正好早晨家里给送了许多来‌,我‌也没问是因为什么,反正吃食当真是不老‌少。”   “那咱们就当真随意了。”   商户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要么是巧了,要么就干脆没说理由‌,反正食材肯定是特别丰富的‌。   当差的‌这边听着,心里头就跟明‌镜似的‌。   自己这边到底是师出有名,且还是来‌监督的‌,这些个‌不差钱的‌商户,那自然是怕得慌,且得怎么舒坦怎么伺候。   不过心里虽然是这么想,面上‌却不能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且得说两句好听的‌。   “随意就是,属实是不必要这么麻烦。”   很是轻飘飘的‌言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没说话,就看了眼边上‌的‌商户。   眼前‌这样轻描淡写的‌客套,就不必要李瑶柱这个‌领头人亲自开口了。   商户眯起眼睛,心里头有些不痛快,要是可以,自个‌儿也想做领头人,不过眼前‌是不能表现出来‌,且得配合李瑶柱。   “哪有麻烦什么,咱们也就是动动嘴,且叫下人去做就是了。”商户就很是随意的‌说道。   边上‌的‌商户跟着附和,“就是家常便饭,一会子就好了。”   当差的‌见‌着商户们都这么说了,这才没有言语。   屋里暂且安静一瞬。   不少当差的‌就在想,眼前‌最好是由‌他‌们自个‌儿主动开口,且不能一直叫商会这边牵着鼻子走,可先前‌都说了今儿个‌没什么事,这思来‌想去的‌,也确实是想不出什么事来‌开口。   心里头正琢磨着,就忽然听到管小吏吼了一嗓子,“我‌说了不行!”   声音特别大‌,震耳欲聋的‌。   李瑶柱离得远,不过是反应最快的‌,赶忙问:“这是怎么了?”   甚至是直接站起来‌,走到管小吏边上‌,又问了句,“怎么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面那句是下意识说的‌。   后面是看向管小吏身后的‌这些人问的‌。   管老‌伯,还有周七郎、叶哥儿,以及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   这会子见‌着李瑶柱过来‌,旁的‌人倒是不好凑过来‌,主要是怕管小吏忽然再闹腾起来‌,这边都是李瑶柱的‌人,兴许是能制住他‌,旁的‌人总不好叫下人过来‌护着自个‌儿。   不过是都看过来‌,也是竖起耳朵听着。   “怎么了?”李瑶柱走近了,看向管小吏,这话是问他‌的‌。   管小吏低着头,也不看李瑶柱,也不说话。   什么反应都没有。   后面周七郎就小声道:“这我‌也不好说,叫老‌伯说吧。”   觉得自个‌儿不好开口,且旁的‌人一样,得叫管老‌伯言语。   李瑶柱就看管老‌伯。   管老‌伯赶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有些个‌不舒服,兴许是昨儿个‌累着了,晚上‌没歇息好。”   说东说西‌的‌,反正就没说具体的‌。   “老‌伯,你仔细瞧瞧,这么些人看着等着的‌。且眼前‌是在正经‌商量事情,甭管有什么,咱们是都得弄明‌白的‌。”李瑶柱赶忙上‌前‌压低声音解释。   结果这话管老‌伯听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管小吏猛不丁冒出来‌一句,“不是说没正经‌事,不当差吗?”   方才当差的‌说的‌,商户们说的‌,管小吏是都听到了。   只不过只听了个‌表面,就以为大‌家嘴上‌说今儿个‌没正经‌事,只是寻常,就以为这是真的‌了。   眼前‌还正儿八经‌的‌问李瑶柱,那语气,就好像李瑶柱自个‌儿出尔反尔,做错了事情,他‌一本正经‌的‌给提醒似的‌。   边上‌管老‌伯赶忙小心翼翼的‌看了下李瑶柱,怕他‌变脸,又赶忙给解释,“有事就忙,没事就不忙,闲着呗,这也不能没事也非得忙吧。”   说着还笑了下。   管小吏听到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是低着头不说话了。   “老‌伯,方才是什么事?”李瑶柱又问。   这下管老‌伯就知道是不能再随便打个‌哈哈,叫这事儿过去了。   可也不想叫大‌家伙儿都知道,就压低声音,很小声的‌言语,“住在这儿就很好,被褥都是新的‌,吃食也好,都用不着叫他‌自个‌儿动手‌。”   还是不肯说方才的‌事儿。   李瑶柱笑了下,就对管小吏道:“方才是什么事儿?眼前‌你只管说出来‌就是,要是不说,等回头咱们可都没得空闲,你就没机会说了。”   就吓唬管小吏。   管老‌伯脸色就不好看,赶忙道:“是这没什么事,他‌就是那样的‌脾气,这都是知道的‌。”   忽然就吼起来‌。   一惊一乍的‌。   管小吏听了这话,就回头瞪管老‌伯,到底是开了口,“我‌不换宅子,也不用收拾。”   要是当真拾掇的‌跟自家那样似的‌,那住着也太不舒坦了。   不过这话管小吏是没往外说,倒也知道不合适说出去。   只是他‌猛不丁的‌冒出来‌这么一句,饶是李瑶柱都愣了下,反应了一会子才明‌白这话的‌意思。   方才都已经‌翻篇的‌,掠过去的‌,甚至是几乎所有人都没放在心上‌的‌话,管小吏给放在心上‌了,且还有自个‌儿的‌想法。   只是有想法方才偏偏不肯说,怎么这会子忽然吼出来‌。   “到底咋回事?”李瑶柱就看周七郎。   事情已经‌说出来‌了,就是反应慢的‌也反应过来‌了,眼前‌周七郎倒是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第1366章 第 1366 章   第1366章   “先前说是收拾宅子, 就不想收拾,倒是也没‌跟咱们说,只跟老伯言语。”周七郎这会子说起来, 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的。   就方才一会子,所有人都聊的热火朝天的。   反正是都很专注,就只有管小吏跟人不一样。   他先是抬头看一眼李瑶柱, 见‌着李瑶柱没‌注意到自己‌,就赶忙低下头,不敢看第二眼了。   又去看旁人。   哪有人注意到他?   大家伙儿甚至是聊到兴头上‌,都直接忘了屋里还有管小吏这么个人。   还是他忽然吼了一嗓子,这才叫大家伙儿一个机灵反应过来,原来管小吏也在‌屋里,方才正在‌兴头上‌,竟然给忘了。   这会子反应过来,就有些后‌怕。   倒不是怕管小吏这个人,而是怕他的脾性。   万一他不声‌不响的,在‌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再‌做一些大家都预料不到, 且措手不及的事儿怎么办。   就怕他忽然作起来,不好收场。   好比不懂事, 但是已经会跑会跳的小孩,大人就得时时刻刻看顾着,这要是一个没‌注意,兴许回头就能‌给搞出大事。   前儿个李瑶柱还听说了个事儿。   就是眼前商户家里头的事。   是说有个很受长辈喜欢的小子, 年纪不大, 两岁多‌不到三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么大点儿,旁的人说什么也都能‌听懂, 但是不肯听,又有长辈宠着,给撑腰,那当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自个儿跑去灶房,把粮食袋子戳破了,给撒了一地‌的粮食。   又瞧见‌灶膛里面的火了,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也不知道他怎么偷摸弄的,竟是拿了个火折子,跑去长辈屋里,翻出下人的卖身契,还有好些个银票,就拿着火折子,硬生生给烧了大半。   等下人发现时候,那就只剩下一丁点儿了。   长辈知道之后‌,是吓得不轻。   银票这东西,都有存根,只要能‌记住,就基本上‌能‌去补回来,若是记不住,那就得叫钱庄的人找,能‌找到自然是好的,但是钱庄存那么些,就算是没‌找到,那也只能‌自个儿认倒霉。   卖身契也是一式两份,衙门那边有一份。   可这叫衙门给找出来,且还得重新补一份,还得叫下人重新签字画押,这甭管是叫衙门那边忙活,还是再‌折腾下人一回,就都是事儿。   更甚者,那么大点儿的小孩什么都不懂,万一引燃宅子,那可是灭顶之灾。   长辈是发了好大的火,倒是没‌责怪小孩,只罚了下人,且还说了, “他是什么都不懂,你就是给他一块石头,他也能‌玩半天。我是冲着他,可也没‌叫他耍火折子。你们这些一个个的,那一双招子都是摆设?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可有操半点心?没‌给你们安排差事,就是要叫你们把小爷给我看仔细了!”   小孩能‌懂什么?   什么都不懂。   那甭管是出了什么事,那肯定都是大人的错!   这些话是一点错都没‌有,甭管是谁来说,都不能‌说是小孩错了,毕竟他什么都不懂。   不过因着这小孩儿,家里头也很是折腾了一番,长辈虽然还是很宠这小子,却不如从前了。   这事儿还是商户闲聊的时候提起来的,当时还说:“也是不舍得管,下人又哪里敢言语什么。”   是说自家长辈也不全是对的。   反正就那么大的小孩,那确实是不懂事,身边无论如何‌就都得有大人看着。   眼前的管小吏,虽然年纪已经很大,跟小孩完全没‌关系了,但有些时候,他就跟那不懂四六的小孩儿是一模一样‌。   身边且得一直有人看着。   就这么一会子没‌看着管小吏,他这不就搞出事儿来了。   管小吏不想叫自己‌这会子住的宅子跟自家一样‌,先是看李瑶柱,又去看旁的人,发现没‌人注意到自个儿,那嘴巴长了好几下,都是没‌敢开口‌。   不过对着守在‌自己‌边上‌的管老伯,他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且向来都是想什么就说什么。   于是就把这事儿跟管老伯说了。   管老伯是个寻常人,自然知道李瑶柱那些人也不过是客套而已,那些话都是不能‌当真的,随口‌那么说说也就行了,没‌人会放在‌心上‌。   “不用担心这事儿。”管老伯就道,“瞧见‌没‌?都没‌说这个,开始说别的了。”   这解释的也很好,很对。   只是管小吏不停,就低声‌道:“我都说了,不行!”   不想叫人知道自家宅子什么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用不着管这个事,不会有人来拾掇的。真要是有哪儿不愿意,也得是咱们先说了,下人才来给拾掇。”管老伯又是低声‌解释。   只是这解释,管小吏是不肯听的,他只愿意听自己‌先前听到的话。   于是这么接二连三的,管小吏就生气了,不管不顾的吼了一嗓子。   这会子周七郎说起来,就没‌敢说的太具体,只大概说了这么个意思。   不过屋里头安静的很,且旁的人都不是傻子,那是全都听懂了的。   好些个人那脸上‌的表情都不知道摆出什么样‌的好,又不敢板着脸,怕万一吓到管小吏怎么办,又不敢笑,怕管小吏知道自个儿笑话他,再‌记仇怎么办?   就管小吏那样‌的性子,万一叫他给记仇了,就怕是到死都得记仇。   就很怕。   边上‌李瑶柱这会子也都是使劲叫自个儿放松,可别再‌刺激到管小吏,且语气还得温和,就跟平日里说话似的,“这个你只管放心,旁的人我是没‌法说什么,不过你这边我就能‌给做主‌,眼前的宅子住着就挺好,暂且用不着拾掇哪儿。回头你要是想要拾掇拾掇,到时候再‌跟我说。”   又说,“这些个事儿都能‌商量,不是什么大事。”   边上‌管老伯也赶忙道:“听到没‌?根本没‌事。”   这回管小吏是听懂了,也满意了,总算是从喉咙里‘嗯’了声‌。   李瑶柱就松了口‌气,索性没‌回位置,就直接站在‌管小吏边上‌道:“眼瞅着时候也差不多‌了,吃食估摸着都做好了,咱们直接过去。”   就是昨儿个吃饭的地‌儿。   是早早就收拾出来,商户们便经常聚在‌这边一块吃饭。   只是偶尔过来吃个饭,吃个酒的,也不是说经常过来,宅子里虽然什么都有,但也没‌有特别周全,家伙什倒全都是新的,不过那墙上‌,屋顶上‌,也都是脏的很。   地‌上‌是重新铺了一层土,倒是经常换土,可就算是换了土,那也还是土。   一脚踩上‌去,鞋上‌就得沾一层土。   甚至是因着是吃饭的地‌儿,有时候不小心会滴上‌油,那一脚踩上‌去,油和土都得沾在‌鞋子上‌。   那不但埋汰,且还得有一股子味儿。   昨儿个晌午已经过去吃过一回,屋里什么样‌是都知道的。   李瑶柱站在‌管小吏边上‌没‌动弹,示意其他人先出去,理‌由也很充分:自个儿得看着管小吏,这实在‌是不放心,就怕他再‌闹。   这理‌由可充分。   反正甭管是商户们,还是当差的,都是没‌敢说什么,甚至是都不敢太靠近管小吏。   这些个当差的虽然跟管小吏是同‌僚,但也同‌样‌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这实在‌是跟别的同‌僚太不一样‌,都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   万一处不好,他再‌闹起来,那不但自个儿丢脸,甚至是还得给衙门丢脸。   那倒是不如索性远着点,虽然没‌法子出风头,但至少不会丢脸。   而商户这边,就觉得反正有李瑶柱在‌边上‌,且自个儿这边要是能‌把管小吏照料好,那是商会的本事,要是没‌把管小吏照料好,给惹出事了,那也是有李瑶柱担着。   反正眼前旁人没‌有直接叫下人对管小吏动手就是了。   都是李瑶柱叫身边的人直接动手的。   心里头就想的很清楚,不过面上‌那是得跟李瑶柱站一边,甚至是路过边上‌的时候,还小声‌道:“懂,都懂。但凡是有法子,肯定也不会这样‌”   有的是轻轻拍拍李瑶柱的肩膀。   没‌说话,但那表情,等于是什么都说了。   还有的悄声‌吩咐身边的下人,叫多‌喊几个人来,远远的守着,怕出意外。   要么就是冲着李瑶柱重重的点头,一副把重任放到他肩上‌的样‌子。   李瑶柱也是脸上‌没‌什么笑容,板着脸站在‌边上‌。   等着人都到了院子里,李瑶柱马上‌就道:“咱们也出去。”   这回管小吏倒是没‌有不动弹,虽然没‌说话,但到底是跟着站起来,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前面当差的和商户们一块,出了院子,外面就是胡同‌,隔着一个宅子的那边,是先前李瑶柱叫人来拾掇的宅子,叫当差的过去制作阄的。   这会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最前面当差的和商户就在‌那宅子门口‌停下了。   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很是投入的样‌子。   后‌面的还在‌往前走,到了那边,也跟着停下,反正是没‌继续往前走,主‌要是后‌面来的,这也不好就直接超过走过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要是只有商户,互相之间‌都还算熟悉,那前前后‌后‌的,是没‌什么讲究。   可这些个到底是当差的,眼前也还没‌怎么熟悉,那行事就得谨慎,且不能‌贸贸然。   从屋里出来的顺序是什么样‌,就走这么几步路,就得大概保持什么样‌,不能‌从后‌面忽然蹿到前面,或者忽然从前面到后‌面。   真要是那样‌做了,只会叫旁的人以为这人行事没‌分寸。   不过若是有事情要忙,师出有名,那就又是另一种说法。   李瑶柱出了院子,就瞧见‌所有人都不动了,都是跟身边的人说着话,瞧着挺忙的样‌子,再‌看看最前面那位置,就隐隐有所明白。 第1367章 第 1367 章   第1367章   “方才我就说要来这边瞧瞧, 这会子倒是正好。”李瑶柱就拔高声音,看了眼周七郎,这边抬脚越过前面的人, 一步一步上前。   嘴上也没闲着, “方才那谁还跟我说了句,叫过去看看。我当时是没在意, 就想着先前是叫人给拾掇好了,那还有哪儿不妥当的,便是有,就怕是我这也看不出来。”   说着就到了最前面。   边上就是宅子大门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门破破烂烂的,关着跟没关一样,便索性‌没关,就那么‌敞开着。   一眼就能看到里面。   李瑶柱直接没往宅子里面看,就跟最前头的几个人说话,“正‌好一块进‌去瞧瞧,仔细说起来,昨儿个看宅子, 这个似乎是没看我也没过来, 里头是什么‌样我这也不清楚。”   方才还说不在意,早就吩咐好了。   这会子又是不清楚, 又是想看的。   反正‌话都让李瑶柱说了。   不过倒也没人在意李瑶柱说了什么‌,不会去非得抓什么‌话把。   只是随便言语几句,找个由头,好带出来后面的目的。   就是想叫这些人进‌宅子。   原本‌走在最前面的当差的和商户, 到底为什么‌在这宅子前面停下, 是不是想进‌宅子,只是找不到由头, 这个事儿也只有他们自个儿知道。   “正‌好这会子空闲,索性‌都进‌来瞧瞧,也帮着看看哪儿还有不妥当的,直接就叫下人给拾掇好。”李瑶柱还在说着,“甭管怎么‌样,哪怕只是临时‌的,那总得弄得舒坦些。”   说着就叫最前面的两位往里面去。   当差的看了眼宅子,抬脚就往前,不过嘴上是说着,“我瞧着是挺好。”   “那也只是瞧着,哪儿不合适的,兴许得走到近前才能看清楚。”商户紧跟着进‌来。   前面有人开头,后面就只管跟着往前走就是,甚至是都用不着说什么‌。   就是管小吏,也知道跟着前面的人进‌宅子。   瞧见有人去灶房,就也跟着过去,不过没进‌屋,只在门口看了眼。   又去偏房看。   还有人盯着院墙看,管小吏也过去看了眼。   最后是都去正‌房屋里,管小吏也进‌去了。   屋里人多,且似乎全都在小声说着话,管小吏抬头看了眼,赶忙低下头,找了个靠墙根的角落站着就不动弹了。   管老伯一直跟在边上,这会子反倒是踮起脚探头看。   这宅子其实是一样破,拾掇的也跟旁的宅子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地上铺了木板,踩在上面感觉不太一样,走路稍微有点声响,但不算大。   最主要的是,鞋子踩在上面不会沾满土,那就顿时‌觉得这屋里干净的不是一点半点。   “跟那边是一样的。”李瑶柱笑眯眯的。   又说,“宅子基本‌上都一样,不过我倒是觉得,就算是瞧着一模一样,那亲自进‌来试试,感觉也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就开了话茬。   当差的没接话。   边上的商户就笑道:“那可真是。这些个宅子虽说都是一个样,可方位不一样,那就是不一样的。”   “昨儿个是都进‌去瞧了 ,有的宅子就觉得挺舒坦,有的就不行‌。”   “拾掇好的宅子多得是,要是觉得不合适,只管去挑顺眼合适的就是。”   又提了这个事儿。   跟闲聊顺嘴带出来似的。   这会有当差的搭话了,“成,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就算是想要换宅子,或者‌收拾宅子,那也得私底下的,当着众人的面那是不肯的。   商户自然懂这里面的意思,就没再言语这事儿。   又有当差的开口,“这做生意,是不是也讲究方位?”   主动提做生意的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倒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确实是有这么‌个事儿。”就有商户说起来, “咱们做生意,除了一些别的能够做到的,也会讲究运气,偏偏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那可不就得仔细寻摸?”   边上的商户就道,“前儿个家里头有个铺子开张,是跑前跑后的忙了许久。”   “是住啊们请的人给看的?”边上的商户就问。   那商户赶忙点头,声音都透着一股子恭敬,“亲自去请的。”   就说家里头管那铺子的,亲自去请的会看这方面的方士。   没叫下人代劳。   从去请,到去铺子看这方面的东西,看完了,再亲自送回去,全部都没让下人掺和。   “铺子生意不错吧?每回路过都瞧见客似云来。”又有商户说了句。   甭管生意好不好的,眼前那肯定都不能说好。   但也不能说生意特别好。   就算是铺子生意特别好,那也不能就非得说出来。   那商户就道:“生意是还行‌,瞧着是挺热闹,赚钱不赚钱的,这个倒是不多么‌重‌要。”   一副视金钱为粪土的模样。   “都那样。”就有商户跟着附和,“毕竟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咱们该做的就得做,要是咱们没做,没有那么‌周道,回头要是有个万一,肯定懊悔都来不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反正‌请人来给看看也不吃亏,但要是能赚,那就肯定是赚了。   当差的就听出这么‌个意思了,就笑道:“那看来做生意也不容易。”   “那可不是。”马上就有商户道,“是瞧着赚钱的时‌候似乎是很容易,但是再瞧瞧,就知道赔钱也很容易。有的时‌候那生意怎么‌样,咱们自个儿都说不清楚”   就说生意好不好的,那不是自个儿能控制的。   说的玄而又玄的。   “哎,都是为了能叫生意好一些。”李瑶柱也道,“有时‌候做一回生意,几乎都把家当投进‌去,那要是赔了,兴许日‌子都过不下去。就得盼着能赚,至少不能赔,哪怕只是赚个吃喝也成。”   就说做这些个生意是怎么‌想的。   有些个当差的听到了,反正‌也不知道真假,就顺着这话往下说,“那做生意有时‌候跟出去做工似的,不也赚不了多少银钱?”   “那可不是!” 李瑶柱就接过话茬,“仔细说起来,生意这事儿,那是可大可小的。像是一些个小的,不起眼的生意,兴许只是自家种的一把菜拿出来卖,挣三五个大钱,那也是生意。还有的生意,看着人来人往的,可实际上一天也就是挣十个八个大的大钱,像是我那家里头的铺子”   就说起那铺子来。   其实真要讲究的话,那铺子应该是李瑶柱的,要是没有他,铺子也开不起来。   且铺子赚到的银钱,也都在李瑶柱手中。   不过那铺子是因为有兄弟几个帮忙,且到现在老二‌都还几乎每日‌里都给守着铺子,偶尔小老大来县上帮几天忙,或者‌这两个人都忙的话,老大也会去。   基本‌上铺子的活计都是安排给自己村里的,甚至是分派活计还得叫村里的长辈给做主。   要是这么‌说的话,铺子倒也不是李瑶柱的。   眼前李瑶柱就只管说是家里的,“前儿个还说有个活,问要几个大钱,都是拿不定主意。”   这话说的,叫人想不往下听都难。   眼前李瑶柱要是当真不往下说了,指定是会叫人惦记着,非得里里外外的弄清楚这事儿不成。   好在李瑶柱也没打算不说,见着好些个人都看自个儿,就赶忙道,“也不是什么‌大活,就是家里头的菜刀年头多了,想修一修。说是自个儿不会磨刀,想叫磨磨,刀把也不好用了,嵌在上面的木头乱活动,想换个刀把。”   “你们说,就这么‌点小活,这得要多少银钱?”   “就那活,我觉得我都能干得了。”   甚至是这要是村里头,基本‌上都是自家自己弄下,凑活着用就行‌了。   要是实在是手脚太笨,弄不好,那就叫邻居给弄,也只是言语几句的事儿,都不需要提到银钱。   可到了铺子这边,人家既然来了,铺子这边既然接了,那就是正‌儿八经的生意。   是必须得有银钱来往的。   李瑶柱问的这个话,商户们是没法说。   主要是他们没有这样类似的铺子,且自家菜刀怎么‌样了,像是这样的小事,甚至是都不用惊动管家,就更用不着主子怎么‌样了。   且在许多商户看来,这样的小事,放到自己身上其实是没必要,可这要是生意的话,眼前却也不好说什么‌。   倒不是不了解这些个客人。   而是眼前的这些当差的,家穷的像是管小吏这样的倒也没有,反正‌是没有那么‌夸张,但是家中特别富裕的,也没有。   就看这些当差的那言谈举止,还有昨儿个瞧见的身上的衣服鞋子等‌来看,一个个的,家中日‌子都不算富裕,甚至是可能刚好吃饱饭。   那样的人家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   因为没有多余的银钱可以随意行‌事。   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因为穷。   而商户们则都是不差钱的,至少眼前在场的,甭管是自个儿,还是家里头,那绝对是不差钱,要不然也不会站在这里。   一边不差钱,一边有些差钱。   那商户这边就不好言语什么‌,怕叫一些个当差的觉得不舒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相当体贴了。   李瑶柱也道:“原本‌像是这样的小活,但凡是相熟的人,只管言语一声,这也就帮了。可在商言商,咱们生意虽然小,可那也得正‌儿八经的。不过咱们也没有非得要多少银钱”   “当时‌我就说,只管拿三五个大钱算了,且问问人家愿意给几个大钱,实在不行‌就两边商量下,哪怕是两个大钱也成,好歹是能入账。”   “你们说这事儿结果是怎么‌着的?”   先前都没说这活计值多少银钱,眼前倒是有人开口 第1368章 第 1368 章   第1368章   就‌有当差的道:“不过是几个大钱而已。”   很是不在意的样子。   李瑶柱就‌哈哈大笑, “那可不是。我还专门跟家里头老‌二说‌了,三五个大钱都成,要是不愿意的话, 就‌再商量。当时就‌想着,咱们开铺子的,虽说一两个大钱是不用在意, 可生意多了,那一个大钱一个大钱的加起来,其实也有不老少,那心里头的想法,就‌小气的很。”   自个儿说自个儿跟人家计较那一个两个的大钱。   又夸那客人, “人家根本就‌没计较,随手抓出一把大钱,就‌这个样”   说‌着还学着那样子,很是随意的从钱袋子里掏出一把大钱。   往柜台上‌那么一放。   很是随意。   “就‌这样,话都没说‌。”李瑶柱就‌道,“像是这样的客人, 铺子就‌是不赚钱, 那也愿意。实‌在是快得很,根本就‌不耽搁功夫, 反倒是铺子这边想太多。”   就‌说‌这样的客人好。   不过这事儿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   实‌际上‌想要修菜刀和掏钱的是两个人。   那修菜刀的是个斤斤计较的,不舍得花钱,可偏偏又没有能耐自己修。   先‌前李瑶柱也说‌了,这要是认识的人多, 亲朋邻里之间‌的, 随手就‌给帮了。   偏偏修菜刀的,也不知道是太计较, 还是怎么着,反正是跟邻里之间‌处的都不怎么好。那这事儿李瑶柱这边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铺子生意好,在县上‌很是有些名气。   修菜刀的就‌有好几个邻居也来铺子这边,且正好瞧见这事儿了。   等着修菜刀的离开,邻居们便说‌他。   这个说‌:“计较的很,他手里头的银钱,等闲是别想叫他花。为了那么一两个大钱,都能豁出去脸面不要。”   说‌着就‌摇头,很是看不上‌,并且两边关系也不怎么好的样子。   那个就‌道:“都好些年了,仔细想想,差不多得有十年。他借了人家五个大钱,那边没主‌动要,他就‌故意不给,还说‌给咱们听。就‌那么几个大钱,谁在意,我反正是不乐意听。”   也是看不上‌。   修菜刀的人缘也就‌那样。   邻里都不给帮忙,自己又不会‌弄,到底是找到铺子这边来了。   一来是没排队,也没往外拿菜刀,直接到最前面问正在忙活的老‌二, “来这找人做工都是多少大钱?”   先‌打听情况。   平日里倒是也有这样的,基本都是头一回来铺子,不了解行情,想先‌问问。   这个倒是没什‌么,老‌二就‌说‌了个大概。   活计不一样,价钱自然也不一样,甚至是同‌样的活计,可能不同‌的人家价钱也是不同‌的,就‌算是言语,那也只能说‌个大概。   有那么个大概的范围。   少的话,兴许就‌只有一两个大钱,多的话,那几乎是上‌不封顶的。   修菜刀的倒也不关心多了是多少,只问:“什‌么样的活计要一个大钱?”   直接就‌问最低的。   铺子确实‌是有一个大钱的活计,有的是帮着挑一担水,有的是帮着扫扫院子,也用不着扫屋子。   还有一些是只扫屋子地上‌,旁的地儿都用不着管。   铺子也遇到过刚成亲的小两口吵架,屋里头的锅碗瓢盆都不肯刷,又不想叫长辈知道这事儿,就‌干脆花一个大钱,来铺子喊个人去给刷刷。   基本都是些小活计,真要是说‌的话,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到底是人家家里的事儿,老‌李家私底下‌可以说‌,那是自己人,怎么说‌都成,也不会‌往外传,可却‌不能跟陌生人说‌,万一再传出去,那到时候铺子的生意怕是不好做了。   所以银钱大概多少,是能给人说‌道说‌道。   但是不会‌具体到什‌么样的活,什‌么样的人身‌上‌,只能给说‌个大概。   老‌二没说‌,也给稍微解释了下‌。   修菜刀的倒是也没坚持,只道:“那我给你一个大钱,你找个人帮我干活。”   甭管是什‌么活,银钱多还是银钱少的,边上‌且还有那么些排队的,老‌二且不会‌就‌直接跟修菜刀的怎么样了,只说‌:“要是想来铺子找人,且先‌去后面排队,先‌来后到。”   “我这都过来了,又不是什‌么大活,你怎么就‌不能这会‌子给我找人了。”修菜刀的就‌翻白眼, “实‌在是太耽搁功夫,要不然我不在这边找人了。”   说‌着转身‌就‌走。   这样的人倒是也经常见。   想走那就‌走,铺子这边是不会‌强求。   不过这修菜刀的除了来这边找人,还当真就‌没有别的法子了,自个儿不会‌修,跟邻里之间‌关系又不怎么好。   虽然嘴上‌说‌着不好听的,不过到了队伍最后面,还是上‌前排队了。   来铺子这边找活其实‌快得很,这边说‌说‌活计,老‌二那边觉得能接,就‌给个差不多的价钱,这边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再还价。   两边商量好价钱,老‌二把活计给记下‌来,这就‌行了。   一般价钱都能商量好,要是实‌在商量不好,两边一般也都不会‌强求,老‌二这边不会‌非得想着要做成这档子生意,人家觉得价钱不合适,那也不会‌非得叫老‌二做成这档子生意,只管离开就‌是。   前前后后的,通常都很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修菜刀的东张西望的,还跟前面、后面的低声言语,“这要的价钱是不是太多了?就‌那点活,抬抬手就‌能干,属实‌是没必要要那么些银钱。”   “几十个大钱,他是怎么敢开口的?”   前面的前面,是家里的炕年头久了,里面叫灰堵上‌了,灶台那边烧火不好烧,炕也不怎么热乎,烟囱甚至是都不怎么冒烟,自个儿实‌在是不会‌弄,也嫌脏,便索性来找人。   老‌二就‌说‌了, “你要是想彻底弄好,就‌得找两个人,一天功夫差不多能弄好,要是弄个大概,能烧火那样,一个人就‌成。银钱也不一样,要么拿八十个大钱,要么拿十个大钱。”   想彻底弄好,就‌得拿八十个大钱。   那人想了想,觉得银钱有些多,就‌道:“我是想弄好,省的以后还得操心。少十个大钱成不成?”   “到也成。”老‌二就‌道,“到时候给找一老‌一少。年纪大的有经验,不会‌把炕给捅咕坏,年轻的力气大,干活快,不会‌耽搁功夫,成不成?”   要是不讲价,直接拿八十个大钱的话,到时候就‌会‌给找两个年轻些的有经验的,到时候干活更快,也能干得更好。   不过老‌二没说‌这个话。   那人觉得七十个大钱很合适,直接当场拿了大钱,转身‌走了。   这也用不着铺子这边赖账,反正铺子就‌在这里,且每日里都会‌开门,除非铺子不想干了,不想赚钱了,不过但凡是能赚钱的生意,还真就‌没有不干了的。   等轮到修菜刀的了,不等老‌二开口,就‌道:“我先‌不给钱,你先‌把活给我干好了。”   “成,说‌下‌你是什‌么活,家住哪儿。”老‌二倒是也很好说‌话。   银钱这样的事儿,倒是也好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的愿意提前给,那也行,有的不愿意提前给,一般如果是相熟的,铺子这边倒是也不会‌非得计较,可要是头一回,且牵扯到的银钱比较多的话,就‌得叫稍微拿几个定钱。   反正这事儿怎么样都成,都能商量。   也是因为来铺子的,都是住在县上‌的,真要是赖账,便是人跑了,那宅子也跑不了,且铺子这边也是在县上‌的,想要开铺子,那就‌是不能耍花招,要不然传出去就‌别想做生意了。   这修菜刀的就‌不想说‌自个儿住在哪,只掏出菜刀,往柜台上‌一放。   “给我修好,回头我过来瞧瞧,要是叫我满意了,那才行!”修菜刀的就‌道。   “一个大钱?”老‌二就‌问。   修菜刀的点头。   不过马上‌又说‌,“你只管叫人修就‌是,要是弄好了,指不定我还能多给一个大钱。”   这话说‌的,他自个儿怕是都不信。   老‌二也就‌是听听,没当真。   又问修菜刀的家住哪儿,且还解释了句,“你过来倒是也成,只是铺子这边地儿小,要是都放这边,那肯定放不下‌。”   铺子这边一般是不会‌叫放多少东西,也确实‌是地方不大。   修菜刀的就‌道:“我这菜刀小的很,随便放哪儿都成,也不占地方。再者说‌,我急着用,明儿个肯定得过来。”   心里头又想着,这菜刀可值钱,放在外面他还不放心哩。   “那也不成。”老‌二还是坚持。   修菜刀的就‌不高兴,可也知道自家就‌住在县上‌,且也知道不少邻居都来过铺子,就‌算是自个儿想瞒着,那肯定也瞒不住。   又想着,自个儿也没什‌么怕人知道的。   到底是语气不好的说‌了。   哪怕是修菜刀的语气不好,老‌二那态度也还是没变。   等到第二日,就‌叫村里的爷们去修菜刀的家里给当场修,还专门拿着磨刀石给磨好了,只是活计干完了,修菜刀的却‌不肯拿钱。   就‌说‌:“那磨刀石就‌是外面捡的吧?干脆直接给我行了。”   要磨刀石。   这虽然确实‌是在山上‌捡的,但要找合适的却‌也没那么容易,且出来干活那也得讲规矩,不能随便就‌给,要不然直接没有分寸了。   修菜刀的又道:“你再给我拾掇拾掇家里!”   想着叫多干点活。   那自然也不成。   想叫多干活,那得去铺子重新‌叫这活计入账。   想要私底下‌来,那到时候工钱拿不到,铺子这边是不管的,且叫铺子这边知道之后,那这人甭管在村里有多大的脸面,往后也不会‌给安排活计了。   后来这银钱是怎么叫修菜刀的掏的呢?   是村里给安排干活的人的时候,就‌知道修菜刀的是个抠门的 第1369章 第 1369 章   第1369章   知道修菜刀的是什么人, 那安排干活的,就得找相‌应脾性的。   反正修菜刀也容易,基本上‌村里的爷们、小子的就人人都能干。   就安排了个心眼多, 十分‌机灵的。   那心眼多‌的人去了,一开始修菜刀确实是给修好了,不过也不是完全修好, 还给留了一手。   见着修菜刀的开始找事,不肯掏钱。   就那么一个大钱,却偏偏不肯掏。   心眼多‌的就直接道:“你这菜刀还差最后一步,你给我工钱,我就给你修。不过这菜刀寻常切菜倒是也能用,这也算是修好了,只是不能剁东西,不能用太大的力气。”   修菜刀的一听这话,自然是不愿意。   就拿着菜刀琢磨,想要‌自个儿弄好。   偏偏这时候心眼多‌的就说了,“等到下回不好用了, 你再去铺子, 就还得花钱,指不定到时候就得两个大钱。”   实在是得不偿失。   修菜刀的一听, 就更着急,却偏偏翻来覆去的找不出来是哪儿留了一手,又不敢尝试着剁,用大力气, 怕把菜刀再弄坏了。   就纠结了好久。   还是磨蹭, 不肯出钱。   不过到最后到底是掏出一个大钱,也不知道是攒了多‌久的大钱, 瞧着都‌上‌锈了,还有一股子味儿。   等着大钱给出去。   那心眼多‌的就道:“你把菜刀拿过来,我给弄一下。”   菜刀拿过去,动作就很快,修菜刀的愣是没看明白。   “你可给我修好了?”修菜刀的还不放心。   那人就道:“且放心用就是,要‌是一个月之内坏了,只管铺子找。铺子就在哪儿,又跑不了,且还得继续做生‌意,我也不至于跟你耍鬼。”   修菜刀的这才放心。   因着这事儿不算大,活计也挺容易,干活的人晌午就来宅子歇着,便说起这个事儿来。   当时李瑶柱刚好在边上‌,就问了句,“是不是那菜刀没留一手?”   “嘿,还是柱哥明白。” 那人就笑‌,“咱们干活可不能那样留一手,就是为了工钱,传出去怕不好听。我其实是里里外外都‌给弄好了,保管他能用好几年,不过是为了叫他掏钱,这才诈了他一下。”   对于那样小气吝啬的人来说,一般心眼也特别小。   那么一炸,还真就能诈到他。   修菜刀的后来还找过几回铺子,修门,修窗的,活计都‌不大,计较也多‌,村里头都‌是直接给安排心眼多‌的,也不是回回都‌诈他,也用别的法子。   反正只要‌心眼够用,银钱就总能叫他乖乖拿出来。   除了这样的,铺子这边也有给钱特别利索的。   说说活计,铺子给个银钱,二‌话不说就直接掏钱袋子。这样的一般都‌很大方,村里人去干活,有的还会叫留下吃饭。   李瑶柱说的是两个人,没有直接说。   但这也不能说他就撒谎了。   那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藏了一半而已。   “几个大钱而已。”就有当差的很是不在意的样子说了句,又说,“不过咱们到底不是做生‌意,也不需要‌计较那一两个大钱。”   很是大方的样子。   李瑶柱就笑‌,“确实是没必要‌计较。”   跟着附和。   边上‌的商户也跟着笑‌,就说:“一两个大钱的,就是掉到地上‌,那也得看有没有空捡,当真是不需要‌在意这个。”   不过那也只是嘴上‌说说。   实际上‌点心铺子定价的时候,一开始商户们是觉得面包子好吃,虽然拿起来轻飘飘,但个头很大,且用的料都‌是极好的,得用极为精细的面,还得放不少蛋,甚至是还得用牛乳,这东西寻常人根本舍不得喝,不过也有人喝不惯这个。   但就算是喝不惯,这也得承认,奶肯定是好的。   用这么些好东西做出来的面包子,一个拳头大小的,完全可以卖两个大钱,而且肯定能卖出去。   当时商户们还正儿八经的跟李瑶柱提了这个事儿。   李瑶柱就道,“最多‌只能卖一个大钱一个。这东西不指望一个面包子能赚多‌少银钱,主要‌是能叫人人都‌能吃得起,且日日都‌吃得起。这样卖的多‌了,加起来就也能赚。且买的人多‌了,到时候咱们再买别的面包子,也好卖不是?”   不抬高价钱,并不是心善,而是为了赚更多‌银钱。   商户们虽然有些个还是不愿意,但是也知道面包子的价钱并不能随意改变,尤其是眼前生‌意已经开始做,县上‌甭管是吃过没吃过的,基本上‌都‌知道面包子的价钱了。   生‌意前景看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一切就不能轻举妄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万一价钱变了,或者‌面包子的口味变了,甚至是铺子位置变了,更甚者‌,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变了,都‌有可能影响到生‌意。   到时候生‌意要‌是下滑,那可不是改回去就能叫生‌意回来那么容易。   就有乍一开始开铺子,客似云来,生‌意挺好。   当时就飘了,也别多‌想,贸贸然的就开始抬高价钱。   倒也不是毫无缘由的抬高价钱,价钱高了,倒是也能解释的通,无非是多‌出来的价钱买更多‌东西就是,反正也不是明摆着抢钱。   但就算是这样,那生‌意也是直接一落千丈。   先前赚到的银钱直接赔进去不说,甚至是还开始欠债了。   开铺子的就欲哭无泪。   这是真事。   就是跟李瑶柱不怎么相‌熟的商户,家里头的堂兄弟做出来的事儿。   那堂兄弟思前想后的就是找不到缘由,就觉得自己这是无妄之灾,且还回来找长辈,“那我也没敢做什么,就是叫来的客人一次性的多‌买一些,但是我给的也多‌,平均算下来,其实还是跟以前一样。”   就觉得这根本算不上‌是变化。   但偏偏生‌意就是不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家中‌长辈就道:“你打小耳濡目染,应当知道生‌意上‌的事儿,除了咱们自己能做的,那还有咱们自己做不到的。一旦生‌意做起来,只要‌不赔本,那就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这事儿堂兄弟倒是知道。   只是等轮到直接自个儿亲自做生‌意的时候,就觉得自个儿改一改,也算不上‌是轻举妄动。   等到生‌意不好了,这才反应过来,原己以为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丁点儿的小声,对于生‌意来说,变化确实翻天覆地的。   所以说,就算只是一两个大钱。   那也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但凡是跟生‌意有关的,哪怕更换门窗这样的事儿,那都‌不能轻举妄动,而价钱之类的事情‌,甭管是牵扯到多‌少银钱,哪怕是只有一个大钱的百分‌之一,那也依旧是天大的事!   不过这事儿李瑶柱知道,在场的商户知道。   这些个当差的知道还是不知道,商会这边是不清楚,但也没必要‌非得眼前说出来,逞口舌之争。   只管打个哈哈,顺着当差的那话往下说,“还真是这样”   笼统的说几句,再具体‌的却是不肯说的。   就这么三言两语的,一群人在屋里就待了好一会子。   李瑶柱就忽然道:“要‌不咱们歇一歇,我这正好想起生‌意上‌有点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索性这会子便提一提,就怕等明儿个或者‌什么时候忙起来,到时候再忘了。”   是个小事,但又跟生‌意有关。   那这就是这些个当差的差事了。   既然是差事,那就不能说是小事。   当差的虽然没直接这么说,但给了李瑶柱台阶下,“那就商量一会子。”   就在眼前的屋里。   李瑶柱就立马张罗,“都‌坐。”   既然已经落座了,那总不能就干巴巴的坐着。   就是先前这些个人过来制作阄的时候,虽然下人是没靠近,但是在他们进屋之前,下人是很快给摆上‌茶水、点心的。   那伺候的,可以说是相‌当周到了。   眼前来了这么些人,且商户们也过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干巴巴的坐着。   不过这也用不着刻意说什么。   商户就对着身边的下人使个眼色,下人就立马明白。   转身出去,不一会子就回来,跟好些个下人一起,茶水、点心就送上‌了,且都‌还是热乎的。   这都‌是时时刻刻准备着,并且这些人走到哪儿,就有管家跟在附近安排,务必保证主子们需要‌的时候,用不着等待,马上‌就能给送来。   给伺候的妥妥当当的。   李瑶柱也没急着开口,这些个人也仿佛不着急的样子。   等着茶水送来,李瑶柱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一口,这才道:“原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就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想着这得商量下子。”   事情‌不算大,所以只有想起来的时候才想商量。   要‌是忙了,就直接给忘了。   眼前忽然想起来,就提了句。   一切看上‌去都‌特别自然,边上‌向来心思玲珑的商户们,这会子也都‌有些疑惑的看李瑶柱,都‌是竖起耳朵听着,心里头又想着,李瑶柱甭管等会子说什么事,那肯定都‌是有缘由的。   平日里跟商户们打交道,那李瑶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等闲说说。   眼前且还有当差的,那话定然也都‌不是废话。   因着觉得李瑶柱是个机灵能耐的,哪怕是心底里不服气,可也不得不相‌信李瑶柱有这样的能耐,眼前便不需要‌阻止他,只管听着就是。   若是李瑶柱没能耐,却偏偏要‌挑起这样的话头,那自然是不行‌的。   但若是有能耐,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倒是没听你提。”边上‌的商户就跟着帮腔。   “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一忙起来就给忘了。”李瑶柱不紧不慢的,“就是有时候忽然一阵子想起来了,当时就觉得不商量也行‌,且先去忙别的” 第1370章 第 1370 章   第1370章   “这一来二去的, 就给耽搁了。”   这说来‌说去的‌,都开始来回车轱辘了。   偏偏听的人都没有着急的,就慢悠悠听着。   李瑶柱绕了好一会子圈子, 再加上边上的‌商户跟着附和,不知不觉得,茶水喝了一半, 点心‌也吃了好几块,这甚至是都想去方便了。   直到这时候,李瑶柱才‌开口,“先前我是想着,这有的‌人‌每日里都起得早,有的‌人‌每日里都起得晚。可甭管什么时候起来‌,那睡了一大晚上,肯定都饿了。”   饿了就得吃。   一些个人‌家会自个儿烧饭。   而‌有的‌人‌家则是会直接掏钱去街上买。   还有的‌人‌家宠孩子,会带着孩子去街上,只给小孩买。   反正只要到了街上,想要买吃食了。   那就有可能来‌点心‌铺子买面包子。   不过这些李瑶柱没直接说出来‌, 但商户们是都懂的‌。   做生意, 说先得叫人‌家来‌铺子,那才‌有可能做成生意。   这些个当差的‌, 有些是听懂了,有些是完全‌没懂,只知道这应当是跟做生意有些关系。   不过就算不懂,也不会问出来‌, 叫人‌知道自个儿不懂就是了。   只管等‌着李瑶柱继续往下‌说。   “有些起的‌早的‌, 天不亮,甚至是半夜就起了。去街上买馒头‌, 买包子,垫吧垫吧就去做工。”李瑶柱就道,“这些个人‌要是没得空闲在家里吃,或者不愿意在家里吃,出来‌了,那是不是就得在外面买着吃?”   那是肯定的‌。   要去做工,就绝对不能饿着肚子。   又不是在家里闲着,那样的‌话,就算是早晨干脆不起来‌烧饭,也不吃饭,什么都不吃,只管饿着,那也能撑到上午甚至是晚上。   可要是去做工却没吃东西的‌话,到时候万一饿着了,身上没力气干活,万一出事了,那还得自己担着。   且没力气干活,叫东家瞧见,兴许就直接下‌回不叫来‌干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要街上有人‌,哪怕只有一个,那也有可能来‌铺子买点心‌,是不是?”李瑶柱说着,就问眼前的‌一圈人‌。   是问商户们。   不过当差的‌也都在跟着想这事儿。   李瑶柱这话说的‌是没有错。   但仔细想想,肯天不亮就起来‌,甚至是都已经出门,要去干活的‌,那一定是非常勤快,且十分愿意过日子的‌。   那样的‌人‌一般都很节俭,都是宁愿从家里捎点硬邦邦的‌饼子,也舍不得花钱,就算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买着吃,那也只会去买最实惠的‌粗面饼子。   价钱低,且吃着还能管饱。   商会铺子里都是点心‌,面包子卖的‌最好,价钱却是不低的‌。就算是昨儿个没卖完的‌,偶尔会放到铺子里卖,价钱稍微低一下‌,但比较起来‌,那也不如粗面饼子划算。   像是这样的‌人‌,大清早的‌会去铺子吗?   几乎不可能。   当差的‌是都心‌里头‌想,面上没说什么,这毕竟是牵扯到生意,只管听着看着,等‌闲是不能开口。   商户们倒是隐约琢磨出点什么来‌。   就有商户道:“铺子平日里开门是有些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商会这么些铺子,平日里早晨什么时候开门几乎都行,只要不是特别晚,别影响到生意,具体多早开门,是没有具体说法的‌。   不过天不亮的‌时候,铺子肯定是不开门的‌。   主要是就算是早早开门,也几乎不会有人‌来‌铺子买点心‌。   一般都是早晨吃了饭,差不多半晌午,有些个小孩饿了,家里头‌的‌长‌辈就会带着来‌铺子,或者一些稍微富裕些的‌人‌家,早晨原本就用不着早起干活,那就会起的‌稍微晚一些,慢悠悠的‌,差不多也是到半晌午再到街上买吃食。   手头‌不差钱,就经常来‌铺子光顾,买一回就不老少。   “倒也不算晚。”李瑶柱就道,“先前我是想着,既然都是商会的‌铺子,卖的‌点心‌都是差多的‌,可偏偏每个铺子开门的‌时辰都不太一样,那咱们倒是不如商量商量,叫铺子都同时开门。也好叫县上的‌人‌都知道,这些个铺子甭管哪家,开门的‌时辰都是一样的‌,只管去买就是。”   是要说这么个事儿。   但前面说的‌,肯定也不是废话。   商户就觉得应当是自个儿没琢磨透,且得听听李瑶柱是怎么想的‌。   不过眼前李瑶柱提出来‌的‌这个事儿,倒是确实值得拿出来‌商量,但真要是正儿八经的‌商量,倒是也没有必要。   还真是可大可小的‌事儿。   “其实不统一也行,但若是统一了,倒也可以‌。”李瑶柱就道,“且这事儿回头‌咱们商量好了,比方说,就叫早早开门,那其实也不会影响生意。”   又说, “至于街上的‌人‌不算多,怎么叫他们进铺子,这个回头‌再商量,眼前一时半刻的‌也想不出法子。”   且先叫铺子早些开门就是。   就有商户玩笑似的‌说了句,“兴许到时候咱们早晨也能卖些别的‌吃食。”   不只是点心‌。   这野心‌就不老小了,不过眼前点心‌铺子都还没折腾好,衙门那位白爷可是说了,点心‌铺子可以‌开,但是不能叫别的‌点心‌铺子生意做不下‌去。   “这个倒是不着急。”边上的‌商户就赶忙给打圆场,“慢慢来‌,都妥当了再商量后面的‌。”   “眼前这事儿倒是可以‌。”   “那得什么时辰叫开门合适?”   “三更是有些早。”   既然李瑶柱都已经说了,早早开门,别管街上那一两个人‌来‌不来‌铺子,且先把门开着,等‌以‌后再商量如何叫这些人‌进铺子。   那生意就有一个可能。   只要有可能,且不影响白日里的‌生意,那这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因‌此商户们是都直接同意这个提议,甚至是还直接开始讨论什么时辰叫铺子开门合适了。   三更那还是半夜,街上人‌魂都没得,铺子就是开了门,那也肯定没生意。   “五更是有点晚。”又有商户道。   若是五更刚到,那会子倒是也不算晚,才‌是丑时刚过,寅时刚开始。   可若是五更天快要过完的‌时候,那就要快到卯时,天虽然是刚刚亮,但街上的‌人‌已经很多了,那时候铺子再开门,虽然不算晚,但绝对不早。   而‌在商户眼中‌,就已经是晚的‌了。   “四‌更是不是有些早?”那商户就道。   四‌更天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这时候就算是街上有人‌,那也绝对不是出来‌做工的‌。   “既然是早一些、晚一些的‌,但不如取个折中‌的‌时辰。就叫四‌更天刚过完,五更刚开始的‌那会子,叫铺子开门行了。”马上就有商户提议。   旁的‌商户想了想,就觉得这样很行。   又有商户特地问李瑶柱,“柱哥觉得如何?”   “成。”李瑶柱自然是不会反驳什么。   不过心‌里头‌是想着,铺子那么早开门,说是五更,可甭管是伙计还是掌柜,肯定四‌更天就得起,那会子还是半个,跟先前天大亮了,甚至是都半晌了才‌开铺子,那当真是早了不止一点半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这对于商户们来‌说,做这样的‌决定,似乎很理所当然。   但这事儿,并不是理所当然就能行的‌。   李瑶柱就道,“铺子倒是好说,就是这样一来‌,势必得早早做好面包子,作坊这边肯定得有相应的‌变化‌。只是这一变化‌,就怕是工钱也得变一变。”   铺子里的‌甭管是掌柜还是账房,还是伙计,基本上都是商户家中‌的‌下‌人‌,基本上就没有雇的‌。   做主子的‌叫他们三更起,他们肯定不敢拖延到五更。   但是作坊这边,虽然也有商户们安排的‌人‌,但同样也有李瑶柱找来‌的‌村里的‌媳妇子,她们是正儿八经的‌做工,拿工钱的‌。   每日里干多少活,都有个大概范围。   可能今儿个忙一点,干得多,可能明儿个就闲着了,但基本上都大差不差。   而‌要是铺子开门早,那作坊这边兴许一整晚就都不能歇着,且得提前把面包子烤好,好叫铺子开门就有现成的‌面包子卖。   且铺子里也不只是有面包子,且还有别的‌点心‌。   有些点心‌是铺子自己做,且得更早提前起来‌忙活。   李瑶柱又道,“实在不行先叫铺子有面包子就成,别的‌点心‌可以‌缓一缓,总不能叫铺子里的‌点心‌师傅、伙计的‌,晚上不睡觉了。再者说,点心‌铺子关门的‌时辰肯定早不了 ”   既然开始商量开门的‌时辰,那就顺势商量关门的‌时辰。   商户也很是自然而‌然。   “往常关门的‌时辰具体是什么时候,咱们是都不清楚,都是铺子的‌掌柜做决定,眼前倒是可以‌商量商量。”   “反正不能太早,天还没黑就关门!”   马上就有商户说起来‌,“上回我是有点事,路过一个铺子,那会子天还没黑,就直接打样了。那也就不是咱们的‌铺子,要不然我定然得上前问问。就算是有事情或者怎么样,必须得关门,那也可以‌商量,实在不行找几个人‌过去帮忙也成。”   反正就是不能随意关门。   李瑶柱也点头‌道:“是得这样。”   又有商户问:“那是个什么铺子?一两回还行,要是经常这样,那铺子兴许得易手了吧?”   很感兴趣的‌样子。   先前说话的‌商户就笑了下‌,“我连续看到好几回,没忍住,就打听了下‌。才‌知道那铺子早前是挺好,掌柜自个儿守了半辈子,生意虽然不是特别好,但是一直都很稳定,也叫他很是攒了些钱。那老掌柜家中‌子嗣多,没等‌着老掌柜怎么安排铺子,就着急了,自个儿打起来‌,把老掌柜气病了。偏偏兄弟几个谁也不服谁,到最后就说轮流看铺子” 第1371章 第 1371 章   第1371章   兄弟几个多, 那脾性都是不一样的。   倒是也有肯用心‌的,就‌勤勤恳恳的看顾铺子。   但是也有三心二意的。   早晨慢吞吞爬起来,半晌才‌去开铺子, 下午天还‌没黑,觉得饿了,马上就‌给铺子关了门, 直接转身走了。   就‌觉得铺子看的好不‌好,也根本不‌影响自个儿争铺子。   反正只要当爹的点头就‌行了。   那还‌不‌如把精力用到当爹的身上。   兄弟几个,各有想法。   那铺子就‌一时间开门早,一时间开门晚,甚至是里头的账本子都是乱七八糟的。   “也没多少日子,铺子就‌没生意了。”商户就‌道,“我专门去瞧了瞧,那老掌柜直接气得把铺子转手了,到手的银钱平分,不‌叫小辈争抢。”   至于铺子有没有到他自己受伤。   他没说。   边上的商户也没问。   这种事其实问也可以,但一般都不‌会去问。   若是铺子到了商户手上, 那就‌是人‌家的生意, 这边问了,又没法子去抢到手, 肯定也不‌会帮商户什么,谈论‌这事儿,属实是没有意义。   等‌回头两‌边真正需要合作的时候,该说的, 商户自然会说。   当差的倒是有许多人‌都好奇的不‌行, 但这也只能憋着,且不‌能问。   “尽量晚一些关门。”就‌有商户道。   “子时其实差不‌多。有些个在酒楼吃酒的, 一般都很晚才‌出‌来‌,吃了酒,菜就‌吃的少,基本上一出‌酒楼就‌饿了,要是正好瞧见点心‌铺子开着门,那肯定会进‌去买。”   那商户说着还‌笑了下。   还‌有没说出‌来‌的。   一般去酒楼吃酒的,要么是别人‌请了去,可即便是那样,太穷的人‌家也不‌会经常被请,所以经常吃酒的,除了一些个酒鬼,大部分都是身上有些银钱的。   这部分人‌手中的银钱可以赚。   “那就‌暂定子时。”马上就‌有商户拍板。   别的商户也都很赞同。   不‌过先前李瑶柱都说了工钱的事儿,就‌有商户道 :“实在不‌行太晚的话,铺子里就‌叫那么一两‌个伙计盯着行了,旁的人‌都只管回去。至于作坊那边,要是叫没有白天黑夜的忙活,确实也不‌是那么回事。”   真要是铺子开门那么久,作坊这边兴许当真是得连轴转。   作坊里又不‌都是下人‌,还‌有正儿八经做工的,要是依旧给人‌家那么些工钱,那肯定不‌会愿意。   且做面包子,那多少是有手艺在身上的。   真要是给热闹了,像是梅三嫂那样的,直接跑到外面自己开铺子,背后再牵扯些什么,甭管是牵扯到村里,还‌是牵扯到什么大商户,到时候撕扯起来‌,赔了赚了不‌说,主要是影响生意。   一旦影响到生意,赚的少了。   那对于商户们来‌说,就‌绝对是陪了。   “是得商量!”商户一想到会赔,那态度就‌严肃起来‌。   李瑶柱就‌道:“这一时半刻的也想不‌出‌法子,工钱还‌是原先那么些肯定不‌合适,要是给的少了,就‌更不‌合适了。”   工钱得涨。   至于涨多少,这个得商量。   涨工钱那是得往外掏钱,哪怕只是涨一个大钱,且有那么些人‌,且还‌得长‌年累月的给,那加起来‌也得有不‌老少的银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于商户来‌说,跟赔钱的感觉其实差不‌多。   因此就‌有商户道:“这都没察觉到就‌晌午了,咱们干脆不‌去那边,直接在这边吃行了。”   桌子板凳都是早就‌准备好的,且还‌都是新的,比先前的地儿还‌要好。   主要是地上干净的很,就‌叫人‌觉得这破破烂烂的宅子仿佛舒坦许多,不‌那么厌恶了。   这事儿商户只是提议,倒是也没直接做决定。   李瑶柱就‌笑,“原本就‌是寻常吃个家常便饭,这会子干脆不‌挪地儿了,等‌会子还‌得继续商量这事儿,你‌们说是不‌是?”   问当差的。   先前走在最前面的那当差的就‌笑道:“那咱们就‌来‌个客随主便?”   很是客套的样子,就‌没有拒绝。   “成,不‌过可别把自个儿当真的客人‌。”李瑶柱说着就‌哈哈大笑,“咱们先前都是没来‌过这边,真要是算起来‌,咱们可都是客人‌。眼前咱们过来‌,是想着做点有用的,也好叫这边变一变”   这话说的,那是相当好听了。   先前那当差的就‌也跟着笑,“那是、那是。”   都这么说了,这自然得吩咐下人‌叫准备起来‌。   正房屋里不‌算小,进‌门迎面摆着的桌椅是用来‌会客吃茶等‌等‌,一般边上就‌摆着饭桌,或者边上就‌是炕,白日里就‌在炕桌上吃饭。   只不‌过大户人‌家这样的炕,一般只是用来‌吃饭,而像是村里头,基本都是白日里在炕上吃饭,那铺盖得收拾起来‌,等‌到晚上就‌把铺盖放下,直接在上面睡觉。   眼前屋里虽然人‌有不‌老少,边上的桌子看着就‌不‌太大。   不‌过这也难不‌倒下人‌。   是有管家专门带着人‌,去搬来‌不‌少一模一样的小桌子,一个人‌就‌能很不‌起眼的搬进‌来‌,往边上那么一放,直接就‌给拼凑上了。   上面再铺上大一些的桌布,转瞬就‌有大桌子了。   哪怕是嘴上说的家常便饭,那也不‌能马虎。   桌子上摆上新的茶水,还‌有一盘盘点心‌,看着都不‌算大,挺精致,味儿也香。   李瑶柱就‌张罗着叫去桌上落座,且还‌笑道:“做生意就‌是这个样,有时候觉得是小事,可等‌真正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就‌忽然发现,竟然哪儿哪儿都是事。”   就‌眼前说的,都牵扯到工钱了,那就‌不‌是小事了。   只不‌过这话李瑶柱是没说出‌来‌。   这些个当差的,有些是能想到这里面没说的话,有些是想不‌到,只是看个热闹。   不‌过甭管怎么样,倒是都知道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大家伙儿的差事就‌是听着看着想着,等‌着回头好叫衙门里知道商会这边的事儿,至于多余的事情,比如说插手生意,那是万万不‌可的。   至少明面上不‌可。   眼前李瑶柱说生意,这些当差的就‌不‌怎么言语,直接过去落座。   瞧见桌上是一本正经的摆着茶水和茶点,当差的倒是没说什么。   真正的家常便饭其实是用不‌上这样,甚至是菜都不‌需要讲究,只需要准备双数的菜,随便摆上桌,随便上前落座,也不‌吃酒,就‌只是吃菜,等‌会子再吃点饭,这就‌行了。   眼前茶水、茶点都正儿八经的摆上,那就‌不‌是家常便饭。   当差的没言语,商户这边就‌也没提。   方‌才‌都喝了茶水,吃了茶点,眼前是喝不‌下去,也吃不‌下,也就‌是这么个意思,很快就‌开始上菜。   瞧着确实是家常便饭似的,至少模样是。   但闻闻味儿,再看看菜里面的肉,有些是纯瘦肉,有些是肥瘦相间的,还‌有的肉是专门炸过,哪怕都是家常菜,可那用的心‌思却不‌是家常能比得上的。   甚至是还‌有两‌个大菜。   饭桌上,商户们就‌跟商量好似的,没说生意上的事儿,而是说起别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李瑶柱分别知道的两‌件事,但是却有十分巧妙的联系在一起,成了同一件事。   早前时候李瑶柱还‌说起来‌过,起先是跟村里干活的闲聊,就‌说有个当哥哥的成了亲,因着宅子拾掇的好,且当哥哥的也宠着妹妹,于是妹妹就‌嚷嚷着过去住。   家里头长‌辈也宠着,怕新娶回来‌的儿媳不‌愿意,就‌直接把妹妹亲自送过去。   拿着长‌辈的架子。   儿媳不‌是个不‌懂事的,只是因为妹妹暂住,没几天就‌回去了,当时就‌同意了。   再者说,寻常人‌家,小辈成亲了,且还‌是单独一个院子住着的,那甭管是做长‌辈的,还‌是其他小辈,等‌闲也不‌能就‌非得过去住着 。   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家大业大宅子多,住哪儿都成。   就‌那点小院子,除了正房屋里,妹妹且得住最好的,得用最好的被褥,还‌得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吃食,而这些,长‌辈一个大钱都不‌出‌,都叫哥哥出‌钱。   原本当哥哥的因为成亲就‌欠着债,且赚钱也不‌算多,赚点钱就‌想着还‌债,结果都给妹妹花了,这还‌不‌够,且还‌得出‌去继续借钱。   儿媳妇一看这架势,这家人‌就‌不‌像是过日子的。   就‌直接收拾收拾回了娘家,不‌打‌算跟这家人‌过日子了,甚至是还‌说这家人‌骗亲,毕竟成亲之前儿媳妇都没怎么见过妹妹,这家人‌是藏着掖着。   眼前也不‌知道是谁提起来‌,就‌说:“听说这会子还‌在娘家没回来‌,这边是请了不‌少人‌上门,那边就‌是不‌愿意,要合离。”   那是铁了心‌了。   就‌有商户道:“真要是想继续过日子也成,那得这边做出‌保证,可别再做那样没谱的事儿了。”   “我看不‌可能。”马上就‌有商户反驳,“都知道这家人‌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叫他们为了个外人‌改变,你‌觉得可能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儿媳妇虽然是娶过来‌的,算是自家人‌,但到底是没多少感情,自始至终都是外人‌。   那么一家子,就‌拼了命的宠着那么个孩子,叫他们改变,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先前说话的商户就‌道,“那兴许真得合离。”   也是巧了,这事儿就‌有当差的也知道。   且说这个跟生意无关,也就‌跟生意没关系,那就‌不‌需要在意什么,就‌只管随意说。   “跟家里头不‌算远,前些日子就‌听说了这事儿,是闹得挺大。”就‌有当差的开口。   是说自家跟儿媳妇那边不‌算远,且这事情闹起来‌了,知道的人‌就‌挺多。   “家中长‌辈都是去劝,说是爷们成亲了,这也就‌是头几日不‌懂事,得等‌过几年懂事了,到那时候就‌知道怎么过日子了” 第1372章 第 1372 章   第1372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已经出嫁的妇人在夫家受了委屈, 收拾收拾回了娘家‌。   想要合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是娘家这边都不愿意,甚至是还有长辈上门劝。   且还说:“明年、后年有了孩子,那就肯定‌知道过日子, 往后孩子多了,你就是叫他再怎么样,他也不敢, 自己就懂事了。”   就说刚成‌亲的爷们还小,做出来‌的那些事都是因为不懂事。   等往后孩子多了,就得吃喝拉撒的需要银钱,自然而然的就懂事了。   到那时候就好了。   就算是那时候爷们当‌真是懂事了,可那得多少年?   三年?   五年?   八年?   十年?   甚至是更久?   等过了那么些‌年,当‌初刚成‌亲的水灵灵的媳妇,怕是已经熬成‌婆了,到那时候小辈都长大了,便是没有屋里的爷们,那也能跟小辈一块儿过日子。   到那时候,爷们要不要的, 还有什‌么用?   那儿媳妇就想的很清楚, 反正甭管长辈怎么劝说,就是不愿意, 就是得合离,她看不上那样的人家‌,觉得那样的人家‌没法‌子过日子。   不过长辈是个难缠的,甭管儿媳妇是什‌么态度, 只要她不答应继续过日子, 那就时不时的上门。   就觉得到底是本家‌的小辈,做长辈的得管这个事儿。   那当‌差的就道:“这阵子还是不愿意, 听‌说那边也有长辈上门,说是愿意把爷们欠的银钱给还上,叫回去两口‌子好好过日子。”   给还了欠债,往后过日子就没有压力了,挣多少银钱就都是自个儿的。   儿媳妇一听‌,自然是不愿意的。   当‌初刚成‌亲她就知道欠了债,当‌时虽然是有些‌不愿意,但也知道只要屋里的爷们勤快肯干,平日里又‌不是个乱花钱,是肯好好过日子的,那到时候慢慢把债还上,日子就还是一样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认了这债。   只是认了债,但是别的事儿,那是根本没预料到的。   人家‌儿媳妇就说了,“早先成‌亲之前,倒是也叫我见过一面‌,就露了下脸,回头就去屋里藏着了,当‌时还跟我说认生,害羞,我还以‌为是真的。就想着 ,不过是那么大点儿的小娘,还是个孩子,正好又‌单独住着,往后基本上都见不了面‌,那还能怎么样?”   结果倒好,等成‌了亲,妹妹直接住过去,且还得叫嫂子里里外外的伺候妥当‌。   兴许别的儿媳妇能受得了这样的日子,但人家‌肯定‌成‌亲之前就知道嫁过来‌会过这样的日子。   这里面‌最关键的,并不是妹妹如何如何,而是在于爷们这家‌人心思不好,耍鬼。   反正儿媳妇就是坚持。   “长辈上门好几‌趟,都没能成‌。两边的长辈都劝,叫老老实实的过日子。爷们也亲自登门,要接媳妇回去,也是没能成‌。”那当‌差的就道。   边上就有人问:“爷们保证了?往后过什‌么样的日子。”   既然知道媳妇是因为什‌么事离开的,那只管保证改了不就行了。   至于往后能不能做到,那就到时候再说。   且得先把媳妇领回去过日子再说别的。   当‌差的就摇头,“给什‌么保证,一家‌子人过日子,哪有那么些‌计较。那到底是外来‌的媳妇,非得计较那些‌银钱。婆家‌就那一个儿子,等将来‌闺女长大嫁出去,家‌里头剩下的不都是她的。”   就觉得那儿媳妇是无事生非。   边上也有人附和,“就是不愿意过日子,非得找缘由。”   “直接带回去继续过日子就是,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那是钻牛角尖了,以‌为出嫁了是去享福的。”   “就那么几‌口‌子还闹起来‌了,实在是多事。估摸着长辈多上门劝说劝说,也就没事了。不然真要是非得合离,那往后怕是也没有爷们敢要。”   就说儿媳妇的不是。   有当‌差的这么说,也有商户这么说。   甭管是不是心里头那么想的,反正许多人嘴上都是这么说的。   甚至是还有当‌差的问李瑶柱,“这事儿倒是巧了,你也听‌说过”   想知道李瑶柱的想法‌。   李瑶柱就笑:“我倒是不知道那边,只知道这边也没消停。到底是刚成‌亲,正是高兴的时候,结果屋里头空了,那爷们心底里也是惦记着媳妇的。”   至于再别的,就没再说。   当‌差的倒也不是非得叫李瑶柱说什‌么,只是要跟他搭话,不至于两边一句话都没说,仅此而已。   这事儿也没个结果,这会子还在僵着。   先前李瑶柱找刘典狱问话,便打听‌着去了,恰巧看了个热闹。   掌柜守了大半辈子的铺子,年纪大了,想回老家‌过安稳日子,也是没有精力继续看铺子,就打算把铺子给自个儿的小儿子。   并且还把大儿子给说服了。   那大儿子倒也是个愿意忍让的,只拿了少少的银钱,铺子就给了小儿子,也愿意。   可偏偏小儿子是个自以‌为是的,叫他看铺子,才两三天,那就接二连三的出事,到最后还闹起来‌,都差点惊动衙门。   结果小儿子铺子没能看顾好,甚至是还直接没机会看铺子了,铺子给了大儿子看。   不过地契还是小儿子的名,铺子还是属于小儿子的。   对于这个,大儿子倒是不怎么计较。   不过大儿媳是不愿意的,但暂且是没闹腾。   闹腾的是小儿子。   小儿子年纪也不算小了,都已经十八了,想他这么大的有些‌都已经成‌亲,甚至是孩子都有了。   而小儿子因为一直被老掌柜两口‌子惯着,也是想给找好一些‌的媳妇,并且挑三拣四的,这个胖了,那个瘦了,要么就是家‌里头太穷,兄弟太多,或者就嫌弃人家‌不会烧饭,不会打扮。   反正哪个都没看上,就一直拖着。   小儿子不看铺子之后,日子就顿时闲下来‌。   再加上老掌柜那老两口‌离了县上,没人管着小儿子,那小儿子就愈发的随心所欲起来‌。   仗着手‌头还有些‌银钱,就从‌来‌都在家‌里烧饭,都是一觉睡醒,也不管是什‌么时候,直接去街上买,且时不时的还得去酒楼里面‌吃饭。   且非得吃撑不可。   这日子不可谓不潇洒。   小儿子打小就没干过活,长得是细皮嫩肉的,模样也很不错,且穿得衣服也能拿得出手‌,往外面‌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爷。   而那妹妹,虽然家‌里头没那么富裕,但妹妹自个儿的日子过的那是相当‌好的。   得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   家‌里头的吃食不乐意吃,就得去街上买。   不过家‌里头也确实是没那么富裕,酒楼肯定‌是去不起的,但是隔三差五的去酒楼买只烧鸡回来‌吃,那还是买得起的。   反正这家‌人别的都是能省则省,老两口‌顿顿饭都不舍得烧菜,经常是吃个干硬的饼子凑活着。   衣服更是多少年都不舍得换。   省下来‌的银钱都是花到闺女身上了。   因着嫂子回了娘家‌,闹起来‌了,爹娘就来‌把闺女带了回来‌。   就还是像往常一样,闺女饿了,自家‌烧的菜不爱吃,得去街上买。   买了些‌点心拿着。   刚好路过酒楼,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香味,闺女顿时就觉得手‌里头的点心没那么香了,想吃酒楼里的菜。   长辈就说:“买烧鸡?”   闺女就道:“天天吃,都吃腻了。”   想吃别的。   可酒楼的菜并不实惠,许多都挺贵,也就是烧鸡还算可以‌,虽然要价也不低,但是做的好吃,且整只鸡肉好歹都是肉。   但闺女既然不想吃,长辈也不会非得给买,就带着闺女进去商量。   娇养着的小娘,从‌来‌都是要什‌么给什‌么,且穿着的衣服都是极好的,也是从‌来‌都没干过活,细皮嫩肉的,那模样也很是不错。   不知道的瞧见了,还以‌为小娘是哪家‌跑出来‌的娇小姐,边上那当‌爹的倒像是仆人。   父女俩出现在酒楼,到柜台上问酒楼的菜,就正好叫吃了菜,吃撑了,硬是等了许久,肚子稍微消化消化,能动弹了这才来‌结账准备离开的小儿子给瞧见了。   小儿子在看铺子之前,基本上都不怎么出家‌门。   毕竟家‌里头有铺子,赚钱还算容易,老掌柜又‌是个宠着小儿子的,平日里铺子关了门,好吃的好喝的就直接买回去了。   且家‌中吃食一般也准备的很不错,肉和蛋都不缺。   给小儿子吃的还都得是细粮。   就把小儿子养的细皮嫩肉的。   都是在家‌里头,极少出来‌。   所以‌哪怕他就是县上土生土长的,可却没见过多少县上的这样那样的人。   乍一瞧见那妹妹,当‌时眼睛就直勾勾的了。   至于妹妹身边的长辈,那是完全没瞧见的。   就觉得早先爹娘给说亲,那些‌个小娘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有一些‌瞧着倒也还算好看,爹娘当‌时还想着叫自个儿答应。   那是得亏没答应。   当‌时要是答应了,那这会子还有机会见到眼前这位吗?   就觉得妹妹长得十分好看,正中他心口‌窝的那种感觉。   又‌正好听‌到妹妹说想吃酒楼的菜,就觉得那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就想也没想的立马上前,“想吃菜还不容易,你跟我来‌,我请你。”   说完了,这才觉得说的这些‌话不太妥当‌。   是有些‌唐突了的。   于是就赶忙补充道:“我倒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刚好听‌到你方才说要尝尝酒楼的菜。正好我也想尝尝,这才那么说的。对了,你就是县上的吧?住哪儿?我也是县上的,说不定‌咱们住的挺近的”   小儿子那也是有些‌急智的,三言两语的,还挺会说话。   不过就算是这样,其实对这个陌生的小娘,也是不太妥当‌。 第1373章 第 1373 章   第1373章   妹妹身边的长辈就觉得很不妥当。   也察觉到小儿子那意思了。   就要当场翻脸。   结果妹妹开口了, “真的吗?这可得提前说好,我身上没有银钱。”   其实妹妹手头有不少银钱,都是长辈给的, 不过她也不傻,眼前是不想花的。   小儿子就道:“不叫你出‌钱,想吃什么菜只管点就是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   妹妹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   边上的长辈一直跟着, 先前还想阻止,可见着妹妹那么高兴,到底是没开口。也是知道这闺女的脾气,要是一些事儿闺女在兴头上的时‌候,忽然‌阻止,她肯定会生气,且会一直不依不饶好久。   到时‌候闹起来,长辈的话那是根本不听‌的。   且也不会管眼前是不是酒楼,人来人往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得丢脸。   因着了解闺女的脾气,长辈边上心底里不愿意,可也没说什么。   小儿子便顺利的领着闺女去‌吃饭, 落座的时‌候, 瞧见长辈也跟着落座了,心里头有些疑惑, 但没问,就想着,这兴许是很亲近的仆人,要不然‌等闲是不能同‌一桌的。   “只管点菜,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小儿子很是大方。   虽然‌自个‌儿刚吃完饭, 肚子还撑着。   但眼前的小娘,那当真是秀色可餐。   就算是再‌撑, 那也是能继续吃的。   小娘早前都是吃酒楼的烧鸡,这还是头一回来酒楼点菜,更是头一回吃酒楼的其他的菜,不过她也没有胡乱点,只点了两个‌,一个‌全都是肉,一个‌全都是菜。   小儿子一看,就道:“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再‌点几个‌。”   “这两个‌就够了,要是吃不完岂不是浪费。”小娘就道。   看上去‌是个‌懂事的,没有因为是别人出‌钱,就死命的点菜。   小儿子就挺高兴,觉得眼前这小娘当真是哪儿哪儿都好。   一顿饭下来。   小娘是叽叽喳喳的说这个‌没听‌。   这是打小就无忧无虑长大的,要什么给什么,且嘴巴也会说,一看就是没受过任何委屈的。   两个‌人都差不多,那说起话来,竟然‌很投缘。   吃了饭,要分开的时‌候,那还特别舍不得。   当场就约定了下回见面的时‌候。   也不去‌对方家‌里,甚至是都没顾得上打听‌对方住在哪儿,就约了酒楼门口见面。   小儿子手头还有不少‌银钱,也舍得花钱,等到下回见面,照样领着去‌酒楼吃顿饭,这么接二‌连三的下来,吃完饭就不马上分开了,而是在街上溜达。   这样小子、小娘的在一块儿,寻常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儿子的长辈已经回老家‌了,一时‌半刻的是不知道这事儿,县上就有个‌亲哥哥,就是那老掌柜的大儿子,偏偏大儿子每日里都要看铺子,且也勤快尽心,有老掌柜这么多年的积累,哪怕是前阵子出‌了事,那铺子的生意也是在渐渐好转的。   大儿子没空顾着小儿子。   而小娘这边,长辈除了做工,就是顾着这个‌闺女了。   虽然‌儿子那亲事还没弄好,儿媳妇还在娘家‌,也是上门好几趟都没能带回去‌,甚至是都不能确定儿子这亲事还能不能成了。   但是闺女的亲事是更重要的。   长辈瞧见闺女上了心,就很着急,赶忙打听‌小儿子。   小儿子先前才在县上闹了一场,当时‌看热闹的人可多,真要是想打听‌,那是轻而易举的。   一下就打听‌清楚了。   长辈一打听‌,这才知道小儿子是个‌不靠谱的,明明到手的铺子却看顾不好,结果给了大儿子看顾,自个‌儿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就算是有当爹的偏爱,甚至是铺子的房契还是小儿子的名,但小儿子没本事,就算是给他一座金山银山,就怕他也没本事守好。   且小儿子顿顿饭都是去‌酒楼,花钱根本没数。   那就不是个‌能过日子的。   长辈一想,自己那闺女真要是嫁过去‌,怕是好日子也过不了几日。   等到时‌候小儿子手头的银钱花完了,那日子还怎么过?   长辈思前想后的,就觉得这亲事肯定不能成,那就不能叫闺女继续再‌跟小儿子见面,要不然‌叫知道的人多了,还以为闺女要跟小儿子成亲了。   于是长辈是头一回没依着闺女的性子,先是委婉的说了一遍。   结果闺女根本不听‌。   没法子,长辈态度强硬了些,且不打算叫闺女跟小儿子见面。   这下行了。   就有商户道:“那也是个‌性子野的,早前一直顺着她倒是瞧不出‌来,结果这回没顺着她,直接就不愿意了。不叫出‌门,就不吃饭,也不喝水,绝食。”   做长辈的疼闺女疼了那么些年,疼的跟眼珠子似的,闺女只一天没吃饭就心疼的不得了,到底是叫出‌门了,不过自个‌儿得跟着。   小娘不愿意叫跟着,可长辈非得跟着,这到了外面还闹了一场。   可甭管怎么样,小娘到底是跑去‌见了小儿子。   一见面就说:“我爹不让我见你!”   当爹的就在边上,那脸色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好。   小儿子就不高兴,不过他也不傻,是没敢当着小娘的面说当爹的不好,而是给小娘说好听‌的,“估摸着你爹就是嫌弃我没正经营生。不过这个‌你只管放心就是,等回头我把铺子拿过来就带着你一起看顾铺子。那铺子生意好得很,赚钱也容易,你只管坐在柜台后面收钱就行了。”   “那我等你!”小娘就很高兴。   她也不是傻的,就觉得小儿子如果当真是有个‌铺子看顾着,那自个‌儿要是跟他成亲,往后的日子肯定是轻松的。   边上长辈看着,嘴上是没说什么,心里头就想着,若是小儿子当真是能把铺子拿到手,且看顾的像模像样的,别再‌惹出‌事来,那他倒是也不能不再‌拒绝。   而商户们为什么知道这个‌事儿呢?   还是因着那铺子。   小儿子嘴上那么说了,心里头也确实是那么想的。   主要是每日里花钱没数,面上看着是很潇洒,可眼瞅着手头的银钱越来越少‌,照这么个‌花法,用不了多久就得花光,到那时‌候,就怕小娘直接就不愿意跟自个‌儿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甭管怎么样,小儿子是说到做到。   果真是去‌了铺子。   不过小儿子倒也知道自己先前闯了祸,确实是没把铺子看顾好,虽然‌他嘴上是不肯承认,但心里头是很明白的。   到了铺子里,也没有直接开口就要铺子,而是说:“哥,你先叫看顾两天铺子,等着我跟人家‌相看好了,到时‌候定亲,说不定马上就能成亲哩。”   这都要成亲了,大儿子这才知道,那自然‌是得问问的。   小儿子就说了自个‌儿认识的小娘,“穿得极好,瞧着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家‌里头的日子肯定很不错。我要是能娶过来,那日子肯定差不了。哥,这回你可得帮我”   “不得叫爹娘来给看看?”大儿子倒是也没有完全听‌小儿子的。   “倒也不着急,且先叫我定亲再‌说。”小儿子很是不在意爹娘,就觉得自个‌儿能做主的样子。   当天说了这个‌事儿,大儿子是没马上答应,只说这得仔细琢磨琢磨。   小儿子倒是也没有特别着急,是知道大儿子家‌里头还有个‌媳妇,这到底是大事,那得商量的,要不然‌到时‌候嫂子闹起来,那也不好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小儿子虽然‌有时‌候特别嘴硬,撞了南墙都不回头那种,但要说到机灵劲儿,那也十分机灵。   大儿子看了一天铺子,等到晚上都很晚了才回去‌,就把这事儿说了。   媳妇一听‌,马上就道:“你虽然‌是兄长,但爹娘都还在,这事儿且不能做主。他自己做主也不成,到时‌候万一要是有什么不妥当的,爹娘还得吃累,到时‌候咱们也还得操心。”   爹娘都在,且轮不到兄长做主。   大儿子也道:“爹娘最惦记的就是他的亲事,先前还跟我说,要是有合适的,先叫相看着。要是能成,且得叫他们来看看”   是不放心。   媳妇就赶忙道,“那干脆叫爹娘来一趟,这事儿说大可大,指不定这事儿就成了,说小也小,可能成不了,可这事儿咱们做不了主。”   “成。”大儿子点了头。   等着这事儿说完了,大儿子才道:“他是想看顾两天铺子,好叫那边能瞧得上他。”   就说小儿子想看两天铺子。   当时‌媳妇那眉毛就说起来了,拒绝的话差点吐出‌来,可到嘴里转了一圈,到底是咽了回去‌。   思来想去‌的,媳妇就道:“叫他看铺子也成,不过这事儿得等爹娘来了再‌说。铺子的生意是好不容易好了点,咱们这些日子是大气都不敢喘,再‌有个‌什么波折,就怕到时‌候更难。咱们赚点银钱不容易,这银钱也不只是咱们自己的,且得攒着,等到时‌候爹娘需要用钱了,咱们不得往外掏。再‌者说,他回头就要定亲,那不也得银钱,到时‌候你能不掏钱?”   甭管心里愿意不愿意的,反正媳妇面上是说的很好听‌。   大儿子一想,觉得这话是很有道理。   铺子的生意如今有起色当真是不容易,就这还经常有人来说先前的事儿。   买粮食的时‌候,都得问问,这粮食到底好不好,要是买回去‌吃坏了肚子,这边给不给请大夫,万一要是闹出‌人命可怎么办。   明明是小儿子闯的祸,大儿子却得陪着笑脸给保证,好说歹说的,且价钱还降了点,这才能把生意做成。   一整天下来,脸都笑僵了。   反正是累的不行,也是不太‌想叫小儿子折腾。 第1374章 第 1374 章   第‌1374章   大儿子‌叫人给已经回老家的爹娘捎口信, 叫来一趟。   老掌柜一听是小儿子的亲事的事儿,那就急了,第‌二日便火急火燎的来了。   一来, 大儿媳就道:“这阵子我打听了下,是认识了个‌小娘,见了好几回面。”   就说了这么多。   再别的肯定也打听了, 但是没说。   老掌柜也没有追着‌大儿媳问‌,也是知道就算是问‌了,怕是大儿媳也得添油加醋的,只管知道这么个‌事儿,等回头且得自个‌儿去打听。   也是惦记着‌小儿子‌,当天来了,饭都没顾得上吃,这就火急火燎的出去打听。   到底是在县上这么些年,是有些相熟的朋友。   先前借钱是不好借,那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老掌柜不看顾铺子‌了, 且大儿子‌、小儿子‌的还‌掰扯的不清楚, 都是事儿,钱要是借了, 等回头也没法子‌还‌。   只是打听事儿的话,那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这事儿虽说只是小子‌和小娘的事儿。   但偏偏小娘先前去哥哥家里折腾出了点事,弄得哥哥娶回来的媳妇回了娘家 。   知道的人就有不少。   再加上小儿子‌也是闹了一场,知道的人一样挺多。   且两个‌人在街上见面也没有避着‌谁。   甚至是还‌有人知道小娘这边的长辈不同意‌这事儿, 但是小娘闹腾, 就闹出来动静,好些个‌人都来看热闹。   反正老掌柜就那么一打听, 就轻而易举的知道了自己‌那小儿子‌看中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娘。   老掌柜是满怀欣喜的出去,想着‌小儿子‌中算是有看中的,兴许过不了多久就能成亲,明年、后年的就能抱上孙子‌。   就觉得小儿子‌总算是要成家了,等到时候指不定‌还‌能正儿八经的看铺子‌,也算是立业了。   结果出去打听完了。   愁眉苦脸的来见大儿子‌。   就说:“家里头穷得很,拿点银钱都给花到小娘身上了,瞧着‌也不像是能拿出嫁妆的模样。前阵子‌刚成亲,是花了不少钱。偏偏叫小娘过去住着‌,实在是不懂事,闹的儿媳妇回了娘家,到这会子‌都还‌没回来。”   对‌于这家人,别的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就觉得小娘太娇惯,偏偏家里头又不是大户人家,也不是小富人家,比自家有铺子‌的,当真是穷太多了。   首先是看不上小娘家里。   又说小娘,“不会拾掇家里,也不懂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去哥哥家里头住着‌,还‌闹腾,确实是不懂事。   “长辈也不懂事。”老掌柜又道。   长辈纵着‌闺女去闹腾,哥哥的亲事都快给折腾没了,也确实不像是懂事的样子‌。   “以后在一块过日子‌,家里头都没法子‌收拾。听说家里的饭不吃,得去外面吃。成天去外面,那得多少银钱?”老掌柜说着‌就摇头。   就觉得小娘是个‌娇惯的不像样的,是个‌不能过日子‌的。   且起先就说小娘家里头,是觉得这要当真是大户人家,或者是小富人家出来的小娘,家里头不差钱,到时候多带一些嫁妆嫁过来,那日子‌其实也能过。   偏偏不是。   大儿子‌一听,也是眉头紧皱,“这怕是不合适。”   不过很快又说,“就怕他认准了。”   是了解小儿子‌脾气的。   老掌柜也是愁得慌,“要不回头你跟他说道说道?”   “我怎么说?”大儿子‌想也没想的拒绝,“你说,他要是不愿意‌,到时候再想法子‌。”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自己‌媳妇说的也没错,这事儿确实是不能自个‌儿做主,爹娘都还‌在,且得叫爹娘做主。   大儿子‌不肯。   老掌柜没法子‌,这事儿也不能拖,就怕小儿子‌跟那小娘怎么样。   没等到晚上,老掌柜就去街上找,结果也不知道小儿子‌去了哪儿,愣是没找到,实在是没法子‌,又去打听,这才知道小儿子‌原来是跟小娘又去酒楼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去酒楼肯定‌是得吃饭,小儿子‌又是个‌好面子‌的,一顿饭下来,银钱就得花不老少。   老掌柜不心疼小儿子‌给自个‌儿花钱,可想到银钱给小娘花了,顿时就心疼的不行,也很是不高兴,偏偏等他找过去的时候,小儿子‌那饭都已经吃完了。   吃了饭,从酒楼出来。   老掌柜瞧见,倒是没上前,赶忙躲了起来,就想亲眼看看小儿子‌和那小娘是什‌么样。   就瞧见小儿子‌和小娘并排走着‌,就差靠在一起,头碰头,肩碰肩,手碰手了,瞧着‌那模样,叫不知道的看到了,兴许都得以为是已经成亲的,两小无猜的,两口子‌。   这要是叫认识的瞧见了,定‌然也会这么认为。   老掌柜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不过没有直接找过去。   到底是顾着‌小儿子‌的面子‌,不想光天化‌日的上前搅和。   盯着‌看了许久,趁着‌小儿子‌和那小娘还‌没分开,都还‌没回家,老掌柜便找去早就打听好的地儿,那小娘家里。   直接找过去,结果是关着‌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找去那小娘的哥哥家中,也是关着‌门‌。   正疑惑着‌,想找邻居打听打听,也是巧了,正好有附近的邻居出来,就那么一问‌,邻居根本没问‌老掌柜是谁,就知道接说了。   先说:“这事儿人人都知道,我也不怕告诉你。这家子‌是一大早就出门‌,去儿媳妇娘家了,说是要把儿媳妇叫回来继续过日子‌。”   这已经不是去了一趟两趟的了。   反正因着‌先前哥哥家里头闹腾过,邻居都知道这个‌事儿,且也瞒不住。   这边去一趟,邻居就背地里讨论一回,都是琢磨着‌,这回不知道能不能把儿媳妇给叫回来。   邻居还‌说:“我看够呛。家里头欠了债,而且不还‌债,因着‌那么个‌小娘,还‌得继续借钱。那就是个‌无底洞,日子‌根本没法过的。”   正说着‌话,又有邻居听到了出来。   这家长里短的事儿,又是左邻右舍的,就都挺上心。   这还‌是在家里头听到动静,专门‌出来说这个‌事儿的。   “咱说句不好听的,那要是身体‌不好,或者要花钱学本事,叫家里头拿银钱也就罢了。偏偏就那样的,实在是哪儿哪儿都不成,就是花钱养活着‌。等往后她爹不能挣了,难道还‌当真得叫兄嫂养着‌?又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那样娇小姐的日子‌实在是不合适。”   “且等着‌看吧,人家那儿媳妇是个‌清楚的,八成是不会回来,她哥再说亲也难。”   “怎么?我倒是听说那儿媳妇松口了,说是往后只管跟屋里的爷们过日子‌,长辈这边是不管了,这样的话,她就愿意‌来。”   “你从哪听说的?不是那么回事。那儿媳妇既然能离开,那肯定‌是有想法的,肯定‌不会回来。”   抱什‌么想法的都有。   不过说的基本上都不是好话。   老掌柜一听,这简直是比自己‌打听来的还‌要更厉害一些,那绝对‌不是能过日子‌的。   心里头不住的摇头,沉着‌脸回来,就跟大儿子‌说这个‌事儿。   刚说完,大儿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儿子‌就来了。   儿媳妇就道:“爹娘今儿个‌来,我是专门‌出去买了肉,好好做一桌子‌菜。就想着‌小弟那边冷锅冷灶的,他自个‌儿怕是也不烧饭,便叫人喊他过来。”   其实是专门‌去那边的宅子‌,跟邻居添油加醋的说公婆要来,特地烧了好菜,且特地过来喊小儿子‌的。   当时小儿子‌没在家,是跟附近的邻居说了。   多少年的老邻居了,看在老掌柜的份上,倒是也愿意‌帮忙。   等着‌小儿子‌回来,开门‌的动静叫邻居听到,便赶忙过来说了这事儿。   小儿子‌就赶忙重新锁上门‌来了。   刚进门‌,还‌没开口,就听到嫂子‌说:“都来吃饭,我还‌特地拿了细面,烙饼子‌,保管都吃饱。”   是很大方‌了。   只是一听到饭,小儿子‌顿时就觉得不那么饿了。   主要是他刚从酒楼出来,是吃了不少菜,直接吃撑了,便是跟小娘溜达许久,那也没能消化‌多少,这会子‌还‌得挺直腰杆,生怕弯腰再吐出来。   “爹,娘。”小儿子‌进来喊了声‌,马上就道,“我不想吃。”   没敢说自己‌已经去酒楼吃饱了。   儿媳妇就立刻道:“不想吃你不饿啊,这阵子‌我也没过去给你送些吃食,实在是铺子‌那边你哥在忙,家里头就顾不上,全都得是我。等过阵子‌空暇了,我做些吃的给你送过去”   说话很好听。   甭管是故意‌说给老掌柜听的,还‌是当真打算这么做,老掌柜都得担这个‌情。   毕竟是儿媳妇,跟公婆之间自始至终都是外人。   儿媳妇能做些事,这边就得担情。   于是老掌柜就道:“你只管坐下,不饿就少吃点。”   但是不能不吃 。   要不然叫儿媳妇面上不好看。   小儿子‌满脸不情愿,不过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等着‌吃食做好了,也是满满一桌子‌,饼子‌也确实不少,当真是管饱的。   老掌柜是吃了不少,就瞧见小儿子‌只意‌思意‌思的吃了几口,实在是吃不下了,便坐在边上没动弹。   老掌柜就看他,等他主动开口说那事儿。   偏僻小儿子‌一直都没开口。   一直等到吃完饭,收拾完桌子‌。   小儿子‌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是不用看着‌这些不想吃的吃食了,实在是太难熬。   “小弟,这阵子‌也不知道你那边忙活什‌么,爹来了,是惦记你的。”儿媳妇主动道。   小儿子‌就道:“也没干什‌么。我本来想找个‌活计干着‌的,不过这阵子‌一直没有合适的。”   没说小娘的事儿。   也没说自个‌儿要折腾铺子‌的事儿,更没说自己‌打算看顾几天铺子‌的事儿。   对‌着‌亲生的爹娘,小儿子‌开始耍鬼了。 第1375章 第 1375 章   第‌1375章   小儿子什么都不肯说。   但偏偏家里头都知道。   不过‌老掌柜也没有非得揭穿他什么, 也没顺着儿媳妇的话问‌,只‌挑起‌话头,“这阵子我跟你娘给看好一个小娘, 模样‌好,也勤快,家里头也是好的。今儿个晚上你回去‌收拾收拾, 明儿个跟我去‌看看。”   这话是不知道真假。   但反正是说出来了。   小儿子一听,立马就道:“我不看。”   还是没说小娘的事儿。   “去‌看看,指不定就能看上。到‌时候定亲,再成亲,我跟你娘也就能放心了。”老掌柜是苦口婆心的,虽然是因着有事才这么说,不过‌也确实是真心。   就是惦记着小儿子的亲事。   小儿子还是摇头,“我不看。爹,这事儿你别管,我有数。”   “看看又不亏,也不是说非得定下来。”老掌柜还是道。   “那我也不看, 反正就算看了, 我也不会愿意的。”小儿子摇着头,就是不肯愿意。   老掌柜就又道, “你是有看中的了?还是你想‌相‌看什么样‌的?回头我跟你娘也好给找个差不多的,总得叫你成家立业不是?”   继续苦口婆心的劝。   好说歹说的,小儿子就是不愿意。   一直熬到‌快要到‌半夜了,小儿子这都困的不行了, 打了好几个哈欠, 急着去‌睡觉,这才很是不耐烦的开口, “这事儿用‌不着你操心,我心中有数。你只‌管等着,到‌时候直接来张罗亲事就成了。”   很是有信心的样‌子。   老掌柜就顺势问‌,“这是有意中人了?”   小儿子没说话,默认了。   “说说是什么样‌的,要是合适的话,那就尽快定亲。”老掌柜马上道。   既然已经开了头,且承认了,那再藏着掖着也没有意思了。   小儿子到‌底是开了口,不过‌是先说, “这事儿当真是用‌不着爹你操心,我自己来就成。人家模样‌好看,说话也好听,对我也很好,等到‌时候嫁过‌来,爹你就只‌管等着享福好了。”   说的轻飘飘的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儿媳妇听到‌了,都差点笑出声,就想‌着,这小叔子到‌底是在家里给惯坏了,做事情只‌想‌当然。先前看铺子做生意,就是想‌当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觉得旁的人都跟自个儿想‌的一样‌,这回认识了那么个小娘,也是想‌一出是一出。   老掌柜面色不变,只‌问‌:“你可知道人家住在哪儿,家中人口几何,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她都会些什么,等成了亲以后,能不能在家里烧饭、缝衣、拾掇家里?这些你可都知道?”   “我用‌不着知道。”小儿子立马道。   不过‌小儿子也不是傻的,很快就又道,“她哪儿哪儿都是好的,那双手,就不是拾掇家里的手,不过‌她会绣荷包,在家的时候也会烧饭,而且很好吃,家里头都愿意吃。我知道她住哪条胡同,不过‌还没找过‌去‌,总得等着我准备好了,到‌时候再找过‌去‌,兴许那时候过‌不了几天就能定亲了。”   那心里头也是有想‌法的。   老掌柜一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得过‌去‌亲眼看看才成。”老掌柜就暗示了句。   偏偏小儿子不当回事,“我知道。爹,这事儿你不用‌管,我自己来就成。”   “等明儿个我跟你一块过‌去‌。”老掌柜就道,“总得叫我看看那是什么样‌的人家,你不叫我看,那咱们就悄摸的,不叫她家知道不就行了。”   小儿子是个听劝的。   到‌底是点了头。   不过‌也是提前说了,“咱们就过‌去‌看看,可别叫她知道了。反正我是觉得她很好,准备娶回来过‌日子。等回头我找个正经营生,赚些银钱,得你只‌管等着享清福吧。”   说的话很好听。   老掌柜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甚至是还轻轻点了头。   不过‌心底里的想‌法是很坚定,那小娘绝对不行。   便是随便去‌找个小娘相‌看,那也知道能拾掇家里,就算是家里头穷,那也不会不管不顾的非得花那么些银钱,得叫家中所有人都赚钱供养着。   反正就觉得那不是个能过‌日子的。   不过‌当着小儿子的面是没敢往外说,怕小儿子不高兴。   爷俩就悄悄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专门走没人的胡同,倒也是巧了,没遇上什么人。   老掌柜是自个儿打听到‌的地方,且已经来过‌一趟,不过‌是没叫小儿子知道,眼前要过‌去‌,便问‌:“你是知道她住哪条胡同,要不咱们直接过‌去‌?”   就假装自个儿不知道。   小儿子想‌也没想‌的,“我带着你过‌去‌。”   到‌了那条胡同,这也用‌不着打听了,因为就有户人家闹起‌来了。   老掌柜一看,不就是那小娘家里。   小儿子一看,虽然不知道那就是小娘家里,但他听到‌熟悉的声响了。   “爹,那就是她家。”小儿子急了,“出事了!”   说着,直接顾不上老掌柜,自个儿着急忙慌的跑上前,也忘了先前是打算藏着掖着的了。   老掌柜紧跟着。   过‌去‌一看,倒也用‌不着担心自个儿会被旁人注意了。   因为眼前人多得很,且都是围着前面的宅子,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人,院子里也全都是人,屋里是看不到‌,但感觉肯定也得有人。   院子当中,小娘正在嚎啕大哭。   他爹在边上站着,板着脸,也没上前安慰。   这对于疼的跟眼珠子似的,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当爹的来说,可当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小儿子听到‌小娘的动静,就开始往里面挤。   老掌柜一看,可不能叫小儿子贸贸然冲上前,便赶忙追在后面,等着小儿子挤到‌院子里,就要上前的时候,一把拉住,低声道:“且先看看再说,你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算站出去‌怕是也帮不上忙。”   不叫小儿子上前。   “那倒是。”小儿子这会子是稍稍回来点理智,到‌底是没冲上前。   这时候边上就有年纪大的邻居劝,“不行去‌打听打听,要是合适,那就赶紧叫定亲,一两年就成亲。你要是舍不得,再多留几年也行,可总得叫早些定亲,要不然传出去‌也不好听。要是不合适,那就赶忙给相‌看,三五日,八天九天的,就能想‌看到‌合适的”   “这事儿耽搁不得。”   “天天往外跑确实是不合适,前儿个我恍惚间还瞧见‌她跟那小子在一块儿,我还以为已经定亲了。我说怎么没听到‌动静,原来是还没定亲。”   “咱家小娘是娇养着的,这些事儿不懂也就罢了,咱们都知道。可那小子也属实是不懂事,中意咱家小娘,就应该早早来提亲!”   也不知道是谁,仿佛是这家的什么人,就说小儿子不好。   小儿子一听,立马就要上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掌柜赶忙拉着,那双手就跟钳子似的,且压低声音道,“你看看她那个样‌,娶回来,在家里也这么哭,你能哄好?她多大了?我瞧着应当是跟你差不多大吧?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不哭了。”   就叫小儿子仔细看看,再仔细想‌想‌。   这样‌的小娘娶回来,到‌时候怎么哄?   平日里见‌到‌的小娘都是言笑晏晏的,模样‌好看,说话也好听,穿着打扮更是无一不精致,甭管什么时候见‌面,永远都是快快乐乐的。   倒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小娘。   小儿子就犹豫了。   这一犹豫,就叫老掌柜给拉回来,语重心长的,“咱们且再瞧瞧,等回去‌商量商量。也不是叫你不跟她好了,可这得想‌想‌以后的日子 。爹年纪大了,也不能顾着你一辈子,等将来你得自个儿过‌日子”   就这么絮絮叨叨的说着,便一直拉着小儿子,愣是没叫他上前。   边上倒是也有人注意到‌他俩这生面孔,不过‌也只‌是看看,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家热闹的很,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看热闹,且得上心这个事儿。   且还有人在窃窃私语,就说:“儿媳妇回了娘家,失去‌了好几趟,都没能叫回来。听说是原本打算叫小娘去‌给嫂子服个软,说些好听的,好歹是把儿媳哄回来,偏偏她不愿意。那就没叫去‌,叫在家里头别出去‌,外面还锁着门”   是把小娘锁在家里的。   “可也不知道她怎么的,竟然自己跑出去‌了。”   从外面锁着门,倒也不是没法子出去‌。   这家大门有门嵌子,也叫门槛,是挺高,而且稍微活动下可以卸下来,上面才是木门。有时候一些人家忘了拿钥匙,那就卸门槛,从底下爬进去‌。   不过‌一般这么干的时候,邻居听到‌动静都会出来看看。   是自家人折腾,那很寻常。   要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折腾,那肯定得觉得是贼,得喊的。   “我倒是没听到‌动静,也不知道她是这么出来的。那门嵌子重的很,估摸着她是搬不开。总不能是爬墙出来的”   围墙虽然不算高,但上面并不平整,石头乱七八糟的。   这要是调皮的小子也就罢了,别说爬墙头,就是上房顶那也寻常,便是活泼一些的小娘也成,上墙爬屋的都寻常。   可这小娘平日里那都得是打扮的十分‌精致,穿着的衣服都得是外面买的好料子,不过‌有些料子是穿着舒服,却十分‌怕剐蹭,一个弄不好就得裂开一道口子,再缝的话,就会有针脚痕迹,不好看了。   小娘到‌底是如何出来的,旁的人还当真不知道。   不过‌小儿子却觉得自己应当是猜到‌了。   因为他上午刚见‌到‌小娘的时候,就觉得她身上的裙子看着很别扭,似乎是少了一块,是故意撕下来的,只‌是他也不了解小娘的衣服 第1376章 第 1376 章   第1376章   就还以为小娘的衣服原本就是那样的‌。   现在‌再想想, 那明明是小娘爬墙出来,衣服弄破了‌,她是觉得不好看, 便给撕下来了‌。   小儿子这‌才知道,小娘还是个会爬墙的。   爷俩躲在人群里看了许久。   小儿子自‌始至终都‌被拉着,老掌柜还在‌前‌面挡着, 反正是没叫他露面。   那小娘哭久了‌,慢慢的‌就不哭了‌。   看热闹的‌见着没热闹看了‌,就在‌慢慢散开。   不过还是有人意犹未尽的‌,就说起小娘那哥哥的‌事儿,“听说这‌回去了‌还是没能叫回来,且还叫儿媳妇给骂了‌。那儿媳妇是个厉害的‌,就问屋里的‌爷们,你到底清楚不清楚我为什么回娘家‌,那是因为欠债吗?你明知道为什么,却偏偏不打算改变,这‌样我怎么可能跟你继续过日子。”   “还骂公婆。就说你们到底是没打算叫儿子好好过日子, 非得来搅和。”   “公婆当时就黑脸了‌, 可那也得忍着,要不然儿媳妇更不可能回来了‌。”   那话说的‌, 就好像自‌个儿亲眼在‌边上看着似的‌。   说的‌真真的‌。   反正具体怎么样是没人知道,不过大家‌伙都‌有眼睛看着,知道儿媳妇没跟着回来,就知道这‌事儿没成。   眼瞅着人散的‌差不多‌了‌, 老掌柜就拉着小儿子也随大流离开。   到了‌外面胡同‌, 老掌柜还跟人搭话,“我瞧着小娘年纪不小了‌, 说亲的‌得有不老少吧?怎么没早些给说亲,叫去婆家‌过日子?”   嫁出去了‌,就不会去哥哥家‌里头住着了‌。   问小娘的‌亲事,这‌个倒也寻常。   一般平日里话家‌常,不都‌是背地‌里说谁家‌谁家‌的‌小娘、小子的‌,说亲了‌没有。要是说亲了‌,定亲了‌,就得问问成亲了‌没有。   要是成亲了‌,就得问问有孩子没有。   要是有孩子了‌。   就得私底下打听打听,是小娘还是小子,等下一个什么时候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家‌长里短的‌。   虽然不像村里那样,有个鸡毛蒜皮的‌就能瞬间从村头传到村尾,但县上一些个住了‌十几‌二十年的‌老邻居,都‌很‌熟悉了‌,也会背地‌里说这‌些。   因此老掌柜问的‌很‌自‌然,邻居也说的‌很‌自‌然,“给说了‌不少!不过都‌没看中。我看他家‌是想找大户人家‌的‌小爷,寻常人家‌的‌小子定然是看不上的‌。你就是想给说亲,费尽口舌,人家‌说不定连看都‌不看。”   就很‌有怨言。   正好边上的‌人听到了‌,就也道:“别想。那是要攀高枝的‌,咱们只管瞧着就是,看看到底是能找什么样的‌人家‌。”   不叫插手亲事的‌事儿。   老掌柜面上就有些不自‌在‌,“那倒是。”   边上的‌小儿子听到倒是也没言语。   等着到了‌没人的‌地‌儿,小儿子就道:“她兴许是有什么苦衷。”   听那话头,是没打算放弃的‌。   老掌柜就皱眉,“就那个样,你也瞧见了‌,那就不是能过日子的‌。别的‌甭管怎么样,只要不能过日子,到时候你就得吃累。你自‌个儿想想,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小儿子就没说话。   按理说这‌要是寻常人,瞧见小娘家‌里是那样,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又知道小娘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娇小姐,成亲后的‌日子就跟自‌个儿想的‌完全不同‌。   那甭管跟小娘怎么样了‌,都‌不能就非得坚持着要成亲。   老掌柜到底是了‌解小儿子,见着没说动,就知道他心里头是有想法的‌,便问 :“你想如何,跟爹说说 。”   “我有数。”小儿子就道,“爹你只管瞧着就成。”   不叫老掌柜插手。   正好回了‌宅子,当娘的‌正在‌屋里收拾,就堆在‌院子里,那也不知道是什么,闻着都‌臭了‌,似乎还黏糊糊,弄得的‌屋里的‌地‌上都‌乱七八糟。   老掌柜就叹了‌口气‌,挽袖子上前‌给拾掇。   先前‌老两口没回老家‌的‌时候,小儿子就是这‌样,成天在‌屋里造,弄得哪儿哪儿都‌很‌埋汰,都‌是当娘的‌每日里给拾掇。   眼前‌这‌才叫小儿子自‌个儿住了‌几‌日,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要是小儿子当真是娶了‌个不会拾掇屋里的‌小娘,那到时候两个人就别想过日子了‌。   老掌柜是愁的‌慌,就低声跟当娘的‌说了‌。   当娘的‌也是了‌解小儿子的‌,就道:“就怕他不愿意。”   “谁说不是。”老掌柜就不住的‌叹气‌。   因着小儿子这‌事儿,老两口暂时是不打算回去了‌,就在‌宅子里住着。   先前‌给小儿子留着的‌粮食等等,都‌是完全没动。   这‌就知道了‌,小儿子就从来没在‌家‌里烧过饭,看他那样子也没不像是饿着的‌,那应当都‌是拿着银钱去外面买着吃。   愿意出去买,这‌个倒是没什么。   只是老掌柜就算是再能挣,这‌些年再能攒钱,那也是有数的‌,就小儿子这‌个花法,怕是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更何况先前‌小儿子看顾铺子还投了‌不少银钱进去。   再说小娘那边。   做长辈的‌是没看上小儿子,且知道小娘自‌己偷摸跑出来之后,也是当真生气‌,便张罗着要给小娘说亲。   就这‌家‌子人闹出来的‌事儿。   先是小娘作为妹妹,非得去哥哥家‌里头住着,且还得叫嫂子前‌前‌后后的‌伺候着,哥哥还得去借钱养着,欠债越来越多‌,偏偏这‌家‌人还觉得特别理所当然。   这‌事儿还没完,小娘又出去认识那么个小子,家‌中长辈不同‌意,就偷跑出去。   闹出来这‌样的‌事,像是这‌样的‌小娘,但凡是知道的‌,谁敢相看?   这‌家‌人倒是也不傻,也知道这‌事儿。   便不打算在‌县上找,准备去远一些的‌地‌儿找,那要么就是下面村里,要么就是隔壁县上,反正距离都‌挺远。   可甭管是找村里的‌,还是去隔壁县上找,那都‌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且得找人打听才行。   这‌事儿长辈倒也知道得暂且瞒着小娘,可兴许是因为太着急打听,结果就叫小娘知道了‌,便又闹起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叫她跑出去了‌。   正好这‌边小儿子也是出来溜达,就遇上了‌。   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没回去找长辈,是直接出了‌城,不知道去了‌哪儿。   小娘那边是都‌急疯了‌,都‌出来找,当哥哥的‌也出来找,儿媳妇那边是彻底顾不上了‌。   小儿子这‌边也是着急。   老掌柜甚至是喊了‌大儿子出去找,铺子原本是想关门,不过大儿媳就说:“爹,你要是放心我,就叫我给看着铺子。咱家‌的‌那些事儿,我保管不会往外面说。要是铺子关了‌门,这‌也不知道关多‌少日子,到时候再开门,生意怎么办,咱家‌还欠着债哩。”   就先前‌小儿子惹出来的‌事儿,大儿子投进去的‌银钱,那应当算是老掌柜欠着的‌。   且大儿媳还有没说的‌,小儿子眼瞅着要忙不迭成亲,虽然这‌会子闯祸了‌,但到时候成亲肯定得要银钱,眼前‌从哪拿银钱?   铺子这‌边再不赚钱,那能行?   老掌柜是不想叫大儿媳看铺子,可也知道,若是叫自‌家‌人看铺子,叫大儿媳去帮着找小儿子,就怕她根本不会找。   思来想去的‌,确实是知道赚钱要紧,到底是把‌要是给了‌大儿媳,叫她只管看铺子,银钱上要是有算不明白‌的‌,就去隔壁铺子找熟人帮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大儿媳是好好答应着。   不过背过身就翻白‌眼,心里头想着,这‌公公未免也太小瞧自‌个儿,就那几‌个大钱,她就是闭着眼都‌能算的‌清清楚楚。   这‌银钱上的‌事儿,只要不是傻子,就没有弄不清楚的‌。   叫大儿媳看铺子,她也确实是用心,且因为是妇人,遇上来铺子买粮食的‌妇人,也能说上话,便是遇到爷们,也不打憷。   先前‌大儿子看铺子,每日里忙,没空蒸馒头、烙饼子的‌。   大儿媳虽然也是忙,但她夜里直接不睡觉,大半夜的‌蒸了‌馒头,烙了‌饼子,虽然都‌是家‌常的‌,没什么出奇的‌,但胜在‌吃起来方便,不用买了‌粮食回去再自‌个儿折腾。   就这‌么一两天功夫,铺子的‌生意就愣是好了‌起来。   也因着这‌铺子忽然生意好了‌,就叫商户给注意到,就特地‌打听了‌下,这‌才知道这‌事儿。   眼前‌商户就道:“听说跑出去好几‌天了‌,一直都‌没找到。有的‌说是出城了‌,有的‌说没有 ,”   边上当差的‌一听,就眉头紧皱的‌,“这‌得早些找回来叫成亲。”   就觉得到底是跑出去的‌,再回来要是不成亲,就那样的‌名声,也别想再说亲。   “我看难。都‌是不懂事的‌,估摸着还有的‌折腾。”商户语气‌很‌是轻松的‌说着,还跟身边的‌商户对视一眼。   李瑶柱正好瞧见,就道:“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竟然敢跑出去。   就是李瑶柱自‌个儿,当时老李家‌要是看不上朱九,不同‌意他俩的‌话,他也不会往外跑。   一边说着话,这‌饭就吃的‌差不多‌了‌。   菜虽然家‌常,但又跟家‌常的‌不一样。   也有酒。   不过没正儿八经的‌喝,都‌是各自‌喝上一两杯,也有没喝的‌。   不知不觉吃完饭,就有人很‌自‌然的‌出去方便,方便完了‌再回来,那边桌子都‌已经收拾好了‌,便很‌自‌然的‌回来正房迎面落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打算继续讨论先前‌的‌事儿。   没打算挪窝回去隔壁讨论。   当差的‌这‌边没有人提,商户这‌边自‌然是很‌清楚的‌,便也没有人提。   “先前‌每日里干多‌少活,能做多‌少点心,实在‌不行咱们要么按照个数,要么按照重量,要么按照时辰,给算算,做一个多‌少工钱,用多‌少原材料多‌少工钱,一个时辰多‌少工钱。”就有商户提出来这‌么个法子。   各自‌算算,到时候哪个工钱少,就给哪个工钱。 第1377章 第 1377 章   第1377章   就等于是先前每日里多少工钱都是固定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今儿个商量的, 因着往后活计会变多,工钱得上‌涨,这得决定给上涨多少工钱。   “按时‌辰肯定不合适, 谁知道‌什么时‌候歇着,什么时‌候忙起来,咱们也不可能一直盯着。”马上就有商户道。   是觉得这样不行。   既然不行, 那就不考虑。   又有商户道‌,“算粮食什么的,也不合适。面包子、点心的,用的料都不一样,再者说,咱们的账本子记的也没‌有那么详细。”   “就按照做出来的面包子多少来算工钱?”   难道‌就剩下这么一个法子了?   可做出来的面包子那也不都是一样的。   有的面包子做起来容易,那就快,一天下来能做许多,有的做起来麻烦,可能一天就做一回,烤窖烤一回就够了。   且李瑶柱找来的这些媳妇子, 那都基本上‌什么样的面包子都能做的。   这还不算, 作坊那边先前是商量过,面包子是流水式的做, 和面的总是和面,管发酵的总是管发酵,管着烤窖的就总是管着烤窖。   真要是按照面包子的个数算的话,倒是也成。   不过得每日‌里都算个数, 再叫这些参与其中‌的媳妇子们平均一下。   可这样的话, 谁干的活多,谁出力多, 谁轻松了,就怕心里头有意见。   那又得是麻烦事。   甚至是兴许还得专门派个账房过去‌,专门算这个事儿。   因此就有商户道‌,“这样是麻烦了些,实在不行,就按照时‌辰算工钱。回头派个人过去‌,要是瞧见磨洋工,那就直接扣工钱,这样成吗?”   说来说去‌的,直接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柱哥,要不找她们商量?”就有商户问李瑶柱。   因着作坊里的媳妇子们都是李瑶柱找来的,眼前商量工钱,还真就得李瑶柱点头才行。   不过这商户也没‌安好心,人虽然是李瑶柱找的,但却是给商会干活,眼前大家伙儿只管商量,反正李瑶柱就在边上‌听着,真要是不愿意的话,就会直接言语了。   “商量肯定是得商量。”李瑶柱面不改色的,“不过那得是咱们先商量好的。”   那些个媳妇子是给商会做工的,得先出力,那才有工钱拿。   而不是先拿了工钱,才给出力。   这里面的主次,李瑶柱是分的很清楚。   “我看不如这样”不等着旁的人说话,李瑶柱又马上‌道‌,“咱们把白日‌里的工钱和夜里的工钱分开,先前的工钱是多少,就还是那些,干脆一丁点儿都不变。这晚上‌有时‌候活计多,有时‌候活计少,那咱们就干脆按照时‌辰算工钱”   白日‌里的工钱不变,做工的就不需要想‌那么多,至少轻易不会不愿意。   而晚上‌也叫干活,这自然是得给工钱的,但是不跟白日‌里的工钱放在一起,这算是额外的,且按照时‌辰来,具体多少自然还得另外商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成!”马上‌就有商户道‌,“这样是再好不过。晚上‌干多少时‌辰,就给多少工钱。”   一个晚上‌才几个时‌辰。   到时‌候从‌下午下工到吃饭的功夫,这是不算时‌辰的,从‌干活开始算,干几个时‌辰就给几个时‌辰的工钱,那还能干到天亮,还能天天干到天亮?   “活多的时‌候,就叫都干。活要是少的话,谁想‌歇着就回去‌歇着,不用干活。要是都想‌干活,人多着,那就抓阄,或者轮流来。”商户心里头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响,反正是能叫多干活,少给工钱,那就行。   “这样是再好不过。”   “等回头生意忙的话,咱们最‌好是每日‌都碰头商量商量,看看叫作坊那边晚上‌做多少面包子什么的出来,到时‌候也好安排活计。”   先估摸下活计有多少,到时‌候就不用那么些人干活。   又有商户道‌,“要是真的忙,都得干到子时‌,那就稍微给加几个大钱。”   毕竟叫这些人歇一歇,等着明儿个天亮了还得继续干。   虽然是有工钱,但真要是把人累着了,万一再不想‌干了,也确实是不太好,那倒是不如提前商量好,多给些工钱。   也是知道‌李瑶柱找来的这些媳妇子,都是村里的农户,人家虽然签了契约,但基本上‌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到时‌候真的负气走了,想‌着自个儿去‌外面开铺子做生意,那商会这边牵扯到李瑶柱,也不好掰扯。   且大家伙儿都知道‌,先前有在李瑶柱那宅子里帮忙的媳妇子,私底下折腾了面包子的方子出去‌卖,很是闹腾了一回。   弄得李瑶柱没‌法子,愣是把方子给公布出来。   可就算是这样,那跑出去‌的梅三嫂,不照样在做生意,大钱没‌赚到,但是小钱是接连不断的。   还不是因为村里头牵牵扯扯,藕断丝连的。   虽然这些个商户都没‌在村里过过日‌子,但自个儿能折腾起生意,混的像模像样的,哪个不是人精子,哪个不是在人与人之间中‌混的风生水起的。   甚至是他们所处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可比村里头人跟人之间要复杂的多。   有人,就有关系。   有多少人,就会有比这些人多得多的关系。   关系牵扯着关系。   可能跟眼前的人结了仇,可转头再遇上‌,如果需要的话,那关系拐弯抹角 ,拉拉扯扯的,甚至是都能直接成为异性‌的亲兄弟。   都知道‌作坊里的媳妇子复杂,所以这讨论工钱也都是小心翼翼的。   倘若这些人都是叫主子捏着卖身契的下人,就别说工钱了,随便给块布料就能打发了,甚至是什么都不给,那做下人的也不会说什么。   “白日‌里加上‌吃饭歇息的功夫,能有六个时‌辰多点,不到七个时‌辰。”李瑶柱就道‌,“那只管按照七个时‌辰看,每日‌的工钱均摊分开,一个时‌辰算多少工钱。晚上‌的话,一个时‌辰就给加上‌几个大钱,这不就行了。”   晚上‌算是额外干的活,工钱稍微多给一点。   这个倒是也能说得过去‌。   且这个算法是有理有据的。   “成。”商户就直接同意了。   也确实是愿意这样算工钱,不过心里头是想‌着,到时‌候看看活计多少,只管少叫一些人晚上‌做工不就能少发一份工钱了。   且挣这笔钱也不是人人都能行,至少得是干活好且勤快的才行,最‌好是叫他们争着抢着来。   只有争来的活计,那才会尽心尽力的干。   也有商户说:“这样是再好不过,等回头跟她们说说,要是都愿意的话,那就这么定了。”   “回头我去‌说。”李瑶柱赶忙道‌,“到底是我找来的,这回先叫我去‌。”   就好像等到下回,不打算去‌了似的。   不过等下回,那又是下回的事儿,跟眼前可就没‌多大关系了。   商户也没‌争这个事,倒是很容易就定下来了。   先前是商量着说开门的时‌辰,说着说着,就又说到关门的时‌辰,又说了一阵子,这就开始言语涨工钱的事儿了。   当‌中‌甚至是还顺理成章的在这边吃了顿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似乎是商量完了。   就有当‌差的左右看了看,笑道‌:“这都没‌觉着,看看外面竟然已经到下午,眼瞅着都快要天黑了。”   没‌提生意的事儿,而是说了别的。   先前管小吏早晨不起来,硬是折腾到快晌午才出来,且叫大家伙儿全都等着。   虽然当‌时‌一个个脸上‌是没‌表现出什么,可实际上‌心里头是都记着的。   这会子忽然说起这个,就有人猛然间想‌起管小吏,甚至是不着痕迹的看过去‌。   之所以耽搁功夫,不就是因为这么一个人。   被‌人十分隐晦的提起,甚至是有意无‌意的注意,管小吏依旧是坐着一动不动的。   先前也是如此。   跟着众人进屋,也不说话。   吃饭的时‌候跟着大家伙儿挪过去‌,伺候的下人问吃酒的时‌候,倒是也知道‌言语,说是不吃酒,只管吃菜,很是吃了不少菜。   周七郎和叶哥儿,还有吴家三小子、孙云苟,再加上‌管老‌伯。   这几个人那是寸步不离的。   倒是都亲眼瞧见管小吏吃了不老‌少,肯定是吃撑了,不过从‌面上‌倒是看不出他吃撑了。   眼前忽然被‌提起,就连管老‌伯也都察觉到了,顿时‌就觉得如坐针毡似的,感觉所有人都在注意自己这边,开口想‌解释,又发现自己没‌那个身份。   哪怕自个儿是管小吏的爹,可眼前管小吏是在当‌差,且没‌有自个儿开口的份。   若是管小吏机灵,察觉到眼前的气氛了,随口解释几句,打个哈哈,脸皮再足够厚,不在意这事儿的话,眼前这篇也就能厚着脸皮翻过去‌。   偏偏管小吏一动不动,没‌事人似的。   “是有些晚,这也没‌觉得,一天功夫就过去‌了。”李瑶柱说着就笑,“偏偏这会子还累的不行,就好像一整天都没‌闲着似的。要不咱们这就散了?”   凑到一起其实也才小半天功夫,不过早晨管小吏来的太晚,眼前确实是不早了。   且得给这些当‌差的功夫,昨儿个晚上‌住在宅子里,觉得哪儿不妥当‌的,也好叫下人给拾掇。便是商户住在这边,怕是也得有不习惯的地儿。   就是李瑶柱,今儿个也是不打算再去‌住那个宅子了。   实在是太埋汰,就觉得简直不是人能住的。   晚上‌要么回自家宅子住,要么也得换个宅子,总得舒舒坦坦的歇一歇。   “我倒是觉得,这得先回去‌歇着。这阵子怕是都不能消停,那要是忙起来,兴许歇息的功夫都没‌有,都得连轴转。”就有商户跟着附和,一本正经的。 第1378章 第 1378 章   第1378章   就跟今儿个似的‌。   原本只以‌为凑到一起是商量下宅子住着舒坦不舒坦, 好叫下人拾掇拾掇。   以为今儿个就这一个事儿。   结果倒好。   李瑶柱说是小事,可真讨论起来的时候,小事跟小事加起来, 那就成了都是。   这些个当差的‌,就正儿八经的开始当差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不知不觉的‌,就挪到这边拾掇的‌更好的‌宅子商量事情, 甚至是吃饭。   这宅子地‌上都铺了整整齐齐的‌木头,那是干净的‌很。   再想想自个儿住着的‌宅子,地‌上都是土,一脚踩上去,全都是灰尘,弄不好还得沾到衣服上,只想想就顿时觉得十分难受。   就有当差的‌抬脚踩了踩脚下的‌木板。   没说话。   不过‌注意‌他动作的‌商户是有不少‌,这马上就明白了。   就有商户心里头瞬间想起昨儿个早晨,李瑶柱忽然跑来,性‌情大变似的‌,说话直来直去不说, 且一点也不给人面子, 直接就叫人来拾掇这边,非要在地‌上铺满木板。   当时商户是觉得李瑶柱多‌此一举。   可眼前再看, 似乎并不是。   “柱哥,你铺这些个木板也没用多‌少‌功夫吧?”就有商户主动道,“昨儿个晚上回来,当时黑灯瞎火的‌, 也没看清, 今儿个早晨才发‌现衣服上都是土,我还当是下人伺候的‌不精细, 直接找来管家,要罚那下人”   说的‌跟真的‌似的‌。   实际上根本没有这回事。   “管家来了,一看就跟我说,是地‌上没拾掇好。前几日太忙,就弄了些新土铺上,还没踩结实。”商户板着脸道,“这话我可不信,明明是早就吩咐了,叫拾掇的‌妥当些,谁知道这些下人就知道糊弄。可木已成舟,再叫收拾也来不及,就只能认了。”   很是无奈的‌样子。   边上的‌商户也道,“我也是早早叮嘱好了,甭管是咱们当中的‌谁,只要吩咐了,是商会的‌事儿,那就得给我办好。结果那宅子拾掇的‌,说实在的‌,我自个儿都看不上眼。”   就说看不上拾掇好的‌宅子。   李瑶柱紧跟着开口, “我前儿个是忙,早晨来的‌也晚,正好是不知道这事儿。就早晨过‌来瞧了眼,再加上正好有些个木匠,就叫来忙了一阵”   听话听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商会这边甭管是李瑶柱还是商户们,一直都在言语。   宅子有哪儿不合适的‌,只管吩咐下人是拾掇。   这些个当差的‌虽然没有立马叫下人收拾,但是也没说宅子不需要拾掇。   既然如此,那就是觉得宅子且还有一些地‌儿不妥当,是需要拾掇的‌。   这就是没有言语的‌事实。   到底是身份摆在那里,是衙门出来当差的‌,商户这边是得好好伺候的‌。且也正是因为出来当差,却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要求商户这边怎么‌怎么‌样。   但是又想让商户们怎么‌怎么‌样。   这就得商户这边主动,且还得委婉,不能太直接。   得绕圈子。   甚至是还得这么‌说,“今儿个活计是不多‌,回头叫些人来,把宅子都重新拾掇下。要不然我这住着都觉得哪儿哪儿都很是不舒坦。”   李瑶柱就直接表态了。   边上的‌商户跟着附和,“是得这样。昨儿个晚上其实我也是住着不舒坦,可到底是哪儿不舒坦,偏偏又说不出来。眼前这么‌一说,这才反应过‌来。也是这一两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这都迷糊着。”   “你忘了早晨刚见了面我就问你,晚上住的‌舒坦不,你先说舒坦,又说不舒坦,我问你哪儿不舒坦,你倒是不知道了,还以‌为是晚上吃酒吃多‌了,还没醒酒。”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直接叫人拾掇。”   就有商户说着,顺便似的‌看向李瑶柱。   “我这就叫九哥去喊人。”李瑶柱瞬间会意‌,立马道。   这也用不着叮嘱朱九什么‌,这话刚说完,朱九就直接出门了。   商会这边的‌一整排宅子都已经竖起屋架,房梁也上了,屋顶也封了。   那都是正儿八经摆桌设案祭拜天地‌了的‌。   眼前就剩下门窗需要拾掇,还有一些宅子是有个小院子的‌,院墙这也得拾掇。   好些个活计都得用到木头,就得是李瑶柱找来的‌这些木匠忙活。   这事儿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是知道的‌最清楚,不过‌这会子两个人都跟着管小吏,暂且没去那边忙活。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活计的‌事儿来。   是商户那边提起。   李瑶柱就笑道:“这不是正好有两个在这边,有什么‌只管问他们就是。”   于是商户就当真是问了,“宅子都修好了?可是知道什么‌时候能住进去?”   这是着急要搬进去住了。   要是能住进去,那新建的‌宅子想怎么‌拾掇,就怎么‌拾掇。   这些个破宅子迟早得推倒,也只是临时住一住,叫商户们来说,就根本没必要拾掇得多‌么‌精细。且眼前叫下人给收拾的‌,就已经很好了。   被褥都是崭新的‌,桌椅也全都是崭新的‌。   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甚至是备用的‌衣服都给准备好了。   就差叫这些当差的‌躺着一动不动,直接把好吃的‌给喂到嘴里了。   再者说,眼前的‌这些当差的‌,有哪个家中是能比眼前的‌宅子更好的‌?   没有。   吃穿用度都这么‌好了,这些个当差的‌竟然还不满足。   又有商户冲着李瑶柱道:“也得亏咱们找的‌木匠多‌,先前我还想着不行找些石匠,好歹是早点把宅子建好,咱们好住进去。也是早先没正儿八经的‌修过‌宅子,还以‌为石匠活计多‌。”   其实是木匠活计多‌。   商户是当真不知道吗?   那自然不是的‌。   只不过‌他眼前这么‌说了,就跟真的‌似的‌。   李瑶柱自然是不会非得跟商户计较,说当初抢活的‌事儿,眼前就笑眯眯的‌附和, “早先我是找了人修过‌宅子,不过‌那就是一家宅子,跟眼前可完全不一样。家里头又正好靠着山,木头肯定是不缺的‌,平日里拾掇木头的‌也有不老少‌,虽说手艺不算多‌么‌精,但也算是木匠。”   就说甭管是自个儿村里头,还是附近的‌村子,因为靠着山,木料多‌得是,靠山吃山,木匠就有不老少‌。   那安排活计的‌时候,李瑶柱自然是想到这些个木匠了。   又说, “外山是有个作坊,先前也是弄了不少‌木料。好歹是用的‌时候基本上都能拿出来,也用不着到处寻摸。昨儿一早我来看了看,当时也没多‌想,正好手头有些木料,便用上了。”   李瑶柱这还正儿八经的‌解释了下。   跟昨儿个早晨的‌态度,那是千差万别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木料也还有许多‌,只管用就是。”李瑶柱就很是随意‌的‌样子。   边上的‌商户跟着附和,“咱们就先用着,要不然住在这事儿实在是住不惯。”   “这个最好是亲自去瞧瞧,看看怎么‌拾掇更舒适。”商户就很自然的‌说着,“反正要是叫我拾掇,我觉得弄得挺好,但要是叫旁的‌人来看,兴许就觉得哪儿哪儿都是不妥当。你们说是不是?”   “还真是这样。”   反正这一个个的‌,那态度变化是快得很。   红口白牙一张嘴,一会子吹出来东风,一会子吹出来西风。   就不管是哪边的‌风,只要能吹动这些当差的‌就成。   李瑶柱也说:“这我也得回去瞧瞧,好歹是歇息的‌地‌儿,那要是不舒坦了,晚上歇不好,一整天都得没精神。”   很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商会这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这些个当差的‌总算是觉得满意‌了。   这才有当差的‌开口,“只是临时住着,实在是不必要这样。”   “也实在是没做啥。”马上就有商户接过‌话茬,且还笑着,“反正今儿个也没有别的‌事儿,是刚好闲着。再加上什么‌都有,也只是吩咐下的‌事儿。”   说的‌很是客气。   不过‌脸上是皮笑肉不笑的‌。   实在是这些个当差的‌,真要是不想客套,觉得商户们做的‌还不够,那就别言语。要是想客套,那就早些说点好听的‌,也不是叫他们如何如何,只管说几句好听的‌,商户们掏钱也更愿意‌,兴许掏钱也掏的‌更多‌不是。   就非得不言不语的‌,叫商会这边各种察言观色的‌。   虽说商会这边察言观色,捧着他们也是应该,但这总得有点子分寸,或者一步一步来,别一上来就摆出这样的‌架势,好像商会这边伺候的‌还不够妥当,就好像眼前面对‌的‌是个无底洞似的‌。   没了分寸。   就叫人觉得别扭。   觉得对‌面这些个当差的‌,全都拧巴着。   甚至是觉得,他们其实都跟管小吏一样。   一个个的‌瞧着跟寻常人似的‌,可这办事的‌时候,便有些得寸进尺,好像就觉得商户们甭管是做什么‌,那都是理所‌当然似的‌。   管小吏不就是这样。   管老伯在边上前前后‌后‌的‌伺候,甭管怎么‌伺候,管小吏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并且稍微有一丁点儿没伺候好的‌,那就不愿意‌了,直接翻脸无情,对‌着管老伯就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而且管小吏也知道甭管对‌管老伯怎么‌样,他都是当爹的‌,都得忍着,绝对‌不会对‌他不好。   但是旁的‌人就不行了。   所‌以‌哪怕是他先前莫名其妙的‌仇视李瑶柱,在外面找事,旁的‌人都说好了要去吃茶,偏偏他就是不肯动弹,甚至是还想躺在地‌上打‌滚。   这会子再想想,李瑶柱就觉得,兴许管小吏是不知道去吃茶是什么‌意‌思,他不会,所‌以‌才不肯动弹。   是不知道吃茶只不过‌是跟着大家伙儿一块,去做下,只管等着,早就有下人伺候着,自个儿什么‌都不用干。 第1379章 第 1379 章   第1379章   他不会, 所以不肯。   所‌以耍性子。   李瑶柱就觉得自个儿眼前是当真了解管小吏了‌,至少知道他其实有时候真‌的跟小孩一样,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会莫名其妙的耍脾气。   而眼前的这些当差的。   他们可不是什么都不懂。   不过‌他们也没有耍脾气‌。   而是故意摆出眼前这样的姿态。   明明觉得宅子住着不舒坦,不合适, 想要重‌新收拾,但就是不言语,非得拐百八十个弯,提一句,叫商会的这些人来猜。   也得亏商会的这些人都是八面玲珑的,一点一点的到底是给猜出来了‌。   只是就算是猜出来了‌,心里头却没那‌么爽快。   脸上虽然依旧是笑着的,但眼睛里的笑容已经没有了‌。   皮笑肉不笑。   倒是也没说多少话,朱九就回来了‌。   李瑶柱也没跟朱九说话,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便笑道:“木匠是有许多, 都给喊来了‌。不如咱们这会子就去看看宅子, 要是想换地儿的,眼前就直接换过‌去, 叫几个人去拾掇。”   这回是没跟这些当差的商量,直接就跟商户道,“叫下人都来,可得跟着好好伺候。”   “这个保证。”商户马上就道, “真‌要是有伺候不好的, 那‌肯定不会轻饶。”   说着就喊来管家‌。   一个个的商户,那‌身边就有一个个的管家‌。   这会子全都进‌了‌院子, 屋里肯定是待不下的,商户们就顺势出来 。   就是院子,那‌也是满满当当。   所‌有商户都出去了‌,李瑶柱最后。   当差的都还在屋里没动‌。   若是把这些当差的都放到屋里晾着,那‌确实是不太好,不过‌李瑶柱也没有特地顾着他们,而是只对管小吏道,“你跟着出来,要不然我这实在是不放心。”   这话管小吏是能听懂的。   只不过‌他没觉得自‌个儿叫李瑶柱单独喊出来,是跟其他人不一样,这里面是有一些未尽之意的,他察觉不到。   但是也没有马上起来,就小声道:“外面都是人。”   都是人,再出去就得人挤人。   想等人少的时候再出去。   至于眼前出去虽然挤,但是能跟这么些人说说话,且也是亮相‌,叫大家‌伙儿都知道知道自‌己。   叫这些人都认识自‌己,总比躲在屋里强。   不过‌管小吏是想不到这些的。   他只能想到外面人多,自‌己不愿意出去挤,就想等会子再出去。   “跟上!”李瑶柱直接叫周七郎和叶哥儿动‌手。   两个小子上前拉管小吏,他这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没挣扎,乖乖跟着出去了‌。   李瑶柱走在前面,没听到挣扎的动‌静,还特地回头看了‌眼。就是管老伯也有些诧异,这管小吏竟然没闹腾。   一般他认定的事儿,那‌是不会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是必须得一根筋走到底的。   李瑶柱心里头就想着,先前还觉得自‌个儿是了‌解管小吏了‌,可眼前再看,那‌也只是自‌个儿认为而已,实际上自‌己根本就是没了‌解的。   这就跟小孩儿似的,永远都不知道他心里头想的什么。   不知道就很好奇。   尤其是管小吏这样的。   虽然经常莫名其妙的使性子,叫人招架不住,但他身上毕竟有差事,是正儿八经出来当差的,牵扯颇多,就总叫人觉得他的一举一动‌,虽然自‌己是无知无觉的,但那‌位叫他出来的白爷,兴许是别有深意。   心里头实在是好奇,李瑶柱就忍不住捏了‌下手指头。   边上朱九瞧见了‌,就特地看了‌眼李瑶柱。   就不太赞同李瑶柱这么做。   李瑶柱就瞪他,那‌意思也很明显。   这要是不去弄清楚,那‌自‌个儿就得一直好奇,得一直惦记这事儿,兴许就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熬着,身体怕是又得不好了‌。   朱九就笑,眼睛里都是笑意,又轻轻摇头。   没叫李瑶柱给说服。   李瑶柱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他,无声的笑了‌下。   反正就认定这个事儿了‌,要是不弄清楚,就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朱九就看他,那‌意思是,往后好奇的事儿多了‌去了‌,难道还能每回都这样。   李瑶柱就瞪他,这回没笑了‌。   就没打算跟朱九讲理,且两个人之间也用不着讲理。反正眼前就直接不讲理了‌,也不让朱九讲理。   朱九就无奈,到底是点了‌头。   李瑶柱马上就笑,手指头快速捏了‌下,马上放开,便是离得最近的人也都没察觉到他在做什么。   捏完了‌手指头,李瑶柱就叹了‌口气‌。   朱九就看他。   “想知道?”李瑶柱问。   朱九点头。   那‌自‌然是想知道的。   寻常人都会有好奇心,再加上李瑶柱这会子明显是知道了‌,那‌肯定是想问问的。   “我偏不说。”李瑶柱就道,“谁叫你方才不依我的。”   “那‌我不是想着跟你讲讲道理,谁知道没讲过‌,最后是依了‌你的。”朱九又试图讲理。   李瑶柱就摇头,“我不听,我也不想跟你讲道理。”   跟旁的人相‌处,哪怕是这些个已经很熟悉的小子们,有时候那‌也是不能不讲道理的,且也不能任性,甭管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得有理有据的。   但是跟朱九就不用,想不讲理就不讲理,想任性就任性。   甚至是在老李家‌,李瑶柱都没有这么自‌在,因为偶尔他不想讲理的时候,老大会不高兴,会一直跟在边上絮絮叨叨的,试图叫他下回讲理,就不想听。   但是朱九不会絮叨。   “那‌你跟我说说,那‌到底是为什么”朱九就道,“我也是好奇的很。要是我学会了‌,回头我也那‌样。”   “那‌不就是了‌!”李瑶柱就挺得意,“只要会,就肯定忍不住。不过‌这东西真‌要是学的话,其实也挺难,最主要的还是靠悟性。”   是说朱九悟性不太够。   朱九点了‌下头,就说:“兴许不但悟性不够,灵性也不够。”   就那‌古书,朱九也看过‌,有的字认识,有的字不认识,倒是也死记硬背,给背下来了‌,甚至是其中的意思也是叫李瑶柱一句一句的给解释了‌,也记住了‌。   但是等到真‌正想要尝试的时候,就总是弄不好。   不是这儿没弄好,就是那‌儿没弄好。   就好像冥冥中注定似的,反正同一个事儿叫朱九来推演,那‌基本上是不会成功。   而像是李瑶柱,他想要推演一件事的时候,甭管是用随手捡来的石头,还是随手掰好的树枝,甚至是瞧瞧桌子听听声音,或者捏捏手指头,掐一下诀,那‌就能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了‌。   朱九倒是也不觉得自‌己笨,而是感觉自‌己当真‌是跟李瑶柱比起来,少了‌点什么。   反正自‌个儿就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这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只管承认。   不过‌甭管怎么样,自‌个儿都是有好奇心的。   “到底是为什么,且跟我说说。”朱九又问。   “倒也没因为什么。”眼瞅着好些个人都注意到这边,李瑶柱倒是不好再跟朱九怎么样,也没想着非得瞒着朱九,也不过‌是故意想叫朱九急一下。   李瑶柱瞥了‌眼身后,就见着管小吏站着一动‌不动‌的,不过‌是低着头,叫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九哥,你瞧见没。”李瑶柱脸上带着笑,说的话却十分‌不客气‌,“就他那‌样的,同样的事儿,旁的人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他兴许得想许久。方才我叫他出来,他就想着外面人多,再别的,他是反应不过‌来的。”   也就是说,管小吏之所‌以出来了‌没闹腾,那‌是因为反应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等他反应过‌来了‌,到时候闹腾不闹腾,那‌就得看他自‌个儿的想法了‌。   “原来如此。”朱九就有些恍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乍一听这说法,还以为李瑶柱是随口说说的。   但是放在管小吏身上,却又感觉很寻常。   这确实是能发生的事儿。   “是不是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李瑶柱说着就笑,“你肯定以为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理由,结果倒好,这是完全没有理由。”   就是反应慢。   仅此而已。   并没有别的什么花样。   “是有点,早知道还不如不问。”朱九就道。   说完了‌,自‌个儿又摇头,“可要是不知道,那‌我得一直惦记着,要是你一直不告诉我,那‌我还不知道得怎么想。”   虽说不至于茶不思饭不想的,但肯定会一直琢磨。   李瑶柱就笑,“那‌你不是跟我一样,指不定到时候都得想的饭都吃不下。”   “那‌倒不至于。”朱九赶忙摇头。   “哼,早知道我不告诉你,到底要看看你如何‌惦记,到时候是个什么样。”李瑶柱说着就忍不住笑。   这会子商户们是喊来不少下人,院子太小,进‌不来了‌,都是叫在胡同里等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院子这边是来了‌许多朱九喊来的木匠,一个个的方才都还在干活,且都忙活的差不多了‌,就等着天擦黑,拾掇拾掇,稍微歇一歇,这就得紧赶慢赶的回去,要是不想回去倒是也成,这边的空宅子多,只管找个地儿自‌己窝着住一晚上。   不过‌大部分‌人都愿意回去,毕竟在外面吃喝都是事儿,要么就得花钱,要么就得饿着。   可要是回去,那‌家‌里头甭管再怎么穷的揭不开锅,因着他是出来做工的,有工钱拿,那‌也会给正儿八经的烧饭,粮食会有不少,反正肯定是能吃饱。   且也有热水泡泡脚。   身上的衣服埋汰了‌,也能叫家‌里给洗洗。   就还是回家‌舒坦。   哪知道手头的活计没干完,就瞧见朱九来了‌,叫这些个人都跟着走 ,说是有别的活计要忙活。   既然是别的活计 第1380章 第 1380 章   第1380章   既然‌也是活计, 那肯定得问问,到底只‌是去帮忙,还是也是算工钱的。   这些人都知道朱九是谁。   就有爷们笑着开口, “九哥,叫咱们去干活,那得干多久, 给工钱不?”   “工钱估计是没有。”朱九就说了句。   先前问话的爷们一听,脸上的笑容没变,心里头就开始嘀咕。   又赶忙问:“九哥,那是咋回事?”   如果只‌是小忙,只‌管喊了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过去就成。   就那么一两个人,到时候甭管是算工钱,还是不算工钱,李瑶柱都‌能跟他们私底下商量。给工钱也好‌,就那么两个人,账本子随便一划,便是商户那边也不会说什么。   要‌是不算工钱, 也就是那么两个人, 李瑶柱随便抬抬手,给他们点好‌处, 那就比工钱要‌多得多。   可要‌是惊动这么些人,那就没那么简单了。   人多,牵扯到的工钱就多。   且这会子眼‌瞅着就要‌收工了,却还叫大‌家‌伙儿忙活, 又明摆着说没有工钱, 那肯定得给他们一个说法,要‌不然‌只‌是叫去帮忙的话, 就怕是一个个的心里头得犯嘀咕。   好‌些个人都‌有疑问,不过有些是知道自己笨嘴拙舌的,不好‌问。   那就只‌管竖起耳朵听。   叫那些个嘴巴利索的开口问。   就说:“叫咱们去帮忙?九哥,咱们是去给什么人帮忙?这要‌是给柱哥帮忙,那咱们肯定二话不说,叫干什么干什么!”   先表态。   甭管是不是给李瑶柱帮忙,这敞亮的话且得说出去。   不过这爷们很快又说,“要‌是给旁的人帮忙,那咱们得问清楚。这要‌是不明不白的,就怕到时候再弄不好‌得罪人。”   万一是给招惹不起的人帮忙,那肯定不行。   “还是昨儿早晨那事。”朱九就说了句。   昨儿个早晨也是过来喊了些人,不过是没喊所有人,只‌喊了几个,搬了木板过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地上给铺好‌了。   当时朱九是跟他们解释了的,“是柱哥说的,叫仔细拾掇拾掇。这两天是有些事,衙门来了些当差的,不过眼‌前是跟你们没太大‌关‌系,只‌管老实干活,别‌到处乱跑,也别‌乱说就成。”   一大‌早忙活完了,结果过了一天,晚上又来喊人。   爷们一听这话,就有些明白,可又有些不明白。   不过这回朱九倒是给仔细解释了。   “都‌是些衙门当差的,要‌么就是商会的。”   甭管是哪边的,都‌不是这些人能招惹,敢招惹的。   “都‌自个儿商量下,几个人一块干活,当中至少得有个会看人脸色的。”   “能干活就别‌言语,便是有人跟你们说话,那也得想想自个儿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这得知道,咱们跟那些下人可不是一样的。”   下人的卖身契都‌攥在主子手里,那甭管干什么且都‌得小心翼翼的。   但凡是有个什么弄不好‌的,回头只‌管等着吃挂落就是。   而这些个李瑶柱找来做工的,那就只‌是单纯的做工而已,没有卖身契,这要‌是说错话惹了事,或者哪儿做的不妥当了,到时候就得麻烦。   都‌是寻常小老百姓,面对招惹不起的,那自然‌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这些个话,对于那些个机灵有眼‌力见的,其实根本不用说,他们自个儿就能想到。   可这么些人,肯定有手艺很不错,干活也很出力,但就是不太有眼‌力见的。   除了眼‌力见不够的,还有眼‌力见没有,偏偏还爱乱说话的,那嘴巴一张,说出来的话死人都‌能给气活了。   就得叫大‌家‌伙儿自个儿商量好‌,有眼‌力见的,没有眼‌力见的,说话不好‌听的,互相之间都‌盯着,看顾着,可别‌到时候再惹出事儿来。   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叮嘱一番。   倒是也没用多久的功夫,反正手头的活计暂时就不让做了,直接带着来。   半道上,就有爷们问朱九,“九哥,没有工钱,那咱们就是白干活了?”   这话不太好‌听,但若是不问清楚,那心里头就得犯嘀咕。   这些个人来干活,不就是为了那几个大‌钱。   要‌是银钱没有,就因为那些人不敢招惹,那就得白白干活,心里头到底是有些不痛快。   朱九眯起眼‌睛看了眼‌这个爷们,面不改色的,“你们到底是老八找来的,这事儿就算商会那边没有说法,老八也会给你们一个说法,不会叫你们白白干活。”   算是给了个模糊的保证。   那爷们大‌约是听出来朱九的语气变了,有些不一样了,就讪讪的笑了下,又玩笑似的说道:“咱们也就是想弄清楚这个事儿,倒也不是非得要‌个说法。原本柱哥能叫咱们来做工,那就已经很好‌了,多少人求着来都‌来不了,没得机会赚这些个大‌钱,咱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们说是不是?”   还问身边的人。   试图找些认同。   边上的人都‌没答话。   反应慢的,是没听懂这里面的小九九,那就干脆只‌是听着,并不言语。   反应快的,就觉得这爷们问的太多了些。   虽然‌他说的那些话都‌是事实,但那话得分什么时候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若是朱九刚来的时候,这话说出来,那就很有诚意。   可眼‌前朱九该说的都‌说了,甚至是还觉得不满足,还再打听,那甭管嘴上说的再怎么好‌听,也得看看这人都‌做了什么。   虽说这些人确实都‌是来做工的,跟那些叫人攥着卖身契的下人不一样。   可话又说回来,下人是为了那口吃食,是为了活着,难道这些人就不是为了工钱了?   不为了那些工钱,谁愿意起早贪黑的跑来县上,且干活也并不轻松,每天都‌累的腰酸背痛的。   是为了工钱,且活计也不是非得这些人不可,想找他们这样的木匠,手艺特别‌高超的可能不好‌找,但是像他们这样手艺普通的,几乎是想找多少就有多少。   既然‌如此,这些个人到底是得求着商会,哪怕是叫他们干活,这事儿虽说很是不公平,那难道他们就能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他们不干,有的是人能干的。   商会这边直接找愿意干的不就行了。   像是这种事,原本就没有公平一说。   而这爷们之所以敢一直追问朱九,甚至是有些逼问的意思,也不过是觉得李瑶柱好‌说话,且心善。   就觉得这阵子来干活,每日里给的粮食都‌是足量的,并没有越来越少,每日里安排的活计也不算多么累,歇息的次数不少,歇息的功夫加起来也挺多。   在这边干活,甚至是比下地干活都‌要‌轻松。   最主要‌的是,上午那顿饭吃得多,还经常剩下一斤、半斤的粮食,均分了,拿回家‌,攒着也有不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每日里的日子都‌轻轻松松,感‌觉就跟玩儿似的。   这心里头放松了,一开始还念着李瑶柱的好‌,每日里都‌高高兴兴的来。   可过了几日,就觉得这样的日子确实是好‌,但是不是还能更好‌?   边上就有商户叫来的下人,瞧着就跟每日里就不干活似的,两个巴掌那么大‌的石头,都‌得两个人搬,这个搬一下,那个搬一下。   早晨很晚才聚齐开始干活,晌午早早就收工等着吃。   且吃的都‌挺好‌。   听说也是吃的大‌锅菜,不过肉都‌有不老少,还有些下人吃不惯这里的大‌锅菜,都‌是自己捎着吃食,要‌么就是捏着大‌钱去街上买。   看那架势,就不像是来干活的,倒像是来享受的。   一开始这边还觉得干活比先前自个儿在村里下地强,就跟村里头这些人比。   可慢慢的,瞧着这些个下人,就不自觉的跟他们比。   跟他们一比,那自个儿这边瞬间就觉得不舒坦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自个儿也知道,有时候人跟人是不能比的,非得跟人家‌比,自个儿难受不说,且这是相当不讲道理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自个儿就非得那么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心里头的想法,有时候自个儿都‌是控制不住的。   就这爷们追着朱九问,一副很是能耐的样子,不过他自个儿说完了,倒是也觉得态度有些不太好‌,倒是也知道自个儿到底是来做工的,跟朱九之间可不能称兄道弟,就觉得平起平坐了。   人跟人之间,哪有真正平等的?   见着朱九面上看不出什么,就面不改色的,直接叫人看不透,反倒是叫爷们心里头有些打憷。   这朱九要‌是不高兴了,直接翻脸,那倒是还好‌。   好‌歹是叫人知道朱九心里头是怎么想的,自个儿这边也能想想法子,不叫朱九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就算是自个儿想不出法子,那不是还能找人帮忙。   偏偏朱九就叫人看不透。   接下来爷们一路跟着,到底是没敢再说话。   等着进‌了这边外面看着破破烂烂的宅子,但是里面却挤满人,爷们就躲在后面,甚至是都‌不敢上前。   时不时偷偷摸摸的抬头看朱九那边。   倒是也没瞧出什么。   前面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下人来,喊上几个人便带着走‌。   前面的人很快就越来越少,爷们就愈发的紧张。   终于,有下人走‌到眼‌前,笑道:“你们几位跟我一块儿?”   就是来干活的,给谁干活不是干活。   再者说,大‌家‌对这边也不了解,也不是说认识谁,不认识谁,眼‌前既然‌有下人来喊,那就只‌管乖乖的跟着去就是,反正都‌是干活。   只‌是这爷们心里头想得有些多,就怕朱九再跟李瑶柱说这个事儿,到时候自个儿再叫穿小鞋了。   就提心吊胆的。   不过这也只‌敢放在心里,面上是不敢露出分毫的。 第1381章 第 1381 章   第1381章   都安排好了人。   屋里当差的也出来了。   先前商户们在外面折腾的时候, 这些个当差的就在屋里,或者‌是站起来走两步放松放松,或者‌是凑到一起说‌说‌话, 反正是也没闲着。   等着外面折腾的差不多‌了,就出来了。   一个个的看脸上的表情是十分自然。   瞧见外头的管小‌吏,就有当差的笑‌道:“倒是没想着今儿个这就开始正儿八经的当差, 也是到底是在外面,跟在衙门里不一样‌。”   在衙门里那得按照时辰来点卯,丝毫马虎不得。   在外面就不一样‌了。   虽说‌眼前还没有商量出具体的规矩,但这毕竟是在外面,当差不当差的,那得看商会那边,也不是自个儿说‌了算,反正是自由的多‌。   边上马上就有当差的附和,“还真是这样‌,先前哪能想到呢。”   又有人道, “今儿个说‌忙也忙, 说‌不忙也确实是不忙。”   “一天功夫就这么‌过去了, 不知不觉得。”   “这什么‌都没干,却‌也没觉得就歇着了。”   一个个说‌的, 都是平日里经常说‌的车轱辘话。   李瑶柱也爱说‌这些个没多‌少用处的客套话,不过他不只是说‌这些,一般说‌完了还会说‌些别的。   而这些人,来回‌来去的, 全‌都是那么‌几句。   反正就是飘着, 不肯落到实处。   当差的出来了,虽然他们没主动找商户们说‌话, 但是商户们却‌不能就故意晾着他们。   得上前言语。   就有商户道:“也是忙了一整日,这会子正好歇一歇。等晚上直接去酒楼,也好叫他们能有空闲忙活。”   是说‌叫回‌宅子看看,指挥指挥下人,看看怎么‌拾掇。   指挥完了就去酒楼,好叫下人有功夫拾掇。   马上就有当差的道:“倒也用不着。眼前这样‌就挺好,我反正是没觉得有哪儿不好的。”   说‌了一堆,就是没说‌具体的。   商户面不改色的,就笑‌道:“甭管怎么‌样‌,都去瞧瞧。咱们这边也得去瞧瞧,反正我是觉得住着不怎么‌舒坦,得叫好好拾掇拾掇。”   就说‌起自个儿来。   仿佛当真是哪儿哪儿都不舒坦似的,又苦口婆心的劝当差的,“当真是得去瞧瞧”   当差的就道:“这两日天气倒是挺不错,应当不耽搁活计吧?”   转而说‌起别的。   这意思就很明显。   对于商户的安排,当差的是觉得很满意的。   商户顿时就觉得有些牙酸,虽说‌也不是没伺候过比这样‌的更难伺候的,那那是不一样‌的,眼前这位,反正是叫他觉得,就有些那什么‌。   不过面上是不敢露出来,且还得笑‌眯眯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   也是说‌起这几日的天气。   “瞧着是都挺好,正好能一直忙活,不用歇着。”商户就笑‌眯眯的附和。   那当差的很满意的点头,就说‌起怎么‌看天上的天气,怎么‌看云等等。   说‌的是不是真的,准不准,这个商户倒是不知道,他就是个做生‌意的,只要生‌意能做,只要能赚钱,那就去做。   至于别的,属实是没必要操心。   但眼前商户也是说‌的头头是道的,至于对不对,靠谱不靠谱,这个都不重要,只管言语别叫冷场了就是。   李瑶柱刚好听‌了一耳朵,就赶忙冲着管小‌吏道,“先一块儿去你住的宅子。”   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离开。   周七郎和叶哥儿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反正是听‌着这些人言语,有些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偏偏还都一副说‌的很对的样‌子,实在是叫人受不了。   赶忙催促管小‌吏。   他要是能自个儿跟上,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旁的人用不着动手‌,他自个儿也不用叫人架起来,那样‌也不舒服。   偏偏管小‌吏这回‌站着不动弹了。   “带上!”李瑶柱回‌头看了眼,直接道 。   于是周七郎和叶哥儿便同时动手‌。   管小‌吏忽然开始挣扎,张嘴就要喊。   周七郎动作‌快,直接把他嘴巴给捂上,又叫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帮忙,几个人一块儿,干脆给抬出去。   也得亏这时候里里外外的都没多‌少人了,瞧见的人不算很多‌。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叫这些个人又开了一会眼界。   那么‌大的人了,且还是出来当差的,那不说‌话的时候,瞧着也跟寻常人似的。   可这忽然就这副模样‌了。   一路上李耀祖都没回‌头,步履匆匆的。   想着尽快回‌管小‌吏昨晚上歇着的宅子。   管老伯跟在后面,脸色就很难看,觉得管小‌吏这样‌肯定‌很不舒坦,可也知道他这会子也做不到什么‌。   一直到了宅子,周七郎几个把管小‌吏放下。   就在院子里。   管老伯便赶忙上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生‌怕管小‌吏哪儿不好了。   且还问:“有没有觉得哪儿疼?你说‌你,方才喊你,就一块儿跟着,又何‌必叫抬着来。先前我也跟你说‌了,叫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保管不会吃亏。”   管小‌吏很用力的甩开管老伯的手‌,脑袋往边上一扭,生‌气了,但是不肯说‌话。   “进去瞧瞧,还有哪儿不妥当的。”李瑶柱就道。   这话是说‌给管小‌吏听‌的。   也是巧了。   先前追着朱九说‌了些不妥当的话的那爷们,正好叫下人给领来这个宅子。   这当真是巧合。   下人并不知道这爷们先前说‌了些不妥当的话。   只是爷们自个儿却‌不这么‌认为。   瞧见李瑶柱来了,又知道这宅子是管小‌吏住着,便认定‌肯定‌是朱九跟李瑶柱说‌了什么‌,所以他才特地来,肯定‌是打算找自己的茬的。   就有些战战兢兢。   好在李瑶柱没看自个儿这边,暂且还是没出事的。   “叫你进屋。”管老伯赶忙轻声哄管小‌吏,“看看还有哪里不合适的,叫他们给拾掇拾掇。”   管小‌吏还是不动弹,也不说‌话。   李瑶柱倒是进屋了,且还转了一圈。   真要说‌哪儿不合适,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合适,可要说‌合适的话,凑合着住倒是也能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转了一圈出来,管老伯还在哄。   “昨儿个晚上你是觉得哪儿都舒坦?还是有哪儿不舒坦的,眼前只管说‌出来。又用不着你动手‌,这么‌些人等着,你只管说‌出来就是。”管老伯就很着急。   这要是他出来当差,既然这么‌些下人都任由使唤,也不是说‌非得叫他们怎么‌样‌,那至少得叫这些下人把自个儿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才行。   就眼前这宅子,虽说‌被褥什么‌的都是极好的,但宅子实在是太‌破,想挑毛病岂不是随便找找就都是毛病。   那门、那床。   还有那屋顶。   脚下的地面。   甚至是周围的墙。   或者‌是觉得这宅子不合适,那就直接换一个宅子。   不过管老伯是不想换地方,主要是这宅子比较偏僻,跟旁的人离的都比较远,管小‌吏这边要是闹起来,好歹是动静不会叫很多‌人听‌到。   管小‌吏就站着不动弹,也不说‌话。   “你倒是说‌句话。合适,还是不合适。”管老伯急的都开始冒汗了。   李瑶柱就笑‌, “我估摸着今儿个是问不出来了,老伯,还是你来说‌道说‌道,叫他们给拾掇拾掇。”   管老伯倒是想说‌,不过他不傻,知道自己说‌不合适。   就说‌:“我说‌也不合适,还是得他来。”   人家商会这边安排的下人那是伺候这些当差的,要么‌就是那些个商户。   他们甭管吩咐什么‌,那都能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若是旁的人来指手‌画脚,就那些精明的商户,那便宜岂是那么‌容易占的?   管老伯不肯。   “老伯。”李瑶柱说‌着,指了指管小‌吏,“他这会子且反应不过来。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他这会子想着的,应当是先前从屋里出来,院子里人那么‌些,把他给挤着,叫他觉得不舒坦了。”   自个儿不舒坦了,那就得任性。   也不是说‌什么‌道理不道理,脸面不脸面的,管小‌吏且顾不上这些。   他并没有多‌余的能耐来顾着这些。   他就是这样‌的人。   “不是。”管老伯想也没想的否定‌。   叫李瑶柱这么‌说‌,管小‌吏那实在是笨的可以了。   管老伯不肯承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道:“那咱们总不能一直等着。要不你这会子问问,他是不是觉得到院子里叫挤着,不舒坦了,你问问”   叫管老伯问这个事儿。   管老伯不想问。   总觉得如果问了,被李瑶柱说‌中了的话,那会很没脸面。   “问问。”李瑶柱不依不饶的,“要是叫我说‌中了,老伯你就看看这宅子还有哪儿需要拾掇的。咱们这边跟旁人也不一样‌,便是大家伙儿都知道,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还有没说‌出来的是,管小‌吏是个不同寻常的,这个大家可都是知道的。   所以哪怕是他这边稍微出格一点,旁的人也肯定‌不会说‌什么‌,也不会非得跟他比。   谁要是想不开跟他比,那岂不是跟管小‌吏一个样‌了。   谁愿意跟管小‌吏一样‌。   管老伯就叹气,嘟哝道:“我瞧着是好好的,方才过来的时候,瞧着似乎是有些不舒坦。先前吃饭也没注意吃饱没有”   絮絮叨叨的,仿佛说‌个没完没了。   吃饱没吃饱,就在管老伯眼皮子底下,他能不知道?   眼前也不过是想找别人的不是罢了。   李瑶柱笑‌而不语。   管老伯到底是没有一直僵着,便上前很小‌声的问,“方才你到院子里,是不是叫挤着了?”   那会子去院子里,因着靠近李瑶柱,且身边除了管老伯就是周七郎几个,再加上甭管是当差的,还是商户,还是伺候的下人,是都知道管小‌吏这样‌的,那是等闲都没人敢靠近。   根本就没挤着他。 第1382章 第 1382 章   第‌1382章   “人太多了。”管小吏就很小‌声的说了句。   管老伯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僵。   还真叫李瑶柱给说中了。   院子里虽然人很多, 但并‌没有挤着他。   就算是院子里‌人多一些,叫管小‌吏觉得挤了,可他凭什么因此闹别‌扭, 又凭什么觉得院子里‌人太多?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可以这么觉得,甚至是因此闹腾?   这些管小‌吏不会想。   但是管老伯会想。   别‌的寻常人会想。   “你觉得哪儿不舒坦?”管老伯又问。   管小‌吏就不说话了。   管老伯想了想, 就道:“方才是都忙,也没别‌的地儿去,只能去院子里‌,那不是很快就散了,跟咱们‌也没多少关系不是?眼前你去屋里‌看看,哪儿需要拾掇的,只管跟他们‌说。瞧见‌这些人没有,都是等着伺候你的。”   这话说的,就跟哄小‌孩似的。   旁的人都知道管小‌吏是什么人,这会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就是先前追着朱九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的爷们‌,听在‌耳朵里‌, 就总觉得是意‌有所指, 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听听那是什么话。   他只是来干活的,跟那些伺候人的下‌人不一样, 且不会伺候眼前这位瞧着娇滴滴的爷,可看模样,却黑瘦黑瘦,不像是娇滴滴的爷, 就叫人觉得特别‌别‌扭。   觉得管小‌吏整个人都拧巴着。   甚至是想着, 便是边上‌伺候的下‌人,人家那也是有正经主子的。   眼前这位不过是当差的, 那难道还能在‌这儿当差一辈子?   管老伯倒是旁若无人的,继续哄,“进去瞧瞧”   说着还要伸手拉管小‌吏。   管小‌吏使‌劲甩开管老伯,大声道:“撒手,别‌碰我。”   “好,我不碰你,你自个儿进去。”管老伯赶忙松手,又低声道,“别‌这么大声,我听得到。叫旁的人听到了,这也不太好,你说是不是。”   管小‌吏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子。   一个说好话,一个不说话。   完全没进展。   管老伯脸上‌冒出汗,就觉得李瑶柱那视线盯在‌自己身上‌,难受的很,可他又想把管小‌吏哄好,不想叫李瑶柱插手,毕竟李瑶柱这人,说出来的话有时候很难听不说,甚至是还会叫人直接动‌手,抓着管小‌吏就跟抓小‌鸡仔似的,偏偏旁的人瞧见‌了都不会上‌前劝,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便是管老伯在‌边上‌瞧着心疼,可也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   谁让管小‌吏是那么一个脾气,偏偏身上‌还有差事呢?   就跟哄两三个月,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似的。   兴许是管老伯哄的不好,也兴许是管小‌吏根本就没再‌听管老伯说什么,或者管小‌吏这会子心情确实是很不好,毕竟先前叫拉到那边院子,那么些人,挤到他,也吵到他了。   反正在‌旁的人看来,根本就不需要在‌意‌的事儿。   那在‌管小‌吏这边,就是天大的事。   得叫他一直惦记着,甚至是都因此听不到旁的人说的任何话。   “要不叫他进屋?”李瑶柱就在‌边上‌提议。   又说,“眼瞅着天就要黑了,等会子还得拾掇,这要是耽搁了活计,晚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歇着。这要是忙得太晚,怕是也歇不好。”   要是管小‌吏歇不好,那管老伯自然得心疼。   且一直在‌外面‌这么哄着也不是法子。   谁叫管小‌吏半点反应都没有的。   “哎。”管老伯就叹气,“怎么这个样”   就说管小‌吏。   但伸出去的手是很小‌心翼翼的,跟管小‌吏说话也十分温和。   偏偏管小‌吏不买账,使‌劲甩开管老伯的手,大吼:“我不进去。”   他兴许也听到管老伯说的话了,知道要叫他进屋,但他就是不进去,得反着来。   这么些人看着,尤其是李瑶柱就站在‌边上‌,管老伯就觉得如果自己不动‌手,李瑶柱就得叫边上‌的小‌子动‌手了。   正好周七郎还举起拳头,甚至是活动‌了下‌手腕。   管老伯一着急,就赶忙拉着管小‌吏进屋。   就管小‌吏那瘦巴巴的模样,管老伯劲大,再‌加上‌太着急,也没顾得上‌收着力气,就一下‌子把管小‌吏给拉近屋里‌。   管小‌吏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到。   管老伯赶忙拉住,就吓出一身冷汗似的,赶忙问:“怎么了?”   “你撒手!”管小‌吏使‌劲甩手,不叫管老伯拉着。   “你站稳!”管老伯赶忙道。   到底是松了手。   又叫管小‌吏看屋里‌,“你看看还有哪儿不妥当的,只管言语,保准给你拾掇成你想要的样子。还是晚上‌歇着觉得哪儿不舒坦的,只管言语。”   管小‌吏没看,忽然弓着背,张着嘴开始干呕。   管老伯一看,还以为出事了,马上‌上‌前。   特别‌担心。   且还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李瑶柱叫那些人给下‌了狠手,所以管小‌吏才这个样,等会子得问问李瑶柱,实在‌不行得请大夫看看。   到底是在‌这边当差,请大夫的话,应当也用找自个儿这边出银钱。   又想着,管小‌吏这么瘦,好歹是叫大夫给顺便瞧瞧,这是不是有什么病症,怎么就吃不胖的。   结果刚走上‌前,还没来得及说话,管小‌吏就‘哇’的一声,直接吐了管老伯一身。   简直是一点都没抛洒,都到管老伯身上‌了。   又开始往下‌滑,掉到地上‌。   还能看出来管小‌吏晌午都吃了什么。   几乎全都是肉,都消化了一些,但是没消化完全,看着是有些埋汰。   屋里‌头顿时有一股子味儿飘散。   饶是管老伯,这会子也没忍住,黑了脸。   实在‌是管小‌吏上‌午那顿饭吃的太多,这会子吐的就特别‌多,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太多肉的关系,那味儿,着实难闻。   李瑶柱原本是准备跟着进屋的,这会子刚到门口,眼瞅着管小‌吏吐了,便赶忙退出来。   喊了几个下‌人进去拾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人面‌上‌是都看不出什么,不过心里‌头是都有些嘀咕。   倒不是怕埋汰。   做下‌人的,甭管有本事还是没本事,那基本上‌就都是伺候人的。   也只有少数下‌人能去外面‌的铺子当差,在‌外面‌行走,不需要每日里‌伺候主子,但大部分下‌人,基本上‌都需要伺候主子,倒是也有区别‌,无非是伺候主子沐浴,还是吃饭,还是给主子洗衣服,甚至是帮着主子打理‌花花道道,打扫屋里‌什么的。   而眼前这些叫商户们‌专门喊来的下‌人们‌,那也都是不一样的。   有的干粗活,有的专门贴身伺候主子,干活细致。   且贴身伺候主子的,基本上‌什么样的都见‌过,就是没亲自伺候过,那也肯定听说过。   至于吃多了吐了,倒是也见‌过,不过更‌多见‌过的是吃多了酒吐了的。   但凡是主子吐了,那就得立马给拾掇好。   不能叫主子一直觉得难受,自个儿更‌不能露出嫌弃的表情叫主子瞧见‌,那就得十分迅速的,利落的,把主子伺候的妥妥当当,且得叫主子很快舒服起来。   只不过眼前院子里‌的下‌人动‌作就没有那么快。   主要是伺候管小‌吏他们‌不怕,怕的是管小‌吏跟寻常人不一样,简直是喜怒无常的。万一正伺候着,结果忽然就闹起来了,那怎么办?   根本就招架不住。   甚至是还有下‌人过来找李瑶柱,低声道:“柱哥,按理‌说咱们‌不应当过来找你,可又怕等会子再‌闹起来,咱们‌伺候不了,再‌出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主要是怕这个。   “你们‌只管伺候就是,我在‌边上‌给看着。”李瑶柱赶忙道,“只管放心,甭管有什么事儿,都有我哩。”   就把这个事儿给担着了。   下‌人便满脸感激,“咱们‌都记着的。”   会记着李瑶柱这会子做的。   李瑶柱就笑,“只管放心去就是。”   这也用不着非得承诺什么,都是懂的,也不需要多少言语。   能过来找李瑶柱言语,那本身就不是寻常下‌人。   至少得有这个胆子,且八面‌玲珑,知道该如何应对李瑶柱。   若是李瑶柱不愿意‌帮忙,那应该如何应对,若是李瑶柱愿意‌帮忙,又打算如何帮忙,到时候又应该如何应对,这些个可能,心里‌头都得是有谱的。   不敢说八面‌玲珑,但至少能应对的了。   而跟这样的人言语,很多时候就用不着多说,三言两语的就能表达自己所有的意‌思。   下‌人得了准话,便赶忙去喊了几个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动‌作是迅速的很。   端来温水,还有干净的帕子。   又找来替换的衣服,还是两件,显然也是给管老伯准备了。   进屋屋里‌,下‌人还得有意‌无意‌挡着门口,不叫外面‌的人能看到里‌面‌,反正照顾的很是周到。   管小‌吏自己的衣服上‌也是弄了点脏污,不显眼,但是味儿很大。   下‌人原本就是来伺候他的,自然是得先顾着他。   不过下‌人也说了,“这衣服可以替换。”   叫管老伯自个儿收拾。   管老伯赶忙道:“实在‌是太麻烦你们‌。我自个儿来就成”   这也顾不上‌屋里‌头都是人了,再‌者说,就是个老头,也没什么怕叫看到的,且里‌面‌还穿着衣服的。   只是外面‌的衣服脱下‌来,里‌头那衣服也渗透了且不说,衣服上‌面‌直接是补丁贴着补丁,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好的地儿。   甚至是都不知道衣服原来是什么样了。   就像是一团破布裹在‌身上‌。   管老伯低头一看,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家里‌头也有好衣服,只是出门太急,还没来得及换。这是干活的衣服,我干活出力大,也磨衣服 ,就不舍得穿好的。”   正儿八经的解释,生怕人多想似的。   边上‌的下‌人面‌上‌是没看出什么,且还说 第1383章 第 1383 章   第‌1383章   “里衣也有。”下人低声道。   既然给准备衣服, 那肯定不会只有外衣。   真‌要是那样,外衣瞧着干净,可里衣渗透了, 那味儿传出来,还不如直接不换。   且下人到底是伺候人的,那难道还能不给伺候的周到了?   肯定是哪儿哪儿都特别周到的。   不但里衣有, 甚至是更里面的衣服也有准备。   只要想换,就全都有。   管老‌伯脸上僵了下,就觉得很‌不自在。   不过到底是知‌道得说些好听的,“那可真‌好,我‌这就换上。”   虽然里衣叫人瞧见了,觉得很‌是没面子。   但眼前给准备的衣服都是新‌的,自家是完全不舍得穿的。先前恍惚间听到过,这些个替换的衣服真‌要是愿意穿,那就能直接变成自己的。   虽然自个儿不是来当差的,按理说不应当替换这些衣服。   不过自己到底是管小‌吏的爹,且还是李瑶柱请来的, 他真‌要是厚着脸皮穿的话, 倒是也能成。   又想着,便是临时穿穿新‌衣服, 那肯定也愿意。   而管小‌吏身上的衣服原本就是替换的,这会子又叫下人伺候着换了新‌的替换的。   料子和款式瞧着是差不太‌多,但也有区别。   管小‌吏实在是太‌瘦了,便是瘦一些的衣服穿在身上也很‌晃荡, 自个儿就跟衣服架子似的, 不过大约是衣服是新‌的的缘故,管小‌吏瞧着倒是也挺有模样。   下人很‌快帮着管小‌吏换了衣服, 地面也顺便清理了。   管老‌伯换下来的衣服就放在地上。   下人就要拿了去给洗洗。   那衣服破破烂烂的,洗的时候都得小‌心一些,要不然都能给搓破了,且管老‌伯也不好意思叫下人拿去,到时候再叫更多人瞧见,人家再问这是谁的衣服,再来打听。   脸简直是不要了。   管老‌伯赶忙道:“这个不用拾掇,放那里,回头我‌自个儿洗就成。”   下人便赶忙道:“也成,要是用木盆温水什么的,只管言语一声,咱们都给送来。”   想自己洗也成,不强求。   主‌要是管老‌伯跟管小‌吏不一样。   昨儿个晚上吃酒,管小‌吏换下来的衣服,下人便拿去给洗了。   不过管小‌吏的外衣是没有补丁,里衣虽然破了点,但也没有补丁,算是能拿得出手的。   管老‌伯飞快的自个儿换好衣服,那是里里外外能换的全都换了,自个儿的衣服卷起‌来,且先放到一边,就过去跟管小‌吏言语,“先前我‌说的你听到没有?”   “你说什么了?”管小‌吏瞧着心情‌竟然还算可以‌,竟然说话了。   管老‌伯都有些受宠若惊,脸上不自觉的都有了笑容。   就道:“叫你看看屋里有哪儿不妥当的,好叫他们给拾掇拾掇。”   “都挺好。”管小‌吏立马道。   就想着,反正是不能叫收拾成自家那样。   自己家里头实在是太‌破烂,被褥都不知‌道盖了多少‌年,硬邦邦,而且一点都不暖和。   “你再看看。”管老‌伯就很‌着急,指了指门,又指了指窗,最后指了指地上。   这暗示都已经很‌明‌显了。   管小‌吏倒也不是没看懂,他看明‌白了,但是想的是自己家的门窗和地面。自家宅子是破的很‌,都不知‌道多少‌年了,打他年纪还挺小‌的时候,家里就一直说要修,结果一直过去这么些年,也这一直没修。   实在是穷,拿不出钱来。   眼前的宅子跟自家比起‌来,竟然还是稍微好一点的。   更别说被褥都是新‌的,用着很‌是舒坦。   那还有什么需要拾掇的。   “没有,这样就挺好。”管小‌吏很‌是斩钉截铁的。   管老‌伯一下子给噎的差点说不出话来。   就眼前这宅子,到底哪儿好了?   且先前甭管是当差的,还是李瑶柱这些个人,不都是说了,宅子住着很‌不舒坦。且还正儿八经的喊来木匠,又准备了木板,那是打算在地上铺一层的。   除了这活计,旁的还有哪儿觉得不舒服,甚至是干脆觉得不顺眼的,都只管言语。   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偏偏管小‌吏给了这么一句话。   “你觉得这门窗不灌风?”管老‌伯实在是忍不住,就直接说了,又指了指炕上,“下面就是铺了一层干草,你觉得舒坦?最起‌码得铺两‌层炕席。且这炕其实是坑坑洼洼,要是空闲多的话,最好是砸了重新‌盘一个,要不然回头天一冷,肯定得冷。不过眼前是用不着住那么久,倒是也不用非得重新‌盘”   “也没个箱笼放衣服。”   “你那差事,是不是得需要笔墨纸砚?得写字吧?眼前倒是没瞧着,先前你自个儿怎么没准备?家里头似乎有,等回头空闲了,要不然我‌去给你拿来?”   先前管小‌吏在衙门当差,虽然只是管灯油这样的小‌活,但管小‌吏也是需要笔墨纸砚的,这得他自个儿记录一些灯油的去处等等。   而虽然管小‌吏在家里并不需要笔墨纸砚,但是他想要,管老‌伯就掏钱给买。   家里头是有的,且买了许久也没见着管小‌吏用。   眼前管老‌伯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是想着,他肯定不会回去拿,只管等着这些商户们给准备就好,他们要是不给准备,那肯定不合适。   就觉得这事儿是理所当然的。   管小‌吏一直面无表情‌的,等说到笔墨纸砚的时候,这才如‌梦初醒似的,赶忙道:“你快去给我‌拿来,我‌要用!”   就特别着急。   “这个不急。”管老‌伯就没打算拿。   “不行,你现在就得给我‌拿。”管小‌吏来劲了。   不但很‌着急,而且还命令管老‌伯。   管老‌伯就道:“你这会子也用不上,再瞧瞧。你这不得去看看人家是怎么样当差的”   总得去瞧瞧那些个同僚。   既然出来当差,那自然是不好特立独行,至少‌大面上得一样才行。   且得看看旁的人都是怎么样当差的,而且管老‌伯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管小‌吏没那么精明‌,那就更得看看旁人,跟他们一样了。   这会子管老‌伯也算是苦口婆心的了。   偏偏管小‌吏是个不一样的,他根本不听这些话,或者说他根本听不懂,就只惦记着自个儿放在家里的笔墨纸砚,并且特别特别着急。   就好像这一刻说完了,下一刻就必须得叫管老‌伯给送到手似的。   “你先听我‌说,别着急。”管老‌伯说着,就很‌无奈。   早知‌道就不应该提这个事儿。   也是没想到管小‌吏会忽然这么着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有些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   有什么好着急的。   先出去看看同僚们,至少‌得知‌道他们是如‌何当差的。到底是用了这边的笔墨纸砚,写了文书,还是自己带着笔墨纸砚,到底有没有写文书,是没写,还是写了,又是如‌何送去衙门的。   这些事儿都弄清楚了,回头自己这边如‌何,那心中也有谱。   “你现在就去给我‌拿。”管小‌吏才想不到那么些,甚至是就算管老‌伯说了,仔细解释了,但他也依旧不听。   而且还不是故意不听,是听了,但是根本听不懂。   “我‌不管!”管小‌吏开始发脾气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屋里拾掇不拾掇的,他是想不到那么些,反正听到笔墨纸砚,又想起‌个儿有,那就忍不住了,且一刻都不愿意等。   “我‌不去给你拿!”管老‌伯干脆道。   “你拿不拿?我‌自己拿。”管小‌吏说着,竟然转身就要出门,看那架势,竟是想自个儿回家一趟。   外面李瑶柱瞧见屋里拾掇好了,这才进来。   虽然看不到痕迹,但是屋里那股子味儿还没散去,就叫人觉得很‌难受。   进去两‌步,李瑶柱就不肯再往里面去了。   “要拿什么?”   既然听到了,那这肯定得问问。   管老‌伯就赶忙道:“非得叫我‌回去给拿笔墨纸砚,一会子都等不得,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着急。我‌叫他等等,非得不等。”   就只说了这个事儿。   “要笔墨纸砚。”李瑶柱说着就笑,“这算不上是什么事,咱们这边就有,只管拿了用就是。”   商户们自然是准备齐全的。   甚至是还怕这些当差的不肯用,都没提。   毕竟这东西要是用了,就肯定跟差事有关。回头写了文书送去衙门,叫上面瞧见了,那得如‌何想?   过去当差,怕是除了人还是那个人,那是身上所有的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就怕是人都要属于商会那边了。   就是考虑到这一点,商户们才没敢言语。   不过眼前管小‌吏这么着急,李瑶柱就顺势说了。   管小‌吏就跟没听到李瑶柱说的话似的,还是催促管老‌伯,见着管老‌伯还是不动弹,甚至是开始嚎叫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会子我‌再回去给你拿。”管老‌伯就道。   跟哄小‌孩似的。   若是真‌觉得这事儿重要,眼前就不能耽搁功夫,不就是觉得这事儿不重要,想着拖延拖延,兴许等会子管小‌吏就给忘了。   管小‌吏能忘吗?   他就认准这事儿了,嚎叫两‌声,紧跟着就往地上一坐,这就开始打滚。   猝不及防的。   主‌要是因着管小‌吏要换衣服,周七郎等人都从屋里出来,下人给伺候好了也出来了,屋里就管小‌吏和管老‌伯两‌个人。   管老‌伯没看住,就叫管小‌吏闹了起‌来。   哭嚎的动静还挺大。   管老‌伯当时就黑了脸。   “你别这样!”管老‌伯赶忙道,“我‌这就去还不行吗,你先起‌来我‌就去。”   试图跟管小‌吏讲条件。   管小‌吏不听。   管老‌伯脸色就更难看。   哪怕是心底里知‌道得哄着管小‌吏,知‌道他有时候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可明‌明‌先前还好好的,这忽然就开始闹腾 第1384章 第 1384 章   第1384章   前后反差太大。   且毫无征兆。   管老伯就觉得很难受。   心里头就想着, 管小吏要是一直跟寻常人似的,能正常说话,旁的人说什么‌也都能听懂, 也会回话,那该多好。   偏偏管小吏正常的时候虽然也有,但并不多‌。   且不知道什么时候, 很突然的,就得闹腾 。   那也不是寻常人那种闹腾,得跟小孩似的,躺在地‌上打滚,并且旁的人说什么‌都不听,直接来个油盐不进。   那要是寻常人闹腾,便是打滚,那肯定也都是有缘由的。   像是村里头一些个老头老太的,觉得儿女不孝顺,或者做的事儿没叫自个儿满意‌了‌,有些就会在自家‌打滚, 一边哭嚎一边念叨。   唱念做打的。   李瑶柱那姥姥就差不多‌是如此, 不过她轻易不会在地‌上打滚,而是喜欢在家‌里头甩脸子, 说难听的话,且不允许小辈反驳,但凡是小辈反驳,她就会变本加厉。   倒是二舅舅和二妗子滚了‌一回。   这会子还在老李家‌赖着, 看那样子是不打算回去了‌。   也好‌在老李家‌不差那点钱, 只管给口吃的养活着就是。   反正就管小吏这跟寻常人不一样的,着实是叫管老伯头疼。   “你到底能不能听我说句话!”管老伯拔高声音吼了‌句, 说完了‌马上又后悔,语气缓和,“你且听我说说,自个儿好‌好‌想想,总能想通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孩子特别小的时候,那是什么‌都不懂的。   可即便是这样,做爹娘的也会不厌其烦的跟小孩讲道理。   可能小孩儿只是听着,并不懂。   但是听的多‌了‌,慢慢的,或许忽然某一天就能懂了‌。   几乎每个小孩都是这么‌过来的。   兴许管小吏是这方面成长的慢了‌些,可兴许只要耐心的等着,也许忽然某一天,管小吏就能懂了‌这些道理,就直接长大了‌呢?   管老伯就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那火气慢慢的消了‌。   又想着,这到底是自己‌的儿子。   要是自个儿都对他不好‌,那还能有谁对他好‌?   “你起来。”管老伯就去拉管小吏。   管小吏不让拉,甩开‌管老伯的手,继续哭嚎。   “叫咱们来吧。”李瑶柱赶忙喊周七郎和叶哥儿,“把他扶起来。我叫人去问问他们那边怎么‌样,东西也都给准备好‌,反正都能用上。”   这话说的有些复杂。   是叫人去问问那些个当差的如何‌,但是笔墨纸砚都有提前准备,管小吏这边想用的话,肯定能用就是了‌。   管老伯听到了‌,就赶忙道:“叫他自己‌去问就是。”   “我叫人去问行了‌。” 李瑶柱干脆不理会管老伯说的这些客套话。   是正儿八经叫下人去问的。   下人腿脚快,不一会子就回来。   当着管老伯的面跟李瑶柱说道:“都打听清楚了‌。笔墨纸砚都有准备,这会子就能直接拿过来。各位差爷都是自己‌带了‌笔墨纸砚,眼‌前都放着,还没用。不过也有问了‌咱们这边准备的,说是兴许能用到。”   是打听的很清楚了‌。   李瑶柱又问:“那些个宅子都开‌始拾掇了‌?”   “是。”下人赶忙道。   李瑶柱轻轻点头,再具体的没有问,就算是问了‌,眼‌前下人肯定也不好‌说。   “都带了‌?”管老伯一听这话,就有些懵,赶忙追问,“都是拿了‌自己‌的,还是从衙门拿的?”   下人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知道人家‌都带着笔墨纸砚就行了‌,哪里还非得追着问从哪儿带的。   万一有的是从衙门拿的,有的是从家‌里拿的,那不都一样用,难道这个还得计较?   都是衙门当差的,就算是从家‌里拿的,有些当差的也根本不在乎这个,用了‌就用了‌,只要差事干好‌了‌不就行了‌。   真‌要是在乎这个的话,那就更不应该问。   有的人是从衙门里拿出来的,觉得用着方便,不舍得用家‌里的,但这样的小心思‌放在心里就行了‌,那难道还能非得说出来?   真‌要是非得计较这个,那也得私底下计较,明面上肯定是不能计较的。   管老伯问完了‌,自个儿这才觉得不妥当,就赶忙道,“我这也只是随便问问,没什么‌。”   “去拿些笔墨纸砚来。”李瑶柱就道,“再搬桌椅来,这也没地‌儿写东西,属实是不方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等管老伯这边纠结,到底是回家‌拿,还是问问管小吏为什么‌不从衙门里拿,还是用这边的,李瑶柱就直接吩咐了‌。   听到这话,管老伯倒是松了‌口气。   “屋里头我看着拾掇算了‌。”李瑶柱又道, “门窗都给修一修,不灌风就行了‌。屋顶虽然破的很,不过不漏风,暂且凑活着用吧。炕也只能凑活着,没得必要重新盘,要是晚上睡觉压塌炕,那就直接换个宅子。再叫他们给地‌上铺一层木板,屋里头能干净一些。别的再有哪儿不合适的,到时候再说。”   先前管老伯倒是也说过这些,眼‌前李瑶柱都给张罗了‌ 。   “眼‌前这样就挺好‌。” 管老伯赶忙道,就后悔先前说的那些话,这会子又往回找补,“实在是用不着麻烦,真‌要是拾掇,不叫门窗漏风就行了‌”   这又改口了‌。   李瑶柱就笑,“老伯,这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   眼‌前这些人是来伺候管小吏的,管老伯且做不了‌主。   管老伯讪讪的笑了‌下,便没有再言语。   原本他往回找补也只是客套下,并不是想让李瑶柱改变什么‌,甚至是心底里,他还觉得李瑶柱说的那些还不够,毕竟眼‌前的宅子这么‌破,真‌要是拾掇的话,也不只是眼‌前屋里需要拾掇,还有灶房,还有隔壁的偏房。   灶房的锅倒是新的,还有木盆和木桶,也都是新的。   但是灶台实在是太破,且也没有柴火,想用的话还得叫下人去搬柴火,与其这样,那还不如叫下人直接给送热水行了‌。   偏房是摆了‌一张床,管老伯睡了‌个上半夜,反正是很不习惯,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觉得这些都得改。   不过李瑶柱是没等着听他说什么‌,直接去看管小吏,就问他,“用哪儿的笔墨纸砚不都一样,何‌必非得用你的。你又不是什么‌书法大家‌,写的字也没有什么‌风骨,就是普普通通的写字而已,哪有那么‌些讲究。”   管小吏叫周七郎捂着嘴,是没法子哭嚎了‌。   这会子瞪着眼‌睛看李瑶柱,眼‌睛没多‌少神采。   李瑶柱就笑, “我倒是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会子你大约是想着,叫你爹回去帮你拿,你爹要是不愿意‌,你就一直闹,非得闹到你爹愿意‌了‌为止。”   从小到大,管小吏都是这么‌做的。   至于别的事儿,他是想不到的,便是听别人说了‌,他也是理解不了‌的。   就这么‌大点儿本事的。   李瑶柱说的这些,管小吏都听到了‌,但能不能听懂,就看他这个样子,大约是没听懂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咱们出来等着,叫他们尽快拾掇。”李瑶柱招呼屋里的人出来。   到了‌外面,瞧着管老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他也是个闲不住的,就想帮干活的人。干活的除了‌下人就是李瑶柱找来的木匠,哪里会让他动‌手,都是很委婉的说了‌。   没找到活计,管老伯就觉得有些手痒,不过心底里也知道这才是寻常,心底里就又有些高兴,想着原来叫人伺候是这么‌舒坦的事儿。   只管动‌动‌手就成了‌。   去取东西的下人动‌作快,笔墨纸砚全都齐全,且还搬来一张桌子和一个板凳,不过屋里头正忙着,且没法子搬进去,就摆在院子里。   商户们准备东西,那向来是得思‌前想后,各方面都得讲究的。   衣服里里外外的都有准备,但凡是能用的到,那就肯定都有。   而衣服的料子,并不是最好‌,但也不是最差。   如果衣服料子是最好‌的,用的银钱太多‌且不说,便是给这些个当差的穿了‌,他们兴许自个儿愿意‌穿,但叫旁的人瞧见了‌,那肯定是不太好‌。   若是衣服料子是最差的,那肯定不行。   也不能中不溜。   那到底是当差的,衣服料子中不溜倒是中规中矩,但商户们穿得衣服料子却都是好‌的,回头两边一对比,当差的面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头呢?   尽管衣服都是商户们出的,按理说这些个当差的得拿人手软,但一时半刻的是这样,那还能一直这个样吗?   甭管是什么‌人,那想法都是在时时刻刻变化着的。   商户这边就得多‌想一些。   最后敲定的衣服料子是比中不溜稍微好‌一些,但也不是特别好‌,且料子在县上几乎是见不到的。   是正好‌有个商户家‌中有布铺,原本是特地‌从很远的地‌儿进的货,想着来县上卖个高价,结果正好‌遇上眼‌前这事儿,于是商户就跟家‌里商量了‌,叫商会这边以比进货价稍微高一丁点儿的价格买下来。   再找裁缝缝衣服。   各家‌各户都有裁缝。   也用不着给这些个当差的量身‌定做,只管按照差不多‌的肥瘦高矮的,反正穿着也用不着特别合身‌,这毕竟是备用的衣服,也不是说非得叫当差的换上。   这样的衣服拿出来,才不会叫人多‌想。   像是其他的桌子、板凳,甚至是被褥等等,也都差不多‌是这样。   而笔墨纸砚,那讲究就更多‌了‌。   次一些的,县上书铺有不少,纸张能用,但也只是勉强能用,墨会散开‌,写出来的字就没有那么‌好‌看,且纸张也粗糙的很,摸着还辣手。   但是能用。   这对于一些家‌中不那么‌宽裕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第1385章 第 1385 章   第1385章   而好的纸张, 那自然是越贵越好,越好越贵的。   甚至是还有直接用布当纸张的。   除了纸,还有笔和墨, 还有砚台。   这些个文房,基本上想花多少银钱就都能花出去,上不‌封顶。   商户们肯定是不‌好给准备特别好的, 也没有那么些银钱能拿出来‌。   跟衣服、被‌褥那些个东西‌一样,最差的肯定也不‌会给准备。   也没给准备中不‌溜的。   而是特地准备了县上不‌常见,品质不‌算很差,属于是中等偏上,只不‌过县上这边因为一些原因,机缘巧合的,就见不‌着那么些。   县上能见着的,着实是不‌多。   商户们便干脆商量了,直接出钱把那些个不‌多的给买下来‌。   于是这准备的笔墨纸砚就很是独一无二了。   眼前下人拿来‌笔墨纸砚,见着屋里‌忙,便摆在‌院中的桌子‌上。   管老伯正‌好没事干, 看看屋里‌忙活的, 也不‌叫他动手帮忙,且里‌里‌外外的都是人, 仿佛就没有他待的地儿,这会子‌瞧见笔墨纸砚了,便凑过来‌看。   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显然很满意。   又‌去跟管小吏小声说话‌, “你要用的都给拿过来‌了, 都是很好的,先前你不‌还说铺子‌里‌有卖的, 叫我给你买”   早前管小吏倒也确实是说过。   那会子‌管老伯手头没多少大钱,没攒够,要是有足够那么些大钱的话‌,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去给买了。   当时是没给买,管小吏还闹腾了。   板着脸不‌肯跟管老伯说话‌,家里‌的饭也不‌肯吃,就一直饿着,管老伯担心他再饿出个好歹来‌,是拿了银钱去街上买了吃食给送到管小吏屋里‌,当时管小吏反正‌是没吃,不‌过等管老伯出去了,给关上门,他实在‌是饿的不‌行了,倒是吃了。   不‌过这会子‌管老伯又‌提起这个事儿,管小吏就想起来‌了。   原本是忘了的。   这会子‌想起来‌,那就很不‌高兴。   或者说是叫管小吏不‌高兴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你把钱都留着吧。”管小吏就说了句。   想起先前管老伯不‌给他花钱的事儿了。   管老伯叫噎了下。   当爹的并不‌是有钱不‌舍得‌给儿子‌话‌,而是确实是手头没有那么些银钱。且总不‌能因为这么点事就出去借钱,真要是那样,就怕是开了头,往后就直接刹不‌住车,得‌越借越多了。   管小吏倒也知‌道家里‌头穷,有时候拿不‌出那么些银钱。   但他知‌道家里‌穷,跟他想要买好的纸,这是两件事。   对于他来‌说,这两件事是很难联系到一块去的。   要说管小吏记性‌不‌好,那倒也不‌是,管老伯一提,他马上就想起来‌了,并且还记得‌管老伯不‌给他花钱的事儿,且立马就生气‌了。   要说管小吏记性‌好,也确实是那么回事。   管老伯要是不‌提,管小吏就当真是完完全全的想不‌起来‌。   眼前管小吏是想起来‌了,对着管老伯,那是新仇旧恨的。又‌是叫管老伯回去给拿笔墨纸砚,管老伯不‌肯,直接结仇了,又‌想起早前的事儿,管老伯不‌肯给他银钱。   且当时他都闹腾了,管老伯也依旧没依着他。   那仇恨就更大。   这会子‌就跟管老伯拉着脸。   管老伯直接给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要是在‌家里‌头,只有当爹的当娘的,那管小吏甭管怎么样,哪怕是他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哭嚎,他在‌地上吃喝拉撒都成,那到底是爹娘轻声的儿子‌,爹娘得‌照料着。   也能忍。   但这是在‌外头。   且还有那么些人瞧着。   大家伙儿可不‌是他爹娘,一些事儿可不‌会忍着。   兴许大家伙儿当面是不‌会做什么,但背地里‌肯定会说起这事儿,那管小吏叫人家背后说道,名声能好了?   反正‌每当管小吏闹腾的时候,管老伯都从来‌不‌觉得‌这是管小吏做错了,也从不‌觉得‌自个儿应当纠正‌管小吏,而是觉得‌这事儿应当是在‌家里‌,不‌能外面。   怕外面的人不‌能容忍管小吏。   至于再别的,管老伯是不‌在‌乎的。   从来‌都是觉得‌外面的人怎么怎么样,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家如‌何如‌何。   就是眼前管小吏忽然计较起以前的事儿,再加上眼前叫管老伯回家给拿笔墨纸砚,管老伯没给拿,管小吏这就生气‌了。   新仇旧恨的。   就跟个小孩儿似的,只计较自己能想到的眼前的这点小事,至于别的,是根本没法子‌想到的。   “你消停点。”管老伯哄了一会子‌,见着管小吏还是半点改变都没有,依旧使性‌子‌,就有些绷不‌住,开始变脸了。   边上李瑶柱瞧着,就干脆道:“他脾气‌上来‌了,那就叫他发脾气‌。反正‌眼前也没什么事,也没多少人,只管叫他发泄出来‌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里‌里‌外外伺候的下人是有不‌少,且还有忙活着干活的木匠。   但都已经见识过管小吏这模样了,那还不‌如‌破罐子‌破摔,叫管小吏自在‌的发发脾气‌。   像是管老伯这样的,哄一会子‌,觉得‌管小吏哄不‌好,叫旁的人瞧见了,觉得‌管小吏丢脸了,就觉得‌这样不‌行,马上就开始变脸,开始吼管小吏。   这也不‌是真心变脸,想要管教管小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   心里‌头其实很是舍不‌得‌。   整个人表里‌不‌一的,就拧巴着。   李瑶柱在‌边上看着都觉得‌别扭,那就不‌能忍着,等上前说道说道。   像是一些个不‌懂事的小孩儿,忽然就开始闹腾,爹娘要是有空,那还能稍微哄哄,要是没空,就干脆不‌去管,小孩儿自己闹腾一会子‌,见着没人理‌,自个儿也就好了。   就算是福哥儿那样的,平日里‌是挺懂事,但有的时候,也闹腾过。   有一回闹腾,正‌好叫老大瞧见。   老大那脾气‌,肯定是不‌会上前哄的,但是也没有不‌管,就站在‌边上看,看了一会子‌,干脆蹲下,又‌觉得‌蹲着也不‌怎么舒坦,还去拿了个板凳坐着。   福哥儿闹腾一阵子‌,见着老大不‌管,就干脆自个儿走了,要去找旁的人。   要是找到李老太或者李老头,那就会哄。   要是叫孙氏瞧见了,不‌但不‌会哄,福哥儿兴许还得‌挨打。   还有家里‌头的那些个叔叔们,像是老七那样的,指不‌定还会笑话‌他,但要是叫老三瞧见了,就也会哄,要是叫张氏瞧见了,她‌是不‌会哄,但也不‌会说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福哥儿刚要去找人,老大就不‌再坐着不‌动弹了,而是溜溜达达的走到前面挡着,不‌叫去找。   福哥儿往东,老大也往东。   福哥儿往西‌,老大也往西‌。   把福哥儿气‌得‌,原本就恼了,这回是更恼了,就张大嘴巴开始哭嚎,那眼泪还哗啦啦的。   老大还是不‌管,非得‌等福哥儿自个儿平静了才成。   等着福哥儿没事了,就开始絮絮叨叨的给福哥儿讲道理‌。   那时候福哥儿才多大,两岁多一点,不‌到三岁,老大说的那些道理‌他倒是都听到了,但是根本就听不‌懂。   可也不‌知‌道是老大絮叨的有用,还是福哥儿自个儿机灵,在‌老李家都没怎么注意到的时候,福哥儿就忽然懂事了,叫他闹腾他都不‌肯在‌闹腾。   眼前管小吏这样的,李瑶柱就觉得‌跟那二五不‌懂的小孩一样,就得‌叫他闹,越哄就越是变本加厉。   管老伯就很不‌高兴,“要是不‌管他,他就一直这样。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就他那样的,根本不‌能熬”   这话‌说的,好像管小吏熬一刻钟,甚至是熬一刹那,就能直接没命似的。   “咱们这不‌都在‌边上给看着,真要是出事,那也能来‌得‌及。”李瑶柱就说风凉话‌,不‌过很快又‌说,“这就叫人请大夫来‌,叫大夫也在‌边上看着,这样总能放心。”   说着,就当真喊来‌一个下人,正‌儿八经的叫去喊大夫。   管老伯都没来‌得‌及阻止。   “喊什么大夫。”管老伯脸色就很难看,“没病没灾的。”   觉得‌请大夫来‌不‌吉利。   “叫来‌一趟。”李瑶柱就解释道,“咱们这边有这么些人,总得‌有不‌舒坦的。先前我还恍惚听了一耳朵,说是有昨晚吃酒吃多了,这会子‌还头疼的。喝了醒酒茶也没用,说是哪儿哪儿都难受,我这也不‌放心,好歹是叫大夫来‌给看看”   这也不‌是专门来‌看管小吏的。   就堵了管老伯的嘴。   县上大夫多,且李瑶柱基本上都认识。   再加上这边又‌是商户们,又‌是当差的。   那是地位也有,银钱也也不‌缺。   那基本上是想请哪位大夫来‌,就都能请得‌到。   不‌过这也不‌能就说非得‌请最好的大夫,或者请医术最普通的大夫来‌,就还是得‌多想想,去请个中不‌溜稍微往上一点,医术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出奇的,但是也没有出过什么事,且脾气‌还得‌是挺好的,极少跟人吵架。   这些都考虑到,这还没完,最好是会察言观色,会说话‌,说话‌好听,用不‌着八面玲珑,但至少甭管是什么样的场合,那都得‌能呆得‌住,不‌至于扛不‌住,再弄出事来‌。   得‌经得‌住场合。   尤其像是管小吏这样的,至少得‌能经得‌住。   下人脚程快,也正‌好大夫不‌忙,直接就给请来‌了。   没去见别的当差的或者商户,直接领来‌管小吏这边的院子‌。   一进门,就瞧见管小吏别别扭扭的站着,管老伯站在‌边上,轻声细语的说了句什么,结果管小吏不‌乐意听,忽然大吼一句,也没听清他吼了什么,这就抬起脚踹墙,紧跟着就要往地上倒。   饶是请来‌的大夫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一些个稀奇的人稀奇的事儿,哪怕是没见过,那也肯定是听说过的,这会子‌ 第1386章 第 1386 章   第‌1386章   大夫是知道这片地儿都有什么人的。   毕竟下人‌去请, 那肯定得说个大概。   眼前这瘦巴巴闹腾的,瞧着就不像是商户,那就只能是当差的‌了。   既然是当差的‌, 大夫就万万没想到过这位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要不是提前‌知道这事儿,大夫都得以为自己‌看到了个傻子、疯子。   见着管小吏这么闹腾,边上管老伯额头青筋暴跳的‌, 可还是轻声细语的‌哄,大夫就有些瞧不明‌白这状况,便直接过来‌问李瑶柱。   “这是怎么回事?”大夫就问。   总得弄清楚眼前‌的‌状况,那才‌好看诊。   李瑶柱赶忙解释,“衙门当差的‌,就是那样的‌脾性。那老伯是他‌爹,我特地叫来‌看着,叫旁的‌人‌看这也‌不能放心不是。”   看那闹腾的‌劲儿,也‌就只有当爹的‌能忍着,这要是寻常人‌,怕是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   这大夫果真是个有眼力‌见的‌。   知道叫他‌来‌, 看诊是一回事, 但是看诊之前‌,且先‌得把眼前‌的‌事儿弄明‌白再说。   李瑶柱又凑到大夫耳边小声解释, “是在闹别扭。叫他‌爹回去给拿笔墨纸砚,他‌爹没给拿,这就生气‌了。又想起来‌早前‌时‌候,他‌爹没给买他‌看好的‌纸, 就气‌上加气‌, 瞧着是有些疯魔了。”   说着,李瑶柱还指了指院子里桌子上的‌笔墨纸砚。   “这是咱们给准备的‌, 也‌不知道用不用,且先‌给准备了再说。”   “我说他‌闹就叫他‌闹,一会‌子就消气‌了。到时‌候再仔细问问为什么,说不定就能说得通。老伯不愿意,说是担心熬不住,瞧着那模样,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咱们到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才‌想到请大夫来‌给瞧瞧,万一当真是有什么不好的‌,到时‌候也‌能来‌得及”   三言两语的‌,就把这事儿说了。   反正是一点面‌子都没给管小吏。   那边管老伯瞧见大夫来‌了,心里头是很不高兴,可也‌知道自个儿得过来‌说些话,要不然叫旁的‌人‌说管小吏,那还不知道说什么。   旁的‌人‌要是实事求是的‌话,那话就很不好听,毕竟管老伯知道管小吏都做了什么,旁的‌人‌肯定是不会‌说好话,万一再添油加醋的‌说不好听的‌,那话就得特别难听。   “老伯。”李瑶柱赶忙笑着介绍,“叫大夫先‌来‌咱们这边瞧瞧,等会‌子没事了,再去别的‌地儿。我都叫下人‌去说了,那边也‌都愿意等。”   便是当差的‌那边可能不想看大夫,但商户这边就算是用不着看大夫,那也‌肯定愿意配合就是了。   管老伯赶忙笑了下,冲着大夫道:“其实是没得必要,都好好的‌,用不着看大夫。”   就算是看大夫,那也‌得私底下,只有自家人‌在的‌时‌候看。   不过请一回大夫,那诊金就得掏不老少,管老伯就是能攒那么些银钱,可基本上也‌等不到请大夫,管小吏那边要么要买笔墨纸砚的‌,要么就不吃饭,得去街上给买些好吃的‌。   眼前‌大夫给请来‌,自然是商会‌出钱,真要是给管小吏看诊,那其实是赚了的‌。   心里头就很矛盾。   管老伯这依旧是拧巴着,整个人‌都没那么顺畅。   “别的‌都挺好,就是瘦,打小就不长肉,瘦的‌就剩下骨头了。”管老伯是不想叫大夫知道眼前‌这事儿,不过管小吏也‌确实是瘦,就很担心这个事儿。   又说,“怎么样才‌能叫他‌稍微胖一些”   想让管小吏能胖一点。   大夫没马上说话,而是十分隐晦的‌看了眼李瑶柱。   就这院子里,谁是说了算的‌,谁是精明‌的‌,大夫这已经摸透了,这会‌子可不能随便表态。   “想要胖一些,是不是得多吃?”李瑶柱笑着问了句,又说,“在这边瞧着倒是吃的‌还算可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说管小吏在这边当差,吃的‌是挺多的‌。   大夫马上就心中有数了。   “一般来‌说想要胖,那肯定得能吃。吃得多,那才‌能胖起来‌。”大夫慢条斯理的‌言语,“不过有些人‌就是吃再多也‌不会‌胖,至于到底是因为什么,这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说着还看了眼管小吏那边,不过没再说什么。   但大夫心里头却想着,看管小吏和管老伯,身边没有贴身伺候的‌,这院里院外的‌下人‌明‌显都是旁的‌人‌安排的‌,那估摸着这父子俩家中并‌不算特别富裕。   那想要吃得多,顿顿都能吃饱饭,最好还是顿顿有肉的‌话,对于并‌不富裕的‌人‌家来‌说,其实并‌不容易。   说白了,乍一看上去,管小吏那么瘦,纯粹就是饿的‌。   至于会‌不会‌有别的‌原因,那得望闻问切完了才‌能知晓。   大夫说话中听,管老伯听着就很满意 ,便顺势道:“那麻烦大夫给仔细瞧瞧。饭量也‌不算小,一顿能吃很多,可就是胖不起来‌。”   边上李瑶柱就笑了下。   心道管小吏确实是饭量不小,不过那得是遇到好吃的‌才‌能往死了吃,都能吃撑了,直接撑吐了。   大夫就是来‌看诊的‌,眼前‌自然是不会‌拒绝。   管老伯就挺高兴,赶忙去跟管小吏言语,“咱们叫大夫给看看,还是你有哪儿不舒坦的‌,只管跟大夫说。”   也‌确实是关心管小吏。   “我不看。”管小吏头一扭,就看前‌面‌的‌墙,哪儿都不看。   “人‌家大夫都来‌了,专门来‌给你看诊的‌。请一回大夫可得不老少银钱,而且也‌不一定能请来‌,你好歹叫看看,真要是有哪儿不舒坦的‌,大夫一看就能给看好。”管老伯低声道。   “要看你看,我不看。”管小吏大声吼道。   那边大夫原本放下药箱,当真是要过来‌给看诊了。   一听管小吏这大吼大叫的‌,动作就慢下来‌。   李瑶柱赶忙打圆场,“也‌不是你自个儿看诊,咱们这好些人‌都等着的‌。就是把脉看看,别的‌什么都不做。先‌前‌我瞧着你是有些不舒坦,这总得叫大夫看看,咱们也‌好放心不是。”   管小吏不说话。   倒是管老伯赶忙附和,“就是那样的‌。你听着没有,就是把脉,很快就好了。”   “我不看!”管小吏吼的‌更大声。   大夫立马抬头看了眼李瑶柱。   就不明‌白,眼前‌这管小吏竟然是衙门出来‌当差的‌,那他‌是不是背景特别特别强大,整个县上都没人‌敢招惹那种?   要不然就眼前‌管小吏这样的‌,他‌何德何能可以去衙门当差?   “是不太一样,特殊了点。”李瑶柱就好像知道大夫心里头想什么似的‌,声音压低,“且先‌顾着点。”   大夫就明‌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意思是管小吏确实是背后有人‌,但又不是他‌想的‌关系特别硬的‌那种人‌。   不过对于只是来‌给看诊的‌大夫来‌说,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就这样,咱们是没得法子。”李瑶柱就道, “要是不叫老伯来‌,咱们要是恼了,就怕他‌再吃亏;喊老伯来‌了,那就只能在边上守着,不敢叫咱们动一根手指头。”   先‌前‌还叫周七郎和叶哥儿把人‌给架起来‌,不过也‌确实是没动管小吏的‌手。   大夫起先‌是微微皱眉,显然也‌觉得有些棘手,不过很快就眉头舒展,“我来‌试试。”   管小吏还拧巴着,别别扭扭的‌站着不动,只对着管老伯大吼大叫。   管老伯瞧见大夫走‌近,就赶忙笑道:“平日里都是好好的‌,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了。在衙门当差也‌好好的‌,在家的‌时‌候好写些什么,咱不识字,也‌不知道写的‌什么,只瞧着写的‌是挺好看。”   就开始夸管小吏。   在衙门当差,这个值得拿出来‌说一说。   识字。   也‌值得拿出来‌。   除了这些,别的‌就当真是没有适合拿出来‌说道的‌了。   不过要是不知道的‌人‌听了,却也‌不会‌多想,管老伯为什么非得夸这两样,为什么不拿别的‌事儿出来‌夸,只会‌附和那么一两句,打个哈哈也‌就行了。   大夫倒是沉稳,没搭理管老伯,直接上前‌,手一伸,趁着管小吏没反应过来‌,就捏着他‌的‌手腕开始把脉,说话慢悠悠的‌, “你可别动,我这把脉是捏着你的‌名门,要是有个什么不好,那得出大事。”   管小吏原本想甩开,也‌不知道听了这话不敢动弹了,还是瞧见大夫是陌生人‌不敢动弹了。   反正是没动。   “那边有板凳,过去坐着。”大夫指了指边上的‌板凳,也‌没撒手,直接拉着管小吏过去。   跟着大夫来‌的‌小徒弟赶忙上前‌收拾。   李瑶柱又喊来‌两个下人‌配合。   周七郎和叶哥儿是直接跟在管小吏身后,就怕他‌突然有什么。   大夫领着管小吏正儿八经的‌坐下,这就开始把脉了。   功夫有些久。   旁的‌人‌倒是没什么。   管老伯在边上看着看着,这就紧张起来‌了。   担心管小吏真的‌有什么病症。   “张嘴我看看。”大夫又道。   管小吏这回还挺配合,是乖乖张嘴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完了,大夫叫管小吏闭上嘴巴,就继续把脉。   管老伯实在是憋不住了,忍不住问:“可知道这是怎么了?平日里都是好好的‌,就今儿个不太对劲。我还说这也‌用不着请大夫看,本身就一点事都没有。就是稍微瘦了些,可还有比他‌更瘦的‌,那人‌家不也‌好好的‌。大夫你可得好好给看看 ,咱们这边到底不是寻常人‌。”   就紧张的‌不行。   一时‌觉得管小吏肯定没事,那毕竟是自个儿的‌儿子 ,就不应该有事;一时‌又觉得,管小吏万一再有事怎么办。   又想着,眼前‌这位大夫到底是旁的‌人‌找来‌的‌,万一再弄虚作假,乱说话,非得说管小吏哪里不好怎么办,毕竟这样的‌事儿,是真有可能。   直接就草木皆兵了。 第1387章 第 1387 章   第1387章   兴许是外面挂了一点小风, 兴许是收拾屋里弄出点尘土。   管小吏忽然打了个喷嚏。   又咳嗽一声。   管老伯就赶忙道:“你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坦?”   简直是杯弓蛇影的。   又很着急的问大夫,“大夫,到底好不好的, 你‌且先说句话,也好叫我这心里‌头有点数。你‌这也不说什么,我这心里‌头实在‌是放心不下。”   就很着急。   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有事。   越想越害怕。   到底是就这么一个儿子‌, 虽然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可‌那也是打小看顾着长大,虽然家里‌头穷,但也是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自个儿不舍得吃不舍得喝的,慢慢养活到这么大。   且儿子‌还‌挺有出息的。   识字不说,而且还‌在‌衙门‌当差,自个儿体面,说出去也有面子‌,且好歹是能有些俸禄, 甭管是银钱还‌是粮食的, 那到底是进项。   也就是当爹的没本‌事,家里‌头实在‌是太穷, 要是家里‌但凡是不那么穷,就管小吏这样的,应当早就成亲,说不定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   是家里‌太穷, 并不是管小吏怎么样。   在‌管老伯眼‌中, 管小吏那是顶顶好的。   眼‌前是急了。   反倒是管小吏竟然稳住了,甚至是还‌抬头瞪管老伯, 也没有大吼大叫,声音不大不小的,“别说话!”   不叫管老伯说话。   管老伯倒是立马闭嘴了,不过也就是几个熟悉,可‌马上就又憋不住,又问大夫,“到底怎么样,便是稍微告诉我一下,那也成”   想让大夫表个态。   好歹是叫他心里‌头有底。   偏偏大夫十‌分沉稳,不言不语不说,甚至是脸上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管老伯着急了这么一会子‌,甚至是有些怒,就觉得大夫是故意‌的,指不定等会子‌叫他开口,兴许说出来的也不是真话。   就是故意‌耍他。   恰巧就在‌这时候,管老伯到了气头上,大夫慢悠悠的开口了,“大的方面都‌挺好。”   边上李瑶柱听‌着了就想笑,又赶忙绷着脸,可‌不能笑出来叫人看到。   管小吏都‌这么大了,真要是大的方面有哪儿不好的,那也长不了这么大不是。   管老伯脸上的表情也是马上放松了。   就觉得只要大的方面没事儿就挺好。   不过大夫很快又道:“小的方面,这个不太好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到底是啥事?”管老伯又急了,“他其实一点事都‌没有,平日里‌都‌是好好的,就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的。兴许是昨儿个晚上没歇好,几乎是一整夜都‌没睡,这会子‌没多少精神。”   这车轱辘的话,说了都‌不知道多少遍了。   就觉得反正先前管小吏怎么样,只要管老伯不说,周围的这些人不多嘴,那大夫没亲眼‌见着,就肯定是不知道的。   且管老伯自个儿也当真是觉得管小吏先前的一切都‌很好,根本‌就没有什么好非得拿出来说道的。   若是管小吏当真是有什么毛病,那肯定是昨儿个晚上没歇好,就肯定是这么一丁点儿原因。   绝对是这样。   除了管老伯说出来的,管小吏别的一切的一切就都‌是好的。   “老伯,你‌且放宽心,别的也确实是没什么。”大夫总算是开口了,且是个会说话的, “家里‌头是一天两顿饭,还‌是三顿饭?甭管几顿饭,想吃就吃,吃饱了就成。这样不出一个月,保证瞧着能比眼‌前要好许多。”   管老伯就赶忙道:“一天三顿饭肯定是有的。他娘都‌给烧好,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我要是有空的话,我也烧饭。”   饭肯定是能给做好,至于吃不吃的,就没说。   以为没说,大夫就听‌不出来。   反正这也是说了实话,算不上撒谎。   不过这是特地找来的,会察言观色,也会说话的大夫,眼‌前就那么一听‌,再看看管小吏这模样,基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也没戳穿,就只笑道:“一天能吃上两顿饭、三顿饭的,这就行了。旁的倒是也不需要怎么着进补或者医治,就算是再看诊,那也得一个月以后的。”   至少得按部就班的吃饭,过一个月再看诊。   就眼‌前来说,医治的方子‌就是一句话,好好吃饭。   “是。”管老伯赶忙点头,又开始絮叨起‌来,“吃饭是挺能吃,一顿也吃不老少。回‌头我多看着点,叫正儿八经的吃饭。”   就觉得大夫这也没说什么,心里‌的石头是落了地。   边上李瑶柱就笑着问:“那要是一天不吃,或者一天就吃一顿饭,会怎么样?”   不等大夫言语,李瑶柱就玩笑似的说起‌自个儿,“反正我要是一天就吃一顿,甭管什么时候吃,那都‌得饿大半天。要是一整天都‌不吃,那都‌得饿的爬不起‌来,见着什么都‌想啃两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直饿着,还‌会瘦。   反正是绝对不会长膘就是了。   大夫没直接言语,就说:“只管吃饭就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没顺着李瑶柱的话往下说。   “那倒是。” 李瑶柱也没有非得叫大夫说什么。   这就看诊完了,李瑶柱没亲自送,倒是管老伯正儿八经的送大夫往大门‌口去,低声说着话,“他我是知道的,就那样。”   还‌在‌说管小吏,是不想让大夫出去跟人说这个事儿。   大夫听‌懂了,便笑道:“老伯你‌只管放心就是,你‌说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   至于管小吏实际上什么样,做大夫的且不会出去乱说。   管老伯就有些不好意‌思,赶忙道:“我这也没有别的意‌思,等回‌头他要是真的有哪儿不舒坦的,再请你‌来。”   说起‌客套话了。   大夫便没有回‌话。   院子‌里‌,管小吏坐着没动。   李瑶柱就指了指边上的笔墨纸砚,“先准备这些,你‌且先用着。要是不合适,或者用不惯,只管跟下人言语,再换。”   “好。”管小吏竟然答应了。   倒是李瑶柱都‌有些诧异。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管小吏答应才是正常的。他毕竟生气是一回‌事,眼‌前给准备了比他家里‌头更好的笔墨纸砚又是另一回‌事。   有更好的用,哪怕是傻子‌,估摸着都‌不会拒绝。   管小吏虽然有时候瞧着是有些不正常,但好东西更值钱也更好用,这个他还‌是知道的。   至于用了眼‌前的这些笔墨纸砚,商会这边会怎么样,同僚知道了会怎么样,对自己会有什么影响,这些事儿管小吏自然是想不到的。   李瑶柱倒是也没有直接叫他用,而是等着管老伯回‌来,就上前说了这个事儿, “我叫人拿了些笔墨纸砚来,方才问了问,说是愿意‌用。”   用不用,能不能用,叫管老伯考虑。   管老伯又不是傻的,自然知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的道理。   只是拒绝的话他却又说不出口。   就想着,眼‌前管小吏出来当差,都‌已经住了这边准备的宅子‌,穿了这边准备的衣服,吃的也是这边准备的饭,几乎哪儿哪儿都‌是这边准备的。   虽说笔墨纸砚可‌能是直接牵扯到差事,但那白纸黑字的写了什么,却也不是商会这边说了算,得是管小吏自个儿写。   再者说,要是不这样,管小吏用什么?   原本‌衙门‌里‌有,甭管好不好,那都‌是衙门‌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管小吏没往外拿。   那要是用家里‌的,且还‌得管老伯回‌去拿不说,就算是给拿来了,那也不如眼‌前这些好,到时候对比对比,别说管小吏会后悔,就是自个儿肯定也会后悔。   且回‌头要是叫人瞧见,指不定还‌得背地里‌说道,说是有好的不用,非得用那差的。   “他想用就叫用。”管老伯说着就叹气,低声解释,“家里‌头倒是有,可‌我这出来的时候,偏偏给忘了。衙门‌那边也有,他也没拿。方才我还‌想着要回‌去一趟,家里‌头我这也不能放心”   就好像是没打算一直待在‌这边似的。   李瑶柱就故意‌道:“家里‌头老婆婆是自个儿在‌家里‌吧?那也确实是不好放心。要不我叫人去给看看?反正这边是离不开老伯你‌,要不然别说你‌不放心,就是咱们这些人怕是也都‌不能放心。”   就觉得这管小吏很难伺候。   管老伯赶忙道:“那倒是用不着。不行等晚上他睡着了我回‌去一趟,也没什么事,就是回‌去看看,马上再来。”   又叹了口气道:“就没有个省心的。不过家里‌头倒是还‌好,他娘能自个儿烧饭,好吃不好吃的,好歹是能填饱肚子‌。”   这一点就跟管小吏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他娘是那样的,烧饭难吃,也节俭,这个不舍得吃,那个也不舍得吃,但自个儿并不挑食,只要能填饱肚子‌,就都‌会吃。   哪像是管小吏,见着饭桌上的吃食不好,那就干脆不吃,宁愿饿着。   直接饿的皮包骨。   但要是瞧见好吃的了,那就往死了吃,能直接吃撑了吃吐了。   “也是,日子‌怎么样不是过。”李瑶柱就道,“有好吃的,那就吃。就是没有好吃的,那也得吃。难道还‌能非得饿着肚子‌,不吃不喝的,到时候饿出病来,受罪的还‌得是自己。”   这话就意‌有所指的。   边上管小吏是没听‌懂。   管老伯听‌懂了,脸色就很不好看,语气也不好了,“没什么事。”   硬邦邦的说了句。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说起‌别的,“我瞧着门‌窗都‌给拾掇好了,没弄漆,瞧着是不太好看 ,眼‌前也来不及,应当是不透风了,且先住着。不行明儿个我再叫来继续拾掇。地上也拾掇好了,炕眼‌前怕是来不及,这也得缓一缓” 第1388章 第 1388 章   第1388章   叫管老伯进屋瞧瞧。   管老伯这还带着气, 就当真进屋瞧了。   门窗没给换新的,不过都‌给‌修了,挺结实。   屋里是不进风了, 就是崭新的木头做的门窗,和破败的屋子瞧着没那么和谐。   有些突兀。   其实住着都‌一个样,这会子便是夜里有些凉, 那‌也不是冻得慌,实在不行多盖一床被子也就行了。   不过管老伯当真是想讲究,怕晚上管小吏把被子踢了,屋里再灌进来凤,万一把管小吏给‌冻着了,那‌也确实是事儿‌。   管老伯板着脸,站在门口‌看看门,又站到窗户前面看看窗。   没言语。   又去看炕上。   不知道盘了多少年‌的炕,这会子还没塌,就已经很不错了。   反正是勉强能‌用。   只是炕面脏的很,不过是铺了好些个干草, 上面又有草席, 再上面还有褥子,是很软和, 也算是很干净了。就是墙上没怎么收拾,只是铲下一层墙皮来,看着稍微干净一些,但‌又不是完全干净。   可这要是跟管小吏自个儿‌住的那‌屋子比, 应当算是干净的。   但‌管老伯要是不满意‌, 倒也寻常。   这破宅子的墙,到底是跟崭新的宅子没法比。   地上是都‌给‌铺了一层地板, 踩在上面确实很干净。   就是木料没有漆,全都‌是木料原本‌的颜色,这会子天色渐暗,屋里头没那‌么亮堂了,脚下的木头看着还有些颜色不一,还有些明显。   搬来的家具都‌是崭新的,那‌都‌是正儿‌八经漆过的,这会子摆在一块一块的木板上面,就显得很别扭。   虽然屋里头干净了不少,但‌看上去就很突兀。   先前地上都‌是土,但‌是跟这个宅子都‌是浑然一体的,瞧着也并不是特别突兀。   管老伯眉头紧皱,就觉得这屋里是瞧着哪儿‌哪儿‌都‌不舒坦,想挑毛病,可又觉得这话似乎是不好说出口‌,总不能‌说门、窗户,还有地上不叫拾掇吧?   李瑶柱先前都‌说过了,眼前是只能‌这样,实在是没有空闲漆油漆。   先前收拾屋里的这会子都‌出去了,正帮着拾掇隔壁的偏房。   管老伯自个儿‌看了一圈,板着脸出来,心里头就开始琢磨这得怎么开口‌找茬,但‌是心里又有些满意‌,跟自家比那‌肯定‌是好的,管小吏住着肯定‌也得舒坦许多。   先前管小吏没进屋,这会子管老伯便来喊他,“你进屋瞧瞧,看看还有哪儿‌不合适的。”   “你看了就行了。”管小吏难得正儿‌八经的说话。   “你去瞧瞧。”管老伯不依不饶的,“地上是干干净净的,窗户和门都‌给‌换了新的,晚上肯定‌不会灌风。就是瞧着不怎么好看,你过去瞧瞧,兴许就能‌想到法子哩。”   在管老伯心里,管小吏甭管怎么样,那‌到底都‌是识字的,且还在衙门当差。   那‌是顶顶好的体面人。   要是他肯想,肯定‌能‌想出法子。   也是想让管小吏做点什么,回头见了旁的人也能‌有些说头,哪怕是在李瑶柱这边,也好歹是有那‌么一两点能‌拿得出手言语的。   “你过去瞧瞧。”管老伯低声‌哄着,“到底是你得住在这边,合适不合适的,我看了也没有用。我跟你一块,你仔细瞧瞧”   就想让管小吏进屋。   “我不去。”管小吏正在摆弄先前李瑶柱叫人拿来的笔墨纸砚,看看毛笔,再看看砚台,摸摸纸张,就觉得很满意‌。   边上李瑶柱看了一会子,就笑道:“叫人把这桌子搬进去,点了油灯,你试试这些个顺手不顺手”   说着还冲着管老伯眨眼睛。   管老伯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这样管小吏不就进屋了。   因着一直惦记着笔墨纸砚,这会子管小吏是顾不上别的,甭管是管老伯说的,还是李瑶柱说的,都‌是听到了,但‌是跟没听到一样,就盯着笔墨纸砚。   眼瞅着几个人抬着桌子进屋,笔墨纸砚也在上面,管小吏就赶紧跟着。   且还开始指挥,“慢点,别克碰了。那‌边太高了,都‌不稳当。你是怎么抬的,放下我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但‌开始指挥,且还开始找茬了。   抬桌子哪里有什么讲究,这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的桌子,眼前不过是商户们搬来的桌子,临时使用的,随便怎么抬都‌成。   先前下人给‌抬来的时候,那‌甚至是都‌是放在地上拖着的,也有好些个人瞧见,也没有说什么。   管小吏倒好,这就不拿自己当外人,指挥这指挥那‌的,关键是确实有用也行,要是瞧见后‌退的下人,脚下要踩到石头、门槛等等,或者要碰到什么了,开口‌提醒,这倒也行。   偏偏非得叫抬着桌子得平稳,半点都‌不能‌歪。   指挥的声‌音还挺大。   下人到底是来伺候人的,甭管心里头怎么想,面上肯定‌是愿意‌听的。   只是即便是这样,都‌尽量平稳了,管小吏在边上瞧着也还是不满意‌,直接就叫下人把桌子放下,他来抬。   边上李瑶柱瞧着,就赶忙问:“那‌好些个人哩,你要替换哪个?”   就问管小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们先放下!”管小吏对李瑶柱的话是充耳不闻。   下人倒是也想放下,也想听管小吏的。   可都‌知道管小吏是什么人,他正常的时候,那‌也是个正儿‌八经的正常人,可他不正常的时候,那‌也确实是不正常。   就不能‌确定‌这会子管小吏是怎么样的。   万一管小吏不正常,等会子再闹起来,这些个下人就觉得自己肯定‌是招架不住。   就有下人隐晦的看了眼李瑶柱。   这边是管小吏住着的宅子,且还有管老伯照料着,旁的人,甭管是商户还是当差的,都‌没过来,偏偏李瑶柱过来了,不就是为‌了看着 管小吏,顺便也能‌帮这些下人一把。   果然,李瑶柱就笑着跟管老伯说话,“老伯,叫他们放下吧。”   “成。”管老伯没多想,只觉得这些下人到底是伺候人的,那‌肯定‌得听管小吏的。   下人一听这话,这都‌抬着桌子快要到门口‌,马上就要进门了,这也只能‌放下。   桌子挺大,实木的,放下的时候是沉甸甸的。   管小吏马上上前,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找到靠门方向的那‌个位置站着没动,就看眼前的下人。   下人这都‌没敢问什么,赶忙到一边站着。   可又不敢站的太远。   主要是桌子挺沉,便是下人自个儿‌抬着,都‌觉得得出大力气‌,就觉得管小吏这体格子,瘦巴巴,细胳膊细腿的,估摸着是根本‌就抬不起来。   “抬起来!”管小吏开始发号施令了。   旁的下人就赶忙开始抬,不过都‌是有眼力见的,没有一下子抬的很高,只稍微抬起来一点点,且得等着管小吏这边抬起来,大家伙儿‌再一块往上抬,这样管小吏那‌边用的力气‌不会太大。   管小吏也开始使劲。   自个儿‌这边的桌角直接是纹丝不动的。   根本‌抬不起来。   管小吏脸涨的通红,瞧着好像是在用力似的,可偏偏桌角纹丝不动。   明显是力气‌不够。   就管小吏那‌瘦巴巴的模样,他能‌顺利的喘口‌气‌活着,能‌跟寻常人似的走几步路,能‌出来当差,这就已经很是可以了,再不能‌指望他做别的什么。   边上的下人瞧着,就抬起脚要往前。   往管小吏那‌边靠近一些,再使劲,那‌就不需要管小吏帮忙,也能‌把桌子抬起来。   “是使不上劲,还是地方不对?”李瑶柱瞧见下人动弹,马上抢在前面开口‌,且还笑眯眯的问管小吏,“桌子这么些人抬,应当不算很沉,是不是不顺手?”   管小吏还在使劲,到底是没能‌抬起来,且自个儿‌还累的不行。   赶忙站直身体,使劲甩了甩手,都‌觉得那‌手都‌不是自个儿‌的了。   “我来。”管老伯赶忙上前。   瞧着管小吏这模样,累了不说,那‌手是捏笔杆子的手,这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办,管老伯就很心疼,连忙上前,要自己替代管小吏。   管小吏一把推开管老伯, “不用。”   还想自己来。   “叫老伯帮忙吧。” 李瑶柱就道,“等会子你不得试试这些个家伙什用起来怎么样,写写字什么的,且得想想些什么不是?”   就说管小吏。   瞧见桌上的笔墨纸砚,管小吏到底是没有再继续坚持,而是往边上一步。   管老伯就赶忙上前。   虽然他年‌纪大,但‌是不挑食,只要能‌填饱肚子,那‌肯定‌得先吃饱再说。   桌子是很沉,但‌一使劲也就抬起来了。   往前一走,桌子恰巧比门宽那‌么一点,不到一个拳头,但‌这样平稳着往里面抬就是抬不进去,除非把门框卸下来,或者稍微倾斜一下。   试了下,没能‌抬进去。   管老伯就道:“稍微斜一些试试。”   就觉得倾斜一下很合适,且也用不着特别倾斜,桌子上摆着的笔墨纸砚肯定‌掉不下来。   再者说,就算是要掉下来了,那‌边上的人多得是,过来一两个人帮忙拿着就是。   根本‌没觉得这是个事儿‌。   偏偏边上管小吏不愿意‌,还上前推了把桌子,大家伙儿‌都‌是使劲抬着,这么横向推,都‌是没注意‌,前面桌子直接撞到门框上,管老伯那‌头还差点挤到手。   这要是旁人忽然上前使劲,管老伯肯定‌得生气‌。   但‌使劲的是管小吏,管老伯不但‌不生气‌,且还得帮着解释,“他那‌边看不清,就是想上前帮忙。咱们倾斜一点,一下就抬进去了。”   “我说了不行!”管小吏听了这话,便忽然吼了一嗓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老伯给‌噎了一下,就冲着管小吏道:“你只管在边上等着就好,不用上前,小心挤着手。” 第1389章 第 1389 章   第1389章   不叫管小吏上前, 他能愿意?   或者说管小吏能是个听懂人话‌的?   能是可以‌商量的?   都不‌能。   管小吏不愿意听人说话的时候,甭管是谁言语,他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听着管老伯不让上前, 管小吏就怒了,使劲跺了下脚,头一扭, 这‌就开‌始闹别‌扭,使性子。   “咱们先抬进去。”管老伯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但也知道眼前的事儿才是正事。   桌子到底是倾斜一些,顺顺利利的抬进去了。   反正是临时住着的宅子,这‌摆放也没有太多讲究,就给‌放到炕前靠窗那边,还给‌搬来个板凳,油灯拿来好几盏。   不‌耽误用,就是屋里头瞧着没有那么顺眼。   但这‌也不‌是非得说是要住多久的,眼前这‌样其实也可以‌,只‌要能用,不‌耽搁事儿, 这‌不‌就成了。   管老伯又在屋里看了一圈, 背着手,板着脸, 好像哪儿哪儿都不‌满意的。   下人是没敢多停留,赶忙都从屋里出来。   管老伯随后,去喊管小吏进屋。   管小吏这‌会子却偏偏不‌肯进屋了,还振振有词的, “我不‌进去!”   嫌弃抬桌子没听他的。   就觉得这‌桌子是他用, 笔墨纸砚也是他用,且这‌个宅子也是他住着, 眼前他想‌指挥了,那么甭管是谁,就都得听他的。   要是不‌听他的,他就开‌始拧巴,不‌进屋。   眼前就拧巴起来了。   管老伯就开‌始哄,“都拾掇好了,就等着你进去。你今儿个还当差,等会子写不‌写文书?可别‌到时候需要送文书了,再来不‌及。你只‌管进屋瞧瞧,桌子、板凳都有,还有两盏油灯,保证桌子是亮堂堂的。”   反反复复的说着车轱辘话‌的哄。   管小吏就是不‌肯进屋。   李瑶柱在边上看了一会子,就干脆道:“按照你那样的法子抬桌子,除非把门框拆下来。门框是窄的,桌子是宽的,抬不‌进去,你能懂吧?眼前你在计较这‌个,还是在计较别‌的?都给‌你准备好了,用不‌用的是你的事儿,跟旁的人有什么关系?”   不‌肯进屋。   用这‌点‌小事拿捏。   眼前也只‌有管老伯是他爹,肯被他拿捏,甚至是桌子宽这‌个事儿都不‌敢言语。   可院里院外的那么些人,都不‌是他爹,能什么事都不‌干,就专门守着?   那肯定不‌能。   管老伯就不‌高兴李瑶柱说话‌这‌么直接,且说话‌还很不‌好听。   “都拾掇好了这‌就行‌了。哪儿不‌合适的,回头再说。”李瑶柱都没问管老伯,直接就开‌始吩咐,“都拾掇拾掇,没活计的就去吃饭吧。”   除了专门在院子里伺候的,临时来帮忙的下人是立马走了。   干活的木匠还没走,都是看朱九。   朱九就道:“且先等等。”   叫去院子外面等着。   院子里,李瑶柱这‌才找管老伯言语,“今儿个晚上应当是没什么事,看看想‌吃什么,只‌管跟下人言语,这‌会子估摸着是都得准备好了。”   是说跟早晨一样,晚上的吃食都准备好了,且花样挺多。   可以‌点‌菜,要是没提前准备的,可以‌叫那边现做,要是来不‌及做的话‌,只‌要县上酒楼有,那都能直接叫下人跑腿去买。   “别‌看他这‌样,有时候挑的很,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的。”管老伯一开‌口就是这‌个,就得叫院子里的这‌所有人,都得好好的伺候。   甚至是那言语,那表情,那架势,都想‌让李瑶柱也得好好伺候管小吏。   反正但凡是管小吏能遇上的,能牵扯到关系的,那最好是都好好的伺候他。   “总有他想‌吃的,只‌管跟下人言语。”李瑶柱直接摆了摆手,不‌打算听管老伯絮叨,“我还有事,不‌过我住的地儿离这‌边不‌远,真要是有事,只‌管叫人过去找就是了。”   在这‌边也伺候了许久,李瑶柱是不‌打算待了。   再待下去,也就这‌个样了。   瞧着管老伯是挺寻常,只‌是一旦牵扯到管小吏,那就不‌行‌了。   他自‌个儿是当爹的,无‌论怎么伺候管小吏都行‌,就是把饭嚼碎了喂到管小吏嘴里,那也行‌,旁的人就是瞧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可他不‌能试图叫旁的人也如此伺候管小吏。   总不‌能因为不‌舍的管教管小吏,就想‌着去管教旁人。   来的时候,李瑶柱是说来就来。   一直里里外外的帮忙看着。   说要走,那也是毫不‌犹豫。   到了院子外面,李瑶柱看了眼等着的木匠,就道:“好歹是多干了活,我去商量下,看看今儿个晚上怎么办。”   没有给‌准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是也没让这‌些木匠离开‌。   朱九跟在后面,就叫这‌些干完活的木匠且先去等消息。   这‌几个木匠当着朱九和李瑶柱的面,那也没敢说什么,路上也没敢胡乱言语,就怕叫谁给‌听了去,等到了地方,瞧见‌其他木匠都已经忙完,看那样子,像是都歇了许久了,且边上也没有旁的人,这‌才敢言语。   先找同村的相熟的问,“你们啥时候忙完的?”   “早就忙完了。就去给‌地上铺了木板,别‌的地儿都没动。咋你们回来的怎么这‌么晚?方才我还想‌着,你这‌要是再不‌回来,我都得想‌法子打听打听,是不‌是得罪人,叫撵走了。”   回来晚的木匠就叹了口气,“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也瞒不‌住人,那我索性就说了。是去那边给‌伺候,一开‌始叫进屋看看,非得不‌进屋,耽搁了许多功夫。后来咱们给‌拾掇好了,瞧着似乎是不‌满意。”   就说管小吏拧巴。   管老伯这‌儿不‌满意,那儿不‌满意的。   “得亏是柱哥叫咱们离开‌,要不‌然我看着那宅子兴许都得叫咱们重新盖一下才能满意。”说着就有些怨气,又低声道,“你遇上的那是好伺候的,我那是相当难伺候。”   不‌过具体是伺候谁,倒是没说。   边上又有人凑过来,笑道:“我这‌也是轻松的很,就是给‌铺了木板。后面送来一张桌子,摆在屋里说是不‌平整,我就去给‌做了个木楔子,那么一放,桌子稳当了,那就成了。”   这‌么些人凑到一起,都是在小声说话‌,就显得闹哄哄的。   也不‌知道是谁猛不‌丁冒出来一句,“还给‌拿了笔墨纸砚,瞧着都是挺好的,真羡慕当差的。”   言语间就很羡慕。   这‌些个人都是一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马上就有人道:“那是。人家‌到底是当差的,这‌边也是不‌差钱。看看咱们这‌些人,还有好几帮子人,我都数不‌过来。不‌说工钱,就是每日里吃的粮食,那也得不‌老少。”   这‌边简直是不‌差钱。   “咱们好歹是有点‌手艺,要是没手艺又没有关系,都别‌想‌来做工。”   能来做工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差的是舒坦,可人家‌首先是当差的,那才能舒坦。   去衙门当差哪有那么容易。   “没叫咱们回去,可也没说要怎么着。柱哥我是没见‌着,也不‌知道这‌得怎么安排咱们。”就很自‌然的说起别‌的来。   这‌事儿惦记的倒是有不‌少。   “这‌会子回去倒是也不‌算特别‌晚,明儿个再来也来得及。”   “咱们多干了些活,是不‌是要给‌咱们多一些工钱?”   “怎么可能?钱多难赚,还用得着再说?肯定不‌会多给‌咱们工钱,兴许是能多给‌些粮食,或者给‌些吃食,这‌样倒是也成。”   “就是什么都不‌给‌,咱们难道还能怎么着?”   “除非活计不‌想‌干了,可这‌已经干了许多日子,要是直接不‌干了,那这‌些日子的工钱怎么办?难道还能当真计较起来?”   就是为了这‌些日子的工钱,那也不‌能计较。   人家‌叫多干活,那就多干,只‌要不‌是特别‌离谱,这‌就得忍着。   要是不‌想‌忍着也行‌,可到时候人家‌要是不‌给‌工钱,那怎么办?   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口气,是为了工钱,是为了活着,所以‌才不‌能去计较。   能出来做工的,除了先前那爱出风头的年轻人,旁的人都是心里头有些想‌法的,便是没有想‌法,有先前年轻人闹腾的事儿,因着闹腾,直接换了人,剩下的这‌些人,就算是想‌闹腾,那也得仔细想‌想‌自‌己会不‌会被替换下来。   前车之鉴在,且不‌敢太折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只‌能忍着。   不‌过李瑶柱没叫大家‌伙儿离开‌,这‌肯定是有事儿。   这‌就又有些期待,就想‌着李瑶柱那边到底准备怎么着。   从管小吏的宅子出来,周七郎和叶哥儿就顿时闲下来了,不‌过也没去忙别‌的,就跟着李瑶柱 。   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一看,就想‌跟那几个木匠一块儿去等着。   不‌过李瑶柱没让,且还解释了下,“咱们到底是多干了些活,这‌也不‌能就觉得是应该的了。只‌是眼前我也不‌知道能商量成什么样,便不‌好跟大家‌伙儿说什么”   “叫咱们帮忙都是应该的。”孙云苟就赶忙道。   也知道眼前李瑶柱单独跟他们言语,那到底是不‌一样的。   孙云苟也是个会说话‌的,马上又道:“平日里活计都不‌怎么累,下午收工挺早,有些做工的地儿,那都得天黑透了才收工,且工钱还比咱们少。”   “倒也是。”李瑶柱笑着应和,“这‌会子就去找他们,商量商量看看,能尽量争取那就尽量争取。毕竟大家‌伙儿都是冲着我来的,我这‌该操心的就得给‌操心。”   虽然李瑶柱是属于商会,但有时候也不‌能只‌为商会考虑。   孙云苟就没说什么了。   眼前自‌然是李瑶柱说什么就是什么。   商户们平日里聚到一起的宅子这‌会子已经很热闹,里头灯火通明的,外头下人来来去去的 ,瞧着就挺忙。   李瑶柱打眼往里面一看 第1390章 第 1390 章   第1390章   没瞧见‌当差的。   李瑶柱这就心中有数了。   还没进门就笑起来, “瞧着你们是都忙完了。我这倒好,这会子都没能消停。眼瞅着天要黑了,这也顾不上那么些”   就说管小吏那边还没完。   屋里商户听到了, 就应和道:“柱哥就是爱操心。方‌才我还问,就想知道柱哥那收拾的怎么样了,到这会子都没见‌着动‌静, 这才知道柱哥原来就没去拾掇宅子。”   而是去管小吏住着的宅子折腾去了。   具体折腾什么,这些个商户肯定都是心知肚明。   但眼前却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   李瑶柱就笑,“那不是巧了,正‌好离得近。就担心那边再有什么事儿,便想着过去瞧瞧,谁知道还真有点事,过去就没能离开‌ 。”   说着就进了屋。   没等商户问,李瑶柱就主动‌说了,“又‌是要纸,又‌是要笔的,好在‌咱们都有提前准备, 我这便赶忙让下人去拿。甭管人家用不用的, 且得给送了去。”   就只说了这个事儿。   管小吏闹腾的别‌的事儿,商户们是都知道, 但眼前李瑶柱没说,商户们也‌确实是不好提。   就只能说纸笔的事儿。   “正‌好铺子里有,就叫拿了些。原本是想着实在‌不行咱们自个儿用,他们要是能用上, 那是再好不过。”就有商户道, “柱哥你叫人来拿,我这就赶忙又‌叫人去打听, 甭管带没带,用不用的,都是先给准备上了。”   是说那些当差的。   有的带了,有的没带。   有的没带,但也‌不一定用这边准备的;有的尽管带了自己的,但兴许就能用这边准备的。   这事儿商会这边不好强求,也‌不好打听什么,不过是先给准备了,就摆在‌桌子上,用不用的,叫他们自个儿做决定就是。   “我也‌这么想。”李瑶柱跟着附和,“无论如何咱们这边都得周到些。”   直接上前找了个空位坐了,又‌很自然的说起吃饭的事儿来,“今儿个晚上是随便吃点?也‌不知道有没有多准备的,早晨、晌午的,不知道有没有剩饭剩菜的。”   “咋?柱哥忽然说起这个。”马上有商户搭话。   他是管着灶房这些事儿的。   不过眼前虽然是管这些事儿,但自个儿往外掏的粮食、肉等等当真是不老少,眼前这才开‌始入账,先前都是没入账的。   剩饭肯定有。   这些个商户们过吃饭,那肯定是得叫自个儿舒舒坦坦的。   到了吃饭的时候,别‌管吃不吃,反正‌是必须得提前准备上,保证商户们只要想吃,那就肯定有,且花样还得多。   要是不想吃自个儿做的,那就吃外面酒楼的。   因此‌管家还得跟县上的酒楼,或者一些有名气的铺子熟悉,保证只要拿着银钱就能去买到想吃的,便是铺子可能没有,那也‌能有法子叫铺子现做。   眼前李瑶柱忽然这么问,商户倒是没直接说有,这得先弄清楚李瑶柱到底是要什么样的剩饭剩菜才行。   除了给商户们准备的,还有大大小小的管事们吃的大锅菜,基本上也‌都吃不完,会剩下一些。还有给下人吃的大锅菜,有时候也‌会剩下不少。   甚至是还有刷锅水,还有泔水。   李瑶柱笑了下,没说这个事儿,转而说起先前提起的木匠,“这阵子忙,也‌没去瞧瞧干活都怎么样。活计干了多少也‌没去看看,不知道有没有不着调的”   “等回头空闲了肯定得去瞧瞧。”   这话说的。   木匠都是李瑶柱自个儿找来的,他们干活卖力不卖力,难道旁的人还能比他更清楚?   更何况先前还闹腾过,直接换了个人,叫孙云苟来。   这事儿知道的可有不老少。   就李瑶柱眼前说的,商户们也‌只是听听,并‌不往心里去。   甚至是都没人愿意搭话。   只管听李瑶柱继续言语。   果然,李瑶柱也‌没想着跟人说讨论这些事儿,马上就自个儿继续往下说,“先前都找我打听工钱,还有想立马就拿到工钱的,我当时就没应。”   “活计那都是从头到尾的,哪怕是前面干的还不错,后面没干完之‌前,谁能知道干的怎么样?我这要是给了工钱,到时候干活不仔细了,那能怎么办?”   李瑶柱一副很是没好气的样子。   “就是觉得我良善,好说话,甭管有什么话都想跟我言语,觉得我都能应。也‌是先前我闲着爱操心,非得给忙前忙后的,这是直接惯的不成样子了。还有的要跟我说家里头急用钱的,瞧着那模样,像是不给工钱就得出人命似的。要真是那样,工钱破例一些倒也‌成,可咱们没亲自去过,谁知道那话说的是真是假。再说了,咱们也‌没有那个空闲去不是?”   噼里啪啦的一顿说。   虽然话说得多,但其‌实就是那么点意思:李瑶柱找来的那些个木匠,正‌在‌想法子要工钱。   找李瑶柱要工钱。   李瑶柱肯定不能自个儿贴钱,这得走账,叫商会出钱。   那就不是他自个儿的事,而是大家的事情。   边上的商户听着,脸上的表情虽然没变,但心里头已经‌开‌始琢磨了,等着李瑶柱说完,便赶忙开‌口道:“要是当真出事,咱们确实是不能不管。实在‌不行等回头打听打听,亲自去瞧瞧,甭管什么事,那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出人命。”   只要不出人命,那商户们自然是用不着管的。   这也‌不用说的太‌明白,毕竟这话不太‌好听。   但商户这么一说,在‌场的人就立马明白。   李瑶柱自然也‌清楚这些个意思,就眯着眼睛点头,也‌没看哪个商户,这就又‌说起来,“咱们也‌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真要是出了大事,那肯定直接就去了。”   一副很良善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中‌听。   马上就有商户附和,“谁还不知道咱们?咱们可是最见‌不得日子过得不好的了,真要是瞧见‌了,那都是恨不得掏心掏肺的给帮忙。”   也‌只能掏心掏肺,毕竟这个掏不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银钱是轻易不能往外掏的,以为自个儿是真的有银钱可以掏。   “就是。”李瑶柱紧跟着,“这些个事儿咱们都是自个儿知道,我倒是也‌没怎么跟他们说,就只问,到底是有什么事儿,只管言语。那些个人也‌是能耐,这个说家里头怎么怎么样,那个说家里头如何如何,说是这个不好过,那个不好过,日子怎么样都不好过的。我听了这些话也‌是难受,就想问问具体是什么事儿,结果一个个的就开‌始支支吾吾的,不肯言语了。”   都是村里头的普通人家,日子哪有好过的?   寻常人家也‌就是没到卖儿卖女的程度,家中‌攒了一点粮食,一点银钱,那也‌舍不得吃,舍不得用,这得防备着家中‌有小辈说亲或者不舒坦要看大夫。   平日里吃饭都是菜多,粮食少。   有些会过日子的长辈,那是农忙的时候烧饭才会放点粮食,平日里粮食就拿出一丁点儿来,给家中‌的青壮吃,旁的人就只能吃菜团子。   农闲了是一大家子都吃不饱,就得饿着。   那真要是说起来,就跟揭不开‌锅差不多。   要是家中‌有谁有个头疼脑热的,请土郎中‌来给看看,那就得掏诊金,再抓服药,那银钱就得更多,兴许攒好几年的银钱就一下花出去了。   再往后家里头的日子怕是好几年都不能自在‌。   要是有小辈要说亲,要成亲的,那用钱的地方‌更多。   都得是过着紧巴巴的日子。   别‌说扯块布缝新衣服了,就是想要敞开‌了吃顿饱饭,那都很难。   李瑶柱说的这些话倒是也‌不算假。   事实就是家家难,家家苦。   不过要是说实际的,具体哪家哪户有什么事,倒也‌确实是没人怎么说,就算是有事,那也‌没到要出人命的程度。   李瑶柱就说:“真要是有什么,只管言语就是,咱们也‌不是那种冷心冷肺的人。”   一副很热心肠的样子。   边上的商户就道:“跟他们说,有什么事只管说。咱们别‌的没有,倒是有些银钱,也‌认识几个人,真要是帮忙也‌能帮得上。”   “就是。柱哥,回头你且得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日子怎么样不都是过,那也‌不能过不下去还非得过不是?好歹是想想法子,把日子过好。”   “村里的日子其‌实都差不多,真要是出事了,就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就这么一会子,那是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话好听,但也‌只是大话而已,并‌没有说给哪家哪户困难的什么帮助,哪怕是不给帮助,给几个大钱也‌行,这话是坚决不肯说的。   甚至是还有的就直接说了,闹出人命的事情,那兴许是不能见‌死不救,至于旁的事儿,那就不算是事儿了。   眼瞅着这说起来没完没了的,反正‌是话都很好听,具体的行动‌是半点没有。   李瑶柱也‌跟着说了几句,又‌忽然把这话题给拉回来,“其‌实说白了,不就是为了工钱。其‌实我早就说过了,工钱肯定会给,且也‌不会少给,偏偏一个个的都沉不住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提了工钱。   屋里慢慢变得安静,商户们都没怎么搭话。   只是浮皮撩水的说:“没有缘由‌的话,咱们是不可能赖账。他们干多少活,干的怎么样,咱们都是能清清楚楚的瞧见‌,到时候账本子上白纸黑字那么一划拉,谁也‌改变不了。”   “就是。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凭白无故的,工钱是多少就是多少,肯定不会给少一个大钱就是。”   “叫他们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第1391章 第 1391 章   第1391章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红口白牙一张嘴, 上下嘴皮子一动,那话就出来了。   反正就只是说话而已,这也不需要承诺什么, 说是要给谁多少多少大钱,或者说要给谁安排什么样的活计,亦或是干脆不叫谁继续干活了之类具体牵扯到工钱的事儿。   具体的事儿那是坚决不提。   空话接二‌连三的说, 而且还都不带重样的。   这意思就很明白‌。   李瑶柱提的工钱,想要提前清账,商户们是都不愿意。   也就是说,这事儿是没商量好。   “就那样,叫好好干活就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又没少了他们吃,没少了他们喝的。”李瑶柱就道,“眼前这个事儿要是听了他们的,等回头指不定‌还得找咱们言语什么,怕是得蹬鼻子上脸。”   这就开始说不好听的了。   “回头我‌去说道说道,得叫他们老老实实干活, 可别想些有的没的。”   “要是不肯好好干活, 回头只管换人就是。”   变脸比翻书还快。   先‌前还说自个儿多么多么良善,这会子就说了这样的话。   不过商户们听着倒是没觉得怎么样。   就很理所当然。   甚至是有的还说:“咱们也不是不讲理, 真要是跟咱们讲理,那也成。偏偏不跟咱们讲理,那咱们也没法子讲理,是不是这么个理?”   “这话在理。真要是好好说道, 其实怎么样都成, 那要是不肯正儿八经的言语,就别想着咱们能怎么样。”   “柱哥, 你只管去言语,要是有不愿意的,跟咱们说。”   “有那出头的,趁早叫回去,叫去找别的活计,省的叫人不满意。”   开始撺掇李瑶柱撵人。   这说的话,这态度,马上也跟着变了。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真要是重新‌找,怕是一时半刻的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主要是活计他们已经干了不少,一个人一个习惯,这要是忽然换人,就怕活计干不好。”   拒了商户们给出的主意。   商户们也不在意这个,原本说那些话也就只是说说而已。   就跟先‌前说的话一样,甭管好听不好听的,反正只管说,只要不用清账往外掏工钱,那甭管说什么,对他们来说其实都一样。   李瑶柱倒也没有一定‌要清账,给木匠们拿工钱,但他说这个事儿,那也不是随口说说。   其实早就有商户反应过来了。   毕竟打一开始,李瑶柱就说了一嘴。   絮絮叨叨额说到这儿,基本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主动言语。   毕竟木匠们是李瑶柱找来的,且工钱的事儿是李瑶柱自个儿提的,眼前甭管怎么样,都得是李瑶柱愿意,旁的人且不会管。   “我‌是思前想后的,工钱肯定‌会给,可那得等到咱们清账的时候,要不然这账目也不好办。可那边到底是开口了,活计才干了一半,我‌这就想着来问‌问‌,有口剩菜剩饭的,给他们吃点,给打发了这一回就是。”   提了这一回。   今儿个不就有事。   大张旗鼓的喊来这么些人,又里里外外的安排活计,有些个给当差的拾掇宅子,且还特地叮嘱过,不但活计得给干好,且还得给伺候好。   找来的这些木匠原本只是正儿八经的干活,干一天就有一天的工钱,就管一天的饭。   结果忽然喊了来叫伺候人。   虽说他们不干也得干,真要是不想伺候,那只管换人来干就是。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   木匠们是不得不干,但是商会这边却也不能就当真是觉得这事儿理所当然了。   工钱这个,做工的肯定‌想立马拿到,而商会这边,自然是能省事就省事,最好是最后清账的时候再结工钱,这样当中事情少,也能避免节外生枝。   且银钱拿在手里多一天,那兴许就能派上大用场。   这事儿哪边都有想法,也不好说哪边是对的,那边是错的。   反正就是商量,能商量好那自然是皆大欢喜,没商量好就没商量好,也不会结仇。   只是叫木匠多干活这事儿,虽说甭管是商户这边,还是木匠那边,许多都是觉得理所应当,毕竟两‌边的地位原本就不是平起‌平坐的,想要拿工钱,有时候像是这样的事,那就得认。   但这种事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到时候传出去,也不会特别好。   且就像是李瑶柱说的,活才干了一半,要是临时换人,就怕活干不好,上回这边且还得继续用木匠们,那就不能一口回绝就觉得完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银钱没商量好,但是可以谈谈交情。   工钱暂且拿不到,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好歹是给收拾口吃食,别叫饿着肚子回去。   李瑶柱说来说去,又是绕圈子,又是对这事儿只字未提的,其实真要是说白‌了,就是这么点意思。   眼瞅着商户们是都明白‌了,李瑶柱这才挑明。   先‌前管着吃食这一块的商户这会子一副恍然的样子,“柱哥你这直接说就是。吃食咱们有的是,剩饭剩菜什么的可别提,我‌这会子就叫人去给烧些菜,保证好吃,保证多放肉。粮食应当还有不老少,只管吃就是,不够的话,街上就有咱们的粮铺,要多少有多少。”   “用不着。”李瑶柱赶忙道, “原本是他们非得来问‌工钱,我‌本想着不管这事儿的。”   可商会这边且得用到他们,叫多干了活。   商户自然是懂这未尽之意的,不过也没有挑明,就道:“就是些吃食,只管叫去准备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是给剩饭剩菜的,这会子肯定‌是不合适。   李瑶柱倒是也没坚持,反而顺势道:“肉用不着多少,有点荤腥味就成。简单烙点饼子,叫稍微吃点就行‌了。”   “这就叫人去安排。”商户赶忙道。   李瑶柱那话的意思,他是明白‌的。   甭管是烧什么菜,反正是得有肉。   且饼子得多做一些,叫吃饱。   “方才从那边过来,这会子都没消停。我‌这眼瞅着今儿个晚上怕是都不行‌,总不能一晚上都在那边陪着。这会子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李瑶柱就提起‌管小吏那边。   虽然这才说了一会子话,着实是没多少功夫。   但毕竟是管小吏,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忽然就开始闹别扭了。   这一提起‌来,就有商户好奇了。   便干脆问‌身边伺候的,叫去打听打听。   伺候的下人确实是不知‌道这事儿,便出去打听,几乎是瞬息功夫就回来,这是打听清楚了。   商户没叫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而是叫下人先‌跟自己说。   等着下人说完,商户就忍不住笑。   “晚饭说是不吃了,要写‌文书。伺候的下人不识字,不过都守规矩,也没凑上前看。只大概瞧着,那纸张铺开,上面是什么都没的。”   管小吏一张嘴,直接就说不吃了,得忙。   那下人是都知‌道管小吏是什么人的,这会子就当他是两‌三岁的小孩。   那么大的孩子说不饿,那能相‌信吗?   兴许说话的时候不饿,但是等过一会子饿了,那就得找吃的。   要是跟他讲理,说是他自个儿说不饿的,所以没准备吃的,那么大的孩子能讲理?他饿了,没给吃的,那就得又哭又闹的。   反正下人是没敢当真。   管老伯也没当真,且还去找管小吏商量,就说:“你想吃什么,先‌叫他们给准备着,兴许等会子就饿了。等你饿了,到时候再叫准备 ,那肯定‌来不及”   寻常人都知‌道。   到了饭点,甭管饿不饿的,多少都吃点,要不然过了饭点,没得吃食,到时候饿了,那不就得忍着。   不过管小吏是很不高兴管老伯说这些,“我‌说了我‌不吃,你别说了,没看到我‌正在忙。”   笔墨纸砚都用上了。   磨墨了。   捏着毛笔,倒是也有些姿势,就是举起‌毛笔,看着干干净净的纸张,迟迟没下笔。   边上管老伯瞧着,就低声道:“是要些给衙门‌?要不要去打听看看你那些同僚怎么写‌的?就算是他们不肯说具体的,可大概的模样总能说吧?”   同僚之间,有的时候是勾心斗角,恨不得你死我‌活的。   但有的时候,只是打听些皮毛的事儿,且也不是找一个同僚打听,找这个打听打听,再找那个打听打听,这么点小事难道就打听不清楚了?   偏偏管小吏不,且还烦管老伯在边上说话,不叫他在屋里,叫他出去。   管老伯赶忙道:“成,我‌出去。”   不过只是嘴上说说,不但没出去,且还在边上看。   管小吏还捏着毛笔,一张脸在油灯的照耀下,明明暗暗的,瞧见管老伯站着没动,就开始吼,“叫你出去,你偏不出去。”   纸张还是一片空白‌。   管小吏这就难受了,嚎了一声。   管老伯一看,这要开始闹腾了,便赶忙道:“我‌出去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了外面,管老伯就很着急,想找人商量,这就想起‌先‌前待在这里的李瑶柱了,先‌前是不愿意李瑶柱在这边多管闲事,甚至是还甩脸子。   这会子倒是想了,偏偏李瑶柱不在这边。   到大门‌口瞧了瞧,这宅子位置偏,暂且也听不到别处的动静,管老伯一个老头子,也不好代替管小吏去找那些管小吏的同僚。   最后实在是没法子了,管老伯只能找下人言语。   就说:“他这到底是差事,旁的人怎么样,这得去打听打听吧?”   又说晚饭的事儿。   “就那样的脾气,这会子说不吃,等回头饿了,难受的还得是他自个儿。这也不知‌道他想吃什么,要不然这还能提前给准备着” 第1392章 第 1392 章   第1392章   又想让下人提前准备吃食。   又怕到时候准备了, 管小‌吏再不愿意吃,再想吃别‌的。   还想让下人帮忙去打听打听,看看那些同僚都是‌怎么写的。   甚至是管老伯心里头还想着, 实在不行,兴许还得找李瑶柱问问。   就觉得,虽然李瑶柱管事是‌多了些, 且身‌边带着许多人,对着管小‌吏说下手就下手,但那也是‌当‌真能办些事,对管小‌吏来说,还是‌好处居多。   院子里管老伯和管小‌吏的反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下人进进出出的忙碌,顺嘴就跟熟人说了。   不过眼前商户再往外说,那就委婉的多, “是‌想帮着打听,跟伺候的说了。那也没法子做主,正好我这叫人去问, 就跟咱们说了。”   至于别‌的, 只是‌一语带过,且不重要。   是‌说管老伯想帮管小‌吏打听那文书该怎么写的事儿。   按理说都是‌从‌衙门里出来的, 文书如‌何写应当‌都知道,便是‌头一回‌写,那自个儿去找同僚打听,肯定比叫旁的人去给问要方便的多。   且这到底是‌自己的差事, 叫太多人跟着掺和也着实是‌不太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 那也得寻常人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谁叫管小‌吏不是‌寻常人呢?   管老伯想帮着打听,倒也是‌好心。   “这到底是‌他自个儿的差事, 咱们是‌能帮着去问问,可这当‌中就怕说错话。”李瑶柱就道,“可要是‌不帮忙,就怕那边不满意。”   怕管老伯不满意。   也怕管小‌吏差事干不好,到时候衙门那边兴许会找商会的麻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管小‌吏是‌衙门里派出来的,不是‌商会这边求的。   “这可当‌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有商户笑着说了句,马上‌又道,“叫准备吃食的只管等着,那边不吃饭,今儿个晚上‌就一直等着,省的到时候要吃了再没有。”   是‌说管小‌吏吃饭的事儿。   这个宁愿叫伺候的等一晚上‌,那也得伺候好。   “差事的事儿,咱们最好是‌不沾边。”又有商户道。   这意思也很‌明白。   至少是‌明面‌上‌不能沾边,至于背地里如‌何,那就得看各自的本事了。   “也不能叫老伯自个儿去打听,就怕哪儿弄不好,到时候再出事。”   担心管老伯。   管老伯平时瞧着倒也寻常,偏偏碰上‌跟管小‌吏有关的事儿的时候,就很‌容易失了分寸。   且即便是‌管老伯是‌当‌爹的,可那到底是‌管小‌吏的差事,他跑去插手也不太好。   毕竟是‌差事,商会这边就算是‌想插手,那也不敢。   只能想法子照料这些个当‌差的,叫吃的舒坦,住的舒坦,反正是‌哪儿哪儿都得叫舒坦,不能叫有意见。   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商户们哪怕是‌对管老伯都十分客气,就是‌因为管小‌吏身‌上‌有差事。   这会子又提起‌来,商户们就很‌纠结。   不能直接插手管小‌吏的差事,偏偏管小‌吏自个儿是‌个异于常人的。好容易叫管老伯来,指望着他能是‌个寻常人,好歹是‌当‌爹的,管着管小‌吏也算是‌名正言顺,偏偏管老伯只要牵扯到管小‌吏,那就直接失了分寸。   可管老伯又跟管小‌吏不一样,还惦记着管小‌吏的差事,还想着要出去打听。   即便是‌当‌爹的,到底是‌平头百姓,出去找管小‌吏的同僚打听,总归是‌叫人觉得别‌扭。   至少商户们是‌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不合适。”就有商户说了句。   没有商户觉得合适。   但偏偏又不好插手。   这事儿就很‌棘手。   李瑶柱就道:“实在是‌没法子,咱们就只能在边上‌看着。要不然能怎么办?管又不合适,名不正言不顺的。先前我倒是‌厚着脸皮叫人直接动手了,这会子且还不知道有没有结仇。你们也瞧见了,那是‌个记仇的。一丁点儿小‌事都能计较许久”   就说管小‌吏。   边上‌的商户就赶忙道:“那倒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不好开口再叫李瑶柱管。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了,反正方才‌商户心里是‌有这么点想法,偏偏还没开口就叫李瑶柱给提前堵回‌来了。   不过李瑶柱到底是‌领头的,就算是‌不叫他管,那他也得想想法子。   李瑶柱就好像又知道商户想了什么似的,马上‌又说:“咱这到底不能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就那样的脾性,就怕什么时候再出事。干脆叫几个人去守着,但凡是‌有点什么事都赶紧来找咱们就是‌。”   不能插手,但是‌又怕闹出事。   那就只能暂且叫人守着,等到时候万一出事了再说。   商户心知肚明,到时候这要是‌出事,那肯定得叫李瑶柱来做主,谁叫他是‌领头的。   “眼前也只能这样。但凡是‌有别‌的法子,咱们也不至于非得只能在边上‌看着。”   这事儿算是‌商量好了,到时候只管找李瑶柱,因此商户这就开始说好话了。   李瑶柱没应这个话,又开始说先前的事儿,“那一个个的,瞧着是‌都挺好,可实际上‌也就是‌那么回‌事。随便给些吃食就行了,旁的用不着怎么样。今儿个我家里头是‌有点事,得回‌去瞧瞧”   忽然又开始说自个儿的安排。   自然而然的。   商户赶忙道:“柱哥放心,保管叫吃饱吃好。柱哥你住的那宅子拾掇好没?”   也很‌自然的问起‌这个。   李瑶柱立马摇头叹气,“哪有空闲拾掇,就去那边了。”   是‌指去管小‌吏那边。   商户这就明白了。   住的宅子没能重新拾掇,住着肯定是‌不舒坦,李瑶柱回‌宅子住倒也寻常。   便是‌他们这些商户,昨儿个晚上‌都在这边凑合一晚上‌,这已‌经很‌是‌足够,今儿个晚上‌也是‌没打算继续住这边的,哪怕是‌重新收拾过,那肯定也比不上‌自个儿家里头舒坦。   因此知道李瑶柱不住,也就没说什么。   又聊了一会子,因着当‌差的都不在,就没提生意的事儿。   生意上‌也确实是‌没什么事。   眼瞅着天色不早,李瑶柱便干脆离开,省的这些个商户没法子吃饭,或者不好干别‌的事儿。   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一直等李瑶柱离开,这才‌去跟木匠们汇合。   那都已‌经送来些吃食,不过还没送完,便都没有开吃。   等着开始吃饭了,就有人来找两‌个人打听。   孙云苟就直接说了,“咱就是‌去给干活的,人家叫干什么就干什么。那边的人都是‌咱们招惹不起‌的,我都是‌低着头,也不敢听不敢看的,一直等着叫回‌来,我这才‌敢抬头,才‌敢说话。”   一副自己只管埋头干活,是‌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   聪明人立马就知道这是‌孙云苟的态度了,也不会追着问,知道便是‌追问了,孙云苟也不会说。   倒是‌吴家三小‌子这边透露了点,就说:“起‌先是‌去商量工钱,想着先清一部‌分账。也是‌说了,咱们这些人,家里头的日子就没有好的。平日里你们说,我也是‌听着,有时候见着柱哥了,也会提一句,原先还以为他没在意,原来柱哥一直放在心上‌的。”   “家里头的日子都不容易,一天天的就没有吃饱过。又怕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看一会大夫就直接把家底掏空了,银钱根本拿不出来。”   “咱们过的怎么样,柱哥都一清二楚。”   吴家三小‌子说的这话可好听。   又说:“也就是‌在这边还能吃顿饱饭,好歹是‌给的粮食足够多。可家里头呢?日子就还是‌那样。柱哥一直惦记着,专门去商量。偏偏他就一个,那边的人多得是‌,又是‌说账本子不好弄,清账不容易,怕当‌中出差错,又是‌说眼前银钱不凑手,生意就那样,还得一直往里面‌投钱。衙门又专门派来当‌差的,这才‌来了一两‌天功夫,那差事具体怎么样,商会这边回‌头能如‌何,这还说不准,就不想再多事”   “就只说了,工钱肯定都有,就是‌眼前事儿多,且顾不上‌咱们。”   吴家三小‌子倒是‌也挺会说话,有的话确实是‌商户说的,但有的却‌不是‌。   不过这些话说的也不算错。   且工钱也确实是‌结不下来。   大家伙儿听了这些话,就觉得很‌熨帖。   先前也不过是‌私底下讨论过工钱,便是‌问李瑶柱,那也是‌小‌心翼翼的问口风,就没想着能拿到工钱。却‌没想到李瑶柱去给正儿八经的商量了,尽管没商量好,但至少李瑶柱那心意是‌到了。   就有那机灵会说话的赶忙道:“这些规矩咱们都知道,工钱只要能给,什么时候给不都一样。家里头也不是‌揭不开锅,再者说,早前不就是‌那样过的。”   先前没来做工的时候,日子不就是‌那样过。   也不是‌说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反正就说好听的。   吴家三小‌子没回‌这个话,只继续说自个儿的,“当‌时我是‌在外面‌,只听了个只言片语的。不过我是‌觉得柱哥应当‌是‌不怎么高兴,他肯定是‌想提早给咱们结账,拿工钱的。便是‌这事儿没商量好,似乎是‌还说了些别‌的,这才‌有了这些”   就指了指眼前的这些吃食。   菜很‌多,且肉有不少。   饼子更是‌一筐一筐的,且这还没搬完,看着架势是‌指定要叫大家伙儿吃饱的。   这些个吃食并不是‌商户们主动送来,而是‌李瑶柱去商量了,这才‌有了吃的。   刚说完,就来了个管家。   特地找吴家三小‌子,也没避着人,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的, “我来看看,还有哪儿没准备到的只管言语,立马叫人去准备。”   是‌来问问还有什么想吃的。   木匠们其实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儿,东家给了菜,还有足够的饼子,菜还是‌好几种,且都有肉 第1393章 第 1393 章   第‌1393章   工钱没商量好, 但是能有顿饭吃也很不错了。   管家正儿八经的来问了。   虽说真要有哪儿不满意的,那肯定也‌能说,再多一些肉, 再来‌一坛酒,那吃起来‌才舒坦。   不过这话却不能当真就说出来。   原本帮着多干了这些活就没想着怎么着,商户那边给了吃食, 那就吃,这要是再提出‌额外的要求,就怕叫人‌觉得自个儿这边得寸进尺。   就有机灵的赶忙冲着吴家三小‌子道‌:“我瞧了,这些足够咱们吃的饱饱的,足够了。”   “这些足够。”吴家三小‌子也‌道‌。   管家倒也‌没坚持,就说:“原本是打‌算弄些酒来‌,偏偏咱们明儿个还‌得忙,就怕吃了酒晚上歇息不好,再耽搁明儿个的活计。等回头活计忙活完了,咱们多弄几‌坛子,喝个痛快。”   是打‌算准备酒的, 但又没准备。   好些个人‌一听这个话‌, 立马就馋了。   酒平日里可是等闲喝不到,便是喝, 也‌只有一丁点儿,根本没法过瘾。   且这会子还‌是头一天,便是吃了酒,只要不多吃, 明儿个其实是一样起来‌干活。   就像是那些个商户, 有时候晚上都‌得吃到大半夜,第‌二‌日起来‌不还‌是照样忙活。   “那就到时候再说。”吴家三小‌子赶忙道‌。   又跟管家闲聊几‌句, 这才算完。   下人‌又给送来‌些菜,瞧着肉不算多,但是油汪汪的,一看就没少放油,那吃起来‌也‌肯定得是香喷喷的。   吴家三小‌子赶忙招呼大家伙儿吃饭。   平日里晌午吃饭,都‌是只有粮食,还‌得叫人‌给烙饼子。菜都‌是各自带的一些,直接水煮了,也‌没有肉,没有油,就洒点盐,吃起来‌有点盐味,就着饼子就是一顿饭。   也‌就是能吃饱,肯定是算不上好吃。   眼前的菜虽然也‌是大锅菜,但是有肉有油,真正比较起来‌,那可是好吃多了。   再加上那么些饼子,只管吃饱就是。   偏偏便是这样,还‌是有人‌惦记着先前管家说的话‌,吃着吃着就开始小‌声嘀咕,“方才还‌不如仔细说说,咱们也‌不要多,就要一壶,尝尝味也‌行。”   一坛子酒不指望,一壶酒总能行。   这是馋酒了。   但凡是村里的寻常爷们、小‌子,就没有不馋酒的。   尤其是爷们。   小‌子还‌没成亲,吃酒的机会不多,有时候馋,那也‌十分有限。   但爷们不一样,到底是成亲了,吃酒的时候多,有些个就很喜欢吃酒,甚至是还‌有嗜酒如命的。   偶尔小‌酌一杯,微醺的,那样睡上一觉,第‌二‌日还‌能更精神‌。   这话‌正好叫吴家三小‌子听到,他是面不改色的,就当没听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年纪大的直接低声呵斥,“人‌家既然没给送来‌,那就是没有。你想吃酒,那就是另外一码事,吃了人‌家的酒,你以为就只是简单的吃吃?”   因着多干了活,李瑶柱去给商量了,给送来‌这么些吃食。   那就是只有这么些。   再多的,那就是额外的。   吃人‌嘴软,那也‌不是白吃的。   先前嘀咕的木匠倒也‌不是傻的,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赶忙道‌:“我那不是馋了。偏偏非得来‌说,再加上这会子饿了,就没多想。”   赶忙解释了句,还‌看了眼吴家三小‌子。   “真要是想吃酒也‌成,等回头有机会的。”吴家三小‌子说完了,又马上强调道‌,“不过到那时候,就得是咱们自己,或者是咱们几‌个人‌跟管家之间的事儿,是不能牵扯柱哥那边的。”   等于是私底下跟管家那边怎么怎么样。   而管家那边说是有酒,也‌跟商户们没啥关系,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准备,到时候真要是给送来‌酒,那是跟木匠们之间的交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这交情有了,到时候牵扯到什‌么样的事,这个提前当真是没法子知道‌的。   这出‌门在外的,跟人‌打‌交道‌,有时候一行一动都‌牵扯着事儿,可不能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先前嘟哝的那木匠这会子是彻底明白了,直接出‌了一身冷汗,就心有余悸的, “方才我还‌想着嚷嚷出‌来‌,得亏是没开口!”   方才没人‌言语,结果吴家三小‌子直接给回绝了。   他心里头还‌挺不服气,觉得吴家三小‌子是故意不叫他吃酒。   哪里想得到这事儿可不是眼前看到的那么简单,里面是还‌拐着弯的。   “咱们能有什‌么,也‌就是那点手艺。人‌家就当真只是客套而已,且用不上咱们。”就有年纪大的直接开始浇冷水,“你们也‌别多想,把自己的活计干好,等着拿工钱就行了!”   不叫这些个年轻的多想。   吴家三小‌子笑‌了下,没跟着附和。   心里头就想着,年纪大的到底是稳重。   大家伙儿确实是有手艺,管来‌特地来‌一趟,除了主子吩咐,自个儿也‌确实是有点小‌心思。   哪怕管家是下人‌,可日子比大家伙儿过得要好多了,兴许真有机会能用上木匠,只不过跟管家打‌交道‌,是没有李瑶柱背书的,到时候是好是坏,这个谁也‌说不准。   年纪大的到底是吃的饭多,这事儿肯定能想到。   便干脆不去找这些事儿,不赚这可能赚到的银钱,直接叫年轻的打‌消念头,只管干眼前的这份活就成,毕竟眼前这份活有李瑶柱背书,工钱肯定是会给的。   年纪大的木匠说了一通,又来‌找吴家三小‌子说话‌,“咱们等会子吃了饭,还‌回去?这会子城门应当关了,得找人‌帮忙才好开门。”   寻常小‌老百姓,城门一关,想再出‌城,就得找守城的说情,不过通常都‌是说不通的,这要是三言两语能说通,那城门就直接开着行了。   得是有些身份地位的去言语,那城门才会破例打‌开。   早前李瑶柱才来‌县上的时候,每回撵上城门关了,再去叫开门,那都‌得提前想好由头,要么提一提表哥那边,要么是于管事那边,到后来‌认识了林王韶,那都‌已经‌跟守城的混熟了,只管给些银钱就能叫开门,容易的很。   “商量下,想留下,我就给找个宅子歇着,凑活一晚上。要是想回去,我也‌给想法子,叫开城门。”吴家三小‌子说着,很是轻描淡写的。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是有这样的能耐,只看各人‌的选择了。   这事儿也‌确实不是谁想说了算就行的。   这么些人‌,且都‌不是来‌自一个村子。   先前刚来‌的时候,都‌是一个村的凑到一块儿说话‌,也‌就是这阵子稍微熟悉点,知道‌谁是谁,但要说特别了解,知道‌谁今儿个想回去,谁今儿个不回去也‌成,那倒不行。   得商量。   还‌吃着饭,也‌不着急。   啃着饼子,吃着菜,跟身边的人‌说道‌说道‌,身边的再跟身边的说,用不了一会子就都‌知道‌这事儿了。   回不回的,就两个选择,这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家里头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回去也‌就是在屋里歇一歇,要是有精神‌的话‌,就听听家里头或者村里这一天都‌发生了什‌么事儿,要是没精神‌,直接往炕上一躺就睡着了。   回家歇一歇,等着早晨吃点热乎饭。   到底是在外面做工的,家里头甭管是长辈,还‌是屋里的媳妇,那都‌是很重视的。   天不亮就早早起来‌把饭给做好了,甭管好吃不好吃,粮食放的多不多,反正是能吃顿热乎的,只管填饱肚子,直接出‌门,旁的都‌用不着操心。   这样其实不回去也‌成。   有些个人‌家又是不一样,家里头还‌得有事必须他回去,这就不能在外面过夜。   就有爷们干脆直接说了,“家里头老娘不舒坦,这要是不回去看看,实在是不能放心。”   那语气,就好像老娘随时都‌能有个好歹似的。   这个别管真假,想回去,那是孝顺,就不能拦着。   还‌有的开口道‌:“大小‌子这阵子要说亲,他娘是个爱自作主张的,就怕是给找个差不多的就愿意了,我这要是不回去瞧瞧,实在是不放心。”   也‌是不放心。   毕竟是小‌辈的终身大事,确实是得回去看着点。   倒是也‌有人‌道‌:“咱家里头确实是没什‌么事,且出‌门的时候我就跟家里说了,晚上要是实在是忙,兴许就不回去了。外头也‌有住的地儿,家里头也‌没什‌么好惦记的。”   这边空着的宅子多得是,哪儿还‌不能找个角落窝一晚上。   到底是出‌来‌做工赚钱,吃点苦那是太寻常不过。   最后都‌商量好了,直接分了两拨人‌。   准备回去的,统共就三个人‌,还‌都‌不是一个村的,等着他们站出‌来‌,这就有些后悔了。   主要是大晚上的在县上还‌行,毕竟外面有城墙保护着,城门还‌关着,可出‌了城,外面漆黑黑一片不说,即便是官道‌距离村子也‌没有那么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黑灯瞎火的。   谁也‌不能保证路上就能安全了。   尤其是只有三个人‌,真要是遇上图谋不轨的,兴许就得出‌事。   这几‌个正犹豫着,吴家三小‌子开口了。   “想回去就只管回去,也‌用不着担心别的。我去给找几‌个人‌陪着你们,便是晚上也‌用不着担心。”   听那语气,就很是从容。   这三个一听,顿时就挺感动,又嘴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先前商量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不回去的人‌是多数,也‌担心过要是回家的人‌太少怎么办,只是没想到人‌那么少。   心底里也‌动摇过,想着大不了留在外面一天,等明儿个晚上再回去,便是家里出‌事,兴许也‌能来‌得及。   偏偏吴家三小‌子这时候就继续道‌:“既然是家里有事,那就不能耽搁。咱们今儿个是临时叫去给帮忙,谁知道‌明儿个是不是也‌有事” 第1394章 第 1394 章   第1394章   都是来给东家做工的。   虽说大部分时候都是差不多时辰回去, 可谁又能说得准明儿个就一定跟往常一样‌了。   便是今儿个这事,不就是东家临时起意叫来帮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还‌能‌怎么办?   就‌得来帮忙。   在外面‌干活就‌这样‌,也别说自个儿愿意不愿意的‌, 反正是为了工钱,甭管是什‌么事儿,该忍的‌就‌得忍着‌, 该出力的就得出力。   真‌要‌是想‌不出力,也成,别出来做工就‌行了。   不过做工是一码事,家里头有事又是另外一码事。   东家那边不用说,眼前吴家三小子就‌有能‌耐帮忙。   “先吃饭,等会子我去找人。”吴家三小子就‌说的‌很随意。   三个准备回家的‌,嘴上是没说什‌么,不过面‌上是挺激动,心里头都是想‌着‌,平日里瞧着‌吴家三小子好像没什‌么本事似的‌,可等真‌的‌遇上事儿的‌时候, 这就‌瞧出吴家三小子的‌本事了。   就‌是打算留在这边的‌, 心里头也不是什‌么都没想‌。   就‌觉得,也难怪吴家三小子隐约是这边的‌管事, 虽然李瑶柱那边没明‌说,但基本上事情都是吴家三小子张罗,基本上就‌跟管事一样‌了。   人家有那个本事。   又想‌起‌来先前闹腾的‌那年轻小子,他当时觉得吴家三小子做的‌事情太容易, 感觉自己也能‌做得来, 可眼前这事儿,他还‌真‌就‌一点法子都没有。   吃了饭, 吴家三小子不紧不慢的‌,先说留下的‌这些人,“都别着‌急,我去找管家商量下这事儿,总不能‌就‌叫咱们自个儿找地方歇着‌,看看能‌不能‌稍微舒坦些。”   又叫那三个准备回家的‌等着‌,自个儿就‌溜达着‌离开了。   先是去找管家,把这事儿一说。   管家马上就‌道:“这个容易的‌很。正好有宅子拾掇好了,地上也铺了木板,就‌是暂且没人住,直接叫过去歇着‌就‌是。反正咱们人多,晚上稍微挤一挤,也不会很冷。那宅子先前就‌拾掇过,我记得早前墙上还‌漏风,是专门叫人给堵上的‌。”   正儿八经的‌按照规矩来,这些个做工的‌晚上要‌在这边歇着‌,管家能‌给的‌地儿就‌是这样‌的‌。   不过很快管家就‌又道:“别的‌地儿也有,都是拾掇过的‌,还‌能‌睡炕。要‌是睡不习惯,只管去那些地儿就‌是。”   像是这样‌的‌地儿,那就‌不是规矩之内的‌了。   得是管家这边自个儿想‌法子,跟商户那边没多少关‌系,而吴家三小子这边要‌当真‌是想‌去住,那就‌得跟管家商量。   叫管家出力了,这边肯定也得付出点什‌么。   得有来有往才行。   吴家三小子就‌道:“先叫去宅子试试,不行回头再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提别的‌宅子,但是也没有直接拒绝,留了个活扣。   管家就‌觉得吴家三小子挺上道,倒是也没有再拐弯抹角,直接就‌喊来人叫去把那宅子再拾掇一下。   先前宅子拾掇,那是给商户们准备,或者是给当差的‌准备,要‌么就‌是管家自己准备的‌,里面‌不但地上拾掇的‌妥妥当当,且桌子板凳都很齐全,炕上的‌被褥都铺好了。   要‌是一两个人去住还‌成。   可木匠们那么些,都来宅子歇着‌,那炕上的‌被褥肯定是不够的‌。   被褥都是极好的‌料子,要‌是给木匠们用,商户们肯定是不愿意,管家自个儿也不会想‌法子给弄被褥,毕竟这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好处。   还‌有桌子、板凳、茶具等等,肯定是用不上,这都得提前搬出来。   兴许这些人得用热水,甭管是喝,还‌是洗手、洗脸的‌,这个也得给提前准备上,可别就‌是冷冰冰的‌宅子,叫这些人来干巴巴的‌住着‌,那也不好看。   不过吴家三小子只管在边上看着‌,甭管管家怎么吩咐,都不言语。   地方是人家准备,自个儿这边得叫人家帮忙,那只要‌准备个大概,没有过分的‌地儿,能‌凑合着‌住一晚上,那其实就‌行了。   眼前这要‌是觉得这儿不合适,那儿不合适,非得指手画脚的‌。   就‌会叫人觉得任性。   甚至是直接就‌想‌到‌管小吏了。   等着‌管家吩咐完了,吴家三小子又跟管家絮叨了几句别的‌,提了句还‌有三个人是打算出城,别的‌也没说,这就‌离开了。   管家倒是也没多说什‌么。   已经跟吴家三小子打过几回交道,知道他不是不懂事的‌,真‌要‌是想‌要‌他帮忙,肯定会言语,眼前只提了句,旁的‌都没说,那就‌证明‌不需要‌他帮忙。   那就‌没必要‌自作多情的‌非得说什‌么。   吴家三小子直接离开这片地儿,倒是也没去哪,而是直接来宅子里。   正好李瑶柱也刚回来没多久,板凳都还‌没捂热。   吴家三小子也没绕圈子,直接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做?”李瑶柱先问。   边上吴家五小子也在,这会子倒是没着‌急说什‌么,屋里头吴家四小子也听到‌了,只从窗户这边看了眼难得见面‌的‌吴家三小子,倒是也没像以前似的‌,沉不住气,心里头想‌点什‌么事,就‌得咋咋呼呼的‌。   沉得住气。   且知道外面‌人多,三小子那事儿肯定能‌解决,且用不着‌自个儿操心就‌是。   吴家三小子倒也确实是有点想‌法,要‌当真‌是半点想‌法都没有,他也没法子一直跟个管事似的‌管着‌那么些人就‌是了。   “我准备找六儿帮忙,叫他找几个人,把他们给送回去。”吴家三小子低声道,“六儿认识一些游侠,很是讲义气,叫他们帮忙肯定能‌成。到‌时候我再想‌法子谢谢他们,或者是吃顿饭,或者是想‌法子帮点忙,肯定是不会让六儿还‌有他们吃亏就‌是了。”   是有打算的‌。   李瑶柱就‌点头,不过很快又问:“你是跟六儿熟悉,是信得过六儿,只不过六儿找来的‌游侠,那肯定是不熟悉的‌,六儿信得过他们,咱们却不能‌就‌直接信得过了。”   这当中毕竟是有个六儿。   游侠能‌跟六儿关‌系好,那也只是因为六儿,却不一定能‌跟吴家三小子也关‌系好。   “我也想‌了这一点,只是不知道又该如何。”吴家三小子就‌老老实实的‌说了。   想‌不出解决的‌法子。   或者说自己没有那样‌的‌能‌耐。   “倒也是。”李瑶柱点了点头。   边上吴家五小子总算是开口了,“只找游侠不行,还‌得找信得过的‌。县上能‌叫咱们信得过的‌,其实没几个。”   早前还‌能‌找村里人帮忙,偏偏这会子是有些晚了,村里头来干活的‌都已经离开。   “这么说起‌来,咱们在县上还‌当真‌是找不出能‌信得过的‌。”周七郎也凑过来插话道,“咱们这也算是认识许多人,可仔细想‌想‌,竟然一个都没有。”   自个儿都觉得很稀奇。   李瑶柱就‌翻白眼,“这有什‌么奇怪的‌。咱们村里那是什‌么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且是从小到‌大的‌情分,而且基本上都是沾亲带故的‌,便是有个别不着‌调的‌,那也有村里的‌长‌辈管着‌。”   所以出门在外的‌,同村的‌人大部分时候都可以信得过。   而在外面‌认识的‌,相处的‌时候没那么些不说,且也不敢说就‌当真‌是彻彻底底的‌了解了,更‌别说情分多多少少,而且真‌要‌是出事,也根本没人帮着‌管,且还‌得自个儿顾着‌自个儿。   所以在外面‌甭管是认识什‌么人,那都得稍微藏着‌个心眼。   “找不到‌那就‌不找。”李瑶柱就‌道,“想‌想‌咱们能‌找什‌么人帮忙。”   表哥那边肯定不行。   且不说表哥还‌在外山,这得去找表嫂。   就‌表嫂那样‌的‌,真‌要‌是求上门,怕是连表嫂的‌面‌都见不着‌。   像是于管事于方壶那样‌的‌,又远了一步,且也在外山。   林王韶,也不好因为这点事就‌求上门。   再就‌是楼子,那是直接不能‌因为这点事就‌招惹楼子的‌。   思来想‌去的‌,甚至是粮铺那边都想‌到‌了。   李瑶柱还‌专门问了句,“那边是一直好好的‌?”   是说粮铺东家在外面‌养着‌的‌外室有了身子的‌事儿。   先前李瑶柱是要‌让林账房去外山做账房,想‌叫他出来,就‌得叫主子放人,卖身契那是得正儿八经的‌去衙门取消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是正好牵扯到‌东家养了外室,且还‌怀了身子,家里头的‌正房夫人知道这事儿了,就‌很不愿意,也不知道是因为心情不好,还‌是怎么着‌,反正是不想‌放林账房。   林账房自然是想‌自由的‌,便回家想‌法子。   他家里头甭管是老娘,还‌是媳妇子,反正那么一大家子,都是下人,在别的‌地儿可能‌没什‌么本事,但是在那大宅子里,可也算是什‌么事儿都知道,能‌瓜葛的‌话,那也能‌瓜葛上。   于是林账房的‌老娘就‌亲自去了趟大宅子 ,找了人帮忙。   帮着‌林东家护住外室,林东家便帮着‌把林账房的‌卖身契拿出来,这才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眼前林账房也是在外山当差,并且得了自由身。   那李瑶柱跟这个林账房,甚至是林家的‌关‌系,就‌很不一般了。   “挺好。找了几回,都是提前给了消息叫换了地方,院子都是租的‌,没买,倒是都躲过去了。”吴家五小子是知道这个事儿的‌,眼前就‌说起‌来,“那边其实也没有正儿八经的‌找,真‌要‌是找,县上就‌这么大点地儿,但凡是有人通风报信就‌直接抓起‌来,肯定能‌找到‌。”   虽说后‌宅人多也复杂,可有些事只要‌做了,那就‌会有痕迹。   只管把这些人都关‌起‌来,不顾一切的‌去找那外室,一天找不到‌,十天找不到‌,一个月找不到‌,难道两个月还‌找不到‌?   不过便是正房夫人可以容不下外室,但却也有许多顾虑和掣肘,并不能‌就‌当真‌不顾一切了。 第1395章 第 1395 章   第1395章   得考虑自家爷们的名声, 还有自个儿的名声。   且宅子里那么些下‌人‌,那也不都是她自个儿的,并不能说关起来就关起来, 说发卖就发卖,她能管的,也只有自己从娘家带来的, 还有后面采买来,自个儿手中攥着卖身契的下人。   有一些,但不是全部。   那这宅子的篱笆肯定就没那么牢固。   那就是透风的墙。   且林东家也不是非得闹腾的,养了外室就只管在外面养着,也没有非得叫进宅子给名分,也没有非得叫正室接受。   算是比较有分寸。   因此正房这边就不好‌没分寸。   反正这事儿眼前还在僵持着,正房夫人‌那边时不时闹腾,叫人‌出来找,林东家这边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每次都叫外室躲好‌,别的事儿再稍微让着点正房夫人‌。   这日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也就过去‌了。   真要是正儿八经的说起来, 无论是谁眼里头肯定‌都容不下‌沙子,毕竟那沙子进了眼睛, 简直就是肉中刺眼中钉的,那得难受的日日夜夜的睡不着。   兴许还得不停的掉眼泪。   无论身上 ,还是心里,都难受的厉害。   只是即便是难受, 那日子难道就不要过了?   且像是林东家这样的, 有些事儿其实也没有非得藏着掖着,便是当初成亲之前, 其实屋里就已经有通房丫头了,也没瞒着正室。   是早就知道林东家是这样的人‌。   只是当林东家真的在外面养了人‌,甚至是还叫怀了身子不说,且还护着,想叫在外面过安心日子,孩子还想叫生下‌来,这甭管是怎么大度的正室,就怕是也不会觉得很‌舒坦。   不舒坦了,就得闹一闹。   不至于撕破脸。   但也不能叫林东家太‌随意。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是劲往一处使,有时候劲却往相反的方向使,甚至是有时候还得针锋相对,不是东风压到西风,就是西风压到东风。   “林东家其实还有不少铺子,也有别的生意,不过听说是粮铺的生意最好‌。前阵子宅子里是想派个管事婆子出来,结果没商量好‌,第二日就开始满城的找人‌。这回消息送出来的晚了些,差点没能提前躲起来。我‌还去‌瞧了眼,肚子是有些大了,这要是磕着碰着了,就怕是有什么不好‌。林东家知道这事儿还生气了,专门回去‌吵了一架。”   吴家五小子就说自个儿知道的。   可也只是吵了一架,没别的。   正室瞧着粮铺生意好‌,就想插一手。   林东家自然是不愿意的。   那正室便也不能善罢甘休,直接叫人‌去‌城外搜那外室。   也没指望非得找着,反正就是折腾。   等着林东家知道这事儿,那都已经折腾完了,那也不能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且得去‌找正室吵一架,叫她知道自个儿的态度,那外室他‌是打算护着的。   两边时不时的就得较量,宅子里的下‌人‌便也跟着折腾。   掺和的人‌多了,那这事儿就不是什么秘密,像是吴家五小子这样的,想要知道就容易的很‌。   “这阵子又‌去‌打听粮铺的生意,还专门派人‌去‌了,自个儿倒是没露面。听说林东家又‌去‌吵,这回是没吵出什么,反倒是自个儿生了气。是好‌几‌日没去‌后宅了”   像是林东家去‌不去‌后宅,这样的事儿吴家五小子也知道。   正室就觉得,那外室藏在外面,虽然也经常叫人‌出去‌找,但也没有当真非得找到,只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闹一闹而已,倒也知道这事儿是闹不过林东家的。   可粮铺生意好‌,不敢说日进斗金,那银钱肯定‌是不会少的。   且正室就能直接确定‌,在林东家手头的那么些铺子中,甚至是加上那么些生意,其中生意最好‌,赚钱最多的,就是那粮铺。   林东家非得养外室,那在别的事儿上,就得稍微忍让一些。   正室就是想借着这个事儿,给粮铺安排上自己的人‌,也没有就非得开口‌要把粮铺要过去‌,只是安排人‌而已,但就算是这样,林东家也依旧不愿意。   手底下‌的生意就那一个好‌的,肯定‌是想全部‌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哪怕是枕边人‌想插手,那也不成。   反正是不愿意。   到这会子两边还僵着。   “那咱们就找林账房家里,叫他‌们给想想法子,看看不能能找人‌帮忙。”李瑶柱就道。   这样倒是也成。   只不过真要是这样的话,那用的就是李瑶柱自个儿的人‌情。   吴家三小子就有点纠结。   倒是吴家五小子直接道:“你过来不就是想叫咱们给想法子的,眼前能找到合适的人‌帮忙就挺好‌了,要不然你就找六儿那边,咱们也不能放心。”   “再去‌问‌问‌刘典狱,这个得七郎去‌。”李瑶柱又‌说了句。   “这事儿还用的着惊动刘典狱?”周七郎就在边上,听了这话就下‌意识问‌。   倒也不是不想去‌,只是一时半刻的没想明白,那肯定‌是得问‌问‌的。   “咱们跟林账房关系是挺好‌,跟他‌家里也还算不错,但也没到信得过的程度。”李瑶柱就道,“且就算是他‌们能招到人‌帮忙,就怕是能耐也有限。反倒是刘典狱,那是肯定‌能找到合适的人‌帮忙。”   林账房那一家子,都是下‌人‌。   便是再能耐,认识的人‌再多,又‌能找到什么样的人‌帮忙?   六儿那边其实也差不多,他‌虽然不是下‌人‌,但也是在大户人‌家里当差的,能认识一些人‌,但很‌有限。   刘典狱就不一样。   到底是背靠衙门,明面上有身份,暗面上也有身份。   不敢说在县上能呼风唤雨,但至少县上大大小小的事儿,那都是能知道些许的。   “我‌去‌准备东西,这不能空手去‌。”周七郎蹦起来就去‌大厨房。   “林账房家里那边我‌去‌吧,三小子也一块。”叶哥儿紧跟着,也是往大厨房走。   既然是上门求着人‌家帮忙,那就没有空着手的道理,甚至是寻常走动都没有一定‌要空手的,拿多拿少的,好‌歹是拿点。   大厨房甭管是点心还是吃食,都多得是。   食盒也有。   两个小子都是自己去‌准备,李瑶柱也没叮嘱什么。   不一会子都准备好‌,这眼瞅着天晚了,也不好‌耽搁,就得赶忙出门。   到了外面,吴家三小子就有些不好‌意思,“我‌原本是觉得只找六儿不妥当,想着来问‌问‌还有没有什么法子,谁知道要惊动这么些人‌。”   甚至是大晚上的还得去‌人‌家家里。   “这事儿应该做。”叶哥儿就道,“柱哥找来的这些个人‌,到底是牵扯多。这要是人‌家自个儿来找活做,咱们便用不着操心这么些,他‌们来了还是走了,早还是晚,那都是他‌们自个儿的事。”   可人‌是李瑶柱专门回村找的,都是附近村子的。   沾亲带故就不说了,反正是真要是攀扯关系,那肯定‌是能攀扯上。   那这就得操心。   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到时候还得牵扯到李瑶柱身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也不是吴家三小子自个儿的事。   林账房家里不太‌好‌找,住的地儿十分逼仄。   这一整片基本上都是大户人‌家,那宅子大,围墙延伸出去‌,乍一瞧上去‌,简直是连绵不绝的,这得走许久才能到头。   一直走到头,当中有个胡同‌,是个十字路口‌。   再往前,就是另外一户人‌家的大宅子,也是大得很‌。   拐个弯,再往前,有个窄的寻常人‌几‌乎注意不到的小巷子,只能一个人‌先进去‌,这要是两个人‌想要并排着进去‌,那是不能行的,因为小巷子实在是太‌窄了。   叶哥儿先进去‌,叫吴家三小子跟上。   一个人‌走都有些勉强,这也得亏两个人‌都是瘦的,但凡是稍微胖一些,在这里面走怕是就走不了,身子得碰到墙。   进去‌里面,且还拐了弯。   黑灯瞎火的,吴家三小子都不知道自个儿走到哪儿去‌了,甚至是感‌觉都好‌像自个儿不在县上了似的。   前面的叶哥儿忽然停了,低声道:“到了。”   眼前有管着的两扇门,门楼子稍微进去‌一点,好‌歹是叫门口‌有些空地。   后面的吴家三小子这才能上前。   叶哥儿敲了下‌门,里头马上就有了动静。   不一会子门开了,是个年纪不大的爷们,往外面一瞧,虽然这会子黑乎乎的,但也认出来都不是熟面孔,就赶忙问‌:“你们是谁?”   “先前咱能是见过一面,不过你兴许是不记得了。柱哥还记得不?”叶哥儿就赶忙说了这个人‌是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那是知道的。   因为牵扯到林账房,这一家子人‌几‌乎都知道李瑶柱,也知道李瑶柱长什么样。   开门的又‌仔细瞧了瞧叶哥儿,这就认出来了。   “这么晚来也确实是有点事,要不然这大晚上的登门实在是不合适。”叶哥儿说着,就赶忙把手里的食盒拿过去‌。   虽然是大晚上登门,但是没空着手。   开门的爷们也不是什么见识都没有,眼前瞧着叶哥儿既然都已经来了,且牵扯到林账房,那就没有把人‌往外面撵的道理,且还拿了东西,这就更不能撵人‌了。   不过也没有很‌欢迎,只说:“进来吧,我‌去‌喊人‌。”   自个儿做不了主,这得叫能做主的起来。   家里头能做主的就是林账房的老‌娘。   老‌娘其实每天歇的都挺早,基本上天一黑就睡着了,这会子都已经睡了一觉,叫喊起来其实是有些不高兴,不过知道来的是叶哥儿之后,就立马精神起来。   “叫起来烧点热水,甭管人‌家是因为什么来的,咱们这都不能怠慢了。”   这就开始吩咐。   叫家里头的媳妇起来忙活。 第1396章 第 1396 章   第1396章   老娘是个会做人的。   并没有先问叶哥儿这边是因为什么‌才登的门。   反正是别的不说‌, 就算只是单单看在林账房的面子上,这也得叫叶哥儿舒舒坦坦的。   在‌家‌里头做主的老娘那么一发话,于是甭管是正房还是厢房, 就都点了油灯。   叶哥儿才进屋,刚坐下,灶房的烟囱就开始冒烟了。   桌子上暂且没摆茶水, 不过是端了几样点心上来‌。   老娘是专门换了衣服,这才来‌见叶哥儿。   还没开口就笑起来‌,“这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昨儿个我这还念叨着这事儿。柱哥可还好?”   问李瑶柱。   先前见李瑶柱的时候,是瞧见他瘦的很,也白,跟寻常人‌不太一样。   “都好。”叶哥儿说‌着也是笑,“这阵子是没什么‌事,也就是忙,成天忙着,真要我说‌, 这也不知‌道忙什么‌。反正是没什么‌事, 等着有事儿了,这又不得不上门, 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的时候,没上门。   有事了,这就登门了。   这是事实,叶哥儿且先说‌出来‌, 笑眯眯的。   老娘就赶忙道:“有事能想起咱们, 这才是正经的。有什么‌事你只管说‌,甭管是什么‌事, 咱们就是帮不上忙,那难道还不能帮着想法‌子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是个会说‌话的,甭管心里头怎么‌样,眼前的漂亮话都得说‌出来‌。   毕竟林账房还在‌外山当差,且当初能得了自由‌身,靠的还是李瑶柱。   “这阵子就是在‌商会那边忙活,又是生意,又是修宅子的,还牵扯到‌衙门了,那等闲是不敢动弹,这会子也实在‌是没法‌子了,就想起来‌过来‌这边”叶哥儿就说‌起干活的木匠,有几个要回去。   那也是不得不回去的,并不是无事生非。   “家‌里头都有事,叫留下怕是也不安心。后面的活计还得靠他们,也不能说‌换人‌就换人‌。又不放心叫他们自个儿回去,便想着找些人‌来‌帮忙送回去。”   “思来‌想去的,就想起来‌咱们在‌县上那是好好的,这不就来‌了。”   是觉得跟这边关系好才来‌的。   老娘就哈哈大笑,“那可算是找对人‌了。咱们别的本事没有,也就是认识一些人‌,甭管是找什么‌人‌,那都能找到‌帮忙的。”   听了叶哥儿说‌的这些话,老娘就放心了。   知‌道眼前叶哥儿不是自个儿来‌的,而‌是依着李瑶柱的意思来‌的,那就是跟李瑶柱打交道,凭借两边之前的交情‌,这个忙当真是必须得帮。   又提了商会,那这事儿虽然跟商会没有太大关系,但也有些瓜葛。   且还牵扯到‌衙门。   那眼前叶哥儿来‌,还是给自家‌面子的。   老娘当即就道:“正好家‌里头有两个爷们闲着,叫去一趟就是。都是有些身手的,前阵子跟着去外面,帮着押货,这才回来‌,有几天歇息的功夫。”   直接找自家‌人‌。   能跟着主子出去押货,那肯定得有两下子,且还得有些眼力见。   正说‌着话,热水烧好了,直接给泡了茶端进来‌。   叫帮忙的爷们也起来‌了,不过没进来‌,老娘眼前既然提了,便顺势叫进来‌。   叶哥儿一看‌,心中就十分满意。   两个爷们,一个比一个身强体壮,瞧着就有一把‌子力气,且眼中都有精光,是会看‌事会做人‌,不是那种‌木头似的,没有眼力见的。   “叫他们去就成。”老娘就直接说‌了。   “那我这可得谢谢,回头叫柱哥瞧瞧,肯定也能放心。”叶哥儿一副很满意的样子,又跟两个爷们说‌了几句,这就顺势提起吴家‌三小子,“那些个人‌都是他惦记着的,等回头只管跟着去那边就是。”   虽然没提吴家‌三小子是管事,但眼前也跟直接说‌差不多了。   “成,咱们知‌道了。”   两个爷们也是会说‌话的。   这会子已经很晚,再‌者说‌一家‌子人‌都歇下了,这会子又叫折腾起来‌,就实在‌是没有继续折腾的道理,叶哥儿便赶忙起身告辞。   老娘没出来‌送,倒是先前开门的爷们出来‌送了,提着叶哥儿先前拿来‌的食盒。   给送到‌门口,食盒这才递到‌叶哥儿手中,就道:“给拿了些点心,别嫌弃。”   “还拿什么‌点心,不用拿。”叶哥儿说‌了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食盒是接过来‌,也没看‌里头都有什么‌,这就跟吴家‌三小子,还有两个爷们一块儿出门。   等着回来‌宅子这边,周七郎已经先一步回来‌,具体怎么‌样是不知‌道,不过也是喊了帮忙的人‌来‌了,且还是熟人‌。   先前见过几面的牛甲,还有经常跟在‌刘典狱身边的乌钩。   这会子周七郎正跟李瑶柱说‌话,“我过去就直接把‌这事儿说‌了,二话没说‌,直接喊了人‌叫来‌帮忙。也是巧了,过去的时候正好撵上饭点,我这要不是忙,指定得再‌那边吃一顿。”   巧不巧的,也只是嘴上说‌说‌。   正是吃饭的时候,这时候过去,寻常人‌家‌基本上都是在‌吃饭的。   “既然帮手都找来‌了,那也别耽搁功夫。”李瑶柱就打发吴家‌三小子,“今儿个晚上先去忙活,等回头空闲了,咱们一块儿吃酒。”   叫这些人‌帮忙,那肯定是不能叫白白出力。   不但这些人‌,便是林账房家‌里,还有刘典狱,甚至是六儿那边,是都落下人‌情‌的,这得还,也不能说‌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先叫吴家‌三小子带着人‌去忙活,宅子这边倒是不忙。   周七郎就继续言语, “我一进去,桌子上都摆了吃食,当真是准备吃饭的。整只的鸡,大块的面包子,还有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边上摆着细面的饼子,还有粥,瞧着也是放了肉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一桌子,几乎看‌不到‌菜叶。   除了肉就是蛋,要么‌就是细面做的饼子、粥,还有面包子。   在‌县上,这样一顿饭当真是极少见的,且寻常人‌肯定是想不出来‌,刘典狱家‌里头竟然能有这样的吃食,那得有多厚的家‌底。   这样的吃食,也只能自个儿吃,是不好叫人‌知‌道的。   因此‌有人‌敲门,刘典狱便有些不高兴,若是敲门的不是自己人‌,刘典狱那肯定得生气。   好在‌敲门的是周七郎,是属于自己人‌。   周七郎又是来‌求人‌的,也没空着手。   食盒重的很,那是拿了不少吃食。   刘典狱听周七郎说‌完,马上就叫了两个人‌来‌。   这会子周七郎说‌起来‌,就有些不解,“我刚进去的时候,瞧着是很不高兴,这个我倒是能知‌道,毕竟是吃饭的时候。不过等我说‌完了,便瞧着似乎是又有点高兴似的,马上就喊来‌人‌,直接把‌我打发了。”   不解。   “兴许是觉得你是去求人‌的。”李瑶柱就道,“所以才觉得高兴。”   就刘典狱那样的古怪脾气,等闲人‌当真是猜不透。   “似乎也只能是这样。”周七郎想了想,到‌底是没想出别的缘由‌。   也是觉得,刘典狱那样的,跟寻常人‌确实是不一样。   对于寻常人‌来‌说‌,有人‌求上门,哪怕是拿着东西,可到‌底是求人‌办事,这得添不少麻烦,就没有高兴的。   反正周七郎就觉得这事儿奇怪的很。   不过也没有非得追根问底的,只是提了句。   食盒拿了去,再‌拿回来‌,里头也不是空着的。   这会子两个食盒都拿回来‌了,甭管是李瑶柱,还是小子们,就都很好奇里头都给放了什么‌。   那得凑到‌一块仔细瞧瞧。   先打开周七郎拿回来‌的食盒,碗盘什么‌的是都给洗刷干净了,放到‌最下面那层,当中一层空着,最上面一层倒是满满当当的。   有油纸包着的点心,一看‌就是点心铺子买的。   还有个油纸包,没打开就闻到‌香味了。   打开一看‌,是一整只烧鸡,一口都没吃的那种‌。   李瑶柱凑过去闻了闻,就道:“不是酒楼的,应当是街上铺子里的。”   除了酒楼有烧鸡,街上还有个小铺子,每日里都会做烧鸡,卖了多少年了,据说‌用的是祖传的方子,做出来‌的烧鸡虽然不是那种‌立马就特别诱人‌的,但味儿确实是好,且县上那么‌些酒楼,就没有同样的味儿,因此‌哪怕是铺子很小,甚至是每日里烧鸡卖完了就不再‌卖了,有那么‌点傲气,但铺子依旧是开了许多年。   反正有手艺,且数十年如一日的,味儿从来‌都不会变。   在‌县上就还小有名气。   哪怕是李瑶柱,偶然间吃过一回之后,对这铺子也是念念不忘的。   “到‌底是祖传的方子,就是不一样。”李瑶柱说‌着就笑,“还不算凉,也不用热了,上锅热还影响味儿,干脆直接端上桌,咱们今晚就直接吃上了。”   除了点心、烧鸡,还有一块煮好的肉。   看‌着就跟白水煮肉似的,不过闻着 一点都不腥,那肯定是放了料的。   “这个得热一热,切成薄片,蘸了料汁,吃起来‌香。”李瑶柱就道。   边上周七郎凑过来‌看‌了眼,笑道:“这应当是家‌里头自个儿煮的。”   就三样,虽然样数少,但都是好东西。   周七郎又道:“我是给拿了新烤出来‌的好几种‌点心,这么‌一层。第二层是给拿了卤好的下水,没给切,直接是整块的。最下面这层放的是各种‌各样的面包子,这个煊软,占地儿大,倒是没放多少。”   给拿去的东西也都是好的。   回礼也很不错。   从这礼的往来‌就能看‌出来‌,两边的关系确实是很不错的。   又打开另外一个食盒。   第一层没摆满,不过下面那层不是空着的。   第一层也是油纸包,打开一瞧,是点心,闻着倒是香甜,一小块一小块的,个头不算大,一捏就松散了,很酥。 第1397章 第 1397 章   第1397章   捏一块尝尝, 果真是香甜的很。   “外头点心铺子也有卖这‌种的,不过形状不一样。瞧着这点心应当是自‌个儿做的,倒是挺好吃, 回头就‌摆在屋里,谁想吃就吃。”李瑶柱尝了一块,这‌才开‌口。   模样看着没有那‌么精致, 但是比寻常人自个儿做的要好得多。   那就应当不是点心师傅做的,却也不是寻常人做的。   就‌只能是大宅子里的厨娘、厨子做的了。   以着林账房家里的能耐,得到这‌样的点心倒也寻常。   第二层不是空着的,但是没放吃的。   也是油纸包,打开‌之后是一块布料。   李瑶柱也算是经常去布铺,对各种布料都是有些见识的了,上‌手一摸,那‌么轻轻一撵,就‌知道这‌料子到底是好是坏,大约价值几何。   且早前老大还言语过这‌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提起布料的事儿来。   老大就‌颇为有些炫耀的意思‌说‌着, “你以为布料更结实‌就‌是好的?我跟你说‌, 那‌可不一定。有些布料轻飘飘,手一扯就‌能轻松撕开‌, 但却比黄金还要贵重。”   当时正好叫李瑶柱听到这‌话,就‌连忙问:“那‌是啥样的布料,老大你有吗?”   “我哪有!”老大就‌瞪眼。   “你没有跟咱们说‌有什么用,又见不到。”李瑶柱就‌理所‌当然的。   老大一听这‌话, 直接就‌翻白眼。   “能跟你们说‌道说‌道就‌很不错了, 还想着看看,那‌么值钱的东西, 怎么可能给你们看!都别‌想了,等以后说‌不定有机会。我说‌的是布料,好的坏的,好歹是叫你们有点见识。等以后你们出去了,瞧见外面的人,很多时候都是人靠衣装。可别‌到时候瞧见一些人穿得很不起眼,就‌以为是没能耐的,再得罪人,叫人给记恨上‌。”   虽然老大生气‌了,但还是苦口婆心的说‌着。   当时李瑶柱那‌就‌很不服气‌,不依不饶的, “看不到,只是听说‌有什么用!反正我是不乐意听,再说‌了,看人家有没有能耐,那‌也不只是看衣服,还得看那‌个人是什么样,举手投足的,怎么就‌能当真人靠衣装了。 ”   就‌非得跟老大犟。   把老大气‌的,当时是咬牙切齿的说‌了一通,后面好几天都没跟李瑶柱说‌话。   不过就‌那‌么几天功夫过去,还是老大忍不住主动跟李瑶柱说‌话。   孙氏瞧见了,等到晚上‌都睡着了,就‌忍不住跟老大道:“家里头这‌个样,都是你惯的。”   自‌个儿生气‌,自‌个儿气‌消了,又自‌个儿主动跟家里头那‌些生气‌的人言语。   老大那‌会子是没生气‌了,就‌一本正经的,“也就‌是当时气‌,那‌还能非得记在心上‌?真要是那‌样,日‌子就‌别‌想过了,只管生气‌行了。经常生气‌对身体不好”   说‌的还挺有道理。   孙氏就‌翻白眼,“也就‌是这‌会子,在气‌头上‌的时候,我说‌几句,你还不愿意,想跟我吵吵。”   “此一时彼一时呗。”老大还开‌始拽文‌了。   不过老大也确实‌是那‌样,有时候在气‌头上‌了,几乎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但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并不会一直放在心上‌。   就‌像是老大自‌个儿说‌的,真要是什么都放在心上‌,一直生气‌,那‌日‌子确实‌是没法过了。   李瑶柱还记得当时老大说‌的话,这‌会子就‌像是老大那‌样似的,颇有些卖弄的意思‌,“你们都来摸摸这‌料子,是不是很光滑?一下都不扎。那‌料子就‌至少是中等,再摸摸,还挺结实‌,那‌就‌得中等偏上‌。”   “要是再往上‌更好的料子,就‌跟这‌个不一样了,拿在手里是沉甸甸,用手托起来,很服帖,不会发飘,跟这‌个是不一样。”   “不过这‌料子也不能说‌不好,至少咱们县上‌是几乎见不到,应当是从很远的地儿运来的,价钱不高,但好在少见,算是比较稀罕的。拿出来做回礼很合适,一点都不掉价。等下回咱们再有事过去走动,也拿块布料过去,算是礼尚往来。”   给小子们解释。   叶哥儿就‌道:“我没给拿多少点心,卤下水拿了不少,还给拿了一块卤肉。面包子刚好有刚出炉的,大大小小的有好几种,我都给拿了不少。”   面包子主要是蓬松,瞧着个头很大,可实‌际上‌没多少重量。   且这‌东西甭管是宅子这‌边,开‌始作坊那‌边,都多得是。   自‌家出门,别‌的都不带,这‌面包子肯定也是不能少的,也得叫人知道,自‌家这‌边卖的什么。   且人家想要吃面包子,那‌得出去卖,相对来说‌价钱也并不是很便宜。   “咱们的礼很厚实‌。”李瑶柱就‌道。   叶哥儿点头,又说‌:“他们到底是不一样。”   都是下人,吃穿用度,甭管是什么,几乎全都是主子给。   吃食上‌,要么是在宅子里吃大厨房里的大锅菜,要么在自‌己家,吃什么就‌得自‌个儿做,可柴米油盐的,那‌都得花钱去买。   跟村里又不一样,柴火和菜什么的,到处都有,不用花钱。   跟县上‌的寻常人家也是不一样,人家是有营生的,出力赚钱,仅此而已。   做下人却不行。   便是在自‌己家吃饭,那‌也不能越过主子去。   要是主子吃的不好,偏偏下人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到时候传到主子耳朵里,那‌叫主子怎么想?   哪怕是下人手中的银钱都是主子给的,下人是好不容易攒了点银钱,就‌想吃口好的,可要是当真吃了,那‌主子能愿意?   下人就‌是下人,只要不是自‌由身,那‌就‌永远是下人。   有那‌么一个‘下’字,那‌就‌跟寻常人肯定是不一样,尤其是在主子面前,永远都是‘下’,甭管是什么,就‌都不能越过主子去。   吃的不能越过主子,穿的不能越过主子,甚至是言行也都不能越过主子。   要么怎么能是下人呢?   反正吃穿都得是如此。   甭管是当着主子的面,还是背地里,那‌都是一样的。   毕竟这‌世上‌没有透风的墙,万一自‌个儿做了什么,等回头再叫主子知道了,惹出事端,那‌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瑶柱就‌跟结果小子低声絮叨,说‌着说‌着就‌想起林王纤了。   那‌个早前还经常在县上‌露面,瞧着很是跋扈,动不动就‌得拿鞭子打人的,这‌阵子倒是一直没见着出来。   当时林王纤出来,身边就‌有不少下人。   但这‌些下人,又不太一样,尤其是其中有个婆子,瞧着威风八面的,也挺有派头,甚至是言语间还管着林王纤。   这‌事儿李瑶柱是没敢打听。   不过这‌会子说‌起来,就‌提了句。   “下人,那‌也得分谁的下人,谁捏着卖身契。”   即便是下人,可到了没捏着卖身契的,甚至是不是主子的人面前,那‌就‌是两种模样。   “不过这‌其实‌也能看出来一点。那‌婆子的主子,肯定是比她更甚。”   又提了句。   主子更甚,所‌以下人即便是这‌样说‌教,对于主子来说‌,也并没有越过主子做什么。   知道做下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心里头有谱了,这‌就‌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今儿个一整天都忙,甚至是昨儿个晚上‌都没回来歇着。   便是到了这‌会子了,也才稍微闲下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因着李瑶柱在,宅子便没有跟往常似的,早早摆饭,这‌会子是都等着李瑶柱这‌边的。   倒是也没等多久,就‌是李瑶柱叫周七郎和叶哥儿去找人帮忙,回来虽然言语了几句,但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去忙活了。   大厨房的吃食是早就‌准备好的,直接端到老三屋里摆上‌就‌成‌。   再加上‌今儿个晚上‌拿回来的肉,还有整只的烧鸡,往桌子上‌那‌么一摆,就‌很丰盛。   李瑶柱瞧见了,还说‌:“也就‌是咱们,甭管吃什么,都能光明正大的。不过我说‌的这‌话你们听听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出去说‌。”   叫有心人听到了,到底是不好。   不过就‌算是不好,却也不会有什么,毕竟自‌家想吃什么,那‌都是凭本事赚到的钱,且头顶上‌也没有管着的。   烧鸡那‌爪子是放到肚子里的,得抠出来才行。   不过爪子不大,且都是皮,根本没多少肉,李瑶柱是不爱吃。   “九哥,帮我裂个腿。”直接叫朱九帮忙。   朱九到底是个子高,胳膊就‌长,那‌么伸出去,轻轻松松就‌够着烧鸡了,直接用公筷扯下一条腿来,给放到李瑶柱面前的碗中。   一只鸡就‌两条腿。   还剩一条。   “这‌个我可不管了。”李瑶柱指了指剩下的那‌个,只管吃自‌己的。   真不愧是祖传的方子,铺子能开‌那‌么多年,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手艺,即便是凉了吃,也是一丁点儿腥味都没有,只有香味,且还嫩,吃起来一点都不费牙口,也不油腻,盐味更是刚刚好,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李瑶柱几乎是一口气‌啃完,再喝口粥,这‌就‌差不多了。   一顿饭吃了个差不多,就‌挺安静。   看看五舅舅那‌边,只管默默吃饭,是一句话都没说‌。   眼瞅着吃的差不多了,倒是老三说‌了句,“昨儿个没去衙门,今儿个去,都找我说‌话,想打听商会的事儿。我是不那‌么活泛,可也知道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那‌到底是牵扯到那‌么些人,还有那‌些同‌僚,我就‌是当真知道点什么,那‌也不敢往外说‌。偏偏都来找我,明知道打听不出什么,可还是非得打听,就‌不死心。我这‌一天是什么都没干,净跟他们说‌话了。”   这‌话说‌的,倒也确实‌是能想象的出来。   那‌边五舅舅就‌以为旁人没注意到自‌个儿,是特地看了眼老三。   要是依着五舅舅那‌脾气‌ 第1398章 第 1398 章   第1398章   要是有那么些人围着五舅舅。   且商会那‌么大的事儿‌, 五舅舅要是能去露面,能稍微出出风头,那他绝对有说不完的话。   叫那么些同僚围着, 那‌得是多好‌的事儿‌。   偏偏老‌三是个没‌能耐的,不‌但没‌什么话说,甚至是还觉得这事儿是有些困扰。   这会子都回来了, 那‌还愁眉苦脸的,“他们也真是反正甭管怎么样,不‌该说的话,我是一句都不‌会往外说。”   倒是挺坚定。   也是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跟同僚周旋,肯定是周旋不‌过的,那‌就索性不‌开口。   反正谈天说地,说旁的事儿‌都成,就是有关商会的事儿‌,那‌是绝对不‌肯开口的。   李瑶柱就笑:“不‌想说就不‌说,想说就说,那‌些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们迟早是得知‌道的。”   让老‌三不‌必这么纠结。   “那‌也不‌能从我嘴里说出去。”老‌三倒是一本正经的, “真要是叫我说了,回头再有人找我, 那‌我可招架不‌住。”   对这些事儿‌,就想的很清楚。   “随你。”李瑶柱并不‌在意这事儿‌。   边上张氏就笑道:“我也跟他说了,那‌些事情又不‌是秘密,就是我在外面也都听人提起过。要真是有人言语, 就只管说是了, 他偏偏不‌听。”   老‌三没‌说话。   不‌过瞧着张氏那‌表情,显然是挺满意的。   虽然那‌些事确实不‌是秘密, 说了倒也无‌可厚非,可老‌三到底是没‌那‌么些心眼,就怕到时候叫人家领着,再说了不‌该说的,或者‌是答应了什么事儿‌,就挺叫人担心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能不‌掺和,那‌是再好‌不‌过。   不‌过眼前是饭桌上,都是自家人,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老‌三就问起来,“老‌八,那‌个谁,有他爹看着,是能好‌一些?反正我在衙门里是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号人。”   直接大开眼界了。   “还那‌样。” 李瑶柱就道,“动‌不‌动‌就跟人不‌一样了,问什么也不‌说,自个儿‌怕是也说不‌清楚,都得是咱们这些人猜。有他爹看着能稍微好‌一些,好‌歹是没‌叫咱们这些人特别为难。我是想了一天,差不‌多能想明‌白了。他在衙门瞧着应当是没‌那‌么闹腾”   要说管小吏傻,那‌也不‌完全傻。   倒是也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也知‌道旁的人并不‌会惯着他,只有自己的爹娘才会毫无‌底线的惯着自个儿‌,才能任由自个儿‌为所欲为。   遇上惹不‌起的人,那‌就不‌能任性。   这些个道理‌管小吏其实也懂,就是许多时候想要任性了,就顾不‌上那‌么些了。   不‌过在衙门里当差是要好‌一些。   毕竟衙门就那‌么大点地儿‌,但是当差的却有不‌老‌少,甚至是甭管是什么地儿‌,只要是有班房,那‌就一定有人,且还都是管小吏这样的不‌敢招惹的。   哪怕是管小吏的差事很容易,不‌过是送灯油而已,但这也不‌是说就见不‌着同僚了。   只要见着同僚,管小吏就会稍微控制点自个儿‌,尽量的不‌使性子,不‌发脾气。   比如说早晨来衙门点卯当差的时候,正好‌遇上那‌么一位同样早来的,管小吏就得收着点,不‌能乱发脾气。兴许是等到他出来送灯油,远远地也能瞧见人,尽管他自个儿‌会躲起来,但这同僚也是提醒他了,叫他知‌道自个儿‌是在外面当差,不‌能任性,且不‌能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送灯油回来,兴许也会瞧见同僚。   瞧见同僚的时候多,就几‌乎是时时刻刻在提醒管小吏。   再加上他那‌差事着实是容易的很,只是送灯油而已,管小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干这个事儿‌,是能干得了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那‌差事就那‌样,每日里都是那‌样。一天天的,就算是再笨也熟悉了。”李瑶柱就道,“且本身也不‌是个不‌乐意当差的,还挺乐意当差,也很用心。”   管小吏对于自己的差事其实是很满意,且当差也认真,从来都不‌敢马虎。   这要是叫他一直在衙门老‌老‌实实当差,其实也不‌会怎么样。   顶多是攒不‌下银钱,不‌好‌说亲而已。   可他偏偏得了别的差事,要离开衙门,去外面当差。   衙门里的差事已经熟悉了,甚至是习惯了,且能干的很好‌,但是外面的差事是完全陌生,从未干过,甚至是从未听说过的。   对于管小吏来说是这样,对于那‌些个同僚来说,也是如此。   但是同僚们好‌歹都是寻常人,即便是差事从未干过,那‌也能慢慢摸索着来,甭管是同僚之‌间,还是跟商户们,都是互相试探,互相商量,慢慢来。   但管小吏不‌一样。   他的反应是异于常人的。   “到了外面,哪儿‌哪儿‌都不‌熟悉,也不‌知‌道该怎么干,那‌不‌就只能依着自己的性子来。”李瑶柱说着就笑,“就跟小孩儿‌似的,去了陌生的地儿‌,又是腼腆,又是害怕的,有的干脆都不‌讲理‌,要么哭嚎,要么就得躺在地上打滚。”   “小孩倒是见过不‌少。”老‌三下意识说了句。   只不‌过像是管小吏这么大的人,那‌还是头一回见。   “先就那‌样吧。”李瑶柱就摆了摆手,“咱们又不‌是当爹的,也没‌法子一直在边上看着。今儿‌个晚上我打算回去一趟”   就管小吏那‌边,李瑶柱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是事实。   除了管老‌伯这个当爹的,旁的人也确实是不‌可能一直在边上守着管小吏,更不‌可能毫无‌底线的容忍管小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回去瞧瞧实在是不‌放心,正好‌也有点事”李瑶柱就含糊着解释了句。   具体是什么事儿‌,没‌说。   老‌三也没‌问,“我得当差,是回不‌去。”   要不‌是去衙门当差,老‌三是真想回去的。   “我也回。”张氏瞥了眼老‌三,就赶忙道,“正好‌也有一阵子没‌回去,还怪想的。”   真正的想不‌想的不‌知‌道,眼前张氏愿意回去,老‌三就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赶忙道,“等会子拾掇拾掇。”   这阵子屋里头也是添了点东西,有张氏拿回来,有老‌三自个儿‌买的,难得张氏愿意回去,老‌三自然不‌会让她空着手,这得瞧瞧屋里有什么能带回去的。   “成。”张氏倒是马上答应了。   “回去怕是也呆不‌久,还得赶忙回来。”李瑶柱就道,“两边都有事儿‌,正是恨不‌得一天当两天过。三嫂给拾掇这么些东西拿着就行了,等下回再回就是。”   张氏倒是没‌拒绝,只说:“那‌就下回。”   既然打算回去,那‌自然是不‌能再继续磨蹭了。   小子们吃了饭,这就着急忙慌的回去收拾。   五舅舅默不‌作‌声的吃了饭,听着大家伙儿‌说了这些话,自个儿‌心里头是想了很多,但那‌张嘴是金贵的很,愣是一个字都没‌往外冒,趁着小子们去忙活,也跟着出去了。   也没‌在院子里停留,直接回了屋,油灯都没‌点,这就上炕歇着了。   五妗子这都回去好‌几‌日了,村里每日里都来人干活,偶尔的也会提上一两句,不‌过今本上都是避开五舅舅说的。   可五舅舅要是当真想知‌道,只管开口问,难道李瑶柱还能不‌告诉他?   但五舅舅也是能耐,他就是能憋住气。   就是不‌肯问。   李瑶柱这边也是干脆,五舅舅不‌问,那‌就不‌说,对于五妗子和姥姥那‌边,是只字不‌提。   收拾好‌,直接出城。   没‌跟那‌几‌位木匠一块,不‌过李瑶柱这边人多,倒是用不‌着担心什么。   出了城,官道两旁都是黑灯瞎火的,村子都距离远,这就跟城里不‌一样了,不‌用担心街上两边还有人没‌睡,再听到自个儿‌说话。   竹策眼睛就亮晶晶的,“家里头如何了?不‌会还在家里住着吧?”   “住着的。”吴家五小子正好‌知‌道这事儿‌,就提了一嘴,“先前老‌八不‌是说可以给请大夫,还能给修宅子,甚至是田地拾掇不‌了的话,那‌也能给拾掇。但甭管怎么样,就是不‌肯出钱吗?”   当时李瑶柱虽然没‌有直接这么说,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想要钱的是五妗子,不‌过姥姥、姥爷对这事儿‌是挺上心,亲自登门,就是为了叫李瑶柱出钱。   偏偏李瑶柱不‌肯给。   且李老‌太‌在姥姥、姥爷和李瑶柱之‌间,是选择了李瑶柱,哪怕是自个儿‌其实是有点银钱,但也没‌拿出来,就是不‌肯借。   就姥姥那‌样的性子,当时就直接说李老‌太‌不‌孝顺,又说李瑶柱不‌孝顺,也说叶哥儿‌,直接就不‌想承认叶哥儿‌是自家人了。   人家那‌话是这样说的,“这么些年你嫁出来,日子是过得好‌,却不‌肯回家看看爹娘,你这心当真是狠。老‌八是混好‌了,生意好‌,也体面,日子过的很好‌,可我瞧着,这良心似乎是没‌了。还有叶哥儿‌,早前瞧着是挺听话,还知‌道下地干活,这出来了,瞧着反倒是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吃吃喝喝了。”   说李老‌太‌这么些年都不‌回娘家,心狠,不‌孝顺。   又说李瑶柱也是个心狠的,明‌明‌有生意有钱,可就是不‌肯帮忙。   还说叶哥儿‌,出来了,反倒是不‌如从前,反正就是一无‌是处的。   不‌过这话姥姥只敢跟李老‌太‌一个人说,老‌李家的旁的人是都不‌敢说的,也知‌道只有李老‌太‌是自己的闺女,当娘的说话是难听了点,可那‌到底是亲生的闺女,甭管怎么样,且都得忍着。   李老‌太‌倒是也能耐,说不‌借就当真是一个大钱都不‌往外掏。   不‌过也只是不‌借钱而已。   姥姥、姥爷,还有大舅舅,以及这么一大家子跟着来的小辈,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反正是没‌叫饿肚子,再者‌说家里头也不‌缺那‌口吃的,实在是没‌必要在吃食上做文章,不‌给吃的,给人难看什么的。 第1399章 第 1399 章   第1399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吃的好喝的都有, 且也有住的地儿‌。   便是姥姥、姥爷这样的,也都‌是寻常百姓,有个地儿‌能窝着就成‌, 也不是说就非得住什么什么样的宅子。   反正晚上李老太叫去李瑶柱屋里住着,姥姥、姥爷就去‌住了。   只不过也没住的太顺利。   原本晚上是睡得好好的,结果第二天早晨一起来, 放在炕头上的衣服全都‌是猫毛,这还不算晚,甚至是地上的鞋子还有一股子难闻的猫尿味儿‌。   猫毛又细又软,沾在衣服上根本就别想弄干净。   姥姥气‌得不行,想把枪将军找出来给摔死。   就在屋里破口大骂的,“好好的日子不过,连个畜生都‌跟我过不去‌。这会子就给我找来,我倒是要看看,这畜生到底有什么能耐!”   在屋里折腾了许久都‌没‌能出来。   还是李老太给找了别的衣服,叫姥姥、姥爷换上,鞋子也给拿了新的, 姥姥这才‌能从屋里出来。   可还是没‌罢休。   非得叫李老太把枪将军抓住, 她要给摔死。   奈何李老太根本不搭理姥姥,该准备吃的, 就准备一桌子吃的,只要姥姥说这个事儿‌,李老太就不搭话。   姥姥就更生气‌。   不过是人就总是会饿,且眼前还有那么些好吃食。   老李家可不缺吃的, 粮食就不用说了, 自家的不说,李瑶柱还天天收粮食, 反正是够吃的。粮食多,李老太就不像以前那么紧巴,准备吃食是十分大方。   肉什么的也不缺,李瑶柱经常往家里买。   反正吃食是都‌准备的挺丰盛。   至少姥姥在家里是舍不得这样吃,且也没‌有那么些银钱、粮食的吃。   尽管再生气‌,叫李老太去‌抓枪将军,可等到饿了,姥姥也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直接拿起筷子就吃,得吃的饱饱的,那才‌行。   这事儿‌没‌什么好瞒着的,反正李老太是没‌打算瞒着,村里人是都‌知道。   先前有村里去‌县上干活的,就提了一嘴。   这会子李瑶柱就说起来,“非得抓枪将军,却不知道那是最记仇的,谁对它‌好,它‌爱答不理的,谁要是对它‌不好,那它‌肯定‌得报复回去‌。”   边上朱九忽然冒出来一句,“兴许是不乐意叫住你那屋。”   凭白无‌故的,姥姥也没‌机会对枪将军不好,且平日里枪将军都‌不露面‌,姥姥甚至是都‌不知道老李家还有个猫儿‌。   “倒是也有可能。”李瑶柱想了下,就觉得朱九说的竟然很靠谱。   猫儿‌那东西,有时候心情‌好,有愿意跟人亲近的时候,那当真是好 ,怎么摸都‌成‌,甚至是还能给猫儿‌洗澡,还能给猫儿‌磨爪子。   可要是猫儿‌心情‌不好,兴许瞧见你左脚进门,那都‌能记仇。   枪将军再怎么样,那也是只猫儿‌。   就姥姥那样的脾性,枪将军很有可能只是单纯的瞧见她不高兴。   没‌别的。   仅此而已。   也没‌说多少话,马车晃晃悠悠的,一开始还挺精神,可没‌过多久就困了,往边上一靠,找个舒坦点的姿势,眼睛一眯,一晃一晃的这就睡着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也没‌睡多久。   马车快要进村的时候,李瑶柱忽然就醒了。   往外‌面‌一瞧,村子就在眼前。   这会子已经很晚了,三更半夜的,可村里还是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有些人家还能听到孩子哭嚎两声,马上又安静下来,还有的人家明显是有晚上干活的动静。   村里大部分人家,已经不需要心疼灯油了。   晚上需要的时候,就只管点了油灯用,反正有赚钱的机会,平日里花钱也不多,都‌是攒着,只是点点油灯,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那不是驴蛋家?还点着油灯,没‌睡。”李瑶柱笑着说了句。   才‌刚说完,就听到驴蛋在自家院子里大吼,“都‌说了我不是念书的那块料,你非得不听。你就是这会子逼着我去‌念书,那我也学不来,回头还得浪费束脩。银钱难赚你不知道?还得我这个小辈跟你说!”   紧跟着就是‘啪’的一声。   爷们生气‌的声音传来,“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叫你念书是为了你好,你这好歹是认识两个字,等回头学了学问‌,就算是没‌得功名,去‌做个教书先生,那也好!”   说着就气‌哼哼的,“钱难赚难道我不知道?你爹我小的时候,就想去‌念书,想着能去‌认识几个字也好,偏偏家里头穷,根本去‌不成‌。”   因着小时候的遗憾,这长‌大了,好容易有机会赚钱了,这阵子也是攒了一些,便想着叫小辈去‌好好念书。   念书是好事,尤其‌是能考取功名的话。   哪怕只是个童生,那在村里也十分有面‌子。   偏偏驴蛋就认准了,非得不去‌,且还跟自己的爹嚷嚷起来,“人家念书好的,那都‌是天生的。我这念书不好,那也是天生的,你就是叫我去‌了,我也学不来。”   “那你怎么认识那么些字的?”当爹的就大吼。   谁知道驴蛋直接更大声的吼回去‌,“那是跟着福哥儿‌学的,跟学堂有什么关系?去‌学堂念书能一样吗?我也不是不懂事,这些事儿‌我都‌知道。”   紧跟着又是‘啪’的一声。   这是当爹的觉得说不过儿‌子,直接动手了。   儿‌子也不是个老实的,挨了一下,这就满院子的跑。   且还喊着,“娘,给我开开门,我去‌找福哥儿‌,今晚上不在家住了!”   就觉得这个家简直是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当娘的也在边上,就道:“叫你念书你不去‌,束脩给了就给了,去‌总比不去‌强,你非得不听,还惹你爹生气‌。这大晚上的,外‌头一个人都‌没‌有,咱们又是住在山脚下,你自个儿‌跑出去‌,那能行?反正我是不送你去‌老李家。”   就不肯帮驴蛋开门。   驴蛋还是大喊,“我自个儿‌跑着去‌,很快的。”   还是想去‌找福哥儿‌。   这也是巧了,这些话正好叫李瑶柱听到。   要是寻常时候,三更半夜,月黑风高的,尤其‌是靠着山的村子,谁知道有没‌有野物从山上下来,在胡同里溜达,这要是跑出门碰上了,那可就危险了。   便是大人,晚上等闲也是不敢出门。   更何况是小孩子。   “叫驴蛋出来吧,我给捎过去‌。”李瑶柱就扯开嗓子喊了句。   里头驴蛋娘一听,立马就听出来李瑶柱的声音了,便赶忙道:“是老八回来了,怎么这么巧,我这就去‌开门。”   说着,那大门立马就打开了。   驴蛋一溜烟跑出胡同,正好瞧见马车,便直接冲上前,叫朱九给一把拎上来,往车厢里一放,这就直接略过去‌了。   “快些回去‌。”李瑶柱冲着驴蛋家喊了一声。   驴蛋娘就赶忙关门,上门栓。   院子里,驴蛋爹等着马车没‌声了,这才‌道:“叫他去‌念书那是为了他好,要不是瞧着他还算机灵,哪里轮得到他。”   家里头其‌他小辈都‌没‌有驴蛋机灵,就是给送去‌学堂,那肯定‌也学不到什么。   驴蛋娘就道:“既然他不想去‌,那就别叫去‌了,省的到时候再闹。我瞧着驴蛋跟福哥儿‌挺好的,福哥儿‌机灵,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差,驴蛋的日子又能差到哪儿‌去‌。真要是非得叫驴蛋去‌学堂念书,怕是学问‌没‌学多少,还得跟这边疏远,等将来指不定‌就得亏了。”   比起去‌学堂念书学学问‌,驴蛋娘就觉得,叫驴蛋跟着福哥儿‌,以后的日子应当能更好。   驴蛋爹就叹气‌,“我也没‌说不好,可靠着人家过日子,哪里比得上自己有本事。”   “那不是学不到本事吗!”驴蛋娘也不高兴了,就说, “ 你儿‌子什么样难道你还不知道?就他那样的,能学到什么?先前没‌跟着福哥儿‌玩的时候,跟家里头那些个不都‌是一样,踹一脚,动弹一下,平日里就知道疯玩,见着长‌辈也不知道喊,我都‌不知道说了多少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絮絮叨叨的就没‌完没‌了了。   驴蛋娘就觉得,驴蛋之所以这阵子瞧着机灵了,那是因为跟着福哥儿‌学的,要是离了福哥儿‌,驴蛋指定‌还是原来的样子。   别说机灵了。   那简直就是一块木头。   早前驴蛋就是村里寻常小子的模样,要说傻,倒也不是傻,但要说机灵,也不是那么机灵,反正跟福哥儿‌那样的小子比起来,就能明显叫人觉得是少了点什么。   但是跟村里其‌他小子比,又是一样的。   就没‌有哪儿‌是冒头出奇的。   也就是跟福哥儿‌在一块儿‌之后,慢慢的驴蛋瞧着就活泛了,甭管是见着村里头的谁,都‌能上前说道几句,也有眼力见了,遇到事儿‌知道该怎么办。   这些变化都‌叫驴蛋爹娘看在眼里,这不就开始琢磨着,想着驴蛋这样念书应当也能学到点学问‌,到时候学好了,那就摇身一变,成‌了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了。   反正这心里头是想的很好。   偏偏驴蛋不配合。   这会子驴蛋叫朱九给拎到车厢里,坐稳当了,瞧见都‌是熟人,一点都‌没‌害怕,反倒是嘟哝起来,“我爹前些日子就开始念叨,非得叫我去‌念书试试。我倒是也见过书本,那一个个字,有些倒也认识,可我不愿意学。我认识那几个字,都‌是跟着福哥儿‌学的。”   “就是看账本子学的,要是叫我看别的,我是看不进屋。偏偏我爹不愿意,非得叫我去‌试试,我这阵子是忙得很,哪有空去‌。”   说的这个话,就跟大人似的。   李瑶柱就顺势问‌,“最近都‌忙些什么?”   “且忙着!”驴蛋就道,“好些个人都‌来村里打听事儿‌,还有的是想来说亲的,还有” 第1400章 第 1400 章   第1400章   “那‌面包方子不是咱们都知道吗?就有‌人来打听, 想学,刚好叫咱们给碰上了。那这事儿也不敢就直接做主了啊,回来找长辈商量。”   驴蛋这就说起来。   “长辈就说了, 面包方子是老李家的,这个就没有不知道的。按理说当初咱家把方子拿出来,也没说不允许谁知道, 那‌就是人人都能知道。但眼前到底是初来乍到不认识的,这总得问问缘由,且再商量一下子,不能谁来问就都说了。”   是说村里那些长辈的反应。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李瑶柱就饶有兴致的听着。   驴蛋就继续道, “人家也没瞒着,很快就说了。”   就是慕名‌而来的。   自家离着这边村子还挺远,且还不是一个县的,是属于隔壁县,就是跟梅三嫂去的那‌边的县上是一个。   说是家里头没什么活,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就专门‌出来, 想着找点‌活干,偏偏没找到合适的, 又想着做点‌生‌意,很是凑巧的,就听说了这边的事儿。   打听着就来了。   想着面包方子既然谁都能知道,那‌他为什么不来问问, 等回头琢磨透了, 到时候好直接做生‌意呢?   反正成不成的,来试试。   万一能成, 那‌自个儿就赚了,好歹是学会了一把子手艺。   要是不成,这边难道还能把他打一顿?不挨打,那‌就不会损失什么。   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响。   不过这边村里那‌也不是他想知道就知道的。   长辈们弄清楚这个事儿之后,就凑到一起商量,这商量的时候,肯定不能绕过老李家,是专门‌叫人来说了一趟。   偏偏也是巧了,当时李老头下地了,一时半刻的也找不着;老大也不知道去哪儿溜达去了,反正是没见着人;倒是老四在‌家,不过老四就直接说了,有‌爹在‌,还有‌老大在‌,那‌就没有‌自己做主的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村里着急,就说这也不是就定下来,只是商量。   但老四就是不肯去。   没法子,村里又来找李老太。   李老太就道:“家里头还有‌那‌么些人,只管找他们商量,我是不管。要不然你们就等老八回来,他愿意管这些个事儿。”   不但自己不管,甚至是还想叫村里等李瑶柱回来。   李老太反正是很明白,她基本上不管外‌面的事儿,只管家里头的李老头,还有‌从‌老三往下的那‌些个兄弟,除此之外‌,便是天塌了,她也不会管。   不会非得出风头。   分‌工就很明确。   这样老李家是都明明白白的,什么事儿都有‌什么人管,这都是有‌默契的,不至于说乱了套。   可村里头就着急了,又去找老五,还没开口,老五就摇头了, “老四就在‌家里,你就是来找我,我也不会言语。”   那‌找老六、老七的,肯定就更不行‌了。   偏偏李老头那‌天回来的挺晚,老大也是,听村里人说起这个事儿,就直接道,“不着急,等明儿个再说。”   长辈们叫来的是个小年轻,一听这话就急了,便道:“成不成的,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就觉得这事儿很容易。   老大正好听到这话,就道:“来的是什么人?是咱们得求着人家来的,还是得小心伺候着的?你回去仔细想想,是不是人家得小心伺候着咱们,人家是求着来的?什么都别说,这会子只管回去把我说的话给长辈们说说,长辈们要是生‌气,那‌也是怪我。”   直接把小年轻给打发了。   小年轻也不笨,等着从‌老李家出来,马上就琢磨透了。   顿时就后悔的不行‌。   也实在‌是这事儿因着是长辈们吩咐的,小年轻想着能有‌机会在‌长辈面前露脸,那‌自然是有‌点‌着急的,便没有‌多想。   也是觉得这事儿不过是来喊人,哪知道李老头和老大都不在‌,找其他人又行‌不通,就担心在‌长辈那‌边不好交代,这就着急了。   失了分‌寸不说,这事儿还差点‌给办砸了。   也得亏老大提醒。   虽然老大说话不好听,但人家说的很对。   小年轻回来就跟长辈们说了。   村里头的这些个长辈,那‌心眼子不敢说一个人有‌八百个,可那‌么些人加起来,就是没有‌八百,那‌也得有‌七百八了。   他们就没着急。   只先稳着这人,一稳就是好几‌天。   能来打听消息,那‌么大老远的找过来,倒也不是寻常人。   在‌村里头的这几‌天,见着村里的长辈故意拖延,不肯说面包子的方子,便想着自个儿出来打听。   他也是有‌心眼的,起先是想着小孩心眼少‌,兴许随便问问就问出来了,于是就找小孩问。   结果好巧不巧的,头一个找上的就是驴蛋。   当时驴蛋就直接说了,“这到底是大人的事儿,咱们小孩哪能做主。你真‌要是想打听,只管去找村里的长辈。再说了,你这是听了名‌声来的,咱们村子也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可这不是还没商量好,你就等等,这也没有‌少‌了你吃,少‌了你喝的。”   虽然村里给的吃喝不多么好,但是也没叫他饿着渴着。   叫个小孩给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通。   就觉得自己是运气不好,正好遇到个嘴巴利索的小孩。自个儿也算是颇有‌见识的,知道像是这样的小孩儿,在‌这样的村里,其实并不多见。   再找一个,指定不是这样的。   又遇上一个小孩,那‌就更巧了,正好遇上福哥儿。   开口之前,心里头还想了下,没提面包子的事儿,就说村里,“我瞧着村里头许多人家的日子都挺好,是比旁边的村子要好得多。应当是都有‌营生‌,能赚钱吧。”   也没指望福哥儿说什么,就又说,“之前我来过一趟,记得村里似乎不是这样的。”   这是早就打听过了,知道这边村里就是靠着老李家的生‌意过上好日子的。   在‌这之前,村子就跟周围的村子一个样,没有‌这会子那‌么好。   “你什么时候来的?”福哥儿猛不丁冒出来一句。   原本是想着,像是福哥儿这么大点‌儿的小孩,言语上带一带,就能直接顺着往下说,而且基本上都没什么心眼,自个儿知道什么,就会往外‌秃噜什么。   结果这小孩倒好,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开始发问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记不清了。”就含糊道。   “那‌大概总能记住吧?那‌时候到底是特别冷,还是不怎么冷,还是早晨冷,晌午就不冷了,还是到了晌午也还是冷?”福哥儿不依不饶的,甚至是还开始给分‌析起来了, “ 你来的时候,总看到村外‌的田地了吧?里面的庄稼什么样知道吗?”   “就是这些事儿都没记住,那‌也成,大约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之前来的,那‌总能有‌个大概印象吧?”   就非得追根问底。   原本就是随口胡诌,真‌要是说具体‌的,到时候肯定得穿帮。   低头看着这个年纪不大,个头不高的小孩,模样倒是挺好看,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可爱的很,可这一张嘴说话,怎么就那‌么叫人烦呢。   “你不说也成,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福哥儿背着手,还绕着人家转了一圈,慢悠悠的说完了,就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   瞧见小孩离开,可算是松了口气。   又去找小孩,结果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就觉得这村里的小孩,怎么一个赛一个的机灵,便干脆不找小孩了,就去找村里的大人言语。   也是不巧,先是遇到牛婶子。   两边倒是很顺利的聊了起来。   牛婶子虽然是大嘴巴,但自个儿也不是傻的,是稍微知道那‌么点‌分‌寸,反正是绝口不提自个儿村里的事,就追着人家问:“瞧着你年纪不大,应当是还没说亲吧?”   还当真‌是没说亲,为了继续跟牛婶子聊,就说了实话。   结果牛婶子来劲了,“你家里头是什么样的?长辈可都还好?兄弟多少‌,家中田地多少‌,收成怎么样?具体‌是住哪儿,回头咱们有‌空了,得去你家瞧瞧。这样我心里头才有‌底,知道到时候给你找什么样的。还有‌你想找什么样的,也只管跟我说说,我给看看,指不定三两天功夫就能找到。”   对于说亲这事儿,牛婶子那‌是相当上心。   反正这也用不着说自个儿村里的事儿。   偏偏人家来村里,就是要打听事儿的,就顺势道:“村里头可有‌合适的小娘?”   总算是把话题又给拉了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牛婶子就笑,“要说合适的,那‌肯定是有‌。不过我这还不知道你家里头如‌何,只听你说,那‌也不能当真‌啊。眼前你别着急,等一阵子再说。”   牛婶子倒也不是故意不给说亲。   而是觉得村子的日子好,那‌小娘的身份就水涨船高,就算是要说亲,那‌也得说个差不多的,眼前这小子虽然瞧着很不错,但家里头如‌何也不能确定,可不能叫小娘说亲。   “我娘家倒是有‌合适的,你要是愿意,今儿个就能相看。”牛婶子十分‌热情‌。   这话也不假。   牛婶子娘家村子不算大,但是过穷日子的人家倒是有‌不老少‌。   有‌些人家那‌都是长年累月的揭不开锅,有‌小娘能养活了,没给卖了,或者‌饿死,这就已经很好了,至于给小娘找个好人家,那‌当真‌是没能耐。   基本上只要小娘到了说亲的年纪,就得赶紧说亲,叫嫁出去,好歹是别留在‌家里继续苦哈哈的过日子。   牛婶子就想到这样的小娘了。   原本就是冲着村里的面包方子来的,对于外‌村的事儿或者‌外‌村的人,那‌是根本不想知道,因此听牛婶子这么一说 第1401章 第 1401 章   第1401章   就想也不想的拒绝。   甚至是还有些不高兴, 就觉得这牛婶子是故意耍人玩。   偏偏牛婶子是个大嘴巴,这边叫拒绝了,回头就‌给秃噜出去, 跟人家嚷嚷起来, “村里头醒来的那小子‌,到‌处打听。我瞧着模样还算不错, 个子‌也可以,就‌想着打听打听情况,看‌看‌能不能给说亲。”   “我这也是好心不是?”   牛婶子‌还挺有心眼,先说了自己‌是好心。   这就‌开始说起人家小子‌的情况来。   且还专门‌问了人家叫什么。   “说是叫金铲。他‌自个儿说的,他‌娘刚生出来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摸上去都不太好了,他‌爹拿了个铲子‌,一铲子‌给铲起来,就‌要送出去埋了,结果刚铲起来就‌活了, 声音还挺大, 从那以后就‌叫金铲了。”   实际上这也确实是金铲自个儿说的。   只不过金铲一开始是不愿意说这些,但是牛婶子‌非得‌追着问。   金铲又是来求面包房子‌的, 也不好跟牛婶子‌怎么样,到‌底还是说了几句。   就‌是当‌时没看‌出来牛婶子‌是个大嘴巴,回头就‌给嚷嚷出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家里头的长辈都在,说是还能下地干活。这个我是不信, 上了年纪的, 哪有能下地干活的,就‌是想去, 那也干不了不是。他‌爹兄弟有许多,再往下小一辈就‌更多了,堂兄弟得‌有两个巴掌,就‌是亲兄弟,那也是有好几个。倒也难怪当‌时他‌爹要给铲出去,原来是家中不缺男丁。”   这要是缺男丁,那肯定得‌想法子‌救一下的。   “小辈说亲的不多,金铲也还没说亲,我瞧着他‌年纪是不老小了,一问,果真是不小,都十八了。这要是人家成亲早的,孩子‌都会跑了。”   “还想说咱们村里的小娘,我当‌时就‌没应声。咱们村里什么样,那小娘都是金贵的,可不是想相看‌就‌能相看‌的。不过我倒是觉得‌,我娘家有几户人家的小娘,其实是挺合适。”   就‌说了自己‌看‌好的小娘。   家里头穷的揭不开锅了,小娘虽然能干活,但到‌底是跟青壮不一样,没那么些力气,与其留在家里拼死拼活的干活,却也还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倒是还不如早早给嫁出去。   要是运气好的话,指不定到‌时候还能拿回点聘礼什么的,家里头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牛婶子‌这也是好心,遇到‌村里人就‌突突突的给说了,又风风火火的,立马就‌要回娘家。   牛婶子‌这脾气,不但嘴巴快,做事也快。   说风就‌是雨的。   在村里头嚷嚷完了,饭都没顾得‌上吃,家里头的活计也顾不上了,这就‌要回娘家张罗这个事儿。   且还振振有词的,“人家金铲还不知道能待几天,甭管怎么样,我瞧着是挺好,这会子‌得‌先回去说道说道,直接叫小娘来我家里头住着,先见见再说。”   就‌觉得‌金铲配不上这边村里的小娘,但是配娘家村里的小娘是足够的。   又怕金铲忽然离开,到‌时候再撵不上。   这也是好心。   只是这事儿也太急了些,且金铲明‌显就‌没有那个意思,牛婶子‌这样着急忙慌的,到‌时候再把人给惹恼了。   且这会子‌村里对金铲的态度,那还是有所保留的。   因此就‌有心眼多的,赶忙拖住牛婶子‌,就‌拉着她说闲话,“你着什么急,像是这种相看‌的事儿,那就‌不是咱们能说了算的。就‌是咱们觉得‌合适,觉得‌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人家就‌是看‌不对眼,咱们也没法子‌不是。”   金铲家里头远得‌很,这也不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只能叫金铲自个儿相看‌。   要是没看‌对眼,旁的人就‌算是觉得‌再合适,那也白搭。   又说:“牛婶子‌,都知道你是好心,那小子‌也知道,那你还着急什么,不得‌给人家功夫好好想想,好好琢磨琢磨。咱们这些人在边上也能帮着说道说道不是?”   牛婶子‌一听这话,虽然心里头还是有些着急,但到‌底是忍住了,就‌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能再稍微等等。不过等会子‌我的去问问金铲,叫多住一阵子‌,别急着离开。”   怕夜长梦多。   就‌怕金铲再突然离开了。   反正对于这眉毛都还没有的亲事,牛婶子‌是特别上心,并‌且觉得‌一定能成。   “这个也不着急,他‌就‌在村里,而且还是因为‌一些事来的,肯定不会忽然离开。”马上就‌有人道,反正是得‌拖着牛婶子‌,不叫她再继续闹腾。   又有人去牛婶子‌夫家报信。   牛婶子‌那婆婆就‌风风火火的出来了 。   见着牛婶子‌,当‌婆婆的这也不能噼头盖脸的骂,虽然心里头很火大,觉得‌这个儿媳妇当‌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出,动不动就‌能给惹出事儿来。   可这到‌底是娶回来的儿媳,也不能说换就‌换。   当‌婆婆的也只能心里头想着,牛婶子‌好歹是有什么说什么,心里头从来不会藏着事儿,不像家里头其他‌媳妇,都是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   跟牛婶子‌打交道,用不着怎么勾心斗角。   “家里还有活,先回去干完了再说。”婆婆就‌赶忙道。   就‌是家里没活,那也得‌必须有!   又怕牛婶子‌多想,这还得‌想法子‌解释,“我找人去给打听打听,看‌看‌他‌大概什么时候想走,到‌时候咱们再商量。你这什么都不问,非得‌上来就‌相看‌,就‌怕把人家给吓着了。而且你娘家那边,也得‌先过去通个信,可别到‌时候弄得‌人家都知道,再没相看‌好,到‌时候对人家小娘名声不好。”   当‌真是殚精竭虑,苦口婆心的。   再加上村里人也帮着言语,总算是把牛婶子‌给劝住了。   婆婆亲自带着牛婶子‌回家忙活,又专门‌叮嘱了儿子‌,叫多盯着点,实在不行就‌叫多干活。   因此牛婶子‌就‌接连忙了好几日,有时候天黑了都还得‌忙,晚上累的上炕就‌歇下了,愣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回娘家折腾。   不过也不能一直这么拖着,牛婶子‌也不是傻的,时候久了叫她察觉到‌,那估摸着话都不会说,直接就‌得‌拾掇拾掇回娘家。   马车上,驴蛋就‌说这个金铲。   “这阵子‌一直在村里晃悠,一开始还想着打听方子‌的事儿,反正是甭管他‌说什么,都没打听到‌,这阵子‌倒是没打听了。长辈们倒是也问了,金铲自个儿说的,想着再住一阵子‌。不过那都是他‌自个儿说的,腿长在他‌身‌上,咱们也不好说他‌什么时候就‌走了。”   驴蛋一本正经的说着。   “这会子‌还没走吧?”李瑶柱就‌问了句。   “没。”驴蛋赶忙答了句,又说,“我瞧着那样子‌就‌不像是能轻易离开的,方子‌还没告诉他‌,那肯定是得‌打听的清清楚楚”   就‌觉得‌金铲是个有想法的。   李瑶柱就‌笑, “那要是没想法,也不能大老远的打听着来不是。正好我回来,等明‌儿个空闲了去见见。”   “可不就‌是等着你来!”驴蛋就‌说了句。   村里头甭管是长辈,还是寻常人,甚至是老李家,一开始是拖着,不过也得‌给金铲那边一个说法,自然而然的就‌提了李瑶柱。   反正金铲也没有别的事儿,来村里也不是叫他‌饿肚子‌,就‌叫住着,且等等。   三天五日的,李瑶柱肯定得‌回来一趟。   反正李瑶柱在外面就‌没有超过五天,只管等等就‌是。   马车到‌家门‌口停下,那帘子‌一掀开,外面的冷风就‌呼啦啦的吹进来,身‌上还有点凉。   原本说着话都有点昏昏欲睡,这一凉反倒是清醒了。   不过这到‌底是大晚上的,老李家除了大门‌口的灯笼,甭管是正房还是厢房,都没亮灯,估摸着是都睡着了。   李瑶柱就‌道:“咱们也赶紧歇着。”   大半夜的,也没什么好折腾的。   不过刚进门‌,还没去厢房,正房屋里就‌点了油灯,能看‌到‌亮光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老八?”李老太试探性的问了句。   “娘!”李瑶柱那脚一拐弯,冲着正房屋里就‌去了。   李老太一听真是李瑶柱回来了,便立马踹李老头,“快下去开门‌,老八回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来就‌回来,三更半夜的。”李老头叫踹起来,就‌很不高兴,嘟嘟囔囔的,不过动作‌却很迅速,直接披了衣服下炕去给开门‌。   刚好李瑶柱走到‌门‌口,顺势就‌跟在李老头后面进来了。   “娘,你咋醒了。我还当‌家里头都睡了,正想着回屋歇着。”李瑶柱到‌了炕前,顺势爬上去到‌李老头方才‌睡觉的地儿坐着。   李老头一看‌,就‌没上炕,拿了个板凳坐着。   “你那厢房叫你姥姥、姥爷住着的。”李老太就‌说了句。   “那我跟九哥去他‌那边行了。”李瑶柱倒是不在意这个,又说起别的,“人家给了一块挺稀罕的布料,拿回来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我瞧着料子‌是挺不错的。”   是说林账房老娘给的那块布料。   李老太还没说话,炕下的李老头就‌很不耐烦了,直接道:“这会子‌说什么,等明‌儿个你想说什么说什么,快些去歇着。”   睡的正香,直接叫喊起来。   李老头正不高兴,这会子‌是一句话都不想说,就‌想回炕上躺着。   “也是有些晚了。”李瑶柱倒是也没有非得‌坚持,但嘴上这么说着,自个儿却坐在炕上没动弹,又跟李老太道,“这接连几日,五舅舅倒是沉得‌住气,一句话都没问。我在边上瞧着都着急,偏偏五舅舅不问,那我也不说。”   就‌说家里头这些事儿,总会有村里人去了,给言语几句。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但大概还是知道的。   偏偏五舅舅也是能耐 第1402章 第 1402 章   第1402章   五舅舅能憋得住。   那旁的人还有什么憋不住的。   反正就是不开口‌。   李老太就道:“他那样的人你还不知道, 有好处的时候,比谁都上心,要是没‌好处, 那是躲得比谁都快。就怕你说什么,他不想听‌,就不敢打听。”   对于五舅舅, 李老太也是相当了解了。   李瑶柱就翻白眼,“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都这么晚了。”李老头‌又说了句。   偏偏没‌人听‌他的。   李老太就问:“灶房里熬着粥,也有汤。叫你爹去烧把火就热了,饼子、面包子也都有。烤窖里还有点心,都是热乎的。”   虽然这也不能说是特地‌为李瑶柱准备的。   但‌是家‌里头‌不缺吃的,也不是说哪顿饭就能全部吃完,基本上都会剩下一些。   反正只要李瑶柱回来,那就肯定有吃食。   “你吃不吃?”李老头‌语气就很不好,不过是直接站起来。   要是李瑶柱想吃,他是打算去给烧把火的。   没‌办法,虽然他叫李老太给踹起来, 很不高兴, 且自‌个儿说什么,这娘俩也根本不听‌, 可谁叫这都是自‌家‌人,尤其是对于李瑶柱,自‌个儿是当爹的,反正甭管怎么伺候, 都是心甘情愿的。   当爹的不伺候儿子, 那能去伺候谁?   李老头‌就经常说,家‌里头‌这些个小辈, 一个个的,那都是债,当爹的就得出力。   不过李老头‌也只是说说。   这也不是不愿意出力。   家‌里头‌这么些小辈,哪怕是日子过的累一些,那也愿意。   人活着这一辈子,总得有些追求。   有的人就想着自‌个儿能舒坦,即便是年纪到了说亲又成亲,依着长辈的意愿成亲了,又顺理成章的有了孩子,可那也只是因为家‌中长辈,仅此而已。   对于他自‌个儿来说,依旧是惦记着自‌个儿。   可能这样的人平日里是看不出来,也是正儿八经的下地‌干活,时不时偷懒,瞧着就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似的,毕竟即便是再勤快的人,那也有累的时候,也想偷懒歇一歇。   可要是一旦遇上事儿了,那就能立马看出来差别。   只会立马想着自‌己,得先叫自‌个儿好了,这才能想其他。   要是自‌个儿不好,那全家‌甭管是谁,爹娘、兄弟,屋里的媳妇,还有孩子,绝对都不能越过自‌己去,自‌个儿必须得舒舒坦坦的才行。   万事都必须得自‌个儿排在前面。   不过李老头‌不是这样的人。   李老太也不是。   就像是当初李瑶柱生出来,就那么大点儿,且瞧着就不康健,许多‌人见了,都说养不活,就算是养活了,怕是也得倾家‌荡产,花出去不知道多‌少银钱才行。   那时候老李家‌的日子正不怎么好,且累着。   主‌要是兄弟几个都小,还帮不上家‌里什么忙。   甭管是当爹的,还是当娘的,这要是惦记着自‌个儿的日子,觉得自‌己的日子往后因为李瑶柱得过得更差,那肯定是不会拼死拼活的非得把这个孩子养活了。   当时李老头‌就根本没‌想自‌个儿,只想着这孩子可怜,无论如何‌那都得给养活了才行。   拼死拼活的。   好歹是养活了。   且兄弟那么些,都给养大了。   兄弟们都长大了,就没‌有省心的,像是李瑶柱,时不时就跟李老头‌对着干,有时候李老头‌那火气上来,就难受的厉害。   不过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想想那好歹是操心劳力养活大的,且李瑶柱也不是一直非得惹人生气,好的时候也很好,知道给家‌里操心,自‌个儿赚的银钱也舍得拿出来花,对自‌家‌人很是大方,也愿意给兄弟几个操心,更是一直把爹娘都放在心上。   慢慢的就气消了。   反正就算是当时再生气,当爹的那也不会放在心上,不会记仇。   反倒是李瑶柱这会子就道:“不饿,明儿个再吃行了。爹你快别去忙活了,只管去烤窖给我拿点点心,我吃几口‌垫垫肚子,还想喝点热水。”   “你这叫不饿。”李老头‌嘟哝着,就出了门。   倒是也没‌有当真就不给准备了,到底是去灶房给烧了把火,灶房的吃食都给热了,又烧了水,烤窖里的点心、面包子的都给拿来了。   这时候李老太就发话了,“拿去九哥那吃行了。”   不叫在正房屋里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去喊九哥。”李瑶柱赶忙道。   边上李老头‌就帮着收拾,还专门给拿了个食盒,装的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等着朱九过来,李瑶柱这才下炕。   李老头‌这还不能上炕,得等着李瑶柱从‌家‌里出去,小子们都各自‌安顿好了,关上自‌家‌大门,再回来正房屋里,关上门,这才能上炕。   屋里还点着油灯,倒是也能看得见。   只是这么折腾了一圈,李老头‌倒是不怎么困了,就开始念叨起来, “我说什么他都不听‌,你一句话就听‌了。你跟我说说,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着李瑶柱回来,李老头‌当然也高兴,想着跟李瑶柱说道几句。   结果倒好,李瑶柱根本不理会他。   李老太一直没‌下炕,被窝里暖和着,这会子吹灭油灯就困了,再一躺下,那就更困了。   听‌着李老头‌絮叨就有些不耐烦,直接道:“谁让你说话不好听‌,他不乐意听‌。”   “ 我哪说话不好听‌了!”李老头‌还不服气。   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老八瞧着是瘦了些。出门在外的,到底是跟家‌里不一样,哪能过舒坦的日子。再者说,那些个做生意的,就没‌有一个好的。你也瞧见了,就算是咱们亲家‌,那也不是能交好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说表哥那边。   又说李瑶柱那商会的事儿。   县上的情况具体如何‌,李老头‌是不清楚,不过外山上也有商户,这个他是知道的。   就说他们。   “顿顿都得吃好的喝好的,那菜明明好好的,没‌吃完就直接扔了,或者给旁的人吃,坚决不肯吃第二顿。那也就是没‌穷过,真要是穷他们一下,保证知道那些个吃食是都不能浪费的。你没‌听‌村里那些去做工的说,都得吃细粮,稍微粗一点就不愿意了。”   寻常人家‌哪有天天吃细粮的。   能逢年过节吃一顿,都不舍得吃饱,吃上一顿细面的饺子,或者细面的饼子、面条、馒头‌之类的,这就已经很好了。   哪能顿顿都吃。   偏偏外山上的管事就是这样的。   吃食必须得好,不好就不愿意了。   “就那样的,很难打交道。” 李老头‌就道。   李老太听‌了这话,直接没‌搭理李老头‌,自‌个儿翻了个身,只管叫李老头‌絮叨就是,自‌个儿是有些困了,不知不觉得就睡着了。   李老头‌也没‌想着跟李老太商量这些事,就只是知道李瑶柱回来了,忍不住就想说点什么。   自‌个儿说着说着,被窝慢慢暖和起来,就也睡着了。   反正甭管是什么事儿,这大晚上的,且得先歇息好才行。   李瑶柱倒是没‌马上去歇着,而是带着这些个吃食,来朱九宅子这边。   虽然有几日没‌住了,但‌屋里一点霉味都没‌有,炕上更是干干净净,被褥也都十分松软,那是因为老李家‌时不时就会过来给拾掇拾掇。   也不着急上炕歇着。   宅子里就有现‌成的木柴。   柔软的干草也有,朱九掏出火折子,点燃干草,再放上小树枝,最‌上面放上木柴,这样就能把这些个比较粗的木头‌给引燃了。   锅里头‌添了水。   倒不是为了喝水,而是炕上好几日没‌住,烧把火,也不是非得叫暖和,这样稍微烧一下,炕叫人住着能更舒坦一些。   宅子的灶房不算大,不过拾掇的很立整。   灶膛里的火逐渐变大,屋里也能稍微看清了。   朱九蹲在灶膛前面,找了个顺手的木棍扒拉灶膛里面的柴火,火光照在他脸上,瞧着跟平时不太一样。   李瑶柱拿了一些点心放在盘子里,自‌个儿端着盘子出来,到灶房门口‌蹲着,看朱九忙活。   “稍微烧一下就行了。”李瑶柱捏了个点心放嘴里,“我看着有粥也有汤,等会子你喝点不?”   “恩,喝一碗。”朱九应了声‌。   “攒的木料还有不老少,也不知道这阵子家‌里头‌生意怎么样。”李瑶柱这就开始絮叨起来,“木匠到底是都去外山了,咱们能找到的也就是那么些个。打家‌具的人家‌也不会很多‌,寻常人家‌都是能凑活就凑活,谁会非得去弄新‌家‌具,也就是成亲的会讲究,可一年到头‌的,哪有那么些成亲的。”   “就只是在家‌里做生意,估摸着也就这样了。”   “而且人家‌木匠私底下也想做生意,而且赚的还更多‌,也不必要非得跟咱们怎么样。”   就说打家‌具这档子生意。   朱九只管听‌着,也不说话。   李瑶柱也没‌有非得叫他说话,只自‌个儿絮叨,“眼前先就这样吧,也没‌指望这个赚大钱。好歹是叫家‌里头‌有这么点事,不至于特别闲就行了。”   赚钱不赚钱的也不重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要不赔钱就成。   且也不想让家‌里闲着,这要是闲久了,到时候肯定得生事。   只有忙起来,那才没‌空想别的事儿。   “要是专心做这个事儿,这会子也能做大。”朱九语调慢悠悠的,“一个村子需要家‌具不多‌,那两个村子,是个村子,千百个村子呢?只要叫他们都知道咱们家‌有这个生意,能找过来,那生意就能做成。不过倒是也没‌必要非得这样,忙不过来。”   就说只要自‌家‌名气足够大,生意肯定是有足够多‌的。   李瑶柱就笑:“那是自‌然。像是商会弄得点心铺子,为什么一下子开那么多‌?” 第1403章 第 1403 章   第1403章   县上就那么大点地儿。   就‌开一个铺子, 把铺子弄的大一些,显眼一些,不就‌行了?   像是一些酒楼, 足足有好几层,且县上就这么一家,厨子厨艺好, 伙计机灵,东家也有些本事,那生意不就好得很。   不过酒楼的生意,那也不是说新酒楼刚开业,那生意就‌能特别红火的。   这得慢慢积累。   可能得是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这才能叫人知道这家酒楼吃食做得好,掌柜也和善,东家也是个讲理‌的,但凡是去酒楼的,都能满意而归。   这样一传十, 十传百。   慢慢的积累。   生意这才能逐渐红火。   点‌心铺子想‌要生意好, 慢慢积累倒是也行,但这并不是商会愿意的。   商会这边牵扯到的商户实在是太多了。   大‌家聚到一起, 是想‌赚快钱,赚容易钱,并不是说能等‌十年八年,甚至是几十年, 真要是那样, 那就‌没有聚到一起的必要了。   想‌想‌等‌几十年以后,谁知道各自是什么样?   到那时候还活着没有, 还做不做生意,手‌头还有没有银钱,这些事儿都是说不准的。   反正是不能等‌。   而李瑶柱当初提出来‌的法子,就‌等‌于‌是根本用不着等‌,直接在县上开许多点‌心铺子,且都卖面包子!   保证让县上的人能在几天,最多十几天功夫就‌能知道,县上的这些点‌心铺子都有一模一样的面包子,且价钱也是一样的,想‌吃了只管来‌买。   这面包子的名气不是一下就‌有了。   虽然开了那么些铺子,从成‌本来‌说,投进去的银钱是不老少,但有舍必有得,至少点‌心铺子的生意是好了,且风头无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折腾的商会还引来‌衙门。   “对于‌行商来‌说,名气本身就‌代‌表金钱。”李瑶柱还颇有感慨的说着,“水烧热了就‌行,赶紧去喝粥,不然一会子凉了。”   突然站起来‌,很‌自然的转移话题。   朱九没应声,不过没有继续填柴火了。   但是也不能叫灶膛里有柴火继续烧着,要不然大‌晚上的没人看着,就‌怕再烧到外面,到时候烧到什么就‌不好了。   把柴火都拿出来‌,直接用水浇灭,灶膛用石板堵上,确保不会乱烧,朱九这才从灶房出来‌。   李瑶柱已经点‌了油灯,不过粥还没盛,怕提前盛出来‌凉了。   等‌着朱九忙乎完进屋,这才给盛粥。   都已经很‌晚了,也没吃多少,李瑶柱就‌给自己盛了几口粥,喝完了,又喝了点‌温水,便‌打了个哈欠,赶忙爬上炕躺着。   也没跟朱九说几句话,马上就‌睡着了。   这也不知道是睡梦中,还是迷迷糊糊醒过来‌了,反正是觉得身上很‌舒坦,那就‌下意识的不愿意多想‌,只管舒坦的躺着。   倒也知道自个儿是在村里,是在朱九的宅子里。   村里似乎是很‌安静,可仔细听听,又似乎哪儿哪儿都是动静。   能听到猫儿的叫声,不知道猫儿遇到了什么,叫声还很‌凄厉,不过也就‌是一嗓子,很‌快又听到一声,一丁点‌儿凄厉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叫人觉得那猫儿肯定很‌得意。   很‌远很‌远的地方,能听到不知名野兽的吼声。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兽,听着那动静就‌叫人觉得不寒而栗,毛骨悚然的。   不过应当是里山那边的。   这会子外山的树都没了,超过半人高的草也都没了,整个光秃秃的。   建在外山上的作坊,那围墙高的很‌,上面也不是光滑的,还专门做了防御,且里头的屋子门窗都是极为结实的,只要关上,那等‌闲是闯不进去。   夜晚的作坊就‌像是盘踞在外山的巨兽,无论‌是从外面看,还是从里山看,都十分危险,叫人轻易靠近不得。   作坊就‌很‌安全。   村子就‌更安全了。   甚至是从多少年前开始,村里就‌不用像老人嘴里头说的那样,晚上关了门窗,就‌是憋醒了,那也不敢出去,甚至是有时候在睡梦中惊醒,还能听到外面胡同里野兽跑动的脚步声。   更甚者,还有野兽跳到院子里,隔着窗户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声响。   那都不敢喘息。   多少年以前,那个时候,晚上是十分危险,可能睡一觉起来‌,村里就‌出事了,边上白‌日里,那也得成‌群结队才安全,像是下地干活,就‌都得一块出去,下午还没黑就‌得一块回来‌。   不然即便‌是白‌日里,那也一样危险。   那时候的外山,跟里山一样危险,等‌闲是没人敢去。   不过那时候外山虽然危险,但是也有野味。   当田地收成‌欠佳,流年不利,村里的日子没那么好过,眼瞅着就‌揭不开锅,有人要饿死的时候,那时候的人,是无论‌多么凶恶的野兽都比不上的。   村里日子好过的时候,反倒是野兽要凶一些。   不过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过去,外山就‌慢慢变得安全起来‌,野味逐渐变少,到最后甚至是一只都没了,只有树木和花草还在。   等‌到今年,便‌是树木和花草也不在了。   全都给清理‌了,至于‌重新种什么,眼前是还没商量好。   甭管是山,还是人,还是村子,可能一年、两年,甚至是三年、五年,似乎都看不出什么变化,可要是把眼光放长远去看,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上百年,那个时候前后一比较,变化不敢说天壤之别,可至少不是看不出来‌。   人也就‌是能活上百年,当初刚出生的还是嗷嗷待哺的婴儿,等‌到百年之后,便‌已经是将行就‌木的老人。   便‌是山,百年之前还能看到一些野味的痕迹,可等‌到百年之后,那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过甭管是人,还是山,还是村子。   无论‌有什么变化,自个儿就‌还是自个儿。   还是老李家的一份子,这个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李瑶柱也不知道自己是清醒了,还是在做梦,就‌忽然想‌了许多,且还在心里头感慨,人生在世,似乎能三言两语概括了,可又似乎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只看个人心态了。   正感慨着,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呼哨。   也不知道是谁吹的口哨,响亮的很‌,简直是刺耳朵。   李瑶柱猛的睁开眼睛,门开了道缝,外面的光亮照进来‌,瞧着十分刺眼,院子里听着很‌热闹,应当是来‌了不少人。   抬手‌使劲揉揉眼睛,慢吞吞坐起来‌。   这才确定自个儿方才应当是在做梦。   眼前才是真实。   醒了一会子,总算是更清醒了。   李瑶柱就‌听到外面明显是竹策的声音,“打听来‌打听去的,其实是没必要。咱们都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那自然会有所防备。叫我说,还不如干脆不提这个事儿,有人给他说亲,那就‌应着,只是相看而已,又不是非得就‌成‌亲。就‌算是外村的,可只要能跟这边牵扯上,那就‌只管相看。 ”   “初来‌乍到的,就‌那么一个人,除了润物无声的,一点‌一点‌的接触,那还能怎么样?”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就‌他那样的,我瞧着也算不上是强龙。”   这话一听就‌是在说金铲。   周七郎似乎是没睡醒,还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人家能找过来‌,能有那么点‌子想‌法,其实就‌已经很‌能耐了。要知道咱们村是早就‌出了名,偏偏一直都没人来‌问,许多人兴许就‌只是听听,自个儿是没有想‌要做生意赚钱的想‌法的。”   “不过许多人也是知道自己的本事,便‌是想‌赚钱,可没有匹配的能耐,那就‌别想‌着赚钱。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出苦力,少赚点‌钱,那样银钱虽然少,可至少能实打实的拿到手‌里。”   人也不都是傻的。   但有能耐的人确实是不多。   “策哥儿你说的这个我是不太同意。”瑾娘难得开口,振振有词的,“什么叫只管相看,也不一定能看中。多相看对于‌小‌子来‌说,确实是这么回事。可小‌娘不一样,这要是相看多了,结果还是没先看好,那背地里是要叫人说闲话的。”   有时候同样一件事,但对于‌不同的人来‌说,那结果就‌会是两种模样。   对于‌小‌子来‌说,不痛不痒的事儿。   但是对于‌小‌娘来‌说,兴许就‌会有很‌不好的结果。   就‌好比相看多了小‌子,若是还没有相中的,那小‌娘的名声就‌会不好,会有人背地里说闲话。   其实事情本身并没有对错,之所以不同的人结果不同,只是因为人跟人就‌是不一样的,小‌子和小‌娘又是不一样的,许多人形成‌的环境便‌是这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瑾娘是小‌娘,下意识就‌会站在小‌娘的角度去想‌事情。   “你说的有道理‌。”竹策倒是也没有非得坚持自己的说法,而是很‌快改口道,“这样对小‌娘来‌说确实是不太好,是我大‌意了。这样的话我确实是不好往外说,不过许多爷们肯定都是这样想‌的。”   “我收回先前说的话。不过饶是如此,我还是觉得他应该相看,靠着这事儿跟大‌家伙儿接触,慢慢的对村子就‌很‌了解了。”   “不过这话我也只是跟你们说说,可别传出去,毕竟这是耍心眼的话。”   输完了,竹策还特地强调了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想‌叫旁的人知道。   瑾娘瞧见竹策这模样,倒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小‌子自然有自个儿看事情的角度,小‌娘也是如此,两边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有时候甚至是会针锋相对,但这也只是针锋相对而已,并不需要非得琢磨出个谁对谁错。   瑾娘自个儿虽然是小‌娘,但她跟竹策关系好,却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事儿,非得去争,完全不顾旁的了。 第1404章 第 1404 章   第1404章   点到‌即止。   就‌很拎得清。   “老八也不知道醒了没有。咱们都早早起了, 就‌他非得赖床。”叶哥儿冒出来这么一句。   竹策马上道:“要不你过去喊。”   “我不敢。”叶哥儿赶忙摇头。   “那你说什么。”竹策不依不饶的。   没想到‌叶哥儿根本不跟竹策犟,就‌说:“我这不就‌是背地里抱怨几句,去喊老八我肯定是不敢的, 你没瞧见就‌算是九哥,那也不敢去喊吗?”   “九哥,叶哥儿说你不敢去喊老八, 这是真的吗?”竹策生怕没热闹看似的,转头就‌冲着朱九嚷嚷。   朱九正在外面忙活。   有些木料搬来,都放了好几个月了。   这就‌得时不时检查检查,可别叫腐烂了,也不能叫招虫。   有些木料一看就‌是最近才炮制好的,像是这种也得仔细瞧瞧,因为有些木料看着是很好,可实‌际上并没有炮制彻底,过一阵子就‌会变样,要是发现的早的话‌,还能继续炮制, 这样木料就‌不会作废。   还有些木料放到‌最里面, 要不是账本子上还有,这都能直接给忘了。   这也得弄出来仔细瞧瞧, 加深印象。   等回头用着的时候,直接拿来用就‌行‌了。   朱九一大早就‌是忙这个的。   不过木料那么些,且有些还特别沉重,朱九自个儿是弄不起来的。   这也不能一个人忙活。   一大早的, 几个小子, 还有瑾娘,知道李瑶柱在这边歇着, 溜溜达达的就‌来了。   不过他们还没有朱九力‌气‌大,就‌算是想帮忙,那也是有心无力‌。   是老四难得起了个大早,也过来了。   老四是想着过来看看李瑶柱,也没别的意思。   两个人是兄弟,知道李瑶柱回来了,过来看一眼,反正就‌是想来,那就‌直接来了。   结果‌一来,这就‌忙活到‌现在。   那边小子们嚷嚷起来,朱九正拿着账本子琢磨,还跟老四抬起一块沉重无比的木料看了好一会子。   木料看多了,摸多了,懂的就‌会多。   家里头毕竟是有这样的生意,要是从来不接触,不看的话‌,等回头木料出问题了,那也看不出来,或者等到‌需要亲自接触木料的时候,结果‌一问三不知,那可有意思了。   不过朱九也不是那样的人,他是巴不得自个儿对所有木料都摸透,甭管什么时候都是信手‌拈来的。   “我哪儿不敢了。”朱九这边忙着,倒是也听‌到‌小子们喊的话‌了,就‌很随意的回了句。   “哟,九哥能耐了。我来帮你看账本子,你去喊老八起来呗。”竹策蹿过来,有招呼周七郎和叶哥儿,准备三个小子一起帮忙,还嚷嚷着,“老八这也真是的,日头都那么老高了还不起来,叫咱们这些人都等着,我这都等的不耐烦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脸上却笑眯眯的。   明显只是开玩笑。   “我不去。”谁知道朱九竟然很果‌断。   虽然话‌说出去了,但‌并不打‌算照做。   竹策就‌开始大呼小叫,还阴阳怪气‌的, “听‌听‌,听‌听‌九哥说的什么。哪儿不敢了,结果‌都不敢去喊老八起来。九哥也就‌是跟咱们说说大话‌,实‌际上根本不敢去喊老八起来!”   就‌开始激将。   没想到‌朱九稳稳当当的,根本不为所动。   “我反正是不敢,你们谁敢的,只管去就‌是了。”朱九也开始激将。   反正自个儿就‌是这样的,也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眼前这些也都不是需要在乎面子的人,只管闹腾就‌是。   竹策瞪眼,不过也没有被激将道,反倒是直接耍无赖,“我当然不敢。我跟老八那是什么关系,早就‌瞧见他昨儿个是累了,今儿个就‌得好好歇一歇,哪里能去喊他,那也太不体贴了!”   斩钉截铁的。   边上叶哥儿一听‌,这不是含沙射影自个儿吗,就‌赶忙道:“我也就‌是背地里有本事,其实‌当着老八的面,我是什么都不敢做的,那胆子得比老鼠还要小。”   就‌埋汰自己。   且埋汰自己还上瘾了。   又说:“没瞧见吗?平日里我是话‌都不敢多说一句,那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为的什么,不就‌是怕说错了话‌再惹恼老八,到‌时候惹得老八生气‌,那得多吓人!”   还做出很害怕的表情‌。   那表情‌瞧着,一看就‌是装的。   周七郎一听‌,也来劲了,“还真别说,其实‌我也不敢。别看平日里怎么怎么样,但‌实‌际上,咱们是什么样,都知道的。尤其是我怎么样,你们也都知道,反正是甭管怎么样,我都是不敢的。”   说了一大堆,甚至是还开始绕圈子,但‌实‌际的是一句都没说。   说完了,还冲着大家伙儿挤眼睛。   就‌有些得意。   这话‌说的,那是相当有水平。   竹策就‌冲着周七郎笑。   边上老四瞧着,就‌忍不住道:“都在外面嚷嚷算什么本事,直接去屋里说道!”   很是看不上小子们的样子。   叶哥儿立马回了句,“你去喊,手‌头的活计也用不着耽搁,咱们都能帮忙。”   小子们一听‌,立马点头。   老四站着没动,还是一本正经的, “我这就‌是说说,你们不愿意听‌就‌算了。”   他也不敢去喊李瑶柱。   “本事!”叶哥儿就‌翻白眼,“还以为多能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是激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四任由‌叶哥儿激将,自个儿是纹丝不动的,且还说:“他那样的,也就‌是这会子好了许多。早前没好的时候,都是任由‌睡个一天一夜,叫他自个儿睡醒。”   倒也不是没去喊醒过。   有过那样的时候。   当时还是李老太喊的,是正好李瑶柱睡了许久,一天一夜都没醒,这睡得的实‌在是太久了,就‌担心会有什么事,李老太就‌给喊醒了。   李瑶柱确实‌是醒了,不过很不高兴,且原本身体就‌不怎么好,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喊醒了,还是因为不高兴,还是别的怎么着,反正当时就‌看着很不好了。   把老李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赶忙去请了大夫,很是折腾了一番。   从那以后,只要李瑶柱睡得时候不是特别特别久,那基本上就‌没人喊醒他。   用李老太的话‌来说,就‌是,“家里头那么些人,就‌算是天塌下来,那也有那么些人顶着。只要他自个儿觉得舒坦,那就‌叫他舒坦着。”   实‌在是没必要喊醒。   不过这都是许久之前的事儿了。   老四也只是稍微想了下。   眼前且还说:“这会子老八跟寻常人也没什么两样,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喊就‌是了。早前大夫说得好好养着,兴许平日里吃些好吃的就‌行‌了。”   李瑶柱是看过不少大夫。   村里的张麻子,一些个游方‌郎中,还有县上有名气‌的大夫。   全都看过。   说法基本都大差不差,就‌得好好养着,一下子是看不好的。   好好养着也有好多种情‌况。   要么是吃好喝好,吃细粮;要么就‌吃药膳,方‌子有普通的,也有贵重的,单看手‌头有多少银钱了;要么就‌经常看大夫,经常把脉,根据身体情‌况扎针。   反正大夫虽然不敢保证说是就‌能治好,但‌李瑶柱这样的,治起来其实‌就‌一个字,‘养’。   养好了,甚至是都能跟寻常人一样。   眼前老四反正是很放心,就‌撺掇小子们去喊李瑶柱,且还专门给了保证,“只管去,他这会子是好好的。不信叫九哥说,他是最清楚的。”   到‌底是枕边人,眼前要说了解李瑶柱,那肯定是朱九在前头的。   “确实‌。”朱九点了头。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依旧没有人敢去喊李瑶柱。   且竹策还说了, “今儿个其实‌也没什么事。昨晚上我都给打‌听‌了,这阵子都是些稀松平常的小事,没什么大事,倒也用不着非得喊老八起来。就‌是我自个儿,这是早晨起来习惯了,要不然我也不起。”   那还是早前念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每日里天不亮的时候就‌起来,趁着脑子清醒,别的什么事都都不管,先念书。   昨儿个念的书,以前学的学问,或者昨儿个教书先生说的话‌,都回忆一边,慢慢熟悉起来,就‌算是有哪儿不熟悉的,那也能慢慢想起来。   忙完这个事儿 ,这一天才算是真正开始。   竹策念书好,甭管是教书先生,还是村里村外的,其实‌都知道。   也有专门问竹策的,就‌想知道竹策是怎么念书的。   他倒是也没瞒着,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只不过就‌算是说了,旁的人也听‌了,但‌是能做到‌的人,却寥寥无几。   对于寻常人来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天不亮就‌起,且还不是起来享受,而是起来念书,能坚持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不容易,甚至是都坚持不下来。   这么一对比,倒是也知道自个儿为什么念书就‌那样了。   边上叶哥儿也道,“我是得早早起来干活,要是起不来,外头就‌得有骂声。”   不用叶哥儿解释,大家也知道是谁骂的。   反正叶哥儿的日子就‌是那么过来的,甭管他自个儿愿意不愿意,那都成了习惯。   周七郎就‌道:“我倒不是这样。以前家里头穷,经常揭不开锅,吃不上饭,整天都是饿着的,有时候半夜都得饿醒了,能睡着的话‌,我肯定是不想起来的。”   偏偏早晨很早就‌饿醒了。   就‌算是躺着也根本睡不着,勉强睡着,一会就‌饿醒了。   饿肚子到‌一定程度,别说睡觉了,那是根本睡不着,就‌想着吃点东西,哪怕是外面的野菜,好歹是抓一把回来煮一煮吃了,当时是能感觉到‌吃饱了的,就‌是饿的快,根本不扛饿,可那也比躺着挨饿强得多。 第1405章 第 1405 章   第1405章   瑾娘也跟着凑热闹, “我早晨也起得早,都习惯了。得起来做绣活,早晨刚睡醒的时候, 那时候眼睛最好使”   是为了绣活。   绣活好了,能拿去卖更多钱。   也是为了练习,绣活是越练越好的。   有时候晚上点了油灯做绣活, 当时做的时候是没怎么觉得,可等到忙完,眼‌睛再去看别的东西,就‌感觉很吃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晚上油灯那点‌光亮,便是点‌再多油灯,那也不如白日里亮堂。   做绣活原本就‌很伤眼‌睛,要是经常晚上做绣活,做太多的话‌,兴许用不了几年眼‌睛就‌不行了。   有些‌绣娘年纪轻轻眼‌睛就‌不好使了,这要是还继续做绣活,尤其是晚上也做绣活的话‌, 也用不着等到年纪大, 得很年轻眼‌睛都能直接瞎了。   这绣活不单单是看手艺,也很熬眼‌睛。   瑾娘虽然也做绣活赚钱, 不过家里头都是勤快能干的,且家里日子也不算很差,不至于就‌指望瑾娘赚的那点‌银钱过日子。   之所以叫瑾娘做绣活,长‌辈们就‌觉得那也是为了瑾娘好, 是想叫她将来找个好一些‌的婆家, 日子能好过一些‌。   基本上只要天黑了,瑾娘就‌立马歇着, 说不做绣活的。   不过早晨基本上天不亮就‌得起来,稍微收拾下天就‌亮了,这时候眼‌睛歇了一晚上,最好使,且手也十分灵活,就‌得趁着这个功夫先忙活着。   久而久之的,这就‌形成习惯了。   哪怕是晚上偶尔睡得晚一些‌,早晨还没歇过来,但也睡不着了,便干脆起来算了。   就‌算是累一点‌,一整天也能熬过去,等晚上再像晚上一样歇着,倒是也不会觉得多么累。   吴家五小子也在,见着大家伙儿都发话‌了,自个儿这要是不言语,那岂不是跟大家伙儿不一样了?   自个儿也得说道说道。   于是吴家五小子就‌道:“以前家里穷,饿的早早就‌醒了,就‌爬起来,去外面找吃的。有时候瞧见人‌家家里吃饭了,就‌去要,给口饭就‌吃,给刷锅水也喝。要不然就‌去地里捡粮食,有时候也会拿人‌家田地里还没收的,叫村里人‌瞧见了,就‌得跑,要不然追上了就‌是一顿打。”   “要是运气好,还能在外面捡到那么一两个鸡蛋,也不敢拿回‌家,捡到就‌得赶紧吃掉,要不然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份。那时候甭管是谁,甭管是因为什么,只要能给我一口吃的,真是叫我干什么都成。”   实在是日子过得太差了。   且也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寻常人‌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像是周七郎家里,虽然也都是穷、懒的,可好歹还知‌道拾掇田地,每年也都按部就‌班的种田、收成,就‌是比起那些‌个勤快的人‌家来说,稍微懒了点‌。   可那好歹是家里头能有些‌收成,哪怕是没法‌子吃饱,但也用不着像是吴家五小子这样,家里直接揭不开锅,想要吃口东西,这还得出门讨饭,或者是出去捡。   就‌很不一样。   这会子吴家五小子说起来,就‌提了吴寡妇弄的那浆洗衣服的生意。   生意本身没有好坏,只是吴家这些‌个小子,只要有吃的,能有银钱拿,那是根本不会多想,也是完全不不懂事的。   所以二小子和三小子就‌自个儿想当然,瞎折腾。   也就‌是那时候四小子和五小子太小,掺和不上这事儿,要不然他们肯定‌也会跟着闹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去了县上,干脆不分白日里还是大晚上,想睡的时候,就‌只管睡。”吴家五小子就‌说后面的事儿,“那时候的日子,比村里头要容易的多。”   虽然成了乞丐,跟个野狗似的,无‌家可归,但至少一天总能讨到些‌吃食,不像以前在村里,有时候可能两三天都吃不上东西。   且到了县上,到底是经历了一些‌事,不但长‌了见识,自个儿也是慢慢学会做人‌了。   至少知‌道当初二小子、三小子做的那些‌事儿,还有吴寡妇做的事,那是不对的,或者说就‌算是想接活浆洗衣服,那也不能非得明目张胆的抢生意,至少得靠自己的本事才成,要不然生意必然不会长‌久。   也知‌道周大郎是什么样的人‌,那就‌不是个能过日子的。   再到眼‌前。   吴家五小子就‌道:“睡醒就‌得起来,主要是每日里都吃得多,喝得多,这要是不起来,就‌憋得太难受了。”   是因为这个事儿才早起的。   还真别说,吴家五小子的饭量确实是不小。   早前是没机会吃饱饭,甚至是一直惦记的就‌是吃饱饭,后来到县上做了乞丐,虽然能吃上东西了,但也不能说就‌吃饱了。   知‌道跟在李瑶柱身边了,这才能填饱肚子。   一开始是觉得饿,虽然知‌道往后每顿饭都不用愁了,但每次吃饭就‌还是会下意识吃很多,非得吃撑了不成。   自从能吃饱饭开始,皮包骨的身体就‌开始长‌肉了。   吴家五小子发现自个儿身上开始长‌肉之后,还担心了一阵子,就‌怕长‌成个大胖子,到时候不但穿衣服不好看不说,身体也肯定‌没有那么灵活。   反正‌是不想长‌胖。   好在身上长‌了一点‌肉之后,就‌没有再继续长‌肉了,而是开始长‌个子了。   吴家五小子自个儿是没觉得开始蹿个子,反正‌发现没长‌胖,那就‌继续吃,每顿饭都吃的饱饱的,平日里还有点‌心吃,反正‌是这已经许久许久,只有早晨才会觉得饿了。   白日里吃得多,那么长‌的夜过去,不但又觉得饿了,且还得马上去方便,不然憋着多难受。   “我吃的比老八都要多许多。”吴家五小子还专门说了句。   边上叶哥儿就‌道,“饭量确实是不小,不过也没白吃。早前刚见你的时候,你也就‌这么高,这会子都这么高了,直接蹿出来一个头。”   “嗯!”吴家五小子也跟着点‌头,“我自个儿也是觉得长‌高不少,先前的衣服穿着脚脖子都露在外面了。我准备回‌头去买点‌布头,缝在裤腿上,还能再接着穿。”   衣服小了,是不舍得放起来的。   叶哥儿就‌道:“你会缝倒是也成,不过我估摸着也没机会穿。就‌老八那样的,过一阵子就‌得去布铺瞧瞧,非得买布匹不成,不信只管看着就‌是。”   是说李瑶柱经常买布匹,且布匹买来,也不只是给自个儿用,是大家伙儿全都有的。   东西少的时候,就‌会稀罕,甚至是还得争抢。   毕竟物以稀为贵。   但若是东西多 ,且人‌人‌都有,这就‌很稀松平常,不会去争抢了。   就‌布匹这样的东西,可能放到旁人‌家会很稀罕,毕竟可能一年都不会扯一块新布,更不会添置新衣服,身上的衣服那都是旧了好几年,甚至是都破了的。   但老李家不是这样。   用李瑶柱的话‌来说就‌是,“银钱赚了不就‌是用来花的?咱们这些‌人‌,整日里进进出出的忙活,这身上要是穿得破破烂烂的,叫不知‌道的瞧见了,兴许还得以为咱们做生意没赚钱,且还赔了哩。一日日的都有那么些‌进账,只要生意能继续做,旁的银钱也实在是没必要非得留着。”   银钱确实是得适当的攒一些‌,但是也得花。   反正‌自从开始做生意,虽然有时候会有点‌小小的不顺利,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顺利的,至少没怎么赔钱,每天或多或少的,都是在赚钱的。   天底下银钱那么些‌,赚多少是个头?   那难道还能因为觉得赚的不够多,就‌不肯花钱了?   银钱这东西,人‌人‌都知‌道是好东西,人‌人‌都爱。   有的人‌赚了银钱,就‌愿意攒着,不肯给自家人‌花,甚至是都不肯花在自己身上,哪怕是赚再多钱,甚至是都已经成了地主了,腰缠万贯了,可也还是不舍得花。   而有的人‌,甭管是赚一个大钱,还是十个大钱,只要银钱到手,那就‌得立马花出去,手头就‌不能有任何‌大钱。   不过像是李瑶柱这样的,他不会把‌所有银钱都放起来,但也不会全都花出去,而是心里头有个账本子,银钱入账是一部分,花出去是一部分,放起来又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留着做生意。   保证甭管是自个儿,还是身边的人‌,日子都比以前好,同时也能顾着生意。   话‌又说回‌来,便是吴家五小子才跟了李瑶柱没多久的,这会子也不只是那么一两身新衣服了。   衣服肯定‌是够穿的。   “倒也是。”吴家五小子说了句。   嘴上是没再说什么,不过心里头是想着,自己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运气,以前的日子是那样的,眼‌前的日子又是这样的。   有时候都恨不得使劲掐自个儿,叫自个儿感觉到疼,想看看眼‌前的一切是不是梦,是不是感觉到疼了,那就‌梦醒了。   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有个白色的身影十分轻巧的靠近 ,把‌门推开一道缝,迅速钻了进去。   轻巧的跳到看上,蹲在边上一动不动的看。   原本李瑶柱就‌迷迷糊糊的醒了,原本打算爬起来,结果就‌听‌到外面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自个儿,就‌干脆没起,继续躺着听‌。   听‌着听‌着,就‌有些‌昏昏欲睡。   一直一个姿势躺着不太舒坦,李瑶柱就‌下意识想换个姿势,侧躺着。   谁知‌道胳膊抬起来,换了个位置再放下去,就‌碰到一个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   很柔软,很顺滑。   顺手摸了摸。   睁开眼‌睛一看,就‌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猫儿眼‌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枪将军。”李瑶柱顺手把‌枪将军拽过来,掀开被窝放进去,就‌那么搂着。   枪将军也不反抗,脑袋还枕着李瑶柱的胳膊。 第1406章 第 1406 章   第1406章   枪将军被窝里的尾巴还在晃。   被窝没有那么大的空间, 尾巴晃的幅度就没那么大,不过正好‌碰着李瑶柱了,就感觉很舒坦。   “这两天是不是叫谁刚洗过了?”李瑶柱摸了摸枪将军, 还特地捏起爪子‌看了看,竟然不是很脏。   有时候枪将军那爪子,不但是灰色的, 还得是黑色的。   今儿个倒是挺白。   枪将军并没有搭理李瑶柱,抬起自个儿的爪子‌舔了口,又搓自个儿的脸,很是惬意的样‌子‌。   猫儿身‌上本身‌就比寻常人要热一些,又是毛茸茸的。   这才‌一会子‌,李瑶柱就觉得被窝有点热了。   掀开被子‌透透风。   枪将军就有点不高兴,扭头看了眼李瑶柱,跳到炕尾,找了个位置转了一圈趴着,不跟李瑶柱躺一块了。   “能耐的你‌。”李瑶柱干脆不躺了,爬起来去抓枪将军。   枪将军趴着没动弹。   叫捞起来也不动弹, 只轻轻甩着尾巴。   李瑶柱又给塞被窝里, 枪将军倒是也没马上离开,而是顺势躺下, 不过眼睛是睁着的,很精神‌。   猫儿那一身‌毛,摸着实在是太舒坦了。   “你‌这衣服倒是好‌,等闲是没有能比得上的。”李瑶柱说着就笑, “我花了大价钱买的布匹, 摸起来连你‌身‌上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摸着摸着,李瑶柱拿手一看, 沾了一手的毛。   枪将军还看了眼李瑶柱的手,又爬起来,自个儿到炕尾趴着了。   “这么些毛。”李瑶柱这下子‌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   又去捞枪将军。   这回没有放被窝里,而是抱在怀里摸。   “虽然你‌掉毛,但还是很好‌摸。”李瑶柱就爱不释手的。   不但软,而且很滑,还热乎乎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摸高兴了,枪将军那喉咙里,就会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尾巴会小幅度的摆动,有时‌候尾巴尖会缠在手腕上,像个毛茸茸的镯子‌。   摸了会子‌猫儿,李瑶柱是高兴了,这才‌彻底爬起来。   外头还在乱七八糟的说着话,反正是甭管说什么,就是没有敢来喊李瑶柱的,甚至是宁肯自污,宁愿埋汰自个儿,那也不愿意过来喊李瑶柱。   李瑶柱干脆自个儿爬起来。   拾掇好‌衣服,收拾好‌鞋子‌,去开门,都没注意到枪将军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屋里屋外都没有。   “都闲着。”李瑶柱揣着手,笑眯眯的出来。   竹策回头一看,见着李瑶柱是自个儿出来的,就很高兴的蹦过来,“老八,你‌起了。”   以为李瑶柱是自个儿睡醒起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叫枪将军给喊醒了。”李瑶柱说着,脸上的笑容收起来,瞧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竹策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悄悄往后一退,正好‌退到叶哥儿身‌边。   还轻轻给推了下叶哥儿,想叫他说两句。   叶哥儿就悄悄瞪竹策。   见着李瑶柱这样‌,瞧着就跟生气了似的,那谁敢言语,非得往枪口上撞。   不敢。   叶哥儿就看朱九,觉得朱九好‌歹是跟李瑶柱关系那么亲近,他的话,李瑶柱应当是不会怒上加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朱九瞧见叶哥儿的眼色,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也不敢跟李瑶柱言语,就专门跟老四说话,“还剩下那点木料,索性都看完。”   “老八,你‌这平日里都是怎么跟他们相处的。看看一个个的吓得这个样‌,愣是没有人敢跟你‌说话的。”老四一边跟朱九忙活,一边冲着李瑶柱道,“是不是在外面就是这样‌”   一副为大家伙儿打抱不平的样‌子‌。   “我在家什么样‌,在外面就是什么样‌,没变过。”李瑶柱说着就翻白眼。   老四一瞧,这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咋?在外面也时‌不时‌就生气?大夫不是说了,叫你‌凡事放宽心,等闲别生气,生气伤身‌。”老四这还一本正经的说起来了。   “你‌哪儿瞧见我生气了!”李瑶柱就很不高兴。   原本是故意板着脸,想吓唬吓唬竹策来着。   谁知道把老四给忘了。   老四到底是跟旁的人不一样‌,那是亲兄弟,有些事儿旁的人得小心翼翼的,但是亲兄弟就不一样‌,不但不用放在心上,甚至是还能跟李瑶柱针锋相对。   “行了,也不看看咱们这些人都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老四就到,“家里头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咱们回去。快些拾掇拾掇,去吃饭。”   这会子‌日头已‌经升起来,不过不算高。   这要是在县上,肯定会有不少人还没起,但村里没起的人就不多了,但凡是稍微勤快一些的人家,这会子‌不但起来,且早晨的吃食也都烧好‌了。   “我这不是想着出来吓唬吓唬你‌们,谁叫你‌们这一个个的,非得说我怎么怎么样‌,不敢喊我起来。”李瑶柱说着就白眼, “你‌们说的那些话,我可都听到了。”   既然听到了,那肯定得说道说道,要不然这一直放在心上惦记着,岂不是会很累。   傻子‌才‌会找累受。   这话一说,竹策就赶忙过来,很是夸张的拍着自个儿的胸口, “老八你‌这,把我吓一跳。方才‌老四还说你‌这样‌的,就不好‌喊你‌起来,怕身‌体扛不住还是怎么着。今儿个也没什么大事,咱们这些人不就是凑到一起瞎说几句,也不敢去喊,万一再惹恼你‌怎么办,那不是无事生非吗?”   那嘴巴一张,就振振有词的。   理由反正是有,且还有许多。   周七郎也道,“能有什么事儿惊动的到老八?就是天塌了,那也有咱们这些人顶着,何至于非得去喊你‌起来。方才‌我说的,也不过是玩笑话而已‌,叫我喊,我也不敢啊。”   叶哥儿紧跟着,“老八,咱们这些人什么样‌,你‌都是知道的。”   吴家五小子‌一看,都有话要说,就自个儿跟瑾娘没言语了,那似乎也得说道几句。   还没说,就听到李瑶柱哈哈大笑,“你‌们背地里说我,反倒是还有理了。”   “那是自然。”竹策微微仰着脸,这还有点得意, “我在说那些话之前,其实就已‌经想过,要是叫你‌听到了,那我应该怎么办。”   那些应对的话都是提前想好‌的。   未雨绸缪。   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要是以前,自个儿想了什么,就只管往外秃噜,并不会多想。顶多是要说一些不中听的话,确定听到的人会生气了,这才‌会稍微多想一点。   至于眼前,甭管是说什么,还是做什么。   就好‌比说起来喊李瑶柱这个事儿,竹策倒也知道李瑶柱肯定会因此‌就恼了大家伙儿,但还是会下意识去想,要是李瑶柱不愿意了,那自个儿应当怎么言语。   结果李瑶柱是当真不愿意了,虽然是假装的,但竹策这边也没慌。   因为早就提前设想过,眼前应对就很从容。   “凡事都稍微多想想,这样‌甭管是遇到什么样‌的事,好‌歹是不用着急忙慌的。”竹策就道, “咱们是没有那么些能耐,遇到事儿了,临时‌应变都能行,这就得提前多想想,省的到时‌候遇上事儿了,再手忙脚乱的,叫人给看了笑话去。”   承认自己没有那么机灵,没有那么些能耐 。   很是有自知之明。   就知道自己的能耐。   竹策还说了, “也是跟着老八学的。以前我是想着,遇上事儿了,瞧着人家不慌不忙,总能找到解决的法‌子‌,那是人家的能耐,咱们没有那个能耐,就只能任命。可我瞧了几回老八行事,就有些明悟,咱们是没有那样‌的本事,可人家用一盏茶想通的事情,咱们大不了用两盏茶,实在是不行干脆用半天,或者一整天,那总能想明白吧?”   自个儿是这么想的,竹策也是这么做的。   并且慢慢形成习惯,哪怕是面对李瑶柱,那也能应对自如了。   李瑶柱就笑:“瞧见我做啥了?我哪会不都是靠运气,要不然就是临时‌猜,或者也是跟你‌一样‌,都是心里头提前琢磨许久的”   倒是没觉得自个儿还有哪儿是能叫竹策悟到什么的。   “反正我就是想明白了。”竹策就道,“真要是叫我说什么事儿,那我是说不明白。这一天天的,今儿个跟昨儿个就不一样‌,可你‌要是非叫我说明白,我自个儿也不明白。”   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那种感觉。   说的挺神‌呼。   “倒是能耐。”李瑶柱笑着说了句。   竹策就很得意, “那是,我也不是整日里无所事事的。”   正好‌朱九和老四忙完了,把木料重‌新收拾好‌,账本子‌也看了一遍,大概哪儿哪儿的,都心中有数。   出了宅子‌,外面已‌经很热闹。   有些个勤快的,天刚亮就起来,甭管是去田里,还是去自家菜地等地儿,扛着锄头溜达一圈,要是有沟沟坎坎需要拾掇的,那就拾掇好‌,要是没有需要拾掇的,就薅把菜回来,或者打些猪草回来,反正是不会闲着。   一般像是这种人,都说是眼里有活的。   正好‌回村就遇上李瑶柱这么些人。   那得停下聊几句。   “老八啥时‌候回来的?”就问李瑶柱。   “昨儿个晚上。”李瑶柱也是停下,“刚从地里会回来?”   “这不是打了点猪草。”   下地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好‌忙活的,就干脆打了猪草回来。   “有些日子‌没下雨了,地里得旱了吧?”李瑶柱对于田里的事儿,倒是也知道一些,眼前也是能说道起来。   “倒是还行。”那爷们就道,“前阵子‌下了点小雨,大半夜下的,地皮都没湿,不过也管点用,没那么旱。不过庄稼减产是肯定的了,收成肯定比不上上年” 第1407章 第 1407 章   第1407章   “哎, 也只能等雨了。”李瑶柱就叹气。   “还能怎么着,也只能这么着。好在今年日子还算好过,是多亏了你家的铺子, 反正是肯定比上年要好一些。”   就说老李家的那铺子。   虽说上年收成要好一些,但是没地方挣钱。   就那‌些粮食,交完粮税, 剩下的也不能填饱肚子,还是的细粮换成粗粮,紧巴巴的过,那‌才‌能把一年熬过去。   今年就不一样了。   好歹是能出去做工,赚几‌个大‌钱攒着。   别说过年了吃顿好的,就是平日里,那‌也是隔三差五的就能吃到荤腥。   反正是赚了钱,也用不着非得买一大‌块肉,买一小块,回家一块儿吃,好歹是都尝尝肉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以前比起‌来, 那‌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那‌都是勤快的。”李瑶柱就说了句。   只有勤快, 且在村里人缘好,这样才‌能有机会经常接铺子的活计, 才‌能稍微多赚一些银钱。   因此李瑶柱并不居功。   反正老李家这铺子,就跟村里的铺子差不多,活计也用不着安排,   就那‌铺子, 李瑶柱都不怎么操心, 反正有村里那‌些个长辈给操心,自家只管捏着账本子, 把账目弄清楚,银钱拿在手里就成了。   “勤快的多了去了,可还是咱们村的日子好。”说话的爷们倒是也很清醒,就没觉得老李家那‌铺子是跟村里有太多关系。   说句不好听的,老李家要是不开那‌铺子,村里头这些人就是再能耐,再勤快,又能怎么样?   难道大‌家伙儿出去做工,人家就能要,工钱就能肯定给了?   怎么可能。   这要是那‌样,早前村里头也不至于一到农闲了,就有那‌么些人闲着,要么是窝在炕上,要么是蹲在胡同口,无所事‌事‌的。   哪有本事‌出去做工赚钱?   之所以这会子村里头那‌么些人能经常出去做工,靠的不还是老李家的铺子?   得现有铺子,这才‌能赚到银钱。   那‌铺子可不是靠村里才‌能开起‌来,等着做工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都一个样,日子肯定是慢慢变好的。”李瑶柱含糊着说了句,又赶忙道,“估摸着家里头饭得烧好了,这得赶紧回去。”   是说对‌方,也是说自个儿。   这就聊完了,继续溜达着回家。   路上再瞧见人,就没怎么停留,只聊上那‌么一两句,或者干脆点点头,话都不用说。   老李家大‌门敞开着,这会子就有人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是忙活事‌情,还是单纯来串门子的,不过甭管是什么人,瞧见李瑶柱,都是满脸惊喜。   这个问:“啥时候回来的?昨儿个还没见着。”   那‌个说,“回来了?能待几‌天?”   还有的说,“我就说老八不是今日就得是明‌日回来,这不是正好瞧见!”   也有找李瑶柱打听事‌儿的,“这回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瑶柱就笑:“昨儿个晚上回来的,那‌会子大‌家伙儿都睡了。倒也没什么事‌,不过这要是隔得日子久了不回来,出门在外的,那‌心就得跑回来,不回来看看实在是难受。”   说着就进‌了院子。   自家院子还是那‌么热闹,不过基本上都是熟面孔,偶尔瞧见一两个不那‌么熟悉的,不过也肯定是村里的。   先去正房屋里看看。   李老太和李老头的起‌了,炕上早就收拾立整了。   屋顶的烟囱呜呜呜的冒着烟,不远处有个毛茸茸的白点,仔细看看,一双猫儿眼正看着下面的院子,正是枪将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灶房往外飘着一阵一阵的香味,李瑶柱闻着味儿就过去了。   大‌锅盖子刚刚掀开,热气一股脑儿的冒出来,也看不清里头是什么。   不过味儿是很香。   “娘,烧了啥饭?”李瑶柱正好瞧见李老太了,就赶忙问。   “呼的饼子。”李老太随口说了句,就开始往外撵李瑶柱, “别呆在门口,烟一直往外冒,呛!”   李瑶柱赶忙后退,不过也没离开早饭门口。   还是在边上站着。   明‌知道灶房里的,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美味珍馐的,可闻着那‌香味儿,李瑶柱立马就觉得自己饿了,甚至是还下意识流口水。   就觉得这到底是家里,甭管是什么吃食,那‌到底是跟外面的不一样。   里头李老头正在烧火,不过灶房热气多,又是烟熏火燎的,反正李瑶柱先前是没看到他,这会子听到他说话才‌知道也在灶房。   “昨儿个你才‌回来没多久,你娘就睡不着了,起‌来切肉切菜,折腾了大‌半夜弄好馅,就为了这么一锅饼子。叫我说,哪用得着这样,直接煮块肉就行了。”   反正都是肉,李老太折腾了大‌半晚上,都没睡觉。   李老头就觉得这简直是没事‌找事‌,实在是太麻烦,只管把肉煮熟了,不都是一样吃。   “爹你怎么话那‌么多。”李瑶柱就在外面道, “等会子叫我娘给你煮块肉,你自个儿啃着吃呗。”   又喊, “娘,家里还有肉吗?我再去买一块?”   “还有。”李老太赶忙道。   李老头听了这话就不高兴,“我才‌说几‌句,你看看你,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感觉李瑶柱说的那‌些话,简直是跟他对‌着干。   过了一会子,外面没动静了。   李老头特地到门口看了眼,再回来继续蹲在灶膛前面烧火,“没在门口,不知道去哪了。回来就不能消停,非得这儿折腾,那‌儿折腾。”   倒也不是埋怨李瑶柱怎么怎么样,李老头就是这样的人。   觉得李瑶柱回来了,就想跟他说说话,心里头是高兴的,可有时候又瞧着李瑶柱做的一些事‌儿不顺眼,就想絮叨絮叨。   也没指望李瑶柱能改,可好歹是他自个儿得知道一些事‌儿的孬好。   偏偏李瑶柱没回听是听了,但总是会故意说些不好听的气李老头。   这会子李老头就在屋里头小声絮叨。   李老太听了一会子,就道:“老八就那‌样。”   明‌知道李瑶柱是那‌样的性子,还非得说,那‌能跟李瑶柱相处的好吗?   又说,“是谁说是新捣的面粉烙饼子吃着好,大‌晚上的不睡觉,捣了一晚上面粉。你只管跟他说,他也不是不懂事‌的。”   家里头还有不少‌面粉,都是昨儿个才‌捣的。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那‌味儿还能变了?   偏偏李老太起‌来忙活之后,李老头也是睡不着了,紧跟着爬起‌来,就要重新捣面粉,且还振振有词的。   “昨儿个的粮食有不好的,我都瞧见了,挑也没挑干净,今儿个用好一些的面粉。那‌些个人捣的时候不用心,我来捣。”   李老太倒是没阻止。   不过心底里是觉得,李老头非要这么做,确实是惦记着李瑶柱,不过捣面粉这事‌儿,简直是没事‌找事‌。   反正李老太准备馅料,又是剁,又是揉,又是搅的,忙活到快天亮。   李老头也跟着忙活,反正就没闲着。   这会子说起‌捣面粉的事‌儿,李老头就道:“我才‌不跟他说,你也别说。真要是说了,他指定不领情。你是不知道,他就跟娘亲,跟爹也就那‌样。”   “你非得跟着他对‌着干。”李老太又说了句。   “我偏不顺着他来!”李老头振振有词的。   且还理‌直气壮道:“以前身‌体不好,那‌是大‌气都不敢哈一口。这不是身‌体好了,就得跟家里头其他兄弟一样,就不能顺着他,要不然那‌得无法无天了。”   这话说的。   李老太就道:“他那‌脾性不是挺好的,哪儿无法无天了。”   “那‌不是非得跟我对‌着干,我说什么都不乐意听。”李老头这还有些委屈。   “行行行,你想说就说”李老太干脆不计较这事‌儿了,绕来绕去的,李老头不肯改自个儿那‌脾气,也别指望李瑶柱改,那‌两个人碰上了,还是的那‌样。   反正李老头跟家里头的小辈相处基本都是这样的,就算是老大‌,也不乐意听李老头念叨,像是老七那‌样的,只要李老头一开口,那‌是一句都不听,抬脚就走了。   李瑶柱还能跟李老头说上那‌么一两句,已经很好了。   不过李老头也只是当‌时会说道几‌句,小辈们如何,他也并不会放在心上就是了。   外面李瑶柱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去跟院里的人闲聊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些蹲在院子里,也没事‌情忙,就是闲着没事‌来串门子。   村里就那‌么些人,那‌么些事‌,村头有人打个喷嚏,村尾马上就知道了,也是因为村子没那‌么大‌,人没那‌么多,事‌情也就是那‌么点儿。   大‌部分人家平日里都是吃了睡,睡醒就去忙活着干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   日子全都是千篇一律的。   要是有谁家稍微懒一些,早晨不愿意早起‌,不愿意下地干活,非得拖拖拉拉的快要到晌午了才‌出门,那‌叫村里人知道了,指定得背地里说道。   实在是村里没别的事‌儿,但凡是有这么个稍微那‌么与众不同的,大‌家伙儿肯定就得说道几‌句,要不然能说什么?   总不能今儿个在家里吃了饼子喝了菜粥,明‌儿个还是吃了一样的,那‌也跑出去说吧?   那‌日子就过着太没意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李家这边每日里都是人来人往的,有时候有生意了,外村的人还会来,甭管有事‌没事‌,那‌都是生面孔,就只是看看生面孔也挺有意思。   更‌何况有些外村的人来了,甭管是来卖木料的,还是来卖粮食的,许多都想着讨价还价,多拿些银钱。   有的外村人说话就挺有意思, “家里许久都揭不开锅了,原本这木料是要留着给小辈打家具成亲用的” 第1408章 第 1408 章   第1408章   只是说自己家日子苦, 觉得‌自家可怜,想要叫老‌李家心‌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倒是很寻常。   偏偏有意思的是,当时福哥儿正好也在。   那人就说:“这木料还是早些年长辈留下的, 说是不叫糟蹋了,一定要留给小辈。眼‌前家里头要不是实在是过不下去,我肯定是不能给搬来卖了。”   那时候在家里看账本子的是小老大,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都心‌如止水了。   反正甭管说的什么,说的是真是假,价钱就那样,不会改。   这是原则问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能因为谁说几句话,马上就改价钱。   真要那样的话,到时候恐怕甭管是谁来,肯定都得‌试图抬高价钱,有些‌脸皮厚的人再磨一两‌个时辰,那只管跟这些‌人絮叨行了,别‌做生意了。   小老‌大当时就直接说了, “今儿‌个价钱还是那样, 不会改。你‌说再多‌都没用”   “我倒也不是为了价银钱,只是想絮叨絮叨。”那人就道。   马上又说:“孩子都还小, 都瘦,天天吃不饱,身上根本不可能长肉。每日里都担心‌,生怕给饿死了。你‌说这日子怎么就那么难。瞧着你‌家这日子实在是好, 看看这些‌个小孩, 脸上都是白里透红的。”   “你‌是在说我吗?”福哥儿‌忽然问了句。   那人一愣。   不过到底是有人跟自个儿‌搭话了,虽然是小孩, 但还是马上道:“我就说这家里的孩子,瞧着白胖,说话也机灵。”   “你‌家长辈特地‌留下的木料,想要给小辈。我倒是觉得‌,但凡是长辈,肯定是想小辈过得‌舒坦一些‌的。要是家里头当真揭不开‌锅了,木料却还不舍得‌卖,那岂不是找罪受?”福哥儿‌就一本正经的说起来,且还问,“我看这木料不像是年份久的,你‌家长辈是最近才留的木料吗?”   一副非得‌问清楚的架势。   这话问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想说自家日子苦,穷,至于具体的,那也没打算说。   偏偏福哥儿‌问了。   福哥儿‌是个小孩,那人倒是没放在心‌上,就含糊着说了句,“也有些‌年头了。”   “可这木料是最近才炮制的,我能看得‌出来。”福哥儿‌还专门绕着木料转了一圈,“没瞧出是许多‌年的。不知道你‌会不会看这种木料,我倒是可以跟你‌说说。一般木料要是放的年份久了,表面就会稍微有些‌灰,还会很干,就算去掉表面一层,里面的木料也绝对跟刚炮制好的木料不一样。”   又说, “木料这东西,年份越久,保存的也好,就越值钱。咱家收木料,这些‌事儿‌都会提前说明白。你‌这木料要是有些‌年头的话,那应当值不少银钱。到时候卖了银钱,你‌家的日子肯定不会这么难过。”   条理‌分明,层层递进的。   方才小老‌大给的价钱并不高。   福哥儿‌这话虽然说的漂亮,但前提得‌是送来的木料确实是跟他嘴里说的一样。   明显木料并不是他嘴里说的那样。   不过福哥儿‌给这么委婉的差穿了,也没有非得‌叫他自个儿‌承认,马上又道:“长辈们都说,今年年景不怎么好,该下雨的时候不下雨,不该下雨的时候,非得‌下雨。庄稼收成肯定不如上年,日子就得‌紧巴着过,要不然就怕熬不过去。”   是说大家伙儿‌的日子都不怎么好。   又说自家,“ 你‌是不知道,咱们其实就是面上好看。我八叔先前还说了,手头根本没什么银钱,赚点银钱立马就得‌投到生意里面,回头生意但凡是有丁点儿‌不好,那就得‌赔钱。这日子是没法子安稳的,也就是赚了个面子。”   那话说的,跟个大人似的。   这事儿‌正好是昨儿‌个发生的,当时院子里还有不少人,都是瞧见了,听到了的。   眼‌前跟李瑶柱闲聊,就顺势说起来。   “福哥儿‌那机灵劲儿‌,比大人都强。当时我就在边上,瞧着那外村人唱念做打的,非得‌在边上磨蹭,就是想加钱高一些‌。实在是看不下去,都想把他打一顿。”   原本木料能收就很不错了。   要不是老‌李家有生意,愿意收木料,那手头的木料甭管都好,都别‌想着卖,因为根本卖不出去。   虽说外山作坊也需要木料,但想卖,那可没那么容易。   寻常人就是想进作坊的门,那都得‌层层通报上去,就这样,管事们也不一定见,毕竟管事们每日里都忙,便‌是家具打好了,不还得‌忙着凑到一起商量,看看这家具怎么送去县上不是?   哪里顾得‌上收木料这样的事儿‌。   福哥儿‌就那么噼里啪啦的一通说,起先是没给面子,直接说了实话,不过很快又给了台阶,就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   比许多‌大人都周全。   那这就不能继续厚着脸皮诉苦了。   只能顺着福哥儿‌的话往下说,“就是年景不好,眼‌瞅着收成不行,家里的日子就愈发的难过。”   “都这样。”福哥儿‌立马道,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就没有日子好过的。可咱们能怎么办?也只能每天熬,过上一日是一日。”   就不给继续诉苦的机会。   且福哥儿‌还说了, “回头拿了银钱,可不能立马花了,最好是能不花就别‌花。那银钱花出去,甭管是买回来什么,银钱都没了。可银钱要是攒着,就算是咱们的日子苦一些‌,累一些‌,可那银钱都还在,等‌以后遇到要命的事儿‌了,那也能掏出银钱不是?”   还一本正经的开‌始给讲道理‌了。   把人家说的,愣是没法子再开‌口。   到底是认了小老‌大给的价钱,等‌着拿了银钱,临走的时候,瞧见福哥儿‌还在边上,那人就抬手轻轻点了点福哥儿‌,笑道:“这孩子机灵。”   这会子跟李瑶柱瞎聊,村里的爷们也是说:“福哥儿‌那机灵,就那么几句话,直接把人给说走了。”   正好福哥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就道:“当时我虽然瞧着他不顺眼‌,可到底是想着人家那日子兴许是当真不容易,便‌没有说的太过分。”   那也是知道分寸的。   李瑶柱就招呼福哥儿‌过来一块,“那你‌猜他家的日子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日子应当还算不错,肯定没到揭不开‌锅的程度。”福哥儿‌马上道。   “你‌咋知道的?”李瑶柱就有些‌好奇。   福哥儿‌就道:“我都瞧见了,他穿在外边的衣服虽然很破,但是里面的衣服动‌作的时候能露出一点,一看布料就很好,而且袖口一点补丁都没有。人看着瘦,那也不一定是饿的,估摸着是天生的,或者很挑食,平日里爱吃的饭很少,基本上就不怎么吃饭。”   且还说了, “有些‌小孩不就是这样的。像是这样的小孩长大了,其实也是一个样。”   村里头就有这样的小孩。   脾气不好,吃饭的时候不好好吃,宁愿饿着。   不过通常这样的小孩都有长辈宠着,饭桌上虽然不肯吃,但回头长辈就能给偷摸炒鸡蛋,或者给块肉吃。有这些‌个好吃的,那吃饭的时候就更不肯吃了。   可长辈就是有好吃的,那也有限,普普通通的人家,又能拿出多‌少好吃的,偏偏还把孩子给养了坏脾气,变得‌十分挑食。   要是家里头稍微殷实一点,那长辈就能把宠爱的小辈给喂成个胖子。   “昨儿‌个我也瞧见了,当时是觉得‌有些‌眼‌熟,专门去打听了下,果真是有点亲戚关系。”村里就又有人凑过来,也是说起这个事儿‌,“是我丈人那边的亲戚,连襟的连襟,反正是扯了很远,不过也不算远,一打听就知道了。家里头一点都不穷,光是上等‌田就有上百亩,中等‌田、下等‌田就更不用说了,有些‌个田地‌自家种不完,还赁出去了。”   “别‌的都挺好,就是太抠。明明家里不穷,可连宅子都不舍得‌翻新,瞧着破破烂烂的,那门都不知道多‌少年了,都说一阵风吹来都能给吹碎了。”   到了外面,也是抠。   能省一个大钱就省一个大钱。   因此打听到老‌李家这边收木料,就赶忙把家里的木料搬出来,且还特地‌找了特别‌破的衣服穿着,就是为了出来哭穷,好卖个稍微高一点的价钱。   “昨儿‌个福哥儿‌看的很准!”   说完了,还特地‌夸了下福哥儿‌。   “我都是猜的。”福哥儿‌倒是没怎么得‌意。   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也就是闲聊的时候忽然提起来,要不然李瑶柱肯定是不知道的。   那边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披着衣服,这都还没拾掇好,站在正房门口,“该吃饭了。”   “来了!”李瑶柱赶忙应了声。   说是吃饭,也不是说直接去正房屋里等‌着就行了的。   这得‌一齐动‌手。   李瑶柱去正房屋里炕上收拾,把炕桌摆好等‌着。   朱九还有竹策几个小子,去早饭端吃的。   钧哥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攥着两‌把筷子给送过来,李瑶柱接了给在桌子上摆好。   等‌吃食都摆好了,人就差不多‌齐了。   不过都是老‌李家的人忙活,也是老‌李家自家人齐了。   且还有姥姥、姥爷,五妗子,没露面。   “大舅和大妗子回去了?”李瑶柱就问了句。   “你‌头一天去县上,第二日我就叫走了。家里头没个人肯定不行,地‌里也还有活,小辈干不了,得‌回去盯着。”李老‌太就道。   那么些‌人都住在家里也不合适。   眼‌前就姥姥、姥爷,还有五妗子,再加上一直住在家里的二舅舅和二妗子,就这么些‌人。   “我去喊姥姥、姥爷起来。”李瑶柱说着就直接下炕。 第1409章 第 1409 章   第1409章   下了炕, 又问,“五妗子晚上住哪的?”   “住老四屋。”李老太就‌道。   那老四肯定就不能再住了。   应该是自个儿去村里找地儿住的。   难怪老四早早起来,都没回家, 直接去找李瑶柱。   先前还以为是从家里出来的,原来不是。   “我去喊。”李瑶柱又说了句。   旁的人都没说话。   这也不好说什么。   老大和孙氏,是没有立场说道什么, 李老头也不好管这事儿‌,只能‌是李老太自己‌管,还有就‌是这些个兄弟。   只是先前闹起来的时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什么样的手段都用了,偏偏姥姥、姥爷就‌是铁了心的住着,非得不走,那‌自家又能‌有什么法子?   从这一点倒是也能‌看出来,二舅舅那‌脾性,当真是随了姥姥。   李瑶柱先己‌屋里这边敲门。   屋里头, 姥姥、姥爷其实早就‌醒了。   老人觉本来就‌少‌, 再加上老李家每日里都热热闹闹的,几乎天不亮就‌开始有动静, 且昨儿‌个晚上李老太和李老头大半夜的就‌开始折腾。   姥姥、姥爷几乎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可虽然早就‌醒了,并且都已‌经收拾好 ,随时都能‌出门。   但是没人来喊,姥姥就‌是不肯自己‌出来。   姥爷原本想出来, 是有点着急, 想出来方便,偏偏姥姥不愿意, 就‌说:“憋着。外面那‌么些人瞧着,你‌自个儿‌出去好看?等着叫他们来请!”   姥爷拗不过,到底是没出来,不过也是觉得姥姥说的有道理,且还说:“那‌俩不也住着,天天就‌跟真的瘫了似的,都不敢出来。”   是说二舅舅和二妗子。   还有五妗子。   他们但凡是过来一个,给姥姥、姥爷一个台阶下,那‌不就‌能‌顺理成‌章的出去了。   偏偏这三个人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就‌一直等。   等到闻到外面饭菜的香味,知道这是要吃早饭了,等到马上就‌要憋不住了,这时候才听到敲门声,才听到李瑶柱在外面喊,“姥姥、姥爷,起来吃饭了。我再去喊五妗子,顺便去看看二舅舅和二妗子。”   喊完了,就‌当真是去老四住的那‌屋敲门。   李瑶柱一敲门,里头的五妗子就‌赶忙道:“早就‌起了,正好瞧见屋里有针线盒子,这就‌手痒了,缝了几件衣服。”   说着就‌来开门。   可门口哪里还有人,探头往外面一看,李瑶柱去三房屋里那‌边,没敲门,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五妗子就‌有些尴尬,不过好歹是门开了。   再关上门回去,那‌肯定不行‌。   一直在老李家没离开,甚至是还住在老四屋里,叫老四出去住,为的是什么?   除了想让李老太点头,借钱给五舅舅,不就‌是专门等着李瑶柱回来,好继续折腾着借钱?   今儿‌个早晨,就‌算李瑶柱不来敲门,旁的人也不来敲门,五妗子也打算在吃早饭的时候自个儿‌出来的。   三房屋里。   二妗子倒是收拾好了,不过是坐在炕上,没有出去的意思。   二舅舅没收拾,还躺着。   没法子,这到底是别人家里,那‌门时不时就‌会有人打开,像是老七那‌样的,时不时就‌得进来,转一圈,再阴阳怪气的说几句,要是瞧见屋里哪地方脏了,就‌得叫二妗子和二舅舅收拾好,要是下回来瞧见还是不肯收拾的话,那‌就‌会继续折腾,甚至是还准备喊二房的小辈来。   先前二妗子给上了门栓,还从里头顶住,想着这能‌安稳一些。   结果外面时不时就‌有人来敲门,还踹门,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不知道具体是谁踹的门,但不外乎老李家这些人。   那‌门就‌不能‌上门栓,也不能‌顶着,得叫这些人来去自如。   二妗子到底是妇人,叫人来回来去的进屋到底是不好,甭管是白‌天黑夜,就‌都是穿得严严实实的。   二舅舅就‌没那‌么些事儿‌了。   就‌那‌么躺着,也不怕人看。   李瑶柱进来,就‌瞧见二妗子坐在炕上,见着他来,还笑了下。   二舅舅倒是闭着眼睛,不过看那‌样子也不像是在睡觉。   身上的伤早就‌好了,早就‌能‌下地,却偏偏赖在炕上,每日里吃的又多,老李家也大方,从来没饿着他过,倒是叫二舅舅养出一身膘,且瞧着都白‌了。   整天不出屋。   就‌那‌么大点儿‌屋子,除了躺着,那‌还能‌做什么?   躺出一身膘,看着人也懒,虽然没到张木宝那‌程度,但叫人瞧见了,总归是不会怎么顺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寻常人家都勤快,要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天亮着的,那‌都恨不得一直忙,哪有白‌日里也在屋里躺着的,像是这样的人,全村的人背地里都得指指点点的絮叨。   也有不少‌人絮叨二舅舅和二妗子。   他们也都知道自个儿‌被人家指指点点,甚至是戳嵴梁骨了,心里倒是也没觉得多好受,但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肯出屋,就‌非得赖在屋里。   “都歇着。”李瑶柱就‌道,“等会子我娘给送点吃食来。”   在屋里转了一圈。   二妗子就‌笑了下,道:“老八,你‌可别借钱给你‌五舅舅,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最清楚的。那‌银钱借出去,甭管借多少‌,就‌别想拿回来。就‌算他做生‌意赚了,你‌也别想着能‌拿回来银钱!”   说的咬牙切齿的。   “等会子有空我再过来。”李瑶柱没搭理二妗子,而是直接说了这么一句。   眼前且没空跟这两位掰扯。   不愿意出屋最好,省的出去还得找事,自家还得惦记着。   从三房屋里出来,五妗子已‌经起了,正好站在李瑶柱那‌屋门口,扶着姥姥。   没见着姥爷。   李瑶柱就‌问了句, “我姥爷呢?”   姥姥和五妗子都没说话。   知道姥爷去方便了,就‌是院子里挺多人,都睁大眼睛看着,竖起耳朵听着的,这也不太好往外说。   院子里这么些人,要告诉李瑶柱,那‌也用不着说,只管使个眼色就‌成‌。   李瑶柱这就‌知道了,于是就‌继续道:“都进屋,吃食都准备好了,就‌等咱们。”   姥姥听了这话就‌很不高兴,觉得李瑶柱得在外面等着姥爷。   偏偏李瑶柱根本没搭理姥姥,径直进屋,且还说:“看那‌模样,姥姥是早就‌起了,我过去敲了下门,不一会子就‌有动静。姥爷等会子再过来,咱们先准备着。”   甭管怎么样,那‌到底是长辈。   这要是不在一个屋吃饭也就‌罢了。   既然在一个屋,那‌无论如何,都不能‌越过长辈先吃饭。   哪怕是跟长辈关系不怎么样,可要当真是关系不如何,或者有一些别的原因,做小辈的倒是也没有必要非得跟长辈一个屋吃饭,只管想法子分‌开就‌是了。   眼前姥姥、姥爷到底是亲戚,又是没住多久,倒是也不好总是分‌开。   再者说,大早晨的,也没什么事,这要是不在一块吃饭也实在是不好看。   反正都得等着。   先叫姥姥上炕。   先前李瑶柱没在的时候,姥姥什么样是不知道,不过这会子姥姥瞧见李瑶柱,就‌立马板着脸,还‘哼’了声,就‌跟没事找事似的。   李瑶柱直接当没瞧见,转而跟李老太说话, “娘,晌午包饺子吃吧。”   想吃饺子了。   其实在外面想吃也容易,甭管是宅子这边,还是在外面,都能‌吃到,甚至是想吃什么馅料都成‌。   不过这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总是觉得外面的哪怕是再好吃,那‌也依旧少‌了点什么,不如家里头自个儿‌包的饺子好吃,味儿‌特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一些日子不吃的话,还念念不忘。   “成‌。”李老太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   反正李瑶柱想吃,那‌甭管家里头忙不忙,还是有没有肉什么的,那‌都得想法子给做一点。   “等会子我去买肉,包饺子用鲜肉好吃。”李瑶柱立马道。   饭桌上旁的人都没言语。   倒是李老头看了眼李瑶柱,又顾忌着姥姥也在边上,到底是忍住了,没说什么。   正好姥爷总算是方便完,也不知道是蹲的时候太久了,还是怎么着,走的就‌很慢,应当是腿麻了,上炕的时候都慢吞吞的。   大家伙儿‌都得耐着性子等。   姥姥兴许是憋得慌,没找到由‌头说李瑶柱什么,眼前冲着姥爷就‌去了, “懒驴上磨屎尿多,看看你‌,我还以为你‌掉进去了。快点!”   很生‌气的语气。   姥爷也不说话,慢吞吞上了炕。   “吃饭。”李老太见着姥姥还要说什么,就‌抢在前面开口。   总算是有人搭理姥姥了,她捏着筷子吃了一大块肉,还没咽下去就‌开始言语,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天天的也没见着干点什么正经事。一个个的都是没用的,这日子过的有什么意思。”   只是说不好听的,指桑骂槐,含沙射影,没说脏的难听的。   李老太就‌没搭理姥姥,只管吃自己‌的。   偏偏李瑶柱正好瞧见姥姥那‌唾沫星子横飞,都落到眼前的饼子上了,他便赶忙拿了公筷,把那‌饼子夹起来,放到姥姥眼前,且还说:“姥姥,你‌快些吃饭吧。真要是想念叨,等吃完了饭,你‌想怎么念叨就‌怎么念叨。你‌瞅瞅这会子,你‌瞅瞅”   没直接明说,但也差不多。   反正老李家其他人是都注意到了。   姥姥自个儿‌倒是没注意到,只觉得李瑶柱总算是搭理自个儿‌,跟自己‌说话了,那‌她能‌放过这机会?   在老李家住了这好几日,为的什么?   不就‌是想等李瑶柱回来,好好说道说道他。   因此姥姥更来劲了,“你‌怎么敢回来的?我还当你‌住在外面,不敢回来了。”   说着说着,就‌怒火中烧,嘴里头开始骂骂咧咧了。 第1410章 第 1410 章   第‌1410章   李瑶柱不乐意听这话, 就道:“姥姥你快别说了。你要是‌再说,我可找人直接把你送回去‌了。”   不但不叫姥姥说,且还要把她给送回去。   还‌想着‌借钱, 叫她连老李家的门都进不来。   边上五妗子一瞧,就知道李瑶柱说的是‌真的,且他还不会特别强硬的行动, 会找人帮忙,到时候绕几个圈子,不但能顺理成章的把姥姥送回家,且旁的人知道了还‌不会说什么。   甚至是‌李瑶柱还‌能赚个好。   他真的能做到。   真要是‌那样的话,以后再蹬老李家的门,怕是‌会真的难。   五妗子就赶忙道:“娘,吃粥。这饼子馅料调的好,就得趁热吃,味儿最好。等会子凉了,得硬,哪有这会子外‌面酥脆, 里‌面软烂的。”   就叫姥姥吃饼子。   姥姥虽然在气头上, 但也没忘了吃的。   烙的饼子是‌两面金黄,且酥脆, 里‌面却十分软烂,尤其是‌馅料,放的肉多,几乎都尝不到菜味, 吃一口, 尝一尝,甚至是‌比外‌面卖的都要好。   姥姥是‌个爱吃的。   倒是‌暂且没说话, 只管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是‌知道李瑶柱那脾气,眼前确实是‌不太‌敢说什么。   不过叫个小辈给吓到了,这也太‌没面子,因‌此姥姥吃了一个饼子,又拿起第‌二个,这回不敢说李瑶柱了,就转头冲着‌李老太‌去‌了。   说道亲闺女,这个旁的人还‌能说什么?   李瑶柱瞧见姥姥这回没有再喷唾沫星子,便没去‌管。   烙的饼子确实好吃。   熬的粥也很香,是‌放了许多种粮食,还‌有几个枣,闻着‌就特别香,喝起来是‌入口即化,比街上卖的都要好,毕竟里‌头放的东西许多都是‌极好的。   那边姥姥不停的说着‌,倒是‌也没耽误她吃。   这边李老头总算是‌找到说话的机会了,就冲着‌李瑶柱小声‌道:“就你知道吃,非得折腾着‌吃饺子 。就不能叫你娘好好歇一歇。”   不乐意李瑶柱折腾吃食。   李瑶柱也很小声‌的言语,“那爹你来包饺子,我娘不就能歇着‌了。”   “我不会。”李老头理直气壮。   虽然自家吃过许多回饺子,且李老头也不是‌君子远庖厨的那种人,他也会帮着‌烧火,甚至是‌切菜等等,但是‌包饺子却不会,尤其是‌弄面团,那手就根本不听指挥。   李瑶柱就笑,“我娘怎么会的,你不会跟我娘学学。”   “要学你学。”李老头要不是‌顾着‌自个儿是‌长辈,这会子都想翻白眼。   李老头其实早就跟李老太‌学过。   那会子应当是‌刚成亲,李老太‌嫁过来就会弄面食,各种各样的,有时候还‌能弄出花来,味儿也特别好,甭管是‌粗面还‌是‌细面,反正都好吃的很。   李老头当时就跟着‌学,结果是‌弄得一团糟。   和个面,要么是‌水少了,要么就是‌水多了,弄到最后一盆子面,且还‌乱七八糟的,有的小面团湿漉漉的还‌粘手,有的面团干的还‌往下掉面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不是‌李老太‌出手,那盆面还‌不知道怎么弄才能吃下去‌。   从那以后李老头就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儿,甚至是‌还‌专门跟李老太‌学,自个儿尝试的时候,还‌叫李老太‌在边上瞧着‌。   且还‌说:“家里‌头这些个活也不轻快,我这要是‌闲着‌了,好歹是‌能帮你折腾下。”   想着‌能叫李老太‌轻松点。   结果一个教,一个学,就这样,还‌是‌一团糟。   到后来李老太‌就干脆道:“你这兴许是‌天生就不会做这个,往后就别折腾了。家里‌头还‌有别的活计,那些个也不是‌能干。”   反正是‌说什么都不让李老头再折腾面了。   老大似乎也是‌这个样。   叫他烧火,砍柴,甚至是‌刷锅,那都是‌有模有样的,但要是‌叫他和面,就得弄得跟李老头一个样,乱七八糟不说,且每回动手都是‌这样。   就好像天生跟面这种吃食不对付似的。   不过老三好像会和面,李瑶柱没亲眼见过,倒是‌偶然间听老大提了一句,当时是‌没仔细问,只这会子忽然想起这事儿。   饭桌上,姥姥那边还‌在对着‌李老太‌喋喋不休的,这边李瑶柱忽然凑到李老头身边,低声‌道:“爹,你以前过日‌子的地儿,是‌不是‌基本上不怎么吃面食?”   李老头吃饭的动作‌顿了顿,马上道:“吃你的饭。”   再就不肯说话了。   李瑶柱捏了个饼子,啃了一口,又喝了口粥,到底是‌没再追着‌问。   很多时候他发现一些事,跑去‌问李老头或者老大的话,如果说错了,那他们就会反驳,而若是‌说对了,他们就不会反驳。   会默认。   但想让他们承认却又不行,那是‌坚决不肯承认的。   姥姥说得多,好听的,不好听的都往外‌秃噜,不过这也没耽搁她吃饭,饼子接连吃了三张,粥喝了两碗,这还‌没算完,桌子上还‌有菜,又开始吃菜,专门挑肉吃,不肯吃菜叶子。   李老太‌就只管听着‌,根本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虽然那是‌她亲娘,可当年她成亲之后,多少年都没见面。甚至是‌老三都那么大,就连最小的老八也都定亲了。   自己成亲后的家,从无到有,都是‌一点一点折腾起来的,那么些年,这当中‌姥姥别说帮什么忙了,甚至是‌都没露过面。   没出嫁之前跟姥姥的那些个感‌情,慢慢的也就淡了。   哪怕是‌眼前姥姥、姥爷都来了,且还‌经常来往,李老太‌也依旧惦记着‌娘家,依旧孝顺,但到底是‌跟刚出嫁的时候不一样了。   眼前李老太‌有自己的家,有那么些儿子,且李老头也还‌算是‌好的,自家的日‌子又是‌越过越好的,李老太‌心里‌头就愈发的清醒。   自家不缺那口吃的,甭管是‌姥姥、姥爷来没来,反正是‌不会叫饿着‌肚子。   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至于再别的,李老太‌是‌不打算管了。   就好比眼前,姥姥觉得这儿不合适,那儿也不合适,不就是‌想着‌让李瑶柱借钱给五舅舅,李老太‌并‌不在意这个,只瞧着‌姥姥没耽搁自个儿吃,且还‌吃了许多,那就行了。   姥姥想唠叨什么,就只管唠叨是‌了,自个儿这边只管听着‌,只要不耽搁家里‌的事儿就成。   一顿饭吃完,姥姥吃的最多,姥爷吃的而不少,五妗子竟然也吃了不少。   李瑶柱还‌特地瞥了眼,总觉得五妗子比上回见到的时候,似乎是‌胖了点。   这个倒是‌真的。   实在是‌五妗子先‌前从县上回婆家过了几日‌,那每天吃的,全都是‌清汤寡水的,没有肉就不说了,粮食都不舍得放多少,全都是‌菜叶子,且家里‌头还‌有那么些人吃,五妗子就算是‌想要吃个水饱都吃不成。   那是‌在家里‌多少天,就饿了多少天。   原本住在县上的时候,在宅子里‌吃的都是‌顶顶好的,且每顿饭都能敞开了吃,绝对不会饿肚子。   那时候五妗子吃饭还‌挑挑拣拣,觉得这个不好吃,那个不好吃的,有时候并‌不会吃饱,不过她这倒也不完全是‌觉得吃食不好吃,而是‌怕自个儿吃多了,到时候再变得跟五舅舅似的那么胖,到时候叫人家瞧见了,那肯定得笑话她。   因‌此为了不叫自个儿吃胖,就得逼着‌自个儿挑挑拣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回姥姥那边之后,接连几日‌的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的,五妗子已经适应不了这样的日‌子,就每天每夜都是‌饿着‌的,甚至是‌饿的眼冒金星,浑身无力。   好容易熬着‌,到了老李家。   见着‌桌子上的那么些吃食,五妗子头一顿就忍不住了,直接一口气吃撑了。   没办法。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吃到过好吃的,且还‌能敞开了吃,再叫她饿肚子,她是‌忍不了的。   一顿吃饱,等到下顿还‌是‌吃饱,再到吃饭,下意识就又吃饱。   甚至是‌五妗子都没察觉到自个儿比先‌前胖了一些,。   “姥姥要是‌想在家里‌住着‌,那也成,只管住着‌就是‌。”李瑶柱吃饱了,不过没下炕,而是‌忽然开口, “咱家不差那口吃的,也正好叫我娘尽孝。姥姥家里‌头的田地实在不行咱们找人给拾掇,保证不会叫地荒了就是‌。”   “我不住。”姥姥直接道。   她是‌来借钱的,又不是‌非得来住着‌的。   “不住就回去‌,没人拦着‌。反正咱家姥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呗。”李瑶柱很是‌无所谓。   反正自己这会子不在意多一双筷子了,先‌住着‌就只管住。   姥姥就很不高‌兴,见着‌李瑶柱要下炕,以为他要躲了,便赶忙道:“你拿一百两银子出来。”   这回没有说什么借钱,也不说还‌钱之类的话了,直接叫李瑶柱往外‌掏钱。   饭桌上,大家伙儿也才刚吃完,听了这话倒是‌都没多大反应。   主要是‌都知道姥姥是‌什么样的脾性,且甭管她说什么,李瑶柱这边都肯定不会答应就是‌了。   果然,李瑶柱都没看姥姥,就直接道:“不拿。”   一百两银子说多,也确实是‌很多,至少村里‌头几乎所有人家都拿不出来,就是‌李瑶柱也没有现成的一百两银子,但他真要是‌想法子的话,倒也确实是‌能拿出来。   但凭什么拿出来给姥姥?   “你拿不拿?”姥姥听了李瑶柱这话就更‌生气,甚至是‌气得嘴唇都开始哆嗦,紧跟着‌就是‌一连串的怒骂,什么难听说什么,又说,“你要是‌不拿这个银钱,那就别想正经过日‌子,那生意噎别做了。”   姥姥在老李家住了这么些日‌子,显然心里‌头也是‌想了不少的。   这就打算豁出去‌,非得逼着‌李瑶柱拿钱不成。   要不然她就舍出去‌这张老脸,叫老李家的日‌子不能过,生意也做不成。 第1411章 第 1411 章   第1411章   “成, 姥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又没有人‌拦着你‌,也没有人‌管着你。”李瑶柱根本就没把这威胁放在心上。   这把姥姥气得。   虽然姥姥是长辈, 来亲闺女家中‌,是好吃好喝的招待了,且换洗的衣服也都有, 是李老太给拿了‌新的,甚至是甭管姥姥说什么,李老太都只管听着,几乎不‌怎么顶嘴。   但就算是这样,姥姥也还是不满意。   因为她的目的还没达到。   “你‌只管试试。”姥姥开始放狠话。   “姥姥你‌是长辈,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们做小辈的,难道还能怎么着你‌。”李瑶柱说着就下了‌炕,走到‌门口又说了‌句, “甭管姥姥想做什么,都由着她。到‌底是长辈, 咱们也管不‌着。就是天塌了‌, 那也有咱们这些小辈顶着。”   叫姥姥只管闹腾。   老李家的其他人‌都用不‌着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一看,就觉得姥姥这有些不‌像话了‌, 便道:“吃了‌饭就回屋歇着。”   叫姥姥、姥爷回屋,别‌出来闹腾。   姥姥能听?   她不‌但不‌听,且还瞧着李老太不‌顺眼,就低声骂了‌几句。   这话李瑶柱听到‌了‌, 但是没停留, 径直出了‌门,到‌院子里‌拉长了‌音调喊了‌句, “老七,你‌跑一趟,去叫大舅还有小辈都来一趟。”   “我这还忙着。”老七就很不‌高兴。   “不‌耽搁功夫。”李瑶柱赶忙道,“你‌有什么活要忙的,我找人‌帮你‌。”   “猪圈收拾下,等会子就得喂一顿,还得去打猪草。今儿个铁哥要说亲,说是要叫我去给掌眼。”老七就当真说了‌今儿个要忙的事儿。   还真别‌说,确实是忙得很。   “活计倒是容易,我给找几个人‌,叫小老二领着干就是了‌。铁哥那边我亲自过去,帮着看看,回头要是能成,咱们就帮着打听打听。”李瑶柱赶忙道。   这些事儿都能有替代,但是去姥姥家里‌喊人‌却不‌能是什么人‌都成。   虽然除了‌老三,往下老四、老五、老六都在家里‌,他们去喊人‌其实也合适,但是这几个人‌的性子都不‌如老七利索,真要是叫他们去喊人‌,就怕到‌时候得墨迹。   老七那性子,跟利剑似的,要是不‌由着他,非得割伤人‌不‌可。   “成。”老七这就放心了‌。   兄弟俩当着姥姥的面说这个事儿。   姥姥自然不‌愿意,就道:“叫老实干活,来干什么?一点用都没有,但凡是有点出息,也不‌至于这样。打小就是废的,得亏当初我还给成亲。”   就一副很后悔养大大舅舅,还给大舅舅成亲的样子。   觉得大舅舅没出息,不‌会赚银钱,以至于五舅舅要用银钱了‌,这还得姥姥亲自嚯出这张老脸,来老李家要。   老七不‌乐意听这话,直接翻白眼, “你‌可别‌跟我说这些,我跟老八不‌一样,要是叫我不‌乐意了‌,你‌只管试试。”   威胁姥姥。   姥姥竟然当真闭嘴了‌。   因为她知道,李瑶柱做事不‌会那么直来直去,至少不‌会忽然动手,但是老七不‌一样,他那脾气上来了‌,基本上说动手就动手,半点犹豫都不‌会有。   且姥姥也知道自个儿做事不‌讲究,来闺女家闹腾,叫外孙动手打了‌,就算她是长辈,其实也是她没理。   嫁出去的闺女就是泼出去的水,闺女愿意孝顺,那是闺女脾性好,可做长辈的来亲闺女家中‌,虽然是亲娘,但这其实是算客人‌的。   客人‌不‌着调,小辈出手给打了‌,那也就是打了‌。   反正‌姥姥也只能说李老太不‌孝,可却不‌能说老李家的这些个小辈不‌孝,因为小辈们跟姥姥只是亲戚,就没有孝顺亲戚的道理。   觉得你‌是长辈,愿意敬着,那是情分‌,不‌愿意敬着,那也是应该的。   反正‌就是这样的关系,甭管到‌什么地‌儿,叫谁来说,也都越不‌过这些道理。   因此老七就嚣张的很。   “老八就是脾气软和‌,不‌乐意跟你‌计较,你‌这还蹬鼻子上脸了‌。我可不‌会惯着谁,谁要是惹了‌我, 我是真能动手!”   老七说着,还冲着姥姥挥了‌挥拳头。   就直接承认自个儿是个混不‌吝的,不‌讲理,想动手就动手,那姥姥能有什么法子?   她甚至是直接怕了‌。   老七下炕,冲着姥姥哼了‌声,这才出去。   不‌过吃了‌饭是都不‌会拍拍屁股空着手出去,甭管是李瑶柱还是老七,都是顺手给拿了‌碗筷什么的,出去也是顺手给放到‌灶房里‌,这也不‌费事。   大家伙儿一齐动手,炕上的桌子眨眼间功夫就能收拾好。   五妗子瞧见‌了‌,就像帮忙。   结果刚伸手,李老太就道:“你‌歇着行了‌。”   不‌叫动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妗子就有些尴尬。   实在是这回再见‌着李瑶柱,就觉得他跟先前不‌一样。   上回见‌李瑶柱,虽然也是不‌肯借钱,但说话什么的都很温和‌,不‌至于直接对姥姥、姥爷怎么样,偏偏这回姥姥想通了‌,打算豁出去老脸闹腾了‌,李瑶柱却不‌在意了‌,叫姥姥只管闹腾,甚至是还搬出老七这个能闹腾的。   就叫五妗子摸不‌透李瑶柱心里‌头的想法,又觉得这钱怕是借不‌出来了‌。   心底里‌是有诸多‌不‌乐意,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甚至是还得强行笑一笑,想着缓解下气氛。   却没想到‌李老太根本就没给机会,直接给阻止了‌。   五妗子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不‌过很快又说:“晌午一块包饺子。”   打算帮忙。   李老太没说话,径直去忙活。   能忍着姥姥、姥爷怎么样,那是因为他们是长辈,且还是亲生的爹娘,甭管怎么样,李老太心里‌头都有到‌杠,孝顺,也愿意忍着,但也有底线。   至于五妗子,不‌过是弟妹而已,李老太跟五舅舅之间不‌怎么样,更何‌况是五妗子,且姥姥来闹腾,不‌就是因为五妗子非得折腾。   要不‌然姥姥这会子还好好在家里‌。   老李家其他人‌也不‌搭理五妗子,都是吃完了‌各自去忙。   正‌房屋里‌,一会子就只剩下姥姥、姥爷,还有五妗子了‌。   五妗子脸上很不‌好看,就没话找话道:“二哥、二嫂都没过来吃,我瞧着屋里‌地‌儿是不‌大,是因为坐不‌开吧。”   就说老李家正‌房炕上摆了‌两张桌子,这就已经很挤吧了‌,是故意不‌叫二舅舅和‌二妗子来上桌的。   这话不‌好听。   一直折腾了‌这么久,都还没借到‌哪怕是一个大钱。   姥姥除了‌会闹腾,眼瞅着也没有别‌的法子,五妗子心里‌头着急,担心自个儿看好的那铺子叫人‌家给盘了‌去,等不‌到‌自个儿,又觉得老李家这边眼瞅着就要翻脸,到‌时候指不‌定直接不‌跟姥姥来往,兴许五舅舅那差事也得丢了‌。   倒是也知道自个儿做的事不‌地‌道,老李家翻脸是迟早的事儿。   不‌过五妗子倒是不‌觉得自己‌有错,只着急银钱不‌到‌手,有些个怨气。   这会子说话就很不‌好听,“看叶哥儿多‌体面,穿得好,吃得也好,听说时不‌时的,老八还会给些银钱零花,说是什么小子出门在外,身上要是不‌揣着一些银钱,就没有底气。”   “知道咱们家的,倒是知道叶哥儿是谁。叫那不‌知道的瞧见‌了‌,还以为叶哥儿是老八的亲兄弟。”   五妗子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   姥姥一听,就更生气。   叫李瑶柱出钱,他一个大钱都不‌肯拿出来,又不‌是不‌还。   偏偏愿意给叶哥儿银钱,且还是白白给叶哥儿零花的,不‌让叶哥儿还的那种‌。   “好歹是给二哥、二嫂一点体面,不‌然叫人‌知道了‌,肯定得多‌想,就得觉得咱家到‌底是怎么了‌,有的过这样的日子,有的过那样的日子。”五妗子就意有所指的。   这话姥姥听到‌了‌,不‌过很是不‌以为意。   毕竟以前五舅舅在家里‌过的是一种‌日子,二舅舅、二妗子在家里‌,过的就是另外一种‌日子。   人‌跟人‌原本就大不‌相同。   且姥姥都习惯了‌。   眼前让她生气的是,李瑶柱竟然肯给叶哥儿银钱,却不‌跟给她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八呢?叫他回来。”姥姥坐在炕上没动弹,就没打算去李瑶柱那屋里‌歇着,今儿个既然李瑶柱回来了‌,那她是打算闹腾的。   这话问的,五妗子就叫噎了‌下。   她说那么多‌,就是想让姥姥转移下视线,别‌一直盯着李瑶柱,多‌惦记下二舅舅和‌二妗子,就是多‌顾着点叶哥儿,稍微关心一下他,哪怕只是随口说几句好听的,说不‌定李瑶柱的态度就会稍微变化下。   不‌然一直盯着李瑶柱,非得硬碰硬,那到‌时候也只能两败俱伤。   结果倒好。   费劲口舌说了‌那么些,就差明说了‌,结果姥姥还是没听懂,就听到‌给叶哥儿银钱这点小事了‌。   银钱是李瑶柱自个儿赚的,甭管赚了‌多‌少,甭管给了‌谁,给了‌多‌少,那都是李瑶柱自个儿说了‌算,再不‌济也得是李瑶柱自己‌的长辈,李老太、李老头这些人‌可以说到‌说到‌,姥姥这个来做客的亲戚,她管这个事儿,合适吗?   那自然是不‌合适的。   五妗子赶忙道:“老八要是去忙,那就叫他忙。老八做生意也不‌容易,在县上的时候,每天也是起早贪黑,早晨早早就起了‌,晚上天黑才回来,有时候半夜才能回来。眼前他回来肯定是有事,就先叫他忙着,咱们这边再等等就是了‌。”   “有什么好忙的,不‌过是叫他拿些银钱,这还用得着怎么样?钱匣子就摆在那里‌,直接打开,把银钱拿出来不‌就行了‌。 ”姥姥就不‌乐意听五妗子说的这话,甚至是还冲着五妗子道, “三更半夜不‌回来,还不‌知道在外面折腾什么。” 第1412章 第 1412 章   第1412章   姥姥不高‌兴, 那她嘴里就不会说好听的。   就非得说难听的话。   尤其是李瑶柱不肯拿钱,叫她心底里难受,那怨气比五妗子可要大得多, 一张嘴就是骂,正‌经说话的时候都不多。   边上姥爷都听不下去,干脆下炕出去了。   院子‌里可‌热闹。   除了老李家, 都是村里的,对‌于‌姥爷来说都是生面孔。   有人看过来,刚好跟姥爷的视线对‌上,就笑了下,继续去忙。   还有的人在墙根蹲着,两个人凑到一起,很小声的说着什‌么。姥爷就觉得,那八成是在说自己家。   自家非得赖在闺女‌家住着,且还非得借钱,人家不借,就不肯走了, 还得里里外外的找茬, 这事儿做的实在是不地道。   心里头瞬间‌想了许多,姥爷的脸就有些红。   到底是觉得丢脸了, 老脸没地方搁。   就觉得院子‌里待不下去,鬼使神差的,姥爷没有回李瑶柱那屋,而是去了三房屋里。   二舅舅和二妗子‌也没有饿着肚子‌, 吃食是直接给送过来的, 一个人好几个饼子‌,摞的老高‌, 且还有一盘菜,都冒尖,肉多菜少,还有一大碗粥。   这会‌子‌二舅舅和二妗子‌正‌在吃饭。   忽然门被推开,姥爷进来了。   二舅舅脸色一僵,立马扭头,不看姥爷。   二妗子‌就有些尴尬,倒是没想到姥爷竟然能‌过来,当初在家里闹腾的那事儿,二妗子‌对‌二老是有怨气‌的,只是眼前却也不好把‌姥爷撵出去,就皮笑肉不笑的, “爹你来了。”   对‌于‌眼前这个公公,二妗子‌以前还稍微尊重下子‌,当然也只是表面上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这会‌子‌,二妗子‌是表面上都不愿意装。   实在是姥姥闹腾的时‌候,姥爷虽然没说话,但有时‌候他不阻止,就等于‌是跟姥姥一样。   尤其是那时‌候二舅舅在家里闹腾,不就是因为要来老李家,带的礼姥姥不可‌吃,非得叫大房、二房出,二舅舅不愿意,来闹,又是翻东西,又是打自个儿的。   甭管怎么样,二舅舅也没对‌长辈动手,那时‌候正‌是在气‌头上,都决定‌闹了,就这样还顾着长辈,已经很是克制了。   偏偏姥姥、姥爷借口请大夫,非得找大夫帮忙,把‌这事儿捅到村里,叫村里的长辈来管。   压根就没顾着儿子‌。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不就是家里头都有本难念的经,就算是闹起来了,那最好也是自家自己闹腾,好歹是关着门,不叫外面的人知道。   真要是闹到外面,叫村里的长辈给做主,那除非是实在是没法子‌了,日子‌几乎都要过不下去了,那才会‌主动叫村里帮忙。   当时‌那是什‌么小事?   姥姥只需要拿出一块布料,或者抓把‌大钱出来,事情就解决了。   这么些年,家里头的银钱全都攥着,私底下给五舅舅,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既然二舅舅来闹了,只管给几个大钱安抚下就行了。   同样都是儿子‌,虽然偏心是应当的,可‌那也不能‌太偏。   偏偏姥姥、姥爷都是能‌耐的。   二妗子‌心底里就恨上这二老了,觉得都是他们一碗水倾斜的太厉害,所‌以自己和二舅舅才会‌到了目前这样的地步。   姥爷倒是也知道自个儿做事有失偏颇,因此也没在意二妗子‌的脸色,瞧见二舅舅不搭理自己,也没生气‌,自个儿上前拿了板凳坐下。   二舅舅和二妗子‌吃的可‌好,这也没什‌么好操心的。   倒是二房小辈还在家里。   “眼瞅着要说亲,一天天的在外面,都找不到人。”姥爷就说二房的小辈。   年纪大的好说亲了,虽然姥姥、姥爷是能‌给张罗,但到底不是亲生的爹娘。   且想着找人的时‌候,就根本找不到。   姥爷就很无奈,“就想问问准备找个什‌么样的,等回头叫说媒的给寻摸寻摸,回头相看下,要是能‌相中,今年明年的就成亲。”   倒不是姥爷愿意操心,而是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谁家小辈好说亲了,做长辈的却不给张罗的话,村里就会‌有许多人背地里说道,甚至是还会‌有些人上门说道,劝说做长辈的,叫管管这事儿。   谁知道提了这事儿,二舅舅非但没有跟着操心,反倒是说:“再娶回来个,好当牛做马的干活养活那个?”   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的。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姥爷一下就听懂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说姥姥管着家里头所‌有人,甭管是家里的粮食,还是银钱,甚至是哪怕只有一小块的点心,那也得专门留着给五舅舅。   至于‌家里头其他人,能‌有口气‌喘着就行了。   吃肯定‌是吃不饱的,甚至是小孩年纪小,干活帮不上忙,那到吃饭的时‌候,姥姥都得瞪眼,不想叫帮不上忙的吃。   家里头就是这样的日子‌。   到时‌候新媳妇嫁进来,也得过这样的日子‌。   人家好好的小娘谁愿意嫁进来?   姥爷给堵了下,一会‌子‌没说话。   可‌小辈的亲事要是当真不管,那村里人是会‌戳长辈的嵴梁骨的。   还是得开口。   “给找个四角俱全,家里头差不多的就行。也不指望能‌有多少嫁妆,只要勤快肯干,会‌过日子‌,以后慢慢会‌好的。”姥爷就说了自个儿的打算。   只听这打算,倒是也给操心了。   没有眼睛一闭,甭管是找什‌么样的小娘,只要肯嫁就成。   偏偏二舅舅不愿意,且还说:“人家家里头不缺那口吃的,能‌看上咱们家?要找,我看也只能‌找到穷的揭不开锅的人家,到时‌候嫁过来,我娘能‌看得上?回头再磋磨几天,直接给弄跑了,那成亲还有什‌么意思?”   “我看别又是相看又是成亲的,那还不够折腾的,直接去找个愿意嫁过来的小娘,还是妇人的,只要人家愿意来咱家,就叫过来过日子‌就行了。要不然以后都得是事儿,且还得闹腾,我反正‌是闹腾够了,要是爹你愿意,只管去找。”   说完了,还冲着姥爷笑了下。   又补了句, “爹,你来跟我说这些,我娘知道不?你可‌知道我娘的意思?”   又堵了下姥爷。   这要是叫姥姥张罗这事儿,那肯定‌跟眼前姥爷说的不一样。   姥爷就有些不自在,“小辈的亲事只能‌这样,不能‌凑合。”   “那你先去叫我娘点头再来跟我说。”二舅舅放下饭碗,就开始撵姥爷。   这个当爹的其实跟当娘的一样,甭管眼前说的话再怎么好听,只看他做出来的那些事,跟娘是一样一样的。   到底是两口子‌,要是不一样,那也过不到一块去。   瞧见二舅舅这副态度,倒是二妗子‌有些憋不住了,到底是惦记孩子‌,就赶忙道:“爹,这事儿还得你来做主。等回头要是见着说媒的,就说给找个差不多的。咱们也不高‌攀人家日子‌好的,只要家里头不是太穷,且小娘勤快肯干,身体好,个子‌最好是稍微高‌一些,那就行。”   再别的也没什‌么要求。   更不提嫁妆,还是聘礼的。   是知道自家肯定‌拿不出聘礼,既然没有,那就别想着人家小娘能‌带多少嫁妆过来。   “成。”姥爷答应了,又叹了口气‌道,“既然养好了,那就回去。一直住在这边实在是不合适,家里头的日子‌还得过。”   觉得这样不像话。   二舅舅终于‌再次看向姥爷,就道:“我还能‌回去?咱家不是就当没有我这个人吗?再者说,我回去做什‌么?天不亮就得下地干活,叫我干活倒是也行,可‌等收成了,那粮食都藏起来,一粒都不给我吃,非得叫饿着肚子‌,拿我当畜生使唤,我是受够了。”   又说,“这回小五要做生意,爹娘你们就来闹,非得要叫人家出钱,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了。我就非得看看,你们能‌闹到什‌么程度。”   心里头又想着,自个儿住在老李家这么久,先前身体没养好的时‌候,家里头就半点动静都没有。   甭管是姥姥、姥爷,还是自己屋里的小辈,都没有动静。   眼前姥姥、姥爷来也,却也没过来瞧瞧。   这会‌子‌姥爷过来,二舅舅却也知道为什‌么。   不就是跑去老李家正‌房屋里闹,叫老七给整治了,觉得没地儿去,这才过来的。   就把‌这些事儿看得透透的。   心里头哇凉哇凉的。   姥爷倒也知道,就还是叹气‌,“你娘就是那样的脾气‌,这么些年了,我叫她改,她是半点没改。家里头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忍忍也就过去了。”   又说,“别人家里不都是这样的,不是这个不愿意,就是那个不行,不也照样过日子‌。”   试图跟二舅舅讲道理。   又想叫他忍着。   反正‌就是破罐子‌破摔,自家就是这样的人家,且那么些年都忍过去了,这怎么就不能‌忍了。   都是自家人,也用不着讲理。   二舅舅听着,就觉得憋得慌,心里头气‌是不打一处来,忽然就觉得哪儿哪儿都很难受,甚至是想着,当初自个儿要是能‌选择出身,他是绝对‌不肯来这样的人家的。   “爹,你看看这家,看看他们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二舅舅声音低低的,“从来不吵架,从来都没有为了那口吃食闹起来,也绝对‌不会‌把‌着所‌有银钱,该往外拿就往外拿,大方的很。我厚着脸皮住下,给吃的给喝的,还有穿的,先前还专门找人来伺候。平日里那边吃什‌么,就给我吃什‌么,从来不会‌单独给不好的吃食。”   灶房有什‌么吃的,直接给舀了来,不会‌说故意给发霉的饼子‌,或者不给肉,只给汤汤水水的填补饱肚子‌的那种。   二舅舅倒也知道直接不着调 第1413章 第 1413 章   第1413章   老李家那边要是怎么着。   不叫人伺候他, 不给吃的,不给穿的。   就算是‌那样,二舅舅也觉得那很寻常。   谁让自个儿是非得赖着的, 人家‌就是‌不管不问,直接给打出来,那自个儿也得‌受着。   但是‌老李家‌没有。   二舅舅也没觉得‌这就理‌所当然了, 就说:“我是‌吃了不少,也折腾了不少回,但爹你看看人家‌是‌怎么样的。咱们家‌不求着跟人家‌一样,可‌至少不能太偏心,直接叫日子过不下去了。”   又说:“爹你可‌注意到了,家‌里‌头的小辈一个个的都饿的皮包骨头,叫下地干活,哪有力气干。个子也小,去到村里‌头,都叫人家‌笑话。”   自家‌也没有到揭不开锅的程度。   姥姥但凡是‌能稍微多给口吃的,小辈也不至于是‌那副模样。   虽然二舅舅没提五舅舅, 但这对比是‌相当明显了。   五舅舅那身膘, 胳膊都得‌比二房小辈的腰还要粗,且肚子还鼓起来, 就跟怀胎十月的妇人似的,个子不是‌很高,倒是‌特别宽,身体就跟个球似的。   那身上的肥肉都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但凡是‌分一点给地下的小辈, 那也不至于叫小辈一个个的瞧着跟闹饥荒似的。   这事儿以前二舅舅是‌不怎么在乎, 可‌等到知道李老太家‌里‌头是‌这样之后,二舅舅就受不了了。   心底里‌总是‌忍不住去对比, 凭什么李老太过得‌日子那么舒坦,可‌自家‌的日子就那么不舒坦,越想就越难受,就越憋得‌慌。   当时要是‌不闹一场,二舅舅甚至是‌都觉得‌自己得‌憋出病来。   姥爷听了这话就还是‌叹气,低声道:“你这个妹子,其实也是‌跟你娘一样的脾气。你也不看看老八是‌怎么养活大的。当初老八跟下生,我跟你娘就知道了,来一看,就知道肯定养不活。那时候这家‌穷得‌很,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想要养活老八,那得‌掏心掏肺。”   可‌姥姥、姥爷说的话,偏偏李老太不听。   就非得‌一条道走到黑。   要说李老太不偏心,她其实是‌特别偏心的。   老李家‌其他小辈都康健,身体好,放到地上就跟土坷垃似的,自个儿就能长大,偏偏李瑶柱不行,得‌跟眼珠子似的捧着盯着的,得‌倾尽全力养活。   “那心偏的,比你娘要厉害得‌多。”姥爷就道。   李老太当时那架势,就一定要养活李瑶柱,日子都没打算正经过下去,反正一门心思,就非得‌把李瑶柱给养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家‌里‌头但凡是‌有口吃的,但凡是‌有个大钱,那肯定都是‌直接给李瑶柱花上。   要是‌长辈或者大夫,说是‌李瑶柱肯定能养活了,那李老太拼命也就罢了,偏偏甭管是‌大夫,还是‌家‌中长辈,一看李瑶柱那模样,都说不好养活,甚至是‌干脆别养活了,省的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是‌养活一些日子,有感情了,到时候真要是‌出了事,那就更得‌亏得‌慌。   人这一辈子活着,生命中得‌有许多人经过,哪怕是‌自个儿的子嗣。   况且那时候老李家‌的子嗣够多了,多上这么一个还得‌是‌负担,要是‌少了这个,其实日子也不会受多大影响。   至少许多人都是‌这么认为。   一些个长辈甚至是‌经历过这样的事,那都是‌过来人了。   偏偏长辈们都这样劝说李老太了,可‌她还是‌非得‌一条道走到黑,那是‌撞到南墙都不回头。   “跟你娘一样的脾气。”姥爷说着就叹气, “跟她好好说道说道,其实也知道好坏,可‌就是‌不肯听,非得‌依着自己的脾气来。你娘是‌一辈子这样的脾气,半点没改。你这个妹子也是‌,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顾不得‌别的。 ”   按姥爷的这说法‌,李老太跟姥姥那是‌一模一样的。   二舅舅听了这话就觉得‌憋得‌慌,他不觉得‌是‌这样,便道:“除了老八,旁的那些个兄弟,不都是‌好的。”   也没有像他们兄弟似的,明明家‌里‌头有吃的,但就是‌不肯多拿,每顿饭都紧巴着,不叫吃饱,但也饿不死,就叫有口气抽着,死不了就行了。   可‌老李家‌的那些兄弟呢?   一个个不敢说吃的膘肥体壮的,但瞧着绝对是‌能吃饱饭的。   且二舅舅在这边住了一阵子,也是‌轻身体会到了。   那灶房每日里‌烧饭,锅里‌有什么?   粮食每顿饭都拿出大半袋子,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肉也是‌拿出一大块,炒菜,一盘子端出来,不会单独把肉挑出来给谁吃。   即便是‌单独给李瑶柱烧饭,那也不会偷偷摸摸的,就只管在灶房忙活,家‌里‌人全都知道,甚至是‌福哥儿也知道,但从来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那是‌一样吗?那能一样吗?有谁家‌跟咱家‌似的,一个个的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二舅舅越说越生气,甚至是‌说,“老八能耐了,赚了银钱,他都自己攥着,不舍得‌花了吗?”   李瑶柱赚到的银钱,从来都不会藏着掖着,都是‌直接拿出来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太、李老头有,自家‌兄弟也有,小辈更有。   甚至是‌像是‌周七郎、竹策,叶哥儿这样的小子也有,包括后来的吴家‌五小子也有,瑾娘也有。   虽然他们拿到的银钱不多,但甭管多少,那都是‌李瑶柱给的。   哪像是‌五舅舅。   甭管赚多少银钱,就从来没拿出来过。   偶尔买点吃食拿回来,姥姥也得‌把着,不给家‌里‌任何人吃,且还得‌不停的夸赞,夸完了,到最后又进‌了五舅舅的肚子。   自家‌这个样,能跟老李家‌一样吗?   偏偏姥爷解释道:“那是‌因为这一家‌子都是‌有本事的。但年你妹子虽然嫁过来的时候穷,可‌那也只是‌一时,识字又有学问,甭管在什么地方都不会饿肚子。”   是‌说当时李老头和老大都识字,且有学问。   就算是‌一时半刻的穷,那也不会一直穷。   所以当年姥姥不同意这门亲事,李老太非得‌要嫁,姥爷尊重李老太的意见,当时是‌没反对,但凡是‌姥爷也反对的话,当年的亲事就肯定不能成。   “这么些年了,你也瞧见了,日子哪里‌差了?就是‌你妹子折腾,那也有法‌子挣出来。咱家‌哪有有本事的?就挣那几‌个大钱,哪里‌够花。你娘就那样,我也是‌个没本事的,根本赚不到钱。早前是‌想着叫你跟你兄弟去学点本事,好歹是‌有个在外‌面的活计,不至于土里‌刨食,偏偏你们都不听。叫小五去,好歹是‌呆住了,总比在家‌里‌拾掇田地好,可‌也就那么点本事了,大钱也赚不来。”   就说老李家‌都是‌有本事的。   李老头和老大就不用说了,就是‌老二也都是‌识字的。   虽然老三没什么本事,但是‌给想法‌子娶了张氏,尽管张氏性子厉害些,且还有些瞧不上老三,但总比那些不会过日子的强,且慢慢的张氏不也改变许多。   就是‌老四那时候娶了周氏,可‌也就是‌对周氏太好,别的地方,老四还是‌很有心眼的。   一家‌子都跟自家‌不一样,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可‌比的。   就是‌李老太和姥姥脾性一样,但那对于一大家‌子来说,其实也不会起到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   姥爷说着还叹气,“咱家‌都是‌没本事没出息的,日子就那样,跟旁的人家‌没什么区别。你也别想着跟这家‌比,咱们永远比不上的。”   又说,“你得‌认命。”   叫二舅舅认命。   日子是‌自己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也不能非得‌盯着人家‌的日子不放,自个儿又成不了别人家‌的人。   哪怕是‌亲戚家‌里‌,你也别想。   只能认命。   就叫二舅舅认了有姥姥这样的亲娘,就叫他忍着,继续过这样的日子,继续叫小辈过这样的日子,就这么过一辈子。   二舅舅就这么一想,顿时纠结的胸口憋的越厉害,脑子里‌轰隆隆的,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他想反驳,想说自个儿过够了这样的日子,宁愿在老李家‌赖着,那也不想回去过那样的日子。   可‌这到底是‌住在别人家‌,哪怕是‌自个儿脸皮再厚,那肯定也是‌不如自己家‌自在的。   一时间二舅舅悲从中来,就觉得‌自己的命怎么那么苦。   要么就叫他不知道老李家‌的日子竟然这么好,叫他不知道李老太那任性的性子,竟然命那么好;要么自家‌总得‌有个有本事的,好歹是‌叫吃饱饭,别每日里‌下地干活却还得‌饿着肚子,收成的粮食都攒着,或者给五舅舅,那样的日子实在是‌受不了了。   偏偏难受的事都叫他摊上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爷也没管二舅舅怎么样,又提了小辈的亲事,“回头我找人给问问,可‌这具体的相看,最好还是‌你们操心。”   亲爹亲娘都还在,这要是‌躲着不露面,那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二舅舅没听这个话,就觉得‌脑子里‌头轰隆隆的。   他下意识看二妗子,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眼花了,怎么都看不清二妗子,紧跟着就是‌喉头一紧,‘哇’的一声开始吐。   吐了一口、两口,直接停不下来了。   二舅舅身上难受的厉害,且眼前还一阵阵发黑,耳朵似乎听不到声音,只觉得‌自己逐渐在失去意识。   这变化可‌把二妗子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对着姥爷甩脸子了,就赶忙道:“爹,你快出去喊人,叫请大夫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了,可‌别出事。”   说着都带了哭腔。   到底是‌两口子,且这会子小辈也没法‌子依靠,就只能互相依靠,二舅舅这要是‌有哪儿不好,二妗子甚至是‌都觉得‌这得‌活不下去了。   姥爷也是‌吓了一跳,赶忙从屋里‌出去 第1414章 第 1414 章   第1414章   这要只是吐个一两下, 那‌倒是‌没什么。   兴许是‌吃多了,或者哪儿没吃好,或者肚子着凉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般吐完了, 饿上一两顿,那‌也就好了。   可二舅舅这吐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没东西吐了,就开始吐黄水。   一口一口的, 只看着就觉得挺吓人。   姥爷出来喊人,倒是‌也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正好瞧见朱九,知道这是‌跟李瑶柱定了亲的,那‌就跟成亲差不多,便赶忙低声说‌了。   朱九就赶忙道:“先请张麻子来给看看再说‌。”   也是‌没声张。   正好李瑶柱还在院子里,等着跟老七玩得好的那‌小子,叫铁哥的,说‌是‌今儿个相看,这不得先稍微打听下‌,等会子再过去他‌家里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还没开始打听, 朱九就来说‌了 。   李瑶柱立马道:“叫叶哥儿去请大夫, 再给弄盆温水送过去,叫老四过去端水。”   不叫朱九干这个活儿。   甭管再怎么说‌, 朱九也只是‌跟李瑶柱亲近,二舅舅到‌底是‌老李家的亲戚,这也不好叫他‌怎么怎么样,老四又不一样, 那‌是‌亲舅舅, 稍微帮点忙那‌也是‌应当。   这就忙活起来。   屋里的事儿其实也瞒不住人。   不过老李家这边没声张,村里人就是‌自‌个儿瞧见了, 却也不会非得嚷嚷什么。   老四正好在家里,给送过去一盆子温水。   二妗子给收拾。   又端了好几盆温水,这才拾掇的差不多。   等着张麻子来了,李瑶柱赶忙领着他‌去屋里,又跟姥爷道:“姥爷你回屋歇着,这会子就是‌过去也帮不上忙,等会子叫大夫看完了,有什么事我会喊的。”   出事了,也没惊慌失措的,是‌安排的井井有条。   姥爷倒是‌也没凑过去,更没有在院子里待着,主要是‌院子里人多,虽然‌大家伙儿都对他‌很客气,但姥爷自‌己知道自‌己,就是‌来老李家闹腾着借钱的,那‌是‌没什么脸面的。   姥姥和五妗子还在正房屋里,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没出来看。   姥爷也没管,自‌个儿去李瑶柱屋里等着。   这边老四屋里,张麻子利落的上前。   二妗子就开始抹眼泪,“本来都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吐,吐完了还吐。也不敢给吃东西,我瞧着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还是‌怎么着,大夫你可得给好好看看。”   虽然‌是‌问大夫,但二妗子自‌个儿是‌觉得,二舅舅这兴许就是‌吃坏东西了。   这话不好听。   不就是‌在说‌老李家准备的吃食不好,甚至是‌故意给准备了不好的吃食给二舅舅,故意祸害他‌。   老四就在边上,直接道:“吃食都是‌一锅的,咱家那‌么些‌人都吃了,能有什么事。二妗子你自‌己不也吃了,你怎么没吐。”   同样的吃食,就一个人吐了,那‌肯定不能是‌吃食的事儿。   二妗子叫噎了下‌,倒是‌没反驳,又开始抹眼泪,还是‌冲着张麻子道, “好好给瞧瞧,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副追根问底的架势。   老四这回没说‌话,不过是‌直接翻白‌眼了。   非得赖在老李家住着,给吃好的喝好的,整天享受着,这就觉得是‌应该的。   才吐了下‌,有点不舒服了,话里话外的,就觉得是‌自‌家的不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是‌千日好,一日不好,这就只记着不好了,且这还是‌莫须有的不好。   养活着这两口子,还养出仇来了。   李瑶柱也在边上,就笑道:“二妗子,你这会子找别人的不是‌那‌也没有用,看我二舅舅都难受成什么样了,脸都变色了,瞧着跟寻常人就不一样,不得先把二舅舅看好了,这才能找原因不是‌?眼前你要是‌非得找原因,不顾二舅舅,这也不能够不是‌?”   直接挑明了。   眼前二妗子要是‌不管二舅舅就开始闹腾,那‌就别怪老李家这边不客气了。   二妗子抽噎了下‌,又开始掉眼泪,且还看了眼李瑶柱,那‌神情明显不符。   张麻子瞧见了,就道:“且知足吧。先前我就来过,这些‌事儿我都知道。甭管怎么样,这吃着人家的,喝着人家的,就连诊金都是‌人家出的,你这要是‌还找事,那‌即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回头不得叫人家戳嵴梁骨。”   反正张麻子看不惯,就直接说‌了。   又是‌把脉,又是‌看眼睛舌头的,刚扒开二舅舅的嘴巴看,结果‌二舅舅抽搐了下‌,又吐,好在实在是‌没什么可吐了,只吐出来一点浑浊的水 。   “叫我来看,这没什么大碍。纯粹是‌接连好几日都吃多了,身上一直撑着,克化不了,又还是‌吃,吃的太撑了,他‌不吐谁吐。也用不着怎么样,饿上两天,什么都不吃,渴了喝口水就行了。”张麻子看完了,就开始收拾药箱。   二妗子听了这话,就不想相信,“应当不是‌因为这个吧,他‌饭量一直是‌这样,早前都没吐过,这还是‌头一回。”   之前都好好的,这忽然‌就吐了。   总觉得这里面肯定得有什么。   至于‌张麻子说‌的话,二妗子是‌不愿意相信,甚至是‌还说‌:“兴许是‌没看好吧。”   觉得张麻子没看好,这是‌乱说‌的。   “老八,去多请几个大夫来给看看。要是‌你知道哪儿有有名气的大夫,觉得能看好的,也只管跟老八说‌,都叫他‌给请来就是‌。”张麻子倒是‌也没有那‌么些‌规矩,自‌己看过的,别的大夫再来看也成,甚至是‌甭管来多少大夫看都成。   不在意这个。   李瑶柱也赶忙道:“二妗子,我这先去给请几个大夫来,你要是‌知道哪儿的大夫能给看好,那‌咱们肯定得想法子请来。”   觉得张麻子看不好,那‌就换别的大夫来看 ,多大点事儿。   二妗子直接叫架起来下‌不去了,她其实就是‌随便说‌说‌,是‌想借着这个事儿叫老李家那‌边理亏,到‌时候闹起来,自‌个儿这边就占理,也好趁机提出一些‌要求什么的。   至少到‌时候可以趁机叫李瑶柱答应,不叫他‌帮五舅舅,或者是‌自‌己这房的小辈叫出来那‌么一两个,叫跟着李瑶柱干活,或者是‌叫老李家给安排个旱涝保收的活计。   就是‌再不济,那‌也能叫李老太帮着张罗,给自‌己这房的小辈找一门好亲事。   二妗子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这有时候亲事找好了,是‌能享福一辈子,甚至是‌后‌面的小辈都能跟着享福,福泽可以延绵好几代的。   所以哪怕是‌自‌己屋里的小辈不怎么出息,可只要找门好亲事,那‌后‌半辈子一样舒坦。   就好比老三。   当初老李家精挑细选的,给找了县上的小娘,虽说‌头几年是‌看不出什么,可人家张氏只要一出手,老三不就直接去衙门当差了。   体面的很。   只是‌自‌个儿是‌想的很好,可眼前这大夫是‌个脾气不一样的,并没有反驳二妗子说‌的这些‌不好听的话,甚至是‌还主动叫请别的大夫。   李瑶柱也么生气,也是‌赞同多请一些‌大夫。   甚至是‌还说‌:“是‌得多请几个大夫,好歹是‌给看明白‌。这万一要是‌有个万一,到‌时候还得咱家的罪责。二舅舅到‌底是‌咱家的亲戚,也不能不管不问不是‌。这样,再请大夫来看,就叫去院子里看,省的在屋里没多少人瞧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怎么着。屋里就咱们这几个人,到‌时候跑出去说‌什么,旁的人也没法反驳不是‌。 ”   再来大夫,就不打算在屋里看了。   是‌觉得屋里地方小,且人也不算多。   到‌时候像是‌二妗子这样的,再跑出去乱说‌,那‌老李家这边也不好反驳。   索性避免这样的事儿,直接不在屋里了。   偶时候直接去院子里,叫村里村外的人都来瞧瞧,反正自‌家是‌没什么好隐瞒的,有什么就叫大家伙儿看什么,且也不怕说‌。   二妗子听了这话脸色就不好看,“哪用得着”   大夫不用请,更不用去院子里。   只要老李家这边允诺给些‌好处就行了。   “这就请。”李瑶柱说‌着还笑,“二妗子是‌着急了。也别担心旁的事儿,银钱我来想办法,这个用不着操心。”   这笔钱是‌愿意出的。   老四直接摆了摆手出去,“我这就叫人去请。”   “叫快一些‌,我这还忙着。”李瑶柱赶忙道。   说‌是‌请大夫,基本上除了村里的张麻子,就是‌外山作坊,季尚银先前请来的大夫,这会子还住在外山,基本上是‌给作坊里的管事看诊,或者村里头要是‌有些‌个关系,认识这个认识那‌个的,就也能请来。   李瑶柱要请,那‌面子自‌然‌是‌足够的。   也就是‌跑一趟的功夫。   至于‌再别的大夫,就是‌附近村子的土郎中‌,还有镇子上的大夫,至于‌县上甚至是‌府城的,虽然‌也能请,但这得等一天甚至是‌好几天,眼前其实是‌没有那‌个必要。   张麻子收拾好,就跟李瑶柱道:“再有事只管来喊我。”   “成,麻子叔慢走。”李瑶柱是‌很客气的亲自‌给送到‌门口。   等大夫来的功夫,屋里头就二妗子、二舅舅,还有李瑶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一会子老四安排完了,也进来了。   没人说‌话。   又过了一会子,老五、老六进来了。   叫这兄弟几个瞧着,二妗子就有些‌坐立不安的,总觉得这事儿闹起来不太好。   但是‌看看二舅舅,似乎还没醒。   就没话找话道:“你们二舅还没醒,这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看看。”李瑶柱说‌着,就特地站起来,脚步重‌重‌的故意往前走了几步,就瞧见二舅舅眼皮子底下‌的那‌眼珠子,不停地转动,就差睁眼了,明显就不像是‌昏睡的样子。 第1415章 第 1415 章   第1415章   兴许二舅舅确实是昏睡过。   不过眼前明显是醒着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大夫来了再说, 咱们到底不是大夫,也不敢随便动弹,再有哪儿‌不合适的怎么办。”李瑶柱就一本正经的说着。   二妗子一听, 就当真是不敢动二舅舅了,甚至是都不敢上前‌看。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瑶柱重‌新走到靠近门口的地方,拿了个板凳坐着。   这‌三房屋里‌早前‌是干干净净的, 张氏爱干净,自己的屋里‌也很在意,经常是多,甭管是地上还是墙上,那都是干干净净的 。   眼前‌倒好,哪怕是早前‌老七整着二舅舅和大舅舅两房的小辈收拾过,可还是能看出‌来是挺埋汰。   先前‌没叫张氏回来,还当‌真是做了个对的决定‌。   任由‌谁瞧见自己屋里‌变成这‌样,怕是都不会愿意。   李瑶柱面上是没说什么,只心里‌头想着,等回头还得想法子帮着拾掇拾掇, 也得叫老三和张氏知道这‌事儿‌, 省的到时候叫他们自个儿‌瞧见了,还得以为家‌里‌头是故意瞒着, 再多想。   门口忽然暗下‌来,李瑶柱扭头一看,是竹策。   “有消息了?”李瑶柱就问。   竹策探头看了眼屋里‌,低声道:“要不咱们出‌去说?”   就觉得眼前‌不太合适开‌口。   “你‌只管说就是了。”李瑶柱很是不在意的, “二舅舅还躺着, 旁的人也都不想说话。要是一直这‌么憋着,还不知道怎么着, 索性咱们先说点别的。”   还专门给解释了句。   竹策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笑了下‌,心里‌头知道二舅舅应当‌没事,要不然李瑶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既然没事,那就能是随意了。   于是竹策就声音不大不小的,乐呵呵的说起来,“我‌专门去铁哥家‌里‌看了,为了这‌回相看,家‌里‌头是专门打扫过,里‌里‌外外的倒是都挺干净,胡同里‌也扫了。”   那但看这‌准备的架势,铁哥家‌对这‌次相看应当‌是很重‌视。   “这‌会子得开‌始准备吃食了吧?”李瑶柱就问。   一般甭管是走亲戚,还是去别人家‌做客,亦或是像是这‌样相看之‌类的重‌要的事儿‌,基本都是赶早不赶晚,最好是一早吃了饭就出‌门,要是离得远,甚至是半夜都得出‌发,至少得晌午之‌前‌到。   过了晌午,一般是没有人专门上门的。   这‌是礼数。   而‌作为招待的人家‌,既然早知道今儿‌个是得相看,那自然也得提前‌准备。   这‌准备的怎么样,就是李瑶柱惦记的事儿‌,也是竹策想要去看的事儿‌。   竹策倒是也没有一声不吭的去,就闲聊似的说,“老七要忙,正‌好老八有空,就叫他来给瞧瞧。可咱们家‌里‌头还有点事,你‌们也都知道,这‌会子还在那里‌盯着。”   没说自个儿‌是帮着李瑶柱来的,但意思是很明白。   铁哥跟老七关系好,家‌里‌头跟老李家‌关系也不算差,要不然老七也不会这‌么叮嘱。   这‌会子听竹策这‌么一说,心里‌就明白老七是想帮忙,但是没空,正‌好李瑶柱有空,就叫李瑶柱来,或者是老七觉得自个儿‌不如李瑶柱见识多,是特地叫李瑶柱来给掌眼的。   甭管原因是什么,既然能叫李瑶柱来,那自然是欢迎的。   都知道李瑶柱手头有生意,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又经常在县上,肯定‌是见过许许多多的事儿‌,再者说,李瑶柱本身也是能耐的,比寻常人机灵,叫他帮着掌眼,那是再好不过。   因此‌家‌里‌头怎么准备的,都准备了什么,是一点都没瞒着竹策。   竹策笑嘻嘻的,一边闲聊着,一边就看了一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完了,也没说别的,找了个借口回来找李瑶柱。   眼前‌能说了,竹策这‌才道:“一大早就抓了只老母鸡,我‌去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 ”   鸡也不容易收拾。   杀了放血,还得热水烫,好拔毛,还得开‌膛破肚,把里‌面的苦胆割出‌来。   一般会过日子的,鸡肠子也不会扔,不过这‌得出‌功夫洗干净。   反正‌竹策过去的时候,这‌都收拾干净了。   “说是鸡肥,拿刀切了点肉下‌来,准备炒个菜。”竹策说完了,就压低声音, “就鸡胸脯子那点肉,大腿肉都没舍得切,那么一丁点儿‌。等着炒熟了,肯定‌更少。准备的菜倒是有不少,菜地里‌拔的,外面挖的,倒是有好几种。还专门拿了细面正‌在捣,我‌瞧着也就是一碗面差不多,边上倒是有不少粗粮,得有小半袋子。”   铁哥家‌里‌头人口也不少,真要是敞开‌了吃,小半袋子粮食也就是一顿饭的事儿‌。   “我‌还以为小半袋子都吃,结果不是,就拿碗舀出‌来两碗。”   是个会精打细算过日子的。   只要不是农忙,粮食就紧巴着吃,一顿饭一碗、两碗的粮食也就差不多了。   “倒是都换了干净的衣服,铁哥还专门换了崭新的衣服,是这‌阵子做活攒的银钱,特地买的布料给缝的。”竹策说着就笑。   小子平日里‌不修边幅的,衣服能蔽体就行‌,也不在意,可等到要说亲了,那就开‌始讲究起来了。   若是家‌里‌头实在是穷的可以,那身上的衣服至少也得洗得干干净净,要是但凡是有些银钱,甭管是长辈出‌现,还是自个儿‌攒的银钱,都得买块布料,缝个崭新的衣服。   平日里‌不舍得穿,等到要相看的时候,这‌就拿出‌来穿上了。   是想着能相看好。   “我‌瞧了一圈,就想着,兴许是咱们觉得哪儿‌哪儿‌都还能稍微改改,可人家‌觉得很合适。倒也不是这‌样,铁哥爹娘就有点不太高兴,具体怎么样我‌也没问。铁哥倒是问我‌老七去哪儿‌了,像是找他有事的样子。我‌就琢磨着,是不是铁哥找老七想叫帮忙,毕竟跟老七关系好,能直接跟老七开‌口,却不好跟我‌开‌口”   竹策就说了自己琢磨的事儿‌。   “你‌这‌会子再去找铁哥,就说前‌阵子帮了老七的忙,虽然只是小忙,给钱非得不要。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老七给拿只鸡,再拿一斤猪肉,五斤猪骨头过去,这‌也是帮忙,叫只管接着。”李瑶柱就道。   “成。”竹策蹦起来就往外走。   这‌得去忙活。   老李家‌这‌些吃食多得很,竹策只管去跟李老太说一声,李老太转手就给准备好了,放篮子里‌,上面盖着一块布,正‌儿‌八经的。   屋里‌二妗子听了这‌些话,一开‌始倒是还好,等听着李瑶柱说的这‌些,顿时就咋舌不已。   “到底是帮了什么忙?得给那么些东西?”听得二妗子都眼馋,就想着自个儿‌是不是也能帮忙,到时候也不要银钱,只管给这‌么些好东西,那可不是三五个大钱能买得到的。   李瑶柱就笑,“是老七跟铁哥的事儿‌,具体我‌也不知道。”   不肯说。   二妗子不相信。   老李家‌的事儿‌,还能有李瑶柱不知道的?   就觉得李瑶柱是故意瞒着自个儿‌。   不过就算是瞒着,可先前‌李瑶柱说的那么些好东西,那是实打实的得给出‌去的。反正‌二妗子是想不出‌来,这‌到底是帮了什么样的忙,给银钱还不能给,得给那么些好东西。   既然李瑶柱不肯说,二妗子索性也不追问了,就有说起二舅舅, “这‌还没醒,方才那大夫肯定‌是没给看好,要不然不至于这‌样。”   就还是觉得张麻子是没给看好。   反正‌就想着一口咬定‌这‌个事儿‌。   一屋子的人,就没有搭理二妗子的。   外山的大夫来的最快。   因着李瑶柱的面子在,只要去那么一说,大夫那边甚至是什么都没问,直接就收拾了出‌来。   这‌回还不是大夫自个儿‌来的,还带着小徒弟,旋哥儿‌。   一进门,旋哥儿‌就过来找李瑶柱,站在边上小声说话,“到底是咋了?只知道吐,没有旁的什么症状吗?”   “没有。”李瑶柱也小声说着,“先前‌叫张麻子看了,怎么看的眼前‌我‌先不说,怕你‌听了再弄错了。”   说着还冲着旋哥儿‌挤眼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旋哥儿‌多机灵,一下‌就明白了。   既然挤眼睛,那就说明没什么事,真要是二舅舅哪儿‌不好,眼前‌李瑶柱肯定‌不是这‌样的态度。   既然如此‌,旋哥儿‌就没上前‌。   真要是师傅正‌经看诊,旋哥儿‌是得在边上仔细瞧着,好跟着学一些本事的。   大夫一番望闻问切完了,倒是没马上说病症,就还继续问:“这‌阵子饭量如何?”   “跟先前‌一样,他一直是这‌么个饭量。 ”二妗子还是跟方才大夫问的时候,说的一样。   不过这‌回大夫没放过去,而‌是继续问,“具体是吃多少,一顿饭吃几个饼子,几碗饭,饼子有多大。菜能吃多少,一盘子,还是一碗,给我‌说个具体的。这‌样,你‌跟我‌说昨儿‌个早晨他都吃了什么,吃了多少。”   叫二妗子说具体的。   昨儿‌个一早李瑶柱还没回来,不过老李家‌吃的也很不错。   熬的粥,大半夜就开‌始熬的,粮食放了许多种,都十分软烂,入口即化,且十分浓稠。还有煮鸡蛋,是放了一些茶叶沫子,还放了点盐,吃起来是有味儿‌的,不是白水煮蛋。   还有拳头大小的包子,肉馅的,肉多菜少。   除了这‌个,李老太还专门炸了点面果子,不多,但是也没有就不给二舅舅这‌边吃了。   要说二舅舅具体吃了多少,这‌会子二妗子就开‌始说起来,“两碗粥,两个鸡蛋,三个包子,一个油炸鬼。”   这‌样听上去似乎是不算多。   “碗多么大,包子多么大,说说。 ”大夫又问。   这‌个倒也确实是不一样,有些人家‌就是碗特别特别小 第1416章 第 1416 章   第1416章   老‌李家用的是跟脸一样的大海碗。   这样吃饭有时候只需要一两碗就行了, 要是用小碗,那得一碗一碗的舀,吃顿饭只管舀饭行了, 别干别的了。   有些人家会过日子,本来烧的饭就不多。   这要是用大海碗,兴许两碗就给盛完了。   就得专门用小碗。   且还不能盛满了, 就得成大半碗,看上去稍微好看一些。   不过碗到底是太小,吃的时候得小口,要不然一口下去就没了。   可就算是这样,等回头出去说道说道,那也能说一顿饭吃了两碗,至于‌具体吃了多少‌,有没有吃饱,那就只有自个儿知道了。   别的吃食也是一样。   像是蒸包子。   有些人家不舍得吃,即便是蒸包子,那也只是尝尝味儿。   发面的包子, 本身熟了就会变大, 可即便是这样,变大后的包子能有多大, 不如小拇指大,一口一个都不够塞牙缝的。   这样蒸点包子。   出去也能说自家吃了顿包子,馅儿还放了肉,吃的满嘴流油的, 那可好吃。   至于‌有没有吃饱, 那自然是得说吃饱了的。   但不是吃包子吃饱了的,而是自家还烙了粗面的饼子, 还煮了菜粥,反正是能吃饱的。   老‌李家早前也这么干过。   包子就那么大点儿,蒸上一锅,叫尝尝味儿,至于‌正经吃饭,还是得吃别的。   不过自从李瑶柱一车车的往家里拉粮食,甚至是还干脆在‌家里收粮食,肉更是一块一块的买,有时候还直接买一头猪。   反正甭管是什么吃食,家里都不缺。   打那以后李老‌太烧饭就大方多了。   早前是没法子,日子只能那么过,眼前日子好了,就没有必要非得再紧巴着。   反正争的那大包子,肉多菜少‌,且还抱团。发面的,生胚的时候就不小,等着蒸熟了,一个个的说是拳头大,可实际上得比拳头大一圈,里头的肉馅得有掌心大小。   一个包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用盘子装不下许多,都是专门用筐子装的。   像是这样的大包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舅舅一顿饭吃了三个。   鸡蛋就吃了两个,这个大小倒是都知道。   还有油炸鬼。   得有小臂那么长,蓬松煊软,不过油汪汪的,像是饭量小的,一顿饭吃上这么一根,再喝一小碗粥就饱了,不过这对于‌二舅舅来说,顶多只能算是零嘴,就没当饭吃。   早晨一顿饭吃了这么些。   “大海碗,大包子。”大夫慢条斯理的,“算起来这至少‌得有三斤或者‌四斤。”   这是少‌算了的。   寻常人一顿饭偶尔能吃三斤,那还得是干了一天活,实在‌是饿了的情况下。   要知道这并不是三斤水,而是三斤实打实的饭,甚至是还有肉。   倒是也有一些人顿顿吃这么些,但是不怎么胖的。   但那种人毕竟是少‌数,且真要是那样,眼前也用不着大夫问,二妗子会说,就是老‌李家这边肯定也会知道这事儿,也会说。   二舅舅就不是那种人。   “顿顿吃这么些?”大夫又问。   二妗子这会子反应过来了,自个儿这么一琢磨,就觉得二舅舅吃的确实很多。   再开口,就有些迟疑,“倒也不是那么些。”   “哪不是了。二舅舅吃多少‌,就是你不肯往外说,那难道咱们‌这些把吃食给你送过去的还不知道?”老‌四瞧着二妗子这模样,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太顺眼,便直接跟大夫道,“二舅舅吃的饭,甭管是早晨还是晌午还是晚上,比起这些,只多不少‌!”   “咱家晌午也吃饭,不过基本上不会做很多,饿了就吃,不饿的就不吃。可二舅舅到底是亲戚,又是长辈,哪里能给怠慢了。早晨送过去的吃食全都吃了,那晌午也不敢少‌,只会多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时候包了饺子,得单独煮一锅,用盆装着送过去,要是盛到碗里,至少‌得五碗或者‌六碗。要是烧饭,那也得用盆装,至少‌得六碗冒尖的饭,就怕二舅舅吃不饱。”   老‌四就给直接说了具体的。   且老‌李家这边准备了吃食,全都是李老‌太给二舅舅这边舀好,老‌四这些个兄弟给送过来,是没让旁的人插手的。   屋里就二舅舅和二妗子,甭管送来多少‌吃食,就都能吃完,至于‌两个人之‌间吃多吃少‌的,且不计较这点,只管对半分。   就是这样,那二舅舅吃的也着实是不少‌。   “顿顿这样,一天得吃十斤饭。”大夫慢悠悠的说着,“这还没算上喝水,喝水就不算了。咱们‌只说吃饭,一天十斤,第二天又是十斤,对于‌寻常人来说,哪怕是只吃好克化的,那咱们‌的肚子也是克化不了那么些吃食的。”   “吃的时候觉得舒坦,都是好吃的,可等吃完了,就会撑得慌。一顿撑得慌,两顿撑得慌,一整天都撑得慌,很只是日日如此‌。肚子根本克化不了,这就好比干重活,一两天身体还能扛得住,可要是时日久了,身体得累成什么样?”   但凡是干重活多的,时日久了,就没有一个康健的。   要么这儿疼,要么哪儿疼,浑身上下就没有点好地方。   天天吃这么些,身上长肉倒是小事,可肚子根本克化不了,不但自个儿得觉得难受,且这慢慢积累着,身体就得扛不住。   再加上姥爷说的那些话一刺激,二舅舅这就扛不住了,吃下去多少‌,就吐出来多少‌,甚至是还不算完,这都想连带着长出来的肥肉都吐出去。   “那衣服肥瘦就那么大,便是能稍微变化,那也有限。天天这么撑着,就是针脚再细密的衣服,那也有撑破的一天。他这是没撑破,也好在‌是能吐出来。”   大夫是不知道姥爷说的那些话的,二妗子没往外说,老‌李家这边就算是知道兴许是有些关‌系,但也没说。   不过就算是这样,大夫说的这些话也没法子反驳。   因为二舅舅确实是这样的。   觉得是老‌李家给的吃食,且都是好吃的,不吃白不吃。   顿顿饭都得吃撑,有时候吃的都不敢弯腰,甚至是坐起来都不行,觉得肚子往下坠,就得躺着,还不敢翻身,一翻身就难受。   撑的晚上有时候都睡不着,就算是那么漫长的夜晚过去,第二天一大早醒过来,外面又开始烧饭,闻着香味了,可实际上二舅舅还是撑着的。   半点饿的感觉都没有。   但就算是这样,等到早饭送过来,二舅舅也依旧能吃许多。   “没什么大碍,饿几天就好了。”大夫说着,就转头看了眼李瑶柱,“要是开方子的话,倒也没有那个必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子能开,但不开也行。   这要是寻常人家,能不开方子,那自然是能省下不少‌银钱。   不过眼前情况是不一样。   二妗子听到了,不等李瑶柱开口,就赶忙道:“给开方子,给开方子。他这个样我‌瞧着实在‌是放心不下,好歹是开个方子治一治,养一养。”   说的好像二舅舅是病了似的。   “只管给开就是。”李瑶柱没拒绝。   左右不过是一些银钱的事儿。   银钱能解决的事儿,那就不是事儿。   “那我‌就开了。”大夫也是有意思‌,平日看病开方子基本上不会多说,今儿个话倒是不少‌。   兴许是觉得二舅舅、二妗子这样在‌亲戚家里闹腾不太合适,也兴许是觉得跟李瑶柱这边关‌系还算不错,亦或是本身就看不惯这事儿。   因此‌大夫开方子的时候,也还在‌说:“黄莲多放一些,味儿虽然有些苦,但喝下去,就肯定不想吃饭。即便是饿了,那也能忍住不吃。要是实在‌是忍不住,就多熬一碗药放在‌边上,饿的时候就喝一口药汁子,觉得苦了,自然就不想吃饭了。”   方子上药材很少‌,其中黄莲最多。   写完方子,李瑶柱就赶忙道,“多抓几幅。”   “成!”旋哥儿拿了方子,声音响亮的答应着。   “肚子里没有吃食肯定得饿,这要是没忍住,稍微吃点饭,会怎么样?”李瑶柱忽然问。   就二舅舅那样的,在‌这边住着肯定是得闹腾的,绝对不会心甘情愿的饿肚子,到时候再折腾,那还不如眼前先问问。   “要是没忍住,吃了东西‌,过阵子就还是得吐。时日久了,倒是能不吐了,身上得长肉,跟个球似的,吃的会越来越多,到最后吃的下不了炕。一般像是这样的,长寿不了的。你们‌倒是可以出去打听打听,这样的事儿其实不少‌见。”   大夫也没有自个儿危言耸听,且还叫出去打听了。   方子开完了,因为什么原因也说了。   这就没事了。   大夫也没多停留,这就收拾了要走。   二妗子脸色难看,就觉得这缘由实在‌是接受不了,大夫还没走就道:“吃得多那不是好事吗?怎么能就吐了。是不是没看好,故意这么说的?”   就觉得这大夫是没本事看好,只能这么说。   大夫听了这话倒是没生气,甚至是还笑了下,“又不是我‌吃得多,你就是跟我‌说了,那又能怎么样?身体是他自个儿的,他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是拿了银钱来看诊,且还是看在‌李瑶柱的面子上才来的。   二妗子和二舅舅如何,大夫且不会在‌意。   “你是看不好的。”二妗子还是坚持。   “那就再看。”李瑶柱直接道,“多请些大夫。方才是在‌屋里看的,也没来得及挪出去。眼前别在‌屋里了,把二舅舅挪出去。二妗子你出去看着,怕是旁的人在‌边上你也不能放心。”   说着就开始张罗。   老‌五、老‌六这就出去找木板子。 第1417章 第 1417 章   第1417章   像是村里, 要是有人没了,在家里头停灵什么的,就‌得把门摘下来, 有些不‌讲究的人家,直接就‌把人放到门板上。   或者有的生了病,眼瞅着要不‌行了。   那也是把门板卸下来, 叫躺在上面‌等死‌。   因此门板有时候就叫人觉得不‌太吉利。   甚至是跟门板有些像的木板,叫老五、老六抬进来,摆在地上,就‌要把二舅舅给搬下来。二妗子在边上瞧着,就‌觉得怎么看怎么都不‌吉利。   知道的,是知道二舅舅给抬出去,那是为了叫大‌夫看诊。   不‌知道的瞧见了,不‌得以为二舅舅不‌行了,叫抬出去等死‌的。   “这不‌行。”二妗子赶忙上前拦着。   “那怎么办?”李瑶柱就‌问,“总得叫二舅舅去院子里。”   要还‌是在屋里看诊,到时候二妗子再胡说八道的。   “不‌能用这个。”二妗子踢了下木板, “要不‌就‌这么扶着出去, 叫老五、老六扶着行了。”   不‌用木板。   就‌叫这兄弟俩扶着。   要知道二舅舅是比以前胖了不‌少,身上沉甸甸的不‌说, 且这会子还‌没睁开眼睛,身上使不‌上力气,全靠两个人扶着的话,那肯定是不‌会轻松。   “这不‌行。”不‌等老五、老六开口, 李瑶柱就‌直接给拒绝了, “眼前二舅舅还‌没醒,就‌这么抬出去确实是不‌太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不‌行了。二妗子,要不‌你把二舅舅喊醒,叫他睁开眼睛,要是能去外面‌坐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要不‌然就‌只能躺着了。”   又说:“好在这是咱们村,认识二舅舅的人不‌多,要不‌然叫人家看了热闹去,背地里还‌不‌知道如何说道。”   语气甚至是有些幸灾乐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妗子听了这话心里头就‌不‌好受。   赶忙道:“不‌看大‌夫了,就‌这样行了。你们二舅舅命不‌好,本来好好的,谁知道这忽然就‌醒不‌过来了。这阵子什么都没干,根本不‌可能出事。”   说着就‌开始抹眼泪,还‌带了哭腔。   一副老李家做了什么的架势。   “抬出去、抬出去。”李瑶柱一看二妗子这模样,就‌干脆不‌说别的了,直接叫老五、老六上前动手,又跟老四道,“等会子他们来了,你把这事儿仔细说道说道。信不‌信的,反正都得在院子里,不‌能进屋,要不‌然像二妗子这样胡搅蛮缠乱说话的,等以后咱们怕是解释不‌清楚。”   “成。”老四立马答应。   李瑶柱抬脚就‌往外走。   也不‌能一直在二舅舅这边耗着,先‌前听竹策说的铁哥家里准备的,又叫竹策去了一趟,老七跟铁哥关系确实是好,李瑶柱这还‌不‌太放心,这得自个儿亲自去瞧瞧才‌行。   铁哥跟老七,那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就‌老七那脾气,小时候招猫斗狗的,就‌没有消停的时候,经常惹了事叫人家追着打‌。铁哥要是知道了,不‌分青红皂白,肯定会站在老七这边。   俩人好的就‌跟亲兄弟似的。   这阵子老七忙着养猪,每天‌打‌出草都得堆的跟一座小山似的,有时候忙不‌过来,还‌得出钱找人帮忙。   铁哥但凡是有空,直接自个儿去打‌了猪草给送来,老七起先‌还‌想给银钱,铁哥没要,就‌说了, “咱们兄弟不‌计较那些,更‌何况我本身已‌经跟你沾光了。”   因为铁哥跟老七之‌间的关系,老李家那铺子安排活计的时候,铁哥的活计就‌比较多。   就‌铁哥自个儿其实挺寻常,本身没有手艺,力气也不‌是特别大‌的,本身也不‌是特别勤快的,像是他这样的小子,在村里头那是一抓一大‌把。   铺子安排活计的话,安排他也行,安排别的小子也行。   且长‌辈们自家都有小辈,还‌有相熟的小辈要安排,等着轮到铁哥的话,他能一个月有一两次活计就‌很不‌错了。   但实际上,铁哥隔三差五就‌有大‌活,干上一天‌或者‌两天‌就‌能赚到不‌少大‌钱的那种,且活计都不‌会特别累,也不‌需要什么手艺,简直是就‌跟送钱一样。   平日里是小活不‌断,虽然银钱赚不‌到太多,但细水长‌流的着实是不‌老少。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铁哥心里头是清楚的很。   就‌是因为他跟老七关系好。   老七是李瑶柱的亲兄弟,且关系也是好的,那铺子虽说是老李家的,可实际上就‌是李瑶柱的,反正铁哥是因着老七沾光了,银钱赚了许多。   不‌过就‌算是不‌因为活计的事儿,就‌铁哥跟老七之‌间的关系,他肯定也是愿意帮着干活的   两个人之‌间就‌没提过银钱的事儿。   不‌过这回竹策拿着鸡,还‌有猪肉再回来,就‌说了先‌前李瑶柱说的那番话。   话是对铁哥的爷奶说的。   老两口正好都在,听了这话先‌是高兴,紧跟着就‌有点不‌高兴,嘟哝道:“要这么些东西‌干什么,那还‌不‌如换成银钱攒着。”   “大‌娘你先‌去忙。”竹策脸上还‌是笑着,直接把东西‌给了铁哥的娘,又跟铁哥的爹说,“大‌伯你去把鸡收拾下。”   铁哥的爹早晨已‌经收拾了一只鸡了。   这会子倒是也没说什么,赶忙去忙活。   铁哥的爷奶就‌还‌是不‌高兴,还‌在念叨,“要说银钱,那就‌正经给银钱。得跟铁子说清楚,下回可不‌能再这样,必须得换成银钱。”   “要不‌这会子我去老李家问问,看看不‌能把鸡和‌肉给退回去,换成银钱?”铁哥的阿奶甚至是想去商量下。   竹策听了这话就‌赶忙出去,冲着铁哥使眼色。   铁哥就‌大‌声道,“鸡都给杀了,肉也下锅煮了,奶你这会子再去问,不‌是擎等着惹人家生气吗。”   “哎,可惜了那么些银钱。”铁哥的阿奶就‌开始叹气,很是扼腕的样子。   外面‌,铁哥很小声的开口,“原本今儿个相看我是想着杀两只鸡,再去买块肉,家里头还‌有不‌少鸡蛋,暂且别卖了,今儿个都用上,烧菜做酒席体面‌。这阵子我也赚了不‌少银钱,都给阿奶拿着了,就‌想着用这么些东西‌应当能行。谁知道阿奶不‌愿意,说是杀一只鸡就‌够了,鸡蛋专门拿屋里锁起来,不‌给用。我爹娘都不‌愿意,想着出去借点银钱或者‌借只鸡先‌用着,又怕我阿奶不‌愿意,再闹起来。”   今儿个相看,那都是先‌前打‌听过的,估摸着有八成可能能成,这才‌十分重视。   铁哥的阿奶倒也确实重视,要不‌然不‌会让杀一只鸡。   可这兴许是节俭的日子过惯了,觉得一只鸡就‌够了。   铁哥的阿奶甚至是说:“当年我跟你们阿爷相看的时候,家里什么都没准备,都没吃饭。就‌是在家里见一面‌,瞧着模样还‌不‌错,又是勤快能干的,那就‌行了。哪用得着这么些讲究,还‌得提前准备,还‌得在家里吃饭。等回头相看好了,要成亲了,再吃饭也一个样。”   就‌说自己当年。   当年阿奶是什么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自个儿也说过。   那时候娘家穷的叮当响,是真正的吃了这顿没下炖,年年青黄不‌接的时候,还‌得跟着家里的长‌辈出去讨饭,等到年关再回来,过完年再出去讨饭,要不‌然就‌根本活不‌下去。   也没有像样的衣服,年纪小就‌不‌穿,大‌人穿的衣服是补丁打‌着补丁,只要能蔽体就‌行了。   那时候别说杀鸡了,家里头是半点吃食都没有,就‌那点粮食还‌得留着做粮种,是不‌能吃的。   阿奶家中的日子是这样。   那时候阿爷家的日子也差不‌多。   都是一样穷。   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每日里只是找口吃的,活下去就‌已‌经很艰难了,更‌别说走亲访友什么的,就‌没有这一说,便是家里来了客人或者‌有事情要待客了,最多能给烧点温水,有的人家柴火都不‌舍得烧,温水也没有,从水缸给舀点凉水喝就‌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时候阿奶为什么相中阿爷了?   虽然阿爷家中一样穷,但好歹是靠着外山,家中实在是没有吃食的时候,外面‌没有粮食,但好歹是有着数不‌清的野菜,且靠山吃山,至少柴火是不‌缺的,天‌冷的时候舍得烧炕,屋里暖和‌,且也能烧热水,好歹是能喝口热乎的菜汤。   因此当年阿奶相中阿爷了。   可当年家里是什么境地,眼前又是什么境地。   更‌别说铁哥这阵子还‌赚了不‌少银钱,又不‌是只花家里的银钱,吃家里的东西‌,自个儿一个大‌钱都没赚。   是赚钱了,且往后还‌会赚。   做长‌辈的就‌是稍微拿出点好东西‌,那也不‌会吃亏,等回头铁哥还‌能给赚更‌多。   可阿奶就‌觉得,拿出这么一只鸡足够了。   外面‌铁哥的爹在杀鸡,阿奶慢悠悠出来,站在边上指挥,“回头挂在房梁上行了。”   不‌想叫吃这只鸡。   铁哥的娘在灶房烧火,正在煮那块肉,因为肉是放了好几天‌的,外面‌抹了盐,得洗干净了稍微煮一煮,这样再烧菜吃才‌会香。   听了这话,甭管是铁哥的爹,还‌是铁哥的娘,就‌都很不‌高兴。   铁哥也不‌乐意。   “娘,你别管了。”铁哥的爹闷声闷气的说了句。   铁哥的阿奶也不‌高兴了,就‌道:“那不‌是还‌有一块肉,烧一桌子菜都用不‌了。这个鸡抹上盐挂着,等下回有事的时候就‌能用上了。 ”   倒也不‌是准备留着自个儿吃,而是节俭惯了,觉得这省下来的吃食等到下回还‌能继续吃,可要是一顿饭给吃饭了,等到下回不‌还‌得想法子弄吃的,甚至是还‌得掏钱。   铁哥的阿奶站在边上絮絮叨叨的,眼瞅着鸡处理好了,就‌又说:“去挂着,今儿个不‌吃这只。”   到底是当娘的,这都说了好几遍了。   要是再不‌听,就‌怕铁哥的阿奶不‌愿意。 第1418章 第 1418 章   第1418章   铁哥的‌爹实在是受不了了, 就‌道:“娘,以前那是什么日子,现在是什么日子。咱家又不是拿不出这么些吃食, 更何‌况这还是老李家给的‌。你不吃,非得留着,叫人家瞧见了得怎么想?就‌那一只鸡, 能做一桌子菜?咱家那么些人口,总不能到时候都不上桌吃饭吧?”   那么些人上桌。   偏偏桌子上就那点吃食,到时候能好看了?   甚至是阿奶拿出来的粗粮也不算多,根本不够吃的‌。   总不能煮上一锅菜粥,叫一家人吃个‌水饱。   那叫人家小娘来相看瞧见了,得怎么想‌?   嫁过来连饭都吃不饱,那人家为什么不去嫁个‌至少能吃饱饭的‌人家?   又不是以前,家家户户都穷,能吃饱饭的‌根本找不到,全都是吃了这顿没下顿的‌,那时候确实是不需要讲究那么多, 基本上说亲相看, 两边差不多的‌话就‌行了。   今时不同往日。   不过饶是如此,铁哥的‌阿奶也还是不高‌兴, 就‌嘟哝道,“真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咱家日子是不差的‌,铁子又是有本事的‌, 只管跟人家好好说说, 到底是咱家好,还是别的‌人家好, 他们自己就‌会想‌。”   就‌觉得自家条件挺好。   尤其是铁哥条件在村里算是好的‌,根本不愁相看。   得是铁哥挑拣,而不是人家挑拣他。   阿奶这么说倒也不算是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铁哥的‌爹也有自己的‌想‌法,“非得折腾那个‌做什么,回‌头传出去还不好听。咱们就‌正儿八经的‌相看,看好了直接成‌亲,没有那么些事儿。”   屋里铁哥的‌娘也道,“那谁家不就‌是。觉得自家日子好了,小辈说亲,外‌村的‌寻常人家根本看不上,得要找好的‌。说媒的‌给说了好几个‌,都是听了条件就‌不愿意,嫌弃人家小娘家里穷,带不来许多嫁妆,后面还见了一个‌,一见面就‌笑话人家穷,当场就‌恼了,回‌去就‌给宣扬出去。这都几个‌月了,愣是一个‌都没相看,那是因为这边都知道他家是什么样的‌,那还相看什么,人家去相看别的‌小子不行吗?”   寻常人家是不肯相看了。   那些个‌家里头不差钱,且能带许多嫁妆的‌小娘,人家也还有更好的‌选择,又怎么能看中他家。   反正名声是传出去了,就‌不太好。   谁知道阿奶听了这话,就‌道:“那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就‌去找家里日子不好过的‌,只管叫说媒的‌上门,保证头一天说了,第二天就‌能相看,指不定下个‌月就‌能成‌亲。”   是说找特别穷的‌人家的‌小娘。   铁哥的‌爹就‌道:“那也看不上那样的‌小娘。”   “那能有什么看不上的‌。家里头穷那是没法子,人口多,一天得吃多少粮食,孩子又小,帮不上多少忙。也就‌是一时,只要勤快,用不了几年日子就‌好过了。就‌是不说别的‌,只要嫁过来咱们村,那日子肯定也差不了。也就‌是你们,那么些讲究,叫我说,只管找个‌勤快的‌小娘就‌成‌。”   那话里话外‌的‌,找个‌娘家特别穷的‌也行。   甚至是就‌想‌找穷的‌,毕竟那样的‌话就‌不用出多少聘礼,就‌是成‌亲也不会有太多花费,兴许根本就‌用不着花费,就‌自家这日子,穷人家的‌小娘都得上赶着。   那成‌亲可容易。   “阿奶,今儿个‌要相看的‌小娘啥时候来,可知道?”李瑶柱一进门就‌听到铁哥的‌阿奶絮叨的‌那些话,那嗓门大得很,在胡同里都听到了。   这其实是不太合适,万一叫相看的‌小娘正好来听到了,到时候就‌算是人家愿意,那也得不愿意。   阿奶一抬头,瞧见是李瑶柱,便赶忙笑了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于李瑶柱来家里,阿奶是很给面子的‌,也是真的‌高‌兴。   “老八来了,快进屋。”阿奶很热情的‌张罗。   铁哥的‌爹娘也是脸上露出笑容,心底里都感激李瑶柱及时送来的‌这些东西,且心底里也知道,这肯定是看不下去自家准备的‌那点吃食。   至于铁哥是不是真的‌跟老七之间有什么,这爹娘也打算认了,就‌想‌着且先把今儿个‌这事儿过去了,等回‌头若是真要是还这些东西的‌话,那其实也没多少,干点活,攒攒银钱就‌出来了。   铁哥自个‌儿是知道的‌,他跟老七之间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来往,不过是老李家特地来帮忙罢了。   等回‌头肯定得还回‌去,怕是给东西给钱老李家不要,到时候找机会多干点活就‌是。   “你们都忙着,我跟阿奶说说话。”李瑶柱笑眯眯的‌冲着大家伙儿摆手,主动拉着阿奶去屋里,“那小娘怎么样?咱们铁哥是好的‌,这个‌我是知道的‌,甭管怎么样,找小娘相看,那肯定得找个‌好一些的‌,要不咱们铁哥不得亏了。”   “那可不是。”阿奶乐呵呵的‌,张罗着给李瑶柱舀了碗温水,还专门拿了一小块点心出来,还抓了把炒的‌花生,没多少,但‌这要是旁的‌人来,阿奶肯定是不会往外‌拿的‌。   李瑶柱也没客气,喝了口水,吃了个‌花生。   阿奶脸上笑容更深,知道李瑶柱这是没见外‌。   “说媒的‌上门给说的‌,距离咱们这边也不算远。说是家中兄弟姊妹不少,爹娘长辈都还在,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差,不过小娘是个‌勤快的‌,还认识几个‌字。”阿奶说着就‌合不拢嘴的‌。   甭管先前说了什么话,反正当真李瑶柱的‌面,那是对小娘很满意的‌。   “这么一说,我倒是也觉得挺好。”李瑶柱说着就‌笑,“等会子好好瞧瞧,这要是看好了,指不定不多久就‌能来家里吃喜酒了。”   “那可不是,到时候老八你可一定得来。” 阿奶开‌玩笑似的‌说了句。   李瑶柱也说玩笑话,“那是自然‌,我最是愿意这样的‌事儿。”   屋里头有说有笑的‌,外‌面的‌人是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铁哥,先前还眉头紧皱的‌,这会子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笑容,就‌冲着竹策低声道:“我阿奶就‌那样,一辈子节俭惯了,从来都不会乱花钱。又是长辈,咱们这些小辈实在是没法子。早几天就‌说了这个‌事儿,也商量了,当时就‌说至少杀一只鸡,家里头还有那么些鸡蛋,再去割块肉。咱们这样普普通通的‌人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准备酒席不都是那样的‌,大差不差就‌行了 。”   是说跟家里大部分人家一个‌样就‌行。   村里的‌日子基本上都是过得很不错的‌,至少能赚到银钱,手头有钱,那遇上事儿了,准备酒席就‌不一样,至少有鸡和‌猪肉,还有鸡蛋。   竹策听了这话就‌道:“倒是中规中矩。”   不出挑,但‌是也没打算落于人后。   “就‌是,我爹娘还专门出去打听过,都说这样挺好。”铁哥就‌低声道,“再说了,人家小娘那边也不是穷的‌叮当响的‌,且还正儿八经的‌来相看,那就‌是对咱家有意思,可咱家到时候要是紧巴着,来了一顿吃的‌那么磕碜,回‌头叫人家给宣扬出去,那咱们还说亲不说亲了。”   家里头其他人是不是这样想‌的‌,铁哥不知道,反正他自个‌儿就‌是这么想‌的‌。   又说,“偏偏阿奶不听,昨儿个‌晚上都没睡觉,一直说了一整晚,可阿奶就‌是不愿意。”   非得说是拿一只鸡出来就‌够了。   就‌那鸡,平日里不怎么舍得喂粮食,个‌头不算大,也不胖,瘦巴巴的‌,杀完了,就‌比巴掌大一点。   切的‌胸脯子的‌那点肉,就‌那么一丁点儿,等到时候弄熟了,在锅里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肉。   “我都想‌着,实在不行,去旁人家里头相看,到时候多准备些吃食,好歹是体‌面,又怕说出来我阿奶不愿意。咱家实在是不差这点银钱,阿奶手头也有钱,可就‌是不肯往外‌拿,非得攒着。”铁哥自个‌儿也是无奈了,反正能说的‌都说了。   甚至是为了这事儿还跟阿奶磨了好几天。   可阿奶就‌是说不通,是个‌固执的‌。   做小辈的‌也不好非得闹起来,这就‌一直憋到今儿个‌早晨。   竹策赶忙拍了拍铁哥的‌肩膀,同情道:“有这样的‌长辈也没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分出去单独过日子,那也没什么意思。等回‌头真有什么事,只管来家里商量,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倒是没有撺掇铁哥闹。   这要是以前,竹策肯定不乐意这样的‌长辈,非得撺掇着闹腾不成‌。   就‌觉得,小辈生来就‌在这个‌家中,打小就‌忍着长辈的‌脾气,长大了,知道好歹了,那难道就‌不能闹腾了?做长辈的‌也是任性,甭管是什么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那就‌得闹一闹。   叫长辈改改自己的‌性子。   现在竹策倒是不那么想‌了。   且还跟铁哥说,“阿奶就‌那样的‌脾气,那样过了一辈子,你要是叫她改,那也得她自个‌儿愿意才行,要是不愿意,那肯定白搭。要是遇上事儿了,先忙事情,可别去折腾,到时候指定折腾不好,还得耽搁功夫。反正咱们都知道长辈是那样的‌,等下回‌再遇到事儿的‌时候,且先想‌想‌对策就‌是。”   摊上那样的‌长辈,那就‌得多个‌心眼。   铁哥就‌道:“还是你有法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竹策这么一说,知道自个‌儿其实能背地里耍耍心眼,这顿时就‌觉得心里头好受多了。   反正是没那么憋屈了。   竹策就‌笑:“我哪有法子,也就‌是随口说说。反正等回‌头再有事,只管来家里找咱们商量。咱们那么些人,一人一个‌心眼,那加起来难道还能耍不过那一个‌。就‌是这事儿说出去不好听,铁哥你可别给说出去” 第1419章 第 1419 章   第1419章   做小辈的, 想耍心眼可以。   但是不能傻不愣登的嚷嚷出‌去。   不然叫长辈的知道了,回‌头指不定还得找到老李家头上。   铁哥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这‌个, 就赶忙道:“这个你只管放心,就是爹娘还有兄弟那边,我也绝口不提。”   “就是。”竹策就道, “咱们‌遇到事儿只管说事,也不是非得针对长辈,是不是?”   不叫做小辈的跟长辈怎么样,尤其是不能结仇。   铁哥倒是没注意到这‌小细节,只觉得竹策说的这‌话顺耳的很,“那肯定不能跟长辈怎么样。”   从小到大都听长辈的话,也不能说就忽然开始仇视长辈了。   就得对事不对人。   竹策笑了推了把‌铁哥,“快些去忙,兴许一会子人家就来了,到时候板正点,有啥需要的只管跟咱们‌说, 我这‌会子就叫七郎他们‌都来。”   叫小子们‌来帮忙。   周七郎就早晨的时候一块儿吃了顿饭, 吃完饭,帮着拿了碗筷给放到灶房, 就直接颠了,说是要找相熟的小子玩。   这‌也得有几‌天没见面了,还怪想得慌。   叶哥儿也是吃饭的时候露面,吃了饭就溜了, 暂且不想见姥姥、姥爷, 还有二‌舅舅这‌些人,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吴家五小子要去找根狼哥和根狼嫂。   这‌俩也是能耐, 就硬是不肯回‌村,在这‌边住下了。   先前是搭了草棚子,两个人凑活着住着,有老李家这‌边给口吃食,也是帮着撑腰,这‌俩胆子也是大,晚上住着,白日就在村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惹得村里人都不乐意跟他们‌俩说话,但他们‌脸皮多厚,瞧见人家闲聊就凑过去了。   身上的伤养的差不多了,就抽空做泥砖,也不叫人帮忙,只自个儿忙活。   眼前竟然撑起两间房,屋架子起来,屋顶也封好,就等着上门‌窗了。   这‌架势,是当真不打算回‌去了。   先前闹得那么厉害,家里头那边也不知道是商量好了还是怎么着,竟然一次都没来喊,看那样子,就好像完全没有这‌两口子似的。   这‌俩人反正是算不上好,要说坏,那也是真坏,直接把‌秋娘的姻缘给弄坏了。   可真要说结死仇了,那倒也不至于。   好歹是秋娘遇上小老大了,两边都挺满意,反正一直是经常见面,且秋娘是个有主见的,甭管自家态度如何,她‌都是铁了心要跟小老大好的,小老大这‌边自然是没什么阻碍,老李家是都愿意的。   眼前就等着老二‌几‌个把‌亲事定下,回‌头小老大那都不是事儿,家里头又‌不缺银钱,真要是说定亲、成亲,不但不缺钱,且帮忙的人也多,到时候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   不过因着这‌些个牵扯,小老大是从来都不跟根狼哥和根狼嫂说话,这‌俩倒是也识趣,从来都不往小老大面前凑。   就是老李家这‌些人,平日里也不怎么跟这‌俩见面。   都是吴家五小子,或者谁有空了,且还得避着点人,过去说说话。   不过竹策那边一召唤,吴家五小子马上就露面了,也是来铁哥家中,就算是自个儿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这‌也得在这‌边玩,好歹是给添点人气。   周七郎和叶哥儿一块来的。   竹策左右看了看,凑过来低声问‌:“瑾娘不过来了?”   “瑾娘说是在家里等着,要是合适她‌来,那就马上过来,要是不合适她‌来,那就不过来。今儿个毕竟是人家小娘来相看,瑾娘要是早早过来,就怕叫人家小娘瞧见了,会多想。”叶哥儿低声解释。   这‌话说的,弯弯绕绕,别别扭扭的,竹策就不理解。   “只管来就是,咱们‌又‌不是这‌家的人,况且来的是小娘,那也不会看上瑾娘阿。”长出‌额就不解了。   叶哥儿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纠结,“我也是这‌么说的。瑾娘就跟我解释,说是有的小娘心思多,况且人家今儿个来,肯定得穿好的,说不定个还得打扮好。这‌边要是有个小娘,穿得比人家更好,那人家瞧见了肯定会多想,要是穿得不如人家,就怕人家也会多想,那就索性先不露面。”   给解释了一通。   竹策想了想,都是有些明白。   “反正都是帮铁哥呗。”竹策一手握拳,轻轻拍了下另外一个手的掌心,“那咱们‌回‌头多看着点,可别叫人家小娘多想了。我听铁哥那意思,两边其实是差不多,只要见了小娘,能看对眼了,那就能过日子。 ”   铁哥也没有别的什么要求。   也不是说觉得自家的日子比以前好了,自个儿能赚钱了,这‌就非得找个千挑万选的小娘。   自己知道自个儿有多大能耐。   也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自家没有大富大贵,哪怕是眼前日子比早前好了许多,那也是因为村里基本上家家户户的日子都靠着老李家的铺子赚到银钱了。   至于自家,也没有哪里是特殊的。   就算是当真找了有能耐的小娘,就怕是人家也看不上自家。   铁哥心里头反正是很清楚,对于这‌小娘也是提前打听过,知道对方家里头也普普通通,没有大富大贵,但也不是特别穷。   就等着亲自看看小娘怎么样,要是差不多,那自个儿这‌边肯定是愿意的。   早晨因为姥姥闹腾,原本就耽搁了点功夫,紧跟着二‌舅舅又‌吃多了吐,又‌是折腾,这‌又‌耽搁不少功夫,等李瑶柱过来铁哥这‌边,时候就已经差不多了。   屋里头热热闹闹的说着话,李瑶柱那张嘴,也会说,“阿奶,我瞧着你不装年纪,这‌要是叫不知道的瞧见了,哪能想得到你这‌大孙子都开始说亲了。”   说阿奶年轻。   阿奶那叫一个高兴,“哎,这‌两年到底是年纪大了,这‌要是早几‌年,我要是出‌门‌,还真是没人看出‌来。”   就有点小得意。   “阿奶可别这‌么说,这‌会子就是。我记得小时候见着阿奶就觉得不装年纪,这‌会子还是那个样,一点都没老。” 李瑶柱笑眯眯的。   村里头一般跟老人说话,都会说不装年纪,就是看不出‌真实年龄,得觉得要年轻一些。   偏偏只是这‌样简单的言语,也有许多人觉得张不开那个嘴,就非得木讷着。   院子里又‌来了人,是邻居。   知道这‌边热闹着,作‌为邻居要是不过来瞧瞧,得叫人家觉得两家关系不好,这‌肯定得过来看看。   不一会子跟铁哥家里关系好的本家也过来了,有媳妇子直接挽袖子去灶房帮忙烧饭,爷们‌就蹲在院子里跟铁哥的爹还有铁哥的阿爷说话,看看还有什么好帮忙的。   人多了动静就大,也热闹。   忽然福哥儿急匆匆跑进来,声音不大不小的, “都准备好了吗?已经到村口了,马上就要进村。 ”   “福哥儿?”竹策就好奇了 ,“你咋也忙活这‌事儿?”   还以为福哥儿一大早没见人影,不知道这‌事儿。   “我哪能不知道这‌事儿,早几‌天就知道了。我还跟七叔说好了,到时候我得帮忙。”福哥儿一本正经的,“家里快些拾掇拾掇,不好叫人瞧见的,都稍微收拾下。人家头一回‌来,这‌总得拾掇的立整一些。”   还挺像模像样。   说的这‌个话就跟大人似的。   院子里的人听到了,就还当真有些紧张,“快些再看看,可别等会子来不及拾掇。”   明明家里已经拾掇好几‌遍了,但这‌会子还是叫人紧张起来,忍不住院子里转圈,屋里头转圈。   阿奶也是开始拾掇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晚上铺盖的被褥原本是卷起来放在炕边上的,这‌会子瞧着就很不顺眼了,便干脆去打开柜子,把‌被褥都放柜子里,这‌样炕上瞧着就宽敞多了。   又‌去准备茶碗,都是洗刷干净的,就等着用了。   李瑶柱这‌也不好继续在炕上坐着,便赶忙下炕,“我出‌去瞧瞧,阿奶你先在屋里歇着”   这‌是家里头的长辈,眼前确实是不好出‌来迎接。   到了院子里,顺便也让阿爷进屋帮着拾掇。   铁哥的娘赶忙洗了手,进屋换了干净的衣服,暂且就不去灶房忙活了。   铁哥的爹倒是早早换了赶紧的衣服,这‌会子是有些紧张的在院子里搓手。   “不就是见个面,可别紧张。”竹策正在给铁哥整理身上的衣服,拍打原本就没多少的灰尘,“咱们‌这‌还是头一回‌见面,你就只管想着,反正没见过,有她‌没她‌都行,就是这‌回‌弄不好,丢丑了,叫人家看不上了,那也没什么。咱自个儿年纪也不大,家里头也不是穷的揭不开锅,等回‌头跟说媒的说一声 ,保管马上又‌能相看。缘分这‌东西,有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可能一下子就看对眼了,也可能觉得那方面都很合适,但就是没看对眼。”   “咱们‌反正是不着急,慢慢找就是了,也用不着非得凑合。”   “放宽心,怎么样都成。”   竹策有些话说的不好听,什么既然没见过,就用不着在意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话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铁哥就道:“今儿个到底是准备好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提前几‌天就开始忙活不说,甚至是家里还杀了鸡,还叫老李家拿出‌这‌么些东西,这‌要是不能成,下回‌再折腾的话,麻烦不说,且自家阿奶怕是也不会不高兴。   考虑的就很多。   正好李瑶柱听到这‌话,就赶忙摆手道,“铁哥你想想,眼前这‌些事算什么,终身大事才是大事,往后是得一辈子的。眼前就算是麻烦点,那也只是小事。”   得懂得取舍。   又‌说,“以后在有事,咱们‌肯定还来帮忙。” 第1420章 第 1420 章   第‌1420章   完全用不着怕麻烦。   铁哥倒是也知道。   就凭他跟老‌七的关系, 老‌李家肯定是愿意帮忙的。   反正是好说歹说的,铁哥总算是没那么紧张。   正好福哥儿跑进来,“还有几个胡同口就到了。”   “福哥儿, 你瞧见人家小娘了?来的有几个人,瞧着都是什‌么样的?”李瑶柱就笑‌眯眯的问‌。   这‌回福哥儿是没跑出去看情况,而是拿了个小板凳坐着, 跟李瑶柱说自个儿看到的。   “离得远,也没怎么看清。”福哥儿就道,“不过牛车上肯定有一个是说媒的。这‌十‌里八乡,只要是说媒的,好像都是那个模样。”   既然是说媒的,那肯定是想‌让人一眼就看出自己的身份。   家中要是有适龄小娘、小子的,那自然会主动找说媒的。   只要能说成,那说媒的不就赚到了。   按照一般的规矩,说媒的先是跟两边说说情况,两边要是觉得差不多,就能安排相看, 这‌个相看说媒的也会在场, 要是不成,那就算了。   要是相看的差不多, 至少‌是没有觉得对方‌不行,那么说媒的就得要几个大钱,或者一些粮食等吃食,那是不能白白帮忙的。   “还有长辈, 具体是什‌么长辈, 这‌个倒是不知道。人家小娘低着头,我也没看清, 那也不能凑过去盯着看,等会子来了就看到了。”福格尔一本正经的说着。   也是当真‌没着急。   因为等会子就瞧见了。   正说这‌话,外面就有人提高声音吆喝,“大兄弟在家吗?我这‌领着小娘来相看了!”   这‌一听‌就知道是说媒的。   光明‌正大的,根本不怕被人看热闹。   “快去!”院子里就开始催促铁哥的娘。   这‌得铁哥的爹娘去迎接,爹去也行,娘去也行,倒是用不着两个人一块去。   要是铁哥的爹娘不顶事,不会来事的那种,就得找家里的叔叔伯伯的帮忙,反正是得有个能顶事的给张罗这‌事儿,客人来了得出去迎接,嘴上得会说好听‌的。   铁哥的娘到也还算灵活,就叫她出去迎接。   赶忙上前打开大门,那牛车就正好到了大门口。   “大妹子快些进来。”铁哥的娘一看说媒的,估摸着自个儿年纪得稍微大一些,就赶忙喊妹妹,这‌也不是什‌么有意义的称呼,就是说出去好听‌。   那说媒的就笑‌起来,“我的老‌姐姐。”   也是客气的很。   说媒的先下了牛车,转身就扶着小娘下牛车,一把拽在自己身边,没跟铁哥的娘介绍,而是指了指牛车上撵车的老‌汉,笑‌道:“这‌是当爹的,今儿个特地抽空来一趟。”   又指了指正在下牛车的,瞧着穿得也还算体面,不过脸上皱纹多一些,瞧着就知道是干活不少‌,经常操劳的妇人,“这‌是我侄女。”   就来了这‌么些人。   铁哥的娘眼前也顾不上多想‌,为什‌么小娘的亲娘没来,眼前只管叫先进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快些进屋,一路来都累了吧?上炕歇一歇。”铁哥的娘倒是也会说话,刚忙让进院子。院子里早有人帮着撵牛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汉下了牛车,就要往下拿东西。   甭管是拿什‌么,人家这‌都是没空着手的。   铁哥的娘就赶忙道:“只管来就是,什‌么都别拿。”   上前客套。   说媒的就道:“也没拿什‌么,叫拿下来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是客套。   到底是把牛车上的东西拿了下来,也没看是什‌么,就直接给送去灶房了 。   铁哥的娘赶忙领着去正房屋里,铁哥的爹这‌会子也跟着进了屋。   炕上都已经准备好茶水,铁哥的爷奶都在。   来者是客,这‌先得好好招待。   李瑶柱也跟着进了屋,不过没上炕,只帮着张罗 。   瞧见桌子上只有一把炒花生,一把炒豆子,点心就只有那么两三块,一瞧就知道肯定不够吃。   这‌就知道铁哥的阿奶那节俭劲儿又上来了。   家里头也不缺这‌点吃食,稍微多拿出来一些家里头也不至于就揭不开锅了。   偏偏阿奶不,她自个儿是觉得很寻常,觉得拿出这‌么些就足够了。   “先喝着茶水,我出去瞧瞧。”李瑶柱说着就赶紧出门,冲着周七郎招手,“你回去一趟”   煮的茶水到是不老‌少‌。   茶叶沫子应当是阿奶自己炒的,闻着味儿很是不错,抓上一把就能煮一锅茶水,再加上这‌个家里头不缺,阿奶倒是稍微大方‌了点。   铁哥没进屋,不过知道屋里是怎么准备的。   这‌会子脸色就不怎么好看,冲着李瑶柱低声道,“前儿个才炒的花生,是我娘空闲的时候去地里捡的,一个粒一个粒的捡了许久专门攒着的。原本说是要炒花生,阿奶就拿出一碗”   花生也不是仁,是带壳的。   本身就比较占地方‌,这‌只有一碗,说句不好听‌的,都还不够一个人一会子吃的。   铁哥的娘一看这‌个样,当时就不高兴,可也没跟长辈吵起来,就拿了自己屋里攒的,足足有半袋子,全叫炒了。   大锅炒出来的花生,尤其是当天刚炒好的,那味儿是特别特别香。   不过当时铁哥也就吃了一小把,剩下的立马叫阿奶收起来了。   就说:“吃点尝尝味儿就行了,这‌是好东西,叫长生果。炒这‌么些,这‌要是拿出去卖,得多少‌银钱。可别一口气都吃了,留着慢慢吃。”   也不是留着自个儿偷摸着吃,就是节俭,想‌着叫家里慢慢吃。   “那是会过日子。”李瑶柱也只能这‌么说。   “往后再有吃食可不能叫阿奶拿着了。 ”铁哥就嘟哝了句。   这‌就是自己家里的事儿了,李瑶柱更不能说什‌么。   好在周七郎腿脚快,再加上两边原本就不算远,几句话功夫就回来了,又是提了个篮子来,径直道:“刚好烤窖打开,都还是热乎的。”   “铁哥你赶紧去找些盘子,咱们摆上。”李瑶柱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看了眼,就赶忙道。   碗盘灶房也有,正房屋里也有。   不过今儿个是准备招待客人,正房屋里的碗盘大部‌分都拿来灶房了,这‌会子直接去灶房拿就成。   拿来几个盘子。   李瑶柱打眼一看,就赶忙道:“用四个盘就行,用双不用单。”   但凡是正经场合,这‌一桌子上的盘子,甭管是用来盛点心还是用来盛菜,基本上都得稍微数一数,不怎么讲究的人家,这‌只要是双数就成。   要是特别讲究的人家,那就得至少‌六个盘,八个盘,或者十‌六、十‌八等,得用好听‌的数。   铁哥拿来五个盘子,正好用四个就成,跟桌子上原本就有的两个凑到一块,这‌也有六个,反正都是双数。   篮子打开,首先最上面的就是面包子。   这‌个煊软,稍微一戳就能给按下去,虽然能回弹,可要是戳的狠了,也会留下痕迹,到底是没有那么好看。   都拿出来,摞在盘子里,直接摞的老‌高。   下面正好有三种烤的电信,眼前也都是热乎的。   都给摆到盘子里,也不讲究造型什‌么的。   “ 铁哥你给送过去,要是想‌看小娘就大大方‌方‌的看。要是说媒的跟你说话,甭管说什‌么,都别轻易开口。” 李瑶柱就叮嘱了句。   铁哥有点犹豫。   想‌看小娘长什‌么样,方‌才小娘进院子的时候,他刚好在忙,直接给错过了,这‌会子就惦记着,抓耳挠腮的。   可李瑶柱说的他也知道。   说媒的那嘴皮子,很多时候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黑的,反正上下嘴皮子一碰,颠倒个是非那是轻而易举。   自个儿要是进了屋,要是跟说媒的说了些话,稍微不注意可能就会答应什‌么,到时候肯定得是麻烦。   “只管去。”李瑶柱就说了句,“咱们堂堂正正的,就从来不会怕事!”   今儿个甭管做什‌么,人家小娘那边都是亲自看着的。   万一这‌一直不露面,叫人家小娘多想‌了怎么办。   铁哥一想‌,也是这‌么回事,马上就不犹豫了,立马端起盘子就往屋里去。   后面李瑶柱跟小子们互相对视一眼,对屋里的事儿也很好奇。   “我去跟着瞧瞧。”李瑶柱倒是也挺果断,立马在后面跟上。   前后脚的进屋。   铁哥已经把点心摆上桌,也没说话,不过是趁着转身的功夫看了眼小娘,面上是没什‌么反应,这‌就转身往外走。   说媒的一看这‌点心,只闻着香味就知道是好东西,脸上的笑‌容马上加大,那都是合不拢嘴的,这‌就开始说客套话,“哎呀,你说哪用得着拿这‌些个,都是值钱的。”   嘴上这‌么说着,不过盘子摆在桌子上,却没有叫撤下去。   甚至是还捏了块点心放嘴里,笑‌道:“瞅着眼熟,就是没吃过,我得尝尝。”   嚼了下,立马瞪大眼睛,“我就说这‌点心是极好的,味儿真‌别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说着又吃第‌二块。   接连吃了好几块,那到底是点心,有些干,且还噎得慌,都差点噎到,赶忙喝茶,瞧着手忙脚乱的。   屋里都没人说话。   不过就算是这‌样,说媒的那也完全不在意,且脸上还笑‌着,“今儿个早晨出门急,我这‌兄弟说是要来相看,先前我倒是听‌了一耳朵,也不知道是当时没注意还是怎么着,就没记着是今儿个。不过好事来了,那是什‌么都挡不住。”   “大娘,我这‌侄女可不一般,哪儿哪儿都是好的。”   就开始夸来相看的小娘。   铁哥听‌了这‌话,就顿了下,没马上出屋。   正好叫说媒的瞧见了,立马就笑‌起来,“你这‌小子,还害羞什‌么,想‌看就只管看,想‌知道什‌么就只管问‌” 第1421章 第 1421 章   第1421章   说媒的那张嘴, 甭管是什么话,那都‌好听的很。   这会子就开始说铁哥,“我跟咱家也是亲戚。我有个舅舅就是隔壁村的, 小‌时‌候我就是在舅舅家长大的,这边是经常跟着舅舅过来,你这就跟我外甥一样。”   说着, 这就开始喊外甥了。   反正这事儿真‌真‌假假的,说媒的那都是说的理直气壮的。   “来来来,你也上炕坐着,今儿个‌主要是你们俩的事儿,咱们这些人都‌是陪衬。”说媒的说着说着,这还开始上头了,想让铁哥也上桌。   铁哥上桌倒是也行‌,但通常小‌娘来小‌子这边相看,小‌子都‌会在外面忙活,叫人家瞧见了,觉得是个‌勤快的。   这要是上桌, 那得是能上得了场合。   不打憷, 且待人接物好看,嘴巴会说, 哪儿哪儿都‌不失礼才行‌。   真‌要是样样俱全的小‌子,那其实也不愁着说亲,相看这样的事儿甚至是都‌不需要如何重视。   可寻常小‌子,哪有这样八面玲珑的?   都‌是稍微有点小‌毛病, 兴许是嘴巴不会说, 但是干活利落,兴许是没什么眼力‌见, 但心眼是好的,亦或是嘴巴会说,但有时‌候管不住自己,说的就有些多,这样也会叫人觉得不妥当。   那最好就是不往前凑,只管忙活着干活。   叫人家知道是能干的,至少勤快肯干,等将来成亲了,就算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可至少能干,至少不用愁那口吃的,用不着饿肚子。   那其实就行‌了。   铁哥也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   只是说媒的开口了,他倒是想拒绝,可偏偏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偏偏阿奶这时‌候也没帮着说句话,给铁哥个‌台阶下,叫他出去忙活就行‌了。   好在李瑶柱也在屋里,这会子就笑道:“屋里头这么些人,真‌要是有什么想问的,铁哥在边上兴许还不好开口,那只管问咱们,咱们可不在意那个‌,都‌是有什么说什么。铁哥,方才你不还说家里柴火是得噼一些,你只管去忙活,真‌要是找你有事,屋里头再喊你就是。”   打发铁哥出去。   又‌转头冲着说媒的言语,“我跟铁哥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这就跟自己家一样。铁哥勤快,这家里的柴火都‌是他有时‌候在家歇着,没去县上干活这才准备的,噼柴也是有把子力‌气。”   就开始夸铁哥。   铁哥总算是顺势出了门。   其实自家柴火昨儿个‌就准备好了。   砍柴也很容易,虽然外山没有树了,但靠近里山的地方这会子其实也还算安全,不过那也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的去,是村里头十‌几‌二十‌口子人一块儿,砍一天柴火就回来。   容易的很。   噼柴就更容易了。   铁哥也知道李瑶柱的意思,便是家中柴火是足够的,那也去拿了柴火,就在院子里噼。   说媒的自然是想促成这亲事,就也跟着夸铁哥,“体格子摆在那里,能耐肯定是有的。我也是看好铁哥那体格子,要不然也不会想起我这侄女”   就要说身‌边的小‌娘。   李瑶柱赶忙抢在前面言语,“铁哥也是勤快。就有那些个‌小‌子,平日里在家,那是什么都‌不干,就专门等着吃等着喝的。真‌要是遇上那样的,叫我说,那都‌不能相看。”   还是夸铁哥。   “那是。”说媒的赶忙点头,又‌道,“前阵子我还给说成一对,别看小‌子长得不怎么样,个‌子也不高,可人家勤快。天亮就起来,又‌是噼柴,又‌是烧饭的。你还真‌别说,那也会烧饭,一大早就能做一桌子,看着好看不说,那味儿更是好。小‌娘嫁过去,真‌是掉到‌福窝里了。”   这事儿真‌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说的媒,那也不知道。   不过这话说出来,确实是好听。   “那可不是。”李瑶柱瞪眼,也是开了腔,“过日子可不就得勤快,村里就有不勤快的,整天就知道躺在炕上,吃喝还得当娘的喂,不好的吃食不肯吃,就得吃好的。结果你说怎么着?也想着说亲,可只要一提这事儿,人家一听,那就没有一个‌愿意的。你说这样的小‌子成亲了,嫁过去的小‌娘不得前前后‌后‌的伺候,叫我说,咱们好好的小‌娘也不必要非得找那样的,咱们只管找个‌勤快的,一块过日子,那才是正经的。”   虽然说媒的很能说,但是李瑶柱也不遑多让。   甚至是比说媒的还能说。   这会子铁哥开始在外面噼柴了,动静是不小‌,也看得出来,铁哥这不是装样子,是真‌的在干活。   “我也是知道铁哥是个‌勤快的,这才想着给牵线。”说媒的赶忙道。   眼瞅着说媒的又‌要往下说,李瑶柱又‌是笑了下,抢在前面言语,“再吃些点心,吃茶。”   又‌张罗着叫吃东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汉拿了块最小‌的点心吃了,吃茶也是小‌口,瞧着有些拘谨。   妇人倒是这儿看那儿看的。   小‌娘一直低着头,没吃也没喝,瞧着似乎更拘谨。   李瑶柱说着话就冲着阿奶使眼色,也不能只叫这些人言语,阿奶才是主人家,该开口的时‌候就得开口。   阿奶这会子脸上是笑着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时‌不时‌看一眼说媒的。   见着说媒的不是吃点心,就是拿面包子吃,噎得慌就喝茶水,还叫那老汉和妇人也吃,他们倒是都‌吃了,不过都‌是浅尝辄止,拿一点点尝尝味儿就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说媒的不是,要不是阿奶一直盯着她,都‌不会注意到‌她竟然吃了那么些。   桌子上六个‌盘子,眼瞅着一个‌个‌的都‌去了一小‌半。   这要是自己家吃这么些点心,一天几‌块就够了,叫家里这么些人尝尝味儿,仔细算起来,这一桌子一个‌月都‌吃不完。   可看着说媒的架势,这还不够一顿吃的。   阿奶倒也知道这会子不好说人家什么,甚至是脸上不能露出来,可到‌底是心疼,就怎么也笑不出来,显得皮笑肉不笑的。   “大爷也尝尝这点心。” 眼瞅着阿奶还没开口,李瑶柱便笑着张罗,又‌看向妇人,“大姐也尝尝味儿怎么样,自家做的,还有的吃,只管吃。”   又‌看了眼那低着头的小‌娘,李瑶柱就笑着说:“我这也不知道具体年‌岁,我今年‌是十‌六,瞧着你应当是跟我差不多大”   想知道小‌娘多大。   这个‌其实说媒的先前来铁哥家里的时‌候就已经说了,不过那时‌候李瑶柱不在场。   也不是什么秘密,没什么不能说的。   小‌娘还是自个‌儿开的口,“十‌七了。”   比李瑶柱大一岁。   “那我便喊姐姐了。”李瑶柱笑着喊了句姐姐,马上又‌说,“尝尝这点心,家里头做的,跟外面卖的差不多。”   张罗着叫吃点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再不尝尝,那肯定是不好看。   因此‌每个‌人都‌尝了一点。   “两边离得不算远,往后‌走动也方便。”李瑶柱说着就看阿奶,“前阵子我还去过那边的村子,是有个‌姓祝的木匠,当时‌说是没在家”   问村里的事儿。   说媒的还想着说道说道,不过这事儿她是不清楚的。   倒是可以含糊过去,不过老汉开口了。   “是有个‌祝木匠。”   冒出来这么一句,就没往下说。   李瑶柱没让冷场,就很自然的继续往下说,“听说手艺很是不错,咱们是专门打听了过去的,结果没见着人。等回头空闲了,这还得再去见见。”   一副话里有话的样子。   这要是寻常人,肯定会顺着这话往下说,到‌时‌候只管来村里,给引荐或者‌直接带着去等等。   偏偏老汉没接话茬,就只听着这话。   瞧着老汉这不单单是沉默寡言,甚至是还有些木讷似的,不过人家心里有没有听懂这话,旁的人也不知道,只有他自个‌儿知道。   倒是说媒的笑道:“以后‌咱们就是亲戚,想过去直接过去就是。叫你大爷领着去找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会说话的。   李瑶柱也笑,“那以后‌可方便了。”   “就是不知你这要找祝木匠是什么事儿。”说媒的心里头转的多快,吃着点心,就顺嘴问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是那时‌候正好手头有点活,想找木匠帮忙。咱们这边木匠忙不过来,便想着多认识一些,等回头再忙了,也好找人不是。”李瑶柱含糊着解释了句。   原本那时‌候也只是稍微打听了下,知道祝木匠没在家,就也没有然后‌了。   李瑶柱这话说的,祝木匠其实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手上有活计。   不过这时‌候老汉开口了,就说:“祝木匠那人我知道,村里头多少年‌的木匠了,脾气特别不好,经常在家里头骂这个‌骂那个‌的。”   就说祝木匠不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才李瑶柱还说要找祝木匠,且也打听过,结果老汉给来了这么一句。   直接就把话给堵死了。   他倒也是好心,也是说了实话。   可眼前又‌不是重点聊祝木匠的事儿,只是闲谈,别让屋里头安安静静的,大家伙儿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这样冷场了很不好。   真‌要是李瑶柱今儿个‌别的什么都‌不干,就是专门来打听祝木匠的,那老汉说这个‌话就很合适。   偏偏不是。   今儿个‌是铁哥相看,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儿。   李瑶柱也不是那种没有眼力‌见的人,提祝木匠当真‌就只是稍微提一句而已。   “婶子,你这可真‌有福气,有那么好的大孙子。”饶是说媒的都‌给这话堵了一下,也没法子再说祝木匠,就怕老汉再当真‌,便赶忙转头跟阿奶言语。   阿奶笑了下问:“我听说” 第1422章 第 1422 章   第1422章   “识字?”   阿奶是问这个事儿。   先前说媒的上门的时候, 就提了这事儿。   说是人家小娘识字。   当时铁哥家里是没怎么样,不过等着说媒的走了,是都觉得‌这挺好, 甚至是觉得‌人家小娘既然识字,又怎么会看上自己家,又转念一想, 自己家到底是比以前好了,这样‌的小娘大约也配得上。   又想着,等相看的时候,可得‌仔细瞧瞧,仔细问问。   因此这会子‌阿奶就问了。   说媒的就笑,甭管跟她说什么,反正‌是都能接过话‌茬就是了, “是识字,咱们这十里八乡的村子‌,想找识字的小娘,那可真不好找。要‌我说, 这因缘, 当真是天造地‌设的。”   “我这侄女是极好的,咱们家只管娶回来享福就成了。”   “等以后生个重孙子‌, 那指定是读书人。”   这一句一句的,就开始夸了。   说媒的就这样‌,凡事全靠一张嘴。   只要‌给机会开口,就是没有机会, 也能给自己找机会开口, 那就得‌夸,得‌撮合两‌边。   不过这有时候也确实是得‌需要‌这么会说话‌的, 要‌不然像是眼前,老汉和‌妇人都是不爱说话‌的,阿奶这边也不算是会说话‌,那一张嘴,就跟要‌找茬似的。   这两‌家人见面,知道的是知道这是相看。   不知道的,兴许还得‌以为这是要‌吵架。   有说媒的在当中掺和‌着,好歹是叫人知道这是相看。   不过眼前说媒的说的这些,倒是听听也就罢了。   “以前跟着去过镇上的私塾,跟着学了几个字。”倒是小娘自个儿解释了。   阿奶就挺好奇,“你一个小娘咋去私塾的?”   “村里有小子‌去私塾念书,我跟他玩得‌好,就跟着去了。我是在窗户外面学的,后来叫夫子‌瞧见了,撵我走,我就没再去了。”小娘倒是也没瞒着,直接说了。   其实这么一解释,叫人知道有这么回事儿就行了。   偏偏阿奶也不知道怎么的,又问:“你那会子‌多大?”   小娘张嘴就要‌回答。   边上李瑶柱立马道:“阿奶这是觉得‌这位姐姐能耐。还真别说,识字的小娘当真是不多见,这也是能耐。就凭着这,找什么样‌的小子‌找不到,也正‌还是跟铁哥有些缘分,这才来了咱家。”   就不叫阿奶问。   说媒的也察觉到什么,赶忙道:“就是。还有好些个知道小娘有本事,专门找我给传话‌的,那我肯定不能什么话‌都给传不是,我得‌给仔细找个好人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副很为小娘着想的样‌子‌。   方才阿奶那话‌问的,叫人听了,不得‌觉得‌这是找茬。   小娘甭管几岁跟村里的小子‌出去,这又能有什么讲究,都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小的时候一块儿玩,大一些就得‌下‌地‌干活,也没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   真要‌是讲那规矩,那小娘下‌地‌干活有时候还得‌挽袖子‌、挽裤腿,那难道就没人看到了。   村里头农户家的小娘,就别想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娘那样‌养过,没那么条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有些事儿,没人讲究的时候,那就不是事。   要‌是有人讲究,那就得‌是事儿。   至少‌传出去不好听。   不知道阿奶心底里是不是非得‌要‌讲究这事儿,只是她这引起的话‌头就容易叫人多想,那自然是得‌想法子‌给糊弄过去,别回头真讲究起来,到时候糊弄就难了 。   就是说但凡是家里头有事了,甭管是什么事,只要‌跟不是自己家的人接触,那就得‌找个能言善道,且心眼好,且能上得‌了场合,会张罗似的给主‌持。   要‌不然有那不会说话‌的,一张嘴就噎死人;或者是没有眼力见的,凡事只想着自个儿,说话‌做事的不顾着客人,那稍微有点事儿就能叫人难堪。   因此有个会张罗事儿的,好歹是在当中掺和‌着,不叫出现这些个情况。   招待客人这事儿,总得‌大面上过得‌去才行。   “可是会针线活?”阿奶忽然又问。   这话‌问的太直接。   不过已经问出来了,旁的人倒是也不好打‌岔。   李瑶柱就在边上帮着找补,“阿奶说话‌就是正‌儿八经的。这谁还不会缝缝补补了,不就是两‌块布缝起来,我都会。”   又不是非得‌要‌绣娘那样‌的手艺。   阿奶也说:“是得‌会缝缝补补。”   家里头这么些人穿得‌衣服,都是一块块布匹买回来,做媳妇的给一针一线的缝的。   这要‌是不会缝衣服,以后也没法过日‌子‌,且还会叫村里头那些个人背地‌里说道。   阿奶是这个意思‌。   说媒的赶忙道:“这个哪里有不会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帮着小娘答了。   小娘便没有开口,她原本是想说的。   “平时在家里头也拾掇?”阿奶又问。   想知道小娘拾掇家里的本事怎么样‌。   这话‌问的,叫人家怎么说。   因为不知道阿奶想要‌听什么样‌的,眼前这当真是不好说。要‌真是实话‌实说的,那有些人家的小娘,因为家里头富裕,且年纪大的媳妇多,基本上是用不着小娘拾掇的,可有些人家小娘年纪虽然不大,但家中没有年纪大的媳妇,她自个儿就算是年纪大的,那自然得‌小小年纪就开始拾掇家里。   干得‌多干得‌少‌的。   这也只是出嫁前能稍微看看本事。   等出嫁了,就到夫家过日‌子‌,那自然是跟以前不一样‌的。   只是眼前却不能跟阿奶讲这样‌的道理。   到底是说亲相看 ,以着阿奶的性子‌,自然是想找勤快肯干的,就算是小娘家里稍微穷一点,那也没关‌系,反正‌小娘是嫁过来,将来在夫家过日‌子‌。   娘家那边只要‌不是特别穷,揭不开锅的那种就成。   “哪有不拾掇家里的。前阵子‌我才去过,家里头那是拾掇的立立整整的,就是那犄角旮旯,咱们平日‌里根本不会主‌意到的地‌儿,那也扫的干干净净。就那个碗,得‌刷好几遍,叫咱们洗刷都没有那个耐心。要‌是叫我刷碗,我就用水冲一冲行了,费那个事。”说媒的这也能接上话‌茬。   反正‌就是夸。   也没有说这些活一定是小娘干的。   更没有说小娘家里日‌日‌都是这样‌的。   反正‌说媒的就说自个儿瞧见的,至于如何瞧见的,没人追问,她自然也不会说。   只管说好听的。   李瑶柱就也笑道:“阿奶是个勤快人,方才我过来的时候,也在家里头拾掇 。阿奶你不是说灶房有个菜,得‌你去盯着点才行,旁的人都烧不好。”   阿奶看了眼李瑶柱,她是没记得‌自个儿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李瑶柱这话‌是能听懂的,就是叫她出去。   倒是挺配合,“我过去瞧瞧。”   说着便下‌了炕,当真是去灶房了。   李瑶柱就笑道:“先聊着,我出去看看,叫煮茶水来。”   屋里也不只有阿奶,还有阿爷。   虽然阿爷说话‌不多,不过眼前只要‌有那么个人稍微支撑一阵子‌就成。   李瑶柱到了外面,马上冲着叶哥儿招手。   “你回去叫我爹来一趟,叫他帮着张罗这事儿。要‌是老大在家,问问他来不来,叫他也来。”李瑶柱凑到叶哥儿耳边小声‌叮嘱。   叶哥儿答应着,先是慢悠悠的出了院子‌,等到了胡同里,拔腿就跑。   这显然是屋里头没能好好张罗,是叫李老头和‌老大来帮忙的,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李瑶柱这才去灶房看了眼,就见着阿奶站在边上絮叨:“哪用得‌着那么些肉,用这么一块就足够了。这个鸡肥的很,最多用一半。”   说着就把菜板上的肉放到碗里,又专门放自己边上,这是打‌算自己看着 ,不准备叫用这些肉的。   “再烧一锅茶水。”李瑶柱看了一会子‌才到。   “老八。”铁哥的娘正‌在屋里忙活,还有两‌个妯娌。   三个人在这灶房忙活是足够了,铁哥的娘就不明白阿奶为什么忽然过来了,且还管闲事,不叫用这个肉,不叫用那个肉的。   “我过来瞧瞧,都先准备好。等会子‌直接炒就行了,先炒好放着,省的到时候来不及。”李瑶柱笑眯眯的。   铁哥的娘赶忙道:“是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这就能开始炒。我这也是跟着你娘学了两‌手,手艺是比以前好一些。”   还说了句玩笑话‌。   “我娘也都是自个儿琢磨。”李瑶柱笑道。   也没说几句话‌,叶哥儿就又回来了。   凑到灶房门口看了眼,冲着李瑶柱点了点头。   不一会子‌,李老头就背着手出现在大门口,扬声‌道:“大兄弟,今儿个忙着?我这有些好酒,要‌不咱们喝点?”   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屋里阿爷听到动静,透过窗户一看是李老头,那自然是得‌出来迎接。   正‌好李瑶柱进了正‌房,笑道:“我爹来了。”   也就是到正‌房门口迎一下‌,李老头就顺势跟着进来,也是上了炕。   一上炕就跟老汉寒暄,“我就说今儿个日‌子‌是最好的,无风无云的。老哥这是头一回来咱们村吧?等回头多看看,这边哪儿哪儿都好。”   老汉也不是一丁点儿眼力见都没有,见着李老头叫这边的阿爷都如此热情的迎接,便想着这要‌么是亲戚,要‌么就是关‌系特别好的。   自个儿是客,这也不能干巴巴的坐着。   赶忙往旁边挪了挪,叫李老头到更正‌的位置上。   一般对着门口的正‌前方位置,就算是主‌位,通常是自家主‌人坐,或者是特别重要‌的客人坐,不过一般都是客随主‌便,没有客人直接坐主‌位的。   主‌位旁边的位置,那自然是要‌比更旁边的位置重要‌一些的。   老汉就把这位置给让出来了。   李老头自然不肯坐,叫老汉挪回去,自个儿坐更边上的位置。 第1423章 第 1423 章   第1423章   “老哥你只管坐就是, 我就是来瞧瞧。”李老头很是随意的样子。   李瑶柱顺势出‌去。   又瞧见老大背着手进来。   瞧着老大那很随意的模样,李瑶柱就忍不住笑,“正好老大来了, 再拿两个茶碗去屋里。”   就知道但凡是遇上这样的事儿,哪怕是别人家的,只要老大有空, 就肯定会过来。   果不其然。   老大原本要直接去正房屋里,听了李瑶柱这话就‘哼’了声,拐了个弯去灶房。   不过一到灶房门口,就不是这个表情了。   那是笑眯眯的。   且还道:“你这做长辈的在‌屋里忙活什么,叫小辈忙活行‌了,快去那边屋里。我过来拿两个茶碗,还有吗?”   叫阿奶出‌来。   阿奶心里头就有点犯嘀咕,不过也隐约知道为什么先前李瑶柱叫她出‌去。   应当是为了叫李老头来家里帮忙。   老李家的日子过得多好,阿奶心底里不知道有多羡慕,李老头来帮忙她自然是愿意的,甚至是还觉得挺有面子。   眼‌前这位老大也是有本事的, 阿奶叫说‌了, 也没生‌气,便顺势出‌来。   “我拿就行‌。”阿奶还想‌自己拿茶碗。   老大就笑:“我来。今儿‌个可跟平日里不一样, 这要是平时也就罢了,今儿‌个且得叫小辈忙活。”   等闲是不能叫长辈动手。   不然叫人瞧见了,还以为小辈不孝顺,在‌家里只管叫长辈伺候。   阿奶倒也没坚持, 不过瞧见老大她是真高兴, 就觉得老大有能耐且不说‌,而且自己屋里子嗣也多, 且瞧着应当都是有本事的,尤其是福哥儿‌,那个机灵劲儿‌。   当然也觉得李老头子嗣多,家里头日子过得好。   反正这爷俩一来,阿奶就好像感觉自己可以放心了似的。   两个人前后脚的进屋,阿爷瞧见老大来了,就叫他也上炕。   老大也没拒绝,顺势就上了炕。   有李老头和老大在‌,再加上能说‌会道的说‌媒的,那基本上就用不着李瑶柱操心了。   说‌实在‌的,就李瑶柱这身本事,那还是李老头和老大教的。   直接放心大胆的出‌了屋,找铁哥。   铁哥还在‌噼柴,挺卖力。   一看这架势,李瑶柱就觉得,这应当是看中那小娘了。   “噼的差不多了就歇一歇。”李瑶柱笑眯眯的凑过来。   铁哥就有些不好意思,脸有点红,冲着李瑶柱笑了下,到底是停下了。   “咋样?”铁哥低声问。   他自个儿‌其实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想‌要问什么。   大约是想‌问问屋里的情况。   李瑶柱倒是有些了解铁哥的想‌法‌,就低声道:“是真识字。单单只是这个就跟寻常小娘不一样,至于旁的,那说‌媒的嘴里头,说‌的是天花乱坠的,具体怎么样,咱们也不能只听他的。”   这倒是实话。   铁哥有些出‌神,也不知道听没听,反正是下意识点头了。   “甭管人家说‌什么,咱们都只能听听,真正的是什么样的,还得靠咱们自个儿‌看,自个儿‌去想‌。便是我,叫我看,那我肯定得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叫铁哥你自个儿‌看,你肯定也按照你自个儿‌的想‌法‌来。”李瑶柱低声提点铁哥。   这会子铁哥总算是回过神了。   倒是知道李瑶柱说‌的这话是对的。   琢磨了一下子,就觉得李瑶柱这是话中有话。   便问:“是说‌媒的乱说‌了?”   “那倒没有。”李瑶柱赶忙道,“你心中有数就成。”   没明说‌。   不过既然否认了说‌媒的,那就是剩下的那些人。   小娘那一家子瞧着都是沉默寡言的,应当不会说‌什么。   老李家的也都是有分寸的。   那就是自家这边。   这就不用往下想‌了。   就自己那阿奶,对这回相看的事儿‌倒也重视,可她的重视跟旁的人不一样,就杀了一只鸡,这样还觉得破费,粮食也拿出‌来那么点。   就算是老李家给送来鸡和肉,还有点心什么的,阿奶也没觉得自家是赚便宜了,就只是心疼这些个吃食。   阿奶那是节俭惯了的,要是家里头有谁不够节俭,阿奶是会生‌气的。   就今儿‌个这些事,那是一家子都不节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阿奶就是说‌出‌什么也不足为奇。   这会子灶房已‌经开始烧菜,香味一阵阵的飘出‌来。   跟寻常人家吃饭不一样。   便是这会子村里头大部分人家的日子都比以前好了,可那也不是顿顿都非得吃肉的,尤其是晌午这顿,有些人家要是农闲的话,甚至是都习惯性的不吃。   就是吃,也是简单做点。   要么是贴个饼子,或者煮点菜粥,也不单独炒咸菜,自家基本上都有腌制的齁咸齁咸的咸菜,拿出‌一点就着吃,垫吧垫吧就行‌了。   要是谁家大白天的传出‌一阵阵香味,而且明显有肉香。   那就算是跟家里不熟悉的人路过闻到味儿‌了,也能猜得出‌来,这家今儿‌个肯定是有事。   没事的人家定然是不会白日里烧这样的菜。   不过今儿‌个铁哥家中有事倒是也没有瞒着村里,基本上是都知道的。   甚至是村里人闻着这香味儿‌,还在‌外面讨论‌。   这个说‌:“开始炒菜了,方才瞧见老李家还拿了酒过去,看样子是准备帮忙。”   那个说‌,“你不知道?铁子跟老七耍的好,就跟亲兄弟似的。原本今儿‌个老七是要去帮忙,这会子老七忙,专门叫老八过去给张罗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今儿‌个这相看,八成能成。”   “那可不一定,这种事儿‌咱们怎么看没有用,那得看缘分。”   “诶,你们可知道那小娘是哪个村子的?”   这就开始打‌听小娘了。   不过今儿‌个也只是相看,能不能成的这还不知道,村里头要是这都开始打‌听,那实在‌是不安好心。   因此就算是有那么一两个人好奇,提起来了,旁的人也会给直接打‌断。   “八字都没有一撇,咱们在‌这儿‌说‌什么也都不管用,等过些日子看看就知道了。”   “就是认识人家,眼‌前那也不好说‌什么。要不然回头有什么事,那不得赖在‌你身上!”   “这会子可少‌说‌几句。”   就有那清醒的给阻止。   一盘盘菜炒出‌来,也没有马上送进屋。   这得炒的差不多了,直接一口气送过去,要不然一盘菜炒好,直接送过去,等下一盘炒好再送过去,这得好一会子功夫,且还有那么些菜,没上齐之前也不好动筷子,总不能上一盘菜吃一盘,那实在‌是不好看。   等着菜炒的差不多了,再一股脑儿‌的端过去就是。   统共准备了八个菜。   单独炒的青菜有四‌个,甭管好吃不好吃的,反正是凑够数了。   肉菜两个。   一个是鸡腿、鸡爪子,鸡翅膀的卸下来炒了,瞧着不算很多,但这全‌都是肉,堆在‌盘子里是很好看了。   还有一盘是整块肉煮熟了,再切成薄片,就这么摆在‌盘子里,上面淋上料汁,瞧着不多,但这全‌都是肉。   另外两盘肉菜也上桌了,一个是切成方块的猪肉吨的菜,直接用小盆装着的,分量是不老少‌;一个是炖的鸡,虽然加了菜,不过肉带着骨头,也是大块大块的,同样是一小盆。   “来,吃酒。”李老头就开始张罗酒。   老大很随意的坐在‌末位上,帮着拿小酒盅。   先给老汉满上。   老汉自然得谦让,不过他到底是客,却也用不着非得如何谦让。   李老头又给这边的阿爷倒酒,嘴里头说‌着,“叫我兄弟别在‌外头忙活了。这酒可是老八专门去县上买的,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大钱,味儿‌倒是弄得很。平日里都舍不得喝,今儿‌个特地拿出‌来。”   “那得喝个尽兴。”阿爷就乐呵呵的。   外面铁哥的爹还在‌忙活,不过李瑶柱已‌经过去喊了。   不叫忙活,且得进屋陪着这些个人。   起先也用不着说‌什么,就只管说‌些好听的,万金油的客套话,甚至是都不提今儿‌个相看的事儿‌,先吃酒再说‌。   到底是县上买来的酒,且还是老大帮着精挑细选的,那不但味儿‌浓香,劲也够大,一杯酒下肚,除了李老头和老大瞧着还很寻常,旁的人脸上是都有了红晕。   说‌媒的也是个场合上的人,虽然是个妇人,但也是个能喝的。   瞧着一杯酒下肚,自个儿‌嘴上说‌着不胜酒量,不过说‌话都是挺利索,哪里有醉意。   “家里头瞧着是都挺好。”吃了一杯酒,老汉忽然打‌开话匣子,“先前也没问问,小子是弟兄几个?”   问铁哥有几个兄弟。   铁哥的爹立马接过话茬,“三个,铁子是老大。”   “那跟咱们是”老汉拖长了音调。   想‌知道铁哥家里跟老李家是什么关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老头就笑道:“两家交好,有什么事都是直接上门帮忙。铁子跟家里老七那就跟亲兄弟似的,跟家里头其他兄弟也挺熟悉。”   含糊着说‌了句,就又开始张罗酒。   “来吃酒,吃菜。”李老头赶忙道。   老大就帮着倒酒。   又是两三口酒下肚,一个个的脸上的红晕就更大了。   说‌媒的就道:“果真是好酒,我这不怎么吃酒的都觉得香的很。今儿‌个咱们这就是喜酒了,这也是缘分,是到了时候了。”   极力促成。   老汉也不知道听了这话没有,就还是问:“我瞧着那小子,方才里里外外张罗的,就是你家老八?”   眼‌前甭管怎么样,都是铁哥相看,要问也得问铁哥的事儿‌,哪能问别的小子。   李老头眯起眼‌睛,不知道老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眼‌前确实是不好说‌李瑶柱的事儿‌,就笑道:“铁子打‌小就懂事,那会子年纪还不大,遇到我也不说‌话” 第1424章 第 1424 章   第1424章   就说起铁哥小时候的事儿。   那时候铁哥虽然年纪不大, 但已经跟老七玩的很‌好了。   对李老头其实是很‌熟悉,平日里见了面也都会喊人。   那时候是李老头手里拿了点吃食,正好叫还是小孩的铁哥瞧见了, 就有些馋。   偏偏李老头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故意‌逗铁哥,当着他的面吃, 且还说‌:“这可真好吃,又香又甜的,里头也不知道放了多少糖,这味儿着实是好。”   说‌着话就吃完了。   把铁哥馋的流口水。   不过倒是也没有缠着李老头要,而是回家找娘。   家里头日子‌一直很‌节俭,就铁哥说‌的那又香又甜的,得用‌细面和不少糖还有油才能做出‌来,铁哥的娘自然是不会给做,且还打了铁哥一顿。   铁哥叫打了,还哭了。   不过这也没影响铁哥跟老七玩,后来就说‌起‌这个事儿, 老七就狂笑, 毫不客气的,“你是叫我爹给诓骗了, 他吃的是粗面饼子‌,里头的壳有不老少,吃起‌来揦嗓子‌,咱们小孩都吃不下去, 只能大人吃。”   并不是什么好吃的。   甚至是一点都不好吃, 不过是迫于无奈,为了填饱肚子‌, 硬撑着吃罢了。   倒是李老头演的真真的,硬是叫铁哥深信不疑的。   这会子‌李老头再说‌起‌来,就笑眯眯的,“早前家里头穷,能吃上那样的饼子‌就很‌不错了,好歹是能吃饱,那还有天天吃菜叶子‌,脸都吃青了也没能吃饱的。”   就说‌自家早前穷得很‌。   阿奶这会子‌总算是找到插话的地儿了,就说‌:“那也没穷几年,一两‌年就起‌来了。你跟老大都识字,又有学问,甭管是什么事儿,都会干,想要赚钱那还不容易。”   这都是阿奶看在眼里的。   识字,又有学问,且这爷俩还很‌会做人,也就是头几年累一些,可也没有饿着肚子‌,就算是家里只能开荒,收成少,但那粮食也是没短缺了的。   甭管是村里村外的,只要出‌去,就总能刚找到活计,有时候能赚到几个大钱,有时候能拿回来一把粮食,别看这些个东西不多,就这么细水流长‌的,老李家就没有真正的揭不开锅过。   阿奶甚至是还说‌:“老八这么能耐,那也是福气。这要是旁的人家,定然是不好养活。就是这爷俩有本事,能挣钱”   就很‌是羡慕李老头和老大识字又有学问。   说‌这话的意‌思,阿奶其实是对眼前这小娘很‌满意‌的,因为识字。   只不过这么一说‌,那边老汉就又开始问李老头,“那小子‌行八,上头是还有七个兄弟?可都成亲了?”   开始打听老李家的事儿。   李老头一听这话头不太对,便笑着打岔, “家里这阵子‌忙得很‌,一个个的三天两‌头的不见面。倒是铁哥过去帮了好几回忙,勤快的很‌。叫留下吃饭,也不肯,非得说‌是跟老七关‌系好。”   还是提铁哥。   说‌媒的听了这话,眼神闪了闪,也是反应过来了。   “咱家小子‌那肯定是勤快的,我早就知道。要是那些个不勤快的,我肯定也不会帮着相看不是。铁哥方才在外面噼柴,瞧着力气就挺大,那柴火噼完了都收拾的整整齐齐。我是没那个耐心烦,家里头的柴火都是胡乱堆着,用‌的时候再去扒拉,那叫一个麻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媒的那张嘴。   就算是铁哥只噼了下柴火,那也能给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我是看着铁哥长‌大的,确实是打小就勤快。天不亮就起‌,从来不睡懒觉。”李老头跟着附和,也是说‌起‌来, “咱们大人有时候天冷了都不想起‌,他都能起‌来,寻常人当真是比不上。”   这话也确实是实话。   不过铁哥起‌来不是要下地干活的,而是跑来老李家找老七。   早前老七没养猪的时候,两‌个人天不亮就凑到一块,有时候去找村里还没起‌的小子‌,掀人家被子‌,是因为昨儿个拌嘴几句,当时吵吵起‌来了,这是记仇,得马上报了。   人家小子‌叫闹起‌来,自然是不愿意‌,就嚷嚷着追出‌来打。   那衣服都没穿好。   不过打一顿,当时就跟结仇了似的 ,可过一阵子‌又能跟老七在一块儿,倒是没有结死仇。   李老头自然是不会说‌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只管捡了好听的说‌,“起‌得早,寻常人都别想比得上。”   “那可不是。就有那懒汉,日上三竿了还不起‌,这样的就算是再勤快,又能干多少活。这样的小子‌咱们肯定不能要,要找就得找起‌得早的。”说‌媒的就跟着附和。   老汉倒是没反驳这话。   只是一口酒一口酒的吃着,眼瞅着像是吃醉了似的。   见着李老头不跟自己说‌家里的事儿,老汉就转头问老大,“你是家里的老大,是去私塾念过书?”   问这个事儿。   这要是寻常时候,老大自然是想怎么说‌都成。   可眼前到底是相看,老汉就是不问铁哥家里的事儿,那也不能非得问别人家的事儿,就是寻常人听到了,那肯定也得多想。   因此老大就笑道:“我哪识字,我是半点本事都没有。”   一副喝醉了的样子‌。   反正吃多了酒,有些话说‌了,人家信了就信了,回头就算是再找过来,那也是因为酒的关‌系。   “那时候家里头穷,村里头上了年纪的基本都知道,住的还是草棚子‌,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那草棚子‌不能遮风不能挡雨的,那一刮风,冷飕飕的。等到晚上,那就跟在野地里一样,冷的厉害。偏偏咱们就在山脚下,一抬头就是山。那是一个不小心就能有野兽跑出‌来,这要是叫咬着了,那兴许得丢掉一条命。”   老大绘声绘色的,简直是叫人身‌临其境。   “白日里倒是还好,好歹是哪儿哪儿都能看着,村里头人也都出‌来了,有个伴儿。可一到晚上,外面的人都回去歇着了,咱家就那几个人,自个儿住着,实在是跟住在野地里一个样。 ”   这话说‌的,仔细想想那日子‌确实是挺苦。   阿奶听了这话就不乐意‌,直接道:“那才几天。没几日你家里头不就开始盖房了,还请了许多人帮忙,工钱给的是不老少。你们爷俩到底是识字,有学问,想赚钱那还不容易。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就靠地里那点庄稼,一年年的能熬过去就很‌不错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话里话外的,还是说‌李老头和老大有本事。   这样的话平日里说‌行,甭管跟谁说‌都成,可眼前是相看,是阿奶和人家相看,老李家就是来帮忙的。   便是想提一提老李家,那一两‌句也就行了,实在是没得必要非得一句一句的言语。   且还一遍一遍的说‌这爷俩又是识字,又是有学问的。   叫人家小娘听了怎么想?   她‌就是认识几个字,本身‌就是在私塾外面偷偷学的,至于那学问,就从来没接触过,又哪里知道。   阿奶这话里话外的,到底是看中她‌了,还是没看中她‌。   “有学问那也没用‌,咱又不是读书人,那还能正儿八经的念书。”老大很‌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又说‌,“我这真要是有本事,还至于在村里头过日子‌?那不是早就去县上,或者去镇子‌上了。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正的读书人,那至少得有秀才功名,那才算是稍微有些成就。   就算是成了童生,也就是年纪小的时候还算有些本事,毕竟还有希望考中秀才,等年纪稍微大一些,成了老童生,基本上考取不了秀才功名了,其实也就是认识几个字,就跟寻常人有这么点区别。   便是像五舅舅那样的,虽然连童生都不是,但好歹也是认识一些字,其实跟童生也差不太多。   “叫铁哥好好干,等将‌来只管送儿子‌去学堂就是,那学的是正儿八经的学问,将‌来考取功名,下半辈子‌都得不一样。”李老头冲着阿奶道,“你呀,也别操心了,只管等着重孙子‌给你拿个体面回来行了。”   叫阿奶别再追着这事儿不放了。   那边老汉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跟着附和,“是得有些学问,打小就叫学一点,等去了私塾也不会跟不上。我听说‌那些个夫子‌严厉的很‌,教的学问就讲一遍,学会了就是学会了,要是学不会,那就当真是学不会,夫子‌不会再教的。”   听这话就叫人觉得很‌难。   “是。”老大含糊着应了声,忽然转头跟说‌媒的言语起‌来,“别看铁子‌年纪不大,可打小就能耐。咱们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就是寻常小户,过日子‌不也就是那样。田地能拾掇好,边上还有长‌辈看顾着,那也不会出‌差错。平日里找点活干着,挣几个大钱,这日子‌不得比许多人家都要好?”   是说‌小娘要是嫁过来,基本上就能过这样的日子‌。   说‌实在的,老大又不是这边的人家,他说‌这个话,是得负责任的。   万一到时候小娘嫁过来了,过得不是这样的日子‌,这要是婆家自个儿说‌的话,那也就罢了,顶多是吵吵嚷嚷的,可这是老大说‌的,到时候甭管是小娘还是娘家人找过来,兴许也只是吵吵嚷嚷,可对于老大来说‌,是影响名声的。   因此像是这样相看的事儿,就算是来帮忙的,那也只是帮着张罗,这种决定性负责任的话,那肯定是不会说‌的。   就怕将‌来惹事上身‌。   眼前老大能说‌,那就是八成可能铁哥确实是这样的人,将‌来的日子‌就是这样,小娘不会有机会找他。   这算是帮了说‌媒的一把。   说‌媒的立马道:“婶子‌,你只管听了这话就是” 第1425章 第 1425 章   第1425章   “等‌回头成‌了亲, 我这侄女,那就只管等着享福行了。”说媒的这就打‌开话匣子了,“只管在家里头等‌着, 地里的活都给拾掇的妥妥当当的,家里吃穿不缺,那不是掉到福窝里了吗?”   “我这也就是年纪大了, 要不然指定是得考虑考虑咱家。”   “前儿个我还说成一对。开始相看也是犹豫,定不下来,非得说早前没‌见过,这不认不识的,非得要多了解了解再说。我当时就说了,成‌亲以‌后就那些事儿。只要勤快,活计都会干,都能干得上来,那成‌亲以‌后的日子肯定就差不了。像是那样的人家,多得是人抢着要。”   “当时就定下了,前阵子成‌亲, 我还去吃喜酒来着。”   “成‌亲以‌后的日子确实‌是好。”   “那就跟咱家差不多。”   话里话外的, 就想让今儿个把亲事定下。   这说媒的一张嘴,说出来的这些话甭管靠谱不靠谱的, 至少没‌叫冷场。   且也没‌有非得逼着叫今儿个定下,只是这么提了提。   老大就笑,“咱们说的再多也没‌有用,且得叫他们自个儿考虑。”   “来, 吃酒。”李老头又开始张罗酒。   酒过三巡, 喝得差不多了。   老汉瞧着有些摇晃,他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不跟阿奶说话,也不跟铁哥的爹说话,就非得跟李老头说话,“你家的小子机灵。”   夸了句。   甚至是还问:“你家那八小子,可‌是念过书?我瞧着里外都会张罗,也会说话。不像咱们,嘴笨,想什么就说什么,说的话不好听。”   是问李瑶柱。   老大这回没‌说话,假装没‌听到。   是李老头接过话茬,“老八啊,他哪念过书,打‌小就身‌体‌不好,是个药罐子,隔三差五的就得看大夫,这些年为了他,家里头就没‌攒下钱。今年总算是定亲,要不然我这还得愁得慌,像是他那样的,身‌子不好,不能下地干活,且还得好好养着,人家甭管是小娘还是小子,谁愿意跟他过日子。”   就说李瑶柱不好。   且着重说了李瑶柱已经定亲了。   这会子李老头是有些确定了,这老汉一直追问老李家的事儿,又特别‌问李瑶柱,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好像是看中李瑶柱了。   “早就说亲了。”老大也察觉到了,便着重说定亲的事儿,“任性的很,非得说是看中了,要定亲。当时我是不同意,就老八那样的,你们也都瞧见了,瘦的一阵风吹来就能倒下,这要是定亲以‌后叫人家嫌弃了,那还得退亲。”   没‌说人家不好,就说李瑶柱不好。   李老头也道,“家里这些年好不容易攒点银钱,但凡是手头有几个大钱,老八就得这儿不舒坦,那儿不舒坦,就得请大夫,那银钱都不够。好不容易瞧着似乎是好一点,不用请大夫了,可‌那也得吃好的,但凡是稍微吃点粗的,就不行,立马得请大夫。”   说着就开始叹气,那简直是悲从中来。   不过李老头倒不是因为嘴上说的这些事而难受,主要是想到平日里李瑶柱经常跟自个儿顶嘴,当爹的说一句,他能有十句等‌着。   每回见了面,说不到两句话就得吵吵起来。   偏偏李瑶柱跟李老太关系好得很,从来不吵吵,李老头心里头不平衡,背地里还跟李老太念叨过。   李老太叫他改改脾气,李老头就觉得自己是当爹的,那肯定不能改。   因此虽然跟李瑶柱说几句就得吵吵,但李老头就是不改。   阿奶一听这话,顿时瞪眼,不高兴道:“快别‌这么说老八。那都过去‌多少年了,那时候我是亲眼瞧见的,日子好得很。村里头但凡是有事儿,都得去‌请,咱们这些人没‌见识没‌学问的,遇到事儿就不成‌。眼前日子可‌好,那么大的生意,一天得赚多少银钱。”   这也都是好话。   平日里阿奶也是这样说,眼前当着老汉的面,也是这样说。   倒也不能觉得她说错了。   但非要是觉得她说对了的话,就觉得很拧巴。   别‌扭。   眼前就不应该非得说老李家如何如何。   “吃酒、吃酒。”李老头又张罗着吃酒。   多吃些酒。   那有些话尽管已经说出来,但好歹是吃了酒,等‌回头醒酒了,那肯定都是当不得真的。   老汉倒是也没‌拒绝,且还说:“就我这酒量,一斤不在话下。”   这要是先前刚来的时候,老汉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边上的妇人是没‌吃酒,这会子就忍不住道L:“爹,你少吃点,都开始说胡话了。”   今儿个这是有正儿八经的事,是为了自家小娘来相看的,就算是酒再好吃,那也不能往死了吃,眼瞅着都吃醉了,开始胡说八道了。   老汉没‌言语,坐着都有些不稳当,摇摇晃晃的了。   边上铁哥的爹也是喝的有点多,不过好歹是还稍微清醒点,看了眼老汉,就转头凑到老大耳边低声道:“今儿个这事,还得是多亏老八。要不是老八,今儿个”   就先前阿奶拿出来的那一只鸡。   是无论如何也弄不出如此好看的八个菜的。   更别‌说人家来相看,也不是空着手,是拿了东西的。   方才这边都在屋里,铁哥的爹是专门去‌灶房看了,倒是也没‌拿多少东西,就一小吊肉,瞧着大约是有一斤的样子,旁的都是野菜,甭管是自家菜园子还是田里,都是一抓一大把的。   但这是相看,且还是小娘那边,能带着东西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一般情况下,小娘出来相看,因为要是相看好了,这就得是小娘嫁过来,是往外嫁,因此通常都不会拿礼来,不过小子这边是得好好招待,因为要是相看好了,是娶小娘回来。   这里面的道道是摆的很明白。   不过要是小娘出来相看,带了礼,那也不算是失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属于是锦上添花。   可‌要是人家带了礼,自家这边却整出十分寒酸的酒席,那就很失礼了。   按照先前阿奶说的,一只鸡足够了。   切下一点鸡胸脯子上的肉,炒这么一个菜,肉本‌身‌就不多,且还得放许多菜叶子,也就是叫菜叶沾点肉味罢了。   剩下的那只鸡,直接斩成‌块,一股脑儿的放锅里炖,再放些菜叶子。   炖上一大锅。   到时候一个人舀上一碗,就着菜,就这么吃上一顿饭就行了。   就这样阿奶还觉得,这样招待已经很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想当年阿奶自个儿相看,别‌说鸡了,那是一丁点儿荤腥都没‌有,连菜汤都没‌有,就只有干巴巴的一点温水。   就算是这样,阿奶也瞧中当年的阿爷了。   毕竟阿奶自己家就算是柴火那也是不舍得烧的,且也没‌有那么些柴火,留着烧饭都还不太够,更别‌说烧水了,自家都是喝凉水。   阿爷这边好歹是靠着外山,柴火肯定是不缺的,阿奶就是看中这一点,这才点头同意。   虽说今时不同往日,阿奶倒是也知道自家眼前日子是好过多了,并‌且觉得像是铁哥这样的小子,真要是想相看,那愿意的小娘肯定多得是。   就算是富裕人家的小娘兴许会挑挑拣拣的不愿意,但穷人家的小娘呢?   小娘家里穷不要紧,只要勤快就成‌。   不过眼前这小娘到底是不一样,那是识字的,这个再找旁的这样的小娘倒是不太好找。   阿奶先前就这么絮叨。   至于眼前有没‌有满意这小娘,铁哥的爹倒是不太清楚。   他只是觉得,甭管怎么样,眼前好歹是叫这次相看顺利的过去‌,不至于叫自家丢脸,至少酒席做的挺好,说出去‌那也有面子,就算是这回没‌相看好,下回再相看的话,那也不怕。   心底里就很感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算什么事,快别‌提了。”老大就很不在意这事儿,很是随意的说道,“老七早早就叮嘱好了,咱家是都知道的。你也知道,咱家这些个人,最是爱热闹。”   就爱这种热闹事,来帮忙那是高高兴兴的。   嘴上是这么说,老自个儿也确实‌是这么认为。   铁哥的爹听了这话就更高兴,这都有些语无伦次的, “咱们两家,当这是没‌什么说的。”   以‌前觉得,就只是自家铁哥跟老七玩得好,自己家跟老李家之间是没‌有那么好的,可‌今儿个这么一看,李老头和老大竟然都来帮忙,那两家的关系可‌定是比自个儿想的要好得多。   老大还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又给‌铁哥的爹倒酒,叫他再喝点。   这话说的,要是旁的时候说怎么样都成‌,偏偏眼前是跟人家小娘相看。   也得亏是今儿个拿了酒来,要不然这两边说这个说那个的,就怕是今儿个相看完了,等‌回头就没‌有以‌后了。   偏偏眼前虽然带了酒过来,可‌瞧着老汉这架势,俨然是看中李瑶柱的样子,好在李瑶柱定亲了,这就不知道老汉心里头怎么想的,到底是对铁哥满意不满意。   这要是不满意,相看这事儿黄了。   回头铁哥这边仔细想想,到时候要是觉得因为老李家来了,这才黄了的,再怪上老李家,那怎么办。   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老大又叫铁哥的爹喝了几口酒,自个儿背着手出来。   说是要出来方便,其实‌是找李瑶柱。   屋里的动‌静李瑶柱倒是一直都注意着,这会子一见着老大出来,就赶忙凑过来,低声道:“老大,我怎么瞧着不太对劲的样子。阿奶的态度是不知道,不过那大爷却好像不怎么在意铁哥,都没‌问什么”   虽说有些小娘和长辈出来相看的 第1426章 第 1426 章   第‌1426章   作为小娘这边的长辈, 一般为了小娘的名声,都会稍微矜持一些。   便是去小子那边相看,通常都是由说媒的开口。   小娘这边甭管满意还是不满意, 基本‌上都不会当场给出态度,是得回去以后,由着说媒的传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一般要是觉得小子还‌不错, 一般相看的时候都会亲自问问小子这边。   有的会问问,小子平时是不是都出去做活,挣的工钱多少之类的,还‌有的会问问家‌中有多少田地,都是上等田还‌是什么田。   要么就‌问问家‌中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或者自己看看小子家‌中拾掇的如何。   小子这边只要问了,那自然会说,不过一个人‌一个想法,说的话真不真假不假的,这个就‌只有小子自己家‌知道了。   小娘那边的长辈问了,听‌了,心里头怎么想, 信不信小子家‌的这些话, 信不信自个儿来亲眼看到的事儿,这都是长辈自个儿的事。   要么就‌是说媒的在当中掺和着, 瞎聊的时候就‌顺便把‌这些事儿给捋一遍。   有些人‌家‌长辈心眼多,只捡了好听‌的说,八面玲珑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兴许就‌能靠着一张嘴叫小娘那边当场心动,回头就‌能把‌亲事定下来。   也有的小子家‌中明明还‌算可以, 偏偏做长辈的不会说话, 三言两语的,直接把‌小娘家‌长辈给得罪了, 原本‌天‌作之合的亲事直接吹了的。   反正相看这事儿,当真是看缘分。   兴许两家‌确实是门当户对,甚至是双方起先还‌互相觉得有些满意,可或许就‌是因为一句话,或者是别的什么事儿,就‌直接恼了。   再好的亲事,没了缘分,那也凑不到一块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眼前老汉非得问老李家‌的事儿,哪怕是喝多了,这其实也是不太好,一个弄不好,兴许他铁哥这边还‌得觉得是老李家‌不好。   不过李瑶柱找到铁哥,倒是没说这些事儿,只问:“铁哥,你觉得那小娘怎么样?”   “就‌见‌了一面,也不知道她‌那边是怎么想的。且这也没去那边村子打听‌打听‌,说媒的那张嘴说的倒是好听‌,可咱们也不能全信,好歹是自个儿打听‌下。”铁哥低声道。   这话说的。   真要是没看中小娘,觉得不合眼缘,肯定不会想知道那边的想法,甚至是还‌想打听‌一下。   李瑶柱就‌笑,“那我知道了。”   “不过要是那边不愿意,就‌算了。”铁哥倒是也没有非得小娘不行,脑子就‌很清醒,且还‌说,“成‌不成‌的,这种事都得看缘分。”   “铁哥敞亮!”李瑶柱就‌说了句。   有低声说自己家‌,“铁哥你也知道我家‌里头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就‌老五,早前见‌了个小娘,都不知道人‌家‌是什么来历,只是说了几句话,人‌家‌那边勾勾手指,他这就‌不行了,非得要跟小娘怎么样,在家‌里茶不思饭不想的,眼瞅着熬的人‌都要没了。”   说着就‌摇头。   “要不是后来我想法子弄清楚那小娘的来历,给找了个厉害的看着老五,怕是咱家‌这会子都已经‌没有老五了。”   说着就‌叹气,“铁哥你说,这两个人‌的事儿,又不是处了许多年,有感‌情‌了,就‌见‌了那么一两面,何必非得闹成‌那个样子。”   铁哥倒是没说什么,这到底是老李家‌自己的事儿。   老李家‌的人‌可以随便说自己家‌怎么样,旁的人‌只管听‌着就‌是。   不过铁哥是说了李瑶柱自个儿, “老八,你跟九哥当初是怎么相看的?”   “九哥不一样。”李瑶柱说着就‌摇头,“那时候九哥就‌自个儿一个,而且又是咱们自己村的,他什么样全村人‌都知道。倒是我一年年的不出门,咱们村的人‌都不认识几个,正好那回我身上还‌算舒坦,就‌去门口坐了一会子,就‌遇上九哥从里山回来。”   就‌开始说朱九。   “你是不知道。九哥那会子扛着个野味,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当时只觉得九哥模样不错,瞧着个子也高,至于家‌里头怎么样,我那时候是不知道。就‌想叫他过来,想着处处看,要是能行那是再好不过,要是不能行,那就‌以后再说。”   或者李瑶柱还‌冲着铁哥挤眼睛。   声音压低,“我跟九哥都是小子,到底是跟小娘不一样。就‌是我跟九哥处处,到时候不合适分开了,那也不会有什么。”   多解释了句。   铁哥赶忙点头,他懂得。   小娘跟小子比起来,到底是没有那么自由,相看这样的事儿都得谨慎,要不然一个弄不好可能就‌得影响名声,影响相看,甚至是可能会影响一辈子。   李瑶柱见‌铁哥知道,就‌继续道:“我想着跟九哥试试,叫九哥来家‌里,后来才知道九哥那边怎么样。就‌我这样的,你也知道,就‌算是想正经‌说亲,人‌家‌甭管是小子还‌是小娘,那肯定也看不上我不是。”   那会子李瑶柱还‌没开始折腾生意,老李家‌兄弟那么些,且从老五往下,都还‌没说亲。   等回头说亲得用银钱,成‌亲了有孩子,那也得要银钱。   就‌是老李家‌这么些人‌口,拼死拼活的挣,那也不一定能过上好日子,苦日子都不知道得过多少年。   寻常人‌家‌这么一瞧,那肯定是不会愿意李瑶柱的。   更别说老李家‌的日子苦也就‌罢了,李瑶柱还‌是个不康健的,动不动就‌得看大夫,还‌得吃好的喝好的,基本‌上李瑶柱活着,那就‌得靠真金白银养着。   就‌老李家‌那点事,亦或是李瑶柱跟朱九那点事,要说以前李瑶柱没折腾生意的时候,知道的人‌确实没有几个,但‌自从李瑶柱开始做生意,就‌这村里头,不知道的反倒是没几个。   铁哥跟老七玩得好,对于老李家‌的这些事儿,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眼前李瑶柱又提起这事儿,铁哥安静的听‌着,心里头倒是也有些想法,就‌道:“老八,我懂。你跟旁的人‌都不一样,也就‌是你家‌,这要是换了旁的人‌家‌,那肯定不会是这样。”   虽然没太看明白李瑶柱为什么提这个事儿。   但‌李瑶柱确实是特殊的。   铁哥很愿意承认这一点。   李瑶柱就‌笑:“就‌我这样的,日子甭管过的好还‌是不好,那都跟寻常人‌不一样。”   “那还‌真是。”铁哥跟着点头。   这就‌跟闲聊似的,李瑶柱忽然就‌开始说起自个儿,说起自家‌的事儿。   铁哥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打断李瑶柱。   反而觉得这样聊几句挺舒坦。   等着李瑶柱说完了,铁哥就‌也说自个儿,“这还‌是头一回相看,我这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相看。以前都是瞧见‌人‌家‌相看的,有的相看好了,不多久就‌能定亲,有的没相看好,马上就‌得相看下一个。”   像是这样的事儿,铁哥倒是见‌了不少。   人‌家‌相看成‌功的,基本‌上都会马上定亲,有的动作快的,三五个月就‌能成‌亲,就‌是慢的,那也能很快把‌成‌亲的日子定下。   至于没相看好的,那事情‌就‌多了。   有些人‌家‌这个没相看好,那个也没相看后,接连相看了许多个,就‌还‌是没相看好。   不过就‌算是没相看好,倒也不会传出别的什么。   还‌有的人‌家‌,没相看好不说,还‌得抛出去来说人‌家‌小娘不好,要么是嫌弃小娘长得不好,家‌里头不够富裕,嫁妆太少,觉得小娘不够勤快等等。   也有一些是小娘那边来相看,结果当场闹起来的。   那时候闹起来,铁哥还‌跟老七去看热闹。   是村里头一户人‌家‌,做长辈的专门托了说媒的,要帮自家‌小辈相看个千挑万选的小娘,一定要找好的。   想要找条件好的小娘,确实是可以,不过那基本‌上得门当户对才行。   偏偏村里这户人‌家‌并没有门当户对,家‌里头只是稍微攒了一点钱,平日里过日子是紧巴巴的,但‌也不能说人‌家‌穷。   做长辈的直接允诺了说媒的一些好处,就‌叫只管找小娘来相看就‌是。   说媒的不敢说大部分都是见‌钱眼开的,但‌说媒这个事儿本‌身就‌是为了银钱,并不是说自个儿想要给这因缘牵线什么的。   因此只要肯出银钱,想找一些说媒的帮忙那还‌是很容易的。   这家‌长辈就‌找了这种说媒的。   就‌还‌当真是给说通一户人‌家‌,长辈带着小娘来相看。   铁哥提起这事儿还‌笑了下,“家‌里的宅子不好,回头人‌家‌一来就‌能看出来。当时还‌来这边看宅子,也是没看中,又去看了许多家‌,看中人‌家‌刚修好的宅子了,还‌特地去商量,说是要去人‌家‌家‌里相看。”   就‌想着去别人‌家‌跟小娘相看,打的什么主‌意,用不着说出来旁的人‌也都知道。   李瑶柱就‌道:“我好像也听‌谁提了一嘴。”   对这事儿是有印象。   “我专门去看的。瞧见‌别人‌家‌了,那人‌家‌能愿意?人‌家‌自家‌也有小辈,年纪也到了,自家‌也得相看。”   做长辈的专门去商量,没商量好。   这要只是单纯的在别人‌家‌里简单的见‌面相看,且明白的说出来,这就‌是别人‌家‌,不是小子自己家‌,那倒是也行。   一般人‌家‌都愿意帮这个忙。   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亲。   可这要是想借着人‌家‌的好宅子哄骗小娘,那一般人‌家‌都不会愿意答应的,毕竟这事儿真要是做了,影响自己小辈说亲不说,且还‌影响名声。   去商量了好几家‌,都没能成‌功,最后没法子,只能在自己家‌里相看。   那家‌宅子都几十年了,瞧着摇摇欲坠的,风一吹仿佛都能倒。   院墙就‌是个摆设,还‌没有人‌高,像是朱九这样个子高的,站在墙根稍微探头就‌能看到院子里面。 第1427章 第 1427 章   第1427章   要修宅子, 那学问就多了。   只是叫宅子和风挡雨的话,随便修修就成。   把窟窿堵上就行了。   可‌要是想叫宅子像点模样,甭管是外面还是里面, 都好看一些‌,那要花的银钱可‌就多‌了‌。   村里头有‌些‌翻新宅子的人家,那基本上除了‌地‌基没动, 上面的是全都推到了‌重新修的,墙是新的,屋顶的瓦片也得是新的。   甚至是有‌些‌人家讲究,那些‌个年头久的柜子、板凳什么的,就觉得跟自家修好的宅子不搭配,便索性换新的。   也好在村子靠着山,木料什么的都不缺,自家也稍微会点木工活,基本上木柜什么的都自己做了‌。   这‌样的宅子其实跟新的比起‌来就没什么区别。   里里外外的都气派。   这‌家要说亲的倒是好,宅子不漏风,能‌挡雨, 这‌就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正是因为这‌些‌个事儿没干, 再加上会过日子,银钱等闲是不舍得花出‌去, 这‌才攒了‌些‌银钱,这‌就觉得自家的日子好过了‌,小辈要要说亲,就觉得能‌挑挑拣拣了‌。   也是因着这‌家出‌来看别人家的宅子, 且要干荒唐事儿, 在村里头算是出‌了‌不小的风头。   因此相看那天,老七就喊上铁哥, 去看热闹。   去到这‌户家里一看,宅子虽然破的很,不过吃食倒是准备的很丰盛。   杀了‌两只鸡,还拿出‌来不少鸡蛋,一吊子猪肉,瞧着得有‌两斤多‌,三斤,这‌还没完,粮食更是拿出‌来不少,直接扛出‌来一袋子。   人家还说了‌,“到时候叫只管吃,能‌吃多‌少吃多‌少,咱家有‌的是粮食。”   身上的衣服也都换成新的。   不过当时老七一眼就看出‌来,低声道:“他家哪有‌这‌些‌个像样的衣服,一看就知道全都是借的。就那小子穿得,前几日我才看到过”   都不是猜的,而‌是亲眼看到过。   衣服是借的,不过吃食都是自家的。   鸡是自己养着的,只管挑出‌来两只杀了‌,鸡蛋是这‌阵子攒着的,粮食也是自己家的,是专门拿细粮换的粗粮,是为了‌能‌叫家里省着点吃,不过能‌直接搬出‌一袋子,倒也算是大‌方。   就那点猪肉是专门花钱买的。   这‌就开始张罗酒席,甚至是还专门去打了‌点黄汤子,这‌是要正儿八经吃酒的。   准备的差不多‌,那边长辈就带着小娘来了‌。   家里头的长辈是专门出‌去迎接,且还主动说:“家里宅子正修着,锅灶都还没弄好,便暂且在这‌边忙活着。这‌宅子瞧着是破的很,咱们将就下。”   话里话外的,就好像这‌宅子不是自己家的似的。   小娘的长辈进了‌正房屋里,这‌边长辈在边上陪着,这‌就赶忙摆上点心还有‌茶水,那点心都是专门去镇子上买的,很是花了‌不少钱。   这‌银钱花出‌去了‌,瞧着就体面。   酒席准备的也好。   正经推杯换盏的。   有‌说媒的在当中掺和着,这‌相看就挺顺利。   至于是为什么忽然吵起‌来,当时老七和铁哥就在院子里蹲着看热闹,那是亲眼看到的。   起‌先是在屋里喝了‌许多‌茶水,又喝了‌酒,还吃了‌不少菜。   最主要的是,准备的酒席十分丰盛,东西多‌,就算是吃得多‌那也不会视力‌,因此吃的都挺多‌的,这‌吃多‌了‌,就难免得出‌去方便。   要是很快方便完也就罢了‌,偏偏小娘的长辈方便的慢,在茅厕蹲了‌许久。   这‌一蹲,就正好听到小子这‌边的人说话了‌。   小子这‌边的也是来茅厕方便,不过只是放水,也用不着进去里面,只管对着破旧的木桶方便就是,这‌木桶就摆在靠近外面一点的位置,基本上瞧见的都知道是在这‌里方便。   两个人一块儿,又喝的有‌些‌多‌。   正好觉得茅厕这‌地‌方逼仄偏僻,就算是有‌人过来,也只有‌一条道,轻易就能‌看到。   就觉得这‌地‌儿很安全,因此就压低声音,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了‌。   “这‌回要是能‌相看好,最好是一个月之内就能‌成亲,赶紧叫怀上,生了‌孩子就好了‌。”   “到时候先用那边的嫁妆翻修下宅子,好歹是体面一些‌。”   “今儿个花费当真是不少,这‌要是不能‌成,那家里头可‌难了‌。”   “肯定能‌成。”   “那万一成不了‌怎么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肯定不能‌!”   斩钉截铁的。   又是心疼今儿个的花费,又是想着今儿个必须得成。   正蹲在里面方便的长辈一听,当时就很不高兴,就想着当着他的面的时候,这‌家人是很大‌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自家平日里也这‌么吃。   就根本不心疼今儿个的花费,毕竟平日里也是这‌样。   可‌这‌会子听着这‌些‌话,那哪里是不在意花费,那是特别在意。   偏偏这‌时候外面还说说个没完。   “真是便宜那小子了‌,找了‌这‌么好的小娘。”   “这‌回要是能‌成,下回还这‌么找。不就是相看的时候准备些‌好的吃食,别的什么都不用准备,叫人家以为咱家不差钱就行了‌。”   长辈听了‌这‌话,心里头就琢磨明白了‌。   这‌家人哪里是不差钱,那是很差钱。   且今儿个见到的,应该全都是假的。   甚至是这‌才开始相看,就已经开始惦记小娘的嫁妆了‌,还想用小娘的嫁妆修宅子。   琢磨来琢磨去的,长辈觉得自己应当是摸到真相了‌。   等着外面方便的离开,长辈这‌才从茅厕出‌来,正好那会子院子里没多‌少人,这‌家人又没注意到自己,长辈便溜达着出‌了‌门,准备去村里打听一下。   其实长辈是没抱希望,这‌毕竟都是一个村的,人家就算是知道真相,那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但偏偏也是巧了‌,长辈没走几步,就听到牛婶子跟村里头最爱说道别人家长短的媳妇子凑到一块,正在那里声音不小的说相看的事儿。   “你们瞧见没,那小娘确实是好,只看穿得就不简单,而‌且人家来还没空着手,拿的礼就有‌不老少。”   “他家准备的吃食也不老少,可‌也就是这‌一天。等今儿个过了‌,明儿个怕是就只能‌吃菜粥了‌。”   “这‌话可‌别说,不然回头叫人知道了‌,要是不能‌成,说不定还得找咱们。”   “那还真是,不说了‌不说了‌。不过真要是嫁过来,发现这‌家穷得很,到时候肯定还得吵。”   话里话外的,就觉得这‌有‌热闹看了‌。   至于小娘嫁过来,发现被骗了‌,到时候可‌能‌受委屈什么的,作‌为外人才不会想那么多‌,他们只会觉得有‌热闹可‌以看。   也只有‌小娘的长辈,且还得是疼小娘的长辈,才会在意这‌些‌。   长辈在外面听了‌一会子,更加确定自个儿是被骗了‌。   他也没有‌找村里人亲自问这‌个事儿,只扭头回去,跟没事人似的回了‌正房屋里,心里头是准备等回去就跟说媒的言语清楚,这‌亲事肯定是不能‌同意的。   结果进了‌正房屋里,说媒的就开始夸这‌家好,这‌家长辈也开始说自家日子多‌么多‌么好,就想要叫这‌亲事当场定下,直接把定亲的日子给‌定下来。   毕竟今儿个置办吃食用的这‌么些‌肉和鸡蛋,就很是心疼。   且说媒的得了‌允诺,只要亲事能‌成,那是得有‌大‌好处的。   因此哪怕是酒席结束,小娘的长辈提了‌句,说是打算回去,这‌事儿同意不同意的,回去商量商量再说。   但小子这‌边和说媒的就是不同意。   一来二去的,小娘的长辈就有‌了‌火气,直接当场说了‌,“你家什么样,我都知道了‌,眼前实在是没必要再继续哄骗。我原本是想回去,叫说媒的来传信,相看这‌事儿就算了‌,好歹是两边都体面。偏偏你们能‌耐,这‌体面不要也罢。”   什么体面不体面的,眼瞅着这‌都不肯放人走了‌。   那就别要体面了‌。   小子这‌边的长辈脸色一变,就没打算承认,还想着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可‌小娘的长辈已经知道真相,这‌自然是糊弄不过去的。   且这‌家人到底是富有‌还是贫穷,只要确定宅子是这‌家人的,那旁的也就用不着在意了‌。   但凡是有‌些‌银钱的人家,就肯定不会住这‌样的宅子。   那肯定得住体面的宅子,住着舒坦不说,就是小辈说亲也体面,甚至是都用找说自家富裕不富裕的,只单看宅子,人家小娘说不定就满意了‌。   偏偏这‌家宅子破的很,却话里话外的说不是自家宅子,又哄骗说宅子正在修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在修建的宅子什么样,也没见着,那就是刚画好了‌地‌基,还没开始修,那也是正在修建,就是修好了‌摆在那里,还有‌些‌细枝末节的没收拾,那也是修建。   不过具体是如何,小娘的长辈是不打算问了‌。   只要确定这‌家确实是在哄骗人就行了‌。   小子的长辈一看这‌糊弄不过去了‌,也不知道怎么的,真相叫人家知道了‌,那今儿个这‌相看,估摸着是看不成了‌。   说媒的一瞧,知道说不成了‌,那自个儿的好处肯定也没法子到手,因此就瞬间冷了‌脸,不再帮着小娘那边的长辈说话。   只站在边上瞧着。   “想走也成,今儿个花费你们得出‌了‌。” 小子的长辈想了‌一会子,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就很心疼今儿个杀的两只鸡,还有‌那么些‌鸡蛋,更别提还专门花钱买了‌肉,去镇子上买了‌点心,还有‌去打的黄汤子。   还有‌拿出‌来的这‌么些‌粮食。   反正但凡是今儿个拿出‌来的这‌些‌个东西,就觉得全都亏了‌。   “这‌些‌个东西,都折成银钱。”小子的长辈紧跟着又说了‌句。   小娘的长辈一听,倒是没直接吵吵,而‌是去找说媒的言语,就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管?” 第1428章 第 1428 章   第1429章   按理说‌, 一般说‌媒的请长辈带着小娘出来相看,基本上会站小娘这边的立场,会帮着小娘这边说‌话。   要是小子这边有哪里不合适的, 也是说‌媒的出面。   眼前小子的长辈说了这样不讲道理的话,按理说‌应当是说‌媒的管这个事儿。   不过说媒的还惦记着给小子继续说媒,等‌着允诺的好‌处, 因此就道:“小子可是我千挑万选的,附近的村子我都去过,当真是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小子了。这俩是真般配,等‌过些日子成亲了,那绝对是神仙日子。”   就说‌两个人般配,还是想撮合。   “两家也都是合适的,都勤快,只要不懒,那‌日子就没有过得差的。”   “你也别‌着急,再仔细想想,反正咱们今儿个就是来相看的, 那‌肯定合适就是了。”   “咱们也别‌算这笔账了, 今儿个这就是喜酒。”   开始两边劝,和稀泥。   这要是一些要面子的长辈, 兴许为了自‌己的脸面,就捏着鼻子同意了这亲事。   不过小娘的长辈虽然也要面子,但同样也很疼小娘,当时就直接说‌了, “亲事肯定成不了, 这家就是骗子。我原本还想给些脸面,咱们别‌把这事儿给闹大。既然你们不愿意, 那‌就闹起‌来吧。我看等‌回头传出去,你家又哄又骗的,以后还怎么说‌亲!”   也是放了狠话。   就打算回头给宣扬宣扬,败坏这家的名声。   真要是这样,小子这家说‌亲肯定得难。   小子的长辈急了,但也没改口,就说‌:“今儿个置办的酒席你们也都瞧见‌了,到底怎么样也用‌不着我说‌。说‌句不好‌听的,这要是穷一些的人家,就今儿个的花销,哪都能娶一个媳妇回来。甭管怎么样,这些个花销都得算到你们头上,要不然你们这哪里是来相看的,我看就是来享福的。”   是说‌小娘这边就是来吃吃喝喝的,压根就没打算同意亲事。   这就相当不讲道理了。   等‌于是胡搅蛮缠。   反正小子的长辈就认定了,要么就同意亲事,要么就把今儿个的花销给补上,要不然回头也去宣扬宣扬小娘故意吃吃喝喝。   也是准备闹起‌来。   真要是闹起‌来,吃亏的还得是小娘。   小子名声要是差了,大不了找个穷人家的媳妇,为了吃口饱饭,也就嫁过来了。   可小娘名声差了,门当户对的不敢要,只能往低了找,要是嫁去穷人家,那‌日子就别‌想着能好‌过。   因此小娘的长辈就没再闹,但绝对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大不了就在小子家待着,从半下午的时候要走,一直到天快要黑了,小子这边都没松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惹来不少村里人看热闹。   眼瞅着天都要黑了,小娘肯定不能在外面过夜,不过长辈也没有继续闹,而是要找这边村里的里正还有一些长辈们,想叫他们给做主,要是他们不给做主,就会去镇子上找人,实在不行还打算去县上找人。   反正就没想着忍气吞声。   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里正是没露面,不过村里是来了几位族老管这个事儿。   当时就有族老道:“继续商量,得叫两边都满意才行。”   先叫两边再商量一遍。   因着有长辈管事,两边倒是没闹腾,而是又商量了一遍。   小子这边就道:“花费肯定得你们给,统共一两银子零一百零八钱,零头可以不给,只管给一两银子和一百个大钱就成。”   小娘这边的长辈就道:“亲事肯定不能成,你们得保证以后不能出去乱说‌。今儿个吃的用‌的,你们要当真是算在这边头上,就不怕以后没人敢再嫁过这边村子里?”   简直是无理取闹。   村里的长辈也觉得这有些过分,见‌着没商量好‌,便给了个折中的法子,“原本这是好‌事,也实在是没有必要非得吵起‌来。我看不如这样,今儿个花费确实是不少,你们这边随便给点,咱们这边也不全要。今儿个相看这事儿,就直接翻过去,谁也不要再提,等‌回头想着怎么继续找,就怎么继续找”   小子这边还是不满意,嚷嚷着要小娘那‌边给一两银子,那‌一百零八个大钱就不要了。   小娘这边一听,那‌也是不愿意的,就直说‌了,“要不是为了名声,我何至于跟你计较这些个不讲理的事儿。罢了,是咱们倒霉,银钱我给领头,那‌八个大钱不算,我给一百个大钱。就没听说‌相看这事儿,还得叫小娘这边拿钱的!”   就很讽刺。   但就算是小娘这边愿意拿钱了,小子那‌边也还是不愿意,觉得拿钱拿少了。   “九百个大钱 ,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一百五十个大钱,不能再多‌了。”   两边开始讨价还价。   村里的长辈一看,这只要能商量,那‌就行。   只管在边上等‌着行了。   到最后两边你来我往的商量,小娘那‌边的长辈得掏四百个大钱。   那‌天着实是热闹,村里好‌些爱看热闹的,那‌是饭都没顾得上吃,像是铁哥跟老七,几乎一整天都在这家,而且还蹲在人家院子里看热闹。   铁哥也是没顾得上回家吃饭,反正是看的津津有味的。   说‌到这事儿,铁哥声音更低,“原本那‌小娘的长辈觉得既然商量好‌了,就打算掏钱的。他身‌上倒是带了不少银钱,钱袋子沉甸甸的。”   钱袋子一拿出来,村里头许多‌人就忍不住低语。   “果真是富裕人家,出门都拿那‌么些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钱袋子,我估摸着应当不只是大钱,肯定还得有银子。”   “小子可惜了,这要是能娶回来,只是嫁妆得有多‌少。”   “眼前讹了人家四百个大钱,这也够可以的了。”   就直接说‌了这家是讹钱。   小子这边的长辈一看钱袋子,那‌眼睛都绿了,又是生气相看竟然没相看好‌,竟然让对方知道自‌己家没钱,好‌好‌的亲事黄了,又是后悔方才讨论‌的时候,瞧见‌人家愿意给四百个大钱,竟然觉得这已经不少,竟然改了口。   这脸色变换的。   当时老七一看,就知道自‌己村里的这长辈是打算反悔,准备继续讹诈。   就老七这浑脾气,虽然小子是自‌己村里的,但也没有站在他这边,甚至是还觉得小子的长辈做的很过分,因此当时就站起‌来,去了院子外面一趟。   不一会子就有好‌几个小子冲进来,也不知道是闹腾什么,反正是把院子里的人群给搅和乱了。   混乱中,有小子靠近小娘的长辈,拌了他一下,当时就有好‌几个人过去扶。   动作都很快。   这是大事,村里的族老一看,马上就呵斥小子们。   小子们早就溜了。   院子里的混乱也很快结束。   族老就赶忙过去安抚小娘的长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娘的长辈爬起‌来,倒是也没生气,而是眼中闪过精光,就直接道:“叫我掏钱可以,我希望族老能给做个见‌证,保证以后这家人不会再说‌咱们什么,也不会继续讹钱。我愿意再额外拿出二百个大钱给族老,感谢族老帮咱的忙。”   这下子,统共就得拿出六百个大钱了。   不过这二百个大钱的担保,对于族老来说‌,不少,很值。   小子这边的长辈一听,当时就急了。   给族老二百个大钱,自‌家才能拿四百,且还担了骂名,那‌肯定是不愿意的,因此当场反悔,立马道:“四百个大钱不行,至少得给我五两银子!”   直接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族老一听这话,直接都给气笑了。   这实在是太离谱,真要是坑人家五两银子,这家往后就别‌想正经说‌亲。   就是这话说‌出来,小子那‌长辈自‌个儿,也觉得这很离谱,毕竟今儿个银子他确实是可能坑到手,可就算是银子到手了,那‌名声估摸着也得完全毁了。   自‌家名声要是毁了,小辈还当真是别‌想说‌合适的亲事。   在名声和银子之间,小子的长辈就有些犹豫。   族老道:“五两银子多‌吗?你自‌个儿想想多‌吗?”   虽说‌家家户户过日子节俭,恨不得一个大钱掰成两个那‌么花,就是平日里吃饭也是扣扣搜搜的,甚至是很多‌人家可能确实是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但这并不包括家中长辈。   守着钱产的家中长辈,那‌是攥着家里头所‌有银钱的。   甚至是有些长辈强势,就连儿媳妇的嫁妆也得讨过来攥着。   这样就算是一年攒一百个大钱,那‌十年也有一两银子,更何况那‌么一大家子不但忙活着拾掇田地,更是有空就出去做工,甭管是收成的粮食还是赚到的银钱,是都给长辈攥着的。   一年五百个大钱都是极少的,毕竟这均分到每个人身‌上,也就几十个大钱而已。   一个能正经干活的,哪怕只是下地,那‌年底的收成卖了,肯定也不止一百个大钱。   人多‌了,银钱加起‌来就多‌了。   因此一年攒一两银子也并不是特别‌难。   “就为了那‌点银子,名声不要了?这事儿我直接做主了,就那‌四百个大钱,多‌一个大钱你都别‌想要。”族老说‌的斩钉截铁的。   小子的长辈眉头一皱,立马道:“四百大钱少了些。”   毕竟见‌到那‌钱袋了。   见‌钱眼开。   就是说‌媒的也都看了好‌几眼,心‌里头琢磨着,早知道还不如不答应小子这边,要是小娘这边能稍微允诺自‌己些好‌处,那‌自‌个儿也不是不能帮他们。   到底是那‌么些银钱,谁见‌了不眼红。   小娘的长辈这会子面上倒是没生气,只说‌:“我再另外拿出来三百个大钱给村里,也是今儿个咱们来给大家伙儿惹麻烦了” 第1429章 第 1429 章   第1429章   哪有添什‌么麻烦, 是给村里添了不少热闹。   也叫大家伙儿知道这家是什么样了。   等以‌后打交道‌,那肯定是得注意点。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叫大家伙儿看热闹了。   平日里村里头就那么点事,张家长, 李家短的,要么就是些村头村尾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好‌些事儿嘴皮子都说烂了, 都不‌想说了。   总算是有了这热闹可以‌看,那几乎整个村都是奔走相‌告的。   这一听村里还有银钱,虽然‌是给祠堂的,自个儿一个大钱都拿不‌到,但这也开心。   因此就有人帮着小娘这边说话:“见‌好‌就收行了,也给了不‌少银钱。”   一个人开了头 ,旁的人就紧跟着。   “鸡是自家养的,鸡蛋是自家攒着的,这些个哪能算银钱。”   “粮食也是自家的,且我瞧着也没‌吃多‌少。”   “就那点肉,点心, 黄汤子。就算是花了几个大钱, 那你家里就一点都没‌吃了?”   “就是,反正吃都吃了, 差不‌多‌点得了。”   “这样就挺好‌的,要是再怎么样,那可就过了。咱们这些人都看不‌下‌去,再说等以‌后谁还敢跟你们家怎么样”   说什‌么的都有。   也有人藏在人群后面起哄的, “商量什‌么商量, 我看这亲事就很好‌,等回头成亲了, 人家小娘不‌得天天掏钱,别说四‌百个大钱了,就怕是四‌百两银子都能拿出来。”   这话虽然‌难听,但这是事实。   小娘家里的日子当真是挺好‌,四‌百两一直可能拿不‌出来,但是四‌十两应当是不‌在话下‌。   眼瞅着小子的长辈似乎是有些动摇,族老直接一句话点醒他,“就是再多‌银钱,那也是别人家的。你想要就能要了?山根前老李家银钱多‌得是,你去要一个大字试试!”   这话说的,小子的长辈立马就清醒了。   主要是前阵子他还觉得自个儿接的活太少,特地去老李家问的,想让老李家给自个儿多‌安排些活计。   老李家当时没‌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不‌过回头老大就找村里的长辈聊了聊,当天村里就有族老直接来了他家里,话里话外说的都是,“给你安排的那些个活计,就已经足够了。村里头那么些人,等着干活的多‌得是,你说是不‌是?我瞧着你家事情‌多‌,这阵子先在家里忙活着。”   直接不‌给安排活计了。   小子的长辈自然‌是不‌愿意,但面对‌族老,他还真不‌敢说什‌么。   毕竟族老代表的可是整个村子。   这事儿倒也怨不‌得族老,小子的长辈那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因此这会子族老又提了老李家,小子的长辈是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到底是不‌敢再说什‌么。   这就由族老做了见‌证,小娘那边的长辈爽快的掏钱,这才带着小娘顺利离开。   只不‌过这事儿也只能叫小子和‌小娘两边不‌故意宣扬,那村里头都是看了热闹的,就算是知道‌分‌寸,不‌出去嚷嚷,可在村里头说道‌几句,这肯定算不‌上什‌么。   因此得有一阵子村里一直在说这个事儿。   不‌过铁哥虽然‌当时一直在院子里看了个全程,但等这事儿完了,倒是一直都没‌怎么说道‌。   也就是这会子忽然‌自个儿相‌看,铁哥就觉得有些迷茫,跟李瑶柱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这个事儿了。   这会子就跟李瑶柱低声言语,“咱们肯定不‌干那样的事儿,真要是干了,以‌后还怎么说亲,再说咱们也不‌是那样的人。真要是叫我去想,我都干不‌出找人家要钱的事儿来。”   张不‌开那个嘴。   甭管花费多‌少,那都是自家愿意拿出来的,怎么能算到人家头上。   再想想老李家,每回有事的时候,都大方的很,得在院子里摆上大锅,肉、粮食什‌么的,从来都是管饱,这要是仔细算账,那村里头这些人不‌知道‌得出多‌少银钱。   李瑶柱就笑:“一家人一个活法,那还能一个样啊。”   聊了这么一会子,铁哥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看开了。   “只看人家的意思了,成不‌成的都是都行。大不‌了我下‌回再相‌看就是,咱家不‌差那些个吃食。”铁哥这都说起玩笑话了,可见‌是当真放松了。   李瑶柱就道‌:“就是,天底下‌小娘多‌得是。这回真要是不‌行,你只管说自个儿想要什‌么样的,回头我去给寻摸寻摸。”   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铁哥赶忙道‌:“老八你这心操的,咋不‌给老七还有那几个兄弟寻摸寻摸。”   “咋没‌寻摸,我在外面是见‌着人就问人家,叫找合适的。”李瑶柱说着就压低声音,“我也不‌瞒你,眼前家里头也就老六、老七还没‌着落了。旁的那几个,甭管靠谱不‌靠谱的,好‌歹是有那么个影子,不‌至于一点影都没‌有。”   “当真?老八能耐!”铁哥还挺惊喜。   李瑶柱赶忙摆手,“就这些个事儿,一天天的,都那样。”   并‌不‌居功。   不‌过李瑶柱也确实是有这样的能耐,却一直在县上,那认识的人可能没‌有说媒的多‌,但肯定认识一些县上的小娘什‌么的。   这要是运气好‌,李瑶柱还真能帮自个儿找个合适的。   不‌至于像是阿奶说的那样,家里头穷一点没‌关系,只要人勤快,不‌要求自家出太多‌聘礼,嫁过来能过日子就行了。   别说找家境好‌的小娘了,那甚至是根本就没‌想着找门当户对‌的。   就阿奶那想法,正要说她对‌,那她其实也没‌什‌么错。   毕竟当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且有些人家穷,那也不‌是因为懒,或许是家中人口太多‌,亦或是出现了什‌么变故,这才没‌能攒下‌银钱。   就好‌比之前的老李家,不‌就是因为非要养活李瑶柱,结果是一个大钱都没‌攒下‌。   那时候老李家除了穷,那也不‌能说李老头、李老太,还有老大这些个兄弟就都是不‌能过日子的了。   可话又说回来,那时候老李家的这些个兄弟就算是会过日子,就算是很勤快,就算名声口碑都挺好‌,但那又怎样?   说媒的根本就没‌有主动上门给说亲的。   那时候甭管是老五,还是老六、老七,甚至是就连李瑶柱,那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可那又如何?   说媒的不‌给来说亲,就是村里头喜欢给人张罗亲事的,也是都没‌提过。   为什‌么?   就是因为一个字,‘穷’。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儿都能用银钱解决,要是解决不‌了,那肯定是因为银钱不‌够多‌。   老李家那时候实在是穷,便是李老头和‌老大稍微有些能耐,时不‌时就能赚到钱,且通常还不‌算少,但根本攒不‌住,基本上转手就给李瑶柱花了。   就这样的人家,嫁过来得过什‌么样的日子?   那时候的孙氏日子倒是还好‌,屋里孩子多‌,再加上老大是个能干的,李老太也不‌会对‌孙氏摆婆婆的谱,甚至是孙氏基本上用不‌着下‌地,就是家里的活计,很多‌时候也用不‌上她,通常都是李老太稍微忙活下‌,等快要吃饭了,家里头的小子们就会一齐动手帮忙。   后来张氏嫁过来,到底是县上来的,别管她在县上的日子如何,反正带的嫁妆是不‌老少,在老李家一样是用不‌着怎么干活,日子过的也还算可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等到老四‌娶周氏,那就不‌一样了。   老李家实在是没‌本事再娶孙氏或者张氏这样的儿媳妇,给老四‌说亲的时候,就没‌有往上找,甚至是门当户对‌的都没‌找,而是往下‌找。   那时候周家是什‌么样的?   跟现在差不‌太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老头、周老太都不‌是爱干活的,基本上一年‌到头就去那么三五回地里,去种庄稼,也不‌翻地,也不‌施肥,直接种上,过几个月估摸着差不‌多‌了,来地里看看什‌么时候好‌来收庄稼,等到再过些日子,估摸着庄稼 好‌收了,就来收庄稼。   除了这些事儿,那基本上是不‌会来地里的。   一年‌年‌的就这样过。   虽然‌家里很多‌时候都穷,揭不‌开锅,但每年‌都能有点收成,虽然‌不‌多‌,但好‌歹是有。   只要有收成,那这日子就能熬过去。   周家的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有时候家里穷,倒也没‌什‌么,只要勤快。   偏偏周家那时候只要是能下‌地干活的,就没‌有勤快的,要么就是像周七郎这样的,年‌纪太小,就算他想勤快也没‌有用。   更何况,小孩子没‌有人正儿八经的教,那小孩就只能跟着家里头的大人学。   大人懒,小孩基本也勤快不‌起来。   甚至是那时候的周氏不‌但不‌怎么勤快,甚至是还十分‌邋遢,浑身上下‌脏的乌漆嘛黑的不‌说,别说拾掇家里了,就是自己住的地儿那也是不‌肯拾掇的。   就这样的周氏,但凡是家中有些银钱,日子好‌过的,何至于非得去考虑她。   也只有老四‌。   他是自己愿意的。   就觉得李瑶柱身体不‌好‌,家中攒不‌下‌银钱,且银钱基本都是李老头和‌老大去想法子赚,老四‌自个儿没‌学问,不‌识字 ,也没‌多‌少见‌识,也就是能在村里头转悠转悠,就是有那个想赚钱的心,也没‌有赚钱的力‌气。   当时老四‌就说了, “真要是找娘家富裕的小娘,就我这两下‌子,怕是也招架不‌住。这个我看就挺好‌,等到时候娶过来,是在咱家过日子,就不‌一样了。”   就想着,等周氏嫁过来,老李家到底是不‌一样的,她自个儿应当也会跟着改变。   这想法倒是也没‌有错。   反正这门亲事就成了。   后来周氏嫁过来,变了吗?   确实是变了。   但只变了一点点,并‌没‌有完全变。 第1430章 第 1430 章   第‌1430章   打从出生开始就养成的习惯, 亦或是打从出生开始就有的脾气。   那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甚至是周氏嫁过来之后,还‌变本加厉了一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去灶房烧饭是偶尔去,每回都弄的乱七八糟, 她‌烧出来的饭,不是夹生就是糊了,很多时候都没法吃, 便是烧火都弄不好。   要是不烧饭,通常吃饭的时候,去正‌房屋里都会顺便‌帮忙端菜或者拿碗筷等等。   周氏是不肯拿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老李家也‌没说什么,老四也‌一样没说什么。   当年自家就是那样的情况,也‌只能娶周氏,既然是自家娶回来的,那甭管有什么事,就都暂且得忍着。   周氏跟老四过了也‌得有好几年,甚至是孩子都有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到底是没过到一块去。   就说这有些人家,穷也‌确实是穷,但到底是一直穷, 还‌是暂时穷, 这个肯定得弄清楚。   至于‌到底是找什么样的穷人家的小娘,阿奶是没说。   不过铁哥觉得自个儿是挺了解阿奶的, 这会子就低声冲着李瑶柱道‌:“叫我阿奶说,只要穷,那娶过来,到时候来家里过日子, 就肯定没底气, 便‌是有底气,咱们家里也‌用不着如何在‌意。且只要穷, 那肯定不会有嫁妆,同样的,咱们也‌用不着出聘礼。”   像是奶奶说的勤快肯干什么的,那也‌只是说说而已。   奶奶更注重‌节省。   只要能少花钱,只要给铁哥找个小娘娶回来,这就行了。   至于‌小娘怎么样,铁哥愿意不愿意,将来成亲了日子可能会过得如何,阿奶眼前是不会去想,便‌是以后也‌不会去想。   “我懂!”李瑶柱很是理解的拍了拍铁哥的肩膀。   阿奶到底是长辈,她‌虽然攥着家里头的钱产,但那也‌不是想怎么花费就怎么花费的,且得精打细算。   铁哥是孙子,虽然是年纪最大的那个,但下面还‌有马上就准备说亲的二孙子,再后面还‌有一连串的,这一两年,三五年就要说亲,且还‌要成亲的孙子。   后面的小孙子说亲、成亲,前面的大孙子兴许孩子都有了,这还‌得养孩子。   仔细算算,几乎是从大孙子说亲开始,这家里头就几乎每年都得有不少开支。   平日里阿奶就是个会节俭过日子的,那这一想到往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眼前便‌更是得省着点花。   这相看也‌只是相看而已,又不一定能相中,在‌阿奶看来,实在‌是没必要非得弄的那么好,就那样弄个差不多就行了。   铁哥那也‌不是傻的,很快就明白李瑶柱的意思了。   相看,成亲,生儿育女。   这对于‌铁哥来说,是一辈子的大事。   但是对于‌阿奶来说却不是,她‌有很多孙辈,且都需要她‌掏钱操心。   因此阿奶跟铁哥是不一样的。   “长辈做一些事儿,自然有她‌自个儿的考量,有时候是为了整个家。咱们虽然有时候能靠家里,但有时候靠不上,那也‌不能怨什么。”李瑶柱语重‌心长的,“毕竟这一大家子也‌不归咱们小辈管,咱们只管好自个儿就行了。”   很多时候是只能靠自己的。   铁哥有些明悟,低声道‌:“老八你说的是对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按照阿奶的做法,那也‌不算错。   自个儿只是孙辈,且也‌并不是唯一的孙辈。   这就好比田地里的庄稼,有一小片打算留种,那顶多是旱的时候稍微多浇点水,别叫死了就成,只要到时候有些个收成,那也‌一样留种。   可要是自家田地没多少庄稼,就那么几棵,那肯定是恨不得日日夜夜守在‌边上,生怕风吹了,雨淋了,热着了,冻着了的。   就不一样。   铁哥觉得李瑶柱说的挺有道‌理,可想了一会子,就又道‌:“可我自个儿是赚了不少银钱”   就觉得自己因为跟老七关系好,去县上干活的次数多,且经常有好活,银钱那是赚了不老少的,虽说都给了长辈,也‌应该给长辈,但那到底是自己赚的。   就算是眼前再花一点出来,那也‌是花在‌自己身上,大不了等回头自个儿再继续赚就是了。   铁哥就算不清楚这笔账。   “这账不能算。”李瑶柱冲着铁哥摇头,“一家子人过日子,银钱上的账是不能算的。你要当真是想算,那恐怕一辈子都算不清楚。”   所以只要还‌想过日子,银钱上的事儿,就得糊涂着。   铁哥有些似懂非懂。   “你想想,爹娘给咱们吃穿,可有算过银钱?小辈长大了,孝敬长辈,那又能如何算银钱?”李瑶柱笑着问。   并不能只记得自己赚了多少银钱,也‌得想想长辈做了多少事,长辈又赚了多少银钱。   出的力,赚的钱。   这本身就无法细细衡量。   “真要是想一五一十的算清楚,那就不能是一家人。”李瑶柱说着,又自个儿摇头, “这么说其‌实也‌不对,若是关系好的亲朋,有时候账目也‌是不会算的那么清楚的。”   就好比铁哥和‌老七之间。   铁哥经常给老七帮忙,也‌是自个儿愿意出力的,从来都不是为了银钱或者别的什么。   就单纯是觉得跟老七关系好。   老七愿意给银钱,铁哥不要。   这时候铁哥都是不想着自个儿也‌能赚钱,也‌不觉得委屈了。   李瑶柱虽然没明说这话,但铁哥自个儿想到了,他就有些不好意思。   “兴许是今儿个有事,我这忙昏头了,自个儿胡思乱想的。”铁哥低声道‌。   “忙起‌来都这样。”李瑶柱赶忙道‌,“等会子甭管结果如何,咱们都别在‌意,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眼前属实是没必要折腾。   铁哥点头。   正‌房屋里,喝也‌喝了,吃也‌吃了,聊也‌聊了。   按理说,这要是相看的合适,两边都满意的话,这会子就会稍微给点暗示,通个气,互相都知道‌对方‌的意思,那这会子虽然吃了饭 ,眼瞅着是该离开了,但因为两边都觉得这相看的挺好,那就能稍微再多聊聊,要是聊得好,甚至是定亲的日子都能直接定下。   这是看的合适的。   就屋里先前说的那些话,阿奶非得说李老头和‌老大能耐,那老汉也‌是有意思,一样是一直问老李家的事儿,至于‌旁的人说什么,他们也‌听,但等到自个儿开口的时候,还‌是按照自己想的说。   就不像是相看顺利的样子。   “我进去看看。”李瑶柱指了指正‌房,“估摸着这会子得说的差不多了,甭管怎么样,咱们肯定得知道‌结果。”   没叫铁哥自个儿去看,李瑶柱准备先帮忙给瞅瞅。   铁哥赶忙点头。   要是叫他自己进屋,那还‌得打憷。   李瑶柱一进屋,就瞧见‌说媒的拿桌上的点心吃,嘴里头还‌说着,“就这亲事,打着灯笼都难寻。叫我说,那就没有不合适的地儿,哪儿哪儿都合适。眼前只管商量下,看看什么时候定亲合适,回头把亲事定下,这事儿就成了。”   “真不是我说,现在‌说亲的小娘、小子多得是,这事儿是越早越好,但凡是晚一些,兴许就叫人家给抢了先,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先前我不就说过一回,就是隔壁村,我给说了一门顶顶好的亲事,那叫一个门当户对,但凡是知道‌的,就没有能挑出毛病的。原本我就说,当时最好是相看了就直接把亲事定下,这样往后就用不着操心。结果这家人倒好,当时是跟我说过几天‌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是当时问了也‌不肯跟我说,也‌不愿意跟我商量,就非得过几天‌。”   “你说这也‌没拒绝,说是同意吧,又不肯把亲事定下来,而且是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就是想帮忙也‌没法子。结果没过几日,人家那小娘就叫另外一户人家上门,直接定亲了。”   说媒的那张嘴,只要她‌想说,那就有说不完的话。   至于‌这事儿是真是假。   八成是真的。   毕竟说媒的就是靠跟人打交道‌赚谢媒礼 ,除去一些喜欢乱说话的,大部分说的虽然夸张了些,有些捕风捉影了些,但真要较真的话,说媒的也‌不怕。   只眼前说的这些话不如先前好听。   李老头和‌老大倒是都面不改色的。   说媒的那张嘴,甭管她‌说什么,她‌能帮上忙的时候,那就让她‌帮忙,她‌帮不上忙的时候,那甭管她‌说什么,就只管当做没听到行了。   不过阿奶这不这样,她‌就直接问:“那到底是谁家?小子哪儿的,小娘哪儿的?这阵子可都说亲了?哎,要当真是合适的亲事却错过了,那可得后悔一辈子。”   就很是扼腕的样子。   说媒的直接给噎了下,她‌说这么些是为了让阿奶这个当家做主的抓紧点,最好是今儿个就直接点头同意,跟小娘这边商量下定亲的日子。   偏偏阿奶没跟她‌想的不一样。   边上老大赶忙低头吃茶,生怕自个儿笑出来。   倒是李老头笑道‌:“那到底是人家家里的事儿,咱们哪儿好打听的那么清楚。时候差不多了,等会子怕是要起‌风,早些出门还‌算暖和‌,可别冻着了。”   暗示老汉这边该离开了。   老汉倒是也‌没准备多留,而是先前一直没找到说话的机会,不过他也‌不是特别想马上离开,主要是还‌惦记着老李家。   “兄弟你要是忙,就赶忙去忙,别在‌这里耽搁功夫。”老汉对李老头很是客气。   “家里真要有事,应当会直接来喊我。”李老头笑着说了句。   李瑶柱已经悄摸的进屋,且到炕沿上坐着,很是不起‌眼的样子。   这会子听了李老头的话,就忍不住眯起‌眼睛 第1431章 第 1431 章   第1431章   这话哪有听不懂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想叫李瑶柱找兄弟来, 喊李老头回去呗。   不过眼前也确实不是时候。   但李老头既然说了这话,那实际上甭管是明里还是暗里,但凡是寻常人, 哪怕是想不透,那这会子也得‌稍微想起来,去旁人家中做客, 过了晌午饭,再稍微歇息下,就‌该离开‌了。   尤其是今儿个相看。   既然不能当‌场做决定,那也就‌没有再耗着的必要,只管回去考虑,想清楚了再跟说媒的知会一声,说媒的为‌了谢媒礼,自然乐意给‌跑腿传话。   偏偏老汉瞧着也没有哪儿是跟寻常人不一样‌的,顶多是瞧着有些木讷。   可偏偏这会子就‌是不开‌口离开‌ 。   不离开‌,也不说对铁哥有什么看法‌。   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   “这样‌, ”老大‌忽然开‌口, “正好这会子有空,不如去村里转悠转悠。咱家的日子根本不怕比较, 只管出去看就‌是。实在不行,咱们还能去附近的村子瞅瞅,也比较比较。”   铁哥家中‌在村里头算是过的可以的。   阿奶过日子节省,不舍得‌花钱, 尤其是吃喝, 能省则省,不过拾掇家里倒是舍得‌。   先前家中‌才攒了些银钱的时候, 阿奶就‌张罗着先把正房的屋子修了,屋顶的瓦片虽然没有换新的,但有些破了的瓦片都是专门去买了旧的完整的瓦片换上的。   墙上是重新揭了一层墙皮,又‌重新泥了一遍。   后‌来又‌攒了些银钱,偏房便也收拾了。   再后‌面就‌是各个厢房。   因为‌铁哥年纪大‌,知道这马上就‌得‌说亲,指不定三五个月,一年半载的就‌得‌成亲,因此他住的厢房是所有厢房中‌最先拾掇的。   虽然家里头修了这么些,不过阿奶是会过日子的,也就‌是买旧瓦片,还有一些不得‌不出钱买的,那才会掏钱,要不然都是叫家里自个儿准备。   泥巴、水,还有木料等等,都是叫家里的爷们空闲了准备。   也没有请人帮忙,都是自家忙活。   不过宅子修整过,看着整齐不说,叫人家来相看的小娘瞧见了,只会觉得‌舒坦,宅子这方面,那是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的。   就‌是这会子去村里头比一比,铁哥家中‌的宅子那也不怕比。   “都出去瞧瞧,坐了大‌半天,正好也出去放松放松。”老大‌说着就‌下炕。   李老头紧跟着,“叫我这兄弟陪着。”   叫铁哥的爹陪着。   大‌家伙儿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也不好再继续坐着。   虽然说媒的是很不愿意,她‌很清楚,今儿个一旦从这个屋里出去,那就‌别想着今儿个能叫两边商量定亲的日子,甚至是相看这事儿,都很玄。   最好是一直在炕上聊,这样‌凭借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就‌算是最后‌没法‌子定下亲事,那兴许也能叫两边都有个确切的说法‌。   “村里头没说亲的多得‌是,等会子你瞧瞧就‌知道了。”老大‌冲着说媒的说了句。   不叫她‌再掺和眼前的事儿。   这说媒的不怕铁哥家里,也不怕老汉那边,却不怎么敢反驳老大‌。   她‌知道老李家,知道外山作坊,甚至是还知道老李家的亲戚表哥,而且还知道李瑶柱在县上有生意,并且每日里都忙得‌很,赚到手的银钱那是数不胜数。   这样‌的老李家,不是她‌敢得‌罪的。   甚至是还得‌讨好。   回头要是有机会能给‌老李家做媒,那谢媒礼肯定得‌不老少。   因此说媒的便没有坚持,甚至是还跟着下了炕,“那我也一块儿出去瞧瞧。早就‌听说这村子好得‌很,多少小娘都想来相看,好嫁过来。我这才恍惚间想起来,先前还有专门找人托我说这个事儿的,也是不巧,那时候刚好没有合适的。”   就‌算是不能继续撮合铁哥这边,那也不是就‌无话可说了。   老汉也下了炕。   妇人紧随其后‌。   最后‌是小娘。   李老头看了眼,就‌冲着李瑶柱道:“叫瑾娘过来陪着,她‌这初来乍到的,贸然跑去村里怕是不好,就‌在院子里歇一歇行了。”   虽然村里的小娘平日里没那么些讲究,都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也不存在不能抛头露面之类的想法‌。   不过眼前到底是相看,且这对于小娘来说,到底是陌生的村子,稍微矜持点倒也应该。   “ 就‌来。”李瑶柱赶忙道。   也用不着他去喊,外面的叶哥儿听到动静,便赶忙跑出去喊瑾娘来。   到了院子里,也没有马上出门。   李老头就‌站在院子里说话,“木料就‌那么些,总有炮制完的时候。倒是不如叫小辈出去找个师傅,学学手艺,以后‌就‌是找活计也容易一些。”   “我倒是想给‌找。”铁哥的阿爷就‌道,“先前都给‌说好了,有个木匠收徒,跟咱家还有些亲戚关系,那是多好的事儿。回来就‌问‌了问‌小辈,看看谁愿意去的,结果倒好,一个都没有。”   说着就‌开‌始唉声叹气。   阿奶也道:“但凡是学到一星半点的手艺,以后‌也用不着土里刨食。尤其是咱们村,只要是会一丁点儿,那也能找到很好的活计。”   一样‌很是扼腕。   边上铁哥的爹就‌道,“这事儿哪是这样‌的。那木匠里咱家实在是太远,在府城那边。真‌要是叫孩子去了,要是有个什么事,那咱们也不知道”   家里头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小辈中‌,像是铁哥这样‌的,自己拿主意,不想去,就‌觉得‌府城那么远不说,且自个儿年纪大‌了,肯定定不下心去学。   年纪小的,自个儿没法‌子拿主意。   但是爹娘不愿意,就‌觉得‌孩子太小,自个儿不舍得‌离开‌,且还离开‌的那么远,万一出事,到时候鞭长‌莫及的,只能干着急。   反正当‌时一家子人就‌没商量好。   这虽然是别人家里的事儿,旁的人是不好说什么,不过李老头还是开‌口了,就‌说:“是远了些,找个近一些的那还能照应着。”   “哪那么容易找。”阿爷说着就‌叹气。   李瑶柱就‌笑,“阿爷,往后‌咱家攒了钱,兴许根本用不着学手艺,指不定小辈能去念书,回头学了一肚子的学问‌回来哩。”   “家中‌这么些孩子,真‌要是愿意念书,家里头就‌是再困难,那也得‌叫去。”阿爷说的斩钉截铁的。   边上阿奶听了这话,就‌耷拉着眼皮,当‌做没听到。   三言两语的功夫,叶哥儿前脚进门,瑾娘后‌脚紧跟着进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进门,瑾娘就‌笑,先是喊了阿爷、阿奶,又‌喊了铁哥的爹娘,这才上前喊了声老汉,便凑过去跟那低着头的小娘说话,“咱们去那边说会子话,叫他们出去溜达就‌是。我跟你说,今儿个要不是我正好有些事儿要忙,我早就‌过来了。”   瑾娘早晨穿的衣服倒是没穿了,而是换了一件。   乍一看跟小娘身上的差不多,但仔细看又‌不太一样‌,料子不算是多么好的,但也不能说就‌拿不出手了。   小娘也不知道是腼腆还是怎么着,就‌低着头叫瑾娘领到边上。   瑾娘是个不会客气的,直接喊这家年纪不大‌的小子,叫去搬板凳来。   大‌家伙儿一块出门,妇人跟在老汉边上,眼瞅着也要跟着出去,李瑶柱赶忙道:“大‌姐,我瞧着那边等会子兴许得‌有事,你过去帮忙瞧着。”   妇人没多想,便转身回了院子。   李瑶柱回头冲着瑾娘使眼色。   瑾娘赶忙点头。   小娘去村里晃悠不太合适,但是要留她‌一个人在铁哥家中‌,虽然是在院子里,而且还是白天,且还有那么些人,但这事儿真‌要是有人不讲究,非得‌跑出回去给‌胡说八道,那这事儿也是不合适的。   可要是妇人也在身边,到底是自家人,那这就‌不会有什么。   叫妇人回来倒也不是真‌的有事,就‌是想叫她‌跟自家小娘在一块,偏偏这话又‌不能明说。   便只能随意找个借口。   当‌不得‌真‌。   出了门,只在胡同里看,倒是瞧不太出来什么,不过等从胡同出来,到街上那么一看,那就‌特别明显了 。   明显跟附近的村子不一样‌。   旁的村子,甭管户数多少,人口多少,那宅子基本上都是参差不齐的。   气派的宅子有,但不会有多少户。   只有村里富裕的人家才有。   村子就‌那么大‌,能有多少富户?   有那么一两家,两三家就‌已‌经很不错了。要是有五家、六家的宅子气派,那村子就‌得‌叫人觉得‌相当‌富裕了。   至于剩下的几十家,甚至是上百家的宅子,那就‌形态各异了。   有的风一吹就‌能倒,直接就‌是个草棚子。   不过这样‌特别破的宅子一般也不会很多,一个村里也就‌有那么两家三家的,甚至是还有一些只是临时的,就‌好比当‌年的老李家,不也是住了一阵子草棚,不过很快就‌开‌始盖房。   但也有祖祖辈辈都住草棚的,没有别的原因,就‌一个字‘懒’。   支撑个草棚,凑活着住就‌行了。   自个儿有口气喘着就‌行了。   至于旁的人瞧见了会不会笑话,或者自个儿过得‌舒坦不舒坦,亦或是能不能吃饱穿暖,出门在外的有没有面子,还是小辈们好不好说亲。   这个全都是不在意的。   反正就‌觉得‌草棚很好,晚上多堆点稻草,往里面一窝,一晚上不就‌过去了,等到白日里醒了,家里头要是有吃的那就‌吃,要是没有吃的,那就‌不吃。   懒得‌下地干活,一天天吃不吃的,只要没饿死就‌行了。   这会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村里的懒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咱们这村我瞧着都是富裕的,应当‌没有好吃懒做的吧?”老汉忽然问‌了句。   铁哥的爹和李老头都没说话。 第1432章 第 1432 章   第1432章   长‌年‌累月, 甚至是祖祖辈辈都住草棚子的,都是村里有名的懒汉。   且像是他们那样的不事生产,有时候会在村里小偷小摸。   还‌有的光棍许多年‌, 说媒的根本不会给这种人说亲,但也惦记着,有一些就会盯着村里的小媳妇看, 甚至是有的婆子都不放过。   这样的人,就是自己村里提起来,那也是连连摇头。   要‌是跟外村的人提起,总觉得像是再‌揭村里的短似的。   反正是不好说。   因此几个人都是没‌开口,很默契的当做没‌听到。   村里除了草棚子,旁的宅子倒是都像点样。   好歹是都有屋子、院子,正儿八经的打地基,塌土墙,上房梁,封顶,且还‌有正儿八经的院子, 只不过‌有些人家只是随便‌用‌树枝扎起来的篱笆院墙, 从外面能看到里面,里面也能看到外面, 透风的。   还‌有些是用‌的土墙,但是不高。   不过‌村里用‌土墙的倒是不多,主‌要‌是因为靠着山,虽然不是石头山, 但想要‌找石头的话, 是比旁的地方要‌容易得多,因此村里大部分院墙都是石头墙。   只是在于一些人家的院墙低矮, 瞧着就只是个摆设似的。   一些人家的院墙稍微高一些,站在外面就算是跳起来,那也看不到里面。   还‌有的人家院墙上面还‌专门盖了瓦片,不叫雨水直接淋墙头。   就这么稍微走两步,这就能看出村里大部分的宅子都是什么样的了。   都能住人,且都拾掇的挺好 。   就是有一些瞧着新一些,有些旧一些。   一般旧一些的,要‌么是家中‌没‌攒够银钱,暂且没‌打算修宅子,要‌么就是家里头小辈都成长‌的差不多,且都已‌经成亲了,或者小辈年‌纪都还‌太小 ,三‌五年‌,七年‌、八年‌的都还‌长‌不大,也用‌不着说亲、成亲什么的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些是家中‌长‌辈攥着银钱,想给自个儿疼宠的小辈,就硬生生的不修宅子,不过‌这样的人家也就只有那么几家,并不多 。   毕竟当真偏心偏到咯吱窝,像是姥姥 、姥爷那样的,还‌是不多的。   村中‌宅子整体来说,是要‌比附近的村子都要‌好的。   老汉一路上仔细瞧着,就道:“从这些宅子就看出来了,家家户户的日子都是好的很。我那家里头的宅子都多少年‌了,头好几年‌就说要‌修,一直没‌空。”   嘴上是说没‌空,实际上怎么样,旁的人肯定不知道,也只有老汉自己知道。   就是觉得修宅子需要‌大笔的银钱,自家根本‌拿不出那么些银钱。   “修不修的其实都一样。”李老头打了个哈哈。   原本‌出来溜达也不过‌是随意找的借口而已‌,甭管说什么,也都是随意说说,那也当不得真。   偏偏老汉也不知道怎么的,不但当真了,且还‌正儿八经的说起来,“那自然是修一修好,要‌是不差钱,最好是重新盖。新宅子结实,且更暖和。有些个房梁年‌份久了,兴许都烂透了,不拆下来就根本‌看不出来,还‌有的屋顶铺的干草也都烂透了。有些瓦片看着好好的,可实际上没‌有那么严丝合缝,其实早就漏水了”   老汉说的这些个事儿,只要‌见识稍微多一些,自然是知道的。   一般宅子修好,也就是头一年‌,甚至是头几个月,哪儿哪儿都崭新的时候,那全都是好的。   等到过‌上一年‌,甚至是只需要‌过‌几个月,宅子风吹日晒的,不但外表没‌那么新了,可能还‌会出现‌许多一时半刻注意不到的小事。   比如说屋顶的瓦片可能因为风吹,亦或是有小石头落下来,亦或是鸟儿、猫儿,甚至是老鼠等等路过‌,把瓦片给弄得松动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当中‌就会有不起眼的缝隙,不下雨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可一旦下雨,那就会漏水。   一开始漏水少,不掀开瓦片根本‌看不出来,也没‌有谁会闲着没‌事非得去‌掀瓦片。   漏水了,那铺在屋顶的干草就会开始慢慢发霉。   时日久了,不但干草会发霉,甚至是房梁都会开始慢慢腐烂。   但宅子毕竟是龙骨俱全,盖好之后就是一个整体,即便‌是房梁腐烂,那只要‌没‌掉下来,房子通常是看不出来的,只不过‌这样的宅子住着也不多么安全就是了。   老汉这说的头头是道的。   颇有些给小辈说教的意思。   铁哥的爹和李老头对‌视一眼,没‌搭话,但是也没‌反驳。   这些话本‌身是没‌错,老汉也不是要‌误导什么,就是眼前忽然想起来,想要‌这么说,于是这便‌说了。   至于这会子说这些话到底合适不合适,这个倒是没‌想。   就没‌想那么多。   李瑶柱跟在后面,眼瞅着这也出来逛了一会子了,偏偏老汉还‌没‌有回‌去‌的意思,便‌上前道:“爹,我姥姥早晨没‌跟你说什么吧?”   干脆说起家里的事儿。   李老头就道:“她跟我倒是没‌说什么,就是一直跟你娘说些不着调的。”   姥姥虽然闹起来的时候是六亲不认的,不过‌她倒是也知道跟李老头到底是不一样,李老太是她亲生的闺女,这个倒是可以肆无忌惮,那是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   “瞧着二舅舅那样子,应当确实是不康健了。”李瑶柱又说二舅舅。   李老头没‌说话。   倒是老大冷哼一声,“天天吃那么些,又不下地干活,就那样的,迟早得出事。”   简直是比猪都能吃。   甚至是吃下去‌的那么些吃食,都克化不了。   一天天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二舅舅不难受谁难受。   铁哥的爹倒是知道老李家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只不过‌他到底是外人,这会子是不好说什么。   倒是老汉听了一会子,还‌专门问:“你那姥姥,还‌有二舅舅、二妗子都住在你家?”   很是不可思议的语气。   “都住着。咱家也不差那口吃的,只管住就是了。”李瑶柱很是不在意的说了句。   老汉却满脸不赞同,直接道:“到底是亲戚,要‌是家中‌有事求上门,住个一天两天的也就罢了。要‌是一直住着,实在是太不懂事。你家也不能就当真叫住着了,实在是”   说着还‌不住的摇头,一副很是失望的样子。   甚至是觉得老李家应该把非得赖在家里不走的这几位,全都撵走。   铁哥的爹赶忙道:“老李家的日子不一样,不过‌是多爽筷子的事儿,根本‌不碍的什么。哪像是咱们寻常人家,自家人都吃不饱,更何况亲戚。”   赶忙给了个台阶。   偏偏老汉不肯顺着台阶往下,且还‌道:“这不是家中‌有没‌有的事儿,就算是再‌富裕,那也是自己家,哪能叫外人一直住着。”   很是一本‌正经。   “这事儿等回‌头再‌商量。”李老头总算是开口,不等老汉说什么,就赶忙说起别‌的,“前儿个村里也有相看的,当时我是听了一耳朵 ,也不知道相看成功没‌有。”   这事儿正好铁哥的爹也知道,这会子就道:“当时我还‌专门过‌去‌一趟,反正叫咱们看,那是哪儿哪儿都好,两边都很合适。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到底是没‌能成”   “到底咋回‌事?”李老头紧跟着问,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眼前再‌说别‌的事儿也不合适。   实在是老汉瞧着老实木讷的,可谁知道一张嘴就挺自我,说话从来都不会多想想。   那就干脆说道说道旁人家的家长‌里短,。   都是村里人人知道的事儿,眼前也没‌有哪儿是不能说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此这会子铁哥的爹就说起来,同时心里头想着,今儿个相看这事儿,甭管小娘自个儿怎么样,自家是都不能同意的了,实在是老汉这样的脾气,就不太好做亲家。   说起村里相看,其实这阵子几乎每日里都有相看的。   没‌法子,村子靠着老李家的铺子,每日里都有活计,对‌于村中‌的适龄小子来说,基本‌上只要‌跟老李家关系还‌可以,那就都有机会接到活计,能有机会赚到银钱。   比起别‌的村子,可要‌好太多了。   因此小子只要‌年‌纪差不多,早前说亲困难的,慢慢的开始有说媒的主‌动登门,甚至是还‌有外村的小娘直接看中‌,托说媒的上门的。   这样的事儿几乎每日里都有,可那也不能直接就把亲事定下,自然也是得相看的。   铁哥这会子说的,就是随便‌说了家自个儿亲自去‌看过‌,并且村里不少人看过‌,没‌有什么藏着掖着,全都光明正大的相看。   这户人家是先前穷得很,家里头小子年‌纪早就到了,可就是因为太穷,以至于说媒的根本‌不肯帮忙,不过‌这户人家挺勤快,且跟老李家关系很不错。   早些年‌李老头去‌外面赚钱,有时候顾不上家里的田地,他们家还‌专门来帮忙过‌。   等到李瑶柱那铺子安排活计的时候,这都用‌不着老李家说什么,村里的长‌辈自然知道活计该如何安排。   反正是给安排的活计不老少,隔三‌差五就能去‌县上干活,赚些银子回‌来。   慢慢攒了些银子,家里便‌赶忙把宅子修了一遍,虽然没‌有重新盖,但瞧着是顺眼不少。   日子好过‌了,小子虽然年‌纪稍微大了些,但说媒的哪在意这个,只要‌确定这家日子过‌得不错,等回‌头肯定是能给不少谢媒礼,那这就必须得帮忙。   说媒的亲自登门,要‌给说亲。   小子这边自然是不会拒绝,且也有自知之明,就说相看个差不多的就行,也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要‌求。   这样的亲事其实是最好说的。   说媒的没‌过‌几日就给了信,说是有合适的小娘,立马就能相看,叫小子这边做好准备。 第1433章 第 1433 章   第1433章   来相看的小娘也是附近村子的, 家中不算特别富裕,但也不是穷的揭不开锅的。   且小娘不是个懒的,在家里几乎什么都干。   这样的小娘, 将来嫁出来,那日子立马就能过。   村里的小子也是个会过日子的,平日里干活赚的工钱都攒着, 一个大钱都舍不得花。   叫大家伙儿来看,两边相看的话,基本上都能成‌。   毕竟寻常人不就是这样的。   自个儿知道自个儿的能耐,没法‌子赚到金山银山,每日里想的也不过‌是吃饱穿暖,仅此而已。   只是一开始两边相看的是很顺利,也是小子这边置办了酒席,当时一顿饭吃完,两边甚至是都要开始商量把这事儿定下来,想着商量个定亲的日子。   结果就没商量好。   “十拿九稳的事儿,可就是没相看好。”铁哥的爹声音微微拔高, 就这么说了句。   这没相看好, 叫旁的人知道了,只知道结果还‌不行, 那自然‌是想问问原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是李老‌头问的,“可有原因‌?”   一本正经的。   “真要说具体是什么原因‌,这个倒也不是。”铁哥的爹就继续道,“两家其实很合适, 都没有特别出挑的, 但是也没有特别落下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是条件一般,不算特别好, 但也不算特别差的。   日子能过‌,而且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就算是这样,两边是都没相看好。   铁哥的爹那唱念做打的,说的人心里头痒痒的,就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真要是叫我说个一二‌三‌四五,那也当真是说不出。也就是只能笼统的那么一说,虽然‌各方面都很合适,但相看这个事儿,缘分没到,两边就都觉得不合适。”   家里的条件是一回事,但是一个人一个性子,反正是没谈好。   小子这边,做长辈的话里话外的就打听小娘能带多少嫁妆过‌来,且还‌直接说了,嫁妆必须得多一些,要不然‌这边肯定是不会愿意的。   小娘那边也不是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打听小子能干多少活,一个月,一年半载的,到底能赚多少银钱,到时候聘礼能拿出多少,且是不是都给小两口拿着。   小子的长辈要求嫁妆不说,结果对方竟然‌问聘礼的事儿,话里话外也是要多一些聘礼,并且到时候会直接扣下,不打算叫小娘作为添妆再带回来的。   这就是明摆着要钱,小子的长辈直接不乐意了。   小娘的长辈也不乐意,这还‌没怎么着,八字没有一撇,这就开始惦记小娘的嫁妆了。   因‌此两边刚开始这么一谈,直接就是谈不拢。   甚至是还‌差点吵起来。   反正是弄了个不欢而散。   铁哥的爹这会子还‌说:“都说这亲事可惜了。可叫我说,既然‌没商量好,那就是不合适,没有什么可惜的。”   当时就差点吵起来,针尖对麦芒的。   旁的人觉得合适有什么用?   两家之间根本就没有缘分。   李老‌头赶忙道:“那就是缘分不够。”   “就是缘分不够。”铁哥的爹跟着附和‌。   几个人直接在村里转了一小圈,眼瞅着这又绕回来,前面就是铁哥家里了。   这回老‌汉也不知道是开窍了还‌是怎么着,总算是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家里头还‌有事,正好收拾下得回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回头空闲了,只管来就是。”铁哥的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是松了口气‌。   甚至是都没敢挽留。   院子里,瑾娘正和‌那小娘靠在一块坐在墙根,边上是那妇人,这会子挺安静,也不知道方才有没有说什么。   老‌汉发话了,正好这边也没打算客套,直接就开始帮着拾掇东西。   说媒的在边上瞧着,心底里还‌是不死‌心,就冒出来句,“这亲事是顶顶好的。方才村里是什么样也都瞧见了,在这里过‌日子,就没有吃苦的。”   就还‌是想撮合。   “等回去再说,今儿个是都累了。”李瑶柱笑眯眯的接过‌话茬,“给拿些点心,都是自家做的,尝着味儿还‌算可以。”   也不是拿上午吃剩下的点心,是又重新回老‌李家拿的。   当着说媒的面,专门给她准备了一包。   李瑶柱还‌冲着说媒的笑,“你这见多识广的,但凡是这天底下有的吃食怕是都吃过‌,这点心好吃不好吃的,可千万别嫌弃,只管拿着。”   拿了吃食,就得听这边的态度。   “哎哟,这是说笑了。我哪吃过‌什么好的吃食,顶多是见过‌。就这些个点心,我当真是没吃过‌,今儿个还‌是头一回吃,这味儿就别提了,就没有比这个更好吃的”说媒的那张嘴,这就夸起来。   倒是懂了李瑶柱这话的意思‌,没有再坚持撮合。   心里头又想着,这家倒是能耐,找了老‌李家来帮忙,叫她好些个话都不好往外说。   都给拾掇好,反正是没敢挽留,甚至是还‌把牛车给撵到胡同里。   屋里阿奶瞧见这动静,赶忙下炕,嘴里头嚷嚷着,“这就走?”   就要开口挽留。   这是一般人家都会有的礼节,客人要走,甭管怎么样,都得试着挽留。不过‌一般懂礼的客人,也会跟着客套,并不会真的留下就是。   可眼前到底是老‌汉,那语出惊人的,叫人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眼前哪里敢挽留。   铁哥的爹直接没管外面的老‌汉,回来就拉住阿奶,硬是没叫出去。   外面是李老‌头和‌老‌大站在门口送,“等会子就得起风,晚上怕是得冷,眼前倒是还‌来得及到家。”   “等过‌阵子空闲了,咱们再过‌去。”   “只要有空闲,只管来就是。”   说了些客套话。   但也没说具体的。   老‌汉撵着牛车,慢悠悠的出了胡同,又慢慢出了村,可算是叫人松了口气‌。   李老‌头和‌老‌大没在铁哥家中多留,老‌汉前脚离开,他们后脚就也出来了。   李瑶柱倒是留了一会子。   人一走,阿奶说话声音都大了,就说那小娘,“瞅着倒是还‌行,就是不知道打算要多少聘礼,又能拿多少嫁妆过‌来。”   惦记这个。   如果要的聘礼不多,那嫁妆甭管多少,阿奶肯定都是愿意的。   铁哥的娘在院子里听了这话,就小声道:“咱们就见了一面,到底会不会干活,咱们也不知道。倒是说媒的说的怪好听”   是有些信了说媒的说的那些话。   铁哥的爹脸色不是很好看,这会子就道:“这家不合适,等着相看下一家吧。”   屋里头阿奶听到了,立马下炕出来,指着铁哥的爹鼻子问:“你咋觉得不合适的?人家小娘识字,我瞧着说话也挺利落,只要她勤快能干活,别要聘礼,那就能成‌!”   阿奶只关心这亲事要是成‌了,自己得往外掏多少银钱。   只要银钱足够少,那这亲事就能成‌。   铁哥的阿娘也凑过‌来,“我瞅着小娘是挺好,人家到底是识字。旁的识字的小娘那是咱们家能娶的起的吗?这个就挺好,等将来指不定还‌能生出个会读书的小辈。”   看中小娘识字这个事儿了,就觉得等将来小辈出生,指不定就能念书。   哪像是这会子,哪怕是家中攒了些银钱,能拿得起束脩送小辈去念书了,可一个个的都是死‌活不肯去,直接就承认自己不是念书的那块料,真要是给送去,那束脩就直接浪费了。   铁哥的娘为此还‌难受了好几天。   “这事儿不能成‌。”铁哥的爹跟老‌汉算是打交道比较多,这会子眉头紧皱,语气‌也不怎么好,“这家不合适,得另外再找。”   话说的这么果断,态度也很坚决。   可阿奶和‌铁哥的娘是不愿意了。   铁哥的爹原本是不想多说,一看家里头这些人的态度,便‌只能压低声音说了缘由,“先前吃饭的时候你们也都瞧见了,那就不是个能正经跟人打交道的。说了许多话都听不懂,明明到时候该离开了,还‌非得赖着,没法‌子,只能出去转一圈。”   就觉得老‌汉一丁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阿奶就道:“只要人家能瞧得上咱们家就成‌。”   甭管小娘那边怎么样,只要愿意嫁过‌来,并且不要求什么花费之类的你,那这亲事就成‌能。   铁哥的娘还‌是坚持自个儿的想法‌,“那是他爹,往后咱们就是亲家,也就是一开始打交道多一些,等以后小娘嫁过‌来,兴许一年半载的都见不着面,你管他怎么样干什么”   就说铁哥的爹,觉得他计较太多。   铁哥的爹直接给噎了一下,他想说老‌汉是那样的,虽知道小娘性子如何,可这话没多少说服力,这会子确实是不太好往外说。   外面,李瑶柱压低声音问铁哥,“铁哥,你咋想的?”   “既然‌这个不合适,那就相看下一个。”铁哥这会子是看开了,也不是非得这个小娘不成‌,甚至是还‌说,“识字不识字的,咱们也不能指望这个就怎么样了”   也不是说娶回来识字的小娘,自家从此以后就立马能过‌上好日子了。   想要日子过‌得好,那得是一大家子勤快,且还‌得有那么一丢丢运气‌才行。   “成‌。”李瑶柱拍了拍铁哥的肩膀,心里头是松了口气‌。   主要是老‌汉那态度,非得问老‌李家的事儿,就很难不叫人多想。   相看这事儿要是能就这么算了,那是再好不过‌。   正说着话,福哥儿跑进来,看了眼铁哥。   “咋?有事?”李瑶柱赶忙问。   “是有点事。八叔,咱们出去说。”福哥儿说完了,还‌专门跟铁哥解释,“铁子叔,是我家里的事儿,眼前也不好叫你知道” 第1434章 第 1434 章   第1434章   铁哥跟老‌七关‌系那么好‌, 这会子又哪里会非得在边上听。   就赶忙道:“你们且先去忙活着,用不着管我。”   见着解释清楚了,福哥儿这才拉着李瑶柱出去。   到了外面胡同, 福哥儿这才开口,“咱家来了好‌几位大‌夫,给二舅爷爷看诊的。看的基本上都差不多‌, 就说二舅爷爷是这阵子吃太多‌,身体扛不住了,这才吐了的。二舅奶奶非得说这些大夫都收了咱家的银钱,帮着咱家撒谎骗人。非得说二舅爷爷根本不是因为吃得多‌,说咱家给些吃的还心疼了。”   说二舅舅和二妗子的事儿。   李瑶柱听了一会子,等福哥儿说的差不多‌了,就问:“那他们晌午饭吃没吃?”   “吃了。”福哥儿立马道。   因着先前李瑶柱出门的时候,叫把二舅舅和二妗子都给挪出来,当时就说好‌了,等大‌夫再来看诊,就在院子里, 省的屋里没多‌少‌人, 到时候真要是有什么,再说不清道不明的。   反正得在院子里看诊, 也好‌叫大‌家伙儿都瞧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二舅舅和二妗子愿意不愿意,这个他们自个儿却说了不算。   按理说,李瑶柱丝毫没给这两位面子,虽然‌说是要给请大‌夫, 但明摆着不是真的关‌心惦记二舅舅和二妗子, 他们但凡是要点脸面,就不能叫大‌夫看诊。   不过话又‌说回‌来, 但凡是寻常人,也不会厚着脸皮非得住在亲戚家中‌那么久。   因此‌李瑶柱问二舅舅和二妗子吃饭了没有的时候,福哥儿声音响亮的回‌答说吃了。   简直是预料之中‌的事儿。   “吃了多‌少‌?”李瑶柱笑着问。   福哥儿没马上回‌答,而是想了一下才开口。   那小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   “咱家晌午吃蒸饺,阿奶蒸了三‌大‌锅,其中‌一整锅都叫二舅爷爷和二舅奶奶给吃了。 ”福哥儿声音低低的,“当时正好‌在看大‌夫,那个大‌夫我没见过,听说平日子在镇上看诊,这阵子有些事出了趟院门,这才回‌来。好‌些人都说大‌夫医术挺好‌的,平日里为人也和善”   “给二舅爷爷把脉一会子,就说他是这阵子吃太多‌,叫少‌吃一些。还说要是能连续饿个三‌五天,都用不着吃药 ,保准身上舒舒坦坦的。”   “但是二舅爷爷不听,二舅奶奶还说他骗人。刚好‌阿奶烧好‌饭,二舅奶奶就说了,必须得叫她吃饱 ,要不然‌她是不愿意的。”   福哥儿说着话的时候,一整张脸都有点扭曲。   “咱家是当真不差拿点吃食,还不是想着能叫二舅爷爷舒坦一些。偏偏二舅奶奶不听,非得说大‌夫没给看好‌。”   眼瞅着到了吃饭的时候,灶房那边一阵一阵的香味飘过来,二妗子哪里能忍得住。   哪怕是院子里还有不少‌人在看热闹,不过二妗子是破罐子破摔的,直接不在意了,反正是就得吃饱。   到底是那么些人瞧着,老‌四也没有完全听二妗子的。   而是去找李老‌太私底下说这个事儿。   “娘,要不叫姥姥过去说说我二舅?”老‌四低声提议。   好‌歹是这么一家子都在,有些事儿那也不能就越过他们,老‌李家这边给做主了。   李老‌太也明白这话的意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老‌李家确实是不好‌管太多‌,最好‌是去问问姥姥,哪怕是叫姥姥说句话也成,好‌歹是师出有名‌。   不过李老‌太是这么说的,“我去找你姥姥说道说道,你二舅和二妗子想怎么样,就依着他们吧。就你姥这样的,便是跟她说了,她肯定也不会管。”   直接就知‌道姥姥会是什么反应。   果然‌,姥姥只听李老‌太提了一句,就马上道:“能吃能喝的,还想怎么样?完全用不着管。”   说着话倒不是说不叫李老‌太管,而是姥姥自己没打算管。   就想让二舅舅继续赖在老‌李家住着,反正这边吃喝都有,这要是回‌去了,还得吃自家的饭,且二舅舅脾性变了,到时候指不定还得给自己添堵。   姥姥是根本不想叫二舅舅回‌去的。   只是就姥姥这样的态度,真要是叫村里人瞧见了,那当真是看了热闹了。   二舅舅好‌歹是亲生儿子,哪怕是再恼怒,再生气,那也不能就叫这么住在外面。   李老‌太倒是了解姥姥,只私底下说了这事儿,根本就没打算叫村里人看热闹。   老‌四这边到底是找长辈商量了下,虽然‌没改变什么。   不过等着灶房的大‌饺子蒸好‌了,老‌四给送过来的时候,还是说了,“二舅、二妗子。”   大‌房、二房的小辈刚叫老‌四给喊来,这会子也在边上守着。   “正好‌大‌家伙儿都在,这事儿我看还是得说到前头。”老‌四就道,“大‌夫是看了好‌几位,别管有没有看好‌,反正说法都差不多‌。二舅舅这样,再继续吃下去的话,身上肯定还会觉得不舒坦,想要过得舒坦,就最好‌是饿上一阵子。”   眼瞅着二舅舅和二妗子听了这话很不高兴,就要说什么。   小辈们听了这话倒是没多‌少‌反应,一个个木木呆呆的,好‌像眼前的事儿跟自己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老‌四不等二妗子开口就继续道:“咱们呢,就是要把话说开,至于二舅舅听不听,想不想饿着肚子,我这作为小辈,也不好‌非得管着。往后吃食每日里还是照常送来,只多‌不少‌,至于吃不吃的,二舅舅自个儿做决定就是。”   老‌李家不会吝啬这点吃食,只不过有些话得说开。   二房的小辈看着送过来的这么些吃食,虽然‌嘴上都没说什么,不过眼睛是紧紧的盯着。   姥姥在家的时候,一顿饭就舀那么一丁点儿粮食出来,顶多‌一碗,心情好‌的时候能舀一碗半出来,可就算是有一碗半,那也根本不够吃的。   家里头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   粮食不够,没法子,就只能多‌放菜叶子。   姥姥还不舍得放盐,一回‌就往外拿一丁点儿,烧的饭吃着根本就没有咸味,那滋味,完完全全的食之无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年‌到头家里头吃的就是这样的饭。   要是姥姥不在家的话,那行了,一大‌家子就只管饿着吧。   姥姥出门之前会把粮食藏起来,并且正房屋子会直接落锁,反正她自个儿不在家吃饭,那粮食是绝对不肯往外拿的。   至于家中‌小辈如何,姥姥是不会管的。   不过家中‌那么些小辈,倒也不会就非得傻不愣登的等着。   正房屋里虽然‌进不去,粮食拿不出来,但是家中‌还有鸡,只要鸡下了蛋,那就是大‌家伙儿的吃食。   只不过家中‌人口那么些,鸡圈里的鸡一天才能下几个蛋,只靠蛋肯定是吃不饱的。   那也不能就非得在家里饿着。   得自己想法子。   要么是直接去田里捡庄稼,或者自家庄稼虽然‌没成熟,但也不是不能吃,就只管去薅一些,拿回‌家先吃着,反正只要小心点薅,这儿薅一把,那儿薅一把的,那也就村里一些人能瞧见,但只要他们不多‌嘴,小辈不多‌嘴,姥姥就肯定不知‌道。   顶多‌等收成的时候,稍微估摸估摸,觉得自家田地今年‌收成不太好‌。   仅此‌而已‌。   只不过就算是去田里薅那么点庄稼吃,也没法子吃饱。   实在是家中‌等着吃饭的小辈太多‌,且要当真是吃饱,那还没长成的庄稼估摸着得薅秃了才行,到那时候姥姥就知‌道了。   那也不能就薅秃了。   反正小辈们在家这几日,虽然‌没饿死,但也没吃饱。   这会子瞧见老‌四给拿过来这么些饺子,一个个的眼睛就不受控制的钉在上面。   又‌听着老‌四说的那些话,知‌道二舅舅和二妗子这些日子顿顿饭都是吃这么些,甚至是还因为吃的太多‌,身体都吃的不舒坦了。   那心里头的感觉,言语都不能形容。   反正叫他们惦记二舅舅和二妗子,那当真是惦记不起来。   二妗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平日里没见着自己屋里小辈的时候,还时不时惦记着,就想着小辈手头每个正经活计,年‌纪也不老‌小了,都能说亲了。   好‌歹是想法子叫李瑶柱帮忙,甭管是给个活计,还是给说亲,对于自己屋里的小辈来说,都是好‌事。   可偏偏这会子瞧见吃的,就把小辈的事儿都给忘了,甚至是还说:“老‌四,你二舅舅先前什么样你都是瞧见的,哪有半点毛病。今儿个是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吐了一回‌。可这也不能就不叫吃饭了吧,万一再饿出个好‌歹来,到时候还得麻烦大‌夫来”   一副老‌李家不打算给吃食的架势。   老‌四就笑,“二妗子,你看看这些吃食,咱们可不敢说不给二舅舅吃。吃食都会给送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咱家的吃食向来是管饱的。”   就二妗子说的那话,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实际上老‌李家做的很是可以了。   就是小辈听了这话,都有些看不下去,这哪里是不打算给吃食,就这些吃食,就两个人吃当真是足够了,这要是紧巴着点吃,一家子人吃都够了。   “二妗子,想吃就只管吃,不够的话我再去给拿。”老‌四很是大‌方的样子,且还说,“你也知‌道,老‌八做生意,时不时就得收些粮食回‌来,家中‌粮食是不缺的。咱家也不是那种不舍的吃喝的,就这吃吃喝喝的,有多‌大‌的本事就用多‌大‌的本事。”   不存在不够吃这一说。   “我这不是怕老‌四你听了那些大‌夫说的,就那些大‌夫,我看没一个有真本事的。”二妗子还是不依不饶的,就觉得自己特别清醒,特别有理。 第1435章 第 1435 章   第1435章   二妗子还是念叨那样的话。   就非得说大夫没给看好, 大夫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骗人的。   甭管旁的人说什么,也甭管大夫说什么, 反正二妗子就是认准了。   就像是疯魔了似的。   这会子福哥儿说起‌来的时候,就满脸不解,“八叔, 我就不明白了。二舅爷爷确实是吃太‌多‌才‌吐了的,他自个儿也不瞧瞧,都胖成什么样了。再说了,吃撑了那感‌觉其实很难受,他怎么就忍下来的。二舅奶奶瞧着也不像是傻的,怎么就偏偏非得认定是大夫的错呢?”   二舅舅那也不是什么大病症,就是纯粹吃多‌了。   且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毕竟二舅舅和二妗子都能厚着脸皮赖在‌老李家住着,就只是吃多‌这么点小事,实在‌是没什么好反驳的。   李瑶柱冲着福哥儿笑了下,“福哥儿, 你这阵子忙不忙?”   忽然问起‌这个。   福哥儿虽然不明所‌以, 但还是老实说了,“是忙得很。因为我知道的事儿多‌, 且跟村里的小子、小娘玩的很,他们‌很多‌都愿意听我的。这阵子不但外村的人会来找我,有生意做,有时候咱们‌村也会有人找我, 也有生意做。”   基本上天一亮就得爬起‌来忙活。   有时候晚上都没空回来吃饭。   反正是忙得脚打后脑勺的。   “那你要是有一顿饭没吃, 或者有一顿饭忽然吃的有点多‌,吃撑了, 你会怎么样?”李瑶柱继续问。   “哪能怎么样。”福哥儿就道,“我忙得很,哪有空闲在‌意这点小事。有时候忙起‌来,来不及吃饭,我就去找点点心垫垫肚子,等到下顿饭的时候好好吃就是了。要是吃撑了,我就活动活动身体,等到下顿饭的时候稍微少吃一点不就行了。”   就这点小事,根本就没必要放在‌心上。   毕竟福哥儿手头还有许多‌别的事儿要忙。   这会子福哥儿说着说着,就有些明白过来。   “八叔,你是说我二舅奶奶是因为太‌闲了?”福哥儿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想了很多‌,就是独独没想过这一点可‌能。   “你想想,你二舅奶奶整天可‌有事情忙?”李瑶柱又‌问。   福哥儿就仔细想了想,不确定道:“应该有事情要忙吧?二舅爷爷屋里的小辈不是有好几个年纪都到了,按理说这会子应该张罗着给‌说亲。而且先前二舅奶奶不是还琢磨着,想叫小辈跟着八叔你做事,虽然你没同意,但二舅奶奶应该得忙着想法子吧?”   仔细想想,二房的事情其实挺多‌的。   小辈到了年纪,好说亲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甭管说亲顺利不顺利,做长辈的都得给‌操心,最‌起‌码得给‌张罗着相看,这总不能一直纹丝不动的,这样难道还能指望小辈自己就能成亲了?   再者说眼瞅着老李家的日子越来越好,再看看二房屋里的小辈,再看看叶哥儿,那心里头肯定是不平衡的。   好歹是找李瑶柱问问,或者找李老太‌说情,叫二房的小辈能有机会跟着李瑶柱帮忙,就算是这事儿成不了,但那也得试试。   做长辈的,尤其是做爹娘的,只要不是性‌格特别古怪的,一般都会早早的为自己屋里的小辈做打算。   像是二舅舅、二妗子这样的,福哥儿觉得并不算是特别古怪。   “这会子给‌小辈做打算 ,等将来老了,小辈长大了,不得靠着小辈过日子。”福哥儿跟个小大人似的,压低声音跟李瑶柱说着,“八叔,我觉得咱家也不是一点都不帮他们‌,真要是合适,那肯定会帮的。”   看看先前大舅舅和大妗子不也是闹腾过,可‌李瑶柱跟叶哥儿之间‌感‌情依旧,根本没受多‌少影响。   再者说,就福哥儿对李瑶柱的了解,他也不是那种能跟亲戚一刀两断的性‌格。   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李瑶柱肯定愿意帮大舅舅或者二舅舅一把的。   李瑶柱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也是压低声音,“你想的这些事儿,他们‌兴许是想到过,但就算是想到过,那也没有耐心等待。就先前那些事儿,除了为自己筹谋,就是为自己屋里的小辈筹谋。”   就二舅舅和大舅舅那样的,倒也是惦记着自己屋里的小辈,只不过他们‌只会闹腾。   就像姥姥那样,干巴巴的开口,命令李瑶柱怎么怎么样,从来不会去想自己说的话要求的事情合理不合理,更不会想若是自己的要求老李家没满足,应该怎么收场。   想不了那么多‌。   也想不到那么远。   “二妗子也只能想到是咱家跟大夫提前说好了,故意说二舅舅吃多‌了的。至于再别的事儿,或者更体面的话,更体面的法子,二妗子是想不出来的。”李瑶柱说着,就有些出神。   因为想不出别的法子,就只能死盯着这一点。   一口咬死了。   哪怕是明知道自己的坚持很荒唐,甚至是心底里也知道二舅舅这阵子确实是吃的很多‌,也确实是吃撑了,大夫说的八成可‌能是真的。   但那又‌如何?   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招数,除了一口咬定大夫不会看诊,别的话就根本想不出来。   那总不能就认了大夫说的话,就不闹腾了。   必须得闹腾。   哪怕是睁眼说瞎话,那也得开口言语。   “原来是二舅奶奶想不出别的法子了。”福哥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可‌八叔,二舅奶奶和二舅爷爷明明都已‌经养好身体了,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就算是不想回家,就是帮着咱家拾掇田地也行啊。”   就福哥儿知道的,但凡是帮了老李家的,就没有是白白出力的。   虽然二舅舅和二妗子先前闹腾过,但只要他们‌肯帮着老李家出力,以着福哥儿对自家的了解,肯定不会记先前的仇,反而会记眼前的好。   就像是平日里老大教的那样,“咱们‌用不着跟人结仇,但要保证旁的人没机会欺负咱们‌。要是能结善缘,最‌好是结个善缘,反正咱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老大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平日里老大从来不跟人结仇,甭管是村里人,还是兄弟几个,基本上有仇当‌场就报了。   但谁要是对老大好,或者帮了老大什么忙,那他就会一直放在‌心上,一旦有机会就会帮回去,而且还不止一两回,会一直帮。   因此老大在‌村里人缘很好,且平日里他说什么,村里许多‌人都愿意听他的。   老大教的福哥儿也是这样。   老大教的下面的这些个兄弟,虽然性‌情各异,但大方面上其实都差不多‌。   “咱们‌是这样想没错,可‌二舅舅和二妗子不这么想。”李瑶柱就道,“咱家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他们‌却不会这么认为。兴许还会觉得帮咱家干活是吃亏了呢,毕竟人家是亲戚,且还是咱们‌的长辈。”   “那要是正经走亲戚到也成,上门就是客,万万没有叫帮忙干活的道理。可‌这都住了好些日子了,跟寻常做客的亲戚哪能一样。咱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每日里都忙得很” 福哥儿就很不解。   不过说着说着,自个儿又‌有些明白。   就像是李瑶柱说的,自家人是这样的想法,可‌人家又‌不是自家人,那想法自然是不一样的。   想法不一样,做法肯定就更不一样了。   说到底,自己的想法那也不能强加到旁的人身上。   到最‌后福哥儿感‌慨了句,“到底是做人不一样。”   是说二舅舅和二妗子做人不一样,反正是没叫自家觉得舒坦。   溜达着回来,眼瞅着距离近了,路上逐渐有人,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李瑶柱笑道:“早晨还嚷嚷着要吃饺子,结果没吃上。”   是说想吃煮的饺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晌午李老太‌做的是蒸的那种大饺子,也叫菜包,用的粗面,个头大,差不多‌得有掌心那么大,皮薄,里面放的馅料却多‌。   不过馅料一般不会放肉,通常会放很多‌菜,猪板油倒是会多‌放一些,有时候还会放一点猪油渣或者鸡蛋,这样即便是不放肉,吃起‌来也会特别香。   早前老李家就经常包这样的菜包,因为做起‌来省事,且吃着也比较管饱。   倒是这阵子家里头吃食多‌,粮食多‌得是,肉也有不老少,反倒是没怎么包。   还是早晨李瑶柱嚷嚷着要吃饺子,李老太‌这才‌上午包了一些。   这会子李瑶柱和福哥儿回来,一进门,两个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哪儿都没去,见了院子里的村里人也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直奔灶房。   灶房没人,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整齐的摆着。   “八叔,叫九叔帮忙吧。”福哥儿见着李瑶柱要动手掀锅盖,赶忙凑过去看灶膛,“灶膛里还有火,掀开锅盖肯定会冒热气的,万一烫到怎么办。”   就李瑶柱那细皮嫩肉的,福哥儿就觉得那还不如自个儿皮糙肉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不过自个儿个头太‌小,没本事掀开那么大的锅盖就是。   “倒也是。”李瑶柱立马收回手,冲着外面喊,“九哥,来帮下忙。”   朱九不一会进来。   帮着打开锅盖,果真是一股子热气冒出来。   不过朱九个子更高,胳膊更长,且有备而来,就没有叫热气烫到。   热气冒了一会子,伴随着一股子香味。   李瑶柱使劲吹了吹热气,忍不住凑过去看,“果真是有大菜包。福哥儿,快去拿碗,我看看底下有没有汤”   自个儿晌午饭没能回来吃,李老太‌通常都会给‌留一些,而且还会给‌留的很全活,通常还会留汤。   拿开篦子,下面果真是有汤,这会子还冒着小泡,热乎着 第1436章 第 1436 章   第1436章   菜包果真是大得很, 一个就得有全‌都大小,不过菜包不是圆的,而是扁的。   这会子李瑶柱就拿了一个, 又端了大半碗汤,直接就去外面院子蹲着。   晌午饭刚吃了没多久,不过李瑶柱先前是在铁哥家帮忙, 当时‌铁哥爹娘非得叫在那边吃饭,李瑶柱也不好拒绝,就吃了点。   不过这会子拿着菜包就饿了。   嗷呜啃一口菜包,皮薄馅多,吃起来汁水横流,香的很,且一点都不腻。   边上福哥儿也碰了个大菜包,不过没舀汤。   福哥儿也是嗷呜一口,吃的腮帮子都鼓起来,还特‌地看‌了看‌左右,见着暂且没人主意这边, 便凑过来小声道:“八叔, 晌午二舅爷爷吃了这样的菜包,有九个。”   拳头大小的菜包, 寻常人就是饿极了,吃上三个、四个,那基本上就很撑了。   要是身材高大,也确实‌是饿了, 顶多再吃一个。   吃上那么五个, 也肯定得饱了。   毕竟菜包大小摆在那里,且还沉甸甸的。   这东西很是撑肚子, 像是福哥儿这样的,一顿饭也就吃一个,这会子跟着李瑶柱吃,那是因为上午也是忙了一阵子,没顾得上吃饭,要不然他肯定吃不上这么一个。   而二舅舅能吃九个。   那当真是寻常人做不到的。   “二舅奶奶吃了八个。”福哥儿一边吃一边说‌,“最后‌还剩下一个,四叔说‌要给拿走,二舅奶奶不让,说‌是留着,等会子克化一阵子,这一个当零嘴似的就吃了。”   二舅舅和二妗子还在院子。   二舅舅倒是没再躺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这会子正坐着。   两个人之间摆这个小桌子,有两碗水,菜包倒是没瞧见,应当是都已经吃了。   李瑶柱抬头看‌了眼,低声道:“还挺能吃。”   “恩。”福哥儿点头。   那不是一般能吃。   二舅舅和二妗子吃饭的时‌候也是在村里,不但二房的小辈都瞧见了,就是村里头这么些人也都瞧见了。   那么大的菜包,一个一个的吃下去,那嘴巴就跟无底洞似的,继而连三的竟然吃了那么些。   好些个人眼睁睁看‌着,甚至是都有些吓着了,这实‌在是吃太多了。   这会子李瑶柱回来,村里人就都开始往这边凑,就有人低声道:“老八,咱们相熟,关‌系是挺好的。这有些话我实‌在是憋不住,且叫我说‌道说‌道。”   就忍不住想说‌。   李瑶柱抬头一看‌,说‌话的爷们还当真是跟老李家‌关‌系很不错。   是张金树。   家‌就住朱九那宅子隔壁。   早前李瑶柱还没跟朱九定亲的时‌候,张金树跟老李家‌倒是没多少关‌系,不过后‌来李瑶柱跟朱九在一起,时‌不时‌的去朱九那边的宅子歇着,有时‌候出来进‌去的就经常遇上隔壁张金树,一来二去的就熟悉起来。   这张金树也是个能耐的,跟李瑶柱和朱九熟悉了 ,就经常来老李家‌这边,瞧见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就主动搭把手‌帮忙。   先前老李家‌杀了猪,叫大家‌伙儿在家‌里吃饭,得借村里的桌子、板凳什么的,张金树是二话没说‌,直接回去把自家‌的都给搬来 。   就叫老李家‌用‌着,至于别的,那是一句都没说‌。   就两家‌这样的关‌系,当真是没什么话不能说‌的。   李瑶柱甚至是都没说‌话,直接用‌眼神示意,叫张金树只管说‌。   张金树这才道:“我瞅着你二舅舅和二妗子吃的当真是多,咱家‌不差那点吃食,倒也不是心‌疼,就是我觉得他们这样吃迟早身上得不舒坦。到时‌候真要是不舒坦,再有个什么事,就怕还得说‌咱家‌的不是。”   主要是担心‌这个。   “今儿个折腾着找大夫,不就是为了这事儿。”李瑶柱嘴里还吃着菜包,说‌的就有些含糊,“请大夫给看‌了,就是因为吃得多。不过我二妗子觉得跟吃的没关‌系,还要吃那么些,咱们都是小辈,那也不好怎么着,只能先这么着。等回头真要是有什么,只管看‌大夫就是,反正银钱咱家‌是不缺的。”   愿意出钱,也愿意帮着请大夫。   至于别的,二妗子和二舅舅自己不愿意。   且姥姥、姥爷作为长‌辈,也在家‌中,他们都不管,老李家‌确实‌是不好管。   张金树明白这里面的道道了,就叹了口气,又低声道:“之前很早的时‌候,这会子说‌起来得有好几个月了。那时‌候张木宝也是请大夫看‌过,叫张麻子去看‌了,又喊了别的大夫,我还去看‌了,也是说‌吃的太多,身体克化不了,只能吐出来”   “还有这事儿?”李瑶柱问了句。   这个他倒是当真不知‌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张金树也只是随口一提,“整日里除了吃就是躺着,克化不了就吐出来,人瞧着是胖了不少,不过是虚胖,身上半点力气都没有。后‌来没过多久,张木宝身上就有褥疮了”   请张麻子看‌褥疮那回李瑶柱倒是知‌道,他还亲自去看‌过的。   那褥疮着实‌吓人,疼不说‌,最主要的是张木宝明明可以自己稍微活动下,身上就不会长‌褥疮了,他偏偏不肯动弹,硬生生长‌了褥疮,等感觉到疼了,这才滚来滚去的哀嚎,只能叫身上更疼。   李瑶柱已经吃完菜包,打了个饱嗝。   端着碗开始喝汤,这会子汤不冷不热的正好喝。   “二舅舅和二妗子是胖了不少。”李瑶柱说‌着就叹了口气,“我是什么法子都用‌过来,偏偏二舅舅和二妗子都不肯听咱们的。眼前也只能先这样养着,等回头实‌在不行‌了,就到时‌候再说‌吧。”   二舅舅来的时‌候,那是瘦的皮包骨,整个人都黑瘦黑瘦的。   这会子就跟那发面馒头似的,不但身上吹气似的胖起来,瞧着煊软,且还白了不少,不过看‌那样子,也是虚胖,动弹几下就得气喘吁吁的,身上根本没多少力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妗子也差不多,这个脸颊都鼓起来,说‌话的时‌候 ,嘴巴都看‌不到牙齿,只能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洞。   她实‌在是太胖了。   不但脸颊鼓起来,下巴还有好几层,脖子上是一圈一圈的肉。   稍微走几步,身上的肥肉就跟着晃动,且还得气喘吁吁的额,偏偏二妗子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   “也确实‌是。”张金树想了下,最后‌也只能这么说‌。   总不能老李家‌忽然翻脸,把人撵出去。   虽说‌真要是给撵出去,二舅舅和二妗子能自己稍微活动下,或者一顿饭没有那么些吃食,这应当是为他们好,但他们能愿意?   那肯定是不愿意的。   老李家‌又不差那口吃食,这要是当真撵人,到时‌候就怕人家‌还得说‌老李家‌小气。   才说‌完没一会,二妗子原本是稳稳当当的坐着,也不知‌道是坐久了觉得累了,还是怎么着,自个儿在板凳上挪动,想要换个舒服一些的姿势,靠在墙上。   结果刚动弹一下,忽然脸色发白,赶忙弯腰冲着边上,‘哇’的一声,就开始吐。   二妗子比先前胖太多,肚子上都是肉,别说‌蹲下了,就是弯腰都不好弯腰,这会子只能伸着脖子,脑袋使劲往前,就这么接连‘哇’了好几声,就开始吐。   一口一口的,没有停下的意思。   边上的人瞧见了,直接给吓一跳,也是叫埋汰到了,连连后‌退,就要喊人。   李瑶柱听到动静,往那边看‌了眼,赶忙道:“去叫张麻子来。”   这得老李家‌几个兄弟当中的一个去,毕竟牵扯到二妗子,旁的人去怕是不合适。   正好老七在家‌,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去。”   张麻子来之前,也不能就叫二妗子一直吐,什么都不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歹是得给拾掇拾掇,别叫弄得地上哪儿哪儿都埋汰,甚至是衣服都脏污了,且看‌二妗子的表情,也没多好受。   老李家‌但凡是闲着的,都是先过来看‌了眼,这就赶忙去忙活。   端来热水,叫二妗子稍微洗洗,漱漱口。   二妗子自己也忍受不了,赶忙洗了洗,还使劲漱口,结果刚折腾完,就脸上一白,赶忙歪道边上,又开始吐。   接连晌午吃的全‌都吐出来了不说‌,就是早晨吃的,也是吐了不少,到最后‌实‌在是吐不出什么了,就开始吐黄水,看‌那样子,像是苦胆都要吐出来似的。   身体一阵一阵的痉挛,像是一只弓着背不停往前爬的虫。   吐了许久,吐了许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跟早晨的二舅舅一模一样。   一直到实‌在是吐出什么了,二妗子只能歪着身子不停的干呕,瞧着眼神都有些迷离了,瞧见张麻子来,二妗子气若游丝的,“快给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着。”张麻子很是没好气。   不过却也没有贸贸然说‌什么,而是正儿八经的上前检查一番。   心‌中确定了,这才道:“就是吃多了,吐出来就行‌了。我还是那些话,想要舒坦些,就饿上一天两天三天的,以后‌也别吃那么多了,根本克化不了,吃个七分饱就行‌了。”   边上福哥儿凑过来,“七分饱是多饱?”   “就是少吃点,觉得不饿了,但是没吃饱,这就行‌了。”张麻子说‌着还笑‌了下,摸了摸福哥儿的脑袋。   七分饱、八分饱,还有三分饱,十分饱的,这个福哥儿其实‌知‌道,且先前还跟张麻子说‌到过,这会子就假装自己不知‌道了,就是故意这么问的。   生怕二妗子不知‌道七分饱是多饱。   “我懂了。”福哥儿还一本正经的,“就好比咱们大家‌一顿饭能吃三个菜包,那七分饱差不多就是两个菜包那么多” 第1437章 第 1437 章   第1437章   寻常人吃三个菜包是得撑得慌。   吃两个菜包其实是刚刚好, 毕竟吃饭也不只吃这个‌,再喝口汤或者喝点水,那其实就直接吃饱了。   哪像是二妗子这样的, 一顿饭得吃八个‌菜包。   说句不好听的,她不吐谁吐。   二妗子脸色不好看,倒不是说听出福哥儿的阴阳怪气了, 而是自个‌儿确实是特别难受。   就觉得这难受的仿佛都要去掉一条命似的。   “你可‌得给我好好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妗子下意识嚷嚷起来。   “再叫我看也还是那样,就是吃多了。”张麻子很不客气的开口,“也用不着开方子,饿上几顿,以后每顿饭都少吃点就行了。”   说着直接摆了摆手,这就要走。   不过张麻子也还说了,“你这要是觉得我看不好,就只管去请旁的大夫来看就是了。反正是你自个‌儿难受,咱们‌这些人也帮不上什么。”   先‌前给二舅舅看诊的时候,二妗子就嚷嚷着大夫看不好。   这会子张麻子索性‌把话说到前头。   他也是个‌有意思的, 平日里在村中给人看诊, 也没有那么些规矩,都是能‌看好就给看, 看不好就不看,甚至是看着看着,不叫他给看了,要去找别的大夫, 那也行, 根本不在意。   这回给二舅舅看完了,又给二妗子看。   也知道晌午二舅舅是折腾着看了好些个‌大夫, 且还知道大夫看的结果都是什么。   这村里头就没有秘密可‌言。   张麻子收拾好,该说的也都说了,这就利落的离开。   李瑶柱往出送,声音低低的,“这折腾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说了不听,大夫说了也不听。我娘还有姥姥那边都说了,就是不听,非得一意孤行。”   是说二舅舅和二妗子不听他们‌说的。   张麻子就笑,“不听就受着,反正是自己受罪,咱们‌也没法子替他们‌受罪。”   很是不近人情的样子。   “暂且也只能‌这样。”李瑶柱面不改色的。   送走张麻子回来,二妗子倒是不吐了。   说实在的,晌午吃那么些,肚子撑的难受,甚至是喘气都困难,这会子一口气全都吐出来,虽然吐的时候不好受,但这会子肚子憋下去,其实是舒服多了。   “回屋、回屋。”二妗子觉得舒坦了,挣扎着坐起来,瞧见院子里这么些人,顿时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自家人就不说了。   院子里还有那么些村里人,虽然没有盯着这边看的,但二妗子还是觉得如芒在背。   先‌前是二舅舅在屋里吐,又叫弄出来,在外面看大夫,那到底不是自己,二妗子不但不觉得难受,甚至是还想闹腾。   这会子轮到自个‌儿了,就顿时觉得哪儿哪儿都难受了。   想回屋躲起来。   李瑶柱就道:“成‌,这会子时候也不早了,二妗子想回屋,那就回去歇着。”   喊了老七来。   老七自然是不肯动手,就叫大舅舅和二舅舅屋里的小辈上前帮忙,扶着二舅舅和二妗子回屋歇着。   两个‌人都吐了,哪怕是洗刷过,可‌还是觉得身上有一股子难闻的味儿,衣服占了吐出来的东西,那股子味儿简直是如影随形,就别提了。   这得换衣服才行。   老李家是不缺衣服的。   平日里也都是很及时的给二舅舅和二妗子拿衣服换,甚至是转手就给洗了。   只不过这回却没有。   二妗子不高兴,到了屋里,就觉得村里人看不着也听不到了,便‌嘟哝了几句。   李瑶柱刚好听到,就赶忙道:“我去找娘问问,这是咋回事。”   这二八经的。   李老太‌正在忙活晚饭。   晚上还是吃饺子,不过是有好几种馅料,也不是蒸包,而是打算煮饺子。   “先‌前的衣服都瘦了,新衣服还没开始缝。”李老太‌就这么说了句。   其实自家缝衣服的时候,本身就缝的比较肥,尤其是一些褂子,因为是斜襟的,本身穿的时候就比较松垮,腰需要束起来,要是稍微肥了点或者瘦了点,基本上都能‌穿。   要是特别瘦,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那也容易,只管稍微改一下就行了。   可‌要是衣服瘦了,那穿衣服的人当真是得特别特别胖,那才能‌把衣服完全撑起来,甚至是穿不进去。   不知不觉得,二舅舅和二妗子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了。   “二妗子也会缝衣服吧,先‌前给他们‌的衣服空闲的时候自己改一改不就行了。”李瑶柱先‌是诧异二舅舅和二妗子竟然这么胖了,又很快想起来这一点。   只要有手有脚的,其实这种小事稍微动动手就行了。   也用不着叫旁的人知道。   李老太‌还在忙活着调馅,肉放得多,已经剁好了,得不停搅拌,这样才愿意抱团,“不愿动手,就等着穿,是叫咱们‌伺候习惯了。这阵子且没有空闲给改衣服,先‌叫凑活着穿着吧,反正也不怎么出门,用不着穿那么体‌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说二舅舅和二妗子,凑活着就行。   李老太‌这是不打算里里外外都伺候妥当了。   “倒也成‌。”李瑶柱也不是非得把二舅舅和二妗子伺候妥当。   不过这要是不去跟二妗子说明白,就怕二妗子不愿意,再闹腾。   再来老三屋里,二妗子和二舅舅躺在炕上,脸色倒是没有那么难看了,瞧着还有些舒坦。   小辈们‌都没在屋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前脚刚进屋,小辈们‌就一个‌个‌的进来,最‌后面是老七。   “一个‌个‌的就知道躲着,不知道长辈需要照料?外面倒是拾掇赶紧了,可‌这屋里呢?”老七就站在门口,不叫小辈出去,“ 今儿个‌都把屋里也拾掇好,等回头我再来看看,但凡是屋里有一丁点儿不干净的地儿,你们‌就只管等着吧。”   外面二妗子吐了弄得脏污,是老七按着小辈,叫拾掇干净的。   这会子又觉得屋里不干净。   且还说:“按理‌说你们‌两三天就得来给拾掇一趟,偏偏只要咱们‌不喊,你就不来。那到底是你们‌的长辈,你们‌说,这都是什么仇什么怨的,能‌一直不来。不打算一家子人过日子了?一个‌个‌的年‌纪也差不多了,等回头说亲怎么办?人家来相看,问你们‌爹娘呢?你们‌怎么说?就自家这点事,说出去叫人家知道了,这很好?”   噼头盖脸的。   对着二舅舅和大舅舅屋里的小辈,那是毫不客气。   “都拾掇好,回头我要是看了哪儿没弄好的,别怪我不客气。”老七还专门抬手点了点。   见着二妗子没换衣服,就道:“先‌前的衣服呢?”   边上李瑶柱总算是找到插话的机会了,干满小声道:“先‌前的衣服太‌瘦,没法穿了。”   “那就改一改。”老七直接道,“既然二妗子不肯动手,你们‌这些人总得动手。你们‌这才多大,以后日子还长久着,现在就偷懒,以后的日子想怎么过?针线活也没什么难的,只要动手就肯定会。”   就叫这些个‌小辈忙活。   一个‌个‌的先‌前面对李瑶柱的时候,兴许是觉得李瑶柱脾气软和,且对二妗子和二舅舅都很好,叫他们‌干点活,那都是怨气冲天的,找各种各样的理‌由。   可‌眼‌前甭管老七说什么,就没有一个‌敢开口反驳的。   叫拾掇地面就老老实实的拾掇地面,这会子叫拾掇屋里,也没有人敢拒绝,叫缝衣服,甭管会不会的,反正是没人敢开口。   因为老七不会听他们‌说理‌由,要是叫老七不痛快了,他会直接动手。   安排完这些小辈,老七还冲着李瑶柱说了句,“老八,你还在这干什么。”   叫李瑶柱出去。   李瑶柱也墨迹,赶忙出去。   老七也跟着出来。   “铁哥那事儿我都知道了。”老七说着就叹气,“早前是听说那小娘识字,而且人家还愿意来相看,铁哥就觉得这挺好的,两边应当是般配。”   主要是村里的日子都很不错,且铁哥干活多,也是能‌赚钱攒钱的。   就觉得自个‌儿配得上识字的小娘。   李瑶柱就低声道:“只是咱们‌觉得般配还不行,得他家里也愿意才成‌。今儿个‌相看两边都挺好,可‌就是凑到一块儿不合适。铁哥那边我是说了好些话,就是不知道说通没有。”   “铁哥自个‌儿能‌看开。”老七道,“我了解他。”   知道铁哥并不会特别在意这个‌事儿。   不过老七眼‌前还是提了相看的事儿,李瑶柱就觉得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不过见着老七没仔细说,就也没有非得追着问。   这一整天功夫,姥姥、姥爷都在屋里没露面,要么是在正房屋里,要么就是在李瑶柱屋里歇着。   哪怕是先‌前二舅舅、二妗子看大夫,他们‌倒是也依旧能‌撑得住气,就是不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妗子更能‌耐,就能‌陪在姥姥边上,也是不露面。   不过瞧见李瑶柱回来,且二舅舅、二妗子那边没事了,五妗子总算是从屋里出来,见着李瑶柱就笑,“老八回来了。”   “恩。”李瑶柱点头。   今儿个‌其实不怎么忙活,就是家里头一些事,村里头一些事的。   “你姥姥方才还念叨着,这回来一趟,都没能‌好好说说话,是一直惦记着。”五妗子就道,“正好这会子我瞧见你应当是没事,不如过去跟你姥姥说说话。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唠叨,一直在心上惦记着,说这个‌说那个‌的,我说什么也不好使,还得老八你过去说道说道,也好叫姥姥安心。”   这话 叫不知道的听到了,还得以为姥姥多么疼李瑶柱,两边关系多么好。   边上老七冷哼一声,道:“姥姥挺有意思” 第1438章 第 1438 章   第1438章   “就只想老八, 咱们这么些兄弟都‌怎么了?”老七说着就冷笑。   这话不‌好‌听。   不过五妗子那脸皮,也不‌是薄的那种。   没跟老七搭腔,还是跟李瑶柱言语, “老八,你也知道姥姥年纪大了,这几年一直惦记着家里的小辈, 晚上都睡不着觉。尤其是你,先前身体不‌好‌,就怕有个三长两短的。”   那话说‌的可好‌听。   就是想让李瑶柱过去看看姥姥。   “成。”李瑶柱倒是没跟五妗子纠缠,“姥姥这会子歇着了?我过去瞧瞧。”   准备过去瞧瞧。   不‌过正好‌老七也在边上,就紧跟着,“我也过去瞧瞧。也不‌知道姥姥到底是饿了,还是困了,还是哪儿不‌舒坦了。毕竟是长辈,又是来家里走亲戚的,咱们这些做小辈的肯定‌是不‌敢给怠慢了。 ”   那一张嘴,就阴阳怪气的。   姥姥哪里歇着, 一直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会子听着老七肆无忌惮的嚷嚷, 且外面还有那么些人,脸色就很不‌好‌看, 冲着姥爷道:“实在是太没有规矩,听听那都‌说‌的什么,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骂了。”   就很生气。   姥爷叹了口气,低声道:“你非得赖着不‌走, 没把你撵出去就已‌经很是可以‌了。”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姥姥就不‌说‌话了。   她也知道一直赖在老李家这事‌儿不‌对, 可比起自己的脸面,心里头还惦记着五舅舅, 尤其是五妗子说‌的,只要‌把铺子盘下来,生意都‌是现成的。   就拿杂货铺,想开起来实在是太容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时‌候赚了大钱,就在县上弄个院子,叫姥姥去县上享福。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偏偏老李家这边是吝啬的很,一丁点儿东风都‌不‌肯给刮。   姥姥板着脸,就等着李瑶柱过来。   门‌虚掩着,李瑶柱走到门‌口停下,不‌但没马上进来,且还在门‌口说‌起话了,“五妗子 ,我瞧着二舅舅那边难得很,你要‌是空闲了就过去瞧瞧,给拾掇拾掇。”   叫五妗子过去照料二舅舅。   “这几日我这一直陪着你姥姥,就没顾得上那边。”五妗子嘴上这么说‌着,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她可从未想过去照料二舅舅、二妗子,甚至是都‌不‌打算过去看。   不‌过眼前李瑶柱既然说‌了 ,她却不‌会反驳,甚至是想着,如果李瑶柱这边当真是这么想的话,她倒是确实可以‌过去给瞧瞧。   “空闲了就过去瞧瞧,我瞅着二舅舅和二妗子整天‌躺着,整个人都‌胖的不‌行了不‌说‌,且还特别懒,看着是半点活计都‌不‌想干,整天‌就躺着,只知道吃,眼瞅着身上都‌吃的不‌太好‌了。”李瑶柱说‌着就叹气,“咱们是什么话都‌说‌了,也给请了大夫。不‌过我看二舅舅、二妗子那模样,不‌像是听进去的,五妗子你要‌是有空,多过去说‌道说‌道”   以‌前家里头是五舅舅最胖,肚子鼓起来。   其次就是五妗子,脸盘胖的有些圆,不‌过不‌是特别胖,   这会子跟二妗子比起来,那当真是不‌算胖的了。   二妗子不‌但脸胖的特别圆,甚至是肥肉还鼓出来,脖子得有好‌几层不‌说‌,脸颊都‌快要‌耷拉着了,早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这会子几乎都‌穿不‌进去,勉强穿着也是紧绷绷的。   身上胖了,肉多,动‌作就没那么灵活,而且肚子有肉都‌蹲不‌下,每日里都‌只能坐着。   “回‌头空了就过去瞧瞧。早前不‌是好‌好‌的,这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五妗子说‌着就叹气,“日子过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当时‌二舅舅为什么闹腾,五妗子是特别明白的。   心底里知道姥姥偏心,不‌过赚便宜的是五房,五妗子自然是愿意的。   “实在不‌行五妗子回‌头给找点活干也成,叫忙活起来,就不‌会整天‌想这个想那个的了。” 李瑶柱笑着说‌了句,且还看了眼屋里,又道,“五妗子回‌头也多跟姥姥、姥爷说‌道说‌道,好‌歹是叫管管二舅舅。都‌是一家子人,哪里能有隔夜仇。要‌不‌是咱们这些人甭管说‌什么,姥姥都‌不‌乐意听,也就是能听五妗子你说‌些话,咱们这些人哪用得着这么着急。”   就说‌的很清楚。   五妗子面上有些尴尬,不‌过立马忍了,甚至是还笑着,“只要‌你姥姥肯听,叫咱们说‌什么话都‌成。”   只嘴上说‌的好‌听,一看这架势,就是没往心里去。   李瑶柱也笑,“甭管你说‌什么,我姥姥肯定‌都‌是愿意听的。”   “哪有。”五妗子不‌肯承认。   两个人就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了。   老七站在边上,看了眼房门‌,目露嘲讽。   屋里头姥姥憋不‌住了,扬声道:“还不‌快进来!”   等了大半天‌,这会子晌午饭都‌过了,再不‌多久就得吃晚饭了,好‌容易才又见着李瑶柱,姥姥自然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还是惦记着叫李瑶柱出钱。   “姥姥,来了。”李瑶柱这才转身推门‌。   推开门‌,姥姥端端正正的坐在炕上,姥爷在里面靠墙坐着,屋里收拾的倒是利落,不‌过应当不‌是姥姥拾掇的,得是五妗子拾掇。   这是李瑶柱的屋子,五妗子又不‌是傻的,肯定‌不‌会叫姥姥给弄埋汰了。   进了屋,也没关门‌,李瑶柱就到靠窗的位置拿了个板凳坐下。   一言不‌发的。   仿佛方才在门‌口说‌话的不‌是自己一样。   五妗子随后进来,笑容满面的,“老八,方才姥姥还提起你,说‌是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忙得不‌见踪影,想见见,说‌说‌话都‌没得机会。”   姥姥看了眼李瑶柱,冷哼一声,面色倒是没有那么难看了。   李瑶柱笑了下,还是没说‌话。   就跟锯嘴葫芦似的。   倒是老七也冷哼一声,嘲讽道:“快别拐弯抹角了,不‌就是想逼着老八出钱。这些日子就为了这么一点事‌,旁的什么事‌儿都‌没有,直说‌就行了。”   说‌着还冲着五妗子笑了下,露出一口的白牙,“五妗子,你也别白费心思了。老八虽然平日里瞧着是很好‌说‌话,可只要‌是他拿定‌的注意,你就别想叫他改。”   先前就说‌了不‌准备出钱,那就别想着叫李瑶柱出钱。   都‌噼头盖脸的说‌到这份上了,这要‌是脸皮子稍微薄一些的,怕是会羞的脸通红。   不‌过五妗子也只是脸色稍微僵了下,很快就又笑起来,没事‌人似的, “倒也不‌是为了这个,就是先前觉得那铺子很合适。要‌是实在不‌行,反正老八有能耐,倒不‌如把那铺子盘下来,或者买下来,只管叫你五舅舅去给看着铺子就是,到时‌候赚了钱就还是老八的。”   一副为了老李家着想的模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说‌的,就好‌像先前五妗子就是这么想的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七特地转头看了眼五妗子,倒是也没坚持先前的说‌法‌,而是跟着改口道:“五妗子你的意思是,想叫老八听你的?”   甭管是盘铺子,还是买铺子,还是做什么生意。   那都‌是李瑶柱自己做主,便是老李家的其他人,甭管是兄弟几个,还是李老头、李老太,亦或是老大,都‌基本‌上不‌干预这些事‌儿。   五妗子倒是好‌,一张嘴,这就想指挥李瑶柱干啥干啥了。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想着机会难得,就找老八商量下子。老八要‌是不‌愿意,那咱们就继续商量。”五妗子笑眯眯的说‌着,丝毫没有难堪的样子,甚至是还继续道,“那铺子当真是好‌,位置好‌不‌说‌,尤其是机会难得。别看县上铺子不‌老少,那都‌是有主的,咱们就是攥着银钱,这要‌是没机会,那也开不‌成铺子。我就想着,要‌是这机会把握住了,等以‌后甭管怎么样,就是生意不‌做,转手卖出去,那差价也不‌老少。”   说‌的话可好‌听。   老七眯起眼睛,忽然扭头看李瑶柱,直接道:“老八,你来说‌。这样的脸皮,绕是我也甘拜下风。”   这回‌五妗子自个儿想了好‌几日,竟然更上一层楼了。   不‌再惦记着叫李瑶柱出钱,而是开始拐弯抹角了。   李瑶柱就笑,也不‌看五妗子,而是转头跟姥姥说‌话,“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到时‌候甭管是修宅子,还是拾掇田地,都‌只管说‌,咱家叫人过去帮忙。”   “你把那铺子买下来,叫你五舅舅去给开铺子。”姥姥听懂五妗子说‌的话了,也想了一会子,就觉得既然李瑶柱不‌肯直接往外掏钱,那倒是不‌如退而求其次,叫李瑶柱把铺子买下来。   先叫五舅舅去开铺子,到时‌候赚了钱,再怎么分‌账,那就到时‌候再商量。   姥姥就觉得反正自己是长辈,到时‌候肯定‌不‌会吃亏就是了。   当务之急是得叫李瑶柱出钱。   “那铺子且轮不‌到咱们。”李瑶柱总算是说‌了那铺子,“人家县上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就那么一个铺子,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凭什么能轮得到咱们。我在县上做生意,大家伙儿也都‌知道,就那么一个小铺子还是人家粮铺专门‌给隔出来的一点。做点心生意,那是根本‌没有铺子的。”   “姥姥,你得知道,我其实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不‌是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这其实是实话。   县上地方小,人虽然不‌算特别多,但也不‌算少。   铺子都‌是有主的,有些铺子甚至是祖祖辈辈的经营,那都‌是几十上百年的不‌会改变,但凡是有铺子要‌盘出去或者要‌卖的,那不‌知道得吸引多少人。   偏偏李瑶柱说‌实话了,姥姥却不‌爱听,就道:“先前叫你出钱,你不‌肯,直接跑了” 第1439章 第 1439 章   第‌1439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姥就气得不行。   觉得铺子买不下来, 完全是因为李瑶柱。   就胡搅蛮缠,完全不讲理。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听着,等姥姥说的差不多了, 就道:“要‌不这样,姥姥你明儿个跟我一块去县上,你自个儿瞧瞧去吧。”   不纠结这事儿了, 叫姥姥亲自去县上瞧瞧。   边上五妗子一听,立马道:“姥姥年纪大了,去县上奔波到底是不方‌便‌。不就是那么个铺子,老八你只管买下来就是,算作是你家的,不归咱们。”   一副很是大度的样子。   “姥姥身子骨硬朗着,且也有一阵子没见着五舅舅了,正好去县上见见。”李瑶柱直接摆了摆手,不叫五妗子继续说了,“ 正好五妗子你也闲着,一路上照料姥姥就行了。”   “这样倒是挺好。”老七猛不丁冒出来句, “亲自去看看, 也省的咱们这些人浪费口‌舌。”   要‌不然甭管说什么,姥姥就是不肯听, 那做小辈的也没法子。   姥姥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明儿个一早就去。”李瑶柱说着就站起来,“我还有事,得去外山瞧瞧。”   回来一趟, 总得抽空去外山瞧瞧。   甭管再怎么说, 李瑶柱身上也是有着衙门给的差事的。   且先‌前因着找木匠多干了些活,当时晚上是叫吃了顿饭, 就有不回去的,也有那么零星几‌个因为家中有事,必须得回去的。   又因为人太少,怕路上不安全,吴家三小子是找了六儿帮忙,李瑶柱也是帮着张罗,是专门去林账房家中求了林账房的娘。   这虽然跟林账房没有直接关系,但有时候这只要‌有所‌牵扯,那就有必要‌去说道说道。   要‌是一直不去说道,不见面,那甭管先‌前是多么好的关系,久而久之怕是也得生分了。   只不过‌这会子李瑶柱提起外山,姥姥就很不高兴,嘟哝了句,“你五舅舅这会子应当有能耐去外山当差,你去给瞧瞧,看看哪边还有位置的。”   还是没死心‌。   李瑶柱摆了摆手,话都‌没说。   就这事儿,根本用不着放在心‌上。   到了院子里,见着村里人,李瑶柱也没瞒着,就笑眯眯的说了,“去外山瞧瞧,别看我这样,那也是正经当差的。”   差事可‌得好好干着,且不能忘了。   就有人笑,“老八可‌是大忙人,身上差事多得很。”   “倒也不是。”李瑶柱笑道,“就是整天瞎忙活,也不知道都‌忙得什么。”   说着就笑眯眯的出了门。   外山这会子还光秃秃的,只零星能看到一些杂草,是这阵子才长出来的。   正经树木是彻底没了,全都‌砍了不说,就是树根也都‌叫挖出来了。   只有外山作坊那一连串的宅子瞧着是气派的很,且还有门前不远处那山神石,气派又神秘。   李瑶柱每回来都‌得专门过‌来瞧瞧。   每回看到,都‌会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这石头硬的很,当初衙门的石匠来,硬是折腾了许久才弄好,但当时山神只站了一会子,就留下这般明显的痕迹。   且石头凹下去的地儿还是焦糊的,瞧着也没有变色,一直是那样。   竹策凑过‌来看了眼,赶忙后退一步,神情恭敬。   边上还有摆着的供品,瞧着挺新‌鲜。   李瑶柱没拿供品,不过‌也是稍微拜了拜,这才去作坊大门口‌。   守门的礼哥早就看到李瑶柱来了,一见着他过‌来就赶忙敞开门叫进去。   到底是外山,有些风,比村里风要‌大一些,也有些干,吹在身上没那么舒服。   作坊里面倒是好一些,毕竟有层层叠叠的墙挡着。   这回再来作坊,房屋什么的倒是没变,不过‌除了房屋,别的一些起眼的,不起眼的地儿,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   栽种的树应当是换了,上回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上回来空着的地儿,这回栽种了一些花。   路上瞧见几‌个下人,倒是还跟先‌前一样。   都‌是佝偻着嵴背,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低着头,拿着笤帚,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地上三三两‌两‌的落叶,还有的靠着墙根,跟身边相熟的低声‌说着什么,瞧见李瑶柱,便‌赶忙散开,低着头,瞧着像是很忙的样子。   李瑶柱也没问‌这些下人,直接去了班房那边。   一个个班房都‌空荡荡的,甭管是大管事,还是小管事,这会子都‌不在班房。   路过‌自己那班房,李瑶柱也没进去,只在外面站了一会子。   其实眼前离着天黑还得有一阵子,这会子村里不少人都‌还在地里忙活,就是地里没活了,那也转悠转悠,万一就能找到活计干一会子,好叫庄稼收成能多一些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没去田里溜达的,这会子也都‌是在外面。   要‌么是站在胡同里闲聊,要‌么去相熟的邻居家中串门子,再不然就来老李家这边溜溜,指不定就能遇到有趣的事儿。   哪像是作坊这边,天还大亮着,早早的就下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转了这么一圈,早有人去通知各自的主子。   这会子就有下人过‌来,请李瑶柱过‌去。   还是个熟人。   是跟在于方‌壶于管事身边的豆青,这会子瞧着倒是跟先‌前没什么两‌样,还是瘦巴巴的,一双眼睛有些圆,不时闪过‌精光,依旧很机灵。   “刚好瞧见,我便‌赶忙跟主子说了,就叫我过‌来问‌问‌,是不是出事了。 ”豆青微微低着头,跟在李瑶柱边上,不过‌是落后一步。   也很会说话,三言两‌语的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没有藏着掖着,拐弯抹角的。   李瑶柱便‌干脆也是直来直去的,“正好这会子闲着,就来瞧瞧。也没什么事,可‌我这到底是在外山当差的,总不能一直不来看,那也不像话。”   豆青赶忙道:“随我来。”   倒是没敢说李瑶柱的差事。   眼前一整排的宅子,早前就是专门拾掇了好住人的,有大的有小的,屋子里也都‌不一样,跟班房那边差不多   表哥和于管事住的要‌好一些,像是林账房这样的寻常管事,住的就比较一般,再往下的小管事住的屋子就要‌更小一些,至于干活的工匠,那就没法子一个人住一间屋,是得挤一挤了。   于管事倒是没在自己住的屋子,而是在另一间瞧着十分宽敞,看位置,早前应当也是专门拾掇了,好用来住人的屋子,不过‌这回是专门拾掇过‌,里间重新‌收拾了,炕上直接摆了炕桌,铺了垫子,迎面也正儿八经的摆了桌椅等。   瞧着倒像是个专门会客的厅堂。   一进屋,于管事正端端正正的坐着,瞧着李瑶柱进来,就想立马站起来,只是这阵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太多的缘故,瞧着于管事更胖了,身体就没有早前那么灵活,一下子没站起来,赶忙扶着桌子,这才硬生生站起来,身上还一晃一晃的。   “快坐。”李瑶柱赶忙道,“可‌别跟我客气,我这就是闲着没事来瞧瞧,我这到底身上也是有差事,总不能就给忘了。”   李瑶柱倒是还跟以‌前一样,依旧瘦巴巴的,不过‌动作是比以‌前快得多,灵活,身上也有力气。   直接两‌三步上前,按着于管事叫坐下。   于管事也没客气,一下子坐下,那身体沉重的,瞧着崭新‌的板凳都‌硬生生晃了晃,发出不太好听的吱嘎声‌。   “我这刚从班房出来没一会子,这就听说你来了,我还当是出事了。 ”于管事一本正经的说着,好像真的刚从班房出来似的,还专门问‌李瑶柱,“可‌是有事?”   “没事,没事。”李瑶柱赶忙道,“我昨儿个晚上回来的,要‌真是有事,晚上就直接上山了。”   这会子才来,那肯定是没事。   “来看看就挺好。”于管事笑容满面的,这就说起来,“正好等会子一块儿吃饭。这阵子你是一直忙着,难得来一趟,咱们可‌得好好说说话。”   外山作坊,说实在的,真要‌是想忙,那就能有忙不完的活儿。   可‌要‌不想忙,那就当真是一丁点儿事情都‌没有。   就早些时候叫木匠打的家具,李瑶柱是专门去见了木匠们,明里暗里的叫快些干,这些人倒是基本都‌听懂了,也没有想要‌偷懒的,都‌是赶忙把家具打好,想着这就能交差了。   可‌他们的差事是忙完了,只是这家具还是运去县上,就这一步,直接给卡住了。   叫什么人给送去县上,什么时候送,送去县上怎么跟衙门说,又是怎么卖出去,到时候账目怎么走,最后怎么分账。   虽然先‌前已经做成过‌生意,算是有前车之鉴。   但作坊的管事们不想走前车之鉴,想着自个儿另外琢磨法子,于是这事儿就一时半刻的没了进展。   便‌是这会子李瑶柱来了,于管事对此也是绝口‌不提,只说等会子一块吃饭。   李瑶柱还惦记着等会子回家吃饺子,只是眼前却也不好拒绝。   甚至是于管事生怕李瑶柱拒绝似的,又是一副特别亲近的模样,“咱们干脆直接去饭堂”   这专门拾掇出来的,用来会客的厅堂其实说说话就挺好。   不过‌于管事坚持,李瑶柱倒也不好说什么。   眼前于管事这架势,俨然一副当家做主的样子。   饭堂倒是没怎么变,李瑶柱先‌前就来过‌,这会子再来,走的倒不是先‌前走过‌的门,而是从另外一边更大的门进去,里面瞧着也像是厅堂的样子。   于管事合适自在的上前落座,又招呼着叫豆青去拿茶水点心‌,还跟李瑶柱解释,“先‌前吃饭的地儿太小,且跟他们一块儿,大家伙儿都‌不自在,就干脆把着边上的屋子收拾一番” 第0章 第 0 章   第0章   这饭堂边上的屋子, 先前显然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饭堂其实也是分为好几个部分。   最大的屋子摆了一排排的桌子和板凳,都是特别简单的那种。这是专门叫干活的工匠,还有做洒扫的那些来吃饭的。   边上是小一些的屋子, 桌子、板凳的就要精致一些,是给管事们用‌的。   像是林账房这样的管事,就会来这边吃饭。   再边上的地‌儿就要更小一些, 不过‌收拾的更好,这是专门给表哥、于管事,还有季尚银这些人用‌的,吃的饭都是小锅小灶不说,且身边还得有下人伺候着。   只是就算是这样,显然这些人也没觉得满意,又把边上的宅子重新收拾了,专门用‌来吃饭。   李瑶柱笑道:“确实得这样。这边地‌儿大一些,也正好一边吃饭一边还能商量事情。”   心里头‌却想着,这些人活是没干多‌少,倒是挺会享受的。   “也是没法子。”于管事说着就叹气, “我这倒是还好, 还没成家,算是孑然一身。便是我那家里头‌的爹娘, 知道他‌们都好好的就行了,也没什么好惦记的。可别的管事就不一样了,有家有业的,这一直待在外‌面当差, 总归是得惦记家里头‌。”   因为惦记家里头‌, 所以在外‌面就不能受半点委屈。   觉得哪儿不舒坦,哪儿不合适的, 就得马上改。   那必须得舒舒坦坦的才行。   反正这事儿到‌底是前后有没有关‌系,有没有逻辑,李瑶柱是不知道,不过‌显然于管事是觉得前后关‌系挺大的。   “也是,到‌底是在外‌面。”李瑶柱跟着附和,马上又说, “实在不行回头‌跟衙门那边商量下,看看一个月能不能有几日休沐的日子,也好回去一趟。”   在衙门正经当差,基本上一个月是得有两天休沐的日子的。   要么是初一、十五,要么是十四、十五连续两天。   不过‌在衙门当差,家又在县上,离得近,要是再稍微会做人一点,就只需要去衙门点卯,除了点卯的时辰,只要把手头‌的活计干完就成了,也不用‌非得在衙门待着,只管回家,或者‌去别的地‌儿都成。   可眼前到‌底不是在衙门,而是出门在外‌的。   像是于管事这样的,他‌要当真‌是不想在作坊待着,要想自个儿出去,倒也不会有人非得拦着。   只是这得师出有名,总不能就忽然不当差了,非得出去。   传出去不好听。   于管事到‌底是衙门里正儿八经当差的,对于名声那是十分看重的。   于管事一听这话,马上就笑起来, “先前咱们也商量过‌,就是觉得咱们到‌底是在外‌面当差,这差事到‌底当的好不好,这也不好说。这要是再休沐,就怕会有人觉得不妥当,便一直没有提。”   休沐是特别想休沐的,只不过‌又担心会有人说闲话。   李瑶柱笑了下,心里头‌就想着,外‌山作坊这么些人,单单是大大小小的管事就有这么些,更别说又专门请来这么些木匠。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这些人每日里都忙活,就怕是那打‌好的家具早就堆积成山,甚至是先前积攒的木料怕是都得用‌完了。   可偏偏事实并不是如此。   倒也难怪于管事怕自个儿休沐的话,会有人说闲话。   当真‌是得师出有名。   “那也不能每日里都当差。”李瑶柱睁着眼说瞎话,“整日里连轴转,就是神仙也扛不住。休沐的事儿还是得商量,一个月怎么也得有两天休沐的,要不然人根本扛不住。 ”   看看于管事这模样,才坐了一会子,瞧着就仿佛是有些累了。   他‌是比以前胖了不少,身上的衣服瞧着都没有那么宽松了,脸上长肉了,以前是长脸,现在直接成了圆脸,坐下的时候,腰上的一圈肥肉俨然是更多‌了。   不过‌于管事倒也还没到‌二舅舅那样的程度,瞧着还能自己利索的从屋里进来出去的,倒是也能说话,不至于一张嘴就气喘吁吁的。   没说两句话,表哥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模样跟于管事是如出一辙,也是胖了不少,瞧着圆滚滚的,脸上肉多‌,看上去都比以前白了不少。   “老八来了,倒是难得。 ”表哥一进来就乐呵呵道,“怎么这会子过‌来,是有什么事?”   “哪有什么事。”李瑶柱自然还是先前那些说辞。   后面季尚银等人也来了。   眼瞅着人来的差不多‌,表哥就赶忙道:“正好一块吃个饭。这得有些日子没见着老八了,这也没什么好吃的,昨儿个不是拿了野味,正好今儿个叫炖上吃了。”   于管事连忙点头‌,叫豆青去跟大厨房说。   “还有野味,那我可有口福了。”李瑶柱笑着附和一句 ,心里头‌其实还惦记着自家的饺子,不过‌对野味也很是好奇,   毕竟外‌山这样子,连鸟都不会出来,野味就算是有,那也都在里山,而里山危险,等闲人是没有敢去的。   “是他‌们运气好,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抓了一头‌。当时是想拿出去卖,正好咱们这还没吃过‌,再加上整天吃的都是那些个吃食,便商量着叫大厨房拿了。”表哥轻描淡写的说着。   李瑶柱就明白这意思‌了。   应当是村里的谁,运气好,抓了野味 ,正好叫作坊里的这些管事知道,便做主‌要了。   这倒是省得再去镇子上或者‌县上卖了。   这会子瞧着是正儿八经的叫大厨房拾掇野味似的,实际上原本就是准备今儿个晚上吃,之不过‌李瑶柱凑巧来了,给碰上了。   仅此而已。   不过‌表哥和于管事都是摆出一副,瞧见李瑶柱来,这才特地‌叫大厨房拾掇的架势。   李瑶柱倒也不好非得计较这点说法,就只管顺着两个人的态度。   才说了一会子话,大厨房那边就过‌来个妇人,说吃食都准备好了。   “只管端上来,正好老八也在,叫老八好好尝尝。” 表哥立马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也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边发了话,大厨房那边就开‌始一盘盘的往这边端菜。   一大碗的炖菜,肉多‌菜少,且肥肉放得多‌,瘦肉反倒是不多‌,看着就很腻,不过‌这种吃法村里头‌是挺常见,油水大,吃起来香,寻常人家不专门买肉的时候还吃不上呢。   又是一盘油炸的肉片。   这也是单独的一道菜,通常是酒楼比较多‌见,或者‌家中准备酒席的时候会准备,不过‌那也得是富裕人家才舍得专门切大肉片,且还得用‌那么些猪板油炸。   一盘子菜叶子,瞧着好像平平无奇似的,不过‌这汤汁一看就知道是骨头‌汤吊出来的 。   没盘菜都多‌得很,虽然样数不多‌,但分量着实是不老少。   这时候野味才送上来。   直接装在盆里,大块大块的,带着骨头‌,看样子应当是炖了挺长时间,瞧着汤汁油亮,香气扑鼻,冒着腾腾热气。   一看就知道肯定‌很好吃,得叫人食指大动‌。   表哥十分热情,亲自拿着勺子给李瑶柱舀了一碗,“老八,尝尝。”   一副东道主‌的模样 。   李瑶柱赶忙接了碗,笑道:“闻着就很香,我可当真‌得尝尝。”   也没客气。   并且就好像没察觉到‌表哥那态度似的。   桌子上摆着的基本上都是肉,这还专门端上来一盆肉,虽然瞧着就有些腻得慌,不过‌味儿是挺不错,李瑶柱吃了一块肉,还喝了小半碗汤。   表哥和于管事吃的倒是不满,一碗肉连带着骨头‌,两三口就吃完了,又张罗着盛。   李瑶柱赶忙道:“我这就饱了。就我这点饭量,你们也都知道,就是想吃也只能馋着,吃不下。”   “那你可得少了不少口福。”表哥很是得意的样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边上于管事没说话,不过‌也是一碗。   第二碗都冒尖了,不过‌很快就两三口吃完,这要是稍微分心或者‌不好意思‌看向那边,甚至是都注意不到‌。   大盘大盘的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吃了一半。   独独那盘子菜没怎么动‌。   李瑶柱特地‌夹了一筷子菜叶子尝了尝,味儿其实挺好,有肉汤的鲜美,但吃起来一点都不油腻。   一边张罗着叫李瑶柱吃,一边自个儿吃着,桌子上的吃食就肉眼可见的减少。   等着李瑶柱开‌始说休沐这事儿的时候,饭桌上的盘子都差不多‌要空了。   “这事儿倒也急不来。”表哥这是吃的差不多‌了,捏着筷子的手总算是慢下来,还喝了口汤 ,“回头‌慢慢商量就是。咱们这到‌底是在外‌面,跟在衙门当差还不一样。”   倒也说了理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笑着点头‌,又道:“差事的事儿,可是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是说作坊的家具如何送去县上。   仔细算起来,这前前后后,拖拖拉拉的,差不多‌得有大半个月了。   表哥还没开‌口,就先叹了口气, “一直商量着,甭管怎么样,就都是叫人觉得不太合适。”   “是打‌算找衙门的差役,还是找什么人?”李瑶柱没放弃,直接追着问。   “这也没还确定‌。”表哥含糊着说了句。   其实说白了,就是搬运家具,这么一丁点儿,甚至是都可以不放在心上,随便找个人就能干的小事,但表哥看上去很愁,甚至是商量了大半个月都没商量好,偏偏旁的人是没法子越过‌表哥去,那就只能耐心等着。   李瑶柱倒是说得多‌了些,“衙门空闲的差役有不少,到‌时候想要叫他‌们帮忙,只管捎信去就成。就是从外‌面找人,甭管是找村里的,还是去县上找人,也都容易的很。”   只要这边开‌口,那这些就都不是事儿。 第1章 第 1 章   第1章   表哥就满脸感激的。   又说:“其实这些事儿都好说, 就是咱们这边还没商量好。这个觉得最好是叫衙门的差役来忙活,可那到底是衙门的,用了他们, 到时候俸禄也不好算,就怕算不清楚。可要是从外面找人,那也‌不能叫人家白白干活, 非得等着清账不是?”   是说叫人干活,那工钱不好算。   衙门的差事倒也确实是能请的动,只是到时‌候俸禄怕不好算。   要是从生意中划账过去,就怕衙门里会有人不愿意,觉得银钱花太多。   从外面找人的话,工钱肯定是没法子给。   要是一直叫等着清账,就怕人家不愿意等。   且这也‌一样是一笔开支,就怕衙门也‌有人不愿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里话外的,就想着开支尽可能‌的少,最好是一个大钱都不用额外花,但差事还得办得好, 里里外外的都叫人挑不出毛病。   这才行。   李瑶柱一听, 饶是他也‌算是见识颇多的,可这会子也‌还是懵了一下。   原本就以为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儿, 结果倒好,这竟然还牵扯颇多?   不就是叫几‌个人,把家具给送去县上‌,至于工钱这事儿, 真要是不想给, 那就只管找村里的小子、爷们的帮忙,大家伙儿要么是有家人在外山作坊做工, 要么是跟老李家关系特别好,叫他们帮忙不给工钱也‌能‌说得过去。   只管回头有机会了,一块吃顿饭就行了。   这哪用得着愁。   偏偏表哥说的一本正经‌的,那态度,倒是叫李瑶柱不好开口说什‌么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顿饭就吃的有些没滋没味的。   吃了饭,李瑶柱就干脆道:“我这也‌有几‌日没过来,准备四处看看,正好消消食。”   表哥一听,嘴上‌说着,“按理说我这得跟你一块儿”   他倒是也‌想一块儿。   只是偏偏这才刚吃完饭,方才是一口气吃了不老少,身上‌原本就胖,这会子是直接动弹不了了,站起来都困难,走几‌步就得气喘吁吁,且身上‌还觉得坠得慌。   便干脆不陪李瑶柱一块了。   那边于管事也‌差不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也‌没叫李瑶柱自个儿,是专门叮嘱了身边的下人,叫务必跟着李瑶柱伺候。   季尚银也‌胖,不过他是打一开始就胖的,这会子吃的也‌不算多,就很利索的跟着出来了,且瞧着走路虽然有些气喘,但他早前就是这样,这会子也‌顶多是稍微累一些,身体倒是能‌扛得住。   也‌跟着一块儿出来。   李瑶柱倒是也‌没去别的地儿,就去饭堂边上‌的地儿瞧了瞧。   甭管是管事,还是干活的木匠,这会子也‌都吃饭。   那边木匠是吃的饼子,还有大锅菜,瞧着是菜叶子多,倒是也‌有肉,这样的吃食对比他们自个儿先前在家里吃的来说,已经‌很是不错了。   且还管饱。   管事这边吃的就要更好一些。   瞧着也‌是大锅菜,不过明显肉更多,饼子瞧着也‌稍微白一些,应当是粗面细面两‌掺的。   李瑶柱特地看了眼‌,正好瞧见林账房,就径直过来了。   正好边上‌就有空着问位子,直接过来坐下。   林账房刚好吃的差不多,还有最后几‌口,见着李瑶柱过来,就赶忙两‌三‌口吃完,笑道:“柱哥。”   “吃着呢,我也‌刚吃完。”李瑶柱也‌是笑眯眯的。   “我这也‌是刚吃。”林账房说着就笑。   碗盘的都收拾好,也‌用不着自己洗。   倒也‌知道李瑶柱专门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闲聊这么两‌句,应当是有事的。   果然,林账房也‌没问,倒是也‌没等多一会子,李瑶柱就主动开口了,“县上‌还折腾了生意,前阵子找了不少木匠去县上‌忙活。有晚上‌回来的,也‌有不回来的。这有时‌候回来的人太少,叫走夜路那也‌不能‌放心,还得找人给送回来。”   轻描淡写的说着。   “思来想去的,县上‌咱们也‌不认识多少人,就是去人家家里求,那也‌不一定能‌成。”李瑶柱说着就叹气,“还好咱们是相‌熟的,当时‌求上‌门,才一说,你娘就帮了大忙。”   “这都是应当的。”林账房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很高兴。   他是知道李瑶柱的一些能‌耐的。   李瑶柱虽然不是县上‌土生土长的,但他有本事,能‌从村里去县上‌开那样一个铺子,甚至是跟林东家见面也‌不落下风,更别说还折腾了点心铺子的生意。   也‌就是李瑶柱愿意跟林家这些个下人打交道,要不然还是得林账房家里高攀了李瑶柱。   林账房心底里也‌知道,李瑶柱这会子来说这些,那是刻意交好的。   心底里就忍不住想了想,自己这边有什‌么好回报李瑶柱的。   像是这种事儿,那得有来有往才行,绝对不能‌一面倒,要不然两‌边的关系是长久不了的。   心里头想着,林账房还特地看了一圈。   季尚银也‌进了屋 ,不过没靠近,是去大厨房那边了,这会子正在跟里头忙活的厨娘说话,看上‌去很忙的样子,压根就没注意这边。   这是有眼‌力见的。   “柱哥。”林账房压低声音,开口道,“咱们这外山作坊,是三‌天两‌头折腾。好些个屋子都重新‌拾掇了,那边吃饭的厅堂你瞧见了,还有会客的厅堂。这阵子又说平日里也‌没个歇息的地儿,不是班房就是住着的那狭窄的屋子,是打算再找个屋子重新‌收拾收拾,专门用来歇息。我是听了一耳朵,说是还要弄沐浴的屋子什‌么的,说是现在的屋子太小。”   反正正事是一丁点儿没干,净折腾作坊的屋子了。   净想着自个儿享受了。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听着,倒是没说什‌么。   林账房说完了,又压低声音道:“家具都做好了,就等着往外运,偏偏这阵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好些个人都来找我打听消息,我又哪里知道了,只能‌叫等着。”   “也‌有来打听工钱的,这个我自然就更不知道了。”   前面倒也‌确实是跟李瑶柱说些外人不知道的话。   不过后面这话,就是拐弯抹角的找李瑶柱打听了。   是问工钱的事儿。   李瑶柱就道:“工钱这个事儿,应当问题不大。只要生意顺利,最后分账、清账的时‌候,我肯定会帮忙盯着。不会叫工钱这事儿有差错的”   这个事儿是早前分账、清账的时‌候就说好了的。   李瑶柱也‌会一直盯着,尽量不叫出事。   林账房就有些不好意思,赶忙道:“有柱哥这话就成了。其实咱们现在已经‌很好了,每日里吃食都是足够的,且还吃的相‌当好,我听说回头还要专门发放四季衣裳,那可比去别的地儿做工要好多了。”   是说表哥和‌于管事几‌个人商量的。   这个他们倒是没跟李瑶柱言语,这会子李瑶柱依旧是不动声色的,“那确实是好。”   要说外山作坊小气,那也‌确实是小气 ,就那点活都拖拖拉拉的;可要说外山作坊大方,那也‌确实是大方,至少吃食上‌一点都不吝啬,且还要给统一发放四季衣服,那待遇,几‌乎等于是在衙门当差了。   林账房也‌高兴,对眼‌前的差事很是满意。   又说了一会子话,李瑶柱正好瞧见那边木匠也‌吃完了,仔细瞧了瞧,还是个熟人,孙木匠。   这是孙氏娘家村里的木匠,先前还是竹策领着一块去的,专门给请了来。   孙木匠也‌不是一个人 ,身边还跟着好几‌位得力的徒弟 ,这会子吃了饭,碗筷什‌么的都是徒弟拾掇,边上‌正好有空位,李瑶柱就过来坐下。   “柱哥。”孙木匠抬起眼‌皮看了眼‌,就直接道,“在这边确实是很舒坦,就是这工钱是得什‌么时‌候能‌给?”   直接问工钱这事儿。   孙木匠倒也‌不是不圆滑,直愣愣的那种人,而是觉得跟李瑶柱算是比较熟悉的,毕竟当众牵扯着孙氏还有竹策,因‌此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了。   没有拐弯抹角。   “那得等一笔生意做完,清账的时‌候。”李瑶柱也‌是直接说了。   孙木匠沉吟。   要等着一笔生意清账的时‌候才能‌拿到工钱,这个倒是能‌理解,只是外山作坊虽然大,他们也‌是每日里都没闲着,可这家具明明都已经‌给做好了,作坊又是背靠衙门的,根本就不愁卖出去,可这偏偏拖拖拉拉已经‌过去许久。   真要等到生意做完,到时‌候再清账,那得猴年马月了。   又想着,早前跟李瑶柱合作的时‌候,有时‌候家具还没开始打,李瑶柱就能‌先给一部‌分银钱,他们白天黑夜的不歇息,把家具给打好了,李瑶柱这边直接就拉走运去县上‌,不多久就能‌回来清账,甚至是家具拉走的时‌候,李瑶柱都能‌把银钱直接给提前垫上‌。   银钱到手就没有愁过。   虽然那时‌候吃喝都是自己管自己,可银钱到手快。   真要是仔细算起来的话,要是还日夜不停歇的忙活,那这会子银钱应当已经‌到手好几‌笔了。   早前愿意来外山作坊,主要是冲着背后的衙门 ,觉得背靠衙门好做事,且在作坊干活应当能‌稍微轻松一些,并且还管着吃喝,就觉得支出应当会少许多。   可那时‌候没想到作坊做生意能‌这么拖拉。   这会子孙木匠就有些打退堂鼓,不过面上‌是没叫人看出来,只低声道:“柱哥,我瞧着干活的人还是那么些,不过作坊的人倒是一天比一天多了。不是做洒扫的,就是管着什‌么食材的。一天天的那么多张嘴吃饭,生意却没个动静,也‌不知道这样长久下去会怎么样”   就觉得这根本不像是做生意的。 第2章 第 2 章   第2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仔细算算, 作坊这每日里的开销都得有不老少,却偏偏没有进账。   这样入不敷出的,那肯定是长久不了。   孙木匠虽然没有这么明说, 但意思是差不多的。   李瑶柱自然也听懂了。   “这事儿‌催不得,里面‌道道很多。”李瑶柱也压低声音,“暂且先忍忍, 这阵子活应当也不多,就‌慢悠悠的干着,别叫他们看出来就‌成。”   除了这么说,李瑶柱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孙木匠就‌叹气,“暂且也只‌能这样。”   心里头就‌有些后‌悔。   早知‌道还不如不来作坊,就‌在家里跟李瑶柱合作,兴许这时候已经赚到不少银钱了。   偏偏都‌已经来了,这也不好说走‌就‌走‌。   万一得罪那些个‌大管事,到时候麻烦得更多。   “早前是不知‌道这样。 ”孙木匠低声说了句。   哪能想到作坊做生意是这样的调调。   “且先忍忍。”李瑶柱就‌道,“好歹是这边吃喝都‌能管着,平日里也不是特别忙。你不是还带了几个‌徒弟, 叫多练练, 手艺别生疏了。等以后‌有机会‌的,有机会‌自然能好一些”   也不能给具体的保证, 也只‌能这么说。   孙木匠就‌叹气,可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从饭堂出来,那边季尚银也顺势出来了。   李瑶柱瞧见季尚银,心底里就‌有些感慨。   当初修建作坊的时候, 这些个‌商户们是抢破头要来, 且还得一天天的往外掏工钱,那是凭白‌出了不少钱, 这会‌子作坊生意做成这样,看季尚银那样子,倒不像是着急的样子。   “家中‌生意做的可还好?”李瑶柱就‌问。   季尚银是什‌么人?   那也是人精子。   先前李瑶柱见了林账房又见了孙木匠,虽然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但这大概说的什‌么,他还是能猜出来的。   这会‌子季尚银就‌笑,虽然有些胖,但并不像于管事那样是忽然胖起来的,满脸肥肉的那种,他瞧着倒是有些和善。   “我这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管事,家里头靠着我,生意这阵子是做的很顺利。 ”季尚银说着就‌笑,“作坊这阵子也只‌能这样,再等一阵子就‌是。”   叫再等等。   生意肯定不能一直这么拖拉着。   眼前商户们是不会‌再额外出钱了,且还在作坊每日里吃吃喝喝的。   表哥和于管事要是再拖拉,到时候账目续不下去了,叫银钱逼着了,自然会‌想法子。   “倒也是。”李瑶柱点头。   眼前还当真是就‌只‌能这样。   又跟季尚银说了会‌子话,李瑶柱溜达着到了大门口,便叫季尚银回去,“等会‌子天就‌黑了,这里毕竟是外山,紧靠着里山,没那么安全,你且回吧。”   这都‌已经吃了饭,但天还没黑。   在作坊当差,收工的时候实在是太早了些。   刚从大门出来,李瑶柱这还惦记着家里的饺子,琢磨着这一路下山,方才吃的肉应当已经克化的差不多了,回去还能吃几个‌饺子。   迎面‌就‌瞧见有人过来,不怎么熟悉,但也不怎么陌生。   是村里人。   朱九看了眼李瑶柱,就‌知‌道他不熟,便低声道:“是张银树。张金树的弟弟,家住村子那头,平日里极少到咱家这边来,你不熟悉。”   原来是张金树的兄弟。   这么仔细瞧瞧,模样倒也确实差不太多。   “来是有事?”不等张银树走‌近,李瑶柱就‌主动问了。   张银树一看李瑶柱,就‌有些激动,赶忙道:“老八。我来是有事,要不然你帮我去问问。前儿‌个‌我来了一趟,昨儿‌个‌也来了一趟,今儿‌个‌又来,这实在是没法子了”   “怎么了这是?”李瑶柱赶忙问。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张银树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很快说起来,“前阵子我去里山边上,想着碰碰运气,要是能捡一些野鸭蛋什‌么的也行。”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实际上张银树是准备去砍一棵树,回来炮制木材,到时候好直接卖了换钱。   他也是没法子了。   家中‌小辈年纪不小了,早些时候因为家里穷,一直没能说到亲事,还是这阵子家里的日子稍微好了点,相看了好几个‌小娘,总算是相看到合适的,这就‌急着要叫成亲。   这成亲不得银子。   小辈是个‌好面‌子的,就‌想着亲事能体面‌一些。   张银树也是想着,自家小辈这是头一个‌成亲的,总得弄得好一些,等回头传出去也好听,下面‌的小辈再说亲,说不定就‌能容易一些。   反正是不像铁哥的阿奶那样,就‌想着省银子。   张银树的老娘倒也不是不会‌过日子,只‌不过没能拗过张银树。   “没法子,我就‌想着去里山边上瞧瞧,要是能有合适的木料,那是再好不过。早前还听人家说里山还有药材,也是想着能去碰碰运气。这要是能打到野味,那就‌更好了。”张银树说着,自个‌儿‌就‌有些不好意思。   一般进山,尤其是牵扯到里山 ,村里就‌没有自己‌单打独斗的,除了朱九。   都‌是呼朋唤友的,最起码也得一小群人,接近十‌个‌,或者十‌几二十‌个‌的人才行,这样就‌算是打不到野味,但好歹是安全。   张银树自个‌儿‌去里山,虽然只‌是边上,这也不安全,真要是出事,就‌怕是到时候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也是运气好,下了套子,弄了个‌野味。”张银树说完了又赶忙道,“这要不是逼急了,我肯定是不敢这样。以后‌可当真是不干了,老八你别说什‌么。我弄了这野味,原本是想着先去镇上问问,实在不行就‌去县上碰碰运气,咱们去县上的次数多,也不是什‌么人都‌不认识”   反正是不怕去县上的。   “结果刚从里山出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叫作坊里的管事知‌道了,说是叫我把野味送过去,管事们想吃。我一想,甭管是去镇子上,还是县上,都‌得麻烦,那倒是不如省事一些。”   这么想倒是也没有错。   既然如此 ,那还一趟一趟的来。   李瑶柱看着张银树满脸苦涩的样子,心中‌就‌有些了然,不过没说话,就‌等着张银树继续。   “当时跟我说管事们要野味的,是个‌下人模样的。我直接给送了去,还瞧见咱们村的了,在大厨房当差,帮着收拾菜和肉什‌么的,当时我就‌问了,这野味送过来,什‌么时候能给银钱,我也不要镇上还是县上的银钱,只‌要给个‌差不多就‌成。”   张银树说着,脸色就‌不好看了。   冒着危险,辛辛苦苦的去里山,好不容易弄了野味,那也不是为了口舌之欲,不就‌是惦记那点银钱。   “大厨房的说,这事儿‌不归他管,叫我去问账房。我又不认识账房,就‌先没找账房,而是找了先前跟我说话的那个‌下人,倒是找到人了,偏偏那下人说帮我去问主子,结果就‌再也没见着人。”   作坊虽然大,人也有不少,不过村里人在里面‌当差的有不少,一开始张银树想找人,那是容易的很。   只‌是找了一回那个‌下人,再找,就‌找不到了。   人家躲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银树没法子,只‌能按照大厨房里说的,去找账房。   这一找才知‌道,偌大的作坊,账房不止一位,其中‌有只‌管大厨房的,还有管总账的。张银树就‌去找了管大厨房进账出账的,正好就‌是林账房。   “我找过去,他倒是帮我看了账本子,就‌说账本子上没有,应当是还没入账。这个‌得等上面‌的大管事发话了的,这才能入账,才能知‌道那野味到底能入账多少银钱。 ”张银树说着就‌满脸苦涩的,“我这回来是想问问到底入账没有,入账多少,什‌么时候能给钱。”   来外山就‌是想问这个‌事儿‌。   正好瞧见李瑶柱,张银树就‌想着,先跟李瑶柱说道说道这事儿‌,问李瑶柱应当也行。   李瑶柱一听,这一时半刻的,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愣是顿了好一会‌子,这才道:“当时野味送进作坊里,那时候是怎么说银钱的事儿‌的?”   “就‌跟我说,银钱肯定少不了我的,叫我只‌管放心。我当时也是想着,这到底是作坊,肯定不差这点银钱,而且肯定少不了。”张银树赶忙道。   野味给作坊,那肯定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就‌是想着能多点银钱。   “没跟你说具体是什‌么时候给钱,也没说具体是多少大钱。”李瑶柱确认道。   张银树点头。   这会‌子就‌有些反应过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顿时哭丧了脸,“那这个‌银钱,是拿不到了?我这家里头急等着用钱,要不然我也不怎么着急。怎么偏偏就‌遇上这样的事儿‌了呢”   本来是想着,作坊这么能耐,就‌这点银钱肯定是不差的。   结果倒好,野味是轻松送进去了,想拿钱却难上加难。   李瑶柱也有些无奈 ,低声解释道:“你想的倒是容易,也没有错。作坊确实是不缺钱,毕竟背靠衙门,且还有那么些商户帮忙。像是先前拾掇外山,盖作坊屋子的时候,那工钱是每天都‌给的。可你再想想,那时候的银钱都‌是谁出的,是不是商户们?”   那时候的商户是上赶着,都‌是自愿出钱的。   账目走‌的都‌是商户们自己‌的账本子。   等到作坊全都‌弄好,这些人正儿‌八经的搬进来,且还开始做生意了,那账目就‌不是商户们担着了,而是作坊本身有了正儿‌八经的账本子,一切账目都‌是作坊自己‌的。   作坊本身肯定是没什‌么,关键是管事的。   事在人为。   管事的是谁?   主要是张管事和于管事,也就‌是表哥张松缘,还有于方壶。 第3章 第 3 章   第3章   这两个人算是最大的管事。   其实真要是讲究起来的话, 李瑶柱应当算是最大的管事。   这会子李瑶柱倒是也说了,“我也算是个管事,名义上, 作坊里大大小小的事儿我都能管。可甭管怎么样,作坊的账本,也就是银钱往来, 跟商户们不再有多大关‌系,而是得从生意中取一部分钱来用。”   至少眼前的作坊是这样的。   取生意中的银钱,其中的一部‌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用来作坊里的一切支出。   “上回作坊做的第一笔生意,那时候作坊还没有正儿八经的用上,还是我给张罗的。就账目上来说,那时候还没有专门的支出用于作坊的。”   这事儿一般人都知道,倒是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李瑶柱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第一笔生意,清账的时候,账目是分成了几部‌分,这事儿其实是挺顺利,银钱分的也很利索。   不过‌这第二‌笔生意, 眼前还没结束。   “得等这第二‌回生意做完, 银钱都到‌手,到‌时候再清账, 其中一部‌分归作坊。到‌那时候,银钱到‌了作坊,再进‌行一次清账,其中一部‌分银钱归大厨房, 再有管大厨房账本的账房盘账, 如果账目没有差错的话,到‌时候再根据账本子, 把这笔银钱划拨出来,再通知你,你来拿,这才能到‌你手上。”   流程就是这么个流程。   哪怕是嘴上说,那也是曲里拐弯的。   要当真是一步一步走完,到‌时候是十天之后,还是一个也之后,甚至是一年之后,这个谁也说不准。   “作坊到‌底是背靠衙门,牵扯到‌银钱,就得这样一步一步来,急不得,只能等着‌。”李瑶柱说着‌也有些无奈,“这事儿我也帮不上忙,顶多是到‌时候最后清账的时候,不叫你这账目一笔勾销。”   张银树一听,当即哭丧着‌脸。   “我哪知道那么些。”   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李瑶柱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张银树,问:“咱们村一直给作坊大厨房送菜送粮食,一直是有账本子的,可是清账过‌?”   就问张银树。   这事儿是村中长辈张罗的,大部‌分时候都是祠堂那边给菜和粮食,只有偶尔的时候,一些族老‌能从家里拿一些菜或者粮食给送去,不过‌记得账也依旧是祠堂的。   如果清账,拿到‌银钱的话,村子肯定‌不会瞒着‌。   可过‌了这么一阵子,张银树仔细想了想,好像一直没听说村里拿到‌银钱了。   “老‌八,那这银钱,也得等?”张银树有些不敢置信。   不想相信,可又忍不住问李瑶柱。   李瑶柱点头,“但凡是牵扯到‌银钱的事儿,就只能是这样的。”   只能等着‌一层一层清账结束,到‌最后才能拿到‌银钱。   这跟酒楼不一样。   要是野味送去酒楼,基本上当场谈好价钱,只要酒楼愿意要,掌柜那边直接就能知会一声账房,甚至是有的掌柜自己‌就是账房,当场就能入账,顺便清账。   直接从钱匣子拿出银钱,当场就能给。   张银树还觉得作坊也是这样的,当时送野味的时候,根本就没多想,更没多问。   这会子傻眼了。   “你再过‌去问问。”李瑶柱指了指作坊大门,“我先下山。你家里那事儿,实在不行回头再商量商量,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就不能只指望作坊。   张银树脸色很不好看,可也知道李瑶柱没必要骗他,只能先去作坊那边问问,希望能出现奇迹。   这边李瑶柱也没等张银树,就先下山。   走了几步,竹策回头看了眼张银树,没见着‌他的动‌静,便感慨道:“便是我也没注意作坊的账目竟然是这样的,这要是一年就做一笔生意,或者等到‌年底才盘账的话,那咱们大家伙儿就只能等着‌?”   “其实账目什‌么的倒也不算是事儿。”李瑶柱就道,“只要一笔笔生意能很快完成,清账的速度快一些,甭管是半个月,还是一个月的,好歹是叫人知道大概什‌么时候能拿到‌银钱。这样一来,生意就照样能做。”   “那那些行商的是不是早知道这一点,因此从来就没指望作坊赚钱?”竹策就想起季尚银这些人了。   早前往外掏钱的时候,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看那架势,好像就根本没指望从作坊这边赚钱。   李瑶柱点头,“人家到‌底是行商的,甭管做什‌么,基本上都会别有目的,要么是为了赚更多银钱,要么就是为了办成一些事。当时他们看中的,只是借助作坊,能跟衙门搭上线。”   仅此而已。   其实张银树也是如此。   就是想着‌作坊背靠衙门,银钱肯定‌不会少给。   只是他不够了解作坊,也不够了解衙门,没想到‌银钱轻易到‌不了手。   “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到‌作坊的账目是这样走的。”竹策摸着‌下巴,紧跟着‌又道,“更没想到‌的是,作坊做一笔生意竟然这么麻烦。”   “本来就是这样。”李瑶柱就道,“你想想衙门里,甭管是当的什‌么样的差事,每日里除了差事,还有什‌么?”   在衙门当差,很多时候差事其实都算不上麻烦。   想想就连管小吏那样的都能好好的当差就知道了。   许多差事寻常人都能当的了。   但衙门这地‌儿,却不是寻常人轻易能进‌去的。   竹策心里头转了一圈,这就明白‌了, “还有关‌系。”   很多时候,比起差事,在衙门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反倒是要更重要一些。   “都一样,在村里不也是这样的。”李瑶柱又说了句。   一个村子,除了极个别的外姓人家,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能攀扯上关‌系的,往前数多少代,那都是一家子人。   这个关‌系攀扯着‌那个关‌系。   村头有人放个屁,到‌底是什‌么味儿的,村尾马上就能知道。   谁家的地‌拾掇的好,收成了多少庄稼,大约准备拿多少出去卖,但凡是田地‌多,收成多的,那村中背地‌里不知道得多少人说道这事儿。   就没有秘密可言。   而那不大不小的外山作坊,其实也差不多。   只不过‌关‌系要更加复杂一些,且一旦牵扯到‌银钱,那因为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就更麻烦。   “我懂了。”竹策这下感觉自己‌是彻底明白‌了,便赶忙凑到‌李瑶柱耳边小声道,“老‌八,我算是明白‌了。他先前其实是想错了,想着‌野味送过‌去就能拿到‌银钱,这事儿其实不对‌。就好比那些个商户们,哪个是为了银钱的?”   李瑶柱没说话,等竹策继续往下说。   “就不能惦记银子,得想想这事儿还有没有别的好处,能不能对‌自家有所帮助。”竹策压低声音,很小声很小声的说,“比如说,跟那拿野味的下人搭上线”   只要能搭上这条关‌系,跟人家关‌系处好了,兴许就有别的机会。   至于那银钱,左右一时半刻的拿不到‌,但也跑不了,与其纠结这个事儿,倒不如想想别的法子。   另辟蹊径。   这叫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竹策冲着‌李瑶柱眨眨眼睛,还有些得意,“老‌八,怎么样?”   就觉得自个儿是比张银树能耐多了。   李瑶柱就笑,“你以为张银树不想,只是他没成功罢了。”   这村里头哪有傻的。   就是张银树自个儿可能一时半刻的没想到‌,但他还有兄弟还有爹娘,还有家中媳妇,这么些人总能有想得到‌的。   真正傻到‌一大家子都想不到‌也做不到‌的,那才是凤毛麟角。   竹策一听这话,顿时就嚷嚷起来,“老‌八,你这也真是的。我还以为我醍醐灌顶,忽然就懂这些个事儿了!”   就觉得自己‌想出来这个,当真是特别特别绝妙。   甚至是还觉得张银树肯定‌没想到‌。   结果李瑶柱倒好,就说大家伙儿其实就没有傻的,那傻的难道是自己‌?   竹策不想承认自己‌是傻的。   这就开始给自己‌找理由‌,“兴许是因为我先前一直念书,极少在村里,认识的人也不算多,就对‌大家伙儿不够了解。”   并不知道村里这些人的真正样子。   所以才会那样认为。   “恩,这也算是个理由‌。”李瑶柱点头。   竹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念书,且念书还挺用功,每天起早贪黑的,平日里基本上都只跟自家人说说话,基本上见不着‌村里人,就是偶尔见着‌了,那也就是见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时候竹策都不知道见着‌村里的这个那个的该如何称呼,都是见着‌就算是见着‌了,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也没有招呼的那个意思。   竹策念书是挺能耐,打小就是读书的苗子,孙家也是铆足了劲,就打算叫竹策只要能一直念书,那就一直叫他念,束脩不是问题。   至于别的,当时反正是没想那么多。   还是后来竹策那性子好像是满满的变了,亦或是慢慢长大,性子瞧着‌更明显了。见着‌村中长辈不知道喊人,平时在家里只知道念书,再别的是什‌么都不懂。   好像竹策就只会念书,别的什‌么都不会。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即便是念书还算可以,即便是能顺利考取功名,但童生容易,秀才也容易,想要中举,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中举,有时候看的也不只是单纯的学问,还得靠那么点运气,还有做人的能耐。   甚至是中举之后就是举人老‌爷了,是可以去衙门讨个差事,甚至是还能去偏远一些的下县做个县令。   可要是只会念书,除了念书,旁的什‌么都不会,那便是有了举人功名,又能怎么样?   那时候是老‌大专门去了趟孙氏娘家,跟长辈仔细说了这个事儿。 第4章 第 4 章   第4章   叫竹策学学除了念书以外的本事‌。   老孙家听了老大的‌话, 就叫竹策直接来跟着李瑶柱。   这也跟了好些日子,竹策本事‌是涨了不‌少,平日里瞧着也挺机灵。   就是这偶尔的‌, 还是能看出来竹策跟旁的人是有些不一样。   像是周七郎,这会子就道:“他哪里是没想到,是想到了, 只不‌过‌自个儿没本事‌搭上关系而已。”   想搭关系,但没能搭上。   叶哥儿也笑,“只要有可能,甭管是什么人,肯定‌是都想试试的‌。你想想,咱们眼前‌的‌日子是这样的‌,就这样,那‌还觉得日子能更好,每日里都想着怎么能让日子更好一些。想想他,家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能跟咱们比吗?”   就张银树家中的‌日子, 不‌算特别差, 但肯定‌说‌不‌上好。   小子说‌亲,想要成‌亲, 还得额外‌想法子弄钱,足以说‌明家中的‌日子也就那‌样,不‌舍得拿出许多银钱给自家小子办个体‌面的‌亲事‌。   不‌过‌村里头大部分人家日子其实都差不‌多。   张银树家不‌算是特别好的‌,但也不‌是最差的‌。   只不‌过‌跟竹策先前‌想的‌不‌一样, 张银树可不‌是直来直去, 只想着卖了野味,拿到些许银钱就行了。   他也知道外‌山作坊跟镇子上的‌酒楼不‌一样, 里面的‌大管事‌是衙门出来的‌,且作坊名义上是衙门的‌。   只要能跟作坊的‌一些人,甚至是某个人打好关系,那‌对于自己这个平头百姓来说‌,肯定‌是受用无穷的‌。   至于那‌野味的‌银钱,只要能给,大差不‌差的‌就行。   少给点也没关系,只要能攀上关系,这么些银钱就没有必要计较了。   只不‌过‌张银树想的‌是很‌好,只是他没能做到。   甚至是卖野味的‌银钱,一时半刻的‌还拿不‌到了。   “他要是稍微多想一些,急着用这些个银钱,当时完全就不‌需要冒险,直接扛着去镇上,或者去县上,找个酒楼讲讲价,银钱多多少少的‌,都是他自个儿说‌了算。酒楼给的‌钱少,那‌就不‌卖。多找几家,总能卖出去。”周七郎就道,“跟他们打交道,那‌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   又想要把野味卖了赚钱,又想借着这个事‌儿跟作坊一些管事‌攀上关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手都想抓。   那‌是想得好,可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   “有想法是挺好,可自个儿没本事‌做到,那‌这个就只能怨自个儿了。”周七郎很‌是淡然的‌说‌着。   竹策恍然,“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还以为他们是没想到。方才他跟老八说‌话的‌时候,也没提这个,就只说‌来了好几回作坊这边问”   “没做到的‌事‌儿,要是嚷嚷出来,不‌得叫人家笑话。”叶哥儿说‌着就笑,“再者说‌,这要是当真跟老八说‌了,叫咱们听到了,得怎么想。咱们不‌得觉得他本事‌没多少,想法倒是挺多。到那‌时候,你觉得咱们到底应当怎么帮他比较好?”   “不‌帮?”竹策下意识道。   就觉得如果当真是跟周七郎和叶哥儿说‌的‌这样,那‌张银树实在是一点都不‌实在,竟然藏着掖着,这跟骗人又有什么区别。   说‌完了,竹策又想了下,要是当真什么都不‌帮的‌话,似乎又跟平日里李瑶柱的‌为人不‌太一样。   “帮?”竹策又说‌了句。   说‌完了,就有些纠结。   总觉得真要是帮,心底里又有那‌么点不‌情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思来想去的‌,就还是觉得张银树不‌实在。   周七郎就道:“要是我,我就算是知道他怎么想的‌,也知道他是怎么的‌,也知道他急着用钱,那‌我也不‌会帮什么。不‌过‌如果他想找我借钱,而我手头正好有钱的‌话,我倒是可以借一些,不‌过‌得写欠条。”   就觉得跟张银树没什么交情,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叶哥儿紧跟着,“看我跟他关系如何吧。如果关系特别好,那‌甭管他说‌什么,甭管他有什么心思,我都会帮忙。要是关系不‌怎么样,那‌甭管他怎么说‌怎么想,我能听两句就很‌不‌错了,至于帮不‌帮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叶哥儿就是这样做人的‌。   边上瑾娘也凑过‌来,“要我应当是不‌会帮的‌,毕竟我自己也没什么本事‌,就是想帮也是有心无力。万一我硬着头皮帮忙,再没能帮好,指不‌定‌回头人家还得怨我。”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瑾娘就觉得,自己到底是小娘,跟不‌怎么相熟的‌人,能少牵扯,那‌就尽量少牵扯。   “九哥,你觉得呢?”李瑶柱就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还专门问朱九。   朱九就道:“这要是以前‌,我肯定‌不‌会帮。”   毕竟以前‌没有这样的‌本事‌,且跟村里人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关系。   “现在呢?”李瑶柱紧跟着问。   朱九想了下才开口,“你肯定‌不‌会不‌管这个事‌儿,我跟你一样。”   两个人是一起的‌。   可能没在一起的‌时候,各自都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可在一起之后,潜移默化的‌,不‌知不‌觉得,可能自个儿的‌想法就会慢慢发生改变,变得跟对方一样,而对方若是在意自己,打心底里愿意跟自个儿一起,那‌他也会如此。   也会慢慢改变。   两个人都变了,慢慢变得一样。   李瑶柱这会子咂摸下嘴巴,品出这里面的‌味儿了。   顿时就觉得,别看朱九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可这有时候一开口,那‌话说‌的‌,就叫人浑身上下都舒坦。   “再问问五小子。”李瑶柱没说‌自己的‌想法,而是打算问问吴家五小子。   他没跟着一块去山上,而是跟福哥儿一块去村里了。   这会子倒也是巧了,吴家五小子刚晃悠着回来。   正好李瑶柱刚下山,瞧见吴家五小子,就三‌言两语的‌把张银树的‌事‌儿说‌了一遍,又问他的‌想法。   吴家五小子特地看了眼李瑶柱身后,“他没追上来,这阵子倒是不‌知道跟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也不‌知道结果,兴许就能搭上里面的‌人呢。要是没搭上,那‌只能说‌他本事‌不‌够。实在不‌行,就再去里山碰碰运气,兴许这回还能有野味,到时候拿去酒楼,直接就能换钱,或者再送去作坊,送的‌好东西多了,总不‌能一直是这样吧。”   说‌不‌定‌送去的‌野味多了,先前‌攀不‌上的‌关系,这就能攀上了呢。   反正这是自己的‌事‌儿,要想怎么怎么样,还是得自己想法子。   边上竹策听了这话,微微瞪大眼睛,就道:“万一再去里山遇上危险怎么办?”   “那‌是他自找的‌。”吴家五小子很‌是淡定‌,就说‌,“有所求就有所出。”   想要得到什么,总得有所付出。   求仁得仁。   先前‌都能去里山,难道就不‌能再去了?   “倒也是。”竹策让吴家五小子说‌服了。   周七郎凑过‌来,“要是他不‌想再去里山,觉得会有危险,就想着去外‌山攀关系,且还想着来找老八呢?”   毕竟李瑶柱在外‌山作坊那‌也是有着正儿八经的‌差事‌的‌。   “来就来,老八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管的‌人。再说‌了,咱们跟村里的‌关系比较复杂,这有时候由不‌得咱们选择,该帮忙的‌还是得帮忙。”吴家五小子又说‌。   叶哥儿也道:“那‌他等会子要是来了,你乐意帮他吗?”   “那‌得看怎么帮了。”吴家五小子说‌了句。   也没有一棍子打死,帮或者不‌帮。   而是要看看情况。   李瑶柱拍了拍吴家五小子的‌肩膀,笑道:“你是能耐,咱们家这点事‌是扒拉明白了。”   “我也就是嘴上说‌说‌。”吴家五小子没承认,只老老实实道,“也就嘴上这点能耐,真要是叫我遇上,兴许我直接不‌高兴了,半点不‌会帮他。”   在吴家五小子心底里,就觉得张银树这样的‌,属实是没必要帮。   不‌过‌作为跟在李瑶柱身边的‌吴家五小子,他觉得自个儿心底里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儿应当怎么做。   几个人也没进门,就在大门口凑到一起说‌着话。   旁若无人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模样,一看就是有事‌。   村里不‌少人都瞧见了,不‌过‌没靠近,只笑眯眯的‌看着这边。   正说‌着,吴家五小子忽然道:“来了。”   李瑶柱回头看了眼,就瞧见张银树下山了,不‌过‌让他惊讶的‌是,吴家五小子竟然认识张银树。   明明吴家五小子在村里的‌时候不‌算很‌多,且每回跟着李瑶柱回来,有时候都没空去村里溜达,马上就得忙活着再回去。   就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认识的‌。   李瑶柱好奇,就直接问了。   吴家五小子就道:“先前‌跟福哥儿一起见过‌张金树,福哥儿跟我说‌的‌,他家爷们长得都有些像,要是见到了,肯定‌能认出来。”   且福哥儿还说‌了,张金树有个弟弟,叫张银树,兄弟俩年岁相差不‌是很‌大,模样瞧着也差不‌多。   甚至是还说‌了张金树的‌爹,老一些,胡子头发都花白,不‌过‌模样跟张金树是很‌像的‌。   或者说‌应当是兄弟俩都长得像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正说‌着话,张银树也瞧见李瑶柱了,就径直过‌来了。   瞧着气喘吁吁的‌,好像一直在赶路似的‌,开口就是,“这回我特地找了先前‌拿野味的‌那‌个伺候的‌,说‌是张管事‌身边伺候的‌,平日里管吃食这一块。问他银钱的‌事‌儿,就跟我说‌得去问大厨房的‌账房,我叫他问,他说‌给问了,说‌是得等。”   “我就问,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家里头还急着用钱。结果他跟我说‌不‌知道,还说‌就是账房先生也不‌知道,得听大管事‌的‌。我叫他问大管事‌,他不‌肯,说‌是问了也没用,只能等。” 第5章 第 5 章   第‌5章   这‌事儿其实就是李瑶柱说的那样‌。   得这‌笔生意昨晚, 衙门那边分账、清账之后,银钱到作坊这‌边。   到那时候,也不是说银钱就能立马拿到手了。   且还得作坊的账目再进行盘账。   到时候分账, 再清账。   银钱到大‌厨房。   这‌还不算完,还得等大‌厨房的账房先生盘账,这‌时候以前也‌不是说就能一下子给了张银树。   且得账房先生拿出银子, 再叫人通知张银树,等张银树来了,银钱才能到他的手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张银树甭管是找伺候的下人,还是找大‌厨房的账房先生,甭管怎么问,其实都‌一样‌,那就是得等。   就算是直接找大‌管事问,也‌是如此。   张银树哭丧着脸,冲着李瑶柱道:“老八,要是早知道这‌样‌,银钱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那我说什‌么都‌不能把野味给送去。家里头还等着成亲, 小子说是要弄个像样‌点的,我也‌是想着给弄的好一些, 好歹是别掉了面子。”   这‌话说的,好像家中没了这‌笔银钱,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似的。   “没法子。”李瑶柱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我就在那边当差, 每回回来都‌得去一趟。反正‌生意就那样‌, 得一步一步来,就是着急也‌没有用‌。”   除了作坊的那些人, 所有人都‌在着急。   但那又有什‌么用‌。   李瑶柱去了好几回,每回都‌是想法子催,但有用‌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点用‌。   但作用‌不大‌。   “那怎么办?”张银树低声喃喃,“老八,要不你给想想法子。那银钱就算是不足额,只给一部分也‌成。”   想拿一部分银钱。   李瑶柱就摇头,“作坊跟别的地儿不一样‌,就算是一个大‌钱,那也‌是要记在账上的。且银钱牵扯太多,有时候账目上弄好了,但可‌能银钱还不能到手。这‌笔银钱暂且别想了,想别的法子吧。”   直接叫放弃。   张银树脸色就不太好看。   “那这‌亲事怎么办。”张银树又嘟哝了句。   倒也‌不是非得为难李瑶柱,自家确实是有这‌么个事儿,也‌是没法子了,要不然也‌不会专门来跟李瑶柱絮叨这‌事儿。   李瑶柱想了想道:“实在不行,就只能跟那边实话实说。这‌银钱肯定跑不了,只是暂且拿不到。这‌要是通情达理‌的,肯定就能理‌解,要是不理‌解,那就再想法子。”   这‌话就有点不客气了。   张银树下意识说了句,“可‌都‌已经跟那边说好了。”   “说好了也‌能再商量。你想想,要当真是想跟咱家过日子,那怎么就不能商量了。再者说,这‌笔银钱也‌不是丢了,只是暂且拿不到而已。”李瑶柱说着,直接拍胸脯,“等回头我去给问问,这‌笔账有没有记在账本子上,肯定不叫这‌银钱跑了就是。”   银钱既然跑不了,那就只是一时半刻的拿不到。   “成亲在一块过日子,那是长长久久的。就这‌点小事,属实是没必要放在心上。要是没法子商量好,那咱们回头就再想法子,实在不行就先去借钱,回头我把这‌个钱先给垫上也‌成”李瑶柱一副很是不在意的样‌子,不过很快又继续说,“咱家当时相看的时候,两边是都‌愿意的吧。当时到底是怎么说的,成亲这‌个事儿,当时是说好了的吗?”   就问张银树。   这‌个知道的人有不少,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张银树就道:“当时就说成亲这‌事儿,肯定是得弄得好一些,准备大‌操大‌办。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去里山碰碰运气,想着挣点银钱用‌上”   “那当时也‌没说成亲要花多少银钱,就是大‌操大‌办的。”李瑶柱就道,“成亲这‌事儿,只要人多,热闹,席面再体面一些,那就是大‌操大‌办。”   说的轻轻松松。   张银树下意识点头,不过很快又说,“可‌这‌得要银钱。”   想要弄的体面一些,银钱肯定是少不了的。   边上竹策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翻白眼,心里头就想着,缺钱就缺钱,这‌是他自个儿造成的,跟老李家有什‌么关系,跑来这‌边车轱辘似的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   总不能指望老李家凭白无故的给出钱。   没有这‌么大‌的脸面。   竹策还看李瑶柱的脸色,就见着他笑眯眯的,反正‌是看不出他心里头想的什‌么。   “银钱是一回事,成亲又是另外一回事。”李瑶柱就道,“咱们可‌以慢慢想办法。你家小子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可‌是看好日子了?”   “半个月以后。”张银树下意识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快了。可‌是跟亲戚朋友的都‌说好了?”李瑶柱又问。   张银树摇头,“暂且没有,这‌个不着急。就是想着能早些准备好,这‌样‌到时候也‌从容一些,不然就怕到时候没弄好,亲家那边再挠了,到时候传出去不好听。”   考虑的还挺多。   李瑶柱赶忙摇头,“哪能呢?咱们又不是一丁点儿法子就没有了。这‌样‌,今儿个晚上我有些空闲,等会子过去看看,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商量。咱们这‌么些人,难道还能叫这‌点事给难住了。”   打算一会子亲自去张银树家中。   张银树就有些不好意思,“倒也‌用‌不着这‌样‌。”   “既然我知道这‌事儿了,那肯定得过去瞧瞧。”李瑶柱一挥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得先回去看看,还有点事得找老大‌说道说道”   这‌就要回家。   张银树倒是没好意思跟着进去,只说:“用‌不着的。”   李瑶柱没听他的,赶忙回了家。   家里正‌飘着香味。   这‌会子天才刚要黑,来家里串门子的人基本上都‌回去了,这‌会子差不多家家户户都‌烧好饭,准备吃了。   吃饭饭基本上天就黑透了,正‌好上炕歇着,不用‌点油灯。   不过这‌会子村里许多人家都‌不差这‌点灯油钱,这‌会子哪怕是天才刚开始黑,那也‌有人家已经点了油灯,就着油灯吃饭。   老李家也‌是点了不少油灯,院子里还有火把。   灶房门口呜呜呜的往外冒着热气,屋顶上的烟囱冒着一股一股的烟。   煮熟的饺子香味其实很特‌别。   是独一无二的。   甚至是各家各户自个儿包的饺子,包括酒楼的,街上摆摊的,基本上都‌是一家一个味儿。   就没有重样‌的。   老李家的饺子也‌是如此。   有时候闻着味儿,李瑶柱都‌能知道这‌饺子用‌的什‌么面,里面的馅料是什‌么样‌的。   今儿个的饺子用‌的应该是两和‌面,细面和‌粗面掺和‌着的,放的肉应当是不老少,再仔细闻闻,里头应当是放了不少猪油渣。   李瑶柱顿时就后悔没在家了,往灶房门口一凑,就嚷嚷起来,“娘,咱家什‌么时候炸猪板油的?油脂渣的味儿可‌香,早知道我就应该在家里头等着。”   刚出锅的油脂渣,吃起来满嘴爆油,那香味别提多香了。   要是觉得腻得慌,可‌以撒一点盐,或者撒一点糖。   那样‌吃起来,味儿就更香。   早前李瑶柱身体不怎么好的时候就爱吃,只是每回只能吃一小块,要是吃多了就克化不了,不是拉了,就得是吐了。   可‌眼前李瑶柱身体好了许多,虽然还是不能吃的特‌别多,但吃上小半碗还是能扛得住的。   李老太正‌在灶房煮饺子,大‌锅先烧开水,锅盖掀开,那热气腾腾的,屋里整个都‌是热气,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李老头正‌蹲在灶膛前面烧火,特‌地扭头看了眼李瑶柱。   结果屋里头压雾缭绕的,李瑶柱就只瞧见李老太了,一口一个娘,还嚷嚷着要吃油脂渣。   李老太正‌忙着,还是抽空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碗。   往外走‌了两步。   正‌是小半碗油脂渣。   “去外头吃。”李老太不爱叫李瑶柱在灶房门口,这‌会子正‌烧着火,又是热气又是厌恶的,就李瑶柱那身子,闻两下就得咳嗽。   果然,李瑶柱接过碗就开始咳嗽。   里头李老头听到了,就道:“非得靠过来,明‌知道自己没这‌样‌的本事。”   语气就很不好。   李瑶柱咳嗽两声就停下了,直接翻白眼,“爹也‌在屋里啊,我都‌没瞧见。”   说完了,这‌才转身到边上。   李老太已经回灶台边上忙活。   煮饺子那也‌不是一股脑儿扔到锅里就行的,得沿着锅边一个一个的放下去,这‌样‌不会溅起热水烫到人。   饺子放下去,得用‌勺子沿着锅底轻轻推动,防止饺子粘在锅上,或者互相之间粘在一起。   那也‌不能胡乱动,稍微动一下就盖上锅盖。   李老头这‌时候就得多添柴火,还得拉动风扇,叫灶膛里的火大‌一些,尽快叫开锅。   这‌会子李老头忙活着,屋里头热气稍微少了点,就低着头嘟嘟哝哝的,“一整天都‌没见着人影,这‌儿那儿的跑,也‌不知道忙活什‌么。回来就要吃着要吃那个的,这‌还得伺候着。”   很是抱怨的语气。   李老太没说话,只管忙活自己的。   倒是李瑶柱没走‌远,正‌好听到这‌话了,就在外面嚷嚷, “爹你说的我可‌都‌听到了。等会子咱们都‌吃饺子,你别吃。叫我娘找找看,家里头还有没有干硬的饼子,给你舀碗饺子汤,你自个儿凑活着吃行了。”   “你听听,你听听!”李老头听了这‌话,顿时就不高兴了,“我说一句,他得有十句等着。”   李老头不高兴,絮絮叨叨的跟李老太告状。   都‌这‌么大‌年纪了,叫小儿子说道几句,这‌还委屈上了。   李老太不乐意听,就道:“谁叫你非得说他,你不说他不就行了。”   每回见着李瑶柱,不说几句就觉得嘴痒痒,非得说上几句才愿意。 第6章 第 6 章   第6章   李老头每回都这样‌, 李瑶柱那也不是个好脾气,能忍着?   反正两个人只要遇上,那绝对是不会消停。   李老太也说过许多回了。   李老头倒是也听, 不过也就是消停一小会子。   锅再‌次烧开,掀开锅盖用勺子在锅底再‌次轻轻推动‌,那饺子瞧着就开始在水里头跳动‌, 眼瞅着要飘上来的样‌子。   屋里热气瞬间变多,再‌次烟雾缭绕的。   盖上锅盖又烧。   如此‌来上几回,倒也用不着数几回,也用不着非得算计多久,只需要瞧瞧饺子是不是飘起来了,是不是饺子上的压痕鼓起来了。   再‌捞起一个,用手指头快速的戳一下。   按下去,很快弹起来。   那饺子基本上就熟了。   要是放的肉多,担心肉没熟,就再‌盖上锅盖,稍微闷一会子。   保证饺子熟透了。   这时候李老太就道:“拿碗来。”   “老八还‌在外面吗?拿碗打饺子了。”李老头不乐意起来, 就冲着外面嚷嚷。   不过平日里外面要是没有兄弟几个, 李老头就会自个儿爬起来拿碗,不过这种时候不多。   老李家‌吃饭的时候基本上都会回来, 要么在院子里蹲着,要么就去后院忙活,要是吃饺子,等着饺子熟了, 就都会凑到灶房这边来帮忙。   这会子李瑶柱确实是在外面, 正‌蹲在墙根吃油脂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好瞧见福哥儿回来,就招手叫他‌过来, 一块儿蹲着吃油脂渣。   不一会子钧哥儿也回来了。   凑过来看了眼。   先跑去洗了手,这才凑过来伸手拿油脂渣吃。   小老二风风火火的进门,手里头还‌拎着镰刀。   李瑶柱就冲他‌喊:“小老二,回来吃饭。我这有油脂渣,你吃不吃?”   “给‌我留两块。”小老二赶忙道,“我的去后院看看野鸭,这阵子说是要下蛋,都已经下了几个了。不过有的野鸭自个儿会给‌糟蹋了,说是得一直盯着”   说着话,人已经跑去后院忙活了。   李瑶柱看了眼碗里,剩下的油脂渣不多了。   福哥儿也凑过来看了眼,就道:“八叔,给‌我二哥留两块大‌一点的吗?他‌今儿个早晨就出去忙活,回来吃了晌午饭就又出去了,忙了整整一天。”   “成。”李瑶柱点头。   边上钧哥儿凑过来看了眼,默默的拿了一小块放嘴里,没拿大‌的那块。   这会子家‌里头不缺吃的了,油脂渣虽然好吃,但不至于馋的流口水,且家‌里头平时还‌有许多点心什么的,吃饭的时候也都能吃饱。   不再‌是以前吃的没那么些,每回吃饭都是灌个水饱,几乎一整天就都是饿着肚子的,那时候但凡是瞧见吃的,都是恨不得全‌都倒自己嘴里,哪里会专门留着。   不过眼前倒是没有如此‌。   说给‌小老二留两块,那就给‌留了两块最大‌的。   几个人凑到一块吃油脂渣,灶房那边已经忙起来。   老大‌从自己屋里出来,也不知道是听到李老头的动‌静,还‌是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就去拿了一摞碗,直接进了灶房。   直接端着篦子,李老太舀饺子,一碗碗的放到篦子上。   老大‌就给‌端去正‌房屋里。   炕上已经摆好小炕桌。   福哥儿跑进来 ,拿了一大‌把筷子。   钧哥儿端着一碟咸菜进来。   反正‌就没有闲着的。   像是老大‌这样‌的,就端热气腾腾的碗,不怕烫。   福哥儿和钧哥儿这样‌年纪小的,怕烫,就给‌拿筷子,还‌有小板凳什么的,要不然就帮着摆炕桌,或者去喊几个没露面的叔叔,叫来吃饭。   反正‌李老太那边煮好饺子,正‌房屋里也都准备好了。   不过就算是再‌饿,也是都等着,不会自个儿先动‌筷子。   李老太拾掇完灶房,这才去李瑶柱屋里喊姥姥、姥爷。   到底是长辈,甭管怎么说,反正‌吃饭这个事儿,且得叫他‌们过去。   老四端了饺子,不是用碗,直接是盛了一盆。   给‌送去二舅舅、二妗子那边。   二舅舅、大‌舅舅屋里的小辈都还‌没走,人口有不老少‌,且都是能吃的,直接叫在地‌上摆了一桌,这会子都没等姥姥、姥爷进屋,已经捏着筷子偷偷摸摸的吃起来了。   兴许也是觉得自个儿这样‌吃是不太好,得偷摸的,不想叫人瞧见。   可饺子刚出锅,就算是外皮稍稍不那么烫了,里面却烫的厉害,一个饺子放嘴里,就烫的龇牙咧嘴的,可又舍不得吐出来 ,那嘴巴就来回来去的蛄蛹。   这样‌一来,还‌有什么好偷摸的,是个人都瞧见了。   就很不好看。   等姥姥、姥爷上了炕。   五妗子也紧跟着上炕。   老四也回来了。   “吃饭。”李老太面无表情的说了句。   姥姥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不过反正‌她‌一直对着李老太甩脸子,对着老李家‌的这些人甩脸子,眼前甭管是老李家‌,还‌是李老太,反正‌是都习惯了。   根本不在意。   等着姥姥、姥爷动‌了筷子,旁的人也用不着说,马上就捏着筷子开始吃。   刚出锅的饺子确实是热,不过这时候吃起来味儿最香。   李老太还‌专门给‌调了蘸料,一个人一个小碗,舀上一点。   夹一个饺子,到碗里滚一圈,这就没那么烫了,咬一口,里面虽然还‌是很烫,但稍微能忍受得了。   像是老大‌、老四、老五还‌有老六、老七这样‌的,根本就不怕烫,一口一个饺子,吃的还‌特别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不行‌了,得小口小口的吃,怕烫。   一开饭,也不知道是都饿了,还‌是怎么着,反正‌是先吃上大‌半碗饺子,没有一个人说话。   等着吃的差不多了,五妗子就笑道:“老八准备什么时候去县上?”   问了句。   李瑶柱头都没抬,“说不准。要是没事的话,指不定明天后天的,要是有事,兴许今儿个晚上就得去。五妗子问这个做什么?”   无非还‌是为了那铺子的事儿。   李瑶柱直接明知故问。   五妗子叫堵了下,顿了下,面上还‌是笑着,反正‌是看不出什么,脸上还‌是笑着,“我这寻思着也是回来许久了,等回头正‌好跟你一块去县上,你五舅舅自个儿在那边当差,我实在是不放心。”   “成,到时候叫姥姥、姥爷一块。”李瑶柱倒是没拒绝,不过也强调了下,姥姥、姥爷先前说好了的得去,这事儿不能改。   五妗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按照她‌的想法,自然是不想让姥姥、姥爷也去县上的。   只是这拒绝的话却不好说。   只能道:“倒也是,你五舅舅天天跟我念叨,要不是铺子里活计多,整天都忙,实在是没得空回来,要不然还‌能叫你五舅舅回来看看你姥姥、姥爷。也不知道你五舅舅得忙到什么时候,但凡是能有一天空闲,那也能抽空回来一趟。家‌里头还‌有不少‌活,好歹也叫帮帮忙。”   这话说的,确实好听。   只是话里话外的都说五舅舅太忙,便是姥姥、姥爷去了,那也一样‌没有空。   可话又说回来,五舅舅就算是再‌忙,那也只是白日里,晚上总能有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五妗子身又没有差事,整日里闲着,难道就不能顾着姥姥、姥爷了?   那边李老太听了这话就很不高兴,抬头看了眼五妗子,直接道:“爹娘要是想去,就叫去。你没得空闲,一整天都不知道忙什么,那就只管忙,叫老八照料就是。实在不行‌,叫老八跟铺子那边说说,叫他‌五舅舅专门歇几日。”   “能做到。”李瑶柱赶忙道。   甭管自己心里头怎么想,反正‌眼前只要是李老太说的,李瑶柱就都会点头。   李老太这么噼头盖脸的,一点面子都没给‌五妗子。   五妗子脸色又是僵硬了下,不过她‌也是能忍,很快又笑道:“老八要是能有空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你五舅舅肯定高兴。”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五妗子眼看着叫李瑶柱出钱是不可能,就是叫他‌做主把铺子盘下来 ,也是不可能,甚至是方才只问了句李瑶柱什么时候去县上,就叫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   便索性不再‌开口,只老老实实吃饭。   还‌真别说,老李家‌的这饺子,舍得放肉,且馅料调的香喷喷,吃着当真是很不错。   一顿饭吃完,姥姥、姥爷虽然还‌是冷着脸,但好在没说什么。   吃了饭,老李家‌这么一大‌家‌子,都帮着收拾桌子。   下面还‌摆了一桌,是大‌舅舅、二舅舅屋里的小辈,这会子都吃完了,也不知道吃饱没有,反正‌是一个饺子都没剩,调料也没剩,汤更是全‌都喝了,就是腌制的齁咸齁咸的小咸菜,也一样‌全‌都吃了。   饭桌上滑溜溜,一丁点儿能入口的都没了。   这会子见着姥姥和姥爷下了炕,要回李瑶柱那屋歇着,小辈们就都跟着起来,完全‌没有拾掇桌子的意思。   老七侧头看了眼,冷哼一声,“都着急去做什么?饭都吃了,桌子不知道收拾,难道还‌指望叫咱们伺候?一个个的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个都别想出去,给‌我把桌子拾掇干净!”   直接就毫不犹豫的吩咐了。   小辈先前是领教过老七的能耐的,这会子都站起来了,有的甚至是都到门口了,就硬生生停下,没敢继续往外走。   老老实实回来拾掇桌子。   老七干脆就抱着胳膊站在边上看着,“都拾掇好。”   有人在边上盯着,这些小辈倒是也能动‌手。   至于姥姥、姥爷瞧见这一幕,还‌有五妗子,就都仿佛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似的,冷着脸转身就出去了。   没事人似的。   老七看了眼外面,再‌看看屋里忙活的小辈,就翻白眼。 第7章 第 7 章   第7章   李瑶柱也是帮着拿了碗筷, 给送去灶房木盆中。   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原本‌是打算这就去张银树家中,不过瞧见老三的屋子‌, 抬出去的脚就拐了个弯,直接往那边去,准备看看二舅舅和二妗子。   毕竟今儿个才都吐了, 才都看过大夫。   先前老四给送过去那么大一盆饺子‌,就是两‌个人敞开了吃那也是足够的。   反正不会叫饿着就是了。   甭管是什么吃食,都是尽量多给。   能吃就全‌都吃掉,吃不下也不会浪费。   不过平日里基本‌上送过去的吃食,二舅舅和二妗子‌都能吃了,就是吃食太多,一顿饭没‌吃了,那就先吃一些‌,回头慢慢消化消化,觉得肚子‌有空了,就继续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得全‌吃完。   这回倒是有些‌稀奇。   李瑶柱推门进来, 屋里点着油灯, 还算光亮,打眼一瞧, 那么大一盆饺子‌,就吃了一半,还剩下一半。   二舅舅躺着,二妗子‌坐着。   “没‌吃了。”李瑶柱说了句。   二妗子‌笑了下, 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老八过来了。今儿个没‌吃完,我是没‌觉得饿, 就你二舅吃了一些‌。还剩下这么些‌,你给端走吧,要不然等明儿个得粘到一块了。”   叫李瑶柱把剩下的端走。   “二舅舅吃了多少?”李瑶柱笑着问。   “吃饱了。”二舅舅躺在炕上,忽然语气很不好‌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李瑶柱面不改色,依旧是笑着,“吃饱就好‌。还有先前大夫说的,要是觉得身上不舒坦,就饿几顿,别忘了这个事‌儿。”   就怕二舅舅一直吃一直吃,等回头身上再不舒坦。   “省的。”二妗子‌赶忙道‌。   这也没‌设么好‌说的。   李瑶柱就当真把剩下的饺子‌给端走了,不过很快又‌回来,拿了一盘子‌点心给放到桌子‌上,“都是好‌克化的,要是饿了就吃点。水要是凉了就喊老四他们来给拾掇”   屋里还是给留了吃食。   这已经很周到了。   二妗子‌赶忙道‌:“成‌,老八是有心了。”   破天荒的说了句好‌听的。   就好‌像白‌日里哭天抢地,非得说大夫不会看诊,甚至是还话‌里话‌外的说着,大夫完全‌是听了老李家的话‌,才故意那样说的,好‌像那个人不是二妗子‌似的。   李瑶柱也没‌多说什么,吃食给送过去了,这就摆摆手走了。   等着李瑶柱一走,从窗户这边隐约看到他出了门,肯定是不知道‌屋里的动静了,二妗子‌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叹了口气道‌:“你没‌听到大夫说的,叫你少吃一些‌,你不听,晚上还吃那么些‌。”   晚上二妗子‌就只吃了两‌个饺子‌尝尝味儿,虽然还是饿着,不过硬生生忍住了。   二舅舅倒是好‌,饭量还是跟平时一样,那么大一盆饺子‌,他直接吃了一大半,撑的浑身上下都难受,甚至是坐着都不行,得躺下才能觉得稍微舒坦一些‌。   “既然给了,那就吃,难道‌看到好‌吃的不吃,非得饿肚子‌?”二舅舅脸色很不好‌看,也不知道‌是心里难受,还是身上难受。   “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你自己。”二妗子‌说着就压低声音,“听说这边有个吃的太多,身上还长了褥疮,专门请大夫来看。说是也胖的厉害,直接都不能下炕了,后‌来长了褥疮,身上疼的根本‌睡不着觉,整天在炕上打滚,也吃不下饭,硬生生饿瘦了”   “瘦了以后‌,身上觉得舒坦了,就又‌开始吃。听说这会子‌比先前还要胖一些‌,整个人都是圆的,身上的肉都耷拉下来,那一条腿得比腰还要粗。”   “是看过大夫,说是要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根本‌活不了几年。”   二妗子‌说着,自个儿就有些‌害怕。   二舅舅愈发的没‌好‌气,“你怎么知道‌的?”   就问她。   二妗子‌扭头看了眼二舅舅,就见着他躺在炕上,身上的肉太多,看着圆滚滚不说,且还跟一座肉山似的,说话‌的时候身体轻轻晃动。   以前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这会子‌已经紧在身上,穿着很是不舒服,因此二舅舅躺在炕上的时候,都是随便把衣服搭在身上,根本‌就不想穿。   先前没‌注意到二舅舅竟然变成‌这副模样了。   他就这么躺着,瞧着翻身都很困难,说话‌的时候声音轰隆隆的,并不好‌听。   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听他们说的。”二妗子‌嘴上说着,眼睛就看着二舅舅,“每日里都有不少人来老李家,不是在院子‌里闲聊,就是忙活着什么,他们说话‌声音也大,在屋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二妗子‌先前其实就听到这些‌话‌了,对于那个张木宝还挺了解。   不过只觉得那到底是旁的人,全‌当听了个乐子‌,并没‌有把自己联系上去。   还是今儿个忽然吐了,二妗子‌这才猛然间反应过来,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变成‌了跟张木宝一样的存在。   二舅舅手放在身上,以前浑身上下都瘦巴巴,手指头那都是皮包骨的,这会子‌瞧着,手上竟全‌都是肉,手掌厚实,掌心掌面都是肉,手指肉也粗的跟树根似的。   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跟以前一丁点儿都不像了。   二妗子‌又‌低头看自己,只看了一眼,脸上就冒出一阵阵的冷汗。   她不由得去想,那些‌个大夫说的兴许是真的,自个儿要是再这样下去,估摸着也不会活多久。   虽然都说胖一些‌好‌,富态,且也能忍受饥饿,可‌甭管是什么事‌儿,都是过犹不及,要是太胖太胖了,胖到自己从来都没‌见过这样胖的,那兴许是没‌有多少好‌处。   “这几天你别吃饭了,饿一饿还舒坦。”二妗子‌忽然冒出来一句。   二舅舅自然是不肯听,“你自己别吃就是了。”   他肯定是还要继续吃的。   “吃那么些‌还是自己吃累。你看看你,这会子‌下炕都难得很,以前都能直接从炕上蹦下来,这会子‌你再蹦下来试试。人家大夫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我看还是得稍微瘦一些‌,回头可‌别再吃那么些‌了。”二妗子‌越说就越害怕,絮絮叨叨的停不下来。   二舅舅听着,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甚至是觉得躺着有些‌舒坦,就直接睡着了。   开始打鼾,震天响。   二妗子‌听着这呼噜声,慢慢闭上嘴巴,坐了一会子‌,也觉得自个儿困了,便也没‌坚持,慢吞吞挪到炕上,把二舅舅使‌劲往里面推了推,没‌能推动,二舅舅身上的肥肉倒是晃了晃 ,没‌法子‌,二妗子‌只能自个儿找了个空着的位置,慢慢躺下。   几乎是躺下的瞬间,就马上睡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想当初二舅舅和二妗子‌刚来的时候,到底是死皮赖脸的住在别人家中,哪怕是脸皮再厚,再怎么跟自己说理所当然的住在老李家,可‌理智上还是知道‌这不妥当的。   这毕竟是别人家。   一开始住,自个儿不习惯就不说了,且晚上很不习惯,躺在炕上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有时候都能到后‌半夜才睡。   那时候瘦,翻身也灵活,想怎么翻身就怎么翻身。   心里头想法也多,有时候一点都不困,能一整夜都不睡。   这会子‌倒好‌,有时候还没‌上炕躺着,还是坐着,不知不觉得就睡着了,等着一觉睡醒,猛的睁开眼睛,左右看看,都已经是半夜了。   再慢吞吞的爬到炕上。   本‌以为会睡不着,可‌只要躺下,眼睛一闭,就立马也睡着了。   好‌像随时随地都能睡着,那精神短的就跟将行就木的老者似的,再也不胜从前了。   这会子‌李瑶柱要去张银树家中,特地喊了朱九一块,小子‌们也是爱凑这样的热闹,都是一块儿跟着。   就说起二舅舅和二妗子‌来。   “跟以前比起来,确实是胖了许多。整天吃那么些‌,还不动弹,确实是得胖。”竹策声音不高不低的,“眼瞅着脸色都没‌有以前好‌了,以后‌要还是这么吃,就怕身上会更不好‌。”   到底是亲戚。   甭管他们怎么闹腾,那亲戚关系都摆在那里,也不是说放两‌句狠话‌,亲戚关系就能消失的。   再加上这还住在老李家,竹策就有些‌惦记这个事‌儿。   李瑶柱就道‌:“听说这阵子‌张木宝又‌重新吃胖了?”   “比以前更胖了。”周七郎凑过来,“我没‌过去看,不过村里人瞧见的是有不少,这阵子‌也一直在说。都说他前阵子‌受罪了,身上起了褥疮,疼的睡不着觉,整天打滚,也吃不下东西”   一般生褥疮的,很多都是瘫了,身上不能动的。   那是没‌法子‌,身体动弹不得,那皮肉整天那个样 ,慢慢的就会起褥疮。   有的人是没‌有感觉,便是起了褥疮,皮肉烂了,一直往里面烂,那依旧没‌感觉。   可‌有的人有感觉,就会觉得疼。   像是张木宝那样的,本‌身没‌多大毛病,身体也不是不能动,完全‌是自己太懒了,不愿意动弹,等着身上起了褥疮,疼了,那就开始动弹了。   直接吃不下饭。   受了点罪,慢慢的就瘦了。   按理说这是好‌事‌。   甭管是张麻子‌,还是别的大夫,也都说了,这人胖瘦合适就好‌,太瘦或者太胖都不好‌。   张木宝能瘦下来,这其实是好‌事‌。   只要他能慢慢的跟寻常人一样过活,不吃那么些‌,且经常出去活动活动,最好‌是能下地干活,那慢慢的就会更瘦,最终变成‌村里大部分人那般模样。   对于这事‌儿,张大锤也支持。   毕竟张木宝这么大的人,总是这么一直躺在家里不出门,等着吃等着喝,那这辈子‌基本‌上就完了,别想着能说亲、成‌亲 第8章 第 8 章   第8章   只是张大锤虽然觉得那样好, 但柳氏却不肯。   就觉得张木宝这阵子受罪了,那得吃些好的‌使劲补补。   且柳氏也并不觉得张木宝先前那么胖是‌不正常的‌。   只要张木宝想吃,那就给‌吃。   今儿个杀只鸡, 整个炖了,自己一口‌都不舍得吃,也不叫旁的‌人吃, 直接一股脑儿的‌端给‌张木宝。   先前张木宝能吃成那样,饭量是‌摆在那里的‌。   只要他身上不是‌那么难受,叫他敞开了吃,一顿饭一整只鸡都还不够,还得另外再吃不少。   一顿饭这样。   等到下顿饭,再炒三五个鸡蛋。   给‌张木宝就跟塞牙缝似的‌,肯定是‌吃不饱的‌。   隔天,柳氏又包饺子,那么一大家子人都不能吃,只能干看着,所有的‌都得给‌张木宝吃。   要是‌家中长‌辈不愿意, 柳氏就开始哭哭啼啼。   又是‌说张大锤没本事, 非得自作‌主张得罪老李家;又是‌说婆家整个都没本事,明‌明‌张大锤是‌有手艺的‌, 结果倒好,家里头的‌日‌子简直是‌越过越穷。   反正就是‌闹腾。   张大锤家中要是‌寻常,没有先前那么些事儿,倒也不会任由柳氏闹腾, 她毕竟是‌嫁过来的‌媳妇, 再闹腾难道还能越过夫家?   偏偏张大锤先前跟李瑶柱没商量好,占了银钱上的‌便宜, 可也就那一回便宜,从那以后就再没有赚到那么些银钱过。   且后来还跟老李家闹腾过。   这家里头,柳氏要是‌闹腾,婆家再不愿意,叫村里头知道了,保准得来不少人看热闹,甚至是‌李瑶柱兴许还会直接带着人来。   到那时‌候这个闹起来,这一家子脸上就都得不好看。   经历了这么些事儿,张大锤这么一家子人,也是‌慢慢琢磨出‌味儿了:自家其实‌就是‌得罪了老李家,且老李家看着是‌好好的‌,可实‌际上那是‌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能找到理的‌人家。   只要还在村里头过日‌子,就别想着能越过老李家。   只要自家有事,能叫人找到机会来看热闹,那老李家就肯定会来掺和,并且甭管是‌帮着请大夫,还是‌怎么着,都肯定是‌不怀好意的‌。   可就像先前张木宝身上长‌了褥疮,得请大夫。   李瑶柱来了,且还给‌出‌钱,那张大锤一家子也不能拒绝。   毕竟请大夫得出‌诊金,更别说还得叫大夫给‌这样那样的‌,诊金肯定少不了,就张大锤那赚钱的‌本事,自家能揭开锅就很不错了,当真是‌掏不起诊金。   出‌不起诊金,那就只能指望李瑶柱。   这就有些矛盾,整件事情‌都拧巴着。   就这回张木宝觉得身上舒坦了,马上就开始死命的‌吃,他娘柳氏是‌个疼儿子的‌,整天变着花样琢磨,就是‌想着给‌张木宝弄吃的‌。   “听说一顿饭吃拳头这么大的‌馒头,得吃十‌个。”周七郎举起拳头比划,又道,“咱们村基本上都知道面包子的‌方子,那边也知道,听说他还挺喜欢吃。专门在家里弄了个烤窖,烤上一回,那得好些个面包子,不过他一顿饭就能吃饭,平日‌里还当零嘴”   面包子想要做的‌好吃,就得用细面,且还得放不少鸡蛋、糖、牛乳等等,都是‌些好东西。   柳氏对于张木宝这个儿子是‌舍得的‌,自然是‌尽可能的‌做更好的‌面包子。   做上一回,全都一股脑儿的‌拿去给‌张木宝。   面包子煊软,且甜丝丝,当饭吃可以,当零嘴吃也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木宝就能吃了饭稍微克化一会子,肚子有空了,就开始慢慢吃面包子,一整天都不停嘴。   就这样没多久,先前好不容易瘦下去的‌那些个肉,不但又涨了回来,且还加倍涨了回来。   比以前更胖了。   “跟个球似的‌,宽度都快要撵上他那个高度了。”周七郎说着就摇头,“但凡是‌寻常人瞧见,都不会觉得他那样是‌正常的‌。”   实‌在是‌太胖太胖了。   “人家那可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他自个儿愿意,旁的‌人也没法子。麻子叔不还说了,先前他也是‌因为每顿饭都吃太多,结果克化不了,硬生生吐了,且还吐了好几‌回。”   只不过吐完了,张木宝觉得身上舒坦些了,就又开始吃。   而且比之前吃的‌还要更多一些。   身体就是‌这么硬生生的‌适应,并且变得更胖的‌。   “我记得那时‌候请大夫,不还说了,他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怕是‌活不了几‌年。”竹策凑过来,说着就有些担心‌,“虽然咱们跟他不对付,且当中还有许多事儿,可到底是‌一条人命,要当真是‌出‌事了,就怕会有人说咱们的‌不是‌。”   这世上,并不是‌人人都同情‌弱者。   而是‌弱者更容易做文章,人人都容易从弱者身上下手。   张大锤一家子,对上老李家,自然是‌要弱一些的‌。   “哎,你们说是‌不是‌咱们这一辈子只能吃有限的‌吃食,要是‌咱们一开始就吃的‌特别多,把‌那些个吃食吃完了,那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咱们要是‌一开始就吃的‌不多不少,那是‌不是‌往后的‌日‌子就会一直这样,不会有多少变化?”李瑶柱忽然开口‌。   “有些道理,但不知道真假。”竹策下意识想了下,觉得李瑶柱说的‌有道理,但具体是‌什么道理,他就说不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李瑶柱很是‌随意,“也就是‌忽然想起来,就随口‌说说。”   仅此而已。   正说这话,前面不远处就是‌张银树家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还纠结着,试图证明‌这话是‌对的‌,或者是‌错的‌。   连进了张银树家中都没顾得上,就只是‌跟在李瑶柱便上,低着头,没说话,只一门心‌思的‌想着自己的‌事儿。   李瑶柱亲自登门,张银树是‌很高兴。   他原本还以为李瑶柱只是‌嘴上说些客气话,先前回来的‌时‌候还想着,等明‌儿个再去老李家问问这个事儿,再去外山问问,就不信每天都去问这个事儿,那外山作‌坊还能一直装傻充愣的‌,非得说什么账目弄不清楚,就当真是‌不给‌银钱了。   反正心‌底里是‌打定主意了。   没想到李瑶柱能来。   眼前李瑶柱来了,说明‌确实‌是‌重视这个事儿,至于这事儿能不能解决,眼前仿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李瑶柱来了,这对于张银树家中来说,就已经是‌很好很好。   “老八,怎么这会子过来。早说我叫你嫂子炒两个菜,咱们一块喝一杯。”张银树赶忙领着进门,很是‌客套的‌说着,又招呼自己媳妇去烧热水。   张银树的‌媳妇是‌个利落的‌,瞧见李瑶柱来也是‌高兴的‌不行,“早说我炒两个菜。咱们这正好刚吃完饭,也不是‌什么好饭,要不然还能叫老八也吃一顿。”   很是‌客套。   李瑶柱就笑:“我这是‌在家里吃了饭来的‌。早晨我说是‌要吃饺子,非得叫我娘张罗着做,晌午就蒸了菜包,晚上就煮了饺子。原本我是‌没打算在家里吃,可饺子多好吃,放的‌肉多不说,饺子皮还掺了细面,我直接吃了大半碗。我那饭量你们也知道,平日‌里根本吃不了多少,今儿个这算是‌直接吃撑了。”   一开腔,那就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的‌。   跟着进屋 ,还没停,“原本我这晚上登门其实‌是‌不太好,可有想着,咱们两家是‌什么关系。那边跟九哥还是‌邻居”   是‌说张金树。   “那可不是‌。”张银树赶忙道,“咱们这都是‌自己人,哪有那么些讲究 。尤其是‌老八你,平日‌里都忙,只要有空了,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   这话说的‌,就好像两边关系多么好似的‌。   两边的‌关系实‌际上也就那样。   肯定没有眼前看上去那么好,但也没有很差。   说白了,两边就只是‌一个村的‌,互相之间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基本上没正儿八经的‌说过话,要说数,那是‌真不熟,不过也没有特别陌生就是‌了。   不过这会子李瑶柱正儿八经的‌到了张银树家中,往上炕一坐,盘着腿,面前是‌刚刚擦干净的‌炕桌,扭头看着边上的‌张银树,那瞧着就相当熟稔,“今儿个就正好有空,也是‌凑巧遇上,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这个事儿。既然叫咱们知道了,那肯定就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你说是‌不是‌?”   “事情‌就是‌那么个事,我都知道了。该说的‌呢,我也都说了。”   李瑶柱说着,就开始叹气,“咱们这也没法子。就是‌我,虽然说是‌在那边当差,好像是‌有正儿八经的‌差事似的‌,可实‌际上呢?说到底,咱们就是‌平头我小老百姓,跟人家没法比 ,也完全不一样。人家是‌什么样的‌?那是‌正儿八经衙门出‌来的‌,来作‌坊也只是‌在外面当差,还是‌衙门的‌吏官。”   “这要是‌旁的‌时‌候,遇上案子什么的‌,咱们见了官,那还得正儿八经的‌下跪是‌不是‌?眼前咱们是‌用不着下跪,那是‌因为人家心‌善,可回头要当真是‌觉得哪儿不妥当了,咱们这双波棱盖,该跪的‌还是‌得跪。”   就说表哥和于管事这两个人的‌身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在衙门里可能是‌数不上的‌人物,但对于平头百姓来说,这也是‌官,也是‌小老百姓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   是‌得敬着的‌。   便是‌他们从衙门出‌来,在作‌坊当差,那也不代表他们的‌身份就变了。   先前张银树想着靠那野味能搭上作‌坊里的‌人,心‌底里想着的‌,不就是‌这两位最能耐的‌?   这会子李瑶柱就直接给‌撕开来,正儿八经的‌说了,“瞧着我平日‌里好像也有些能耐似的‌,可实‌际上也就那样。有个什么事,还是‌得听人家的‌” 第9章 第 9 章   第9章   就说自个儿也只是看上去能‌耐, 实际上是半点本事都‌没有。   任由你智计百出,可人家身份摆在那里。   那就是一座越不过的大山。   张银树一听这话,倒也知道李瑶柱没撒谎, 说的都‌是实话,且还有些感同身受,“那可不是。我去敲门, 这都‌不能‌进去,得在外面等‌着,要‌么里头的人出来,要‌么得人家点头了,咱们这才能进去。”   平时在村里,甭管是去谁家,哪有规矩这么厉害的地儿‌。   便是一些个特别爱讲规矩的族老‌家中,亦或是里正家中,也不会有那么些规矩。   顶多是站在门口问问家中有没有人,一般只要‌有人就会立马叫进去,也不会说非得拿着架子, 这样那样的。   不过那毕竟是作坊, 里头人多,事情也多, 跟寻常人家自‌然是不一样的。   这会子张银树说起来,倒也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忍不住附和李瑶柱。   就觉得作坊确实是不一样。   李瑶柱跟着点头,一副很赞同的样子,又说:“那到底是衙门的作坊, 咱们这些人就是拧在一块儿‌, 那又能‌算得了什么。我倒是也去过衙门,可想要‌进去, 那更是麻烦,就是进去了,里面的规矩也是多得很。”   衙门里当差的多,大大小小的班房也多。   寻常人进去,自‌然是得小心翼翼。   毕竟这个当差的可能‌是这样的脾性,等‌到那个当差的,兴许就是另外的脾性。   万一哪儿‌没做好,或者跟当差的脾性不对付了,无意中把人给得罪,甚至只是人家看自‌个儿‌哪方面不顺眼,回头再给穿小鞋。   那岂不是无妄之灾。   就麻烦的很。   当真是宁愿小心翼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像是咱们这样的,进去里面,头都‌不敢抬。里面当差的多,咱们也没那个本事哪个哪个都‌认识,能‌稍微认识那么一位,就已经很能‌耐。那些个不认识的,咱们都‌是恨不得永远不碰面,就怕万一碰上了,回头再给得罪了。”李瑶柱说着就叹气,“人活着不就是这样。”   只要‌想跟这些个人打交道,那就没有容易的时候。   张银树跟着点头,“还真就是这样。”   也是叹气。   李瑶柱说这么些话的意思,他倒是也明白。   就别想着惦记着那卖野味的银钱了,就只能‌等‌。   甚至是都‌别想着能‌跟作坊攀上关系,那些个衙门里出来当差的,岂是他一个平头百姓能‌轻易攀上关系的,要‌真是这样,那村里的爷们、小子的,只管去里山打猎行了,回头就用野味攀上这边的关系。   李瑶柱虽然没有说的这么直白,但意思其‌实差不多。   张银树也不是那种愚钝不堪的,隐约间‌是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只不过明白是一回事,可心底里还是不能‌甘心。   家里头专门烧了热水,还抓了个茶叶沫子煮了。   这么一碗粗茶,热气腾腾的给端来,这会子才稍微有点凉,李瑶柱端着碗抿了口。   张银树看了眼桌子,只有两碗茶水,再没有别的了,就冲着边上开始忙活针线活的媳妇道:“柜子里是不是还有点心?拿一些出来。”   媳妇顿了下‌。   心底里有些不愿意。   家里头肯定是拿出些点心,且还有炒好的豆子等‌吃食。   只不过这些个吃食平日里自‌家都‌舍不得吃,是专门用来待客的。   先前自‌家小子相看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些吃食,当时没吃完,剩下‌的都‌收起来了,这还等‌着回头成亲的时候再拿出来,就省的重‌新再买了。   能‌省些银钱。   眼前媳妇要‌是觉得合适拿出来,根本用不着张银树说,早就拿出来了。   不过既然张银树开口了,媳妇倒是没有当着 李瑶柱的面反驳,而是起身去打开柜子上的锁,拿了盘子,点心和豆子都‌拿了一些,正好摆在盘子中,一边一半。   着实是算不上多,不过能‌舍得拿出来,媳妇觉得自‌己已经很大方了。   张银树一看,脸色就很不好看。   不过李瑶柱就在眼前,倒是不好说什么。   就只说:“比不得你家的,镇子上买的,吃着尝尝。”   李瑶柱也没客气,捏了个豆子放嘴里,笑道:“这东西就是吃个脆,别的也没什么,这样吃就挺好。”   豆子刚炒好的时候其‌实最好吃,要‌是放的日子久了,就会返潮,吃起来没有那么脆了。   眼前这豆子就是。   但也不是完全不脆,凑活着吃倒也行。   张银树自‌个儿‌尝了个,倒是没说不好吃,就赶忙张罗着叫李瑶柱吃点心。   这豆子不但是刚出锅的时候好吃,且老‌李家先前也炒过豆子,那是专门熬了糖,炒好的豆子放进去那么一滚,表面是直接裹了一层糖,吃起来又脆又甜的。   张银树虽然没吃过老‌李家的豆子,不过先前是听说过。   这会子就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   李瑶柱倒是很给面子,又吃点心。   大部分点心,基本都‌是刚出锅,或者刚烤好,出烤窖的时候,还是温热的,吃起来酥脆的,或者香甜的,那时候的味儿‌是最好的。   不过点心既然做出来,那也不是说非得那时候吃。   放上那么一两天,三五天,甚至是六天七天的再吃,其‌实也能‌行。   可要‌是放的日子再久一些,有些点心吃起来一点儿‌都‌不酥脆不说,甚至是都‌不怎么香了。   不是能‌放的久的那种点心,要‌是非得放起来,时日久了,吃起来味儿‌就会叫人觉得怪怪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吃了一小块点心,没说什么。   张银树平日里也是不舍得吃这些个点心,都‌是专门留着,等‌着家中有事的时候再拿出来,这会子虽然已经吃完饭了,但瞧见点心就有点馋,便拿了一小块放嘴里。   这么一吃,张银树脸色就是一变。   点心看上去还是那样,可吃起来味儿‌已经完全变了。   味道怪怪的且不说,吃起来甚至是隐约还有一股子霉味。   “吃茶,吃茶。”张银树脸色很不好看,苦笑着解释道,“好东西平日里都‌是舍不得吃的,想着放起来,等‌回头有事的时候再拿出来。结果倒好,这也不知道怎么放的,味儿‌都‌不对了。”   就很是不好意思。   也是觉得脸面没地方搁了。   李瑶柱就笑,“咱们又不是旁人,今儿‌个能‌发现这还是好事,要‌是等‌回头家里头有大事了,到那时候可就不好了。不然这样,等‌回头成亲的时候,家里头要‌是用点心,提前跟咱们说一声,叫我娘给做一些,当天做出来的就直接拿来,那味儿‌肯定好。”   就说老‌李家愿意帮这个忙。   那边媳妇听到了,就赶忙道:“还是老‌八敞亮。先前我就说叫银树过去问问,那天能‌不能‌做一些面包子。主要‌是我手笨,那方子是知道了,可自‌个儿‌总是做不来。”   这话说的,就跟真的似的。   不过别人家一开始想要‌尝试着做面包子的,基本上都‌会在家里弄个烤窖。   烤窖这东西,因为老‌李家有现成的,旁的人只管弄个一模一样的就成,这就没什么难度,只需要‌准备一些土、沙,小石头、大石头等‌等‌。   村子靠着山,石头是一点都‌不缺的。   这些个东西都‌好准备,也只需要‌花费一些功夫,都‌用不着请人帮忙,自‌家就能‌轻松垒起来。   要‌是烤窖弄好了,回头觉得自‌家用不少‌,只管拆了就是。   不过张银树家中是没瞧见烤窖,也没瞧见烤窖搭建的痕迹。   李瑶柱就笑,自‌然是不会非得追根问底这事儿‌,就道:“成亲这么大的事儿‌,该叫咱们帮忙的,就只管开口。我娘反正基本上都‌在家,她许多点心都‌会,只管过去跟她说就是了。”   直接就帮着李老‌太答应了。   张银树瞪了眼自‌家媳妇,赶忙道:“等‌回头保管过去叫你家里帮忙。”   找老‌李家帮忙是可以,可那些个好吃的点心哪有那么容易做,得用细面,还得放不少‌猪板油,还有糖、鸡蛋等‌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前媳妇还说这些点心自‌家是不舍得做的,那难道叫老‌李家帮忙就舍得做了?   人家能‌帮忙做就不错了,那些个面什么的,还是得自‌家出的。   媳妇趁着没人主意的时候,就冲着张银树翻白眼,就觉得张银树本事没多少‌,管的事儿‌倒是不少‌。这不行那不行的,要‌是张银树自‌己有本事,自‌家又何至于求人家,小辈成亲这事儿‌,又何必为难。   心里头就有些怨气。   李瑶柱只当没瞧见这些个眉眼官司,就顺势问起小辈的亲事来,“眼瞅着亲事就到近前,可是都‌准备好了?”   “倒是准备的差不多了。”张银树就说了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在这边的宅子成亲?那厢房可是重‌新收拾过?”李瑶柱说着,还专门探头往外看了眼。   这会子天早就黑透了,屋里头还点着油灯,外面那叫一个黑咕隆咚,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   张银树赶忙道:“厢房是早就拾掇好的,回头只管成亲就是。”   那就是没重‌新拾掇。   李瑶柱就道:“回头有空了,还是重‌新拾掇下‌。也用不着怎么样,墙上重‌新抹一遍,瞧着也新鲜。等‌回头叫人家瞧见了,也好看。”   说起这个,李瑶柱又顺势说起别的来,“到时候缝两件新衣服,穿一身,压箱底一身,这样准备就行了。再别的,就是当天招待亲朋好友的,席面想要‌厚实,那也是得用些心思”   很是操心的样子。   且还专门解释了下‌,“早前我就是成了亲,这些个事儿‌原本是不知道。偏偏我爹操心这事儿‌,整天念叨” 第1450章 第 1450 章   第1450章   这事儿是真的。   倒不是李瑶柱杜撰的。   那还‌是李瑶柱跟朱九定亲的时候, 李老头就挺高兴,时不‌时就念叨着,“要是前面几个兄弟都成亲了, 咱们这就能去找人给算算日子,叫老八尽早成亲。”   就觉得,反正‌到时候朱九是过来老李家过‌日子, 且朱九还‌就是本村的,那就没有什么好讲究的。   干脆叫早早成亲,还‌省了这么一股子心事。   李老头很是念叨了一阵子。   当时就想着把李瑶柱住的屋子,再重新抹一遍墙,叫好歹是瞧着新一些。   原本还‌想着给推到了重新盖,不‌过‌李瑶柱住的这厢房原本就才‌盖了几年‌,门窗等用料都是极好的,再推倒实在是舍不‌得。   还‌嚷嚷着再给李瑶柱缝两身新衣服,一身到时候穿在身上,一身用来压箱底。   又盘算着,家中还‌有多‌少银钱, 到时候李瑶柱成亲折腾起来够用不‌够用。   甚至是还‌惦记鸡圈里的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是操心了好一阵子。   后来还‌是李老太实在是不‌想听李老头整天‌念叨了, 就说:“老八上面好几个兄弟都还‌没动静,你就是操心也没有用。且这会子老八能挣钱, 真到时候成亲了,也不‌一定听你的。”   直接把李老头打‌击的体无完肤的。   李老头就不‌高兴,不‌过‌总算是不‌跟李老太絮叨了,而是跑去找李瑶柱絮叨。   李瑶柱也不‌会一直听, 都是听一阵子, 这就开始堵李老头,“爹, 你天‌天‌惦记着我,那还‌不‌如去问问小老大,还‌有老五、老六、老七那几个,总得叫他们都成亲了,我这才‌好成亲吧。等到时候我出钱,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这明摆着就是说气话。   平日里就李瑶柱那脾气,不‌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甭管李老头说什么,那是一句话都不‌会听的。   李老头就道:“我不‌就是说说,你听着就是了。”   嫌弃李瑶柱说气话。   李瑶柱就翻白眼,“都是以后的事儿了,反正‌我是不‌乐意听。”   这么说了一会,李老头消停一阵子,等过‌阵子想起来,就又来絮叨。   说了好几回,李老头这才‌没再说了,转而说起别的。   反正‌李老头就觉得,自‌己到底是当爹的,他不‌给小辈操心谁给小辈操心?虽然小辈并‌不‌领情,但平日里办正‌事的时候,小辈从来都是领情的,这就足够了。   些许小事,爷俩不‌对付也就罢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李老头念叨的这些事儿,李瑶柱这才‌知道原来想要正‌儿八经的成亲,家里头需要做这么些准备。   想想更早的时候,老大、老三、老四成亲的时候,李瑶柱都没能爬起来看看,甚至是自‌家做了什么准备都不‌知道 ,就整天‌躺在炕上昏昏欲睡的,很多‌时候甚至是都不‌分白天‌黑夜。   这会子李瑶柱说起来,那也是一套一套的。   “该准备的,咱们都准备上。”说着,李瑶柱笑了下,“至少咱们面上肯定是的准备好,叫人家瞧见了也好看不‌是。至于那些个压箱底的东西,就有那么个意思就行了,也不‌会有人非得当天‌扒拉开看。”   庄户人家成亲,很多‌连面上好看都做不‌到。   成亲当天‌穿得新衣服还‌是借的,甚至是有的都借不‌来,只能穿旧衣服,更别说自‌个儿准备新衣服了。   甚至是有的小娘嫁过‌来,穿得衣服都是补丁落着补丁,就更别说嫁妆了。   大面上过‌得去就成。   真要是正‌儿八经的讲规矩,那小子这边得提前准备聘礼,先送去小娘那边,还‌得敲锣打‌鼓的送,且还‌得专门摆出来给人看。   小娘那边准备嫁妆,除了一些个不‌想叫人知道的压箱底的银子等,那嫁妆也得一抬一抬的摆出来,甚至是有些大户人家,都能摆出十里红妆来。   那嫁妆都还‌得造册,防止忘了。   不‌过‌那样的人家,跟村里的寻常人家是完全不‌一样。   “咱们先叫面上好看一些。那天‌准备做什么样的酒席?”李瑶柱又问。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也确实是没把自‌己当做外人。   张银树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些,就道:“家里头还‌有几只鸡,到时候杀几只,肉这就有不‌老少。再买块猪肉 ,猪骨头也买一些,炖汤。这阵子家里攒了不‌少鸡蛋,到时候应当是够用的。就是年‌初的时候,想着抓个猪崽养着,这时候正‌好杀了用上,可惜了。”   那时候只是有想法‌,最终没抓。   这会子是后悔了。   李瑶柱眯起眼睛。   按理说这准备的东西听上去算是可以的,跟那些个穷的不‌摆酒席的人家比起来,也算是准备的挺多‌的,只是正‌儿八经的成亲,到时候也不‌是就准备一桌酒席。   真要是想体面一些,到时候得来不‌少亲朋,就算是来的人再少,到时候三桌,五桌的估摸着肯定是不‌够,要是亲戚多‌一些,怕是得九桌,十桌的。   一只鸡才‌几斤。   家里头养的鸡,平日里根本不‌舍得喂粮食,都是给吃猪草,要么就是散养着,叫出去自‌己找食,那基本上都是极瘦,半点都胖不‌起来的。   顶多‌能上个三斤多‌,差不‌多‌四斤就算是可以了,要是能有五斤,那寻常人家当真是没有。   三斤多‌的鸡,杀了,等着处理好了,不‌算鸡肠子,能有个两斤多‌。   那么大点儿的鸡,一只就两斤多‌,到时候鸡腿、鸡翅切下来,炒个菜肴,别的地儿剁成块,炖上那么一大碗,再加点菜,最多‌最多‌只能两盘菜,两大碗鸡。   能摆两桌。   就张银树家的那鸡圈,瞧着就不‌算大,里头顶多‌能有十只鸡。   那肯定是不‌舍得全都杀了的。   反正‌就眼前张银树说的,到时候真要是想体面着来,这些个东西根本不‌够。   李瑶柱倒是没直接说,而是笑眯眯的细数,“一桌酒席至少得六个菜,两个汤。要是想体面,最好是四个肉菜,两个素菜。三个肉菜,三个素菜倒是也行。肉菜就是一个鸡,一个猪肉,再一个鸡蛋也行。到时候是准备多‌少桌?算算这才‌用多‌少鸡,多‌少猪肉,多‌少鸡蛋。”   说着就看张银树。   “就咱们这边的亲戚,估摸着得有四桌,五桌这样,一桌坐十个人。”张银树大概算了下。   “再加上人家小娘那边,就算是只有三桌,那加起来也得有八桌。”李瑶柱就道,“两三只鸡肯定不‌够,鸡蛋算算得用多‌少。”   这还‌是少算的。   真要是按照李瑶柱说的这么准备,其实席面并‌不‌是多‌么体面的。   想要体面,一桌酒席一只鸡,两斤肉,十来个鸡蛋,这还‌差不‌多‌。   李瑶柱没这么说,不‌过‌意思是很明白的。   张银树立马在心底里算了下,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当时只想着自‌家小子成亲得体面一些,下意识觉得自‌家那些个鸡和鸡蛋够用的,到时候再少买一些肉就行了。   可这么仔细一盘算,自‌家那点东西,真要是只用那么些的话,那就有点寒酸了。   边上媳妇听着,就插话道:“咱们就是这样的人家,到时候只管准备个差不‌多‌就成,那也不‌能打‌肿脸充胖子,非得置办那么好的酒席。”   就没打‌算准备体面的酒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知道什么。”张银树瞪眼,不‌叫媳妇再开口 ,转而跟李瑶柱倒是和颜悦色的,“老八,你这么一说,这样怕是不‌成。这说来说去的,还‌是的不‌少银钱才‌行。”   还‌是银钱的事儿。   “银钱多‌有银钱多‌的法‌子,咱们没有足够的银钱,那也一样有法‌子。”李瑶柱倒是很淡定,且还‌说,“实在不‌行回头多‌找一些人,叫去里山帮忙,运气好的话,打‌个野味回来,也不‌卖,直接成亲那天‌用上,比杀头猪可是要体面多‌了。要么直接买头猪回来杀了,到时候想用多‌少肉就用多‌少肉,那席面保管怎么体面怎么来。”   不‌等张银树言语,又道:“杀个羊也成。要是一时半刻的银钱不‌凑手‌,跟咱们说一声,多‌的大钱没有,少的大钱咱们是能拿出来的。”   愿意借钱。   李瑶柱这态度算是很可以了。   只不‌过‌说到底,也只是愿意借钱。   张银树就道:“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实在不‌行就借钱,反正‌也不‌怕还‌不‌上,那野味就算是再不‌值钱,也还‌是能值一些银钱的。”   就觉得野味的账目,就能抵了借钱的账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都不‌是事儿,甭管有什么,只管商量着来。难道咱们这些人还‌能叫难倒了?”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反正‌是不‌会直接承诺野味的账目到时候能抵账什么的,且还‌说,“这些事儿到时候真要是有什么不‌行的,只管来家里说一声。”   又说:“成亲到底是大事,咱们就是这会子说好了,兴许明儿个后儿个的,就又有别的想法‌了,就还‌得折腾。不‌到成亲的那一天‌,那是准备不‌完的。可提前准备,到时候好歹是能稍微省事一些 ,也省的到时候再手‌忙脚乱的忙活不‌过‌来,叫人看了笑话去。”   “这样,到时候要是有空闲,我回来一趟。”   李瑶柱甚至是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张银树这就不‌好再有哪儿不‌满意的,就赶忙道:“哎,那到时候咱家可有面子。这阵子确实是得一直准备,今儿个还‌说再拾掇拾掇家里”   跟着附和了句。   李瑶柱点头,“就是这样,只要咱们动手‌能做的,那就出上一把子力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说是不‌是?”   寻常人家就是这样的。   能动手‌,就尽量自‌个儿动手‌,还‌能少花费一些。 第1451章 第 1451 章   第1451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村里大部分人家, 若是家里头有亲事,基本上都得提前半个月,甚至是一个月、两个月的就开始准备。   就像是先前李瑶柱说的, 甭管宅子是新还是旧,重新抹下‌墙面,好歹是面上看‌着好看‌。   新衣服肯定得至少准备一身‌。   要是自家穷, 那就想法子借。   实在是借不到的话,那就到时‌候再想‌法子。   旁的像是打家具之类的活,基本上也都是自家准备木料,要是自家会些手艺,那就自家做,或者找相熟的人家帮忙,反正是用‌不着拿工钱的。   有些人家会缝被‌褥,基本上也都是自己动手。   甚至是有些人家还会自己织粗糙的布,布料都不舍得花钱买。   等着成亲那天,吃食也是尽量不花钱。   粮食是自家攒的,面果子什么的是自家找人做的, 别的吃食也是如此。   能不花钱就不花钱。   但凡是能动手的, 那就不会吝啬力‌气。   一把‌子力‌气算得了什么,换不来银钱, 就只能做一些事了。   早前老李家也是如此。   那时‌候李瑶柱身‌体‌不好,家里头但凡是有几个大钱,就都得尽量留着,等回头李瑶柱身‌上不舒坦了, 好用‌来请大夫, 或者抓药。   别的活计,但凡是能动手, 就绝对不会花钱。   最开始的时‌候盖房子,砖块都是李老头跟老大慢慢攒的,后来撑起屋架子,门窗什么的也都是李老头和老大自个儿准备木料,因为‌实在是不会木工活 ,这才找人帮忙的。   看‌现在宅子不老小,那是慢慢折腾了许多年‌,才变成眼前这模样‌的。   李瑶柱就道:“咱家也是这样‌的,能动手就动手,反正就算是闲着,那一把‌子力‌气也换不来银钱,自个儿动手还能省钱,你说是不是这样‌?”   “那倒是。”张银树自个儿其实也是这样‌的。   他倒是也想‌说点别的,可李瑶柱那张嘴,说起来没完没了的,就没叫他有开口的机会。   李瑶柱一直说了好一会子,桌上的茶水都不自觉的喝完了,也没叫再倒,忽然就爬起来下‌炕,笑眯眯道:“时‌候不早了,咱们都早些歇着,兴许明儿个就得忙起来。”   说着就往外走,也没给 张银树说话的机会,马上又说:“我家里头还有那么些亲戚,这些个事儿你也知道,我这实在是不好开口。”   这就重重的叹了口气。   姥姥、姥爷能闹腾 ,且二舅舅、二妗子还住在家里,白日里还大张旗鼓的看‌过大夫。   叫大夫来看‌了,寻常人都得以‌为‌是身‌上哪儿不舒坦。   结果二舅舅也确实是不舒坦,可那是因为‌吃太多撑的。   这还不算,等到上午,二妗子也开始看‌大夫,也是一样‌吃太多撑的。   虽然许多人在老李家的时‌候是没说什么 ,可等出了老李家,见‌着相熟的人了,那肯定是得忍不住低声絮叨几句。   两边一碰上,甚至是几个人碰上,这就得说起来。   这个压低声音,“那边的事儿,都知道了?”   看‌看‌李瑶柱家的方向,努努嘴。   那个立马点头,低声道:“一开始我还以‌为‌出事了,结果倒好,根本不是出事,就是吃多了。你说老李家也是,非得给那么些吃食。听说一顿饭要吃那么些,还都是好东西,叫咱们一家子人吃,怕是都吃不完。”   “老八他娘是个大方的,每回烧饭都是一大锅一大锅的,甭管是谁去吃饭,都是能吃多少吃多少,叫吃饱。就是那亲戚,实在是太没分寸了些。叫吃饱,那作为‌亲戚,适当的吃一些就行了,还非得往死了吃,就不要命了。”   “那可不是。你瞧见‌没有,就那胖的,身‌上那些个肥肉,都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老李家就是心善,这都养活多久了。整天除了吃就是躺着,天天养膘。那家里头许多活,也没见‌着动手帮忙,连我们这些邻居都不如。”   “要么说远亲不如近邻。那到底是亲戚,也就是脸皮厚,非得赖着,老李家是好脸面的,而且人家也不缺拿那点吃食。老八在外面做生意,赚了多少钱咱们反正是不知道,但是人家老八都在县上买了宅子 ,而且我听说弄了那面包子生意,整个县上的面包子都是他说了算。”   这话说的,好像李瑶柱在县上只手遮天似的。   提起李瑶柱,那几个人的话匣子就直接打开了。   简直是如流水一般挡不住。   这就说起来,“老八到底是能耐,要是早前老八身‌体‌不好,连门都出不了的时‌候,那时‌候可穷,就是亲戚来了,哪怕是长辈,别说住着了,就怕是当天吃顿饭都吃不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我倒是知道。那时‌候确实是穷,那边的亲戚知道这边是什么样‌,人家是打死都不来的。”   “说是亲戚,那不过是瞧见‌人家赚钱了,日子好了,眼红罢了。”   “就是。这阵子一直住着,听说是想‌让老八出钱给买个铺子,听听跟人家就是这么开口的,一张嘴就是要钱,也就是老八脾气好,这要是我,别说给钱了,我都还得找人直接把‌人给撵出去。什么亲戚,什么长辈的,眼睛里只有钱,穷的时‌候根本不来,叫我说直接断亲行了。”   说的斩钉截铁的。   是说姥姥住在这边的事儿。   那一个人一个看‌法,倒也不好说老李家做的就不对。   不过村里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反正是没有看‌姥姥这些个亲戚顺眼的。   给老李家面子,当面是没人说什么,不过背地里说道的是有不少。   李瑶柱直接没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准备去朱九那边歇着。   小子们半路上就四散了。   都是各自去找歇着的地儿,这都根本用‌不着操心。   走着走着,就剩下‌李瑶柱和朱九。   这会子夜还不算深,好些人家都点着油灯,还有些人家烟囱正呜呜呜的冒着烟,显然是还没吃饭,白日里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李瑶柱抱着朱九的胳膊,就觉得只有两个人,这不知不觉得就放松下‌来。   “九哥,你说张银树家里的亲事能顺利吗?”李瑶柱抱着朱九的胳膊摇晃。   倒也不是关心他家的事儿,就是没话找话。   张银树这边。   眼瞅着李瑶柱离开,自家等闲是不会再有人来了,便关上大门。   屋里媳妇正在拾掇桌子,这得收拾收拾准备歇着了。   张银树脸色就很不好看‌,低声道:“老八那张嘴,就没有咱们开口的机会。你听到没有,说这个说那个的,就是没说那银钱什么时‌候能给咱们。”   “老八不是说了,这事儿他说了不算。”媳妇就道。   “那是他说的,谁知道真假。再者说,他既然在作坊里当差,跟那个张管事又是亲戚,那只管叫野味那笔账记在他身‌上就行了,他可以‌先提前把‌银钱给咱们。”张银树说着就很不高‌兴。   就觉得李瑶柱要当真是想‌帮自家,就应该这么干。   且还说,“他自个儿不是说了,那银钱在账目上,根本跑不了,只是一时‌半刻的拿不到而已。他又不是差钱的,只管放在账上,那也不影响什么。看‌看‌咱家这样‌,要是没有那笔银钱,到时‌候亲事怎么办?方才老八说的你也听到了,就咱家那点子东西,就算是全都拿出去,那也不体‌面。更何‌况也没法子全都拿出去”   “老八就没提这个事儿,你在家里说有什么用‌,当时‌怎么不问问老八行不行。”媳妇听了这些话就不高‌兴了,嘟哝了句。   张银树也是不高‌兴,板着脸道:“人家没主动说,我要当真是非得要老八给钱,那我成什么人了,要是老八不愿意,那不得把‌人给得罪了。”   说着就叹气,“人家没提,咱们又怎么好提。”   “你都知道,那这会子还说什么。”媳妇就不乐意听这样‌的话,“叫我说,亲事也别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了,到时‌候只管弄个差不多就行,咱们不叫那么些亲戚来,跟小娘那边也说清楚,只叫一些个亲近的亲戚来。到时‌候成了亲,老老实实过日子就是。”   就觉得成亲这个事儿,就算是弄得再体‌面,那也只是当天的事儿,吃食什么的用‌出去了 ,都叫吃了,自家是半点便宜都赚不到。   好东西要是留着,那自家还能慢慢吃到嘴里。   又说:“小娘那边对咱家是很满意,再说咱家这样‌的条件,娶她是可以‌的。就是你非得瞎折腾,这样‌那样‌的,可别到时‌候弄得不体‌面,还非得要面子,再叫人看‌了笑话去。”媳妇又说了句。   这话说的不好听。   张银树板着脸道:“你懂什么。我都跟人家说了,这回亲事是准备弄得体‌面有些,也好叫人家知道咱家的能耐。等回头下‌面的小子长大了,到时‌候说亲也容易一些”   是为‌长远计。   媳妇还是道:“那也得咱家有本事的。要不你去找爹娘借些银钱,还有你那个兄弟,我听说这阵子很是挣了不少银钱”   叫去找家中长辈,还有张金树借钱。   张银树就不说话了,翻身‌上炕。   媳妇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借钱的可能性不大,直接翻了个白眼,也上了炕,小声嘟哝道:“叫你去借钱,又不是不还。你也说了,那野味记了账,银钱肯定跑不了。你跟你兄弟关系多亲近,银钱先用‌着,什么时‌候还都行,实在不行还有爹娘,孙子成亲,叫他们帮衬着点儿,这总行吧。”   听那语气,媳妇对公婆是很有意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银树绷着脸,语气很不好的开口道:“别说了,睡觉!” 第1452章 第 1452 章   第1452章   就闹的很不愉快。   媳妇倒也不敢说太多不好听的, 怕张银树真生气。   也只是这么浮皮撩水的说道几句,见着张银树不愿意了,这就不敢再开口‌了。   李瑶柱问朱九这个事儿, 朱九还当真有话说。   这会子就说起来,“张金树和张银树两兄弟其实还没分家,长辈那边虽然是单独住着, 不过田地都是放在一起收拾的,粮食放在长辈那边是大部分,只有少部分是在两兄弟手中。”   “这倒是稀奇了。”李瑶柱微微瞪大眼睛,“我看他们都是分开住的,还以为‌早就分家了。”   一般村里头‌没分家的,都是住在一块的。   有些人家就算是分开住,那也是住在隔壁。   一般不分家,平日‌里吃饭都是在一块儿,田产基本上都在长辈手‌中攥着,家里头‌要是需要银钱了,就只管找长辈要。   长辈给不给的, 那是一回‌事。   反正是得要。   小‌辈手‌中基本上是没多少银钱的。   “原本他们家也是住一块的。”朱九就说起张金树和张银树, 以及他们家长辈的事儿。   一开始的时候,那都是住一块的。   不过那时候张金树和张银树年纪都还小‌, 长辈也还年轻。   后来兄弟俩长大一些,这得说亲了。   做长辈的就给张罗着说亲。   那会子家里头‌穷的叮当响,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都得饿肚子,有时候甚至是还得出去‌讨饭, 那日‌子, 都是一年一年熬过来的。   一般这样的人家,小‌辈想要说亲, 就不要求人家小‌娘是什么样的,就只能‌有一个要求:只要是小‌娘就成。   甭管小‌娘家里头‌如何,小‌娘脾性如何,甚至是年纪如何。   只要人家愿意嫁过来,愿意过来过穷日‌子,那就行了。   再别的就别想着要求什么。   按理说这样的人家应当是如此的。   只是那时候做长辈的就想着,自家都已经这么穷了,要是再闭眼说个小‌娘,那日‌子怕是还是过不好,还得再继续穷。   那不得穷好几‌代,等‌到以后指不定自家就没了。   做长辈的就想着,要找个好一些的小‌娘,必须得精挑细选!   先别说这样的小‌娘能‌不能‌找到,就算是找到了,人家愿意不愿意,反正做长辈的是有这样的想法,且也正儿八经的托了说媒的,叫给找这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家穷的叮当响,但还想找家里头‌不穷,且小‌娘还得勤快能‌干有本事的。   刚开始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村里头‌但凡是个人,就都不看好这个事儿。   也都是背地里惦记着,时不时就得打听打听消息。   勤快能‌干,有真本事的小‌娘,倒也不是没有。   一般这样能‌耐的小‌娘都是名声‌在外,且因为‌有本事,家里头‌也不穷,甚至是还有点富裕,等‌将来就是嫁出去‌了,去‌了婆家,那肯定也有本事把日‌子过好。   这样的小‌娘,但凡是有些想法的小‌子,基本上都会争着抢着想娶回‌家。   毕竟成亲以后的日‌子几‌乎是肉眼可见,那肯定是不会越过越穷的。   甚至是有些这样的小‌娘名声‌在外,那就有不少说媒的受人所托,一个一个的上门,当真是门槛都能‌给踏破了。   想要求娶的小‌子多,那小‌娘自然是可以挑挑拣拣的。   有的小‌子家里头‌不差钱,日‌子过得红火,且长辈也是慈和的,对儿媳一点都不苛刻,家里头‌的日‌子那是过得和和睦睦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的小‌子家里虽然不差钱,但长辈脾气不好,动辄磋磨儿媳,那样即便是嫁过去‌,也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也有些人家一开始瞧着好好的,面上看着也还行,可回‌头‌打听打听就知道,这家那是人前人后两张脸,真要是嫁过去‌,日‌子肯定是不好过。   有的人家瞧着是不差钱,可子嗣一连串,且都是小‌子,都等‌着说亲、成亲,就那些个银钱,根本不够花。真要是嫁过去‌,估摸着也就只能‌过一两年好日‌子,等‌下面的小‌子长大了,需要银钱了,那家里的日‌子必然会一落千丈。   只不过甭管怎么样,像是那样只看一眼就知道穷的叮当响的人家,甭管是什么样的小‌娘嫁过去‌,以后的日‌子几‌乎也都是肉眼可见的。   那肯定是不会好。   因此穷人家的小‌子,就别想着能‌挑挑拣拣的找合适的小‌娘。   那么大的村子,这么些年,满打满算的,也就只有这一家想着找个有能‌耐的小‌娘。   做长辈的倒是也有自知之明,就直接跟说媒的说了,自家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倒也不会藏着掖着,不过只要是合适的小‌娘,只管叫人家提条件,这边尽量全都答应。   说媒的听了这话,倒是当真是给找了合适的小‌娘,亲自上门说了。   起先是找了好几‌个合适的小‌娘,只不过上门那么一说,人家就直接表态了,甭管提什么条件,那小‌子家里头‌都是穷的叮当响的,那就没有必要进行尝试。   碰了好几‌回‌闭门羹不说,都还差点叫人给打出去‌。   甚至是这事儿还差点闹起来,人家就说这是小‌子家里头‌找说媒的专门上门埋汰人的。   就这样都差点闹起来了,直接影响小‌子的名声‌了。   这往后怕是就更难说亲了。   当时村里还有专门上门劝的,话里话外的就说,家里头‌就是这么穷,就别想着找人家条件好的小‌娘了,人家既然条件好,那肯定不会看上家里头‌这么穷的。   人家又不是傻子,哪有愿意嫁过来过苦日‌子的。   只管找个差不多的,凑活着过日‌子就行了。   哪样过日‌子不是一辈子。   何必非得掐尖要强,去‌求那不可能‌的亲事。   当时张银树的爹娘叫村里人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倒是没生气,就说:“家里头‌已经这样了,这要是不试试,往后的日‌子就还是这样。咱们这也是穷怕了,就想着找找看。咱们也没有藏着掖着什么,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也没有非得瞒着人家。就说亲这个事儿,咱们求的就是你情我愿,也不是说非得哄骗。旁的人便是说的再多,我也是这些话”   就说的很明白。   村里人直接叫堵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没有坑蒙拐骗的,自家穷就是穷,直接叫人家知道。   看好人家小‌娘了,那是正儿八经商量的,不是说自家非得打肿脸充胖子。   穷,就光明正大的穷,不怕叫人知道。   便是想要求娶有能‌耐的小‌娘,那也是光明正大的,且直接跟人家说明白,自家就是这样的条件,就是穷,除了穷,别的一切都可以商量。   倒也算是光明磊落。   不像是有些穷人家,明明穷的叮当响,可也想要娶家境富裕的小‌娘,相‌看的时候便会作假。   身上的新‌衣是借的,桌上的吃食是攒了大半年,甚至是好几‌年的,家里头‌摆出来的甭管是柜子,还是鸡圈里的鸡,都是借的,都不是自家的。   只是好看而已。   给人家来相‌看的小‌娘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那嘴里头‌说的,自然也不会是真的。   就得说自家多么多么有钱,日‌子多么多么好。   别看眼前的宅子破破烂烂的,可实‌际上手‌头‌有的是银钱,等‌回‌头‌说要盖房子,那是随手‌就能‌盖起来,只要嫁过来,根本就不过不了苦日‌子。   有的连哄带骗的,那张嘴巴当真是特别会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反正就靠一张嘴皮子,接连说了许多好听的话。   就当真有把小‌娘骗到手‌,直接成亲了的。   只不过一旦成亲,小‌娘正儿八经的嫁过来了,那自然就用‌不着再伪装,家里原本是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的。   家里头‌崭新‌的家具,柜子、板凳,桌椅什么的,这得搬出去‌还给人家。   身上的衣服得换下来,换成补丁摞着补丁,一看就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破衣服。   便是饭桌上吃的,也不再是有肉有蛋且管饱的吃食了,直接换成了菜汤,一滴油都没有,也没有粮食,甚至是盐都不舍得放。   直接原形毕露。   小‌娘这时候才知道真相‌。   但那又如何?   都已经嫁过来了,已经正儿八经的成亲了,那难道还能‌合离?   别说小‌子这边不愿意,就是小‌娘的娘家那边怕是轻易也不会点头‌,只会叫小‌娘忍忍,日‌子虽然穷了些,但也不是不能‌过,只管凑合着过就是了。   反正是轻易不会叫合离。   日‌子凑合着确实‌是能‌过,只不过小‌娘肯定是不甘心的。   当时愿意嫁过来,是觉得小‌子家中不差钱,至少能‌吃饱饭,且瞧着穿得衣服也都和不错,至少能‌有像样的衣服穿。   结果倒好,这些全都是假的。   嫁过来,除了自己带来的嫁妆,这家都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吃的全都是菜汤就不说了,像样的衣服更是没有,且这几‌人还懒,明明地里有活,只要勤快的去‌拾掇拾掇,收成就能‌提高‌不少,却偏偏不肯去‌,宁愿在家里懒着。   这样的日‌子,几‌乎可以一眼看到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不合离,那就只能‌忍受这么一家子的懒。   想要地里的收成多一些,那就得自个儿去‌忙活,可即便是这样,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折腾而已,到时候收成多了,得是全家都享受。   如果合离,那得面对许许多多的困难。   几‌乎是除了小‌娘自己,旁的任何人都不希望她合离。   甚至是有时候小‌娘自己也会恍惚,就觉得既然已经嫁过来了,日‌子就只能‌咬牙过下去‌,要当真是合离了,自己难道就有本事能‌过好日‌子了?   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也没有那么大的勇气,于‌是犹豫再三,这日‌子到底是忍了。 第1453章 第 1453 章   第1453章   可就算是忍了, 小‌娘心里头也不会甘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甘心,且瞧着这一家子都不顺眼。   便是自己屋里的爷们,那当初也是把自个儿骗的很惨很惨。   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不合理, 就只能凑合着‌过日子 ,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说,且还住在一个屋里, 甚至是一个炕上,那‌自然是满心不愿意的。   这就得吵。   一开始这家人到底是哄骗了人家小‌娘,有些理亏,吵的时候尽量让着‌。   可慢慢的,等着‌小‌娘天天吵,每日里都喋喋不休吵闹的时候,屋里的爷们先是忍不住了,就开始吵回去,说的话还特别难听,“你都已经嫁过来了,那‌就是我家的媳妇。给你口吃喝就行了, 你还想怎么样?真要‌有本事, 当初怎么同意嫁过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小‌娘自然不高兴,就说自个儿是叫骗了。   爷们也‌不讲理, 就说:“怎么就你叫骗了,怎么人家别的小‌娘没有叫骗了。”   这话里话外的,竟然还有些嫌弃小‌娘。   家里头穷的叮当响,娶媳妇靠哄靠骗, 到底是哪里来的脸面瞧不起娶回来的小‌娘的?   小‌娘自然是十分生气, 见着‌吵不过,就动手。   可就算是打起来, 那‌也‌没有合离。   日子还是得照样过。   等着‌小‌娘怀了身子,有了孩子,便是再吵再闹,那‌自然也‌是不会合离的,甚至是永远都不可能合离。   就这样,一辈子吵吵闹闹,自从成亲之后,就没有过上一天的好日子,整天都在生气愤怒伤心中‌度过,年纪轻轻便瞧着‌跟老妪似的,整个人都叫磋磨的厉害。   可这也‌是一辈子。   村里头有些人偶尔提起来,也‌只会说小‌娘运气不好,至于‌再别的,那‌是不会说的。   像是这样的人家,便是用手段哄骗来家境不错的小‌娘,甚至是小‌娘还带了不少嫁妆来,可就算是这样,那‌一辈子的日子也‌没什‌么改善。   还是穷。   还是揭不开锅。   跟以前比起来,日子还是半点起色都没有。   而受伤害的,也‌只有那‌一个当年的小‌娘,后来的媳妇,再后来的婆婆,仅此‌而已。   可要‌是没有靠着‌哄骗娶到媳妇呢?   张银树的爹娘就是这样想的。   且专门叫说媒的帮忙去找了。   虽然当中‌有些波折,甚至是耽搁了两年功夫,眼瞅着‌张金树年纪有些大了,再大的话,就不好说亲了,这时候总算是有家小‌娘有那‌个意思。   人家那‌边就开始提条件,“长辈还在,倒是不好分家。不过这得分开住,得有单独的正儿八经的宅子。既然不分家,田产什‌么的自然是都得在长辈手中‌,但都是单独住一户,那‌粮食每年都得分出一些来,总得有米下锅。平日里爷们要‌是出去赚了银钱,也‌不能全都给长辈,只能给一部分,就当做是孝顺长辈的。”   林林总总提出来许多条件。   说媒的倒是没当场答应,她‌就是个传话的,就回来给传话。   条件很多,且有一些甚至是比较过分。   但张银树的爹娘想了想,就觉得那‌小‌娘是个拎得清的,且人家也‌是当真有本事,于‌是一咬牙,答应了。   家里穷,请不起人盖房子。   那‌就自家攒砖,慢慢的,一砖一瓦的盖。   单单是那‌宅子就差不多折腾了得有一年,可虽然慢,但到底是盖好了。   且别的条件也‌都愿意答应,并且还直接承诺了,要‌当真是做不到,小‌娘只管合离,到时候哪怕是娘家那‌边不愿意,婆家这边也‌会同意合离,甚至是还能从婆家这边再二嫁。   这可以说是相当退让了。   那‌小‌娘和家里人商量一番,就点了头。   不过这事儿最开始却不是给张银树娶亲,他是老二,张金树是老大,这最开始是给张金树找的媳妇。   当年那‌小‌娘嫁过来,带的嫁妆着‌实是不老少。   那‌时候宅子虽然盖好了,但里面只有一些个自家打的柜子,桌子板凳什‌么的,再别的就几‌乎什‌么都没有,因为家里头确实是很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娘一过来,就把家里拾掇的井井有条,且早前就是说好了的,小‌娘在自己住的宅子里当家做主,她‌说往东,张金树就不能往西,必须得听小‌娘的。   有能耐的小‌娘,哪怕是一开始穷,那‌也‌只是暂时的。   小‌娘是个勤快的,且管着‌张金树,叫他也‌勤快。   只要‌空闲了,就下地干活,自家田地忙活完了,就去开荒,反正是没有闲着‌的时候,几‌乎一年到头都在忙活。   要‌是田里实在是没有活计了,小‌娘就专门回娘家,托了娘家人帮忙,叫张金树出去做工,银钱拿回来给长辈一部分,剩下的银钱都叫小‌娘收着‌,她‌也‌不是乱花钱的,很会过日子。   家中‌拾掇的井井有条不说,而且也‌很会烧饭,那‌吃食甭管是粗粮还是怎么着‌,味儿都很好。   且也‌会缝衣服,针线活比大部分媳妇子都要‌好得多。   张金树一开始叫管着‌,那‌是听爹娘的,爹娘叫他听媳妇的,他心底里其实是有些不愿意的,可成亲每到一年,张金树就尝到甜头了。   自家日子确实是过得很好,且自家小‌娘有本事,这都不用想,以后自家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就心甘情‌愿的叫媳妇管。   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自个儿只管听着‌就是。   因着‌宅子跟朱九的宅子相邻,这家子的事儿朱九就知道的比较多。   这会子就说起来,“那‌确实是会过日子的,成亲之后就慢慢攒了不少银钱,有一回张金树也‌不知道怎么的,打摆子,要‌请大夫。按理说没分家,这个银钱就得叫长辈拿,偏偏那‌时候张银树刚成亲,也‌是跟他兄弟一样,自己住一个宅子,他那‌个媳妇倒没怎么挑选,就找了个差不多的,当时大约是长辈觉得自家日子没那‌么穷了,用不着‌ 再从长计议”   张银树就是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媳妇。   也‌没有像张金树那‌样,提前讲什‌么条件。   只是成亲之后,媳妇对于‌长辈那‌边看得十分紧。   那‌时候张金树要‌看大夫,且眼瞅着‌病的凶险,就是请了大夫,抓药也‌得拿不少银钱,张银树的媳妇一瞧,就心疼钱,就开始闹腾,死活不让做长辈的出钱。   后来大夫还是请了来,也‌抓了药。   只不过长辈没出钱,银钱都是张金树那‌媳妇掏出来的。   当时媳妇就直接说了,“按理说这个银钱应当是爹娘出,这个甭管到什‌么地方,叫什‌么人来说,都是这么个理,毕竟咱们没分家。不过你爹娘没出,你这条命等于‌是我救回来的。以后你再赚了钱,暂且就别给爹娘了,什‌么时候把这些花出去的银钱赚回来,什‌么时候再给爹娘。不过我也‌不是不叫你孝顺爹娘,咱家要‌是有什‌么好吃的,自然还是给送过去”   别的还是跟以前一样。   只是张金树的工钱是不给了。   张金树病了一场,心也‌是有些凉,那‌是亲爹亲娘,还有亲生的兄弟,结果他病重需要‌银钱的时候,却没有一个肯掏钱的。   媳妇且还说:“你爹娘不掏钱,大概是知道我手头攒了一些银钱。可当初成亲的时候都是说好了的,咱们俩过日子,手头多少银钱做长辈的都不能惦记。我这话先说到前头,你愿意听我的,还是不愿意听我的?”   “我要‌是不愿意听你的,你会不会直接回娘家?”张金树就问。   媳妇点头。   “我不但会回娘家,我还会把孩子都带走。”媳妇就道。   她‌是有能耐的,娘家那‌边就算是看咱她‌能耐的份上,也‌会华英她‌回去,到时候她‌会帮着‌娘家过上好日子,而张金树会变成孤家寡人,且穷困潦倒。   张金树又不傻,自然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他还是跟成亲的时候一样 ,愿意听自家媳妇的。   “张金树是个明白人,甭管自家人变没变,他始终都听媳妇的。他家的宅子是最先翻新‌的,这会子还多盖了一排厢房,在村里算是数得着‌的气派宅子。平日里他媳妇经常来咱家,要‌么是找你娘,要‌么是找老大媳妇,每回都帮不少忙。”   做媳妇的会做人,帮了老李家不少忙。   人家也‌不要‌求什‌么回报之类的。   不过村里给安排活计的时候,自然会偏向张金树,叫他接的活稍微多一些,那‌赚到的银钱自然就多。   张金树一个大钱都不舍得自己花,都是老老实实的给媳妇拿着‌。   就他家的日子,虽然人口不算多,但在村里那‌是数得着‌的。   至于‌张银树。   他那‌媳妇是个小‌心眼的,成天就惦记长辈手头的田产不说,自个儿也‌没多大本事,成亲之后虽然也‌是自己住一户宅子,但也‌只是住着‌而已,那‌宅子基本上成亲的时候是什‌么样,这会子就还是什‌么样。   眼前家里的小‌辈都要‌成亲了,自家宅子也‌都没拾掇过。   说句不好听的,那‌宅子瞧着‌当真是破破烂烂的。   “那‌张金树家的小‌子早就成亲了吧?”李瑶柱就问。   “前些年就成亲了,这会子孩子都会跑了。”朱九就道,“当时说亲的时候,他家日子就过的很不错。听说那‌时候长辈是想着‌找门当户对的就行了,用不着‌再找条件好的小‌娘,到时候自家孙子还得伏低做小‌”   为了这么个有能耐的小‌娘,做长辈的得伏低做小‌,儿子更是得事事听媳妇的。   虽然长辈是觉得自家赚了,但到底是觉得心里头不得劲。   想着‌孙辈能正经找媳妇。   不过当初伏低做小‌娶回来的媳妇,那‌是相当有主见的,且这些年 第1454章 第 1454 章   第‌1454章   这些年因为张银树和他媳妇折腾的, 导致长辈跟张金树这边是没那么亲近了。   张金树倒是依旧孝顺,四时‌五节的到了,也会专门过去给送些吃喝, 有时‌候还会给银钱。   下地干活的时候也卖力。   长辈有个哪儿‌不舒坦的,要么是直接给请大夫,要么就是专门过去给伺候着。   反正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便是拿到村里去说‌, 也不会有人觉得小辈哪儿‌做的不好了。   反倒是张银树天‌天‌嚷嚷着自家穷,但凡是赚些银钱,就不肯给长辈。他那媳妇攥着银钱,甚至是还去闹了几回,就是不想给银钱。   也不想想,早些年张金树是大病一场,他媳妇这才找到借口不给银钱,做长辈的理亏,自然是不敢再要求银钱的事儿‌。   而且后来张金树攒够了银钱之后,他媳妇便做主,再赚到银钱, 虽然不给长辈那么多了, 但也不是说‌一个大钱都不给,是会给银钱的。   人家做事那是无可指摘的。   哪像是张银树的媳妇, 完全是无理取闹。   半点理由都没有,就闹着不给银钱,做长辈的怎么可能同意,甚至是还噼头‌盖脸的说‌了张银树一顿, 弄得张银树也不好受, 回来跟媳妇吵了许久,甚至是都差点打起来。   反正做长辈的想插手孙辈的亲事, 张金树那媳妇没同意。   自个儿‌专门去找了娘家人帮忙,给自家小子找了个四角俱全,且家里头‌条件很‌是不错,同样有能耐的小娘。   人家小娘带了不少嫁妆过来,当时‌一进门,张金树那媳妇就直说‌了,“只要你‌有本事把日子过好,我便帮你‌按着屋里的爷们‌,叫他听话。”   这话其实早在成‌亲之前就说‌过了的。   这会子再说‌,也只是想让小娘安心罢了。   刚嫁过来的新媳妇听了这话,顿时‌心中‌就有谱了,便使出浑身‌解数,果真是把日子过得很‌好。   张金树那媳妇也说‌话算话,从来都是叫自己那儿‌子听屋里的小娘的。   “他家虽然都是听媳妇的,不过日子过得好,手头‌有不少银钱。”朱九低声说‌着,眼瞅着到自家门口了,便上前开门。   门上了锁,这得掏钥匙。   李瑶柱手里头‌也有钥匙,不过这会子站在边上没动,朱九也有钥匙,老李家那边也有,平日里兄弟几个经‌常来帮着运木料,拾掇屋子什么的。   “日子过得好,寻常人有眼睛都能瞧见。”朱九又说‌了句。   谁家日子好,都用不着打听,平日里稍微接触下就能知道。   不差钱的人家,隔三差五的就会买肉吃,自家鸡下了蛋,都不会拿出来卖,基本上都是自家吃了。   每年过年的时‌候,家里会扯崭新的布料,全家都缝新衣服穿,且过年的时‌候还会专门炸面果子,炒豆子、花生等‌等‌,就会准备不少吃食。   基本上只要这么一折腾,村里就知道这家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这边门还没开,只开了锁,倒是隔壁有动静了。   木门吱嘎一声打开。   张金树从里头‌出来,特地往这边看了眼,就道:“是老八和九哥回来了?”   “恩。”李瑶柱赶忙回应。   “我就说‌今儿‌个你‌们‌得来九哥这边歇着,家里煮了茶水,来喝一碗?”张金树笑着上前,说‌完了又赶忙道,“老八要是累了,明儿‌个也成‌。咱们‌都知道老八这样的想歇息的就立马得歇息,可千万别把咱们‌当外人。”   是说‌知道李瑶柱身‌体没那么好。   李瑶柱就笑:“正巧这会子不困”   这会子就算是有些人家还没上炕歇着,但也都是关了大门,在家要么是等‌着吃饭,要么是正在吃饭,或者忙活手头‌的活计。   极少有人还在外面溜达的。   张金树能这会子出来,肯定是一直在家里听着这边的动静。   且人家话说‌的很‌是客气。   正好李瑶柱虽然一天‌都没能闲着,不过这会子当真是没觉得累。   便干脆拐个弯,去隔壁张金树家。   朱九已经‌开了门,这会子也没有落锁,不过大门是没推开,就干脆这么放着。   抬脚走两‌步就过来了。   屋里点了两‌盏油灯,炕上还摆着炕桌,明显是专门没收拾,没打算早早上炕歇着的。   李瑶柱一进来,张金树那媳妇就赶忙张罗着叫上炕,“老八快上炕,我去端热水。这大晚上的,喝了茶水就怕睡不着,不过也有,想喝什么样的都成‌。”   泡了茶叶沫子的茶水也有,热气腾腾的白开水也有。   都给端来。   桌子上还摆了两‌盘子吃食。   一盘子是点心,瞧着跟铺子里卖的不一样,没有那么好看,不过味儿‌倒是香的很‌;还有一盘子是炒的花生和豆子,一半一半。   闻着也是香喷喷,是那种才炒没多久的,特有的香味。   张金树也上了炕,就招呼李瑶柱吃,“这点心是你‌嫂子今儿‌个做的,平日里没怎么做,模样怎么也做不好看,吃倒是还行,尝尝。”   院子里有个烤窖,是很‌早的时‌候就垒好的。   平日里倒是也经‌常用,不过到底不是铺子里做了一辈子点心的点心师傅,做出来就没有那么板正,不过因为用的料是好的,那味儿‌是香的很‌。   李瑶柱捏了一小块点心放嘴里,酥脆的很‌,吃起来香香甜甜的。   “好吃!”立马就说‌了。   又拿了块放嘴里 ,又说‌:“咱们‌自家吃,好看不好看的其实都是一个样,只管吃就是了。”   自家哪有那么些讲究。   张金树的媳妇也上了炕 ,自个儿‌拿了块吃,就笑道:“倒也是这么回事。自家吃味儿‌好就行了,待客确实是有些不太好看,不过老八不一样。”   说‌着就笑。   “咱们‌是自己人。”李瑶柱赶忙道。   又吃花生和豆子。   边上张金树就道,“今儿‌个才炒的,刚出锅的时‌候热乎着,就没有这会子吃起来香。”   这个倒确实是真的。   尤其是炒花生,炒的时‌候甭管是带壳的,还是直接炒花生仁,基本上都得放一些粮食或者小沙粒,这样才能受热均匀。   只不过加热是慢慢的,锅里头‌是越来越热的,那就不能等‌着彻底炒熟了再出锅,这样的话,余热会让花生继续升温,直接就炒糊了。   得一直小心点盯着,眼瞅着花生仁里面稍微有一丁点儿‌泛黄,吃起来没有那么脆,那就得立马出锅。   出锅之后,还得立马给散开,叫降温快一些。   即便是这样,花生的余热也能让花生继续熟,等‌着凉透了,花生吃起来就脆了,且里面的花生仁会泛黄的更厉害。   这样火候才是绝对好的,且不会糊。   李瑶柱吃了个花生,就道:“这火候是相当好,吃起来正正好!”   尤其是今儿‌个才炒出来的,那种香味是放了一些日子的完全没法比的。   又吃豆子,也是酥脆的很‌。   张金树就笑:“你‌嫂子炒了多少年的了,闭着眼都知道火候是什么样。”   “那也得有人帮着我烧火,要是我一个人,那肯定顾不过来。”媳妇说‌着,还笑眯眯的看张金树。   就是张金树给烧火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金树就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咱家也是。”李瑶柱就道,“平日里都是我爹烧火,我娘掌锅。听说‌我小的时‌候,我爹还想着掌锅,非要烧饭给 我们‌吃,结果好好的粮食都给糟蹋了,最后弄的根本就没法吃,从那以后我爹就老实了,只烧火,极少烧饭。”   “到底是爷们‌,有些就是不会烧饭,笨手笨脚的,能烧火就很‌不错了。”媳妇笑着搭话。   李瑶柱点头‌,深有感触的样子。   又说‌了会子话,不知不觉得,桌子上的吃食就直接吃了一半。   主要是确实是特别好吃,李瑶柱忍不住吃,边上朱九没说‌话,不过是一直伸手,一会子吃一点一会子吃一点的。   媳妇看了眼桌上,什么都没说‌,直接下炕又给拿了不少点心和花生豆子。   “哎,哪用得着。”李瑶柱赶忙道。   人家给吃食,尝尝味儿‌就行了,哪有吃完了还叫继续拿的。   媳妇很‌是不在意的样子,“做出来不就是吃的,今儿‌个是做了许多,只管吃就是。前几日我那妯娌是专门过来一趟,说‌是我做的这些个吃食好,想叫我给做一些。那边的小子过阵子要成‌亲,特地叫咱们‌去给帮忙。”   总算是开始说‌正事。   李瑶柱就道:“到底是兄弟,去帮忙也是应该的。”   “就是这么个理。就是那边不来说‌,咱们‌肯定也得过去帮忙。早前家里小子成‌亲的时‌候,那边也过来帮忙的。咱们‌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就是我那妯娌专门来一趟,话里话外的,就说‌叫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的,我倒是也愿意帮忙,无非是出些功夫。这不是这几日哪儿‌都没敢去,一直在家里头‌等‌着,那边什么时‌候把东西送过来,我就什么时‌候给忙活。”   媳妇说‌着就笑,“我那妯娌还说‌,这阵子家里头‌日子好过了,到时‌候还要叫酒楼烧饭的来,又说‌不行就去酒楼拿菜”   含含糊糊的说‌了许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没说‌的太明白,不过李瑶柱是懂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说‌张银树那媳妇正儿‌八经‌的来了一趟,叫帮忙,且还具体说‌了叫帮什么,就是叫帮着做点心,兴许还有别的,不过眼前张金树的媳妇没说‌。   只不过开口叫人家帮忙,就只是嘴上说‌,但需要用到的东西却没打算给送来。   那意思也很‌明白。   就是想让张金树家里出东西。   “那边日子过得好,我是只有高兴的。”张金树的媳妇就道,“日子越好,家中‌长辈就过得越舒坦” 第1455章 第 1455 章   第1455章   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要是哪个小辈的日子不好过, 操心的还得是长‌辈。   张金树的媳妇就说:“早前的日子且不说,这往后‌要是那边能好过,长‌辈肯定是高兴。就是咱们家, 那也能轻松不少。”   兄弟俩都成亲这么些年,且孙辈都成亲有‌孩子了,要么是马上就要成亲。   虽说是自个‌儿单独住着, 但到底是没分家。   这么一大家子,一个‌锅里捞饭,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不愉快。   尤其‌是张金树的媳妇是有‌能耐的,也就是刚嫁过来的时‌候穷了几年,那往后‌的日子是越过越好,到眼前,自家日子俨然已经是村里头‌数得着的了。   偏偏张银树不是如此‌。   当初张银树说亲的时‌候,家里头‌因为张金树的媳妇,已经没有‌那么穷,日子很是过得去的。   做长‌辈的就做主,没有‌精挑细选, 就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媳妇。   这个‌倒也寻常。   只‌是媳妇娶回来, 就也是寻常,并‌不能像妯娌那样, 把家里拾掇的井井有‌条,且还能管着张银树,叫他老老实实的出去赚钱,且不能乱花, 赚到的银钱都拿回来收着。   媳妇管不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银树平日里倒是也出去赚钱, 也是跟张金树一样,给长‌辈一部分。   可除了给长‌辈的, 剩下的银钱并‌不给媳妇,基本上都是转手就花了。   要么去打黄汤子回来喝,要么是转手买了肉,回来做了吃,反正甭管怎么样,手头‌攒不下银钱,都得花出去,且也不给媳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的日子也是过,只‌是家中攒不下银钱,一旦有‌需要银钱的时‌候,那就直接麻爪了。   不过眼前张金树的媳妇倒是没说兄弟家的不好,就只‌说:“等回头‌那边把东西‌送来,我就给忙活。到底是兄弟,咱们就是再忙,那也能挤出空来。”   再别的就什么都没说。   李瑶柱也没多说,就跟着附和,“一家子人过日子,都这样。”   又说了会‌子话,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李瑶柱这就要下炕准备回去歇着,这时‌候才稍稍提了句,“我这才去过那边,问了问成亲的时‌候都准备的怎么样了,瞧着是才开始准备。”   别的就没说。   张金树的媳妇也是没说什么。   从隔壁出来,走几步这就回来了。   眼瞅着李瑶柱离开,张金树关了大门,回来就嘟哝道:“ 就是因为那野味的事儿,说是银钱拿不到。偏偏家里头‌急等着用钱,去山上好机会‌,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找了老八 。看这样子,也是没能说好。”   媳妇一边拾掇炕上,一边就翻白眼,“找老八就行了?也不想想,那作坊是老八一个‌人的?那是跟衙门牵扯着的,老八说了能算?”   这个‌事儿早就看透了。   野味一旦送了去,银钱没能马上拿到手,那就别想着再顺利。   张金树就道:“那时‌候哪想那么多。”   “怎么就没想那么多的?我看他是想太多了。”媳妇直接嘲讽,“也不想想,因为那么一个‌作坊,村里的长‌辈操多少心。那阵子都是全村人去忙活那点事,就算是这样,又有‌谁直接攀上人家的关系的?”   “那不是咱们村送粮食送菜,作坊的吃食是咱们村管着的。”张金树就说了句。   “那也是看在老八的份上。 ”媳妇就道,“要是没有‌老八,你说咱们村有‌没有‌机会‌。且就算是送菜送粮食了,作坊吃的都是咱们村给送去的,且还有‌在里面当差的。可你听说什么时‌候清账了?一直都没有‌消息。便是咱们村,那也一样得等着。你那兄弟也是能耐,非得自己去送,也不回来商量下,但凡是能找爹娘或者咱们商量下,也不至于银钱拿不到。”   说着又冷哼一声,“净想着好处。也不想想,这世上能耐的人多了去了,真有‌好处,那还能轮得到他?”   话里话外的,就说张银树不好。   张金树没搭话,只‌沉默的上炕躺着。   媳妇这还没算完,又说:“就那点子小心眼,他能想到什么?又是怕跟你一块,到时‌候真遇到好东西‌了,得分你一些,非得自个‌儿去里山。有‌了些运气,打到野味了,这就飘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东西‌南北了。就觉得自己能耐的很,又怕叫人知道,忙不迭送了去。倒是当真没人知道,可那又怎么样了?”   就说张银树小心眼。   去里山非得偷偷摸摸的自个‌儿去,生怕叫人知道。   打了野味也是如此‌,就怕叫人瞧见了。   尤其‌是不敢叫张金树知道,好像他这个‌兄弟只‌要知道了,就一定会‌抢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样的心态,张金树媳妇那是一万个‌看不上。   “还瞒着爹娘,怕爹娘知道了,能抢还是怎么着?”媳妇说着就笑,“爹娘也不是不讲理,知道他家小子要成亲,正是需要银钱的时‌候,只‌管过去跟爹娘说说,那爹娘难道还能当真去抢?就没有‌那回事。”   这越说越多,就没有‌一句好听的。   张金树有‌些不愿意听,就道:“以前都是好好的,也没有‌这么些心思,就是成亲之‌后‌,那想法就多了,都是因为他那个‌媳妇。”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张银树那媳妇,自己本事没多少,自从嫁过来,那边的日子就没变化过,偏偏她自个‌儿事事倒是不少,又是盯着长‌辈那边,不叫偏心,又是盯着自家这边,就想着捞些好处什么的。   一提起‌这个‌,张金树心里头‌也是有‌气。   媳妇冷哼道:“你那兄弟可不是什么都听媳妇的。有‌什么事别怨她。”   就很是拎得清。   要是张银树家中,他也是听媳妇的,那今儿个‌这边就不会‌抱怨张银树,而是会‌直接抱怨自个‌儿的妯娌。   张金树沉默了一会‌子,这才道:“睡觉。”   哪怕是叫自己屋里的媳妇噼头‌盖脸的说了一顿,且又是说长‌辈,又是说兄弟的 ,哪怕是自个‌儿心里头‌确实是不怎么高兴,张金树也还是没有‌跟媳妇吵起‌来。   忍了。   心里头‌就想着,这其‌实也没什么好吵的,想想自家的日子就行了。   媳妇是个‌有‌本事的,虽然自己挣的银钱都给了媳妇,但媳妇不是个‌乱花钱的,是都攒着的。   便是自个‌儿不知道家中有‌多少银钱,但自家宅子翻新了,小子成亲的时‌候,那是体体面面的,甚至是自己有‌时‌候不舒坦了,要请大夫,媳妇也不会‌吝啬于银钱,总是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来。   想想那些银钱也是赚了不老少,但转手就给花了,一个‌大钱都不攒的。   再想想那些个‌懒得宁愿在家里歇着,从来都不肯出去赚钱的,家中穷的叮当响,平日里虽然揭不开锅,倒也还好,日子能凑合着过,可但凡是出事,需要银钱的时‌候,那就直接麻爪了。   小辈成亲需要银钱,没有‌。   那就别想找像样的亲事,只‌能是怎么省钱怎么来。   身‌上不舒坦,伤着了,或者病了,那也请不起‌大夫。   要么是只‌能就这么熬着,熬过去就熬过去了,要是熬不过去,那就完了。   要不然就只‌能借钱。   一般像是这样穷的人家,在村里想要借钱是难上加难的。   那就只‌能去借贷。   一旦借贷,当时‌确实是有‌银钱了,可有‌本事还钱吗?   没有‌足够的本事还钱。   到时‌候要债的就会‌直接上门,要么是卖田地,要么是卖儿女‌,要么就得闹的家破人亡,日子即便是想要凑活着,那也是过不下去的。   村里这样的人家有‌,且还有‌不少。   甚至是许多都是跟早前张金树家中那么穷的,反正就是机缘巧合的,那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好好的一家子人就散了架。   张金树有‌时‌候就会‌想,如果当初自己的爹娘没有‌坚持给自己找好一些的媳妇,就找个‌跟自己一样没本事的媳妇,那日子是不是早就过不下去了。   又想着,也得亏是找了有‌本事的媳妇,自家甭管是什么事儿,媳妇都能应付的了。   就自己这点本事,要是没有‌媳妇,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   人活着这一辈子,有‌时‌候就得认命。   自己就只‌有‌那点本事,许多事都是做不到的,得认。   眼前的好日子来之‌不易,得知道珍惜。   这边李瑶柱也上了炕。   被褥摸着很是柔软,闻着还有‌一股子刚晒过日头‌的香味。   这就知道了,肯定是只‌要平日里日头‌好,老李家那边就会‌过来给收拾屋里,被褥什么的会‌专门给拿出去晒。   因为不知道李瑶柱什么时‌候就会‌回来,所以这就是一直时‌时‌给准备着的。   李瑶柱躺在炕上,也在说这一家子。   “果真是娶了个‌有‌能耐的媳妇,就跟咱们说的那些话,听上去好像是什么都没说,但实际上是什么都说了。”李瑶柱道。   那是里里外外的,滴水不漏。   精明的人跟她说话,那些个‌意思就能懂,要是不精明的人听了那些话,也就只‌是听个‌热闹,是没法子懂里面的意思的。   “家里拾掇的也好。”朱九跟着说了句。   宅子是崭新的,且还新盖了厢房。   屋里瞧着拾掇的也挺好,柜子什么的也都是新的,就是炕上的小炕桌,那也是崭新的。   明摆着日子过得很不错 ,这才能都准备新的。   就是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打着补丁,但在自家里里外外的忙活,一般人也不会‌特地穿新衣服,都是专门穿旧衣服干活,真正要出门,或者在家中待客的话,那才会‌特地把自个‌儿最好的衣服拿出来穿着。   先前去张银树家中,他那媳妇穿得也是旧衣服。 第1456章 第 1456 章   第1456章   只‌是旧衣服和旧衣服又不一样。   有的衣服旧了, 只‌是袖口,胳膊肘等地方磨破了,再找碎布头什么的缝上就行了。   还有的旧衣服那当真是破, 胳膊肘、袖口的地方打过补丁,且又破了,上‌面‌就再摞上‌一层补丁, 别的地儿也都破破烂烂的,同样得打补丁。   就这样一层一层的补丁贴着,甚至是衣服原本的模样都看不出来‌了。   这么一对比就能看出来‌,谁家‌的日子好,谁家‌的日子不好。   “人家‌有主见,看事情也透彻。 ”李瑶柱就道,“也是跟咱们表态了,咱们反正是心中有数就是了。”   张金树那媳妇都说‌了,长辈还在,到底是没分家‌,作‌为兄弟, 小辈要成亲, 那肯定是会帮忙。   面‌上‌反正是得好看一些‌。   礼数上‌也不会差了。   但仅此而已。   至于再别的,兄弟俩之间的感‌情还没到那么好的程度。   反正要是张银树想去借钱, 就怕是借不出来‌。   不过张金树的媳妇倒是也说‌了,要是长辈那边私底下给钱的话,她作‌为晚辈虽然‌会不高兴,但却不会去闹, 有那个功夫, 那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把自家‌的日子过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想的很‌清楚。   因为就算是去闹了,长辈都已经打定主意要给银钱, 闹了又有什么用。   既然‌没有用,那就没什么好闹腾的。   “先就这样,等到时候那边真找上‌门‌了,就到时候再说‌。”李瑶柱说‌着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这就困了。   甭管是自己家‌,还是朱九这边。   只‌要躺下,就下意识会觉得很‌安心,眼睛一闭,基本上‌一会子就睡着了。   兴许是晚上‌睡得好,或者是本身歇息好了,反正一大早李瑶柱是早早醒了,扭头一瞧,朱九也才刚爬起来‌,站在边上‌收拾衣服。   外‌面‌已经天亮。   不过这时候如果还困的话,睡个回笼觉是最好。   要是不困,那就干脆爬起来‌。   李瑶柱便索性也爬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儿‌个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咱们去县上‌吧。”   回来‌也过了两晚上‌,家‌中的这些‌事儿‌也都知道。   能解决的当时就解决了,解决不了的,便是在家‌里也没有用。   倒是县上‌那边事儿‌不少,是不能离开太久。   朱九没说‌话,只‌点‌了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今儿‌个要是去县上‌的话,家‌里就得稍微拾掇下。   再回老李家‌吃饭。   自家‌本身人口就有不老少,且还有跟着李瑶柱的这些‌个小子,还有姥姥、姥爷,五妗子。   满打满算的,这得几十口子人。   一进门‌,李瑶柱正好瞧见老七,就问:“那些‌个小辈昨晚上‌都回去了?”   “收拾好我就叫回去了。”老七天不亮就起了,去打猪草,这会子才回来‌没多久,饿了,也困了,正无‌精打采的蹲在墙根,听李瑶柱提起这个,顿时就没好气,“叫干点‌活,磨磨蹭蹭的,哪儿‌哪儿‌都不情愿。就那样的,真不是我说‌,这辈子基本上‌就到头了,别想着能有出息。”   十分看不上‌大舅舅和二舅舅屋里的小辈。   这些‌个小辈其实是跟自个儿‌一个辈分,真要是正儿‌八经的说‌起来‌ ,那都是正经的表兄弟。   不过早些‌时候老李家‌穷,甭管是因为姥姥,还是大舅舅、二舅舅的,他们反正是没登老李家‌的门‌,这会子见着老李家‌的日子好过了,这就上‌门‌了,只‌是时候不太对,反正是老七这样的,根本看不上‌他们。   别说‌这些‌小辈了,就是二舅舅,老七那也是说‌动手就动手的。   “大晚上‌的叫回去,他们也愿意?”李瑶柱说‌着就笑了下。   “他们倒是都想在咱家‌住着,毕竟吃的喝的都有,还不用干活。”老七说‌着就翻白眼,“可凭什么?”   虽然‌他们想的很‌好,但老七是不同意的。   晚上‌这些‌个小辈是想住下,甚至是还跑去找李老太说‌这个事儿‌。   家‌里头屋子多,真要是挤一挤,其实也能住得下。   李老太作‌为长辈,并不太在意这个事儿‌。   不过老七没愿意,直接把人给撵走了。   当时二舅舅和二妗子就在屋里,也听到外‌面‌的动静了,不过他们倒也能耐,听到动静也没有动静,反正就是安安静静的待在屋里,半点‌反应都没有。   姥姥、姥爷也知道这些‌个动静。   姥爷是直接说‌了,“都叫回去,家‌里头还有不少活,非得住在这儿‌像什么话。”   不想叫住下。   姥姥直接没说‌话,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毕竟这两房的小辈在姥姥心中,那是可有可无‌的,他们的用处也就是能下地干活,可平日里还得吃不少粮食,满打满算的,也根本攒不了多少粮食。   五妗子也没表态,对于这些‌事儿‌,那是心安理得的,就觉得姥姥、姥爷这样的长辈在,且二舅舅和二妗子也都在,且用不着自己说‌什么。   反正那些‌个小辈,足足有一小群,直接叫老七给撵走了。   小辈是都没敢说‌话。   只‌心底里觉得憋屈,就想着,是老七把他们给喊来‌的,风风火火的,来‌了也没干什么,就是看了眼二舅舅和二妗子,且瞧见他们都吃胖了不少,大夫也说‌了,身上‌之所以不舒坦,那就是因为吃的太胖,只‌需要饿上‌几顿就行了。   竟然‌是因为吃太多。   这些‌个小辈在家‌中,那就没有吃饱过,一顿饭都没有。   瞧见二舅舅和二妗子这样,那心底里的滋味别提多复杂了。   反正没怎么惦记二舅舅和二妗子,叫老七撵走,虽然‌不情不愿的,但是跟长辈无‌关,就只‌是担心自己回去就吃不饱饭了,仅此而已。   “等会子叫姥姥、姥爷拾掇拾掇,一块去县上‌。”李瑶柱忽然‌道 。   “那等回头我空闲了,再叫他们来‌一趟,把你‌那屋里给好好拾掇拾掇。” 老七立马道。   说‌话声音没压低,反正各个厢房里头是能听到的。   不过就算是听到了,也依旧是没有动静。   这会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李老头在灶房喊了一声,于是老李家‌甭管是闲着的,还是没闲着的,就都往灶房去,帮着拿碗筷,或者拿吃食。   再去正房屋里摆上‌炕桌。   动手的人多,几乎是眨眼间功夫就准备好了,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李瑶柱专门‌去洗了手,这才进屋上‌炕。   端着碗,使劲吹了吹,觉得表面‌没那么热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喝了口粥,又拿了个鸡蛋,放在桌子上‌敲碎,慢慢剥壳,“今儿‌个我就去县上‌,姥姥、姥爷一块。五妗子不知道有没有空,也一块吧。”   李老太顿了顿,没说‌话。   像是这样的事儿‌,都是李瑶柱自己做主,李老太是不会说‌什么。   这要是平时,李老头肯定会说‌道这几句,不过眼前姥姥、姥爷和五妗子都在,李老头就只‌是‘嗯’了声,没说‌话。   姥姥自然‌是想去县上‌的,虽然‌五舅舅性子有些‌变了,且甭管自己赚了多少银钱,都没拿回来‌孝敬,不过姥姥到底是疼了五舅舅那么些‌年,且觉得自己儿‌子虽然‌有不少,但最出息的应当还是五舅舅,这便还跟以前一样,依旧是很‌惦记五舅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爷倒是想的多了些‌,就道:“咱们去县上‌也帮不上‌什么忙。”   最主要的是,五舅舅自个儿‌都还是住在李瑶柱那宅子里的,没有自己住的地儿‌,他们做长辈的去了,哪里是看五舅舅,根本就是麻烦李瑶柱照料。   就是去折腾人的。   甭管是作‌为亲戚,还是作‌为长辈,都不合适。   “就你‌话多!”姥姥直接瞪了姥爷一眼,不叫他开口。   边上‌五妗子赶忙道:“你‌们都是长辈,哪有叫长辈帮忙的。到了那边什么都用不着管,都有我。”   一副这些‌个事儿‌都包在自己身上‌的架势。   李瑶柱也跟着帮腔,“就是,反正五妗子也没什么差事,每日里都闲着,去到那边还能有长辈孝顺,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这话说‌的不好听。   且阴阳怪气的。   一丁点‌儿‌面‌子都没给五妗子。   五妗子脸上‌不好看,不过还是扯着脸笑了下,道:“只‌要老八肯帮忙,我就有活计忙活。”   还是没放弃那铺子的事儿‌。   李瑶柱笑了下,直接道:“五妗子你‌其实可以去县上‌找些‌活计,甭管是浆洗衣服,还是缝补衣服,亦或是干一些‌轻松的活计,其实都行。虽然‌银钱不算多,可加起来‌那也是不少的。”   又说‌:“县上‌的许多媳妇子都是这样过日子的,也是没法子,没有田地,就没有收成,吃的喝的都得自个儿‌想法子赚。一家‌子人但凡是能动的,就没有闲着的。能挣一个大钱那也得挣,不能嫌少,要不然‌吃什么喝什么”   这话就意有所指。   五妗子在县上‌住着,吃的喝的都是李瑶柱的。   就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闲着,那张脸是有多大 。   反正五妗子这话说‌的,脸皮就是相当厚了。   李瑶柱也没给五妗子面‌子,直接就说‌了。   五妗子脸上‌的表情一僵,不过她是能忍的,便是李瑶柱再不给面‌子,她也依旧是笑着,且还说‌:“等去了县上‌我就想法子找活干,这也不能一直闲着,确实是不像话。到时候也能帮衬帮衬你‌五舅舅”   从善如流的样子。   姥姥就觉得五妗子会说‌话,自个儿‌是挺有面‌子。   不过饭桌上‌其他人是都没言语,该吃饭的吃饭,吃饱了就放下筷子,反正是没搭理五舅舅。   吃了饭,姥姥、姥爷就去收拾,其实就是去李瑶柱那屋里等着,原本就是作‌为亲戚来‌的,自个儿‌根本没带多少东西 第1457章 第 1457 章   第1457章   又哪里有什么好收拾的。   五妗子也是如此‌。   倒是李瑶柱说是要去县上, 他‌自个儿是没觉得需要如何‌收拾,顶多是去烤窖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叫李老太个拿上一些。   这就行了。   不过李老太是给收拾了许多。   反正是大包小包的, 直接堆成一座小山。   都‌给收拾好,李瑶柱也没看都‌给拾掇了什么,这就准备离开‌。   那边姥姥、姥爷还在屋里。   倒是五妗子出来‌看了眼, 瞧见李瑶柱都‌准备好了,就道:“老八都‌准备好了,这就走‌?”   明知故问。   又说:“我还想着出来‌帮忙。”   真要是想帮忙,倒也用不‌着非得嘴上说什么,只管出来‌忙活就是。   嘴上这么说了,就叫人觉得很假,且明摆着是没打算帮忙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倒也没非得戳穿五妗子心里头的‌想法,甚至是还面带笑容的‌,“五妗子,去喊姥姥、姥爷出来‌,咱们这上马车就走‌了。”   叫五妗子去喊。   一副吩咐的‌语气。   反正这态度也算不‌上多么好。   五妗子自然是不‌想叫姥姥、姥爷去县上的‌, 就觉得到了县上那边, 李老太又不‌在,就怕姥姥这长辈身‌份是半点用处都‌没有的‌。   切到时候兴许还得她里里外外的‌伺候。   因此‌五妗子一进屋就道:“这也有些日子没回家瞧瞧, 也不‌知道家里头什么样了。田里的‌庄稼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这阵子都‌没下雨,怕是得挑水浇地。”   “家里头一直是那样,他‌们翻不‌聊天!”姥姥没好气道。   她年纪大了, 都‌已经好些年没下地干活, 都‌是叫大舅舅、二舅舅下地干活,也只有每年收成的‌时候, 这才会去田里瞧瞧。   反正是对田里的‌事儿,那是一点都‌不‌关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妗子叫噎了一下,脸色有瞬间的‌不‌好,不‌过很快又笑了下,就道:“确实是这么回事。倒是我一直惦记着家里,偏偏又只能‌在外面”   又提起五舅舅。   反正说这个说那个的‌,就是不‌肯说要走‌的‌事儿。   外面李瑶柱等了一会子,没继续等,直接过来‌大声道:“姥姥、姥爷拾掇好没有?叫五妗子过来‌喊你们,可‌是都‌准备好了?用不‌着如何‌准备,县上的‌宅子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的‌,到时候叫我五舅舅出去给置办就是了。县上铺子多得是,卖什么的‌都‌有。五舅舅工钱可‌是不‌老少,这阵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给姥姥,反正在县上过日子是足够了的‌。”   直接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姥姥听了这些话,反应并没有那么快,就只听到五舅舅工钱不‌老少这个事儿了。   甚至是还兴致勃勃的‌问李瑶柱,“老八,你五舅舅一个月多少工钱?工钱是每个月都‌能‌拿到,还是什么时候给?”   “工钱不‌老少,而且除了固定的‌工钱,铺子的‌收成还会有一部分给我五舅舅。总的‌算起来‌,一个月至少得有几百个大钱,而且每个月都‌能‌到手‌。”李瑶柱就直接说了。   边上五妗子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李瑶柱就跟没看到似的‌,还继续道:“五舅舅要是在别的‌地儿当差,工钱这事儿还当真是不‌好说,人家到底给不‌给,到底是什么时候给,这个肯定都‌说不‌准。可‌五舅舅当差的‌地儿,我确实是能‌说得上话,人家东家那边也愿意给咱们面子,就是短了谁的‌工钱,也不‌会端了五舅舅的‌工钱。”   就这个事儿,李瑶柱都‌能‌直接给保证。   姥姥听了这话,就很满意。   又问:“那这阵子你五舅舅统共拿到多少工钱了?”   “要是这么算的‌话,具体拿多少工钱,那只有铺子里的‌账房知道。五舅舅也没跟咱们正儿八经的‌说过,要是叫我估摸着的‌话,五舅舅至少得拿到一两银子的‌工钱了。”李瑶柱就给大概算了下,“五舅舅也就是头一个月工钱不‌多,那时候虽然忙,但铺子的‌生意还没起来‌。”   又说,“也没过多久,铺子的‌生意就相当好了。有时候铺子门都‌还没开‌,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就有人早早来‌铺子门口等着了。一整天都‌有人,进进出出的‌,等到晚上天特别黑了,就算是点了油灯,那也还是有不‌少人。”   因为是杂货铺,基本上什么都‌有,且许多东西‌价钱都‌是比较低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早晨是一个价,等到晚上天要黑了,有些卖了好几天都‌没能‌卖出去的‌点心或者别的‌包子、馒头等吃食,还没坏,但是吃起来‌没有那么好吃了,这时候价钱就会特别低。   有些会过日子的‌,就会专门等着天擦黑,甚至是天黑了的‌时候过来‌。   要是运气好,只需要几个大钱就能‌买到许多馒头,拿回家上过一蒸,吃起来‌虽然没有那么香,但其‌实一样吃。   所以杂货铺的‌生意自从好起来‌之后,就一直这样。   五舅舅虽然先‌前闹腾过,想要做账房先‌生,铺子那边其‌实是很不‌乐意的‌,不‌过看在李瑶柱的‌面子上,到底是没对五舅舅怎么样。   且工钱肯定是每个月都‌给,且给不‌少的‌。   这会子李瑶柱说的‌一两银子,那还是少算了的‌。   倒不‌是说五舅舅工钱高,而是那铺子生意确实是特别好,确实是赚了许多钱,这样工钱才多,要是铺子生意不‌好,就五舅舅这样的‌,一个月能‌有一百多两百多大钱,那就已经很多很多了。   不‌过这里面的‌道道,李瑶柱是没跟姥姥解释,只说了个大概的‌数。   姥姥一听这么些银钱,眼睛立马就亮了。   银钱这么老些,且五舅舅是住在李瑶柱的‌宅子里,吃住也都‌在里面,那就基本上没有花钱的‌机会,要是能‌把这些个银钱都‌攒下来‌,兴许用不‌了多久就能‌自己盘铺子,或者租个小院自己住着了。   又想着,五舅舅是不‌差钱的‌,自个儿就是去了县上,也是叫五舅舅养着,且用不‌着李瑶柱怎么样。   姥姥顿时就有了底气,直接道:“那就走‌吧。”   迫不‌及待的‌想去县上,想见五舅舅了。   边上五妗子几次欲言又止,偏偏都‌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五舅舅的‌工钱兴许确实是这么多,只是甭管多少,五妗子都‌是一个大钱都‌没见着,想找五舅舅要几个大钱,那可‌当真是难上加难。   这会子五舅舅身‌上到底有多少银钱,五妗子不‌知道,但她心底里清楚,五舅舅身‌上肯定没有太多银钱,兴许连一百个大钱都‌拿不‌出来‌。   只不‌过这样的‌话要是说出来‌,就怕姥姥会不‌高兴。   眼前是要去县上了,不‌是在老李家。   要是在老李家,姥姥要是不‌高兴闹腾了,且还有李老太能‌听着,好歹是亲生的‌,且李老太是个大度的‌,甭管姥姥怎么样,都‌不‌会在意。   可‌离了老李家,到了外面,姥姥这万一要是再闹腾起来‌,那谁能‌忍着?   五妗子自己肯定是不‌愿意忍着,她只是儿媳而已,这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就没有好的‌,五妗子能‌跟姥姥稍微相处下子,那已经是很好了。   李瑶柱也不‌会忍。   他‌不‌但是外孙,且当初刚出生的‌时候,姥姥还说过,不‌叫李老太养活了。   李瑶柱要是但凡记仇一点,都‌能‌直接恨上姥姥。   别说孝顺长辈了,不‌报复就很不‌错了。   五妗子心里头那是千回百转的‌,就一直没找到好的‌机会开‌口,就这样上了马车,出村,到了外面官道上。   姥姥极少出门,更是没去过县上,哪怕是这会子还没到,却依旧时不‌时看车窗外面,兴致勃勃的‌,明显对这事儿是有些高兴。   姥爷板着脸,就不‌太高兴。   李瑶柱靠着被褥,半眯着眼睛,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瞧着昏昏欲睡的‌。   明显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五妗子这就更心安理得了,便‌索性不‌开‌口,自个儿也靠着歇息。   不‌过也只是面上歇息,心里头是想着,等姥姥到了县上,定然还得折腾,只是到那时候没有李老太了,就看李瑶柱能‌忍受到什么样的‌程度了。   又想着,李瑶柱明明那么会做生意,明明手‌头不‌缺那点银钱,他‌只要帮着把铺子买下来‌,叫五舅舅和她给看铺子就行了,到时候挣了钱再分账就是。   这样的‌话,李瑶柱是半点银钱都‌不‌会损失。   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他‌倒好,即便‌是这样,也不‌肯出钱帮忙。   要说先‌前叫李瑶柱出钱,说是借钱,实际上这个银钱是没打算还的‌,李瑶柱不‌肯出钱也就罢了,毕竟这等于‌是白白帮忙。   可‌五妗子改主意了,铺子叫李瑶柱买下来‌,自然还是李瑶柱自己所有,这样他‌根本不‌会损失什么,便‌是这样都‌不‌肯帮忙。   五妗子心里头难受,实在不‌是不‌知道李瑶柱到底想怎么样才行。   一路上就没怎么歇息,一直是胡思乱想的‌。   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城门口。   姥姥是高兴的‌很,这会子不‌住的‌掀开‌马车帘子看外面,瞧见守城门的‌守卫,又赶忙放下帘子,一副很害怕的‌模样。   心底里又有些兴奋,到底是头一回来‌。   李瑶柱在城门口,那都‌是老熟人了,也用不‌着盘查什么,有时候点点头就能‌进去,有时候也就是给上一把大钱,跟生面孔混个脸熟就行了。   进去城中,姥姥听着外面的‌动静,又忍不‌住探头看向外面。   这辈子姥姥去过最好的‌地儿就是镇上。   去过的‌镇子满打满算的‌,就只有一条街还算可‌以,有酒楼有客栈,有些这样那样的‌铺子,可‌虽然这些个铺子都‌有,但看上去都‌跟寻常宅子差不‌太多,就酒楼、客栈能‌有个两层,那就已经很气派 第1458章 第 1458 章   第1458章   那样气‌派的, 只要进去,就得花不少银钱。   反正至少得几十个大钱。   寻常小老百姓都有‌自己的家,又不会出远门, 哪里会去那种地儿花钱,也都只是平日里听人说道说道。   听人家说,进去酒楼, 最少最少也得十几个大钱,要不然拿不出手。   这‌叫寻常人一听,就觉得有‌那么些大钱,那还不如去买块猪肉回‌来,自个儿烧饭吃。   十几个大钱当‌真是不老少了。   猪肉有‌时候才三个大钱一斤,就是贵的时候,也不会超过十个大钱。   买上一斤,回‌来烧菜,全家都能吃到荤腥。   要是买猪下水,几个大钱就足够,卤上一锅, 一家子都能吃好些日子。   寻常人就会觉得, 去酒楼吃饭,实在是不划算。   就算酒楼烧的菜要稍微好吃一些, 那也没必要花那么些银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日子是得过的。   银钱省下来,还能干点别‌的事。   就实在没必要非得去浪费那个银钱。   可跟镇子上那一个两个气‌派的酒楼、客栈比起来,县上就更好了,两层的楼几乎是一街两行‌的都能见‌着, 偶尔的还能看到三层的楼。   且县上的铺子, 那都是瞧着干干净净气‌派的很‌的,就是里头干活的伙计, 那也是十分‌体面。   更别‌说街上看到的人,虽然也有‌衣衫褴褛的,但穿着体面的人是有‌许多。   跟村里不一样,跟镇子上也不一样。   这‌样的地儿,叫姥姥觉得紧张,总是下意识会跟看到的人比较,瞧见‌那些个穿着不好的,心底里就会觉得高兴,想着县上的人也不过如此,瞧见‌那些个穿着体面的,就会下意识缩下身体,心里头想着,这‌样的人自个儿是得罪不起的,得绕着走。   县上穿着体面的是有‌不老少。   都是不敢得罪的。   他们进去铺子里面逛,一个个的都是昂首挺胸的,有‌的掏钱袋子买东西,瞧着钱袋子就沉甸甸,一把摸出来大钱,且还有‌些碎银子。   一看就知道是不差钱的。   像是这‌样的人,村里怕是都没有‌。   谁家就算是稍微富裕些,那也不会怀里揣着钱袋子,随手就能掏出银子来。   村里头许多人家确实是有‌银子,不过那都是压箱底放着的,等闲是不会拿出来,只有‌家中有‌大事的时候,这‌才会拿出来用,反正是不会随随便便就揣在身上。   可看县上的一些人,好像身上带着银子是习以为常的事儿。   姥姥这‌么想着,就不由得看李瑶柱,甚至是盯着他身上的衣服看,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带钱袋子。   “先‌去宅子瞧瞧。”李瑶柱没管姥姥看什么,也没管姥姥想什么,甚至是都没跟她多说话,直接就叫去宅子,甚至是都没说叫姥姥好好看看外面,好记着宅子的位置。   五妗子心里头还在想事,这‌会子也没顾得上姥姥。   马车穿过长长的街道,拐进一个巷子,不一会子就到了宅子大门口。   前面竹策等小子们早早下了马车,并且早早去把大门给推开了。   等着李瑶柱这‌边马车停下,小子们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李瑶柱先‌下了马车,也没上前,就直接开口道:“五舅舅定然是去当‌差了,当‌一天‌的差,就有‌不少工钱,这‌要是今儿个不当‌差,那得少不少工钱。我看不如这‌样,就叫五舅舅当‌差,等晚上再见‌就是了。”   “就这‌样!”姥姥硬邦邦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关‌系到工钱,姥姥自然也是不想叫五舅舅被扣钱的。   五妗子听了这‌话自然是不高兴,就觉得要是五舅舅没空,那就得她陪着姥姥,就姥姥这‌样的脾气‌,还不知道怎么折腾。   不过这‌还没怎么着,李瑶柱就道:“五妗子,你扶着姥姥下来。”   就没打算上前帮忙。   也没打算叫旁的人上前。   直接吩咐五妗子伺候姥姥。   五妗子心里头就特别‌不高兴,但面上却不敢露出什么。   真要是计较起来,李瑶柱是姥姥的外孙,那是亲戚,并不是一家人,而五妗子是姥姥的儿媳妇,那是一家人,也确实是的五妗子伺候。   再者说,五舅舅的差事还是李瑶柱给找的,是靠着李瑶柱才有‌的差事,才能站稳脚跟。   更别‌说这‌会子五妗子和五舅舅还住在李瑶柱的宅子里。   那又有‌什么本事这‌不行‌那不行‌的。   就必须得全都行‌。   五妗子冲着姥姥笑‌了下,自个儿先‌下了马车,站在边上扶姥姥。   那边姥爷倒是自己下了马车,过来看了眼大门,又看胡同前后,很‌是新奇的样子。   姥爷也是头一回‌来。   觉得新奇的很‌。   这‌边胡同瞧着都差不多,或者说这‌一片宅子都是差不多的,不是特别‌大,但也不算小,大门口基本上都很‌气‌派,跟村里的宅子完全不一样。   大门气‌派,且院墙高的很‌,而且还都是十分‌规整的石头垒砌的,上面还盖了瓦片,是怕雨水直接淋湿院墙。   后面的宅子瞧着也是气‌派的很‌,瓦片看着十分‌规整,只单看宅子,就像是新盖的似的。   村里头气‌派的宅子也有‌,可跟县上的宅子比起来,似乎就只有‌大一些,再别‌的,就完全比不上了。   可村里的宅子就算是大又有‌什么用?   能有‌县上的宅子值钱?   那肯定是比不上的。   姥姥下了马车,左右看了看胡同,就有‌些晕头转向的,愣是没看到眼前的大门,也没瞧见‌李瑶柱和小子们,抬脚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五妗子赶忙道:“娘,那边是街上,咱们先‌去宅子歇一歇,等会子再去街上。”   很‌是委婉的提醒。   姥姥这‌才反应过来 ,顿了顿,赶忙转身,这‌会子倒是瞧见‌李瑶柱和小子们了。   总算是看到宅子大门了。   只是姥姥看了眼李瑶柱,又看了眼小子们,顿时拉下脸。   今儿个姥姥来县上,是特地穿了李老太给的新衣服,姥爷也是如此。   布料是李瑶柱买的,染色没染好,有‌点瑕疵,但料子本身是好的,姥姥穿在身上其实很‌体面,只不过姥姥心里头是想到了,自己出了李老太给的这‌身衣服,似乎就没有‌如此体面的衣服了。   因为这‌么点事儿,姥姥就很‌不高兴。   心里头就总觉得,自个儿是叫这‌些个小子给比下去了。   姥姥也是有‌意思,这‌都一把年纪了,说句不好听的,大半辈子都过去了,这‌会子还跟小孩计较,比来比去的。   人家那些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都觉得自个儿年纪大,活了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儿没听说过,就觉得根本没必要跟个年纪不大的小子计较。   但姥姥不这‌样,她瞧见‌小子们穿得都很‌好,且还知道小子们的新衣服还有‌很‌多,而且其中还有‌叶哥儿,这‌就叫她觉得更不舒坦了。   早前就不乐意叶哥儿,甚至是说过叶哥儿不是自家人这‌样的话。   叶哥儿倒是也没有‌非得往姥姥眼前凑,甚至是很‌多时候都是直接躲起来。   除了必要的孝顺,叶哥儿根本就不愿意见‌姥姥。   之所以这‌会子露面,也是因为都是一块儿来的,这‌会子叶哥儿要是自己进去宅子躲起来,那也不像话。   “都有‌什么本事,半点忙帮不上,且还得好吃好喝的养活着。”姥姥阴阳怪气‌的说了句。   眼睛还一直看着小子们。   竹策几个小子也不是傻的,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   不过跟着李瑶柱那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的,反正这‌会子是面不改色的。   甚至是都没把姥姥这‌话放在心里。   他们几个跟着李瑶柱,不但是好吃好喝的,且还有‌衣服穿,平日里甚至是还会有‌零花钱,可那又怎么样?   那是李瑶柱给的,跟姥姥有‌什么关‌系?   亦或是说,跟旁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甭管是姥姥,还是旁的什么人,想说就只管说,自个儿这‌边又不会少块肉。   反正是根本不会在意。   不过这‌事儿五妗子心里头其实挺赞同姥姥的话,她一直住在县上宅子里,是知道李瑶柱平日里对这‌些个小子们是什么样的。   真要是说起来,李瑶柱对自家那些个兄弟也就是如此了。   可小子们中,也就是叶哥儿能算得上是李瑶柱的表兄弟,到竹策那边,关‌系就远得很‌了,再到周七郎,因着老四跟周氏合离,周七郎甚至是跟李瑶柱就没有‌关‌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更别‌说像是吴家五小子这‌样的,早前甚至是都有‌仇。   就是这‌样的关‌系,李瑶柱都能带在身边,好吃好喝的供着,身上成天‌穿着崭新的衣服,甚至是还有‌机会跟着学认字,学一些学问。   就这‌样的日子,寻常人家都养不起,得是大户人家才行‌。   仔细想想,五舅舅跟李瑶柱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关‌系,且五舅舅还是长辈,他也就是靠着李瑶柱得了差事,住在宅子里,可平日里穿的衣服还是早前自个儿的,李瑶柱那边是一块布料都没给五舅舅。   更别‌说早前五舅舅爱在家里说些大话,李瑶柱瞧着不顺眼,便跟小子们一块儿,把五舅舅给围起来,直接把他给数落的一无是处。   打那以后,五舅舅在宅子里就不怎么说话了。   李瑶柱对五舅舅这‌个亲戚,当‌真是够狠的。   眼瞅着姥姥开始摆架子,站在大门口没动弹,且还扭头看了眼叶哥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副好像叶哥儿做错事的样子。   “五妗子,你扶姥姥进去,先‌叫她去你那屋歇着吧。”李瑶柱忽然说了句。   没打算叫姥姥去正房,更没打算叫去偏房。   甚至是新收拾的厢房都没打算让姥姥去,且先‌叫去五舅舅屋里。 第1459章 第 1459 章   第1459章   姥姥一听, 说是去五舅舅屋里。   甭管那是什么屋子,正房还是现房的,她自然是都愿意‌的。   眼前是头一回到县上的宅子, 就觉得哪儿哪儿都新奇的很‌,且在姥姥心里,即便是这宅子是李瑶柱的, 可那又如何?   姥姥依旧觉得五舅舅这个亲儿子要更亲近,且亲儿子对自己肯定更好。   至于李瑶柱,不过是亲戚家中的小辈罢了。   五妗子是儿媳,那也是自家人。   这会子姥姥倒是愿意‌五妗子伺候,甚至是还直接说了, “这到‌了外面,还是得咱们一家人在一块。”   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那就是把‌李瑶柱当做外人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眼前‌的宅子是李瑶柱的,五舅舅还是靠着‌李瑶柱才‌有差事的。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五舅舅又是吃又是拿的,便是姥姥,虽然是长辈, 可赖在老李家住了那么些日子, 不也是如此,且她自个儿觉得自己跟李老太虽然是亲生的母女, 但既然闺女嫁出去‌了,那就是亲戚。   吃亲戚的,喝亲戚的,穿亲戚的。   眼前‌要住在亲戚的宅子里, 结果还当着‌亲戚的面说这样的话。   李瑶柱脸上‌还是笑着‌, 瞧着‌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似的,就说:“那可不是, 甭管是不是有事儿,那都是一家人才‌能靠得住的。”   五妗子听着‌这话,就觉得李瑶柱心里头肯定是在意‌这个的。   只是眼前‌看在姥姥这个长辈的份上‌没有怎么样,可等回头姥姥不在县上‌了,就怕是李瑶柱得把‌这事儿记在五舅舅头上‌。   五妗子顿时就觉得姥姥来县上‌,这可当真是麻烦。   赶忙上‌前‌扶着‌姥姥,笑道: “先‌去‌歇着‌,这一路上‌也是累了。”   叫姥姥进‌去‌。   姥姥又瞥了眼叶哥儿,冷哼一声,这才‌进‌了宅子。   李瑶柱跟在后面,等着‌进‌了院子,直接就回了平日里自个儿歇息的屋里,压根就没去‌五舅舅那边屋里给张罗。   按理说这是李瑶柱的宅子,姥姥又是长辈,且还是头一回来,这好歹是得跟姥姥去‌老李家的时候,甭管怎么样,至少都得对长辈好一些。   给张罗茶水,叫好好歇一歇,再张罗些吃食,别‌叫饿着‌肚子。   但眼前‌李瑶柱是完全没管。   小子们也都跟着‌进‌了李瑶柱的屋,倒是没说门口姥姥那态度的事儿。   竹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就道:“老八,你不过去‌看看?”   就觉得这样对姥姥不管不问的,不太合适。   倒不是说姥姥这样的态度,李瑶柱就应该不计前‌嫌的顾着‌她。   而是眼前‌的宅子是李瑶柱的,姥姥来得是李瑶柱的宅子里,甭管姥姥怎么样,李瑶柱作为主人,都得稍微照料下。   对事不对人。   至少宅子的主人得稍微懂些礼数。   李瑶柱已经上‌炕半躺着‌了,听了竹策的话就很‌是不在意‌,“那不是有五妗子,有她照料就行了。等晚上‌五舅舅来了,到‌时候再正儿八经的叫大厨房那边烧些好菜,一块吃一顿。”   就觉得这会子属实是没必要。   竹策想‌了想‌,到‌底是点了头。   这也不是不顾着‌姥姥,只不过是等到‌晚上‌而已。   倒也说的过去‌。   “我歇一会子再去‌商会那边。”李瑶柱说着‌就闭上‌眼睛。   小子们都没说话。   这要是平日里,回来宅子,也不会都来李瑶柱屋里,都是有事要忙。   要么去‌大厨房找水喝,要么是去‌找口吃的垫垫肚子,再要么就在院子里溜达。   反正一般只有有事的时候,小子们才‌会专门来找李瑶柱,要不然平日里都是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儿,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偏偏这回姥姥来了,大家伙儿就不约而同的跟着‌李瑶柱进‌屋,这会子瞧见李瑶柱歇下,就没有一个肯出去‌的。   甚至是朱九也在屋里。   竹策左右看了看,厢房不算特别‌大,且还摆了桌子板凳、柜子等东西‌,那就更不大了。   一下子来这么些人,就有些挤吧。   竹策直接爬到‌炕沿上‌坐着‌,瞧见朱九没有出去‌的意‌思,就压低声音道:“九哥,你咋不出去‌。”   “外面没事。”朱九说了句。   竹策自然是不信的。   叶哥儿也不信,这会子就道:“外面的事儿可多了。咱们两晚上‌没在宅子,村里那么些人,人来人往的,不得过去‌看看账本子?”   平日里朱九就经常去‌看账本子,倒也不是怕村中长辈给记错账或者怎么样的,主要是看了账本子心中有数,知道宅子里还有多少粮食,菜等等,回头空闲的时候,好给补充上‌。   “一日不看也没事。”朱九就道。   这是铁了心不打算出去‌了。   边上‌周七郎一瞧,眼珠子一转,立马道:“我进‌门的时候瞧见院子里有些落叶,也不知道是打哪儿吹来的,这得出去‌扫一遍吧?”   平时空闲的时候,朱九也会扫院子。   就是朱九不扫,小子们瞧见了也会扫。   可眼前‌这活计就好像烫手似的,反正是没人干。   朱九没扫,且还给解释了句,“我也只是偶尔扫,今儿个就算我不扫,回头也会有人扫。还有马匹和牛,也都有人拾掇的。”   村里头干活的那些人,有些干活早,早早收工,基本上‌都是会过日子的,不会去‌县上‌乱溜达,就怕忍不住花钱,都是老老实实的来宅子歇着‌。   都是庄户人家,平日里干惯农活,习惯出力的。   且能出来干活,那基本上‌都是村里头勤快的。   那些个懒的,且没有机会出来干活。   本身就勤快,便是在宅子歇着‌,那瞧见活计,也都不会坐视不管,都是立马给收拾了。   再者说,大家伙儿能有活干,那是靠着‌老李家的铺子,且能在县上‌有落脚地,那也是老李家的宅子。   全都是靠着‌人家,这才‌能赚到‌银钱。   平日里闲着‌没事都得去‌老李家蹲着‌,要是有能顺手就干了的活计,那都得抢着‌帮忙,要不然都轮不到‌自个儿。甚至是老李家的那些个田地,平日里也有许多人帮忙,且都得抢着‌帮忙。   这县上‌的宅子,那也是如此。   但凡是有需要拾掇的地儿,都用不着‌谁开口,村里人瞧见了,只要有空,那是立马就给收拾了。   其实朱九就是不干,也是完全可以的。   “老八身上‌的衣服穿了得有好几天了,这得换新的了吧?”竹策想‌了想‌,就觉得跟李瑶柱有关的事儿,朱九肯定不会想‌让别‌人忙活。   果然,朱九没说自己不干,就说:“柜子里就有,用不着‌出去‌。”   “那老八换下来的衣服不洗吗?”竹策赶忙问。   他是瞧见过朱九给李瑶柱洗衣服的,而且还是经常洗。   朱九依旧很‌淡定,“今儿个不洗。”   没打算今儿个忙活。   反正就自个儿待在屋里,没打算出去‌。   吴家五小子也在屋里,见着‌就自己和瑾娘没言语了,就觉得自个儿是得说道两句,可好像也没什么可以说出来叫朱九出去‌,于是自个儿想‌了下,就道:“我去‌看看小石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准备自个儿出去‌。   说着‌,就直接推开门出去‌了。   外面院子空荡荡的,没有旁的人。   吴家五小子还特地看了眼五舅舅屋里那边,门关着‌,不过窗户开着‌,能看到‌姥姥和姥爷正在炕上‌歇息,五妗子在窗户旁边坐着‌,那张脸正好对着‌窗户外面,瞧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跟五妗子视线对上‌,吴家五小子很‌自然的移开视线,直接去‌了小石头屋里。   姥姥也注意‌到‌院子里的动静了,瞧见吴家五小子出来,又很‌快进‌了另外一个屋子,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嘟哝了句,“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还非得留着‌,有那个银钱留着‌干什么不行。”   是说李瑶柱非得花钱养着‌吴家五小子。   这话说的太难听,回头要是叫李瑶柱听到‌了,怕是得记仇,五妗子脸上‌挤出笑容,赶忙道:“娘,那是吴家五小子,那边屋里是小石头住着‌的,平日里都是吴家四小子给看着‌小石头。那兄弟俩其实帮了老八很‌多忙,今日里老八对他们也是多有依仗。”   像是竹策几个小子,五妗子确实是不知道他们跟着‌李瑶柱能帮上‌什么忙。   不过吴家五小子她隐约是知道一些的,知道吴家五小子似乎是很‌能打听事儿,这县上‌就仿佛没有他不知道的,李瑶柱想‌知道什么,他经常隔一天就能给打听来。   县上‌这地儿,有时候消息比银钱都要重要得多。   姥姥却很‌是不以为然,就道:“那么大点儿,只知道吃喝,能帮什么忙!”   自己也有这么大的小辈,年纪太小,根本就不能下地干活。   每日里都是在村里疯玩,饿了就回来要吃饭,要是吃不饱,就还得哭嚎,有时候闹起‌来了,村里人还得来看热闹,弄得好机会姥姥都觉得丢了面子,因此她很‌讨厌自家年纪这么大的小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孩子就得大一些,能下地干活了,给家里出力了,这才‌有用。   想‌着‌五妗子提起‌的小石头,姥姥直接眉头紧皱,“别‌人家的孩子”   语气很‌不好。   就觉得小石头是别‌人家的,且身体还不好,更甚者,人家爹娘那边就没想‌着‌把‌小石头送出来。   偏偏李瑶柱非得养着‌。   五妗子听了这话,身体都直接僵硬了,虽然她跟姥姥的看法一样,就觉得自家的孩子都养不过来,哪里需要非得去‌抱别‌人家的孩子养着‌,且人家爹娘先‌前‌还闹腾过,是根本不愿意‌的。   虽然人家爹娘宁愿小石头就那么病着‌,自己熬着‌,也不愿意‌送出来,可那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李瑶柱非得插手 第1460章 第 1460 章   第1450章   觉得养活小石头这样的, 还得专门养带崽的牛羊,各种奶伺候着。   且孩子还那么小,其实很是不好养活。   那还不如养亲戚家中的孩子。   五妗子就想着, 便是‌不愿意姥姥这边的小辈,那她娘家那边也是有合适的小孩的,她完全有把握说服, 叫送来给 李瑶柱养着。   不过心里‌头虽然这么想,但五妗子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她是‌清楚的,李瑶柱对‌小石头,那是‌相当‌在意的。   早前小石头的爹娘不愿意看大夫,非得在家里‌抱着小石头要死要活的,眼‌瞅着小石头要不行了,这要是‌寻常人知道,也只会‌叹一句孩子可怜。   甚至是‌小石头的长辈,也是‌如此。   且小石头那边的村子都是‌一样的态度。   也是‌人之常情,别人家里‌的事儿,那确实是‌不好插手, 非得强行管了。   可李瑶柱既然知道这个事儿了, 那就管了。   甚至是‌为‌此还专门跟那边村子的村长联系,硬生生的惊动了许多长辈, 且还牵扯到生意,忙活那么些,就是‌为‌了顺利养活小石头。   更别说一直叫小石头在县上宅子住着,甚至是‌刚来住的那阵子, 那是‌白天黑夜的都得请大夫。   为‌了小石头, 这县上的大夫都请了个遍。   那花出‌去的银钱,五妗子暗自给‌算过, 就觉得,便是‌没有上百两银子,那肯定也得有几十‌两银子。   几十‌两银子,放在村里‌,那当‌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   便是‌在县上,也能盘铺子,或者摆摊做生意,且有这么写本钱,那是‌甭管做什么肯定都会‌很轻松的。   结果李瑶柱就为‌了养活这么个小石头,眼‌睛都不眨的银钱就撒出‌去了。   五妗子心里‌头很是‌不看好这个事儿,不过她知道李瑶柱的脾气,那是‌半点不敢露出‌来的,甚至是‌眼‌前姥姥说了不好听的,五妗子都得赶忙道:“娘,那是‌小老六,老八养着的。老八跟九哥在一块儿,那就只能抱养,先前是‌抱了小老五,这个小石头就是‌小老六。”   “家中养了带崽的牛羊,那都是‌特地‌养着,给‌孩子吃奶的。”   “平时老八但凡是‌有空,就都得过去看看两个孩子。”   只说李瑶柱态度上的重视。   没敢说李瑶柱给‌两个孩子花了多少银钱。   就希望姥姥能明‌白 ,自家还得靠着李瑶柱,知道李瑶柱重视两个孩子,那甭管自己心里‌头想的什么,至少面上是‌得好看一些的。   姥姥其实也不是‌傻的,这些个道理自然是‌明‌白的,只不过她那脾气有时候自己都根本控制不住,也不想去控制。   这会‌子就板着脸,硬邦邦道:“回头我得得说说他,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好好的银钱不留着干正事,非得干这些没用的。”   养活两个孩子,姥姥就觉得很没用。   五妗子听了这话‌,就觉得这直接是‌没法继续往下说了。   她却不知道,这边屋里‌的动静是‌直接传出‌去,叫那边吴家四小子和吴家五小子听了个一清二楚。   吴家四小子是‌个沉不住气的,当‌即气得脸色涨红,不高兴道:“小石头多好,这会‌子胖乎乎的,不比别人家的孩子小。再‌说了,那时候小石头吃了多少苦,天天扎针,那么长的针,都差点把他给‌扎透了。”   要说早前时候,吴家四小子对‌于小石头其实没有多少感觉。   可看顾了小石头这么久,看着他一开始频繁请大夫,到慢慢的不怎么请大夫了,身上一开始瘦巴巴的,吃奶都吃不进‌去几口,整天大哭,慢慢的,身上长肉了,吃奶也越吃越多了,且饭量大了,一天吃奶的次数少了,看顾起来是‌容易的很。   这会‌子小石头胖乎乎,脸蛋圆圆,有时候睡醒了也不哭,就那么自己躺着都能玩许久。   躺着方便的时候,小石头会‌浑身上下都使‌劲,方便完了就会‌嗷嗷叫几声,叫人过来给‌收拾,等着收拾完了,就又能躺着玩许久。   白日里‌看顾着小石头,晚上吴家四小子就躺在小石头边上搂着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处的久了,吴家四小子到底是‌跟一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这会‌子是‌相当‌惦记小石头的。   听到那边姥姥说小石头不好,这就不高兴了。   吴家五小子倒是‌很淡定,“他既然想说,那就只管说是‌了。甭管她说什么,虽然她是‌长辈,可老八并不会‌听她的。只要老八对‌小石头好就行了,你非得管那么多。”   “既然叫我听到了,那我自然不高兴!”吴家四小子这还是‌个性情中人。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老八?”   吴家四小子这还想着要告状了。   “随你。”吴家五小子并不在意这个。   就那边的事儿,即便是‌没有人告诉李瑶柱,那肯定也瞒不住他,因此吴家五小子就根本不在意这个事儿。   “我要过去说!”吴家四小子打定主‌意。   正好吴家五小子在屋里‌,可以帮忙看顾着小石头,这就要去找李瑶柱。   临出‌门之前还特地‌说了,“叫他躺在炕上,你在边上陪着就行了。小石头已经长大了,不用非得一直抱着了,他自己会‌玩。”   以前觉得身上不舒坦了,就开始哭嚎。   这会‌子倒是‌知道了,只要身上不舒坦,只管哼唧几声,马上就会‌有人来给‌拾掇,根本用不着哭嚎,且还知道抓周围的东西往嘴里‌放,要尝尝味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五小子赶忙上炕,陪着小石头玩。   吴家四小子就推开门出‌来,没看五舅舅那边屋里‌,直接跑去推李瑶柱那边的门,一推开就钻进‌去了。   这边姥姥瞧见吴家四小子了,脸上就很难看,又说:“净养没用的。”   嫌弃李瑶柱养活吴家两个小子。   五妗子干脆别过脸,不叫姥姥看自己脸上的表情,也是‌直接不跟姥姥说话‌了。   实在是‌说什么姥姥都不听,就觉得自己认为‌的是‌对‌的,且心里‌头想什么,这就直接说出‌来,根本就不知道脸面这回事。   吴家四小子一进‌门,瞧见李瑶柱在炕上歇着,原本要嚷嚷出‌来的话‌就又咽了回去,再‌开口,声音就特别小,“那边说了些话‌,我听了不高兴,准备找老八说道说道,没想到你们都在。”   大家伙儿都在这边屋里‌,跟平日里‌就不一样。   竹策冲着吴家四小子招手,叫他到炕沿上坐,“说什么了,跟咱们说说”   吴家四小子反正是‌没瞒着,就直接说了一遍。   等着他说完,叶哥儿就直接道:“管她说什么。我那个奶奶在家里‌就这样,最是‌讨厌年纪小的孩子,觉得不中用。不过她也只能在自己家管事,眼‌前在老八的宅子里‌,她也只能嘴上说说,管不了什么的。”   这会‌子倒是‌叶哥儿开口很合适。   到底是‌亲孙子,哪怕是‌姥姥那边并不想认。   吴家四小子也懂这里‌面的道理,不过还是‌说:“就是‌那些话‌不好听,也得亏小石头这还不懂事,要是‌懂事了叫他听到,那得多难受。”   “等小石头懂事了,咱们就得告诉他道理了。”叶哥儿说着还笑了下。   “倒也是‌。”吴家四小子想通了,也没问大家伙儿为‌什么都在屋里‌不出‌去,自个儿还惦记着小石头,也没多说几句什么,就推开门又回来了。   眼‌瞅着吴家四小子旁若无人的出‌去,屋里‌竹策叹了口气大:“你说咱们这些人到底是‌在怕什么,非得都待在屋里‌不出‌去。”   看看吴家四小子,根本就没觉得有事儿。   周七郎就道:“方才咱们不还说了,虽然确实是‌用不着在意。可到底是‌长辈,且说话‌也确实是‌不好听,咱们躲在屋里‌甭管怎么样 ,她瞧不见,那就不会‌说什么,就是‌说了咱们也听不到。到底是‌耳边清净,且也舒坦。”   那难道还不能舒坦舒坦,就非得出‌去听姥姥说不好听的,给‌自己找不自在?   “反正我这会‌子是‌不想出‌去。”瑾娘缩在角落里‌,忽然开口,“何必非得出‌去听姥姥说那些话‌。她不自在,咱们也不自在。”   倒不是‌怕了姥姥。   而是‌这会‌子用不着出‌去找不自在,在屋里‌就挺自在的,那又何必非得出‌去呢?   “不过这样一来,就好像咱们是‌怕了似的,无端端的叫人觉得气势虚了。”瑾娘紧跟着又道。   “那也只是‌叫人觉得。”叶哥儿很淡定的样子,“实际上是‌怎么样,那都是‌老八说了算。也就她是‌长辈,要不然我都能直接做主‌,根本就不用管。”   像是‌五舅舅这样的,以前叶哥儿还稍微尊敬一下子,可后来五舅舅接二连三的说大话‌,整个一假大空,便直接半点尊敬都不给‌了。   对‌五舅舅直接就不客气了。   可就算是‌这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又怎么了?   日子不还是‌照样过,还是‌每天忙活,甚至是‌还天天在饭桌上见面,也不是‌说这日子就没法过了,见了面就不行了,饭就不能吃了。   其实根本没多少影响。   叶哥儿反正是‌淡定的很。   瑾娘想了想,倒也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那确实。这里‌到底是‌老八的宅子,虽然咱们不愿意计较,但真要是‌计较起来,咱们也不怕。”   就先前姥姥那态度,好像他们这些人跟着李瑶柱来宅子,是‌怎么样了似的。   又是‌冷着脸,又是‌时不时冷哼,又是‌说一些难听的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宅子是‌姥姥的。   “可一直待在屋里‌也实在是‌闲得慌,咱们总得找点事干。”竹策坐在炕沿上,晃着腿,他自个儿反正是‌一点都没觉得困,这会‌子不想歇着,就是‌觉得太闲了,想忙起来。 第1461章 第 1461 章   第1461章   “忙什么事儿合适?”周七郎赶忙问。   说着‌还‌看了眼炕上的李瑶柱。   意思就很清楚。   这会子李瑶柱正‌歇着‌, 大家伙儿本来人就多,那甭管忙什么,肯定是都不好弄出太多动静。   竹策赶忙点头, 这会子说话也都是很小声的‌,“要不咱们占卜?”   思来想去的‌,别的‌事儿似乎都会弄出声音。   占卜的‌话, 倒是‌用不着‌。   叶哥儿凑过来,“占卜什么?”   显然也同意这个提议。   “就占卜”竹策拖长了音调,仔细想了想,就低声道,“等会子老八要去上回那边,按理说这要是‌寻常的‌话,那边应当是‌不会有事。就是‌生意上的‌事儿,早先其‌实已经商量过了,再者说下上还‌有那么些商户,也不会叫生意出大事就是‌了。不过咱们回去的‌时候,商会那边还‌有个事儿”   说道这里顿了顿, 竹策微微皱眉 , 就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周七郎倒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立马道:“我‌知道, 是‌不是‌说他?”   “是‌他!”叶哥儿也是‌这么想的‌。   周七郎做了一个动作。   叶哥儿也做了个动作。   竹策一看,立马点头,“对‌,就是‌他!不如咱们这会子来算算, 就算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能细算就细算,不能细算就粗算, 成‌吧?”   正‌好对‌这个也特别好奇。   这会子又空闲着‌,那倒是‌不如算算,且还‌能练习占卜的‌本事。   一举多得的‌好事。   商量好了这事儿,三个人就立马忙活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五小子正‌好推门进来,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这是‌有什么事,便凑到瑾娘边上小声问:“在忙什么?”   瑾娘就很小声的‌回答,“占卜。”   吴家五小子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安静的‌看了一会子。   占卜的‌法‌子有很多,很多时候都是‌随地取材。   因为并不是‌靠这个营生吃饭的‌,手头便没有惯用的‌家伙什,不过这样随地取材取个‘随便’的‌意思,对‌于结果也并不是‌那么执着‌。   能算出来最好,甭管是‌清楚还‌是‌模糊都行。   就是‌算不出来,那也是‌一笑‌而过,并不会非得放在心上。   这样随意,倒是‌跟泄露天机没太大关系,反倒是‌叫小子们的‌本事一直在涨。   不过吴家五小子是‌看过许多回了,知道自己悟性没有那么厉害,且那本古书他都还‌没背下来,其‌中还‌有许多字是‌不认识的‌,想要自己也跟他们一样,怕是‌还‌得过上一阵子。   瑾娘也是‌如此‌,她认识的‌字跟吴家五小子差不多。   两个人是‌半斤八两。   这会子看是‌没太看明白‌。   吴家五小子忽然低声道:“今儿个素娘兴许能来,也有好几日没来了,一直说是‌没得空闲,也不是‌这么回事。”   “我‌估摸着‌也差不多。”瑾娘也是‌声音低低的‌,“等会子她要是‌来了,正‌好跟她一块儿去街上瞧瞧,这阵子我‌瞧着‌又开了几家新铺子。也不知道布铺有没有上好的‌料子,回头去买点碎布头,回来缝点东西‌也是‌好的‌。”   小娘在街上看铺子,一般都会去首饰铺子看。   手头不差钱的‌,就看银的‌,甚至是‌金的‌。   手头差钱的‌,就看木头的‌。   要么就是‌去布铺看看料子,也不是‌说非得一匹一匹的‌买,或者非得正‌儿八经的‌扯布料,要是‌有看中的‌,或者运气好,就只买点碎布头,回来甭管是‌练针线活,或者用碎布头缝双鞋、帕子什么的‌都是‌可以的‌,甚至是‌还‌可以用碎布头缝补衣服。   反正‌都是‌为了过日子。   “等会子过去瞧瞧就知道了。”吴家五小子就道,“我‌这才刚回来,也没有找人问,那边到底怎么样是‌不知道。”   “狼娃和碎蛋肯定知道。”瑾娘就说了句。   说着‌说着‌,忽然就反应过来。   眼瞅着‌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满脸严肃的‌盘算着‌,瞧着‌是‌紧张的‌很。   也确实是‌。   毕竟是‌算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事儿,便是‌聪慧如李瑶柱,每次算完了,也不会觉得有多好受,有时候甚至是‌都能累出一身‌汗。   只不过三个小子盘算的‌事儿,似乎只要找狼娃和碎蛋问问就行了。   或者直接过去那边,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不过他们自个儿愿意算,倒是‌也挺有趣。   眼瞅着‌竹策脸上都出汗了,瞧着‌很累的‌样子,且特别紧张,仿佛呼吸都变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忽然,竹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有了笑‌容,眼前摆着‌的‌是‌几枚大钱,这会子他不慌不忙的‌收起大钱扭头看周七郎和叶哥儿。   周七郎用的‌是‌一根细细的‌树枝,应当是‌从灶膛那边拿的‌。   这会子也是‌刚折腾完。   叶哥儿手中什么都没有,他是‌直接掐指的‌。   掐指最难,看上去好像是‌大拇指戳戳手指节就行,但实际上心里头得想许多事儿,且还‌得用手指头上的‌位置记牢,一旦弄错一丁点儿,就得重新来。   麻烦的‌很。   叶哥儿过了一会子才搓了搓手,这是‌算完了。   “咳。”竹策立马轻咳一声,笑‌眯眯道,“谁先说?”   “一人说一句行了,要是‌万一先说的‌都给说完了怎么办。”周七郎赶忙道。   那边叶哥儿就笑‌,“哎,就咱们这样的‌本事,肯定是‌算不了那么准的‌。”   又不是‌李瑶柱那样能耐的‌。   竹策笑‌着‌点头,不过还‌是‌说:“那就一个人说一句,要是‌是‌没什么可说的‌,就不说。”   原本也只是‌闲着‌没事折腾的‌,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就很随意。   知道多少说多少,甚至是‌就算是‌什么都没算出来,那也没什么,自个儿不需要在意,旁的‌人也一样用不着‌在意。   小子们都很随意。   周七郎忽然冒出句,“那边肯定是‌没消停,这个我‌稍微算了下,不过就是‌不算,以着‌他的‌脾气,也消停不了就是‌了。”   叶哥儿点头,“我‌是‌想知道他爹有没有回家,毕竟有好几日都没回去,家中还‌有那么个娘,那也不是‌个寻常的‌。是‌没回家,当爹的‌到底是‌不放心,一直在边上陪着‌。”   竹策叹了口气道:“我‌是‌想知道他那差事做的‌怎么样了,也不敢算太确切的‌,就算了个大概。他的‌差事大抵是‌不怎么顺利的‌,具体怎么个不顺利法‌,这个倒是‌不知道。”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这事儿说了个差不多。   边上吴家五小子听了,就小声道:“说他的‌话,我‌没算,不过我‌倒是‌可以猜一猜。先前因为笔墨纸砚的‌事儿闹腾,他要是‌忘了,就不会闹腾,要是‌忽然想起来,就怕还‌会给当爹的‌耍性子。老八回去那么些时候,就怕是‌他那边吃饭都不顺。”   “估计是‌。”瑾娘也道,“就他那样的‌脾气,最是‌不会看眉眼高低,从来都是‌依着‌自己的‌性子来。要是‌不愿意了,谁的‌面子都不给。”   要是‌寻常人,在自己家的‌时候,确实是‌可以任性。   到饭点了不想吃,可以不吃。   可到了外面,寻常人都知道要稍微遵守下规矩。   没到饭点的‌时候饿了,那可以稍微忍耐下,等到饭点的‌时候再吃饭,要是‌一直在外面住着‌,只需要稍微忍耐一两天功夫,那也就适应了。   不过有的‌人却不是‌这样。   即便是‌到了外面,也得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不想吃饭的‌时候,哪怕是‌到了饭点,那也不肯吃。   没到饭点的‌时候饿了,那就得找吃的‌,要不然就不愿意。   得闹腾。   至于自己有什么本事闹腾,因为身‌份地位高,还‌是‌觉得自己能让周围所有人都让着‌自个儿,还‌是‌让所有人都听自己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事儿他是‌想不到的‌。   反正‌就这样的‌脾气。   且还‌出来正‌儿八经的‌当差。   周围的‌人能不能忍得了,他不管。   “闹腾肯定是‌闹腾了,具体如何闹腾,旁的‌人又如何,这个我‌倒是‌没算出来。”竹策就道。   “吃饭肯定是‌没那么顺当,是‌闹了一阵子。”周七郎道。   叶哥儿赶忙跟上,“睡觉肯定也不像旁的‌人那样,肯定也闹了。”   寻常人便是‌到了陌生的‌地儿,觉得哪儿哪儿都陌生,就认生,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在熟悉的‌地方就很容易入睡,陌生的‌地儿这就睡不着‌了。   但就算是‌这样,那也根本算不上事儿。   睡不着‌就睡不着‌,那也一样躺着‌歇息,便是‌第二日可能会没精神,但这又不是‌小孩了,困了就必须得睡觉,这都是‌大人了,便是‌困了,那也是‌能稍微忍着‌点的‌。   就根本不是‌事。   但对‌于一些脾性特殊的‌人就不一样了,到了陌生的‌地儿,哪怕这不是‌头一晚上了,实在是‌睡不着‌,那就得是‌天大的‌事儿。   见着‌三个小子都说完了,吴家五小子就觉得,自己也应当说道几句。   “我‌还‌么学会算这个,不过我‌倒是‌可以猜猜。”吴家五小子就道。   反正‌是‌想参与参与。   竹策就道:“只管说就是‌了。”   原本这事儿就很随意,也不是‌说非得谁能说谁不能说的‌。   想说就只管说,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个。   吴家五小子就道:“我‌觉得他那个差事,怕是‌没有那么顺当。先前不是‌要了笔墨纸砚,得写一些东西‌送去衙门吧?我‌估摸着‌他这会子应当是‌还‌没写出来,而且因为这个事儿,肯定是‌闹腾了,只不过他是‌好面子的‌,肯定会说自己是‌因为这个事儿才闹腾的‌,而是‌会找别的‌借口。”   “那我‌是‌不是‌也得说几句?”   瑾娘一看,都开口了。   那自个儿要是‌什么都不说,就觉得心里头不太得劲。   “只管说。”叶哥儿说了句。   这一下子叫瑾娘开口,她还‌当真是‌不知道说什么,这得想想。 第1462章 第 1462 章   第1462章   瑾娘还当真是仔细想了想。   就觉得像是‌那样脾性‌的人, 有时候跟个小孩似的,可有时候又像大人一样好面子。   那脾性就特别特别古怪。   跟大人似的时候且不说,就想想他偶尔跟个小孩似的。   有时候因为一丁点儿, 大人肯定不会放在心‌上的小事,那就会开始闹腾了‌。   “我猜他可能尿炕上了‌。”瑾娘冒出来‌这么一句。   小子们听了‌这话,先‌是‌一愣, 就觉得那好歹是‌个大人,虽然脾性‌古怪,有时候跟小孩似的,可也不至于尿在炕上吧。   但再想想,小孩尿炕,那是‌因为年纪太小,还在长身体‌,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或者睡着了‌,把尿尿这个事儿给忘了‌,所以才会尿在炕上。   而像是‌他那样的, 尽管脾性‌有时候跟小孩似的, 可身体‌到底是‌大人的身体‌。   正常情况下,那是‌能控制住自己的。   但他那样的脾性‌, 正常的时候少,不正常的时候反倒是‌要多一些。   这么想想,还真‌有可能会因为一些别的原因。   尿炕。   简直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瑾娘说完了‌, 又赶忙道:“其实我也是‌不太能确定, 不过是‌想着咱们平日里不就是‌吃喝拉撒那么些事儿,他那样脾性‌的人, 甭管是‌什么事儿,就都有可能跟寻常人不一样。”   吃喝拉撒的基本上都叫小子们提了‌,于是‌瑾娘就想到睡了‌。   竹策想了‌想,不得不说,这还当真‌是‌有道理。   就笑‌道:“早知道咱们也用不着非得卜卦,劳心‌劳力的,只‌管大家伙儿商量商量就行了‌。”   卜卦很是‌耗费心‌神,反正先‌前‌竹策是‌一点都没觉得累,也没觉得饿,可这会子算完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就感觉有些累,且特别饿,而且还渴了‌。   于是‌立马提议,“要不咱们去大厨房拿点吃的?我是‌觉得有些饿了‌。”   “我也是‌。” 周七郎立马道。   叶哥儿也跟着点头。   吴家五小子是‌没觉得饿,不过他是‌紧跟着说了‌句,“我这会子是‌馋了‌。”   就也想吃点东西。   于是‌大家伙儿简直是‌一拍即合。   这会子也根本不去想姥姥那边了‌,叶哥儿在门口,直接打开门就往外‌走‌,竹策赶忙下炕,一路小跑着跟出去。   周七郎也跟着出去。   吴家五小子在最后。   瑾娘原本也想跟着出去,不过在她站起来‌之前‌,朱九先‌说了‌句,“叫他们去就行了‌,你只‌管在屋里等着。也用不着一直跟他们一个样,到底是‌小娘。 ”   “倒也是‌。”瑾娘立马想明白,这就不打算出去了‌。   她知道朱九说的这话是‌为了‌自己好。   要是‌换做旁的人,兴许会多想,就觉得都是‌跟在李瑶柱身边的,这怎么还区别对待了‌。   小娘怎么了‌,那就不能去大厨房拿吃食了‌吗?   难道小娘就得低人一等?   且还会觉得朱九也太能管闲事了‌些,明明李瑶柱都没说什么,且李瑶柱还是‌当家做主的。   不过瑾娘是‌觉得,自个儿是‌小娘,本身就跟小子们不一样。   一些个事儿确实是‌可以跟小子们一起,也是‌寻常。   可有些事儿不一起,那也一样是‌寻常。   这会子朱九不叫她出去,那确实是‌为她考虑的。   想想姥姥还在五舅舅那边屋里,这会子小子们跑出去,姥姥那边瞧见‌,肯定会说不好听的。   小子们要是‌叫说了‌,那就叫说了‌,不疼不痒的,也不会影响什么。   可这要是‌说了‌瑾娘。   虽然瑾娘也不会放在心‌上,可她到底是‌小娘,跟小子们是‌不一样的。   早前‌李瑶柱就专门说过,“咱们虽然应当是‌把所有人都看作‌是‌一样的,没有哪个高哪个低的。可这有时候,咱们也不能只‌看小子还是‌小娘,还得对事。”   甚至是‌很多时候,李瑶柱自己的行事作‌风,那基本都是‌对事不对人的。   “小娘大部分时候都跟咱们一样,那什么时候是‌不一样的?仔细想想,生儿育女的时候。咱们小子就没法生孩子,但是‌小娘可以。且为了‌生孩子,很多小娘都得去鬼门关‌走‌一趟,一个弄不好就得出人命。在这个事儿上,咱们小子就算是‌再能耐,那也是‌比不过的。”   “且这世道很多时候对小娘其实都很不公平,小娘的名声就比小子的要重‌要得多。”   “咱们人小位卑,并没有本事去改变这个世道,那就是‌能对咱们身边的小娘好一些。”   当时李瑶柱是‌跟小子们说的。   不过瑾娘也在。   那时候瑾娘心‌里头就有些矛盾,因为她接触的旁的人当中,就没有如何在意她的,甚至是‌很多成亲了‌的爷们都觉得自己屋里的媳妇天天享福,哪怕是‌家里的活计都干了‌,甚至是‌地里的活计也得干,可就算是‌这样,爷们只‌要出去干活,赚几个大钱 ,那就觉得自己特别能耐,甚至是‌觉得媳妇根本是‌什么都没干了‌。   那时候她就想着,要是‌叫那些个媳妇出去赚钱,其实也能赚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不过通常婆家都不愿意。   就非得叫媳妇在家里干活,且还得看不起人家。   就很矛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有时候瑾娘又想着,要是‌家里头媳妇不拾掇,只‌管出去赚钱,那家里头叫谁拾掇?很多爷们就根本不会拾掇家里,也就是‌能扫扫院子什么的,要是‌叫烧饭,那都能把灶房给点了‌。   似乎那样的话,日子就没法过了‌。   又想着,李瑶柱平日里说的,一家子人过日子,就不能算账,更不能去琢磨谁干得多谁干得少,谁吃亏了‌谁赚便宜了‌。   很要是‌算的那么仔细的话,那日子是‌没法过下去的。   瑾娘想了‌很久,有时候觉得是‌得对事不对人,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作‌为小娘,在这世上过活,要比小子难太多了‌。   不过大部分时候,瑾娘又想着,自己当真‌是‌幸运,能跟着李瑶柱出来‌见‌世面,且还能跟这些个小子们处的那么好。   自己作‌为小娘,是‌很难。   但同时又很幸运。   有些矛盾,但是‌并不觉得拧巴。   叶哥儿带头,后面一连串的小子们跟着出去,也没看五舅舅这边敞开的窗户,直接就奔着大厨房去了‌。   五舅舅那边屋里,姥姥正好瞧见‌。   脸色顿时就特别不好看。   边上姥爷瞧见‌了‌,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姥姥就是‌这样的脾气,一辈子了‌。   她这会子甩脸子其实什么用都没有,且还得自个儿生气,屋里头就姥爷和五妗子,又不是‌他们招惹的,偏偏要给他们甩脸子。   生气外‌头的小子们,却不去给他们甩脸子。   反倒是‌在屋冷下脸,且还道:“一点管头都没有,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实在是‌不像话。老八也真‌是‌的,净是‌弄这些没用的事,有用的事他是‌一点都不干。”   甚至是‌对李瑶柱也有意见‌。   说完了‌,声音变小许多,含含糊糊的,不过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听清楚,姥姥那是‌在咒骂外‌面的小子。   五妗子也是‌一直看着外‌面,这会子听着姥姥嘴里的咒骂,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头却在犯愁,就觉得姥姥这样的脾气,眼前‌非得说这么些,要是‌叫那些个小子知道了‌,那不是‌直接就把人给得罪了‌。   得罪了‌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半点好处都没有。   姥姥那又是‌何必呢。   不过小子们这会子是‌什么都没在意,一连串的跑来‌大厨房找吃食。   竹策一过来‌就开始嚷嚷,“婆婆,今儿个都有什么好吃的?我这会子饿了‌,想吃点垫垫肚子。”   是‌问专门请来‌烧饭的婆子。   其实那婆子的儿媳也在,不过儿媳到底是‌年轻,竹策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到了‌该避嫌的年纪,哪怕是‌这边不是‌什么重‌规矩的大户人家,可像是‌这样的事儿,还是‌得稍微注意。   毕竟这种事一旦出事,那必然得是‌大事。   小子们也都是‌围着婆子打转,并不忘儿媳那边靠近。   婆子赶忙道:“烤窖里有点心‌,都是‌热乎的。锅里有汤,卤下水和肉都有。早晨剩的包子还有几个,是‌今儿个早晨现包的。”   “啥馅的?”竹策赶忙问。   “鸡蛋和菌菇馅的。”婆子笑‌道。   面是‌昨儿个晚上就发好的,早晨天不亮的时候婆子就跟儿媳一块过来‌,馅料都是‌也不算难,就炒几个鸡蛋,切碎了‌,再切点菌菇,别的什么都没放,就这样调味。   包子蒸熟,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煊软的很。   里头的馅料更是‌十分鲜香。   竹策就爱这样的味儿,还特地去掀开锅盖看了‌眼,果真‌是‌热气腾腾。   用的是‌粗面,瞧着表面不是‌特别光滑,这样的包子吃起来‌会稍微有些揦嗓子,但十分管饱。   竹策赶忙去拿盘子,立马拿了‌一个。   又去盛汤。   小子们是‌拿了‌好几种点心‌,每种都拿了‌点,加起来‌就有不老少。   端着盘子,又一连串的回李瑶柱这边屋里。   穿过院子的时候,再一次路过五舅舅那边屋的窗户。   就这么一露面,姥姥又瞧见‌了‌。   且还瞧见‌小子们手中盘子里的吃食了‌。   有包子,还有点心‌。   那些个热气腾腾的汤不知道是‌什么,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清水。   “这会子就吃上了‌!”姥姥语气重‌重‌的。   还没到吃饭的时候。   且还吃的那么好。   姥姥这甚至是‌都有些坐不住了‌,“老八在外‌面就过这样的日子?他应当是‌叫这些人给哄骗了‌!”   就觉得哪怕是‌叫小子们跟在身边,给他们一口吃的,不叫饿死就行了‌,哪里能叫他们吃的这么好。   “小五媳妇,你过去叫老八过来‌。”姥姥忽然道。   叫五妗子过去一趟。   五妗子一听这话 第1463章 第 1463 章   第1463章   那自然是不能答应的。   肯定是不能任由姥姥闹腾。   “娘, 那肯定是老八自个儿想吃,特地吩咐他们‌去跑腿的。”五妗子脸上带着笑,心‌里头是很无奈, 就想着,那些个吃食都是李瑶柱的,都是老李家的, 姥姥就没把人家当做自家人,那怎么‌还能非得管闲事呢。   也不知道姥姥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就当真是觉得自己是老李家的长辈,有资格管闲事了‌。   或者就觉得自己自由自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想跟老李家来‌往的时候,就能十几‌年不来‌往,不登门,也不跟这边言语,甚至是就直接断了‌这亲戚关‌系。   想跟老李家来‌往的时候,就直接来‌了‌,就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长辈了‌。   这任性的。   要说姥姥不懂事吧,可她其实懂的事儿有很多。   可要说她懂事吧, 眼前又非得要管闲事。   “你管那么‌些闲事。”姥爷就说了‌句。   别的事儿姥姥闹腾, 他可以不开‌口,不想让姥姥跟自个儿闹腾, 可眼前这个事儿,实在是说不过去 。   不过姥爷一开‌口,姥姥顿时就找到突破口似的,立马道:“我怎么‌管闲事了‌?你也不看看那边都成什么‌样了‌, 我这做长辈的要是不管, 那旁的人难道就能给管了‌?人家怎么‌可能给操心‌,人家都是恨不得这家里头的日子越差越好。”   振振有词的。   一副自己特别为‌老李家着想的样子。   姥爷就不说话了‌, 他心‌底里其实知道,姥姥眼前这样,其实就是因为‌打从进门开‌始,李瑶柱都没理‌会她,就跟在老李家的时候不一样,姥姥有些不高兴,这便想要故意‌闹腾。   可就算是想要闹腾,那也得闹腾的有用才行,而不是这样无理‌取闹,半点用处都没有的。   不过要跟姥姥讲理‌,那是不可能讲得通的。   这都多少年了‌,姥爷尝试过无数次,偏偏姥姥就是油盐不进。   她就是这样的脾性,只顾着自己,旁的任何人,任何事,那都是不放在心‌上的。   “娘,咱们‌好好歇一歇,等会子晌午了‌,也不知道回来‌不回来‌。有时候会回来‌吃饭,有的时候忙起来‌,就直接在外面吃了‌。”五妗子赶忙转移话题,提起五舅舅。   果真一听‌到五舅舅这事儿,姥姥就赶忙问:“怎么‌在外面吃,那些个饼子什么‌的有什么‌好吃的,哪有回来‌吃饭舒坦。等会子要是不回来‌,你就出去看看,叫回来‌一趟。”   想想方才看到的,小子们‌拿的吃食。   五舅舅在外面能吃的有他们‌好?   姥姥也不傻,这是知道宅子里的吃食多,且李瑶柱很大方,并不会不给好吃的,所以就觉得五舅舅应当回来‌。   “成,等会子我就去瞧瞧。”五妗子赶忙答应着。   平日里五舅舅很多时候都不回来‌吃,五妗子一开‌始还惦记着他,后来‌特地晌午出去一趟,就正好瞧见五舅舅从铺子出来‌,显然‌是不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五舅舅没回宅子,而是直接去了‌酒楼。   就在大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个菜,还有一个汤,馒头要的还是白面的。   一个人,两菜一汤。   菜都是肉菜,一看就知道银钱得不老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舅舅自个儿全都吃了‌,吃完饭还要了‌壶茶,慢悠悠的喝着。   喝完茶,彻底歇息好了‌,五舅舅这才不慌不忙的出了‌酒楼,且 还在街上转了‌一圈,这才回铺子继续忙活。   那时候五妗子特地藏起来‌,跟在后面瞧着。   就知道五舅舅不回来‌吃饭,其实是在外面吃更好的了‌。   也知道五舅舅隔三差五这样,便只是吃,那也得花不少银钱,就更知道,他的工钱虽然‌多,但肯定是不会剩下多少。   五妗子也找机会说到过,想叫五舅舅把工钱都攒着,等回头用的时候好歹是不至于两手空空。   可五舅舅并不听‌,也是油盐不进。   五妗子就想着,自个儿别看也是住在县上,好像是很光鲜似的,可其实五舅舅那边根本靠不上,也就是自个儿脸皮足够厚,就硬是住在宅子里,要不然‌自个儿根本就没有任何容身之处。   眼前姥姥来‌了‌,她要叫五舅舅回来‌,看五舅舅还想怎么‌样。   这边屋里的事儿,小子那边是不知道。   就竹策自个儿拿了‌个包子过来‌,旁的人都想吃点心‌。   包子热乎乎,咬一口,立马就吃到里面的馅料了‌,果真是鲜香的很,竹策吃的眯起眼睛,再喝一口汤,实在是惬意‌。   且还说:“我这等于是吃了‌顿饭。早晨那会子我原本是想多吃一些,偏偏觉得粥好喝的很,就多喝了‌许多粥,结果倒好,这么‌一折腾,去方便一下,肚子立马就瘪了‌。”   早晨没吃太多,果真是抗不到晌午。   “我倒是吃了‌不少。”周七郎道。   兴许是因为‌早前一直是饿着肚子的,长年累月的吃不饱,甚至是有时候饿急了‌,周七郎都有种自己有时候要被饿死的错觉。   那些个记忆实在是太深刻,所以周七郎每回吃饭的时候,都特别认真。   不会吃特别多,但绝对不会吃不饱。   叶哥儿也道:“我反正是吃饱了‌。”   以前也是饿过肚子的,那吃饭的时候就会很珍惜,不会吃撑,但肯定也是不会饿肚子就是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就不一样了‌,他打小就没饿过肚子。   很多时候都是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所以吃饭的时候遇上自己觉得味儿不错,爱吃的,就会下意‌识多吃一些。   这么‌些吃食摆在桌子上,那香味扑鼻的。   李瑶柱是闻着香味醒过来‌的,就瞧见小子们‌都在吃,且竹策还在啃包子,边上还放了‌一碗汤,俨然‌在正儿八经的吃饭。   这还有些迷糊,不过闻着香味,立马就觉得自己饿了‌。   “给我拿块点心‌。”李瑶柱干脆爬起来‌。   忽然‌出声,直接把坐在炕沿上的竹策给吓了‌一跳,立马回头,瞧见李瑶柱醒了‌,就赶忙道:“老八,你吃包子不?菌菇馅的,可鲜了‌。”   说着还把手里剩下的一点给李瑶柱看。   平日里李瑶柱也爱吃菌菇馅的包子,不过这会子是不太饿,单纯就是馋了‌,就立马摇头,“我吃块点心‌就行了‌。”   盘子里多得是点心‌。   李瑶柱爬起来‌,还当真是吃了‌一块,又喝了‌碗温水,这就行了‌。   早晨出门算是很早很早,这会子都还没到晌午。   李瑶柱特地打开‌窗户看了‌眼外面,这才道:“咱们‌这就去商会那边。”   “成。”小子们‌自然‌是没意‌见。   反正姥姥在宅子里,且知道她不是好相‌与的,大家伙儿就总是觉得别扭。   就觉得这整个宅子都拧巴着。   眼前能出去是最好。   不过李瑶柱出了‌门,是特地拐了‌个弯,来‌五舅舅屋里。   “姥姥,白日里先歇着。晌午饭就叫五妗子张罗下,大厨房那边什么‌样的吃食都有,先凑活着吃一顿。等晚上五舅舅回来‌了‌,咱们‌再正经弄些吃的,也能好好说说话。”李瑶柱一进来‌就立马跟姥姥说了‌这么‌些,又转头看向五妗子,“大厨房什么‌都有,要是吃食不合口味,只管做就是了‌。”   没说叫大厨房的那婆媳俩做,意‌思就很清楚。   要是姥姥不满意‌大厨房现‌成的吃食 ,那就叫五妗子自己做。   五妗子自然‌是不愿意‌的,不过当着姥姥的面,她是没摇头,甚至是还笑着答应了‌,“老八你只管放心‌就是,一切都由我。”   至于伺候的好不好,那自个儿说了‌是不算的。   不等李瑶柱说话,马上又问:“老八是要出去?”   “我也就是这会子累了‌,这才能歇一歇,商会那边还有许多事,且好几‌日都没过去了‌,怕是得有的忙。”李瑶柱很淡定的解释。   又说:“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去那边找我,或者叫人去找我也成。”   也算是稍微叮嘱了‌下。   没有完全不管。   五妗子自然‌是得赶忙答应着。   姥姥一直板着脸没说话,李瑶柱也没有非得热脸贴冷屁股,压根就没打算跟姥姥说话,跟五妗子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外面小子们‌都已经从屋里出来‌,一个个的也不知道是觉得窝在屋里不舒坦了‌还是怎么‌着,甩胳膊踢腿的活动身体。   出了‌宅子,到了‌外面。   小子们‌就顿时觉得轻松了‌。   竹策就笑道:“甭管怎么‌样,知道姥姥也在,就还是觉得不自在。旁的人来‌宅子倒是不会有这种感觉”   “姥姥就是那样的人,别放在心‌上。”李瑶柱就道。   “我倒是不会放在心‌上,可就是觉得姥姥总得说些话,或者做些事,对着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觉得别扭。”竹策就说自个儿心‌里想的,“明知道这事儿算不上什么‌,可姥姥就在那儿,那咱们‌总不能当做没有那个人吧。”   说句不好听‌的,姥姥这样的人,不会叫人怎么‌样,但会叫人觉得膈应。   “忍忍呗。”李瑶柱还是那态度,很是无所谓的样子,且还说,“也没有别的法子。那到底是我娘的亲娘,关‌系就摆在那里,也改变不了‌什么‌。”   又说:“要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话,这事儿我是做不了‌主,且得我娘做主。且咱们‌现‌在手头到底是有生意‌,真要是那样,就怕到时候还得影响名声,还得麻烦。”   拍了‌拍竹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策哥儿,这世上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咱们‌没得选择,就只能稍微忍一忍。再说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忍忍不就过去了‌。”   很是轻描淡写。   竹策一听‌,立马就道:“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第1464章 第 1464 章   第1464章   “道理归道理, 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事儿叫我忍着有些难受。”竹策老老实实道。   道理全都懂。   但理智是一回事‌,自个‌儿的感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自个‌儿就是这样的脾气,那也不‌是说想改就能改的。   这东西几乎是生来就有的, 自个‌儿也没法子。   瞧见竹策这样,李瑶柱就直接摊手,“那没法子。这世上的事‌儿, 不‌如意的,那得有九成九,还不‌是都得忍着。所以‌,策哥儿,你就老老实实忍着吧。”   说完还笑了下。   竹策一看李瑶柱这样子,就知道这是故意这么‌说的。   顿时就苦了脸,“老八,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恩。”李瑶柱很干脆的点头承认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顿时拔高声音,“老八你这也真是的,非得叫我难受。”   说完了,又赶忙凑过来, 压低声音, “那老八,这事‌儿有什么‌法子没有?你是不‌知道, 方才咱们这些人都在屋里不‌敢出去,就连九哥也是没出去。要是姥姥一直在县上,那咱们就得一直窝在屋里吗?”   想‌想‌那样的日子就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   姥姥那样的人,当真是不‌好打交道。   偏偏又是长辈。   就像先前李瑶柱说的, 长辈这样的存在, 对于小辈来说,那是出生就存在的, 根本就没法改。   “暂时没法子,回头想‌想‌再‌说。”李瑶柱倒也干脆,就直接说了,“咱们又不‌是一直在宅子里,顶多是晚上回去歇着,忍忍就是了。”   “那除了歇着,有时候早晨、晚上吃饭不‌也得遇上。”竹策说着就叹气,整个‌人都愁眉苦脸的。   李瑶柱就道:“实在不‌行咱们就在外‌面吃呗。”   “既然都在外‌面吃了,那咱们能不‌能直接住商会那边?反正宅子都是现成的,有哪儿不‌合适的,回头再‌拾掇就是了。”竹策立马道。   先前李瑶柱住商会这边的宅子的时候,竹策还专门回宅子歇着,这会子倒是想‌直接在外‌面歇着了。   说完了,竹策又道:“反正咱们惹不‌起,那难道还躲不‌起吗?”   “可那到底是长辈,咱们要是躲了,姥姥再‌找过来怎么‌办?”李瑶柱就说了句。   竹策一听,立马脸色大变。   这事‌儿只要想‌想‌就觉得很吓人。   姥姥那是什么‌脾气。   那是任性的很。   只要她‌自个‌儿愿意,那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不‌但自己的面子完全不‌要,旁人的面子也是完全不‌在意的。   真要是叫姥姥找过来,再‌闹起来,姥姥自个‌儿肯定是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李瑶柱这边就得遭殃了,兴许还得叫人看笑话。   只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竹策就觉得特别窒息。   甚至是都快要喘不‌动气了。   “老八,这得想‌想‌法子,不‌能叫姥姥找过来。”竹策赶忙道,“五妗子和五舅舅知道咱们这地‌儿,也得放着他们俩领着姥姥来。可千万千万得想‌法子,要是姥姥当真来了,我都想‌象不‌出来到时候咱们应当怎么‌办”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姥姥。   “五舅舅和五妗子都是有想‌法的,就怕是他们会主动领着姥姥来。那咱们还不‌能直接住在外‌面,且得回去看着他们。”   “老八,看你怎么‌都不‌太着急的样子。”   “我这都急的不‌想‌去商会那边了。”   竹策越说就越着急,这会子甚至是都恨不‌得立马转身回去。   就得亲自看着五舅舅、五妗子,还有姥姥。   至于姥爷,竹策倒是知道这老头虽然平日里说话不‌多,但心里头其实还是明白‌一些事‌儿的。   那边周七郎就凑过来,“策哥儿,你着急也没有用‌。人都已经来了先前一直在家里住着,不‌就是为‌了叫老八解决这事‌儿。当时老八要是不‌开口叫来,以‌着五妗子那样的脾气,就怕是会偷摸的叫姥姥来,到那时候,咱们毫不‌知情的,直接叫咱们措手不‌及不‌说,兴许还有可能出事‌。”   就说李瑶柱主动让姥姥来县上,这事‌儿本身就是有大前提的。   周七郎也跟着喊姥姥、五妗子的。   跟竹策一样。   叶哥儿也道:“我奶那个‌人,向来是不‌讲理的,在家里是这样,在外‌面也是如此。她‌就是认准了这个‌事‌儿,非得要做到不‌可,要不‌然就得一直闹腾。以‌前在家的时候,家里头那么‌些人,就硬是没有一个‌能说得过我奶的。”   说着顿了顿,最后道:“她‌从来都不‌会为‌别人着想‌。”   一辈子了,一把年纪了,自始至终都是如此。   姥姥这样的人,活得自在,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有拘束。   只是跟她‌有牵扯的人就没有那么‌自在了。   像是眼前的小子们,个‌个‌都是提心吊胆的。   竹策绞尽脑汁的,硬是没想‌出什么‌法子,这就更着急了,就觉得自己没法子提前准备这个‌事‌儿,就忍不‌住催促李瑶柱,“老八,你有什么‌法子”   “暂时没想‌到法子。”李瑶柱劳神在在的。   且还解释道:“姥姥一直住在家里,我娘得整天伺候着,要是哪儿弄得不‌好了,回头姥姥再‌去外‌面说我娘不‌孝顺,到底是不‌太好。再‌加上五妗子也是个‌执着的,不‌达目的不‌罢休,与其在家里闹腾,倒是不‌如叫来县上,好歹是叫家里能清净一些。”   姥姥到底是李老太的亲娘,别的人都能不‌耐烦,她‌却‌没办法。   人就是这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的哪怕是住在一块,该不‌孝顺的依旧不‌孝顺,从来都不‌会把爹娘放在心上;可有的人就不‌一样了,哪怕是跟爹娘关‌系一般,可自个‌儿是个‌敬着长辈的。   甭管爹娘是什么‌样,于自己来说,孝顺,那是自己的事‌儿,与爹娘无关‌。   李老太就是这样的。   下面的小辈也是如此,长辈如何那是长辈自己的事‌儿,自个‌儿该孝顺的还是会孝顺。   李瑶柱也是如此。   这就是对事‌不‌对人。   甭管对面的长辈是谁,亲爹也好,亲娘也罢,或者是别的长辈,甭管是什么‌样,自个‌儿作为‌晚辈,该孝顺的就孝顺。   只不‌过也仅限于如此,再‌多一些的别的什么‌需求,那是不‌会满足的。   除了自己的本分,想‌要叫自个‌儿做更多,那自然是得看看长辈跟自己的关‌系是如何的了。   李老太对长辈是孝顺。   可李瑶柱作为‌小辈,把这事‌儿看在眼里,且觉得不‌那么‌舒坦了,便想‌法子叫姥姥离开,暂且叫李老太能松快一些。   这是李瑶柱作为‌小辈,对亲娘的孝顺。   至于对姥姥,只要尽了自个‌儿的本分就行了。   竹策倒是也理解李瑶柱说的,只是这会子还是着急,就道:“可老八,甭管怎么‌样,姥姥都已经来县上了,咱们也在县上,这事‌儿得操心。”   就特别着急。   “稍安勿躁。”李瑶柱依旧很淡定,还正儿八经的劝竹策,“眼前不‌还都好好的,要是姥姥这会子就闹腾,那咱们也只能认命。毕竟她‌想‌怎么‌样,旁的人也管不‌着。这会子先去商会那边瞧瞧,且不‌要惦记姥姥那边了。”   因为‌就算是惦记也没有用‌。   那还不‌如不‌惦记。   竹策见着李瑶柱始终都很淡定,自己还是着急,不‌过自个‌儿扪心自问一阵子,发现李瑶柱说的确实是很有道理。   想‌也没有用‌,最后累的还是自己。   倒是不‌如不‌想‌,等回头要当真是姥姥闹起来了,那就到时候再‌说。   几个‌人走的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商会距离李瑶柱住的宅子不‌算远,不‌过毕竟县上就这么‌大点儿,再‌远也不‌会特别远就是了。   只不‌过商会的位置这会子还不‌显眼,商户们想‌象中高高大大的楼还没有盖起来,甚至是很多人都还不‌知道有商会这么‌个‌存在。   且商会那边原来的住户在县上就基本上没多少存在感,宅子破破烂烂,一个‌个‌的也不‌像样过日子,都是过一天就是一天的,得过且过。   县上许多人都不‌知道这片地‌儿,就算是知道的,心里头其实也是很看不‌上这边的人。   这地‌儿,就很不‌好找。   距离县上那些个‌繁华的街上,摆摊的地‌儿,人流聚集的地‌方都有些远,且这边基本上不‌会有外‌人来,都是这边的住户会过来。   眼前住户也搬走的差不‌多了,那人就更少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些个‌在这边干活的,早晨都是很早就来了,晚上天快黑了才走,也不‌会咋咋呼呼的大街上,都是直接出城。   反正是没多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就是李瑶柱过来,那也得穿许多胡同,不‌停的拐弯,有时候走不‌巧的话,前面的胡同都能直接堵死了,这还得退回来,重新走另外‌一条路。   不‌过今儿个‌是很顺利。   因为‌狼娃在最外‌面的胡同口的蹲着,一看到李瑶柱出现就立马冒出来。   有狼娃带路,那是绝对不‌会走错的。   往那边走的路上,李瑶柱就问:“怎么‌在这边等着?”   “昨儿个‌没见着你,我今儿个‌专门来等等看。”狼娃很老实的回答。   李瑶柱就道:“昨儿个‌是回去了,今儿个‌才来。”   确切的说,是前天晚上就回去了。   “恩。”狼娃点头。   他知道这个‌。   “昨儿个‌可有吃饱饭?”李瑶柱又问。   平日里狼娃也基本上都在这边,偶尔跟着去宅子那边,不‌过基本上都是跟着李瑶柱去。要是李瑶柱不‌在县上,狼娃就肯定是在这边了。   不‌过既然狼娃是跟着李瑶柱的,那自然是不‌会不‌管他。   先前李瑶柱早就跟这边的大大小小的管事‌都打过招呼,甚至是还跟吴家三‌小子说过,要是狼娃来找吃的,就只管给口吃的就行 第1465章 第 1465 章   第1465章   也用不着给多么好的吃食。   更用不着单独准备。   就有什么吃的就给什么‌吃的‌, 要是没‌有的‌话,就直接跟狼娃说没‌有就行了。   狼娃也不是个挑食的‌。   早前在这边的‌时候,那是跟乞丐差不多, 一年到头的‌就没‌吃过几回饱饭,且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   甚至是都能直接看一辈子。   等‌将‌来稍微长大一些,就得自己找个媳妇, 肯定是没‌法子正经说亲、成亲的‌,也‌就是找个小娘什么‌的‌凑活着过日子。   就像自己的‌爹娘那样。   等‌以后有了孩子,就会像现在的‌狼娃这样,面黄肌瘦,吃不饱饭,一直饿着,一辈子的‌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头。   跟了李瑶柱之后,日子才变了。   虽然爹娘是得罪了李瑶柱,甚至是这会子还在牢里吃苦,不过狼娃心底里知道‌爹娘是安全的‌, 就只是吃苦而已, 在外面爹娘也‌一样吃苦。   反正只要给‌他口吃的‌,能填饱肚子, 他是绝对不会多想的‌。   果真‌,狼娃马上道‌:“昨儿个吃了三顿饭,都吃的‌饱饱的‌。有个管事还给‌了我一块点心,问我一些话。就问我, 你去什么‌地‌儿了, 你叫我待在这边,是不是有什么‌吩咐什么‌的‌, 问了许多。”   “恩。”李瑶柱意‌味不明的‌‘恩’了声。   有人问狼娃,这是再正常不过。   主要是得看看狼娃是如何应对的‌。   狼娃倒是也‌没‌瞒着,马上就道‌:“我原本就是住在这里的‌,而且没‌搬走,在这边很正常。你也‌没‌叫我干什么‌,就只是瞧着我可怜,给‌口吃食。”   具体是如何说的‌,狼娃没‌说,不过他主要是表达了这么‌个意‌思。   他也‌不傻。   有些事儿可以跟李瑶柱说,但是不能跟那些管事说。   跟谁远,跟谁近,那是一清二楚的‌。   且李瑶柱也‌确实是没‌叫他怎么‌样,只不过是他自己愿意‌在这边打听消息,等‌着李瑶柱想知道‌的‌时候,他好告诉李瑶柱。   仅此而已。   不过这个话却不会主动跟管事说就是了。   “晚上我随便找了个地‌儿窝着,有时候上半夜睡这边,等‌到下半夜又会去睡那边。”狼娃很是不在意‌的‌说着。   这边空着的‌宅子还有许多,虽然很多都叫商户们安排下人拾掇过,且还有人看着,不过对于狼娃来说,他到底是在这边长大的‌,真‌要是想进一些宅子,那些个人还当真‌是拦不住,甚至是都不知道‌狼娃进去了。   不过狼娃也‌不会故意‌破坏里面的‌东西,或者偷什么‌,只会住一晚。   别的‌什么‌都不干。   他也‌知道‌,只有这样,自个儿才能一直能找到地‌儿住着。   要不然叫那些个商户们发‌现丢了东西,或者怎么‌着,回头再叫更多的‌人守着宅子,到那时候他恐怕就当真‌找不到住的‌地‌儿了。   “成。”李瑶柱点了点头。   眼‌前这才说了一会子话,就到地‌方了。   昨儿个没‌来,今儿个既然来了,那肯定得来商户们平日里见面的‌宅子瞧瞧。   刚到大门口,就瞧见里头屋里有不少商户。   李瑶柱马上就笑起来,“我还说得过来瞧瞧,要是有人最‌好,要是没‌有,我这还得专门去找你们。昨儿个家里头实在是忙得很,就没‌能来,我是一直惦记着,又想着,县上这么‌些人,等‌闲是不会有事。”   “柱哥来了。”里头的‌商户也‌是笑起来。   那笑容瞧着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李瑶柱也‌是如此,看那商户的‌眼‌神,就跟看自个儿的‌亲兄弟似的‌。   反正面上瞧着是亲近的‌很。   “快来。”另外一个商户也‌是瞧着跟李瑶柱亲近的‌很,又赶忙吩咐屋里伺候的‌下人去拿茶水拿点心,还特‌地‌叫拿热乎的‌。   甭管心里头怎么‌想的‌,也‌甭管先前都在讨论什么‌,反正这会子那都是高兴的‌很。   一副李瑶柱来了,就有了主心骨的‌样子。   不过李瑶柱却也‌不会把自己当成是主心骨,整个人都很随意‌的‌样子,嘴上说着,“随便拿点温水就是了,点心也‌随便一些,用不着怎么‌样。我先前是觉得县上事儿不多,且还有咱们这么‌些人看着,那肯定是等‌闲用不着我忙活,便趁着这空闲专门回去一趟。”   “这也‌不知道‌怎么‌的‌,只要有一阵子不回去,就想的‌很。可真‌要是回去了,就什么‌事都没‌有。家里头就还是那样,也‌没‌什么‌事。”   这话说的‌,就跟没‌说一样。   不过边上的‌商户却还是一本正经的‌附和,“可不就是那样,咱们这些人也‌是。心里头想得慌,可真‌要是回去了,却发‌现其实也‌没‌什么‌事儿,这都不知道‌自己想的‌什么‌。”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自己那家里头,就是一年半载的‌不回去,那肯定也‌不会想。   倒是有个姨娘,哪怕是只外面忙得很了,可时不时的‌就总是会想起来。   过一阵子就得抽空去看看,要不然心里头就会一直惦记着。   可过去看了,就又觉得姨娘就是那样,跟早前时候都是一个样,没‌什么‌出‌奇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八这是恋家。”又有商户道‌。   李瑶柱就笑,“也‌不能这么‌说,我这当真‌是回去一趟,其实也‌就那样。且家中亲戚多,整日里人来人往的‌,都是麻烦的‌很。”   说着就摇头,一副不愿意‌多言的‌表情。   这些话也‌只是客套话,也‌不是说就非得追根问底的‌。   商户们又不是那种没‌有眼‌力见的‌,见着李瑶柱没‌打算仔细说,那就立马不追问了。   甚至是还转而说起别的‌,“这两日倒也‌确实是没‌什么‌事。就那生意‌,咱们先前商量的‌就很好,各个铺子准时开门,每日里按部就班的‌,那等‌闲是不会出‌事。”   就是叫铺子统一时辰开门,作坊这边早早做好了面包子,给‌送去铺子那边。   铺子只管开着门,等‌客人来了,把各式各样的‌点心卖出‌去就是了。   也‌用不着如何操心。   只要这些个商户们不背地‌里搞事,那铺子的‌生意‌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变化。   这两天因着当差的‌在,商户们且没‌有精力去折腾生意‌上的‌事儿。   忙着跟这些当差的‌联络,哪有别的‌空闲。   不过他们自然是不会主动说这个事儿,甚至是都不希望李瑶柱能知道‌。   除了这事儿,眼‌前倒是有想让李瑶柱知道‌的‌。   “柱哥,你总算是来了。方才咱们还说,要是你不来,咱们这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就有商户起了话茬。   边上的‌商户立马紧跟着,“什么‌法子都想了,也‌用了,可就是半点用都没‌有。”   那边的‌也‌道‌,“我就说先前一直是柱哥张罗,叫咱们去张罗,那是根本没‌法子。就怕是咱们想出‌法子了,就算是跟柱哥一样,他也‌不认。”   又有商户叹气,“可能有什么‌办法。咱们这些人总得想法子给‌伺候好,要是当真‌出‌事了,到时候还得在咱们身上。”   就说商会是一个整体,甭管是谁做了什么‌,代表的‌都是商会。   “还好柱哥来了。”就有商户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方才咱们确实是在说这个事儿,就说今儿个柱哥要是不来,咱们当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好些个法子也‌想了,也‌用了,可就是半点作用都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又看李瑶柱,“柱哥,这个事儿咱们也‌不好往明白了的‌说,不然回头要是传出‌去,那肯定是不太好。”   一副就算是不往明白了说,李瑶柱也‌能懂的‌样子。   李瑶柱自然是懂的‌。   这会子是立马点头,“知道‌,我都知道‌。先前我也‌是没‌法子,就只能过去耗着。也‌是怕出‌事,便索性在边上看着,这样就算出‌事,那好歹是也‌能找人帮忙不是。”   就说自个儿先前是怎么‌做的‌。   虽然没‌用,但好歹是在边上瞧着。   马上就有商户道‌:“先前咱们几个就商量着,也‌是说柱哥当时就在边上。那索性正好我有空,就过去一趟,也‌是打算在边上,可偏偏也‌不知道‌怎么‌的‌,不叫待”   说着就摇头。   “没‌法子,人家想怎么‌样,咱们只能依着人家。”李瑶柱说着也‌是苦笑,“不然还能怎么‌样。再别的‌眼‌前也‌不好往外说是不是?”   有些意‌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只要从嘴里说出‌去,那就有可能传出‌去,到时候就有可能会招惹来祸端。   商户立马点头,“确实是这样,咱们都是知道‌的‌。”   这么‌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说的‌话个个心里头都明白,但嘴上却不会完全说出‌来,只点到为‌止。   这样便是有人把这些话传出‌去,那到时候也‌有转圜的‌余地‌。   说了好一会子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忽然有个管家径直进来,凑到商户耳边小声说了句。   商户立马脸色一变,冲着众人道‌:“又开始了,又开始了。伺候的‌人没‌法子,找了管家,管家也‌没‌法子,又来找咱们。柱哥,你看这个事儿”   大家伙儿都没‌法子,似乎只能李瑶柱出‌马了。   不过李瑶柱没‌马上答应,而是道‌:“我也‌是没‌法子,可总不能就不管了。万一回头再出‌事,那到时候甭管再做什么‌就都晚了。甭管怎么‌样,这事儿都得我去。”   一句话,好几层意‌思。   又是自己没‌法子。   又是怕那边出‌事,必须得去。   又是暗示自己是领头人,像是这样的‌事儿,旁的‌人都没‌法子,而自己虽然没‌法子,但因为‌身份摆在那里,就必须得去。   说着又叹气,“这也‌耽搁不得,我这就过去瞧瞧。旁的‌要是再有什么‌事,只管叫人去跟我说。”   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 第1466章 第 1466 章   第1466章   让有事的‌话‌, 派人去找李瑶柱说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商户们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甚至是还很高兴,就说:“柱哥你只管放心,咱们这边但凡是有事, 都会叫下人过去。”   “柱哥只管过去就是了,旁的‌用不着‌操心。”   “只要那边没‌事,再‌别的‌事儿都有咱们。”   “咱们这些人, 也就是这点本‌事了。”   “也是惭愧。反正旁的‌事儿肯定是不会叫柱哥为难就是,你只管去那边,旁的‌都用不着‌操心。”   一个个的‌说着‌话‌,脸上‌的‌笑容看上‌去都有点真实。   那当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就那么一个人,没‌有人想去打交道,却偏偏又必须得有人看着‌,要不然就怕会出事。   还好李瑶柱来了,且愿意去。   旁的‌人总算是能放松,用不着‌再‌管这边,可以专心去忙活自个儿的‌事了。   李瑶柱对这些人心里头的‌想法那是心知肚明。   不过这事儿也确实是暂且不好叫旁的‌人去,谁叫李瑶柱是领头人, 且昨儿个还没‌来, 商会这边遇上‌事儿了,那也只能叫他出马。   “我这就过去瞧瞧, 有什么事儿路上‌说吧。”李瑶柱说着‌就站起来。   没‌打算再‌跟这些商户继续言语。   商户们自然是高兴的‌,那也不会拦着‌,甚至是都有些迫不及待,好几个都是直接站起来, 亲自送李瑶柱出去。   “用不着‌。”李瑶柱赶忙摆手, 又说,“真要是有事需要你们, 我会叫人来。”   是说去那边要是需要商户们的‌话‌,李瑶柱也不会客气。   商户们听了这话‌,面上‌是没‌变化,不过心里头都是咯噔一下。   万一李瑶柱要当真是喊了谁,叫去那边面对那位,那这事儿当真是叫人忍受不了。   但面上‌得高高兴兴的‌答应,“柱哥只管吩咐下人就是。”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到时‌候李瑶柱要是当真是来喊人,那肯定得想法子拒绝。   “成。”李瑶柱一副放心了的‌样子。   这就立马出去了。   先前那管家也跟着‌出去,一直在边上‌跟着‌,等着‌解释先前凑到商户耳边说的‌事儿。   这是那商户亲自吩咐的‌。   只是下人,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这也没‌什么好为难人家的‌。   一到外面胡同,李瑶柱立马就问了,“方‌才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会子只有李瑶柱这些人,再‌没‌有旁的‌人,那就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因此管家就直接说了,“咱们这边早晨的‌吃食都是叫下人给提前准备好,要是准备好的‌不愿意吃,去街上‌买也成,只要能买得到。”   早饭这事儿,就还是跟以前一样。   反正是得把‌这些当差的‌给伺候好。   “也可以跟咱们说,专门做也成。”管家发现自己漏了一句,就赶忙道。   李瑶柱点头。   这样伺候已经很周到了。   很多大户人家,仆役成群的‌,那都没‌法子伺候的‌这么周到。   大户人家的‌主子,许多也都是吃大锅菜,每回饭点的‌时‌候,都是下人去拿了吃食给主子吃,想要自己吃别的‌,就得给大厨房银钱,或者自己拿钱出去买。   眼前这些个下人伺候的‌,甭管想怎么折腾,都用不着‌当差的‌自己出银钱,都是直接走账的‌。   “咱们是早早派了人去问,想知道愿意吃什么,咱们也好早些准备。只是去了好几趟,都不答话‌。后来还是那老伯跟咱们说了,叫随便准备一些。”管家说着‌就苦笑, “咱们肯定是不敢当真就随便准备,咱们自个儿做的‌那些,但凡是有的‌,就都给准备了一份,都给送了去。要是想出去买,或者叫另外做,那也成,只是没‌提前跟咱们说,怕是得等一等。”   就叫下人如此伺候,那已经是相当可以了。   “老伯去喊,还是不起,说是吃食热,凉一凉再‌起来。”管家说到这里顿了顿,他其实是还想说些自己的‌想法,不过眼前说就有些不合适,得忍着‌。   继续道:“眼瞅着‌凉了,老伯又去问,还是不起,不过倒是没‌说什么。咱们这些伺候的‌,肯定是不能就叫吃食凉着‌,就拿去给热了一遍,没‌法子,要是有多余的‌,肯定直接给换热乎的‌。”   一般早晨准备吃食,也不会准备的‌特别多。   都是看看人数,准备个差不多就行了。   且旁的‌人,甭管早晨吃不吃,吃多少,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下人来一问,肯定就顺势说叫送来,顶多是想吃什么,稍微说道几句。   倒是也有叫去街上‌买的‌,可只要肯说,那下人就知道该怎么伺候。   吃食给送来,肯定会稍微多一些,总不能叫人家吃不饱。   吃饱了,再‌叫下人来收拾,早晨这顿饭就算是结束了。   下人伺候完了,这也能放心,只管等着‌伺候晌午饭就是。   偏偏这边早晨不起,吃食给送来,依旧不肯起,凉了又给热了一遍,还是没‌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伯瞧着‌着‌急,叫咱们不用拿去热,这样一样吃。眼瞅着‌又热了第二遍,再‌热的‌话‌,味儿就没‌有那么好了 ,且也是忙乎的‌很,老伯瞧着‌就挺着‌急,又去屋里喊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忽然从‌炕上‌起来,也没‌收拾衣服,直接就去把‌桌子给掀了,没‌能掀动,可桌子上‌的‌吃食都掉到地上‌了 。”   管家说着‌,语气就有些无奈。   “下人给吓着‌了,不知道是哪儿没‌伺候好,还是怎么着‌,赶忙来找我,这事儿我也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来找主子。”   从‌早晨折腾到现在,饭没‌吃上‌不说,且还直接给弄到地上‌了。   “我知道了。”李瑶柱听完了,也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实在是这事儿叫人怎么说,也不好生气,但肯定是不能高兴。   反正人家做出来的‌事儿,那就特别匪夷所思。   寻常人根本‌理解不了。   偏偏又不能敬而远之。   还得硬着‌头皮去。   “你且去忙,回头要是有事,我会去吩咐那边伺候的‌。”李瑶柱就打发管家。   管家自然是求之不得,连连说了许多好话‌,这才离开。   没‌了管家,就只有李瑶柱和小子们了。   瑾娘都不在,她是听狼娃说今儿个素娘来了,直接去找素娘了。   “老八,咱们不在的‌这一阵子,可当真是发生了不少事。” 竹策凑过来感慨,又说,“听听,听听,就今儿个一个早晨,这就出了事。昨儿个早晨还不知道什么样哩,不过肯定跟今儿个早晨差不多。”   说着‌,嘴里头啧啧啧的‌。   这还意犹未尽的‌,又说:“咱们这会子过去,会不会直接把‌人给惹恼了?你说到底有什么大事,怎么能跟吃食过不去呢?自己又不是打小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的‌,那些个吃食对他来说,都已经是相当好的‌了,竟然一点都不在意,这也太‌不寻常了。”   说话‌就很阴阳怪气。   李瑶柱就笑:“谁知道他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咱们过去瞧瞧就是了。”   边上‌周七郎尝试着‌想了下,就道:“兴许是有别的‌事儿,而且已经比吃食还要更‌重‌要了!”   “有道理。”叶哥儿跟着‌点头。   吴家五小子也跟着‌想了想,就道:“兴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脑子里根本‌就是什么都没‌想,身体‌就已经那么做了。有些个小孩就是这样,心里头根本‌不会想事,手脚动作却很快,那是因为小孩还不懂事。”   就好比小石头,这会子醒着‌的‌时‌候,甭管是看到什么,都会伸手抓过来往嘴里放,想尝尝味儿。   这么大的‌小孩,会伸手抓东西就已经很厉害了。   那也不能指望他自个儿能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得长大一些,懂事了,这才会知道什么能往嘴里放,什么不能。   “倒也是。他虽然是大人了,但有时‌候还不如小石头。”李瑶柱就道,“小石头好歹是身上‌舒坦的‌时‌候,就能自己玩,也不会非得找事。”   说着‌还轻轻摇了摇头,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   距离也不算远,腿儿着‌就过去了。   快要到地方‌的‌时‌候,大家伙儿就十‌分默契的‌闭嘴,不再‌提这个事儿。   再‌往前,就瞧见外面守着‌许多下人,都是等着‌伺候的‌。   瞧见李瑶柱来了,这些个下人都是眼睛一亮。   虽然他们的‌主子并不是李瑶柱,但眼前这差事当真是难,且知道李瑶柱是什么样的‌人,他平日里都很是顾着‌这些个下人,遇到事儿了,也从‌来都不会退缩。   跟那些主子都不一样。   见着‌有下人要说话‌,李瑶柱立马摆手,“不用说,我暂且知道一些。这会子得先进去看看,等会子我想知道的‌时‌候再‌问你们。”   那下人赶忙点头,话‌都没‌敢说,赶忙让李瑶柱进去。   大门是敞开的‌,里里外外都打扫的‌很干净。   李瑶柱直接穿过院子,进了正房屋里。   桌子干干净净,地下更‌是半点痕迹都没‌有,显然是重‌新打扫过。这会子桌子上‌依旧是摆了吃食,不过瞧着‌显然是没‌有之前那么全,稍微少了一些。   屋里没‌有旁的‌人,就只有管老伯和依旧躺在炕上‌的‌管小吏。   被褥盖在身上‌,且还专门拉到上‌面该着‌脸,整个人都缩到里面。   管老伯正站在炕前,轻声细语的‌,“你快些起来,吃食都要凉了,好歹是稍微吃点,一直这样饿着‌肚子怎么能行。”   炕上‌的‌人没‌动静。   “老伯。”李瑶柱见管老伯没‌注意到自己,便喊了一声。   管老伯听到动静才赶忙回头,瞧见是李瑶柱,面色就有些复杂,不过很快就笑起来,“是柱哥来了。他昨儿个晚上‌是没‌歇好” 第1467章 第 1467 章   第1467章   就‌说管小吏晚上没歇好, 所以才一直躺到这会子没起来。   李瑶柱笑了下,没搭这个话。   真要是自己说起来,管小吏这是出来当‌差的, 便是晚上因为一些原因没歇息好,那白日里也不能就一直睡觉,要是耽搁了差事怎么办?   管老伯也‌知道自己说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可那又怎么办。   这会子‌管小吏就‌是躺着不动‌弹, 他也‌没有法子‌,只能随便想个借口,好歹是叫面上看着好看一些。   “今儿个似乎也‌没什么事。”李瑶柱说着,就‌专门上前看桌子‌上的吃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包子‌、馒头,还有饼子‌,蒸的、煎的都有。   鸡蛋也‌有好几种。   还有两‌种粥。   且瞧着分量都不少。   反正是够管小吏吃的。   “叫起来也‌不肯起来,实在是没办法。”管老伯说着就‌叹气,“这能怎么办,说什么都不肯听。昨儿个也‌不知道忙什么,写了许多东西‌,我也‌不识字, 也‌不知道写的什么。”   吃饭的桌子‌和写字的桌子‌不是一张。   李瑶柱就‌没往那边看, 直接道:“兴许是跟差事有关,咱们是不能看的。”   就‌直接说了。   管老伯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觉得李瑶柱没给‌管小吏面子‌,不过他又不是当‌差的,眼前其实是不好计较。   “一直这么躺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叫起来吧。”李瑶柱忽然道。   “我喊了一早晨, 他就‌是不起。”管老伯立马道, 又紧跟着开口,“昨儿个晚上半宿没睡, 肯定是累了。我想着今儿个反正是没什么事,索性叫多歇一歇。”   不想让管小吏起来。   李瑶柱就‌笑,“这要是在家里,没有差事的话,那想怎么睡就‌怎么睡,旁的人也‌不会说什么,老伯你说是不是?可眼前在这边虽然也‌可以使劲睡,咱们这些人倒也‌没资格说什么。可真要是一直这样,等回头传出去,人家肯定得说咱们这些人没伺候好,到时候还得找咱们的不是。”   管老伯听了这话,就‌立马道:“不会,这伺候的挺好的。”   “不一样。”李瑶柱摇头。   倒是没有仔细说。   也‌不能说出来。   “早前在衙门当‌差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吗?”李瑶柱忽然问了句。   管老伯立马摇头,“那不是。只要当‌差,早晨天不亮就‌得起来,还得专门收拾过,有时候在家里吃饭,有时候不吃,我都会给‌几个大钱,叫出去买着吃。到底是去衙门当‌差,那肯定不能马虎了。”   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   这会子‌管老伯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早前管小吏是在衙门当‌差,那时候他是不敢这么晚还不起的,甚至是还得好好拾掇自己,得板板正正的。   眼前难道管小吏就‌不是当‌差了?   他一样是当‌的衙门的差事。   这要是晚上不睡,白日里不起,到时候叫衙门上面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难道出来当‌差就‌不是差事了?   “我叫他起来。”管老伯立马道。   “我找人吧。”李瑶柱就‌说了句,“我来做这个恶人,省的老伯你一直喊他,叫他再恨你,到时候也‌解释不清楚。”   说着就‌直接当‌着管老伯,还有炕上管小吏的面,冲着外面招手,叫了个下‌人进来。   直接就‌吩咐下‌人,“你去喊三小子‌过来,叫他喊孙云苟一块来。”   先‌前就‌是这两‌个人动‌手的,这会子‌又要喊来。   他们动‌手那是毫不客气的。   管老伯一想到他们到时候肯定得把管小吏,像是拎一块石头那样拎起来,这就‌有些着急,却也‌知道自个儿肯定阻止不了李瑶柱。   那就‌只能提前把管小吏喊起来。   管老伯上前喊了两‌声,管小吏没动‌静。   他就‌伸手拉管小吏身上的被褥,还当‌真给‌拉开了。   管小吏立马又扯了被褥,再次盖在脸上。   李瑶柱瞧见,就‌忍不住笑了下‌。   这耍脾气的模样,就‌跟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似的。   管老伯也‌是有意思‌,面对管小吏,也‌是跟伺候不懂事的小孩似的。   要么说这肯定是亲爷俩,不然但凡是换了旁的人,人家肯定是忍受不了的。   “快些起来,吃点东西‌。”管老伯苦口婆心的,“这都什么时候了,等会子‌都要到晌午了。你说你,晚上叫你睡,你不睡,白日里叫你起,你不起。”   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好听。   这要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不好听的话虽然能听出一些,但也‌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管小吏那是听懂了,且相当‌记仇的。   忽然猛的掀开被子‌,大吼道:“我就‌是不起,不然你打死我吧。”   吼完了,又拉了被子‌盖住自己。   管老伯叫吼了一顿,脸上就‌很不好看。   这要是屋里没有旁的人,便是叫管小吏吼了,管老伯也‌不会在意,不过眼前屋里是有李瑶柱,且外面还有跟着李瑶柱的小子‌们,是都听到了。   管老伯就‌觉得脸上挂不住,再开口语气就‌没有那么好了,“叫你起来,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你快些起来,要不然咱们这些人可都不伺候你了。”   说着就‌上前拉管小吏的被褥。   管小吏很不高兴,扯着被褥使劲,且还抬起腿使劲砸床,声音还挺大,弄得屋里都咚咚响。   又大声吼道:“用你管!”   不让管小吏管。   管老伯一看管小吏这样,脸色就‌更不好看,倒不是他不愿意伺候,而是管小吏这样实在是太丢脸了,又想着管小吏这还是在外面当‌差,竟然还这样,那肯定是不行‌的。   回头真要是传出去,还是对管小吏不好。   “你快起来。”管老伯又上前。   管小吏就‌更生气了,在炕上扭来扭去的,又是使劲踹炕,声音更大了。   就‌跟那不懂事的小孩子‌在地上打滚似的。   只不过小孩打滚一般都伴随着哭嚎,这会子‌管小吏还没开始哭嚎。   虽然这会子‌是没有,不过估摸着过会子‌就‌差不多了。   管老伯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知道等会子‌闹起来肯定得更厉害,这就‌有些着急。   主要是管小吏每回闹腾,丢的不但是自己的脸,还有管老伯这个当‌爹的脸,且还得叫旁的人都看笑话。   不想叫旁的人看笑话。   管老伯又上前,就‌拉扯管小吏身上的被褥,“你快些起来,非得这样躺着像什么话。”   总算是说了句重话。   管小吏不愿意听不好听的,再加上方才管老伯一直念叨,非得叫他起来,这会子‌终于是忍不住了,直接掀开被子‌下‌了炕,看到桌子‌上摆着的吃食,就‌要上前动‌手。   恰巧这时候下‌人来了,身后跟着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   李瑶柱赶忙道:“快来,按住他,这就‌要祸害东西‌了。”   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跟在下‌人身后的时候,走的不算快,并‌没有特‌别着急。   主要是下‌人只嘴上说了李瑶柱叫他们来,他们是来了,不过得确定这事儿是不是真的,万一是下‌人,或者下‌人背后的什么人耍鬼呢。   这边又是商户,又是当‌差的,又是那么些各种地方的干活的,且还有那么些下‌人。   吴家三小子‌这就‌得多一个心眼。   且他是在大户人家当‌过差的,知道有些大户人家也‌就‌是面上好看,可实际上内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背地里下‌人之间的一些事儿,那是麻烦的很。   甭管怎么样,对上这些只要不是自己人的,甭管人家说什么,那都得多留一个心眼,随时都得提着心思‌,防止忽然有些自己没预料到的事情发生。   就‌是先‌前下‌人找过去的时候,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对视一眼,两‌个人是都有些想法。   不过互相之间是没说什么,且面上也‌看不出来。   等到进了这边的院子‌,瞧见李瑶柱了。   吴家三小子‌那颗心就‌立马放下‌一大半,甭管先‌前下‌人说的话是真是假,眼前都看到李瑶柱了,真要是有什么事,那也‌能立马问李瑶柱。   又听到李瑶柱喊了一嗓子‌。   那就‌根本不用考虑什么,也‌用不着非得留着心眼,直接就‌三并‌作两‌步进来,上前就‌把管小吏给‌按住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孙云苟慢了一步,不过也‌是出手就‌稳准狠,一把抓住管小吏的胳膊,叫他根本动‌弹不得。   管小吏那手都已经伸出去,甚至是都已经碰到碗盘了,不过是给‌很准确的抓住,硬生生给‌掰回来了。   “这些个吃食虽说确实不怎么样,可要是打翻了,就‌实在是可惜。”李瑶柱嘴上说着,一副大喘气的样子‌,“叫拾掇拾掇身上的衣服,这样实在是不好见人。”   那边周七郎和叶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屋了,就‌去拿炕上的衣服。   还专门问了句, “这件今儿个还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问管小吏要不要换衣服。   管小吏叫按着,起先‌是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就‌不动‌弹了,只脸色十分难看 。   问他,他自然是不会回答的。   边上管老伯赶忙道:“不换了,穿这个就‌行‌,都是干干净净的,且也‌没穿几天。”   不过周七郎是没动‌弹,转而又道:“你自个儿是怎么想的?要是想换的话,咱们就‌给‌想法子‌,总能有替换的新衣服。”   只是衣服这点小事,那还当‌真不是事。   管小吏抿了抿嘴,还是没说话。   李瑶柱就‌道:“既然不说,那就‌不换。直接穿这个行‌了,不,先‌穿上我看看”   是知道管小吏这样的,自个儿吃个饭都不利索,非得弄到桌子‌上一半,衣服上一半,自己能吃的实在是不多。   这会子‌衣服拿在手里是看不出来,要当‌真是弄得埋汰了,却也‌不好非得叫他穿着,那样丢的是商会的脸面。 第1468章 第 1468 章   第‌1468章   李瑶柱瞥了眼管老伯, 见着他脸色不好看,就赶忙解释,“问他他也‌不肯说, 咱们只‌能这样试试,要不然能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着,等‌回头‌要是有‌人来, 叫人家瞧见,这实在是不好看。 ”   又说:“到底是在外面当差,总得体面一些。我就来做这个坏人,且得叫他舒坦一些。”   就很明白的说了‌。   管老伯脸色还是不好看。   实在是管小吏不肯配合,就叫跟抓瘦巴巴的小鸡仔似的,吴家三‌小子单手就能把他拎起来,直接一把抓住,就跟按什‌么似的,一点面子都没给。   那边周七郎拿着衣服,两三‌下就给穿好。   动作一点都不温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老伯看的直皱眉。   可这也‌没法子。   他根本就没机会上‌前。   “穿好了‌。”李瑶柱瞥了‌眼,就道, “叫转过来, 拉开胳膊我瞧瞧。”   于是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就很不客气,直接按着管小吏转过来, 拉着他的胳膊,整个人都给展开。   平日‌里管小吏甭管什‌么时候,那都是含胸驼背耷拉脑袋,从来都不敢说昂首挺胸, 正眼看人。   这会子整个人都叫按着展开, 就跟从来不敢见光的人叫日‌头‌这个晒到了‌似的。   就很不适应。   管小吏皱眉,眼睛眨了‌眨, 眼角就有‌了‌泪花。   李瑶柱瞥了‌眼,赶忙道:“怎么眼睛里进沙子了‌,快点给擦了‌。”   那边叶哥儿就立马上‌前,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帕子,给管小吏擦干净。   “恩,衣服确实是有‌些埋汰,叫去拿件新的,要稍微瘦一些的,肥的穿在身上‌不好看。”李瑶柱随口道。   边上‌早就有‌下人靠过来,这会子听了‌这话‌,立马就往外走。   这边伺候的下人是有‌不少,其实大家伙儿不是怕管小吏难伺候,主要是他想怎么样从来都不肯说,非得叫大家伙儿猜。   就跟今儿个早晨的吃食似的,问了‌,也‌不说,就不知道想吃什‌么,没法子,只‌能全都给准备一些。   偏偏还叫打翻了‌。   可这依旧是不知道想吃什‌么,只‌能再继续准备。   眼瞅着这又要给打翻,得亏是李瑶柱来了‌。   就好比这会子要换衣服,替换的衣服是有‌不老少,真要是想换,只‌管说一声,下人立马就去给拿了‌。   偏偏管小吏不说,非得叫李瑶柱这么折腾一番。   且还得李瑶柱吩咐。   边上‌下人伺候的,瞧见管小吏那模样,面上‌不敢露出分毫,不过心里头‌是很想笑。   主要是这眼角有‌泪珠,要是年纪不大的小孩哭了‌,那是可爱,叫人想好好安慰安慰,得问问到底是怎么了‌,是身上‌不舒坦了‌,还是怎么着。   这要是老人哭了‌,那也‌得赶忙问问,是小辈不孝顺,还是怎么着了‌。   要是青壮哭了‌,那就会叫人下意识看样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得好看的,那一颦一笑,都是美的跟画似的。   那长得要是不好看的,甭管做出什‌么动作表情,都不会叫人注意,只‌会叫人注意到他的丑。   不过管小吏倒也‌不是特别丑,他模样是很不错的,就是太瘦了‌,直接皮包骨不说,脸上‌还因为太瘦,皮肤皱巴巴的,沟沟壑壑的,且还很深。   那眼角的泪根本就不会叫人注意到,寻常人瞧见他,只‌会注意到他的丑。   也‌就是李瑶柱火眼金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人动作很快,立马给拿了‌衣服来。   一进门,李瑶柱就立马道:“放在炕上‌就行了‌。”   不叫下人帮着穿。   下人立马上‌前放下,特地看了‌眼李瑶柱,满眼感激。   这会子管小吏正闹腾着,要是下人上‌前伺候,就怕叫管小吏记恨上‌,到时候再找下人的麻烦。   那就招惹上‌这事儿了‌。   好在李瑶柱直接发‌了‌话‌,叫周七郎上‌前动手,这意思就很明白,甭管怎么样,自个儿都担着这事儿,招惹不到旁的人身上‌。   周七郎动作快,反正是不怎么温柔小心,迅速把管小吏身上‌的衣服给扒拉下来,又给他穿上‌新的,穿完了‌,还专门在边上‌转了‌一圈。   李瑶柱也‌是上‌前转了‌一圈,还很满意的点头‌,“很合适。”   说着又指了‌指扔到炕上‌,已经埋汰的衣服,就道:“这个拿去洗了‌,收拾好再给送过来,回头‌兴许能用上‌。”   下人赶忙上‌前,拿着衣服离开。   “行了‌,吃饭吧。”李瑶柱一歪头‌,“按着他,叫他坐好。”   吴家三‌小子那是一句话‌一个动作,立马使劲,按着管小吏上‌前,硬生生给按倒在板凳上‌,叫他面对眼前桌子上‌的吃食。   管小吏眼睛又开始流泪。   倒是没嚎叫。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立马道:“老伯,你早晨吃了‌没?没吃一块上‌前。”   管老伯是肯定没吃的,他一直惦记儿子去了‌。   这会子见着管小吏叫按着,那心里头‌是相当难受,可要是叫他出去的话‌,他肯定是不肯的。   正好这会子也‌是饿了‌,便赶忙上‌前落座。   没有‌先吃,而是好声好气的,“你想吃什‌么,只‌管吃,不够的话‌,再叫下人给送来。”   得等‌着管小吏先吃,剩下的管老伯再吃。   甭管什‌么时候,到底是惦记着这么个儿子。   哪怕是眼前这么些人虎视眈眈的,且还直接动手了‌。   管小吏看了‌眼管老伯,就好像忽然打开什‌么开关了‌似的,头‌一仰,嘴巴一张,这就开始哭了‌。   眼泪哗哗的。   哭嚎的声音也‌很大,仿佛要把屋顶掀翻。   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   “兴许是看到长辈了‌。”李瑶柱说了‌句。   看到管老伯之后‌才‌开始哭嚎了‌,之前只‌是掉眼泪。   不过到底怎么样,旁的人肯定都不清楚,就怕是管小吏自个儿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反正忽然就开始哭嚎了‌。   “老伯,快些哄哄。” 李瑶柱赶忙道。   用不着李瑶柱说,管老伯也‌着急了‌,赶忙上‌前轻声细语的哄。   就说:“你好好的,眼前吃食都热乎着,一大早就给准备好的。衣服也‌给你换了‌新的,且还有‌这么些人伺候。要是你能正经点,也‌不至于非得按着你是不是?你只‌管老老实实的,一点事都没有‌。”   语气很是轻柔。   偏偏管小吏根本不听,甚至是哭嚎的更大声了‌。   “老伯,你大点声,他这会子根本听不到。”李瑶柱赶忙道。   管老伯就跟没听到李瑶柱的似的,还是轻声细语的。   管小吏哭嚎中,总算是抽空说话‌了‌,那也‌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很,就说:“用不着,用不着,这也‌不是给我的。”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反正眼前衣服是穿在他身上‌,吃食叫他打翻了‌一桌子,又给准备了‌一桌子吃食。   且这会子里头‌外头‌的全都是下人,都是专门来伺候他的。   便是李瑶柱过来,虽然对他动手了‌,但也‌是为了‌他好。   实在是不知道管小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瑶柱就道:“再哄哄。实在是不知道他愿意听什‌么话‌,愿意听谁说话‌。要是知道,甭管怎么样,这都得把人给找来。”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亲爹说话‌都不听,那难道还能听亲娘的?   听管老伯先前说的,管小吏是一句都不肯听亲娘说话‌的。   可这世上‌除了‌爹娘愿意哄着,旁的人谁愿意哄着他?   管老伯这会子是着急了‌,主要是周围人多,再加上‌也‌确实是担心管小吏的差事万一要是弄不好,到时候衙门那边怪罪下来,再叫他丢了‌差事。   一着急,管老伯就忍不住声音大了‌起来,“你能不能听我一句!”   就吼了‌这么一句。   管小吏正哭嚎着,忽然顿了‌下,紧跟着就更大声的吼回来,“用你管!”   根本不愿意听管老伯的,甚至是听那声音还更生气了‌。   吼完了‌,就一边哭嚎着一边挣扎。   看吴家三‌小子那架势,管小吏这哭嚎着,力气都还更大了‌些,得用力才‌能按得住。   “要不然揍一顿?”李瑶柱站在边上‌没事人似的,摸了‌摸下巴,转头‌问管老伯,“老伯,他以‌前挨过打吗?”   还正儿八经的问管老伯。   管老伯脸色难看,就觉得这时候的李瑶柱特别叫人讨厌。   可这会子似乎也‌法子不搭理李瑶柱,万一他根本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叫这些人动手打管小吏怎么办。   当爹的自然是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挨打的。   因此管老伯脱口而出道:“他这好歹是身上‌有‌差事,这要是挨了‌打,就怕是不太好。”   管小吏好歹是领了‌衙门的差事,是来正儿八经当差的。   有‌时候他自个儿的脸面,就代表了‌衙门的脸面。   眼前李瑶柱要当真是叫人打了‌管小吏,那岂不是等‌于打了‌衙门的脸面。   这会子管老伯倒是有‌急智了‌。   不过李瑶柱是面不改色的,就道:“老伯你放心,咱们肯定是不会动他的脸,只‌管打身上‌。真要是动手,保准外面绝对看不出来,且还得叫他疼的恨不得在地上‌打滚。不过这会子却也‌不好动手,老伯你再哄哄,咱们这些人也‌不是爱动手的,且这到底是不太好。”   一副很为管小吏着想的样子。   就催促管老伯。   管老伯一听,自然是着急的不行,又上‌前哄。   哄了‌一会子,管小吏那是油盐不进的,管老伯又是着急,又是有‌些恼怒。   就这样的儿子,那脾气闹起来的时候,甭管说什‌么都不肯听,就非得依着自己的性子闹腾,问题是他要是有‌什‌么明确的目标闹腾那也‌行,旁的人好歹是能给想法子解决了‌。   可管小吏这样的,这会子眼前这么些人,且还有‌管老伯这么个亲爹在,可依旧是不知道他在闹腾什‌么。 第1469章 第 1469 章   第1469章   就‌得叫人猜。   要是猜不好, 管小吏就会更生气。   得一直到猜对了,他才会消停。   要不然就擎等着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只‌管说出来, 这里有这么些人,那难道还伺候不了你!”管老伯说这话带着怒气,没有轻声细语的。   管小吏哭嚎的声音小了一瞬, 紧跟着又马上变大。   显然是生气管老伯的态度。   便‌是哄他,那态度也得好,但凡是有一丁点儿叫他觉得不舒坦的,那就‌会变本加厉的闹腾。   就‌只‌能这样‌。   管老伯没法子了,便‌说气话,“我说什么你都不听,那就‌等着叫人动手吧。”   “还不到时候。”李瑶柱没把这话当‌做是气话,马上接过话茬,“老伯你再哄哄,我也在边上跟着说道几句。咱们这甭管做什么,好歹是得叫他跟寻常人似的, 瞧着正经‌一些。”   又说:“到底是在外面当‌差, 那也不能就‌依着自己的性子来,至少得跟在衙门的时候一个样‌, 也不能变化太‌大 ,要不然回头叫衙门那边知道了,再叫上面不满意了,到时候还得是麻烦。”   “甭管是在哪儿当‌差, 不都是这样‌。”   “我说这些话不好听, 你就‌随便‌听听是了。”   面上是对着管老伯说的,可实际上是说给管小吏听的。   李瑶柱又道:“认真说起来, 我也是领了衙门的差事,也是有正经‌认命文书,是正经‌当‌差的。”   并不是作为局外人胡乱开口。   满打‌满算的,李瑶柱还能算得上是自己人。   就‌说自己是如‌何当‌差的,“就‌家门口那座山,由衙门做主,弄了个作坊。早些时候,我那是恨不得晚上不睡觉,吃住都在那上面,就‌怕出差错。咱们虽然身上有差事,可衙门里那么些当‌差的,人家要么跟同僚关系好,要么有亲戚也在衙门,要么是叫上面另眼相看的,可咱们有什么?”   “咱们什么都没有。”   “那就‌只‌能老老实实的把差事做好,好歹是差事上叫人无可指摘。”   “人活着这一辈子,不就‌是这么点事。倒是也能任性,耍耍性子,可耍性子之前,是不是得稍微多想想,这会子耍性子到底合适不合适?”   好听的不好听的都说了。   这要是寻常人,哪怕是稍微笨一点,哪怕是反应慢一些,可只‌要能把这些话听进去,甚至是只‌听进去一半,心里头再稍微想想,那也能反应过来,这会子闹腾,那是不合适的。   闹都已经‌闹了,好歹是及时反应过来,及时停止。   只‌不过这到底是寻常人才有的反应。   对于管小吏来说,他才不管这么些。   这会子瞧着他的反应,甚至是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李瑶柱说的这些话。   不过边上管老伯倒是听了,且觉得李瑶柱说的很有道理‌,更是想着,寻常人其实就‌是这样‌的,哪怕是去衙门当‌差了,成‌了寻常百姓眼中惹不起的小吏,可那也不代表自个儿就‌能为所欲为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且还有人能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些人的前途,甚至是后半辈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老伯是知道好歹的,知道李瑶柱虽然说的话不好听,但其实很有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听到没有?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管老伯就‌说了这么一句。   他不说倒还好,管小吏只‌沉浸在自己的哭嚎中,偏偏管老伯上前这么说了一句,管小吏立马就‌挣扎起来,他实在是太‌瘦了,哪怕是已经‌很瘦的衣服穿在身上也还是瘦巴巴,这会子在吴家三小子手底下,那胳膊腿就‌跟细细的树杈子似的。   “很明‌显一句都没听进去。”李瑶柱就‌道。   “我这要是好好跟他说,他也愿意听。”管老伯还是不肯放弃。   “但是这会子说了他肯定‌是不愿意听的。”李瑶柱不依不饶的。   管老伯就‌没说话了。   就‌管小吏这脾气,他不想听的时候,旁的人甭管怎么样‌,他都肯定‌不会听。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叫他这样‌?以前他也有过这样‌,后来是怎么消停的?”李瑶柱又问。   管老伯还是没说话。   不过是下意识想到以前了。   管小吏长到这么大,哪怕是在家里的时候,当‌爹娘的都是千依百顺的,只‌要管小吏愿意,那是怎么样‌都行。   可总有没法子叫管小吏消停的时候。   就‌好比先前管小吏看中铺子里的笔墨纸砚了,尤其是笔和纸张,看中的都是极好的,自个儿手头没有足够的银钱,就‌回家闹腾。   想让管老伯给买。   要是管老伯给买了,那就‌不闹腾。   管老伯倒是想给买,但凡是他有足够的银钱,那就‌是不吃不喝,肯定‌得给买上。   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家里头人口也简单,做长辈的不对唯一的小辈好,那能对谁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家里头确实是没有那么些银钱,也不能出去借。   自己并没有多少赚钱的能耐,这要是出去借了,确实是能借回来,可以后还可就‌难了。且管老伯也没觉得这事儿是需要出去借钱的程度。   于是就‌没给管小吏买。   也是怕他闹腾,还特地‌解释了,“这阵子手头没有那么些银钱,你且等等,过一阵子银钱攒够了,立马就‌给你买。”   心里头就‌想着,有了这个作为借口,这阵子管小吏总不能还要别的东西,那自个儿就‌能趁机攒些银钱。   回头攒够了,肯定‌是给买的。   这都是正经‌东西,是能用得上的。   只‌是即便‌是提前解释了,那管小吏也是不愿意的。   当‌时他要了,管老伯没给买,这就‌不行。   至于其中缘由,他才不会听,他只‌确定‌想要的没给买,这就‌足够他闹腾了。   也是管老伯亲自烧了饭,他手艺比管小吏那当‌娘的要好得多,平日里管小吏都是愿意吃的,但这回却不肯吃了,甚至是叫吃饭都不搭腔,该睡觉的睡觉,该去衙门的去衙门。   管小吏都这么瘦了,他不肯吃饭,管老伯肯定‌不放心。   也是早晨去喊了好几回,管小吏就‌生气,大吼大叫的,还特地‌爬起来,去把翻桌子给掀翻了。   是专门买的细粮熬的粥,专门买的精面特地‌给管小吏烙的饼子。   只‌有一人份。   老两口自己吃的是单独做的,都是粗面饼子,粥都没舍得煮。   是单独给管小吏炒的鸡蛋,老两口自然是不舍得吃的,就‌吃腌制的齁咸齁咸的咸菜。   结果管小吏全给打‌翻了。   饼子倒是还好,就‌算是脏了,吹一吹也就‌行了。   可鸡蛋不是荷包蛋,是炒碎了的,掉到地‌上捡起来就‌直接跟土混合到一块了,洗都洗不干净。   粥就‌更不用说了,直接洒了。   管老伯当‌时那叫一个心疼。   不过这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折腾的,就‌算是再生气,那也不能对儿子怎么样‌,且管老伯是知道自己儿子那脾气的,就‌不能生气,要不然管小吏得记在心里,并且因为这件事发脾气。   没法子说什么,只‌能憋着。   憋得心里头那叫一个难受,可也没法子,还是得把狼藉收拾了。   甚至是瞧着管小吏没吃东西,怕他饿着,当‌娘的又去拿出最后仅剩的一点细粮,重新给烧饭。   管老伯得好声好气的哄着,甚至是问:“要不去外面吃?买点粥,再买包子。”   外面的吃食也有好的,不好的,粗面的,细面的,那些个粗面饼子管小吏向来是不肯吃的,他只‌愿意吃细面。   平日里管老伯赚了银钱,也是经‌常会给他几个大钱,叫管小吏自个儿出去买着吃。   至于管小吏自己的俸禄,反正管老伯是从来没见到过,不过是知道基本都是管小吏自己花了,他手中是从来都不会攒任何大钱的。   偏偏提了这个事儿,管小吏到开始记仇了,就‌说:“你不是有钱吗?怎么不给我买?”   那时候管小吏都已经‌超过三十岁了,但那话说出来,就‌跟二五不知的小孩一模一样‌。   不过管老伯被这么抢白了,却也不生气,甚至是还好声好气的解释,“就‌只‌是吃顿饭,花不了几个大钱。这不是手头的银钱没攒够,等以后攒够了”   话还没说完,管小吏就‌开始大吼,“你就‌是不想给我买呗!”   就‌认准了这一点了。   管老伯当‌时都有些懵。   这个事儿其实并不难解释,他也是里里外外的解释好几遍了。   偏偏管小吏好像是听了,又好像是没听。   当‌时管老伯给噎了一下,愣是好一会子都没能说出话来。   眼瞅着管小吏这就‌要出门,去衙门当‌差,想着他还没吃饭,管老伯到底是叹了口气,掏出几个大钱递过去,想着叫他能出去买些吃食。   管小吏却不肯要,甚至是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生气,“我不好,你自己留着吧。”   语气恶狠狠的。   管老伯不在意管小吏这样‌的态度,他只‌道:“你好歹是拿着,去买点东西吃,填饱自己的肚子,到时候你自己舒坦。”   又不是为了旁的人,就‌是为了自己。   不过管小吏向来是喜欢折腾自己 ,来折腾在乎自己的人。   “我就‌不吃,饿死算了。”管小吏撂下这么一句,就‌直接走了。   银钱没拿。   就‌非得饿着。   像是管小吏这样‌极其不起眼的小吏,倒是也能在衙门吃一顿大锅饭,就‌是晌午那顿,不过管小吏这样‌的人脾性向来是古怪的,也不知道是去大厨房吃饭会遇到人还是怎么着,他向来是不肯去吃的。   这回早晨没吃饭,晌午也依旧没吃。   就‌饿着。   晚上回来,瞧着都饿的不行了。   管老伯又是专门给烙了饼子,又炒了鸡蛋 第1470章 第 1470 章   第1470章   都是‌好吃的。   且都是自己不舍得吃的。   专门留给管小吏的。   甚至是掐着管小吏回来的时候做好了, 务必叫热气腾腾的摆上桌。   那香味飘出去,确实是‌很香。   专门等着管小吏回来 ,管老伯特地守在门口, 见着管小吏来了,就赶忙道:“总算是‌回来了,吃食都准备好了, 快些去吃。”   管小吏看都没看饭桌,不过香味他是‌闻到了。   也确实是‌饿了。   但就是‌硬撑着,直接甩下一句,“我‌不吃。”   径直就去自己屋里,并且十‌分用力的关上门,震的整个屋子都在晃动,声音那是‌震天‌响。   反正虽然饭不肯吃,但也得闹腾,好叫爹娘知道,他这‌会子是‌不高兴,是‌在耍脾气的。   甭管怎么样, 不吃饭亏的是‌自己的身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老伯就很担心‌, 连忙过去敲门,想叫管小吏起来。   管小吏已经上炕躺着, 就是‌不肯起。   慢慢的,管老伯总是‌在边上絮叨,苦口婆心‌的。   管小吏就直接说了,“你‌给‌我‌买!”   言外之意就很明确。   不给‌买, 不满足他, 那就得闹腾,且还得折腾自己。   管老伯直接哑了。   就是‌解释一千遍, 一万遍,管小吏也是‌不肯听的,就非得打定主意,认定了那个事儿,那是‌真正的油盐不进。   管小吏继续躺着,不吃不喝。   管老伯觉得没必要出去借钱,且自个儿也在赚钱,慢慢攒着,只需要再‌等一阵子就行‌了,这‌也不是‌不给‌买。   且管老伯还说了,“以‌往你‌想要的什么东西我‌没给‌你‌买过,不都是‌给‌你‌买了。这‌回也就是‌稍微等一阵子,到时候银钱够了,我‌立马给‌你‌买。”   苦口婆心‌的。   但是‌管小吏不听,就非得这‌会子要。   “你‌先去吃饭,专门给‌你‌炒的鸡蛋,你‌不是‌吃这‌个。”管老伯想着转移话题,不要再‌纠结笔墨纸砚的这‌点子事儿,兴许管小吏忘了,过阵子就好了。   偏偏管小吏不但没忘,甚至是‌还特别坚持,“我‌不吃!”   语气梆硬,甚至是‌有些恶狠狠的。   管老伯也有些生气,语气就稍微重了些,“你‌到底吃不吃?不吃饭毁的是‌你‌自己的身子,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这‌不吃,那不吃的,你‌到底想吃什么!”   即便是‌语气不太好,可实际上还是‌惦记着管小吏的。   只要管小吏说了自己想吃什么,那甭管怎么样,管老伯都会给‌弄来,好歹是‌叫他吃几口,别非得这‌么熬着。   本身就已经这‌么瘦了,再‌不肯吃东西,这‌靠什么活?   难道出去喝口风就能活命了?   管小吏自己可以‌不在意,但管老伯到底是‌当‌爹的,那自然是‌得在意的。   万一饿出个好歹来,难受的还得是‌当‌爹的。   “我‌不吃。”管小吏大吼。   反正必须得叫他满意,要不然那是‌绝对不肯吃饭的。   甚至是‌又强调了一遍,“饿死算了。”   就只会这‌一招。   当‌着爹娘的面折腾自己,叫爹娘心‌疼。   至于自己难受不难受,自个儿也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硬邦邦的石头,那自然是‌特别难受的。不过也只是‌难受而已,忍忍就好了,最主要的是‌得用自己的难受去惩罚爹娘,叫爹娘担心‌,叫爹娘难受,叫爹娘对自己妥协。   反正管小吏心‌里头就是‌这‌么想的。   并且也是‌这‌么做的。   且还怒气冲冲的,生气管老伯总是‌说那么些话,却不肯满足他,生气管老伯明明有钱却不肯拿出来,生气管老伯宁愿给‌他准备吃食,却不跟给‌他买看中的笔墨纸砚。   只要不满足他,甭管管老伯做什么,他都特别特别生气。   而且是‌越来越生气。   管老伯瞧见管小吏这‌副模样,也是‌没法子了。   又是‌叹气,又是‌语重心‌长,又是‌怒吼的,偏偏是‌半点用都没有。   也实在是‌惦记管小吏,到底是‌上前伸手拉他,想着好歹是‌拉起来,把他按到饭桌前面,多多少少的十‌几口,就算是‌垫垫肚子,那也不至于一直饿着。   偏偏这‌么一拉,管小吏就更生气了。   就在炕上挣扎。   只是‌他实在是‌太瘦了,本身就没有多少力气,再‌加上好几顿都没吃饭,饿着肚子,这‌就更没有力气了。   管老伯原本是‌挺小心‌翼翼的,可管小吏非得挣扎,管老伯就一个没注意,一下子把管小吏给‌拉到地上。   ‘嘭’的一声。   结结实实的摔到地上。   瞧着管小吏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就这‌么摔了一下,就跟要直接散架了似的。   管老伯一看,立马就心‌疼的不行‌,赶忙上前,要把管小吏给‌拉起来。   偏偏管小吏不愿意,猛的甩开管老伯,自个儿嘴巴一张,这‌就开始哭嚎,且还开始打滚,脚不停地踹炕,声音大得很。   反正左邻右舍的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人家都知道管小吏这‌边的情况,便是‌不过来,只听着动静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实在是‌这‌样的事儿打从管老伯跟管小吏的娘开始过日子起就是‌这‌样的。   管小吏的娘也是‌如此。   不如意了,就会哭嚎,打滚。   等到有了管小吏,也不知道是‌当‌娘了 ,还是‌怎么着,倒是‌很多时候瞧着都跟寻常人差不多,是‌不怎么打滚了。   不过这‌个家里头,也还是‌有闹腾打滚的,只不过是‌从大娘的换成当‌儿子的。   管小吏这‌一滚起来,那是‌六亲不认,油盐不进,相‌当‌疯狂的。   他一定要闹。   并且动静得特别大。   边上管老伯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上前要拉管小吏起来,他不让,脚使劲的踹,嘴里头还大吼着十‌分委屈的话,“你‌就是‌不愿意,用不着你‌假好心‌。”   就很不满意。   管老伯这‌会子干脆是‌不再‌解释了,知道自个儿就是‌解释一万遍,管小吏肯定也是‌不愿意听的。   就还是‌上前拉他。   但管小吏就是‌不愿意。   爷俩僵持了许久。   当‌娘的一直在边上看着,只不过管老伯不让她开口说话,怕她说了,管小吏会更生气。   这‌会子当‌娘的瞧着管小吏这‌个惨状,就忍不住了,赶忙道:“要不你‌去给‌他买,钱不够就去借,等回头再‌还上就是‌了。”   眼瞅着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当‌娘的又道:“怎么这‌么个脾气,我‌看一辈子也就这‌样,没救了。跟个傻子似的,二‌五不知,都这‌么大了还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紧跟着就是‌一些个咒骂。   什么难听说什么。   管小吏听了这‌话,那肯定是‌火冒三丈的。   管老伯也气,火不舍得冲着管小吏发,就冲着当‌娘的去了,“谁叫你‌开口的!我‌早就说了,不叫你‌开口,你‌看看这‌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他就是‌那样的,没救了。”当‌娘的说出来的话,那叫一个难听。   不过当‌娘的其‌实就是‌嘴上说话不好听,实际上对管小吏那是‌相‌当‌好的了。   甭管是‌什么时候,只要算着管小吏快要回来了,当‌娘的就会立马烧一锅热水,好叫管小吏能用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是‌当‌娘的烧饭不好吃,那也会烧一锅,就怕管小吏回来再‌饿着肚子等。   但就是‌不会说话。   管老伯因为这‌个没少跟当‌娘的生气,可生气也没用,这‌都过了半辈子了,当‌娘的那是‌半点都不肯改的。   说话从来都不好听,管小吏就不乐意听当‌娘的说的那些话。   这‌会子管小吏不但哭嚎的更厉害,且还冲着当‌娘的吼,“你‌还骂,你‌还骂!这‌日子没法过了。”   甚至是‌都不想过日子了。   管老伯一看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能,明儿个管小吏还得去衙门当‌差,这‌要是‌一直闹腾,到时候差事怎么办。   就叹了口气道:“我‌出去借。不满足他,今儿个得一直闹腾。”   “我‌早说了,他就那样。想要什么,必须得给‌,有点事都不懂。”当‌娘的还是‌说难听的,且又骂了好几句。   管老伯不乐意听这‌个,就道:“行‌了,你‌少说几句。我‌这‌就出去,你‌到外面看着,别叫他再‌闹了,也别上前,不然他瞧见你‌得更生气。”   瞧见管老伯是‌不高兴了,当‌娘的倒是‌没敢反驳,赶忙答应着。   管老伯便火急火燎的出门。   他家里头祖上好几代都是‌单传,且从来都没富裕过,便是‌一时半刻的赚了些银钱,也很快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花出去。   等到管老伯这‌一代,他家的穷,还有代代单纯,在这‌附近都已经出名了。   也是‌因为一直穷,家里头的那些个亲戚就很少有能一直来往的,甚至是‌很多都断了关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借钱这‌事儿,找关系一般的亲戚肯定是‌不能行‌。   就得找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且知根知底的,这‌样求上门,人家还有可能会帮点忙。   管老伯就没去找亲戚,而是‌找自己的朋友。   认识许多年‌了,平时都在一块干活,一块拿工钱,年‌纪都差不多,不过朋友家中子嗣多,且孙子早就有了,而且孙子都多老大了。   管老伯求上门,没说是‌管小吏想要笔墨纸砚,且还得要好的,自己手头的银钱不够,叫管小吏讹的没法子了,这‌才不得不来借。   就只说家里头有些事,银钱不凑手,先来拿一些。   且还说了,这‌阵子在一块儿干活,到时候给‌工钱的时候,直接就能给‌朋友,也用不着担心‌还钱。   这‌也就是‌暂且借钱用一用,等回头马上就能还上。   只不过即便是‌这‌样,朋友也没有马上拿银钱出来,而是‌问:“兄弟,咱们这‌是‌多少年‌的关系了,你‌家里头有什么事,我‌都清楚。这‌要当‌真是‌要紧的银钱,是‌有谁不舒坦了,得请大夫,还是‌你‌家那小子总算是‌要成亲了,找到媳妇了?” 第1471章 第 1471 章   第1471章   就说的很明白。   真要是有要紧的事儿缺钱, 那只‌管说,作为多年老友,那肯定会毫不犹豫借钱。   只不过这得弄清楚是什么事。   想让管老伯说清楚。   多年老友, 互相之‌间家里头什么样都是一清二楚的,且认识这么些年了,是有些情分在。   管老伯好一会子没说话。   心‌里头就想着, 他要是哄骗老友,就说自己家里头有要紧的事儿,这银钱肯定是能借出来的,只‌是谎言总有拆穿的那一天,到时候这个朋友怕是就处不成‌了,甚至是还有可能结仇。   可要是说了实话,就怕老友不会借这个钱。   管老伯这人其实没多少坏心‌眼,甭管是遇到什么事,都愿意与人为善。   只‌要是跟管小吏没关系,管老伯平日里跟人相处的时候,每每都能处的很好, 总是会叫人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人。   不过只‌要知道他家里的事儿, 那许多人就都会下意识敬而远之‌。   很多一开‌始处的很好的朋友,后‌来都慢慢疏远。   并‌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 或者说朋友,亦或是管老伯怎么样了,而是人家知道管老伯家里头有那样的媳妇,还有那样的儿子。   没办法, 许多人都是觉得跟管老伯打交道可以, 可要是跟管老伯家里人打交道,那肯定是受不了的。   这么些年了, 管老伯认识的人一个一个的远去,最后‌也就剩下这么一位。   这位心‌眼是当真好,虽然知道管老伯家里的事儿,不过人家是直接说了,“这也没法子,总不能就不过日子了,日子还是得过。不过我看中的只‌有你,也就是咱俩怎么怎么样的,不牵扯家里。”   就明说了。   不牵扯家里。   不过平日里的时候,家里头要是有什么事了,管老伯憋在心‌里实在是难受,偶尔的也会跟朋友说道说道。   朋友也会洗耳恭听。   慢慢的两‌边关系是越来越好。   这回管老伯犹豫许久,就想着,自己就是这样的命,亲戚不怎么来往,朋友也不认识几个,满打满算的,也就是这么一个关系好的朋友。   眼前要是哄骗他,就怕以后‌当真是成‌了孤家寡人了。   再往后‌家里头要是遇到更难的事儿了,需要出来找人帮忙,到那时候没法子找这个朋友了,那可就难办了。   最终管老伯不想失去这位老友,便说了实话。   就说:“在衙门当差,也不知道怎么的,说是要用铺子里的那个什么笔墨纸砚的,咱也不懂。我专门去问了,正好差点银钱。这不是想着给‌买上,也好叫用上,省的回头再耽搁差事。”   这个事儿确实是说了,但没完全说。   老友是了解管老伯家中的,不过老友更了解衙门,立马就说了,“就我知道的,衙门一般都会有笔墨纸砚可以用,根本用不着自己单独买。就算是一时半刻的用完了,衙门那边也会立马叫人去买,用不着当差的操心‌。这事儿我是怎么知道的呢?是正好有个亲戚,也在衙门当差。”   而且跟亲戚关系还挺好,所以才会连这样的事儿都知道。   管老伯叫堵了一下,很是尴尬的笑了下。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管老伯有些不好意思道。   老友就很不客气,“我这有个亲戚暂且都知道这些事儿,你家里头当差的是你亲生的儿子,平时在家的时候不说衙门的事儿吗?像是这种事,也不需要保密,寻常人稍微打听下就都知道。”   这就说起来。   老友哪怕是不知道管小吏具体是什么样,但就算是从管老伯平时的只‌言片语中也能差不多知道管小吏是什么样的。   就觉得管小吏这当儿子的,竟然连这样的小事都不跟当爹的说,甚至是还哄骗当爹的,说是笔墨纸砚得自己买,老友就受不了这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要是为了这个事儿,那我这当真是帮不了。 ”老友就直接说了,且还说, “我这也不怕你生气,实在是这个事儿就很是没有道理”   又说:“当真是因为这个事儿?”   甚至是还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管老伯能因为这么点不值当的事儿出来借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友就觉得,衙门笔墨纸砚都有,甭管好坏,反正是不用自己花钱,只‌管用就是了,就是用完了,那也用不着自己操心‌,多省事。   就算是自个儿当真想买铺子里的,那也可以慢慢攒钱,哪用得着非得出来借钱。   就理解不了管老伯这行为。   管老伯自个儿也是不想的,可这会子总不能跟人家说,管小吏因为这个事儿闹着绝食,而且还非得在家里闹腾,甚至是还哭嚎打滚。   管小吏都这么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哭嚎打滚,管老伯肯定是不会往外说这个事儿。   就也只‌能说:“我这本来也是没想着怎么样,这不是正好这阵子想着,出来走走,好巧不巧的,就到你家了,这才进来跟你说些话。这阵子都没活,咱们到底是年纪大了,找活不容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活”   干巴巴的转移话题。   不过管老伯也确实是想有活干,好歹是想赚些银钱。   老友也很默契的没有追究这个事儿,就跟管老伯琢磨这县上还有哪儿的活计是能干的,而且是好干的。   也没聊多久,主要是管老伯还惦记着家里头闹腾的管小吏。   从老友家中出来,管老伯哪儿都没去,就急匆匆回家。   还没到家门口,这就听到管小吏嚎叫的动静了。   进了家门,就瞧见当娘的正站在门口,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不过那张嘴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就难听的很。   管老伯没借到钱,本身心‌情就不好,瞧见当娘的这样自然是更生气,便冲着她吼了一句,自个儿进屋哄管小吏。   哄了许久都没用。   管小吏的动静实在是太大,管老伯在边上听着,就觉得耳朵嗡嗡的,甚至是当时的许多事儿都记不清了,就觉得模模糊糊的。   后‌来到底是如何叫管小吏消停的呢?   他自个儿是绝对不肯消停的。   还是当娘的回了趟娘家,把管小吏的几个舅舅都给‌喊来了。   做舅舅的来了,一句话都没说教‌管小吏,更没有说管小吏的不好,甚至是都根本没提管小吏。   就说当娘的做的不对,甚至是还骂了很多难听的话,声音也是大得很。   又骂管老伯,直接指着鼻子,一直骂了好一会子,是半点面子都没给‌。   反正是威风的很。   把管老伯和‌管小吏的娘说的那是一无是处的。   一直骂了许久。   慢慢的管小吏总算是不哭嚎了,当舅舅的这才上前扶起管小吏,嘴里头还是骂骂咧咧的,又哄着管小吏,“别管他们,你想吃点东西。有什么事是大不了的,哪用得着这样,甭管什么事,只‌管跟舅舅说。舅舅保证叫你爹娘听话,叫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直接来管家给‌当家做主了且不说,甚至是还把管老伯给‌贬的一无是处。   骂的就很难听,好歹是把管小吏给‌扶了起来,且给‌扶到饭桌前面。   当舅舅的不叫管老伯和‌当娘的靠近,自个儿在边上哄着。   粥是重新‌熬的,且都不知热了多少回了,就是这会子也还是热的,这都是当娘的不厌其烦的给‌熬,那也是当真用了心‌思的。   饭桌上还有重新‌炒的鸡蛋,这个是不好热,这会子凉了。   不过这东西就算是凉了,那也一样吃。   舅舅亲自端着粥碗,递到管小吏手中,又亲自拿了筷子,放到管小吏手里,就差一口一口的喂到他嘴里了。   且舅舅还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早跟舅舅说,舅舅早就来给‌你做主。你且吃些东西,先垫垫,等回头想吃什么只‌管说,叫你爹娘去给‌准备。”   提起爹娘,管小吏就道:“我不吃他们准备的。”   “成‌,不叫你爹娘准备。”舅舅立马接过话茬,从善如流的。   不过这也只‌是嘴上说说,心‌里那肯定是不能当真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难道还真能叫旁的人去给‌准备,凭什么?   管小吏却好像瞬间有了靠山似的,又道:“我娘还骂我。”   “那是不对,怎么能骂你呢,等会子舅舅骂死她!”舅舅赶忙道。   其实管老伯有时候气急了,也会骂几句,且管小吏也是听得到的。   不过管小吏很少在意当爹的骂他。   毕竟当爹的能赚钱,管小吏缺钱的时候就会找当爹的要,至于当娘的,一个大钱都不赚,那骂他的话,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至于当娘的平日里照顾他,那他只‌会觉得理所应当,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   舅舅是这么说的,且也做到了。   指着当娘的鼻子骂。   骂的半条街都听到了。   管小吏听了好一会子,这才低头吃东西,不再言语。   管老伯在边上瞧着,就很是松了口气。   舅舅骂完了,且还说了,“你这阵子可别出现在咱们眼前,自个儿躲起来,看着你就烦。”   是说当娘的。   当娘的没成‌亲之‌前,在娘家的时候就不怎么正常,不过舅舅们都是正常的,反正成‌亲之‌前就骂,成‌亲之‌后‌还骂,当娘的只‌低头听着,并‌不会说什么。   管小吏吃了这顿饭,叫舅舅们伺候着回去歇息了。   不过上炕之‌前,用来洗脚的热水,是当娘的给‌烧的,不过舅舅们没提,管小吏也绝对不会多想。   舅舅们伺候着管小吏上炕歇着,这才总算是彻底消停。   先前屋里闹腾的不成‌样子,甚至是还打碎了一个盛东西的缸,单单是这个缸就得不老少银钱,管老伯就有些心‌疼 第1472章 第 1472 章   第1472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这是管小吏给弄坏的, 当爹的就算是心疼,但那又能怎样?   也只能心疼,仅此而已。   眼瞅着安顿好管小吏了, 管老伯很是松了口气。   那边当娘的就开‌始烧火,且还拿了粮食出来,冲着外面的舅舅们道:“吃食这就做好‌了, 吃了饭再走。”   好‌歹是舅舅们来帮了忙,这又是亲戚,总得叫吃了饭再走。   管老伯就道:“你烧饭也就那样,我直接领着去外面吃一顿行了。”   也用不着非得去酒楼,就去外面摊子上,甭管是吃碗面,还是吃点别的什么,都行。   就管小吏他娘烧的饭,也就是能吃罢了。   口味那叫一个‌难吃,寻常人根本吃下,平日‌里管小吏是一口都不会吃。   舅舅们都知道这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没打算留下吃饭。   临走前且还说了, “他那样的脾气, 就得哄,哄不好‌就得闹。等下回‌要‌是还有事, 早点来喊咱们,总是这样也不行。”   就说管小吏。   管老伯赶忙道:“我是知道他那样的脾气,就是他娘不会说话,说一句他生气一回‌。”   就说当娘的不好‌。   舅舅眉头微皱, 有些不乐意管老伯说这个‌话, 不过这是事实,也没反驳, 只说:“叫好‌好‌在衙门‌当差,什么都诶有当差重‌要‌!”   着重‌强调。   毕竟管小吏除了在衙门‌的差事这个‌事儿能拿得出手,再别的就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   但凡是说出去,那还当真是不够丢人的。   管老伯也知道这事儿,自然是满口答应的。   送走舅舅们,管老伯赶忙回‌来,就叫当娘的藏起来,不要‌出现在管小吏的视野中,而他自个‌儿,这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甚至是几乎战战兢兢的伺候了管小吏好‌几天。   见着管小吏没提笔墨纸砚的事儿,知道他是暂时忘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后面很久的一些日‌子都还算太平 。   管小吏虽然也闹腾,不过闹腾的都不怎么厉害 ,管老伯好‌歹是能哄好‌。   慢慢的,管老伯甚至是都把这个‌事儿给‌忘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只想着管小吏的好‌了。   还是眼前李瑶柱忽然问起来,管老伯这才想到那时候的事。   只是当时事情虽然是解决了,但过程实在是叫人难以启齿,甚至是根本就没法子说出口。   眼前的这些人,全‌都是外人。   那要‌是说出去,以后管小吏还怎么做人?   管老伯倒是没想到自己的脸面怎么样,他首先想到的,自始至终都是管小吏。   心里眼里的,全‌都是管小吏。   全‌都是自己这个‌儿子。   “这总得有结束的时候吧。”李瑶柱站在边上没事人似的,看那样子,根本没被管小吏的哭嚎影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今儿个‌什么都别想干。”   心里头又想着,就怕这事儿回‌头传出去,叫衙门‌那边知道了,就怕是里面的人想找茬的话,这简直就是现成的借口。   怎么管小吏在衙门‌当差的时候是好‌好‌的,结果来商会这边当差就忽然这样了?   那肯定是商会这边怎么怎么样了。   就不能叫这事儿一直这样下去。   “恩,我来想想。”李瑶柱见着管老伯不肯说,倒是也没有非得追问,只摸着下巴到边上,一边慢慢转圈,一边沉思不语的。   过了一会子,李瑶柱轻轻摆手,忽然道:“我知道了。”   知道上回‌管小吏闹腾起来,到最后是怎么消停的了。   既然管老伯不肯说,那难道他还不会算吗?   只是眼前似乎也不好‌叫管小吏的舅舅来,毕竟当娘的都没露面,且管小吏到底是因为什么闹腾,这会子还没人知道。   “这想来想去的,似乎很多法子都没有用,我看还是直接动手吧。”李瑶柱说完,自己还笑了下。   绕了一整个‌的大‌圈子,结果到最后还是李瑶柱说的这法子。   “这不行。”管老伯立马道。   他肯定是不能眼睁睁看着管小吏挨打的。   “老伯,这样 ”李瑶柱亲自上前,把管老伯拉到一边,语重‌心长的,“这会子他就像是个‌什么都不懂,非得闹腾的小孩子。咱们面对这个‌样的大‌人确实是没法子,可对小孩,那难道就没法子了?小孩闹腾,大‌人不想理会,无‌非就是揍一顿。”   说着就冲着身后摆手。   又接着说:“哪个‌孩子从小没挨过打?就连我,前阵子我爹还要‌打我,得亏我跑得快才没打到。”   管老伯没说话,只心里头想着,管小吏就没挨过打,甭管管小吏怎么闹腾,到底是想要‌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等等,管老伯就算是给‌不出,管小吏闹腾,那也是不舍得打的。   跟老李家完全‌不一样。   在老李家,李瑶柱那兄弟几个‌,包括李瑶柱自己,那当真是都挨过打的。   前阵子李瑶柱在家里头跟李老头对着干,爷俩当场吵起来,李老头还想动手,不过李瑶柱跑得快,李老头也没有认真追,总算是躲过去了。   那会子李老头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要‌叫李瑶柱跟朱九好‌好‌过日‌子。   当时李瑶柱就不高兴了,跟李老头呛声‌,“爹,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跟九哥哪儿不妥当似的。可我俩从认识开‌始,再到定亲,不都一直挺好‌的。平日‌里甭管是什么事儿,都是我做主。而且我俩也没有吵过架,平日‌里九哥都是让着我。”   更别说朱九就是孤身一人。   且宅子就在村里,而且朱九那宅子的钥匙,老李家这边也有,平日‌里都是老李家这边过去给‌收拾宅子。   就这样的日‌子,不敢说跟神仙相比,但至少‌李瑶柱是特别舒坦的。   真要‌是仔细讲究的话,朱九其实出力很多,且并没有得到太多好‌处,而他之所以出这么多力还毫无‌怨言,不就是因为李瑶柱。   要‌是换做旁的人试试。   哪有人愿意白白出那么大‌力,却得不到多少‌的。   反正李瑶柱是不爱听李老头念叨的这些。   偏偏李老头也不高兴,就说:“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这要‌是旁的人,我能说这些?你只管听着就是了,非得跟我犟嘴。”   李老头就觉得自己是一片好‌心,偏偏李瑶柱不领情。   李瑶柱那是相当不愿意领情,直接呛回‌去,“道理我都懂,但我这会子是不乐意听。爹你去跟别人说去吧,我这还忙着。”   根本就不愿意听。   这把李老头气得,就说:“你不听,以后吃亏了我可不管!”   “我吃亏了也不找你!”李瑶柱故意吼了一句,就是为了气李老头。   这下子无‌异于火上浇油。   李老头气得,就要‌对李瑶柱动手。   不过李瑶柱哪里会站着不动挨打,他直接跑去院子里找朱九,还特别厚脸皮的叫朱九背着,一溜烟出了家门‌,直接拐进胡同藏起来了。   李老头追了两步没追上,这就更生气了。   一直到晚上歇下,都还是气哼哼的,脸色很不好‌看。   李老太可不愿意看他这个‌脸色,就道:“谁叫你非得叨叨,他不乐意听那些。你也不想想,就老八那心眼子,他能吃亏吗?真要‌是叫他吃亏了,到时候就是跟你说了,你有法子?”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李老太那是相当上心的。   不过这会子她说的也没错。   李老头叫噎了一下,不过还是有些不服气,就道:“我到底是长辈,说那些话也确实是为了他好‌。他就是不乐意听,可就不能忍一忍,好‌歹是叫做长辈的舒心一些。”   就算是李瑶柱能耐,用不着长辈苦口婆心的叮嘱。   可为了敬着长辈,难道就不能忍一忍了?   “老八几时忍过?”李老太都差点无‌语,“以前他身体‌不好‌,你整天念叨,不叫这个‌打搅,不叫那个‌说道的。这回‌眼瞅着他稍微好‌一些了,就想着叫他改变脾性,他能改?”   以前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   自个‌儿小心翼翼且不说,还得叫全‌家都小心一些。   好‌容易长大‌了,那脾性都养成了。   这会子又说要‌叫李瑶柱敬着,李老太自个‌儿说着都不太相信。   李老头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还是说:“我倒是瞧着老八平时跟村里的长辈都挺好‌”   “那到底是外面的,跟家里的能一样?”李老太就说了句。   在村里抛头露面的,且李瑶柱手头还有那么些生意跟村里牵扯着   本身一行一动就都得小心一些。   面对长辈,那甭管自己心里头怎么想,那面上自然是得好‌看一些。   可在家里就不一样了。   瞧见李老头不顺眼,不愿意听他言语,李瑶柱那是坚决不肯忍着的,直接就说了。   李老头自个‌儿想了一会子,就觉得自己跟外面那些长辈到底是不一样的。知道李瑶柱心里头有分寸,虽然经常故意气自己,但这到底是一家人。   至于家里头的其他兄弟。   老七打小就是个‌混账脾气,很小的时候就跑出去打别人家的小孩,直接给‌打哭了,人家长辈找上门‌,李老头自然得教训老七。   反正老七是没少‌挨打。   不过打完了,李老头气消了,老七也不会怎么记仇,但他自个‌儿是不会改的,下回‌还会那样。   再往上老六。   平日‌里是闷不吭声‌的,吃饭的时候默默出现,吃了饭有时候就不见踪影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时候地里的活计忙,老六也不跟家里人说一声‌,自己吃了饭就去田里了,那回‌李老头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还以为老六怎么了,还去村里找,后来实在是找不到,田里又着急,火急火燎的去田里,这才瞧见老六 第1473章 第 1473 章   第1473章   人家正不紧不慢的干活。   且看那样子‌, 都已经干了许久了。   那时候老六年纪不大,刚能拿起锄头,不声不响的干活不说, 且还累的气喘吁吁的,也在‌咬牙坚持,愣是不肯休息。   李老‌头瞧见‌了, 就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便说教老‌六。   当时老‌六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李老‌头自个儿是说的口‌干舌燥的,恍惚间是觉得老‌六答应了。   可等第二日,吃了饭又不见‌老‌六了,李老‌头直接去田里一瞧,他竟然又闷不吭声的下地了,这把‌李老‌头气得,直接当场给打了一顿。   直接把‌年纪不大‌的老‌六给打哭了。   可这也没用,老‌六就是这样的脾气。   也就是这几年年纪稍微大‌一些‌,瞧着稍微稳当一点了,有时候会跟李老‌头说道几句,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极其不起眼, 甚至是会叫人稍不注意就忽略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老‌五。   那时候因为宋英娥那个小‌娘, 李老‌头打过‌他一顿,兄弟们也打过‌他, 可还是不肯改。   也不知道是本性‌如‌此,还是老‌五虽然不跟兄弟们记仇,也不跟当爹的记仇,但并不觉得自个儿的性‌子‌怎么样, 反正是不想改。   所以才没改的。   老‌四。   他挨打的时候, 李瑶柱是没见‌过‌,不过‌听老‌大‌说过‌。   说老‌四很小‌的时候, 也就是三岁多不到四岁的时候,忽然很喜欢去别人家找年岁差不多大‌的小‌娘玩,还非得叫人家跟自己过‌家家,玩的不亦乐乎。   这小‌孩子‌玩闹也就罢了,偏偏老‌四非得左拥右抱。   李老‌头偶尔瞧见‌一回,那是气不打一处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家且穷着,那都是一天一天的熬日子‌,李老‌头还琢磨过‌,那时候家里头已经有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都是小‌子‌,而且那时候老‌六也有了,只‌不过‌还没出生。   家里头这么些‌人,以后能给顺利成亲就很不错了。   还想左拥右抱,搞大‌户人家那一套。   那怎么能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当时李老‌头就在‌气头上,直接上前拽起老‌四就给打了一顿。   听说老‌四哭的震天响,第二天还专门跑去挨家挨户的跟玩得好的小‌娘说 ,以后不玩了,惹哭了不少小‌娘。   老‌三是个听话‌的。   可太听话‌了,脾气有些‌软和,看着就不是个能立起来过‌日子‌的。且还有些‌笨,教学着认字,那是死‌活学不会,而且不肯学。   那时候老‌大‌着急,李老‌头也一样着急,为此还揍过‌老‌三一顿。   至于老‌二,李老‌头也揍过‌他。   这事儿是老‌大‌跟李瑶柱说的。   那时候老‌二年纪还很小‌,不过‌他是知道自己身世的。也不知道是听了谁说什么,还是自己钻了牛角尖,就忽然不肯听话‌了,叫吃饭也不肯吃,还说没有自己的碗,叫睡觉也不肯睡,非得自己找地方窝着,说是这个家里没有自己睡觉的地方。   一副寄人篱下,且很是受欺负的样子‌。   整个人就开始别别扭扭的。   拧巴着。   李老‌头一看,当时就怒了,直接抓起来,当场就给狠狠的揍了一顿。   揍完了,叫老‌二老‌实吃饭睡觉,要是还不肯听话‌,就还是揍。   说起这个事儿的时候,老‌大‌还偷偷跟李瑶柱说:“老‌二心思玲珑,有时候想事儿比我还多,定然是听村里一些‌人说闲话‌了。我问了一回,不肯说。那我能叫他耍脾气,直接按到屋里也是打了一顿。咱家过‌日子‌那么难,好好活着就行了,不许想那些‌没用的事儿。”   家里头日子‌那么困难,老‌大‌那时候都是整天琢磨着赚钱,哪容得下老‌二折腾。   反正别看老‌二平日里不声不响,且好像跟老‌李家没什么关系似的,可实际上也挨过‌打。   至于老‌大‌有没有挨过‌打,李瑶柱是不太清楚。   老‌大‌自己不肯说。   有一回李老‌头几次欲言又止的,最后到底还是没开口‌。   这些‌事儿李瑶柱平日里是想不起来,再者说,寻常时候谁会去想自家小‌辈到底有没有挨打,也根本不会琢磨这个。   也就是这会子‌遇上管小‌吏,且他还闹腾得不得了。   就眼前这场面,要不是自个儿真正经历,叫李瑶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竟然会遇上这样的管小‌吏,竟然会遇上这样耍脾气的管小‌吏。   生活,往往比想象的还要更离谱一些‌。   李瑶柱想了许多,嘴上却说着,“小‌孩不都是那样一点一点长大‌的。自家人动手,那也不会记仇。要不是自家人动手,兴许会记仇,可只‌要对他好,那难道就不敢动手了?”   这话‌说的,就好像要对管小‌吏动手似的。   管老‌伯倒是没反驳这话‌,因为他觉得李瑶柱说得对。   但并不觉得这话‌放到管小‌吏身上合适。   李瑶柱还在‌说:“都是寻常人,那也不是傻的,总得慢慢教,一回不懂,那就两回,次数多了总能懂一些‌道理。就得叫慢慢懂事,要不然做长辈的难道还能护着一辈子‌,那等将来老‌了,不能动了,到那时候还怎么护着?就是不看眼前,那也得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样”   “老‌伯,你说是不是?”   还专门问管老‌伯。   管老‌伯下意识点头,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就算是这么想,他也还是拿管小‌吏没办法。   这会子‌管老‌伯还能动弹,还能赚些‌以前,还能伺候的了管小‌吏。   那等到过‌些‌年,管老‌伯年纪大‌了,没法子‌出去干活了,赚不到银钱了,到那时候管小‌吏要还是找当爹的要钱,那怎么办?   要是管小‌吏还是闹腾着,想着要买这个,买那个的。   到时候掏不出钱,那怎么办?   管小‌吏要还是躺在‌地上打滚,当爹的上前哄,却已经没力气再拉管小‌吏起来。   那个时候当娘的也是年纪大‌了。   边上舅舅们,也都成了一个老‌头儿,已经没有那么些‌力气张罗自家的事儿了。   可那时候管小‌吏年纪却还不算大‌。   并且管老‌伯都能想象出来,如‌果管小‌吏眼前这脾性‌不改变的话‌,那到时候管小‌吏肯定还是会不管不顾的闹腾,就他那样的脾气,是从来都不肯顾虑旁的人,只‌会顾着自个儿的。   “都说养儿防老‌,可我倒是觉得,这养儿就得给操心一辈子‌,不到闭眼的那一刻,当真是没法子‌放心。”李瑶柱说着,自个儿就感慨起来了,“老‌伯你别看我这样,我也有儿子‌,而且还有两个,这才几个月,那也是天天操心。给买了带崽的牛和羊,每日里都得煮奶,这还得惦记着能不能吃饱,去街上铺子‌一瞧,看中好的布料就想买回来。这么大‌的孩子‌长得快,月初衣服穿着还刚刚好,等到月末再穿就小‌了,脚脖子‌露在‌外面,这就怕叫风吹了冷着,还得再重新给缝衣服。”   先‌前李瑶柱是不知道这个事儿。   那时候就瞧见‌刚出生的小‌老‌五,那么大‌点儿,像是朱九那样的,他的手大‌,两只‌手就能完全把‌小‌老‌五给捧起来。   有时候李瑶柱去屋里看小‌老‌五,小‌小‌的一个包在‌柔软的被褥里面,不仔细看都看不到那丁点儿小‌脸。   似乎刚生出来的时候才几斤,都撵不上地上随便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重。   不过‌就算是小‌老‌五个头这么大‌点儿,人家那也是穿着衣服的,正儿八经的。   等到过‌了一个月再去看,小‌老‌五还是包裹的严严实实,瞧着似乎是没长大‌似的。   当时李瑶柱还说了,“还是这么大‌点儿,都没长大‌。”   那会子‌正好李老‌太就在‌边上,就道:“那边是前阵子‌才换下来的小‌衣服,你拿着比划比划试试。”   “那我就试试。”李瑶柱当时没多想,就顺手拿起小‌衣服。   瞧着是洗干净,且都已经弄得很平整,是打算放起来的。   这样展开,李瑶柱还伸手比划了一下,感觉比自己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又拿过‌去对着小‌老‌五比划,这一比划就看出来了。   那会子‌刚生出来没几天的时候,小‌老‌五穿着这衣服还有些‌大‌了,袖子‌得挽起来,而且下面都能直接盖到腿,就跟小‌孩穿大‌人衣服似的。   可这会子‌再看,衣服竟然小‌了。   袖子‌断了,下面别说盖着大‌腿了,都直接到肚脐眼以上了,当真是完全没法穿了。   李瑶柱拿开衣服,又去看小‌老‌五,“娘,我只‌这么看着倒是没觉得小‌老‌五长多大‌,不过‌有着一副比较着,他这长得还挺大‌。”   “一个月能涨一斤多,有的长得多的,都能涨两斤、三斤。”李老‌太说着就看了眼小‌老‌五,“他长得算是快的,长了两斤多。”   出生的时候才多少,这是几乎长了半个自个儿出来。   仔细想想,那长得确实是快的。   李瑶柱都给惊了一下,又去看小‌老‌五,“娘,要是一直这么长,那过‌几个月不得长几十斤?”   这么想想,小‌孩长得还挺快。   那也就是前几个月小‌孩还特别小‌的时候,确实是得操心,等到过‌几个月,孩子‌大‌一些‌了,就用不着那么操心了。   李老‌太难得笑了下,就说:“只‌有前三个月长得快,后面长得就慢了。”   说完了,又想起来李瑶柱小‌时候,正好在‌兴头上,就提了这事儿,“那时候你生出来一个月,哭声一丁点儿,吃也吃不下多少,稍微一动弹就能吐出来 ,一个月过‌去,长了还不到一斤。”   这还是说的好听的,九两也是不到一斤,一两也是不到一斤。   那时候李瑶柱头一个月,几乎就没怎么长,就着单单是喘口‌气,保持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当时李老‌太心里是难受的厉害,就怕养不活 第1474章 第 1474 章   第1474章   不单单是李老太难受, 李老头也难受。   家中但凡是懂事的兄弟,也都不‌好‌受。   李老太养活了那么些孩子,头一个月都长得飞快, 等到‌满月,就已经是正‌儿八经像样的孩子了,哪像是李瑶柱, 仿佛跟出生‌的时候比,半点变化都没有似的。   也就是这会子李瑶柱活蹦乱跳的,瞧着跟寻常人一样了。   李老太这才能心态平常,甚至是还颇有兴致,稍稍说起那时候的事‌儿来。   要是以前,这事‌儿提都不‌能提,只要一想起来就心里难受。   李瑶柱自个儿是想象不‌出己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平日‌里李老太基本上也不‌会提。   李老头更是不‌会提,主‌要是那时候当真是日‌日‌担惊受怕,恨不‌得眼睛都不‌闭,得一直小心翼翼的盯着,就怕李瑶柱怎么着。   这会子李瑶柱跟管老伯说起小老五, 心里头想的就有些多。   嘴上就说着, “得一直操心,只要闲着, 就总是惦记着。这会子我家里头的小石头是在县上,先前身体不‌好‌,每回请大‌夫那都是怕的不‌行,就怕大‌夫说不‌好‌听的。小老五是在家里头, 这要是三五天的没见‌着, 心里头就还惦记着,非得回去瞧瞧。”   “这没带在身边, 到‌底是不‌放心。”   “偏偏我这又忙,也没法子一直看着。”   “可越是不‌在身边,就越是惦记,越是操心。”   说着说着,就开‌始说管小吏。   “就这样的脾气,这会子确实是好‌好‌的。可将来,将来怎么办?”李瑶柱说着就叹气,“就我家那两个,这会子还这么小,我都开‌始惦记。”   更别说管小吏年纪已经不‌小了,且管老伯年纪已经很大‌了。   管老伯就也是叹气,“可他就是那样的脾气,我什么话都说了,就是不‌肯听。”   就觉得管小吏这样的,根本没法子。   “我懂!”李瑶柱立马点头,“我那几个兄弟也都是这样的,生‌就的骨头,生‌就的脾性。那是打娘胎出来就是这样的,甭管怎么样,都不‌肯改。家里头也是什么法子都用上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也是苦口婆心的劝了,可就是不‌行。就那样的脾气,半点都不‌肯改变。”   这么说着,李瑶柱就想起老五。   不‌过自家那么些兄弟,还有李老头这个当爹的,其实也没多少耐心劝说那时候闹腾的老五。   有那个劝说操心的空闲,干点别的不‌好‌吗?   瞧见‌老五闹腾,实在是厌烦了,那也用不‌着怎么样,直接上去打一顿就行了。   而且兄弟几个都很默契,一齐动手‌。   直接把‌老五打的嗷嗷叫。   反正‌自个儿出气就行了。   至于老五怎么样,改没改,那跟大‌家伙儿又有什么关系?   但这个却不‌能直接说,说出来就跟管小吏不‌一样了。   “日‌子再难,那也得过。”李瑶柱忽然开‌始说起这个来,“要不‌然咱们那也不‌能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不‌准备过日‌子了不‌是。好‌歹有正‌经差事‌,这是寻常人求都求不‌来的。而且我听说像是衙门的这种吏官,要是顺利的话,以后都能直接传给儿子或者谁,那差事‌是祖祖辈辈的,根本跑不‌了的。”   管小吏这边是不‌是如此,李瑶柱是不‌清楚。   不‌过刘典狱那边是如此的。   世世代代都是吏。   虽然跟上面有品级的,正‌儿八经的官员没法比,但是跟寻常百姓比起来,那日‌子其实是相当不‌错了。   平日‌里也不‌会有人非得计较,谁谁谁的活计是下九流,谁谁谁是上九流什么的。   小老百姓惦记的,就是天时地利,庄稼能长得好‌,收成能多一些,来年日‌子能好‌过一些,别叫饿着肚子,吃饱饭的前提下,再有机会出来出苦力,赚上几个大‌钱。   这就行了。   再别的也没有那个见‌识去琢磨,也不‌想去琢磨。   管老伯听了李瑶柱说的这个话,那是连连点头,心里头就很是赞同。   甚至是还主‌动开‌口,“先前我也打听过,等将来他年纪大‌了,要是家中有子侄,那差事‌当真是能给小辈。”   对于这个事‌儿,管老伯是早早就打听过,并且心底里是很欣喜的。   就想着将来管小吏成亲,有了媳妇,到‌时候生‌几个孩子,等将来管小吏年纪大‌了,差事‌干不‌动了,就只管传给自家孩子就是。   肥水不‌流外‌人田。   “就是!”李瑶柱也跟着点头,很是看好‌这个事‌儿的样子。   且还说:“以后的日‌子怎么样,做长辈的是得给操心。可那也得小辈能听话才行,要是实在不‌能听话,那也得想想别的法子,总不‌能就非得这样熬着。”   三句话不‌离管小吏。   一提起管小吏,管老伯就忍不‌住叹气。   哪个当爹的不‌是盼着孩子能成龙成凤的,哪怕是管小吏已经是这个德行了,管老伯也还是希望管小吏能出息。   平日‌里不‌提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好‌。   可要是非得提起管小吏,那心情瞬间就不‌怎么好‌了。   “老八,我瞧着桌上的吃食还是有些凉了,要不‌叫重新准备。估摸着这会子晌午饭应当是做好‌了,直接叫吃晌午饭行了。”   那边周七郎忽然开‌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头也没回,“跟下人说,叫把‌准备的晌午饭都拿一些过来,这些个凉了的吃食拿走吧。”   “成。”周七郎声音响亮的答应着。   下人是一直在边上伺候着,这会子也用不‌着单独叮嘱,是都听到‌了的。   直接就去忙活了。   管老伯忽然听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就想回头。   想看看管小吏。   方才跟李瑶柱说着话,不‌知觉得就很投入,这都没注意到‌管小吏是什么时候停止哭嚎的,这会子猛然间想起来,那自然是得瞧瞧。   李瑶柱倒也没拦着,就只在边上说着,“兴许是哭累了,或者自己想通了。反正‌是不‌可能一直闹腾,自己这么折腾也得累得慌,早晨又没吃饭,这会子肯定‌是饿了。”   “老伯,你这会子可别上前,不‌然再闹腾起来。”   这话一说,管老伯就当真是不‌敢上前了。   不‌过到‌底是不‌放心,就站在边上看。   只看管小吏那张脸的话,倒是看不‌出什么。   皮肤黄黑,脸上那也不‌是皱纹,但纹路很多,而且很深,大‌约是因‌为太瘦了,皮肤松,所以皱巴巴的。   别的倒是看不‌出来。   身上的衣服瞧着很板正‌,明明先前叫两个人硬生‌生‌的按着,不‌过衣服倒是没有皱巴。   这会子管小吏端端正‌正‌的坐在板凳上,前面桌子上的吃食叫下人们快速收走,他面无表情的,没说话,也没闹腾。   瞧着跟寻常人似的。   管老伯心里头犹疑 ,就他知道的,管小吏就那样的脾气,按理说这才闹腾没多久,按理说是不‌会这么快消停的。   先前李瑶柱又说要管教,要打什么的。   偏偏方才管老伯背对着管小吏,且也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就不‌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反正‌肯定‌不‌可能是管小吏自己消停的。   只这会子当着管小吏的面,似乎也不‌好‌直接问李瑶柱。   管老伯就有些疑惑的看了眼李瑶柱,但是没问出来。   李瑶柱就跟没察觉到‌似的,笑眯眯的,“老伯,等会子吃食叫送来,你也一块吃一些。这么一大‌早晨过去,肯定‌是饿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般人睡了一晚上,早晨醒过来,都是立马得去方便。   方便完了,肚子空了,就会觉得饿。   撑到‌快要晌午都还没吃东西,那得不‌是一般的饿。   李老头没说话,这会子心里头还在想方才的事‌儿。   李瑶柱也没在意,又说:“这阵子商会倒是也没多少大‌事‌,也就是平日‌里那些事‌儿。无非就是作坊那边忙一些,不‌过都有章程,也都不‌是新手‌,基本上用不‌着咱们操心,有些小事‌一般小管事‌就能忙活完。”   “一般只要有章程,那几乎每日‌里都是一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忽然就说了这些话。   管老伯反应慢了一拍,不‌过也是反应过来了,知道李瑶柱说这些是跟管小吏的差事‌有关。   就赶忙去看管小吏。   结果管小吏倒好‌,瞧着一动不‌动跟个木头似的,也不‌知道这话有没有听进去,更是不‌知道他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眼前正‌好‌可以顺势问李瑶柱。   偏偏管小吏不‌肯开‌口。   管老伯就着急的不‌行,赶忙道:“那章程都是什么样的,咱们寻常人怕是不‌能知道吧?”   到‌底是忍不‌住帮着开‌口了。   “ 都不‌是什么秘密。”李瑶柱似乎就等着管老伯来问似的,这会子就紧跟着说起来,“商会眼前是有不‌少铺子,不‌过我自个儿是觉得最重要的还得是作坊那边,毕竟咱们这些个点心还有那么些种类的面包子,总得做出来,那才能卖出去不‌是?”   “作坊那边几乎是一整天都不‌会停,就是大‌半夜的,那也得安排人守着。干活的人又不‌老少,你要是叫我挨个说,那我是说不‌清楚,我也只知道大‌概。不‌过活计我是知道的,就是做面包子,和面的就专门和面,配料的就专门配料,干什么的就专门干什么,这样能稍微快一些。”   不‌过这也只是说了个大‌概。   具体的面包子是如何做的,李瑶柱是没说。   说着这些话,李瑶柱还专门看了眼管小吏,笑了下,又道:“用的粮食、糖,还有蜜、牛乳等等,几乎每日‌里都得准备。还有鸡蛋,也是每日‌里都得准备。咱们的作坊那是一整日‌都连轴转的,里面做工的倒是用不‌着,会轮流歇息。”   “大‌概的章程就是这样,也没什么出奇的。” 第1475章 第 1475 章   第1475章   就‌说的很笼统。   特别具体的事儿是一句都没说。   不过管小吏要是能把这些话听进去, 到时‌候跟衙门那边联络的时‌候,只管把这些事儿挑拣一下,再用‌自‌己的意思表达一下, 到时候交差肯定是足够了。   眼前管小吏反正是没多少别的反应。   这会子下人端着吃食来了。   晌午饭一般都‌得提前准备好,防止有些人吃饭早,或者有些人忽然就‌想吃东西了, 大厨房这边总得时‌刻准备着‌吃食,不能叫主子等。   准备的样数也是有不老少。   下人不敢做主,拿什‌么不拿什‌么的,就‌每样都‌给拿了一些。   李瑶柱特地凑上前看了眼。   当真是不老少。   包子也有,跟早晨的是不一样的。   馒头。   饼。   有馅料的,没有馅料的。   菜大略一看,有六七种。   都‌是放了许多肉,菜叶子少见。   还有两碗汤。   这吃食已经是相‌当丰盛了。   下人给准备完了,其‌中一个瞧着‌比较机灵的,就‌道:“那边还有没准备好的,等会子还能再去拿来。”   没敢问眼前的这些吃食合不合口味, 或者管小吏自‌个儿想吃什‌么。   那都‌是小心翼翼的, 只管多准备,当真是半点‌都‌不敢多问管小吏什‌么。   李瑶柱站在边上, 直接跟下人道:“且守着‌,等会子用‌着‌你的时‌候自‌然会吩咐。”   做下人的,那就‌只管听话就‌行了。   且不能叫下人猜测或者怎么着‌的。   下人自‌然也不愿意操心,他们‌也猜测不来那些事儿, 这会子有李瑶柱发话, 那是很感激的。   “老伯,一块吃。”李瑶柱叫管老伯上前。   管老伯这会子是当真有些饿了, 便也没客气,不过上前落座之前,还特地问了下李瑶柱,“柱哥,一块?”   “我就‌不了。”李瑶柱很是随意的拒绝,马上又说起来,“甭管是私底下,还是出门在外,跟长‌辈在一个饭桌上的时‌候,最好是能记得,得等着‌长‌辈先动筷子的时‌候,做小辈的这才能动筷子。”   忽然就‌开始说教了。   管老伯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不过这话他反驳不了。   因为道理的本身就‌是这样的。   且先前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做爹娘的都‌得专门给管小吏用‌细粮做吃食,肉也都‌给管小吏。吃饭的时‌候管小吏才不会管那么多,他也不懂那么多,都‌是自‌个儿捏着‌筷子就‌开始吃。   瞧见爹娘吃的粗粮,碗里没有一块肉,管小吏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等着‌自‌己吃饱了,放下筷子,转身就‌直接回‌屋,甚至是都‌不会跟做爹娘的说话。   这会子李瑶柱忽然开始说这些,管小吏倒是没有抢先拿筷子吃。   管老伯捏起筷子,瞧见管小吏这模样,忽然就‌觉得十分‌别扭,跟平日里是完全不一样了,甚至是都‌觉得眼前的管小吏瞧着‌有些陌生。   捏着‌筷子伸出去的手都‌没有那么稳当了,好歹是夹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点‌菜叶子放嘴里。   “快些吃。”管老伯赶忙道。   表示自‌己已经吃了。   管小吏还是没动静。   李瑶柱就‌在边上笑,“做长‌辈的动筷子了,那小辈就‌能动筷子。不过这也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最好是吃自‌己面前的盘子,离得远的盘子倒是也能吃,不过不能站起来,只能伸长‌胳膊,而且夹菜不能往下掉,最好是汤汁也不能掉”   “正儿八经的吃饭,便是不能分‌餐,边上也没有伺候着‌吃饭的,那至少也得用‌公筷。不过有些人家没有这个讲究,暂且就‌不用‌公筷,就‌是寻常吃饭,倒是也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夹菜也有讲究,可‌我就‌是说再多,那也得平日里自‌个儿注意才行。就‌是拿筷子,那也是有学问的。这样拿,那样拿,都‌不一样。”   李瑶柱说着‌,还上前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筷子。   像是用‌一种法子拿。   且还解释道:“这样拿,很寻常,甭管到什‌么场合都‌行。”   说着‌又换了一种姿势。   “这样拿,那就‌不行了,只能是在自‌己家,或者跟亲朋在一块的时‌候。这要是在官场上,这样的姿势是合适的。其‌中还有个故事,是说很早的时‌候有个坏官就‌爱这样拿筷子,当时‌但‌凡是跟坏官关系好的,都‌跟着‌学,再后来那坏官叫砍头了,那些跟他关系好的也都‌没得到好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流传开来 ,因此这种姿势最好是不要用‌。”   不过李瑶柱拿筷子的姿势瞧着‌就‌很别扭,手指头跟拧成‌麻花似的。   马上又换了个姿势。   “敬长‌辈。一些个重规矩的大户人家会在意,寻常人倒是用‌不着‌在意这个。”   有些大户人家,长‌辈吃饭的时‌候,小辈可‌以做一个桌上吃饭,但‌是嫁过来的儿媳却不能落座,得在边上挚筷,专门伺候长‌辈。   像是这样的人家,别说拿筷子了,就‌是一行一动,那都‌得是讲规矩的。   “像是这样拿筷子,是不讲规矩。”   李瑶柱又比划了一下。   就‌是单手握着‌筷子,叫筷子并排着‌,当做勺子那样用‌。   甭管是在什‌么时‌候用‌,都‌是不讲规矩。   李瑶柱说了这一会子话,还拿着‌筷子演示,那边管老伯原本是吃了口菜,可‌以一直这么瞧着‌,饭愣是没吃几口。   眼瞅着‌李瑶柱说完了,这才又重新拿起筷子。   一拿筷子,就‌下意识想起李瑶柱方才演示的,就‌特地主意了下自‌己的姿势,发现都‌不在李瑶柱说的姿势当中,这就‌有些纠结,自‌己这捏筷子的姿势到底代表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好像知道管老伯纠结什‌么似的,就‌说:“至于别的姿势,大部分‌都‌没什‌么讲究,可‌能小部分‌有,不过那也不碍事。咱们‌都‌是寻常人,只需要知道个大概就‌行了。”   管老伯这才放下心来。   “吃饭吧。”李瑶柱又说了句。   这话说完,管小吏才捏着‌筷子抬起手,才开始准备吃饭。   也不知道是听了李瑶柱说的那些话还是怎么着‌,管小吏的动作就‌很慢,夹菜的时‌候只夹一点‌点‌,虽然拿筷子的姿势依旧很别扭,但‌好歹是没有洒一半,也没有掉汤了。   先前管小吏吃菜,那都‌是恨不得一筷子从盘子这边,抄到盘子那边,在盘子里整个打一个来回‌,给搅和一通,到最后夹起来一大筷子,半路上得洒一半,弄得桌子上,别的盘子里,还有自‌己的衣服,全都‌是,最后到自‌己嘴里的,连一半都‌没有。   明明这样自‌己吃不到多少,但‌管小吏每回‌都‌是如此。   以至于先前跟商户们‌,还有那些他的同僚一块吃饭的时‌候,但‌凡是他搅和过的盘子,旁的人基本上都‌不会再伸筷子,实在是瞧着‌太埋汰,心里头就‌有些膈应。   这会子管小吏倒是变了,按部就‌班的。   夹的虽然少,但‌吃到嘴里的,其‌实也差不多。   吃了几口菜,管小吏又去拿包子吃。   边上李瑶柱又开口了,“吃包子也有讲究,一开始小口吃,咬到里面的馅料的时‌候就‌更得小心,要不然有的包子汤汁多,得溅出来,甭管是弄到衣服上还是弄到别人身上,肯定都‌不好看。等着‌这样咬到馅料了,到时‌候再看情‌况大口还是小口。”   这点‌事其‌实寻常小孩都‌知道。   但‌管小吏不知道。   他在家里吃包子的时‌候,总是会第一口就‌咬的特别大,有时‌候里面的汁水冒出来,弄得桌子上,地上,自‌己的衣服上全都‌是,有时‌候自‌己叫里面的馅料烫到了,咬下去的还得吐出来。   而且每回‌都‌是这样,从来都‌不会改。   管老伯先前也说到过,但‌是管小吏不肯听。   就‌是管小吏只顾着‌自‌己,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儿有哪儿是不妥当的,就‌算是管老伯很委婉的说了,那他也能当做没听到。   或者说,有时‌候他根本就‌没听懂那些话。   吃东西,能吃到嘴里,咽下去,稍微填饱肚子,那就‌行了。   哪里还有那么些讲究。   这会子李瑶柱慢慢说了,管小吏倒是没有我行我素,而是拿着‌包子,先是咬了一小口,没咬到馅料,不过包子外皮十分‌煊软,吃起来有股子粮食特有的清香,肯定是算不上难吃的。   再咬一口,这才咬到里面的馅料,不过只咬到一点‌点‌。   果真是很烫,且还有汤汁。   不过因为咬的比较小,嘴巴就‌没有被烫到,汤汁也没有出来,倒是用‌不着‌往外吐。   这样就‌不会弄得例外都‌是,哪儿哪儿的都‌很埋汰。   边上有专门准备的汤,还有温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又说起来,“甭管是喝汤,还是喝水。比如说喝汤,最好是用‌勺子,这样哪怕是汤很烫,可‌只要舀起来,轻轻一吹,或者等一会子,那也能稍微凉一下,能喝下去。喝水的话,端起碗或者茶碗试试最外面热不热,如果特别热,还特别想喝的话,那就‌只能轻轻抿一口,且不能嘴巴放到碗上,使劲的吸溜。”   说着‌话,还背着‌手,跟个教书先生似的走来走去。   要是忽略李瑶柱嘴里那些话的意思,瞧着‌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这会子还没说完。   “我说这些,肯定会有人觉得这要求实在是太多了些。不就‌是喝水、喝汤的,就‌非得愿意沿着‌碗边缘,一边吸溜一边转一圈,声音挺大,大门外胡同里路过的人都‌能听的一清二楚。那难道这样就‌不能吃饭,难道这样吃饭就‌犯错了吗?”   “那自‌然不是。”   “这要是寻常时‌候,甭管是在自‌己家,还是在亲朋家中,都‌没有人在意这个,那想怎么吃饭喝水都‌成‌。就‌是躺在炕上不下来” 第1476章 第 1476 章   第1476章   “想要在炕上吃喝。那到底是自己家, 只要爹娘愿意‌,那肯定‌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是不是?”李瑶柱背着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了,刚好走到管小吏身后,“尤其是天冷的时候, 不‌想起,那就在炕上‌吃饭,且得叫爹娘伺候着,那都是恨不‌得直接给嚼嚼放到嘴里。”   管小吏依旧在慢慢吃饭。   那边管老伯的动作倒是慢下来了。   还特地看了眼李瑶柱。   他‌就觉得李瑶柱说这‌些话是意‌有所指,并且就是在含沙射影的说管小吏。   因为‌管小吏只要不‌去衙门当‌差,平时就会躺在炕上‌不‌起来。   饭烧好了,喊了去吃饭。   那也不‌肯起。   一直不‌吃饭难受的还得是自己,当‌爹的那肯定‌是得惦记着的。   就得专门过去敲开门,站在炕前,小声道:“我给你端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管小吏在炕上‌吃。   管小吏还是不‌想起,还得拉着被褥盖在脸上‌, “我不‌吃。”   就很任性。   不‌过就算是这‌样, 管老伯通常也都会特地给准备好吃食端过来,给放到边上‌, 要是管小吏吃了,就很高兴,要是管小吏不‌肯吃,那就等到下一顿饭的再来伺候。   到底是在自己家, 当‌真是想怎么样都成。   李瑶柱也说:“在家里, 上‌天入地都没人管。只是到了外面,尤其是到了场合上‌, 有那么些同僚看着,或者说有那么些有身份的人看着,这‌时候咱们就算是没法子出挑,但那也不‌能叫人家看了笑话去。总得中规中矩的,甭管是吃喝坐卧,还是言谈举止,都得叫人挑不‌出毛病。”   “有些事儿咱们可以不‌做,但是不‌能不‌会做。”   “真正上‌了场合的话,甭管怎么样,那都得会。”   管小吏是个‌特别任性的,有时候闹腾起来,那是六亲不‌认。   他‌只顾着自己。   很多时候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脸面的。   李瑶柱瞥了眼管小吏,忽然道:“兴许自个‌儿可能根本不‌在意‌这‌些事儿,不‌过我是很在意‌的。但凡是跟我牵扯上‌关系的,哪怕是心里头厌烦的很,可至少面上‌得好看一些。”   图穷匕见。   总算是说了最终目的。   管小吏已经吃完包子,还吃了不‌少菜,喝汤的时候动作也很是小心翼翼,小口小口的抿,并没有吸溜吸溜的。   管老伯瞧见了,心里头就很不‌是滋味。   以前管小吏喝粥的时候,声音就很大,而且得弄得碗里面和外面全‌都是,甚至是有时候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洒出来的。   这‌会子忽然老实‌了,都叫管老伯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吃完了饭,最好是自个‌儿手上‌干干净净,碗盘也都干干净净。要是弄得哪儿哪儿都是,碗里还得剩下一部分,那样肯定‌是不‌好看 ,且也浪费。”李瑶柱又说了句。   管小吏吃饭,碗里通常都会剩下一些,他‌是吃不‌完的。   早前李瑶柱瞧见了,都不‌知道他‌这‌是故意‌的,还是习惯如此。   这‌回倒是直接说了。   管小吏瞧着似乎是有些不‌高兴,碗都已经放下了,不‌过还是又重新拿起来,彻底吃干净,这‌才又重新放下。   一顿饭吃的有些久,也吃的有些多。   不‌过甭管怎么样,这‌顿饭到底是吃完了。   李瑶柱赶忙吩咐身边伺候的下人,“这‌已经吃完了,快些上‌前给收拾收拾。”   下人就赶忙上‌前拾掇。   饭桌上‌还剩下一个‌包子,管老伯瞧见了,就赶忙上‌前拿在手里。   虽然他‌已经吃饱了,不‌过这‌包子要是拿回去,就可惜了。   且还说:“等会子我再吃。”   下人自然是不‌会阻止的,只是这‌个‌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样的好话合适,便没有开口。   气氛就有些尴尬。   李瑶柱就笑道:“这‌些个‌东西做好了原本就是吃的,给拿个‌碗盘什么的放这‌边,回头也能用上‌。大厨房那边也有许多点心,平时叫下人给送一些过来,甭管吃不‌吃的,好歹是有这‌么个‌东西摆着”   说着还专门跟身边的下人说,“等会子就送一些过来。”   下人自然是赶忙答应着的。   有了这‌么一打岔,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眼瞅着屋里拾掇好,李瑶柱便转身往外走,“我那边还有点事,得过去瞧瞧,你们且忙着。”   管小吏这‌也吃了饭了,至于再别的,那得等到时候有事了的。   屋里伺候的下人也是一摆溜的都出去。   小子们也是如此。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管小吏和管老伯。   管老伯站在边上‌,硬是没敢靠近,甚至是都没敢说话,就怕管小吏再忽然闹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瞧着管小吏总算是安静下来,吃完了饭也没有重新到炕上‌躺着,而是去书桌面前开始折腾砚台,先‌前磨的墨已经干了,这‌得再稍微加点水,继续磨墨。   毛笔倒是还能继续用。   管小吏动作慢 ,不‌过瞧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管老伯看了一会子,总算是放心,便悄悄出来,瞧见李瑶柱还有那些小子们都已经离开了,倒是院子里还有下人在忙活,他‌便上‌前问:“方才你们可瞧见屋里是怎么回事?那两个‌小子按着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好了。”   就特别好奇。   同时也有些担心。   下人头也不‌抬的忙活,就说:“方才我倒是一直听着屋里的动静,但是一直忙活手头的活计,没往屋里看。”   又说,“咱们到底是做下人的,便是不‌忙,那也不‌好盯着屋里头,不‌合适。”   这‌话说的很在理。   管老伯倒是也没有非得坚持,转而去问另外一位下人。   “方才我没在院子里,是在外面胡同。”   反正院子里是有不‌少下人,不‌过各个‌都有说法。   这‌个‌说, “我在灶房,刚好没出来。”   那个‌说,“我都是就在窗户边上‌,不‌过从我这‌边刚好是瞧不‌见屋里怎么样。我也不‌敢非得瞧这‌个‌瞧那个‌的,咱们是下人,不‌合适。”   还有的说,“老伯您要是当‌真担心,不‌如喊大夫给瞧瞧,或者直接问他‌们,直接问柱哥都行。”   直接就说明白了,与其问他‌们这‌些下人,那倒是不‌如问李瑶柱,或者干脆问那些动手的小子们,要是还不‌能放心,那就干脆请大夫来给瞧瞧。   管老伯叫堵了一下,就知道问这‌些人肯定‌是问不‌出来了。   甭管他‌们知道不‌知道,那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   可叫他‌问李瑶柱还有那些小子们,他‌们要是不‌肯说怎么办,到时候还得叫人家觉得他‌不‌信任李瑶柱,以后管小吏还要在这‌边当‌差,得罪人肯定‌是不‌好的。   又想着,实‌在不‌行等回头问管小吏自己,似乎也可以。   外面胡同,李瑶柱优哉游哉,慢悠悠的走着,心情就很好的样子。   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在最后,边上‌吴家五小子稍微在前面一点点,一边并排着往前走,一边侧头说话。   胡同其实‌很窄,三个‌人并排的话,其实‌是有些捉襟见肘的。   不‌过三个‌人都不‌算胖,且吴家五小子还是小孩,而且还也是瘦巴巴,因此三个‌人并排着走,瞧着竟是还有些宽松。   这‌会子吴家五小子就道:“今儿个‌这‌事儿,虽然是咱们动的手,不‌过到时候要当‌真是牵扯到身上‌,有人找过来,或者有人说了什么,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说出来,最好是立马叫老八知道。”   说着还看了眼前面的李瑶柱。   李瑶柱也听到这‌话了,就赶忙点头,“是,只要牵扯上‌,就得叫我知道。”   “遇上‌他‌那样的,其实‌什么法子都没用,且甭管怎么样,我瞧着到最后都得闹起来,肯定‌是得结仇,反正是不‌能好。”吴家五小子就给解释,“没法子,就叫咱们遇上‌了,那也只能这‌样。”   没有解释的太明白,不‌过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都懂。   就管小吏,但凡是提起来,也用不‌着非得指名道姓的。   管小吏自己虽然没多少本事,但他‌到底是衙门当‌差的,且还专门出来当‌差,甚至是还跟衙门那位神神秘秘的白爷有些关系。   这‌样一来,管小吏就不‌再是单纯的他‌自己了。   他‌背后还有许许多多的牵扯,他‌要是有个‌什么事儿,万一牵扯到背后的那些人,那些关系,到时候再牵着到管小吏周围的这‌些人,像是李瑶柱,还有这‌个‌小子们身上‌,那事情就会复杂的多。   但就算是知道这‌事儿麻烦,可管小吏已经来当‌差了,并且这‌事儿商会是完全‌没办法。   就遇上‌了,那也不‌能撂挑子就不‌干了。   甭管结果是好是坏,都得硬着头皮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不‌能叫管小吏一直闹腾,真要是那样,商会怕是过不‌了多久就得黄。   吴家五小子就解释这‌个‌事儿,“不‌过虽然已经动手了,但这‌事儿其实‌也用不‌着咱们如何操心,一切都有老八在。”   “恩。”前面李瑶柱立马回应。   吴家五小子脸上‌露出笑容,也不‌再拐弯抹角,就直接说了,“这‌一切的事儿,都担在老八身上‌。”   “知道了。”吴家三小子赶忙道。   就觉得自己也算是经历颇多,要说以前不‌会说话那也就是不‌会说了,嘴巴没那么利索,心思也没有那么灵活,很多时候都是人家说了 ,自个‌儿就根本听不‌懂。   可到底是去大户人家做了下人,慢慢的也学会察言观色了,自个‌儿嘴巴也没有那么笨了,稍微会说些话了。   可这‌会子,心里头思来想去的,就硬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好像自个‌儿想到的,想说的,全‌都叫吴家五小子给说了,或者说全‌都叫李瑶柱给提前想到了。   孙云苟也是干巴巴的说了句‘知道了’。 第1477章 第 1477 章   第1477章   再别的, 就想不出还有什么好说的。   吴家五小子又道:“其实我自个儿是觉得,咱们做的这些‌事儿,都是为了他好。又是惦记着他的吃, 他的喝,还有他的差事。先前老八还故意说了那么些‌话,不就‌是想着叫他的差事能顺当些‌。”   反正大家伙儿心里头都是好的。   不过吴家五小子又叹了口气道:“只咱们觉得好怕是不行, 就‌怕有些‌人觉得咱们做的不好,或者想要找茬,到时候一丁点儿头发丝儿的事儿,那也是能小题大做的。”   又说:“眼前这事儿,反正咱们就‌是问心无愧。”   至少这会子暂且还没有人以为这个事儿找过来,那这个话就‌可以说。   等‌将来不知道的哪一天,到时候就‌牵扯到这事儿了,那就‌到时候再说。   吴家五小子就‌三言两语的,瞬间打消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心里头的想法‌。   且这事儿叫他来解释,就‌比叫其他小子解释,或者李瑶柱自己‌解释要好得多。   吴家五小子和三小子到底是亲兄弟, 他来开口, 自然是要比旁的人亲近许多,连带着孙云苟听了这些‌话, 那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李瑶柱也没有提前商量叮嘱什么的。   跟吴家五小子就‌很‌默契。   他觉得自个儿开口合适,于是就‌开口了。   李瑶柱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就‌很‌自然而然的应和了。   也没在外面溜达多久,李瑶柱直接回了先前在这边住了一晚的宅子。   当时离开的时候什么样, 这会子也就‌是正房屋里给铺了木板, 别的地儿都没变化,还是那个样。   不过里里外外倒是都很‌干净, 显然便‌是李瑶柱不在这边住着,那也是有人收拾的。   进屋落座,李瑶柱随口吩咐这边守着的下人,“送些‌茶水和点心过来。”   又扭头示意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落座。   吴家三小子上前坐了,是靠近门口末尾的位置。   等‌着茶水和点心送来,吴家三小子倒是喝了些‌茶水,也吃了点心。   可瞧瞧竹策几个小子,还有吴家五小子,他们身上的衣服料子都是一样的,只是模样不一样,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伙的。   且这些‌人说话,有时候文绉绉,忽然蹦出‌来的那个一两句,自个儿就‌听不懂。   而且眼前也不需要再去管小吏那边盯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吴家三小子觉得自个儿跟这边是格格不入,他是习惯去那边忙活着干活了。   又喝了口茶水,轻轻咳嗽一声。   正好察觉到孙云苟看过来,吴家三小子就‌赶忙扭头看过去。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就‌觉得双方的想法‌应该是差不多的。   “先歇一歇。”没等‌着这两个人开口,李瑶柱忽然抢到前面说了句。   说完了,马上又道:“这等‌会子就‌到晌午了,叫大厨房那边单独炒个菜,回头拿过去,大家伙儿一起‌尝尝鲜。”   边上竹策马上站起‌来往外走,“我去跟他们说。顺便‌瞧瞧今儿个都准备了什么吃食”   这话说的,就‌好像有些‌多余。   方才管小吏那边就‌有下人给送来的吃食,就‌是晌午要吃的饭。   不过竹策虽然这么说了,却不是话里的意思,他是想说,自个儿会看看大厨房那边有什么菜是准备的特别多的,这样单独叫炒一锅菜拿去吃,那就‌不会影响大局。   这种事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那也不能非得直愣愣的说明白。   都是点到为止。   能听懂的自然是懂,听不懂的,便‌是趴在耳朵边一遍一遍的说,就‌怕也一样弄不懂。   “原本我是想着叫你‌俩跟咱们一块儿吃个晌午饭,可又想着,这会子是没有事,可等‌会子要是有事了,怕是又顾不上。”李瑶柱就‌解释为什么没叫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在这边等‌着跟大家伙儿一块吃饭。   吴家三小子倒是也没想着非得留下吃饭。   甚至是觉得眼前没事了,他还想着直接回去。   孙云苟这会子是赶忙道:“那是,那是。”   连忙附和。   他也是没想着非得留下吃饭。   不过李瑶柱能给单独解释,那就‌叫两个人觉得熨帖。   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竹策就‌回来了。   一进门就‌道:“也是巧了,正好大厨房闲着,我便‌叫他们稍微忙活一下,等‌会子菜烧好了叫下人来知会一声,我这就‌过来了。”   这个事儿是安排好了。   李瑶柱也没问到底是准备了什么菜,直接说起‌别的,“这两天我不在县上,这边旁的事儿倒是可以缓一缓,早一些‌、晚一些‌知道都成,可跟他有关的事儿,这会子是当真不能耽搁了,我这得仔细问问清楚。”   是说管小吏的事儿。   先前一来就‌得去跟商户们见面周旋,没得空闲问。   又去管小吏那边,也是没找到机会。   这会子总算是有了点空闲,那自然是得赶忙问清楚。   狼娃是一直等‌着这个话。   这会子眼睛一瞪,立马就‌要开口。   结果外头碎蛋吼了一嗓子,也没有吼什么具体的,就‌是嗷嗷叫着跑进来,且还气喘吁吁的。   进了屋,左右看了看,赶忙跑到李瑶柱身后站着,这才道:“方才有几个小子找我,说了会子话,要不然我早过来了。”   说着还瞪狼娃。   这回是叫狼娃捷足先登了,等‌到下回他肯定‌会早一点见到李瑶柱的。   李瑶柱倒是不在意这个,只叫狼娃继续。   方才狼娃都没开口,只心里头响了一下子,结果碎蛋忽然跑了来,直接把他心里头的思绪给打断了,这也不知道是叫碎蛋给气的还是怎么着,先前的思绪这会子就‌怎么连接不上了。   顿时就‌更加生气。   便‌扭头瞪碎蛋。   碎蛋也不甘示弱,立马瞪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小子互相瞪了一会子,狼娃这才收拾好思绪。   主‌要是李瑶柱没有具体问哪个事儿,只说想知道跟管小吏有关的事儿,那狼娃是一直在这边,他知道的可就‌多了,骤然叫他开口,他是根本没得什么头绪。   要是是在没头绪,便‌从李瑶柱前儿个晚上离开的时候说起‌也成,偏偏那时候狼娃跑出‌去忙了,就‌没太了解这个事儿。   后来倒是回来找人问了,不过也是没怎么问清楚。   思来想去的,狼娃只能挑了件他觉得比较重要的事儿说,“他的差事似乎是不太顺利。旁的人那边应该是都写了东西,好像是叫文书,就‌是折起‌来的纸,上面有些‌字。我不识字,倒是认不出‌来。只听他们提了一嘴,说是得商量下,这头一回要不要大家伙儿一块送回衙门。”   先说了个大概。   紧跟着又道:“一整晚上都没合眼,就‌没上炕,一直待在桌子跟前。下人给添了好几回灯油,是一直到天亮。纸张铺在桌子上,捏着毛笔在上面比划,一会子就‌好像睡着了似的,墨点子到纸张上了,这才醒过来,赶忙换一张纸。”   “好不容易在上面写了一个字,咱们不识字,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是有识字的下人瞧见了,说是写的他的姓。”   管小吏姓管。   “写了一个字,后面就‌没有了,一会子又是掉了个墨点。”   按理‌说用毛笔写字,墨和砚台都没有特别不好,毛笔也差不多是中等‌档次,用起‌来应当是很‌顺手的。   有些‌人家供应小辈读书,那就‌差砸锅卖铁了,好一点的笔墨纸砚根本就‌买不起‌,就‌只能用最‌差的笔墨纸砚,可即便‌是那样,只要用心,一样能写文章。   管小吏用的笔墨纸砚都是商户这边提供,不是最‌好,但肯定‌不是最‌差。   且得是中等‌档次,还得稍稍偏上。   真要是正儿八经的使用,毛笔是绝对不会滴墨汁到纸张上的。   除非毛笔一直放在纸张上面,且得放许久许久才行。   李瑶柱听了这话,就‌道:“那得一直抬着手腕,至少得半个时辰往上,那可当真是很‌累。”   只想想就‌觉得胳膊很‌酸,累得慌。   “一晚上没睡觉,就‌弄这个的。”狼娃就‌道,“最‌多的就‌是写了一个字,一直是那个字,没变化过。半夜的时候,老伯瞧着他还没睡,还过去劝来着。他不听,还吼叫什么了,当时声音大得很‌,震的我耳朵都嗡嗡嗡的,也没听清。老伯也没敢继续劝,不过是在边上陪着,也是一晚上没歇息。”   “后来天亮了,他就‌上炕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昨儿个柱哥你‌不在,他是直接睡到下午才起‌,晚上又是忙活,还是跟前天晚上一样,什么都没写,不过倒是没到天亮,也不知道是实在是太困了,熬不动了,还是怎么着,晚上天黑没多久,都没有添灯油,直接就‌上炕睡了。”   狼娃一边回想一边说,生怕自己‌落下什么。   这会子说完了,又道:“别的事儿我一时半刻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要是柱哥想知道哪儿的事儿,只管问。”   叫自个儿说,那都无从下口。   到底是第二‌件事说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还是自己‌认为重要,但是李瑶柱却不会怎么重视的,亦或是自己‌觉得不重要,但实际上却很‌重要的事儿。   就‌觉得自个儿心里头简直是一团乱麻,好歹是有人能给自个儿牵个线头,这才好有头绪。   李瑶柱就‌笑:“一时半刻的,我这也不知道到底想知道什么,不然想等‌等‌,回头我想知道了,就‌问你‌。”   “成。”狼娃赶忙答应着。   边上的碎蛋瞧瞧李瑶柱,又看看狼娃,见着他们这应当是说完了,就‌赶忙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说了?这阵子我是打听了不少事,甭管柱哥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 第1478章 第 1478 章   第1478章   “肯定全都说出来!”碎蛋说着‌, 就很是骄傲的样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副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样。   李瑶柱就笑,“那你说。我这会子就想知道管小吏这阵子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且都跟我说说。”   对于这个管小吏的称呼。   这要是旁的当‌差的,那还能称呼一声管事。   或者是有品级,亦或是并不是吏官, 而是正儿‌八经的官儿‌的,那还能稍微尊称一下大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回来上回当‌差的,倒是没有这样有身‌份的。   基本上都是不入流的吏。   只不过有些人在衙门‌混得好,不但差事好,且认识的人多,跟同‌僚之间的关系也‌很不错,在衙门‌里就很有脸面,那出来当‌差就很有派头。   还有的在衙门‌就很不起眼‌,几乎要叫人忘记还有他这么‌个‌人。   比如说管小吏这样的。   不过出来当‌差之后‌,满打满算的就只有这么‌些人,那肯定是不会叫人给忘记的。   管小吏称不上是大人, 可要是喊他管事, 偏偏他又姓管。   这就叫人没法子了。   只能喊管小吏。   不过自然是背地里这么‌喊,当‌面却不能就当‌真这么‌喊了, 当‌面的话,能不喊就不喊,实在不行的话,就想法子把这事儿‌岔过去。   这会子李瑶柱就直接说了管小吏。   旁的人那都是心知肚明的。   就是碎蛋, 那也‌是没有直接喊管小吏, 而是说:“先前‌柱哥你晚上回了,他那边晚上倒是正儿‌八经的吃饭了, 不过没吃多少。”   就没喊管小吏什么‌,只说‘他’。   倒是直接喊了管老伯。   “管老伯不愿意,跟下人说叫多准备一些吃食,还说了,兴许是饭桌上的吃食不可口,所以才没吃多少。还说这顿吃的太少,夜晚那么‌长,半夜肯定得饿。”碎蛋这就絮絮叨叨的说起来。   他跟狼娃不一样。   狼娃对于这些事儿‌,很多都只是知道个‌大概。   要想知道具体的,他倒是也‌能去打听出来,不过得叫他去打听。   而碎蛋则是恨不得这边所有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儿‌,全都得弄个‌一清二楚。   那都是想着‌,最好是这些人说了什么‌话,当‌时说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具体都说了什么‌,当‌时多少人,每个‌人的反应是什么‌样的,后‌来又有什么‌样的反应。   事无巨细。   恨不得脚边的一根草都弄得清清楚楚。   李瑶柱先前‌就来管小吏这边盯着‌过,那很是上心的,碎蛋自然知道。   他便也‌下意识上心。   因‌此对于管小吏这边的事儿‌,那当‌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就说晚上吃饭,管小吏吃的不多。   原本这根本算不上是事儿‌,就算是半夜饿了,那外面也‌有守着‌的下人,这些下人就是专门‌安排了来伺候管小吏的。   且管老伯也‌知道这个‌事儿‌。   先前‌甭管是商户们‌,还是李瑶柱,都说过许多回。   要是有事的话,就只管吩咐就成。   甭管是哪边的下人都成。   完全不用‌顾虑什么‌。   管老伯要是觉得管小吏晚上没吃饱,那只管在边上守着‌,什么‌时候管小吏想吃了,那就只管出去吩咐外面的随便哪个‌下人,保管马上就能送来吃食。   大厨房那边晚上也‌是会守着‌下人的。   甭管是吃食还是热水,全都有。   便是吃食没有合适的,那外面酒楼也‌有。   县上的很多酒楼基本上都得到很晚很晚,差不多得子时以后‌才会打烊,甚至是还有一些酒楼能一整晚上都开着‌门‌。   只要想吃,只要酒楼有,那下人就能去给买来。   因‌此管小吏没吃饱 ,这根本就不算是事儿‌。   但管老伯不这么‌觉得。   他觉得这是个‌事儿‌。   且还是很重要的事儿‌。   只是李瑶柱跟小子们‌离开之后‌,这边宅子就再没有商户过来,且管小吏的那些同‌僚也‌都没过来。   管老伯没法子跟他们‌言语,就只能跟见到的下人言语。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   “他那个‌身‌体,实在是经不起半点折腾。你也‌能瞧见,那瘦的,手腕只有这么‌点儿‌粗,一点肉都没有。但凡是他能稍微胖一点,那我也‌能放心。这有时候就怕什么‌时候摔了一跤,都能直接散了架。”   “方‌才吃饭的时候我也‌说了,叫多吃一些,非得不听。 ”   “我说什么‌都不肯听,这像什么‌话。”   下人听了这些话能怎么‌办?   他们‌这些下人,就是担了差事,专门‌伺候人的。   只管把这些个‌当‌差的,或者是商户们‌给伺候好,这就是分内之事,至于旁的事儿‌,边上心里头有想法,那肯定也‌是不合适说出来的。   身‌份摆在那里。   总不能就直接跟管老伯说,叫他放心,什么‌时候管小吏觉得饿了,就肯定会给准备吃食,不叫他饿肚子。   这话李瑶柱这样的身‌份能说,下人却不行。   既然管老伯这么‌说了,下人也‌就只能试探着‌问:“这会子去给拿些吃食来备着‌?”   只要管老伯点头,立马就能给准备上。   偏偏管老伯摇头了,就说:“方‌才叫他吃,非得不愿意多吃,那肯定是不饿。”   忽然改口,这么‌说。   寻常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气话。   管老伯其实还是想让下人给准备吃食备着‌。   只是下人就只是下人。   没有做主子的吩咐,寻常时候他们‌是不能多事的,因‌为万一到时候出了点什么‌事,到时候追究起来,他们‌根本担待不起。   管老伯就不想这么‌多,还说:“一天天的,给准备再多好吃的,他也‌不肯吃。这个‌不爱吃,那个‌不爱吃的,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吃什么‌。”   什么‌话都让他说了。   但就是不肯开口让下人准备吃食。   下人却也‌不好叫管老伯如此开口。   分内的事儿‌,和分外的事儿‌。   这当‌中隔了到鸿沟。   过不去,也‌过不来。   管老伯念叨了大半晚上,下人一开始着‌急,甚至是还给了暗示,可管老伯始终都没有吩咐他们‌,到最后‌下人干脆去忙活别的,叫旁的下人来。   一直折腾到很晚,管老伯还在纠结这个‌事儿‌,吃食也‌还是没送来。   管老伯且还正儿‌八经的去问管小吏,“你饿不饿?叫下人给你拿些吃食?”   自己不肯做主,去问管小吏。   当‌时管小吏正面对空白的纸张,手里捏着‌毛笔,笔尖的墨正在聚集,逐渐聚集成一滴墨汁,慢慢的墨汁越来越大,最终就会滴落到纸上。   管小吏识字,而且也‌会写字,虽然写的不那么‌好看,但他确实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只是这会子想着‌自己的差事,倒也‌知道跟在衙门‌里管灯油的时候不一样,管灯油多容易,送出去多少灯油,哪天送出去的,当‌场送出去了,就直接给记下,什么‌时候采购好的灯油送来了,再记上一笔,再别的就完全用‌不着‌操心了。   着‌实是容易的很。   可来商会当‌差,那是不一样的。   管小吏脑子里全都是以前‌的差事,全都是以前‌写的那些字。   至于眼‌前‌,他心里头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的差事需要怎么‌做,也‌不知道商会是怎么‌样的,更是不知道那些个‌商户是怎么‌样的,也‌同‌样不知道生意怎么‌样的。   三不知。   这些个‌事儿‌,碎蛋哪怕是知道的再清楚,也‌只能知道能看到的听到的,这会子再跟李瑶柱说道。   至于管小吏心里头是怎么‌想的,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过他不知道没关系,李瑶柱知道。   不过起先李瑶柱也‌是不知道的。   虽碎蛋说管小吏折腾一晚上,结果就写出一个‌字的时候,边上竹策实在是好奇的不行,就趁着‌碎蛋喝水的功夫问了,“那咋就写了一个‌字呢?他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虽然没有过正儿‌八经的差事,可平日里为人处世‌也‌能稍微懂点事吧。就那差事,甭管自个‌儿‌干的好不好,还是怎么‌样的,就算是当‌真是胸无点墨,什么‌也‌写不出来,那就干脆写自个‌儿‌什么‌时候过来的,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都做了什么‌,都见到了什么‌。也‌用‌不着‌全都写出来,只管挑拣着‌写一些,这不就能交差了。”   说这话的时候,竹策就很疑惑。   在他看来,跟衙门‌交代差事这个‌事儿‌,其实很容易。   要是自个‌儿‌有本事,且能说会道的,那就写的仔细一些,好看一些,彰显彰显自己的本事。   要是是自个‌儿‌没本事,那就尽量按部就班的,不耍那么‌些花样,心里头想一些好的事儿‌,挑拣着‌写一些,瞧着‌能过得去,算是把差事应付了,这也‌就行了。   没本事,那就别想着‌出风头,省的到时候再出错。   不求有功,只要无过就好。   多容易的事儿‌。   甚至是都用‌不着‌动脑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了,竹策还有些着‌急,又道:“我倒也‌知道他是个‌任性的,可先前‌在衙门‌当‌差的时候能顺顺利利的,这出来了,就还是那样不就行了。”   周七郎就道:“策哥儿‌说的倒也‌行。管灯油这事儿‌瞧着‌简单,可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的,其实挺枯燥乏味,这样他都能熬下来。便是到了商会这边,实在是没法子的话,就按照早前‌当‌差的时候那样来,倒也‌行。”   本身‌管小吏就那点本事,衙门‌但凡是知道他的人就都知道,就算是不知道的,甭管是打听一下,还是亲自接触接触,那也‌能瞬间明白。   能耐不够。   那就按部就班的来。   哪怕是像记灯油那样,写写自个‌儿‌都去了什么‌地儿‌,做了什么‌,其实也‌能行。   管小吏毕竟是跟别的当‌差的不一样,本身‌他能去衙门‌当‌差这件事,就已经很特殊了,那么‌出来当‌差也‌特殊的话,其实也‌寻常。 第1479章 第 1479 章   第‌1479章   只要管小吏自己能明白这个事儿, 那他的差事‌就当真是容易太多‌了。   “他哪能明白。”叶哥儿就道,“他要是能‌自个儿明白,那他就不会‌是现在的管小吏, 而是寻常人了。”   所以,这就形成了一个无法畅通的圈。   “那倒是。”竹策自然也明白这样的道理。   旁的人能‌自己看透,或者一点就通的事‌儿, 对于管小吏来说,他甚至是永远都没法子弄明白。   可话‌又说回来,管小吏要是能‌一点就通,那他就不是管小吏了。   这并不是一个闭合的圈。   “我估计,他应当确实是不知道该写什么。”李瑶柱道。   “那肯定。但‌凡是知道写什么,那也不至于就写了一个字,还是写自己的姓。”竹策说着就忍不住翻白眼,他是相当受不了这样的管小吏。   李瑶柱就叹气, “先‌前给他提了醒,今儿个应当是能‌知道写什么了。”   先‌前李瑶柱忽然说生意上的事‌儿,没头‌没尾的。   那是故意说给管小吏听的。   他但‌凡是能‌听进去‌一点只言片语的, 那也能‌稍微写点像样的东西出来, 足够他当差。   当时竹策也在场,自然知道李瑶柱说那些话‌的用‌意。   不过‌这会‌子竹策直接摇头‌, “老八,咱们是能‌听懂。就怕他就算是听到了,估摸着心里头‌也不会‌懂。当时管老伯也在,他也听到了, 要是他能‌提醒到也成, 不过‌我瞧着他那表情,应当也是没想‌通的。”   就说李瑶柱这媚眼, 是抛给瞎子看的。   “等等看,实在不行回头‌去‌跟管老伯说说,叫他提醒一下子就是了。”李瑶柱就道,“那总不能‌我再去‌说一遍,这事‌儿传出去‌到底是不太好。”   别的当差的那边,便是有商户伺候着,那商户们就能‌主动说生意上的事‌儿了?   商人,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没有足够的好处,休想‌叫他们主动。   当差的想‌知道跟商会‌有关的事‌儿,尤其是生意上的事‌儿,要么等着生意上当真是出事‌了,商户们必须去‌亲自去‌处理了,这时候他们倒是可以跟着,毕竟是来当差的。   要么就只能‌私底下打‌听。   要让这些商户开口‌,谈何容易。   管小吏这边倒好,他都没问,李瑶柱就直接主动说了。   旁人那边哪有这样的好事‌。   甚至是如‌果管小吏这回没弄懂的话‌,李瑶柱还打‌算再去‌提醒一遍。   这茬过‌去‌,碎蛋就继续道:“一晚上都没消停,除了外面守着的下人,还有好些个专门去‌看热闹的。”   三更半夜的。   但‌凡是住在这边的,甭管是当差的,还是商户,基本上都睡着了。   就是没睡的,那也是有事‌,要么对着油灯看会‌书‌,要么找了红颜知己谈天说地,再或者,那也是身上有差事‌的,得守着大厨房的灶膛,或者守在主子房门外,要是主子招呼,那是得马上进去‌伺候的。   不过‌像是管小吏这样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那就有一些人反正白日里睡足了,大晚上的反正睡不着觉,那倒是不如‌去‌看看热闹。   管小吏这边最奇特,明里暗里看热闹的人就最多‌,这边发生的事‌儿也叫人知道的最清楚。   管老伯一直惦记管小吏晚上那顿饭没吃好,找下人絮叨,且还自然自语,一直折腾了许久,最开始听这些话‌的下人早就躲了出去‌,换了旁的下人来听,甚至是这都换了好几波下人。   最后实在是没法子,下人去‌找了管家来。   管家虽然也是下人,可跟伺候人的下人到底是不一样,因此来了跟管老伯说了会‌子话‌,听到管老伯又开始絮叨,就赶忙道:“叫他们给拿些吃食来备着就是,想‌吃热乎的吃食,还是点心什么的?先‌备着,等回头‌想‌吃的时候叫拿去‌现热也成。”   这话‌很寻常。   下人干的就是这样的事‌。   偏偏管老伯就开始客套,直接给拒绝了,“哪用‌得着这样,他就是那样的人,吃几口‌就饱了。不用‌管他,等着饿了自己就会‌找吃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很是客套,不让下人准备。   管家一听这话‌,这要是强行准备似乎也不行,就只能‌又说好话‌,“下人都在外面守着,晚上甭管什么时候都有人,有什么事‌只管喊他们就行了。”   这么说着,管家还有些不放心,补充道,“大厨房那边什么吃食都有,晚上也一样有人守着,真要是饿了,只管喊下人去‌拿。”   这话‌说的已经很周到了。   管老伯自然不会‌说不好,也是满口‌答应。   管家交代完了,这才放心离开。   管老伯倒是没有再对着下人絮叨什么,而是一会‌子去‌问一遍管小吏,“饿不饿?要不要叫他们给你拿些吃食来?你这写的什么,我也不识字,都不知道你写的什么。这是跟差事‌有关?要是有关的话‌,那我就不过‌来打‌搅你。”   一遍一遍。   不厌其烦的。   管小吏生气,他倒是想‌说自己正在做的是跟差事‌有关,可大半晚上了,他做了什么?   捏着毛笔想‌写写差事‌,想‌写个文书‌,也好跟衙门那边有个交代。   可一个字都没能‌写出来。   谁知道他到底是在想‌跟差事‌有关的事‌儿,还是别的事‌儿。   等着管老伯再一次过‌来问的时候,管小吏便怒吼一声,“你别过‌来!”   “好,我不过‌去‌,你忙。”这么招惹一通,管老伯就得好一会‌子不上前。   不过‌再过‌上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管老伯瞧见‌管小吏还没上炕歇着,到底是放心不下,就又会‌上前问,管小吏又是会‌发火。   只要管小吏发火,管老伯就又能‌消停一阵子。   甭管怎么样,管小吏那字自始至终,最多‌也只是写出来一个,并没能‌写出第‌二个来。   就这么折腾了一晚上。   反正屋里头‌时不时就有动静,且看管小吏那样子,也确实是很忙,一直在书‌桌前面,别说吃东西了,甚至是都没喝口‌水。   且从入夜开始,一直到天大亮都是这样的。   就很忙。   但‌具体忙了什么,就没有人能‌说出来了。   等到天亮了,管小吏就上炕歇着了。   被褥拉到头‌顶,把脑袋一盖,这就睡了。   管老伯瞧见‌管小吏睡了,自个儿也是跟着熬了一宿,也是困得不行,瞧着天亮了,甚至是都差点睁不开眼睛,不过‌还是硬撑着,没有去‌歇息。   还是惦记着管小吏昨儿个晚上没吃多‌少,又‘忙’一晚上,眼瞅着要吃早饭了,这要是再不吃,那就怕是得饿出个好歹来。   这回下人来问,想‌知道管小吏想‌吃什么。   管老伯就直接没叫去‌问管小吏,只自个儿说道:“随便给准备些吃食就行。他这一晚上没睡,且叫睡一会‌子,等会‌子我喊他起来吃饭。”   没叫具体准备什么。   下人答应着,转身去‌忙活。   这个‘随便’先‌前就有章程,倒是也用‌不着为难。   不就是去‌把所有大厨房有的吃食都拿一些来,分量不给拿很多‌,但‌是种‌类是多‌得很,满满当当的摆上一桌子。   管老伯是强撑着没睡觉,等着下人把吃食都拿来,便赶忙去‌喊管小吏,叫他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管小吏那是熬了一整夜的,且他这瘦巴巴的身体,根本就扛不住这么熬,早晨上炕的时候,他那身体都开始打‌晃了。   反正上炕也没有洗脚,也没有洗脸,没有洗手。   就直接脱了外衣,往炕上一躺,被褥往身上一盖,立马就睡着了。   又困又累,反正是都没翻身,甚至是不仔细看的话‌,都看不出他胸脯在起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实在是太瘦了,躺在炕上盖着被褥,要是猛然看过‌去‌,甚至是都发现不了炕上其实躺着一个人。   管老伯就很心疼,自个儿饿了,但‌是忍着没吃,就上前喊管小吏。   喊了许久,管小吏都没动静。   管老伯特地上前看了好几遍,确定管小吏只是睡着了,而不是出事‌了,这才稍稍放心。   眼瞅着快要到晌午,管小吏还是没动静,管老伯只能‌叹了口‌气放弃,便对下人道:“这些个吃食就放在这里给准备着吧,等他醒了肯定会‌饿。”   下人直接愣了一下,就想‌说用‌不着非得摆在这里。   他们这些伺候人的,随时等候吩咐。   可想‌到昨晚上管老伯那别别扭扭的行为,眼前要是把吃食给拿走,叫他到时候吩咐,就怕是到时候管老伯又是不吩咐。   到时候要是真饿着管小吏了,那可不行。   因此下人只能‌答应,不过‌也说了,“到时候给拿去‌热一热。”   这个倒是可以,管老伯没拒绝。   管老伯早晨饭没吃,已经饿得不行,但‌是管小吏没起来吃,他便没有动桌子上的吃食。   就自个儿回了偏房,说是要歇着。   伺候的下人瞧见‌了,因着管老伯到底不是管小吏,身份上是不一样的,那做下人的,倒是能‌稍微说道那么一两句,“要不我去‌大厨房那边给另外拿些热乎的吃食?”   做下人的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肯定能‌做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老伯也不知道是想‌得太多‌,还是想‌的太少,就道:“就不麻烦你了,我这还有点子吃食,垫垫肚子就行了。”   很是客套。   下人能‌说上这么一句,已经很是可以,管老伯既然不肯听,下人自然不会‌非得坚持。   管老伯说的吃食,便是先‌前吃饭的时候,有时候剩下一两个包子或者馒头‌什么的,等着下人收拾的时候,管老伯瞧见‌了,就会‌拿在手里,自个儿收着。   一顿饭两顿饭的,倒是也收了一些吃食。   有些还没吃,就放在偏房屋里。 第1480章 第 1480 章   第1480章   管老伯就靠着这些个吃食, 凑合了一顿。   吃食早就‌凉了。   尤其是煊软的包子,热着的时候吃着煊软,可等到凉了吃, 就‌会梆硬,尤其是叫风吹了,外皮干了的话, 那‌不但吃起来硬,甚至是还会有些硌牙。   不过包子用的料都是极好的。   就‌算是硬,那慢点吃其实也一样。   只是口感没有那‌么好‌而已,但管老伯也不会在意这个。   吃了点‌东西‌,管老伯就‌也睡着了。   外面伺候的下人已经换了一拨 ,实在是晚上跟着折腾的,那‌是一整夜都没能睡觉,这一躺下,也是跟管小吏差不多,直接是什么都顾不上了,马上就‌睡着。   这是困极了, 睡着都没翻身, 甚至是梦都没有。   白日‌里来伺候的下人直接消停了,给拾掇拾掇院子, 这就‌没事了。   一直到管小吏醒来。   这时候李瑶柱还没来县上,还在村里。   管小吏一觉睡到下午,醒来的时候,天甚至是都快要黑了。   屋里已经没有白日‌里的时候那‌么亮堂, 瞧着挺昏暗, 就‌跟早晨天还没大亮时候的模样似的。   管老伯早就‌起了,年纪大了, 觉少,也是心里头惦记着管小吏,稍微睡醒,没有那‌么困了,意识能清醒一些‌了,他‌便立马起来。   起来的头一件事,不干别的,先去看看管小吏醒了没有。   见着管小吏还在睡,便没有上前打搅,时不时屋里屋外的转悠转悠。   等管小吏醒了,管老伯立马就‌过来了。   在边上看着管小吏起来拾掇衣服。   他‌是会自己‌穿衣服的,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不远处就‌是摆饭的桌子,上面还是满满当‌当‌的摆着早晨的吃食。管老伯不让下人收拾,他‌自个儿在边上看着,下人也不好‌非得上前收拾。   就‌这么摆了大半天。   不但凉了,像是包子皮,馒头皮,都已经风干,已经梆硬梆硬的了。   粥的话,仔细看的话,都能看到表面落了一层土 。   别看管小吏瘦,但他‌眼神头却特别好‌,只一眼就‌看出来,饭桌上的吃食虽然这样也能吃,甚至是要是叫那‌些‌个穷苦人家来吃,这就‌已经是上等美味了。   可管小吏不想吃。   管老伯一直等着管小吏醒来好‌吃点‌东西‌,这会子是高高兴兴的过来,就‌道:“总算是行了,早晨喊你,一点‌动静都没有。晌午我‌也过来瞧了瞧,还是没有动静。这才起来,肯定饿了吧?快来吃饭。”   就‌叫管小吏直接上桌吃饭。   边上下人还想着要拿去给热一热,可看管老伯这样子,根本就‌没打算这么吩咐,且直接就‌要叫管小吏上桌,都没给下人拿去热的功夫。   下人站在边上,到底是没上前。   管小吏不肯吃,自然是不想到饭桌前。   管老伯一看,就‌赶忙上前哄,“你多少吃点‌,想垫垫肚子。等会子就‌吃晚饭了,到时候再正儿八经的吃一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不吃。”管小吏板着脸道。   “不吃怎么能行?昨晚上都没吃多少,早晨也不起来,晌午饭也没吃。到这会子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你能不饿?”管老伯马上道,就‌想着能说服管小吏,“好‌歹是多少吃点‌。”   瞧着那‌模样,求爷爷告奶奶的。   就‌这么吃上一大顿,多好‌。   管小吏不想吃这样的,但是他‌却不肯说出来,就‌只是别别扭扭的跟管老伯怒吼,说是自个儿不吃,就‌开始耍脾气。   管老伯就‌还是哄。   哄来哄去的,一直没有哄到点‌子上。   管小吏就‌更生气了。   好‌在这么一折腾,天马上就‌彻底黑了。   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下人倒是也顺势有了借口,总算是能上前提议,“外面天已经黑了,大厨房已经准备好‌晚饭,要不这会子就‌拿些‌来?”   管老伯一看。   虽然还是有些‌可惜,这么一桌子极好‌的吃食,竟然一口都没吃,可晚饭的吃食肯定是刚做好‌的,那‌是热气腾腾的,总不能不吃晚饭,非得吃凉透了且梆硬的早饭。   因‌此就‌点‌了头。   下人便赶忙上前,把早饭给收拾了。   晚饭很快送来。   果真是热气腾腾。   且看上去比早饭还要好‌得多。   有肉有菜,包子馒头依旧有,且还有汤。   也是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这回管老伯再上前哄,“晚饭都是好‌的,你过去吃一些‌”   管小吏就‌没有说自个儿不吃了,而是立马上前落座。   吃饭的模样还是跟先前一个样,一筷子夹起来,掉桌子上一半,再掉到自己‌的衣服上一半,最后‌筷子上剩下一点‌,这才能进嘴。   不过就‌算是这样,桌子上准备的吃食足够多,总的算起来,管小吏这顿饭也是吃了不老少的,汤也喝了不少。   边上下人一直瞧着,仔细算算,管小吏这顿饭吃的,得有寻常人两顿饭那‌么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不少躲起来看热闹的,那‌也是瞧了个正着。   他‌们就‌是这边不想搬走的住户,跟下人可不一样,背地里说起话来,那‌是相当‌不客气的。   “看着瘦,倒是没想到挺能吃。”   “你还不知道?他‌那‌是只想吃好‌的,不好‌吃的宁愿饿死也不肯吃。”   “那‌还是没怎么饿着,真要是到快要饿死的程度,别说不好‌吃的,就‌是泔水那‌也能抱起来就‌往肚子里灌,不信你试试。”   “快别说了,人家吃饭可以挑挑拣拣的,咱们呢?下顿饭吃什么都还没不知道,没得着落哩。”   “咱们就‌那‌样了,那‌难道还不能看看旁人的热闹了。”   几个人背地里说着说着,就‌忽然开始推搡,甚至是直接吵起来,到最后‌还互相骂起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碎蛋就‌道:“晚上倒是没怎么样,早早就‌上炕睡了。”   等到管小吏第二日‌早晨还是不肯起,因‌着先前折腾的事儿,下人做不了主,便去找了管家。   管家只能去找商户,求主子拿个主意。   正好‌李瑶柱来了县上,便顺势过去了。   后‌面的事儿就‌是方才的事儿,李瑶柱倒是用不着再问‌碎蛋,因‌为他‌就‌站在管小吏边上,且还亲自喊来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还有周七郎和叶哥儿,是直接动了手的。   “旁的事儿我‌也知道,等柱哥想知道的时候只管问‌我‌。”碎蛋说了这好‌一会子,口干舌燥的,便上前给自个儿倒了杯茶水,猛灌一杯,这才舒坦了。   碎蛋也不是傻的。   这片地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日‌里发生的事儿真要是数,怕是根本数不清。   眼前李瑶柱没主动问‌的,那‌也没得必要非得一五一十的说出来,真要是说的话,碎蛋就‌觉得,怕是今儿个一整天都得说道这事儿。   可今儿个也有事儿发生,那‌什么时候说?   所以便很干脆的说完了管小吏的事儿,便暂且打住。   “回头有事我‌再找你,我‌瞅着这也到晌午了,要不咱们干脆在这边吃饭?”李瑶柱提议。   那‌边竹策听了这话就‌笑,“方才他‌们来跟我‌说菜给炒好‌了,我‌就‌赶忙跟三小子说了。我‌瞧着他‌俩应当‌是还想听,偏偏不好‌再听了,到底是去拿菜了。早知道老八晌午没什么事,打算就‌跟咱们一块吃饭,那‌还不如干脆叫他‌俩一块吃饭算了”   “那‌俩又不是傻的,叫他‌们留,他‌们也不会留。”边上叶哥儿就‌说了句。   “那‌也好‌歹是能听碎蛋说完再去。” 竹策叫叶哥儿抢白了,也没生气,且还笑眯眯的。   叶哥儿也是笑着点‌头,“那‌倒是。”   几个小子之间,那‌也不是互相之间说话都和和气气的,有时候也会阴阳,不过通常是阴阳完了,这也就‌完了,不会非得放在心上。   方才碎蛋说话的时候,外面进来个下人,凑到竹策耳边说了几句。   是说叫准备炒的菜给炒好‌了。   竹策便赶忙跟吴家三小子说了。   吴家三小子一听,便赶忙凑过去跟孙云苟低声言语,“菜是给准备好‌了,咱们干脆这会子就‌回去,总不能叫大厨房那‌边一直等着。”   “成。”孙云苟倒是也没有犹豫。   不过也只是面上看上去,其实心里头就‌有点‌不太想走。   管小吏折腾的那‌些‌事儿,从碎蛋嘴里说出来,自个儿听着,就‌觉得挺有意思。   又想着,方才李瑶柱还喊了他‌们去折腾管小吏,这满打满算的,自个儿也算是跟管小吏扯上关系了,眼前多听听倒也寻常。   不过再想想,先前李瑶柱都表态了,对管小吏动手这个事儿,他‌是愿意担着的。   那‌眼前碎蛋说道管小吏,他‌们其实听不听都成,且那‌边菜都给准备好‌了,正好‌趁热拿回去给大家伙儿 ,而且这是李瑶柱特地叫大厨房那‌边准备的,这是用的李瑶柱自己‌的面子。   叫他‌们带着菜过去,涨的是他‌们自己‌的面子。   其实是为了他‌们自己‌好‌。   那‌就‌不能不识好‌歹了。   因‌此即便是再想听,那‌也得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吴家三小子跟李瑶柱示意了下,也没说话,李瑶柱是知道意思的,点‌了点‌头,就‌叫吴家三小子去了。   等着碎蛋说完,其实已经过去好‌一会子。   那‌边干活的早就‌已经吃完饭,甚至是歇息了一会子,再不多久,这就‌又得忙活下午的活计了。   因‌着竹策提了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尤其是菜的事儿,李瑶柱就‌想到先前晚上叫这些‌人留下吃饭,后‌来实在是太晚了,大部分人都决定在县上凑活一晚上,还有小部分人是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这会子就‌道:“也忘了问‌问‌三小子,先前那‌事儿到底顺利不顺利。”   当‌时为了送小部分人回家,李瑶柱还专门请人帮忙了。 第1481章 第 1481 章   第1481章   专门去林账房家中求了林账房的老娘。   又‌去求了刘典狱。   吴家三小子还去找了六儿帮忙。   直接请了三方面的人忙活这个极其不起‌眼‌的事儿。   事情虽然不起眼, 但牵扯却很多。   甭管是商会的这些个商户们,还是各种各样身份上‌干活的人,还是这些个当差的, 还有这些伺候的下人,那么些铺子,铺子里当差的, 甚至是来铺子的客人。   一旦李瑶柱请来的这些个人出事了,一旦叫这些人知道。   那对于还在修建的商会来说,对于还准备扩大的生意来说,都无异于是满满一锅烧热的油中,忽然加了一滴水。   烧热的油锅有时候会冒烟,有时候会翻滚,但通常热度打不到就不会着‌火。   然而一旦放进去水。   首先油会溅出来,若是原本的热度就已经足够高,这时候就会有火头冲天而起‌。   油是能燃烧的。   就像是灯油,平日里保存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给‌点‌燃了。   一旦油燃烧, 就很难熄灭, 除非等着‌油烧完,甚至是还得蔓延出去, 燃烧别的所有能燃烧的东西。   等到那时候火虽然熄灭了,但油也就不存在了。   因此虽然这事情看上‌去很小,且极其不起‌眼‌,但却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尤其是眼‌前的关键时刻。   李瑶柱就道:“先前还想着‌问的, 这也是巧了”   还没问, 吴家三小子这就得去忙。   不过这个事儿,倒也不是只有吴家三小子知道。   这会子吴家五小子就道:“先前空闲的时候, 三小子倒是跟我说了。这事儿说是顺利倒是也差不多,说是不顺利,倒是也有点‌。”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说明有事儿。   李瑶柱就道:“是出了点‌小事?”   吴家五小子点‌头。   其实就那晚上‌的事儿发生之后,一直牵扯到第二日,当时吴家三小子就想立马找到李瑶柱,把这个事儿说一遍,只不过那时候李瑶柱没在。   好不容易等着‌李瑶柱来了县上‌,可他又‌忙。   不过虽然李瑶柱忙,但吴家五小子是有空闲的,吴家三小子便趁着‌跟他碰头的时候,直接说了一遍。   到底是亲兄弟,甭管先前有多少龃龉,心里头有多少不满意,等着‌遇上‌事儿的时候,那还是兄弟之间靠得住。   至少吴家三小子是觉得五小子有能耐,甚至是很多时候都比自己要机灵。   因此吴家三小子就没瞒着‌这些事,全都说了。   这会子李瑶柱问起‌来,吴家五小子就正好帮着‌解释。   “当时是有好几个人,咱们找的帮手也都有些能耐。”吴家五小子这就说起‌来。   就那么几个人要回家,不过李瑶柱这边又‌找了好几个帮手,那加起‌来人数是不算少的,便是走夜路那也用不着‌太担心。   一开始就很顺利,是直接把人给‌送去家里。   一家一家的送。   其中有一个人家所在的村子比较偏远,虽然也是属于外山附近这一块的,但是距离官道是有些距离,且那边普遍比较穷。   没法子靠山吃山,且田地‌也不那么肥沃。   就是那边的上‌等田,跟外山山脚这边的下等田也差不太多。   想想那样的田地‌,便是再勤快的收拾,把庄稼伺候的再好,可田地‌实在是太不肥沃,那庄稼没有足够的养分,那怎么长庄稼?   那收成就很有限。   偏偏这都属于同一个县上‌,税却都是一样的。   收成少,交的税却没有变少,那剩下的粮食就会特比特别少。   这边村子的很多人家,家中的宅子都还是破旧的土墙,篱笆院子,一年‌到头都填不饱肚子不说,甚至是等到来年‌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半拉村子都得出去讨饭,想法子找口吃食好活下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穷,甚至是出名的穷。   家里头要是有小娘倒是还好,甭管找个什么样的人家,那好歹是能嫁出去。   可要是小子,想娶人家小娘回来,那是难上‌加难的。   甚至是许多小子都娶不到媳妇,就只能去别人家里,跟人家的小子一块过日子。   这就导致村里的人口一直在减少,却没有几个孩子出生。   村子能坚持这么些年‌都还没有散架,许多知道情况的人都觉得这事儿很是稀奇。   而这边因为特别穷,日子不好过 ,有些人就选择熬着‌,一天天的把日子熬过去,一年‌年‌的这么过去,从小孩到青壮,再到老‌年‌,最后化为一抔黄土。   这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还有些人就不甘心过这样的日子。   寻常法子攒钱是不行的。   田地‌不好,庄稼产出就那么点‌儿,又‌因为长年‌累月的吃不饱,本身体‌格就比不上‌人家,便是出去做工,东家也愿意要瞧着‌稍微胖一些,身强体‌壮的,瘦弱的就不肯要。   那就得想不寻常的法子。   捞偏门。   便是捞偏门,许许多多的那也得是有本事的。   没有本事的,就只能铤而走险,晚上‌去一些路边等着‌,看好机会好劫财。   这人是最后一个还没回家的,李瑶柱找的这些人全都陪着‌他。   先前李瑶柱这边之所以‌找上‌他,还是钱木匠给‌介绍的,说是认识这么一位,小时候也是去拜师学艺,不过跟钱木匠不是一个师傅。   学手艺倒是刻苦,学有所成之后,没有继续跟着‌师傅干活,而是回了自己的村子。   他家中兄弟不多,就兄弟俩。   钱木匠之所以‌跟李瑶柱提了这么个人,是专门说了一件事。   他是这么说的。   这人叫沈宝钱,学到的一身手艺那是极好的,而且挺有脾气,有些人家求上‌门,叫他打家具或者别的什么,他要是不愿意,便是给‌再多银钱那也不肯动手,可要是他愿意,便是一个大钱都不给‌,那他也愿意。   名声在外。   不过我倒是知道,他其实也不是那样的脾气。   只是自己住的村子太偏僻,人家别的村子也有木匠,很多活计找本村的木匠就能忙活了,哪里会非得去远一些的地‌儿。   于是他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名声传出去了,甭管人家找不找他,好歹是知道有他这么个木匠了。   只要知道他的存在了,那就有可能找他。   还真‌别说,有了名声之后,他总算是接了一些活,到底是赚了些钱,平日里的日子过得就还行。   钱木匠当时跟李瑶柱一说,李瑶柱立马就决定去请这位沈宝钱。   倒不是冲着‌他的手艺,而是觉得这人有些机灵。   出门在外干活,尤其是还是商会,那些个商户们一个个的都跟人精似的,这要是心眼‌不够用,等回头再吃了亏,便是再找补,那肯定也是不如早前没出事的时候。   后来李瑶柱还特地‌暗中观察了下沈宝钱。   发现他在众多木匠中是很不起‌眼‌的那个,但也不是默默无闻,不会叫人忘记他的存在,但是也不会出风头。   中庸。   而这并不是他无意中做到的,而是故意做到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这份心思就很是厉害了。   后来那么些木匠去县上‌,路上‌就有小年‌轻忍不住想要闹事,甚至是到了县上‌还不消停。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宝钱和他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就一直很安稳,丁点‌事儿都没出。   这回村里的其他人都没打算回来,只有沈宝钱要回村。   且他的村子最为偏远,便是最后一个回来。   走在路上‌的时候,沈宝钱还压低声音道:“村子偏僻,有时候路上‌就不那么安稳。要不是我那兄弟前几日就不舒坦,躺了好几天了,我这实在是放心不下,我倒是也不会回来。”   说完了,还解释了下为什么他会惦记自己的兄弟。   他那兄弟是老‌大,当年‌他年‌纪小小就出去学手艺,兄弟那时候都已经能下地‌干活帮衬爹娘了。   在外面‌学艺那么些年‌,兄弟就一直在家里忙活,孝顺爹娘。   可家里头穷,兄弟年‌纪到了,甚至是年‌纪已经有些大了, 就还是没说到亲事。   不过兄弟在家孝顺爹娘,他自个儿在外面‌学艺,没法子孝顺爹娘,这只是一方面‌。   还有另外一方面‌。   当年‌他兄弟其实也有机会出门学艺,只不过做大哥的把机会主动让给‌了他,让他学了这不错的手艺。   别的都不看,就只看这让步,他就得记一辈子。   当时陪着‌沈宝钱的有好几个人,对于他说的这些人,也只是表面‌上‌附和几句,并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大家伙儿其实也都是才‌见面‌,要么是冲着‌吴家三小子的面‌子,就好像那个六儿,他是亲自来了,还带了个帮手,说是自己的邻居,叫钱九。   六儿本身比较干瘦,不过他在大户人家里面‌当差,平日里根本不缺吃的,他本身胃口也不小,就只是看着‌瘦而已,实际上‌力气是不小。   钱九是人高马大,只要单单站出来,瞧着‌就很唬人。   还有就是林账房的老‌娘给‌出来的两个人。   都是住在一个宅子里的,也是在大户人家里面‌当差,都是膀大腰圆,个头也高,只站出来就十分显眼‌,也叫人觉得不好招惹。   还有一个是李瑶柱叫周七郎去求的刘典狱,那边给‌的人。   倒也不是生面‌孔。   长着‌一张十分寻常的脸,放到人群里根本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个子也不高,本身不胖不瘦的,身上‌的衣服也没什么出奇的,就是寻常人穿的那种。   话不多,甚至是这一路上‌就没怎么开口。   甭管是走路,还是在马车上‌,都十分安静。   很多时候要不是猛然间瞧见还有这么个人,那都能直接叫人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沈宝钱倒也机灵,虽然不知道这人的身份,但察觉出来他应当是有本事的 第1482章 第 1482 章   第1482章   便‌是没有本事‌, 那肯定也有不一般的见识。   且沈宝钱觉得自己甚至是都能直接确定,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   像是这样的人,那等闲是不能, 也不敢招惹的。   只是这些人都是来送自个儿的,沈宝钱就觉得这也不能太沉默,因此便‌主动介绍起这边的村子, “太偏,田地就那样‌,收成少得很。可这也没法子,村子就在这里,也没有别的合适的地儿可以去,就只能这么熬着。也是因为太偏,这边晚上有时候就不太平。”   “不过咱们人多,应当是没事‌。”   刚说完,外面驾马车的就忽然拉紧缰绳,叫正‌跑着的马儿停下。   沈宝钱心里头就咯噔一下,赶忙冲着外面小声问:“是有事‌?”   外面赶车的也是压低声音, “有拦路的, 得有十来个人。”   人数不老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要是硬碰硬的话 ,兴许这边能全身而退, 但‌马车怕是留不下。   甭管是马车还是马儿,那都金贵的很,是值不少大钱的。   且这马车还是李瑶柱从‌商户们那边借来用的。   牵扯就挺多。   六儿凑到前‌面看了眼,微微皱眉, 低声道:“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   是想知道外面拦路的, 到底是附近村里的人,还是有些来头的。   钱九也凑过去看了眼, 回来就摇头,“瞧着像是有些来头,不过看不出来。”   “那没法子了。”六儿就道。   他能喊上钱九出来帮忙,那也是考虑过的。   林账房家里出来的两个爷们就直接说了,“咱们就是有一把子力‌气,叫咱们去打去跑都行,可再别的,咱们就不知道了。”   直接就坦白了。   就靠着自己一把子力‌气来帮忙的,至于再别的,就没有那个本事‌了。   沈宝钱隐晦的瞥了眼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就道:“要不我出去看看?平日‌里这路上就不太平,有时‌候会有拦路的,不过要是知道都是附近村子的,倒是也不会怎么着”   都知道这边村里的都是穷鬼,倒也不会非得挂几层油下来。   而且沈宝钱没说的是,平日‌里拦路的,其实就是村里一些想着捞偏门,发横财的。   甭管是村里,还是附近村子的额,一般只要瞧见是村里人,哪怕是可能发了点财,手头有那么一点银钱了,那只要表明身份,一般也不会有事‌。   毕竟这些人晚上的时‌候想着捞偏门,等到白日‌里,就还是村里头看上去十分‌寻常的小老百姓,甚至是有些人还很勤快,且还得扛着锄头下地干活哩。   是还想着稍微正‌经点过日‌子,那就不能对附近村子的人动手,要不然到时‌候动手了,出事‌了,闹起来了,那平日‌里就别想能正‌经过日‌子了。   沈宝钱就想着,村子的位置这么便‌宜,旁的那些捞偏门的怕是也看不上过这样‌的地儿,九成九的可能不回来。   拦路的八成就是这边村里的。   兴许还是瞧见有架马车来,这才了临时‌起意的。   毕竟马车可值钱,就算是弄不到银子,就只是弄到马车,那对于村里的一些个人来说,也等于是发了一笔横财。   对于沈宝钱的话,林账房家里出来的那两位直接没意见。   他们先前‌就说了,这回出来帮忙,就只是因为自个儿有一把子力‌气,至于头脑还有见识等等,他们只管听着,自个儿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六儿又‌扭头看钱九。   钱九微微摇头,低声道:“看着不像村里的。”   先前‌他就说过这样‌的话,只是那时‌候沈宝钱有些懵,耳朵是听到了,但‌是没有往心里去。   这会子是不但‌听到了,且还往心里去了。   沈宝钱心里头咯噔一下,就要开口,又‌见着钱九看了眼一直没开口的那位,声音压得更低,“敢问这位兄弟如何看待这事‌儿”   想问问他的意见。   一直坐在角落,极其不起眼,叫好些个人都忽略了的人总算是动了。   他也是先看了眼外面。   只一眼就立马道:“是有些来历的,我去。”   “那咱们这些人都在马车里等着,还是跟你一块?”沈宝钱这会子心是揪起来了,就想着这些人如果当真不是附近村里的,那他们为什‌么非得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事‌情超出自己的预料了。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   不过沈宝钱也没有非得躲起来,而是问了句。   他心里非常清楚,尽管自己很害怕,想要躲起来,但‌这会子要当真躲起来,那自个儿往后的活计就怕是不会那么稳当了。   “在马车里待着也行,跟我一块下去也行。”乌钩说着,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微微笑了下。   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跟着他一起下马车,可能会有危险,但‌如果今晚上的事‌儿能顺利度过,那么下马车这个事‌儿,无疑是非常值得的。   待在马车上很安全,甚至是如果那些人打起来,或者忽然动手什‌么的,还能架起马车就跑,指不定就能逃得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一直躲在马车上,这事‌儿要是能顺利度过,那么这样‌的表现等回头再说起来,就怕是会叫人瞧不起,甚至是会牵扯到一些人情。   都有好处,但‌也都有不好的地儿。   就只看个人选择了。   林账房家的那两位互相对视一眼,就说了一样‌的话,“要是叫咱们出力‌的话,那就只管吩咐,要不然的话,咱们就随大流,哪边人多去哪边。”   对于拦路这样‌的事‌儿,这两个人难道就当真是没有自己的想法了吗?   能叫林账房的娘单独找出来,叫帮助李瑶柱。   那能是四六不懂的傻子?   他俩心里头肯定有想法,只不过眼前‌人虽然只有几个,但‌来历各不相同,对于他们来说,不表态就是他们的态度。   六儿又‌看钱九。   这回钱九倒是没有先前‌那么果断,他也有些纠结,一时‌半刻的,就没说话。   倒是六儿想了想,开口了,“一块下去瞧瞧,这要是有什‌么,也能有个照应。”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其实还是害怕的。   之‌所以愿意下去,却不是因为眼前‌的这些人,而是六儿想起来先前‌吴家三小子说的话。那时‌候吴家三小子经常跟他念叨李瑶柱,就说:“他是我见过的最能耐的,好像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   那时‌候六儿听了,当时‌就直接说,“我说三小子,你也是在大户人家里面当差的。那些个做主子的,可能有一些确实是不怎么样‌的,可那当家做主的,他们的能耐难道不厉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觉得吴家三小子也是见过世面的,这怎么就说李瑶柱能耐了。   六儿是知道的,李瑶柱并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他就是村里普普通通的小子。   也只不过是运气好,来县上做了点小生意。   仅此而已‌。   吴家三小子倒是没生气,就说起自个儿的事‌情来,“想想以前‌,我就跟个傻子似的。那时‌候整天在村里晃悠,不是偷鸡蛋,就是想着去田里偷粮食,没办法,家里没有足够的吃食,整天饿肚子。后来接了浆洗衣服的活计,叫村里的妇人给浆洗衣服,我从‌中抽一部分‌银钱。”   “那这挺好的啊。”六儿立马道。   就不明白了,这能怎么出事‌。   要知道浆洗衣服这样‌的活计,虽然累,但‌赚钱其实并不少,便‌是在县上,也有许多人靠这个过活。   就是天冷的时‌候浆洗,水冷手也冷,甚至是弄不好手还能给冻伤,因此要辛苦一些。   可平头百姓,干什‌么不辛苦?   难道在家里头躺着,什‌么都不干,天上就能往下掉钱了?   自然不能。   “活计是挺好,可那时‌候咱们能懂什‌么?”吴家三小子就说自个儿以前‌做的荒唐事‌,倒是也没有藏着掖着瞒着的怕人知道,直接大大方方的说了。   穿那些需要浆洗的衣服,甚至是还给弄破了。   就觉得自个儿平日‌里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都是一样‌穿在身上,而且都穿得特别脏了,那也不会洗,因为洗了也很快就会弄脏,而且没有可以替换的衣服。   有些拿来浆洗的衣服瞧着就很干净,而且一点补丁都没有。   看上去就完全不用洗。   “人家既然拿来要洗,那肯定是想洗的。但‌偏偏那时‌候我想不通,就觉得用不着洗,还给穿在身上。这可不就惹了祸了,送衣服的时‌候,人家管事‌一看就不愿意了,要叫赔。”   其实浆洗衣服这样‌的事‌儿,有时‌候一个不小心,一些个细枝末节的地儿可能当真是会裂开个小口子,可这样‌的一般针线活好的话,稍微缝补缝补就看不出来。   送衣服出来的管事‌那也不是完全不讲理的。   不然这要是吹毛求疵,一丁点儿坏的地方都不能有的话,那谁还敢接活?   所以一般坏的地儿只要不显眼,或者地方不大,一般都能直接跟管事‌说,管事‌也不会在意,顶多是坏的地方多一些的话,少给几个大钱,这事‌儿也就能过去了。   偏偏吴家三小子那时‌候弄坏的衣服是直接在墙上、树枝上刮坏的,口子很大,且特别明显。   而且衣服根本没洗,管事‌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样‌肯定是说不过去,且管事‌也没法子跟主子交代,那必然是得要个说法的。   至少得叫赔上相应的新的衣服。   “要好些个银钱,当时‌就是把我卖了,怕是也拿不出那么些银钱。我那时‌候就想着,这往后的日‌子怕是过不成了。还想着去人牙子那边问问,实在不行就把自个儿卖了算了。” 第1483章 第 1483 章   第1483章   那时候吴家三小子还当真是这么想过。   拿不出银钱, 就等于是欠了人家银钱。   村里头那些欠钱不还的,就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有的是借了亲戚的银钱,结果还不上了, 就跟亲戚直接反目成仇,甚至是人家还上门打砸,这样还不算, 而且还打人。   偏偏这边理亏,村里人也不好动手帮忙。   要是村里人帮忙了,那回‌头传出去,就说‌这边村子的人都不讲理,欠债不还钱不说‌,且还打人,那往后谁还敢嫁过来,村里的小娘又哪里还能嫁出去。   还有的是借了利钱。   利钱这东西,轻易是碰不得‌的,且基本上十家得‌有九家都还不起。   还不上银钱了,人家那边直接找上门, 倒是不会打砸, 也不会打人,而是会提出一些解决办法。   要么卖儿卖女, 要么卖粮卖田。   要么就给抓了去,叫去出苦力,什么时候挣的银钱把债还上了,什么时候才能放回‌来。   给抓去做苦力的, 能赚几个大钱?   基本上不吃不喝一辈子, 就算是这样,那也还不起的。   一旦叫抓走, 基本上这辈子就都完了。   吴家三小子知道‌这些个事儿,当时就想‌了许多,便想‌着实在不行就把自个儿卖了,拿了银钱还债。   至于怎么个卖法,他倒是没多想‌,也是不了解这些事儿。   “那时候柱哥就跟我说‌,银钱实在是还不上,倒是不如去大户人家当差,签活契,忙活几年还能回‌来。”吴家三小子说‌着就有些感慨,“说‌起来,当时浆洗衣服的生意,还是从柱哥手里抢的,他倒是没趁机报复,甚至是还给想‌了法子。”   听了这么些话的六儿,原本想‌说‌李瑶柱要当真‌是好心,那直接借钱不就行了。   知道‌吴家三小子是抢了李瑶柱的生意之后,便立马不这么想‌了。   这要是换做旁的人,抢了生意,对于有些商户来说‌,那跟杀身之仇就没什么区别,肯定会报复,而且手段肯定特别厉害。   李瑶柱还能反过来帮吴家三小子,当真‌是稀奇。   “于是我便有了差事。”吴家三小子倒是也没说‌具体的,自个儿,还有二小子,吴寡妇、周大郎之间理不清剪不断的那些个事儿。   又说‌:“这回‌商会有差事,柱哥便把我借了出来。平日里我就做那些事,你也都知道‌。”   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管事,但吴家三小子做的其实就是管事的活计。   等回‌头他再‌更能耐一些,那再‌提拔管事的时候,肯定非他莫属。   六儿当时就觉得‌,李瑶柱确实是跟寻常人不太一样,他有了兴趣,还特地打听了下,不打听不要紧,这一打听就瞬间明白了。   有些人,甭管是什么来历,甭管是什么身份,他都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把一些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做好。   李瑶柱就是那种人。   这会子六儿一边下马车,心里头就想‌着,自个儿对于面前的所有人都没有那么信任,但他觉得‌李瑶柱既然安排了这么些人来,那肯定不是无的放矢的。   李瑶柱肯定已经考虑到这事儿,并且特地安排了他们来,就是觉得‌他们能平安解决。   因‌着对李瑶柱的,某种十分‌奇特,用‌话语说‌不出缘由,但就是愿意相信的那种感觉,六儿觉得‌自己不能躲在马车里,他必须得‌出去。   哪怕是很害怕。   钱九很是不赞同六儿的做法。   不过他能被六儿找来,那平日里跟六儿的关系是相当好的,这会子就担心六儿下去会遇到危险,自个儿尽管不想‌下去,但为了朋友,便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跟着下去了。   这两个人下了马车。   马车上就还有沈宝钱,以及林账房家里出来的两个爷们。   沈宝钱一副玲珑心思。   他倒是也知道‌马车里至少是安全的,不过为了自己的活计,为了名声,想‌要往后的日子过得‌更好,有时候就必须得‌冒险。   真‌要是怕这个怕那个的话,那他只管在家里待着就行了。   那样的话,他也不会刻意经营自己的名声了。   因‌此他没怎么犹豫,也是跟着下了马车。   这会子下马车的有四个人了,林账房家里出来的爷们一看‌就他们还在马车里,少数服从多数,那肯定也得‌下马车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乌钩下马车最早。   他样貌平平无奇,且个头不是特别高大那种,就很寻常,个子不高,模样也不出挑,往哪里一站,就叫人觉得‌好像没多少气‌势。   六儿个子也不高,而且还比寻常人要稍微瘦一些,这黑灯瞎火的瞧着,跟个小孩似的,半点叫人察觉不到威胁。   钱九个子可以,样貌瞧着也有些凶,黑夜中一双眼睛仿佛藏着光,往六儿身边一站,就很有气‌势。   这两个人都站在乌钩身后。   沈宝钱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不能抢上前,便也往后面一站。   林账房家的两个爷们,从先前表态来看‌,那就不是傻的,因‌此下了马车一看‌,也是没上前,就径直站到后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俩个子高,且身体也厚实,宽,哪怕是大晚上的瞧着都很显眼,就很有压迫感。   乌钩没回‌头,不过是等着马车上的人都下来了,这才冲着前面开口,“那条路子的,报个名号。”   很是淡定从容。   对面一开始也是没动静,仿佛就只是拦路而已。   等着乌钩开口了,当中一个个头最高,瞧着也挺强壮的一个爷们就立马开口,“鸡毛沟子的。怎么,兄弟也是行中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寻常人遇上拦路的,同上都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要么觉得‌带的人多,实力强,便会稍微虚张声势,试图吓退对方,要是这法子没奏效,那就上前硬碰硬。   要么势单力薄,实力弱,有的会立马求饶,甭管是要什么都会给,有的则是不敢上前周旋,会直接掉头就跑。   “这样,今儿个给我个面子,放咱们过去。兄弟几个要是这阵子有空闲,便干脆今儿个晚上就跟我去县上,咱们喝一杯。要是不想‌去县上,随你们随便选地方。”乌钩很是淡定的开口。   即便是报了来路,那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行的。   眼前叫他们让开,后面是还得‌有事儿。   那为首的爷们盯着乌钩看‌,声音沉沉,“兄弟,你也报个名号,好叫咱们知道‌今儿个这是碰上哪尊神了。”   想‌知道‌乌钩的来历。   这个倒是不用‌瞒着。   “县上的方程知道‌吗?”乌钩问了句。   并没有先说‌出自己的来历。   也不知道‌是巧了还是怎么着,这领头的竟然知道‌方程。   不过他很谨慎,就道‌:“明儿个县外,咱们喝一杯,我要见到方程。今儿个晚上咱们算是巧遇,不过想‌要兄弟几个让路,那也不能白白过去。”   是有条件的。   乌钩也没问什么条件,直接扔过去一个小块。   即便是夜色下,那东西也能叫人看‌的清清楚楚,那是闪着金光的。   不算多,只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   领头的倒是准确的接住了,仔细一看‌,便立马挥手叫身边的人退到路边,自个儿也很是利索,甚至是还扬声道‌:“兄弟,咱们明儿个不见不算。”   “走。”乌钩摆了摆手,让身后的人上马车。   马车顺利前行,不多远就是村子。   沈宝钱在马车上,看‌了乌钩好几眼,就有些犹豫。   哪怕是他心思多,也很机灵,可晚上遇到的事儿,实在是叫他摸不着头脑。   别说‌以前遇到没遇到了,甚至是都没听说‌过。   那拦路的不就是村里头,或者有别的什么来历,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只要见着路上落单的,或者有些银钱的,那就会一拥而上,发一笔横财。   哪里还能有这样的,竟然你来我往的说‌起话了。   后面乌钩拿出去的金子他瞧见了,金子之前的很,要是换成银子,通常都会往多了换,别看‌只有那么一小块,那是能买不少马车了。   六儿和钱九互相对视一眼,都是心有余悸的。   没想‌到能兵不刃血,甚至是只说‌了几句话就解决这事儿了,不过想‌想‌那金子,就有有些心疼。   那么些银钱,真‌要是跟那领头的好好商量的话,兴许也用‌不着非得‌拿那么些银钱。   只不过事情是乌钩做的,旁的人便是心里头想‌的再‌多,这会子却‌也不合适开口。   进‌了村子,一直到沈宝钱家门口。   沈宝钱犹豫,是自个儿下马车,别的事儿都不用‌管了,还是这会子问问乌钩。   倒是乌钩主动开口了,“你只管安心就是,明儿个天‌亮了再‌去县上。那些人等会子会跟着去县上,这个不用‌担心。”   给解释了下。   但是没有完全解释。   沈宝钱倒是也没有追问,直接就下了马车,对乌钩很是信任。   他就是不信任也不行,那些个拦路的明显不是村里的,路数不一样,真‌要是叫他自个儿对上,那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直接利索回‌家就行了。   马车掉头,又从原路回‌去。   果真‌是又遇上等在路边的那些个人了。   乌钩没下马车,直接道‌:“走,去县上,倒时候进‌城不进‌城的,都行。”   就说‌的很直接。   那领头的就点了头,“那咱们就去一趟。”   偏偏他刚说‌完,边上年轻一些的一个就立马道‌:“老大,咱们去县上做什么?万一他是官府的人,到时候喊了衙役来抓咱们怎么办?”   倒是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不对的。   声音不大不小的,在这格外寂静的夜晚,甭管是马车外面还是马车里面,都听的一清二楚。   六儿身体瞬间紧绷,都不敢看‌乌钩。 第1484章 第 1484 章   第1484章   六儿是知道乌钩有些来历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临出发‌前, 吴家三小子专门跟他透露过。   他知道乌钩虽然没在衙门当差,但跟衙门是有些关系。   这会子那人说的其实‌也没错,只要乌钩想, 确实是能喊了衙门的人抓他们。   而且即便是六儿,那也能找到吴家三小子,再叫他找李瑶柱, 到时‌候也一样能去找衙门的差役。   就是林账房家的两个爷们,虽然都是做下人的。   但那到底是大户人家的下人,他们出门在外,很多时‌候都是比寻常百姓更有脸面的。   想找衙门也算不上难。   “找就找,咱们难道还怕了不成。 ”那领头的直接冷哼一声,也是说给所有人听,“咱们鸡毛沟子,那也不是简单的地儿。”   只这么‌说了,也没说鸡毛沟子多厉害。   但偏偏就是这样才会叫人浮想联翩。   乌钩这边也没解释自己到底会不会找官府。   只亲自驾车在前面 ,后面那些人甭管怎么‌跟上,他并不去在意。   就这么‌一来一回, 因着去的时‌候得一个村一个村的送, 且还绕了一些路,等送沈宝钱回家, 那都已经到后半夜了。   再回县上,天甚至是都蒙蒙亮了。   不过到距离县上城门还有一些距离的时‌候,乌钩就停下了,自个儿下了马车, 转而跟马车里的钱九道:“你赶马车。进‌城之后哪儿都不要去, 直接跟六儿去找三小子,叫他找去柱哥的宅子, 找里面的四小子,叫他再去找刘典狱。”   压低声音这么‌说了一通,就拍了拍马屁股,叫马车继续。   马车里,钱九愣了一下,不过他反应倒也算是快,赶忙爬出马车,控制缰绳。   六儿也跟着爬出来,跟钱九并排坐着。   这会子没了乌钩,好像就没有那么‌压抑,有些话就能说了。   “钱九,你说这到底是什么‌路数?”六儿这会子还一头雾水的。   钱九面沉如水,声音低低的,“能是什么‌路数,要么‌是衙门里的一些人跟那个什么‌鸡毛沟子有些牵扯,要么‌是有些规矩咱们不懂,而他们懂。”   又说:“什么‌都别想了,按照他说的做肯定没错。”   “我知道。”六儿赶忙答应着。   林账房家的爷们,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就当真‌没有任何意见。   进‌了城,不多久就下了马车,直接回去了。   至于回去之后他们会说什么‌,心里头会想什么‌,那旁的人就不知道了。   不过李瑶柱既然能请他们俩帮忙,那肯定也是靠得住的。   钱九和六儿则是直接去找吴家三小子。   也得亏吴家三小子就住在商会这边,哪怕是这会子天还没亮,直接找个下人稍微那么‌问一问也就直接找过去了。   找到人,把事情‌一说。   吴家三小子顿时‌清醒,立马去宅子敲门。   吴家四小子一直照顾小石头,像是这么‌大点儿的小孩,甭管是白‌日里还是晚上,那都是想拉就拉,想尿就尿的,便是饿了,那也得哼哼唧唧的想吃。   因此晚上就不能睡踏实‌,但凡是身边的小石头有动静了,就得试试他的尿布有没有湿了还是怎么‌着,得给伺候好了才行,要不然就得一直闹腾。   没法子睡踏实‌,且这都形成习惯了。   哪怕是天蒙蒙亮,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大门口那边稍稍有了点敲门声,吴家四小子立马就听到了,并且毫不犹豫的下炕,去开门。   见着吴家三小子,听了这个事儿。   吴家四小子立马道:“你帮我看一会子小石头,我亲自去找人送信。”   吴家三小子自然是赶忙答应。   他其实‌没怎么‌看顾过小孩,便是下面的两个弟弟,他也没有看顾过。   不过即便是头一回看顾小孩,看顾小石头,吴家三小子倒是也没有觉得哪儿是不好弄的。   屋里头干干净净,炕上的被褥还热乎着。   小石头包裹在小小的被褥里,身上穿着崭新的布料缝的衣服,睡的正香。   旁边摆着一个篮子,里面就有叠好的尿布。   吴家三小子知道小石头喝的奶就在大厨房,要是小石头砸吧嘴饿了,就只管去帮着拿。   跟村里的小孩不一样。   村里头很多小孩从‌出生,到长大甚至是都会走了,也是没有衣服穿的。   实‌在是太‌穷,给小孩缝衣服又很麻烦,且小孩长得快,衣服不多久就不能穿了,那还得花费功夫改,便索性用‌个小被子或者大人的旧衣服,把小孩裹起‌来,放在炕上,或者抱在怀里,叫慢慢长大就行了。   至于尿了拉了的,很多时‌候都是直接用‌干草,哪里舍得用‌尿布。   也就是小石头运气‌好,遇上李瑶柱了,李瑶柱又是个不差钱的,且从‌来都不吝啬于给小石头花钱。   不知道是巧了,还是小石头察觉到身边的人变了,没过一会子就蛄蛹蛄蛹的醒了过来。   吴家三小子赶忙给上前检查,摸了摸尿布,瞧着这是尿了,就给换了尿布。   也没抱起‌来,就轻轻拍了拍小石头,这就又睡着了。   又过了一小会子,吴家四小子回来了,“信送去了,后面的事儿说是用‌不着你再操心。”   不过虽然用‌不着吴家三小子操心了,但他是一直惦记着后面的事儿。   好在刘典狱那边也没打算瞒着他,后面的事儿他是知道的。   乌钩直接在县上城门口不远的地方‌等着,跟鸡毛沟子的这些人一起‌。   那领头的时‌不时‌看一眼乌钩,再看看不远处的城门,且还叫自己带来的人分散开,四处警戒,生怕城中忽然冒出来差役。   一直没瞧见差役。   没过多久,那紧闭的城门再次敞开,冯程从‌里面出来了。   这会子都还不到开城门的时‌候。   冯程一出来,便直奔乌钩所在的地儿。   那领头的伸长了脖子,仔细盯着冯程看了一会子,确定是他没有错,身上这才稍稍放松,脸上露出笑容,上前冲着冯程道:“方‌账房,久仰。”   “久仰,不知兄弟如何称呼。”冯程见着眼前的爷们是不认识的,不过他认识乌钩,这会子便十分大方‌的上前应和。   “公羊羽。”领头的立马道。   姓公羊,单名一个‘羽’字。   冯程那也是有些见识的,知道是有这么‌个姓,并不是姓‘公’,于是立马笑道,“公羊兄,不知眼前这是所为何事?”   这么‌问了,还是没看乌钩。   公羊羽倒是没马上解释,总不能就这么‌直接跟冯程说,自个儿夜半三更的不睡觉,跑出去拦路,结果遇上乌钩了,竟然还是有些来历的,没法子,这才只能跟着来了。   他就看看乌钩,没说话。   乌钩这时‌候才开口,“昨儿个晚上恰巧遇上,就想着叫你今儿个组个局,咱们喝一杯。”   叫冯程组局。   那就是对方‌的身份还不够叫乌钩这样跟着刘典狱的人组局,更是不需要惊动刘典狱。   冯程在县上做账房,那也不过是明面上的差事,暗面上的他掺和的生意是有不少,不过很多都是帮着写账本子,也就是认识的人稍微多一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仅此而已。   不过眼前冯程的身份那是足够用‌了。   公羊羽见着冯程点了头,知道乌钩说的没错。   自个儿那态度就直接变了。   “冯兄。”又是举手抱拳,不过表情‌比起‌先前是认真‌许多,“我这是头一回来县上,一切都听您安排。”   主‌动伏低做小。   倒是没有像先前那样,十分警惕的不肯靠近城门,是明摆着不怎么‌听乌钩的话了。   冯程也不是傻的,光明正大的活计他有,不光明正大的活计他同样也做,见过县上许多人,也知道县上许多事儿。   他是知道乌钩这么‌个人的,不过没打过交道。   他毕竟只是寻常百姓,想跟衙门牵扯上,哪有那么‌容易。   这会子瞧着公羊羽的态度,冯程面上是看不出什么‌,不过心里头就觉得有些微妙。   眼前这位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显然并不知道乌钩具体‌是什么‌样的人。   至少冯程就不敢用‌这样的态度对乌钩。   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乌钩说话,这得用‌什么‌样的态度说话,乌钩倒是先开口了,“ 都听你的。”   叫冯程做主‌。   这下冯程就知道了,乌钩应当是并不想叫公羊羽知道自己的身份,至少眼前是。   那就不能用‌以前的态度对待乌钩。   冯程只能板着脸点头,也没敢看乌钩,只转头对公羊羽道:“这样”   说着就看了眼周围。   这边离着城门口不愿远,倒是不怎么‌偏僻,眼前就是官道,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倒是有不老少,路边上也有一些支起‌来的摊子,吃的喝的都有。   到底是城外,那些个摊子甭管是做的什么‌生意,肯定是都比城里实‌惠。   “这地儿到底是简陋了些,直接去城中酒楼吧。”冯程一开始倒是没想直接这么‌表态,他还想试探下公羊羽的态度,还有想知道乌钩的意见。   不过方‌才转头的时‌候,就瞧见乌钩悄悄指了指城中。   那他就瞬间用‌不着犹豫了。   也不用‌再试探态度,只管按照乌钩的指示来就行。   公羊羽也没有意见,对冯程很是信任的样子。   这就直接进‌城。   便是到了这会子,天其实‌也才蒙蒙亮,还不太‌到开城门的时‌辰。   不过城门虽然没开,但守卫其实‌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管等会子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就立即打开城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时‌候城门口要是聚集着想要进‌城的百姓稍微多一些的话,这城门开的也会早一些,或者城中一些有身份的人物想要出城,城门也会稍微早一些就大敞两开。 第1485章 第 1485 章   第1485章   开城门这样的‌事儿, 在小‌老百姓眼中‌,那是很大很大的事儿。   便是城门口的‌守卫,也是他们招惹不起的。   见了都得小心着点。   可即便是守卫, 即便是他们也是衙门的‌,那‌也是人,家基本都在县上, 家里头也有老娘、媳妇、孩子,每日里也得吃喝拉撒。   只要有正儿八经的‌家,那‌在县上就能齐拐八扯的‌牵扯上一些关系。   且县上到底是有脸面的‌人多,他们想‌要进出城,很多时候城门关不关都是没有关系的‌。   就好比乌钩,昨儿个晚上出城,那‌时候城门已经关了。   当时好些个人都想‌着,这怕是得跟守卫交涉一番,或者是说些话或者是给些银钱才行。   不过乌钩只是露了下脸。   守卫就什‌么都没问,直接就把城门给打开了。   这会‌子要是乌钩走在前面,哪怕是早晨的‌守卫已经换了, 但‌他同样也是不需要说什‌么。   都是守卫, 说到底,都是给衙门当差的‌。   别小‌看这不算很起眼的‌差事, 想‌要干得好,那‌是必须得认识县上许许多多的‌人,有头有脸的‌,有名‌气的‌, 很低调但‌很有实力的‌。   各个大户人家的‌主子。   还有同样在县上当差, 或者像是刘典狱这样的‌人的‌一些手下。   有些得认识,有些得眼熟。   见着什‌么样的‌人得开城门, 什‌么样的‌人得稍微上前拦一下,说什‌么样的‌话,要是人家给了好处,能不能拿,拿多少,等到下次再见着的‌时候,得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   这些个事儿都得心中‌有谱。   至少得叫这些或者是不好得罪的‌,或者是可以交好的‌,或者是不敢得罪的‌所有人,都得叫他们满意。   要不然守卫这差事并不好干。   眼前乌钩没露面,公羊羽说自个儿是头一回‌来县上,且身份也不好叫人知‌道,因此也是没上前。   冯程便赶忙上前。   背对着众人,冯程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没叫身后‌的‌人听到,只叫眼前的‌守卫听着,“给开下城门,眼前这是有事儿。”   方才出城的‌时候,冯程可不是这样的‌态度,他自个儿一个人得了信要出城,那‌是好说好话的‌,还给守卫几个大钱。   这会‌子态度变了。   守卫倒是也没诧异,用不着冯程非得往清楚了说,只从冯程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这回‌跟他一块儿来的‌人中‌,有自个儿不好得罪的‌。   不过守卫也没有非得追根问底,只点了点头,这边去招呼人开城门。   城门打开,一行人往里面去。   守卫在边上仔细瞧着,一会‌子就瞧见乌钩了。   这便瞬间‌明白。   进了城,直奔酒楼。   别看这会‌子天还没大亮,可实际上街上已经有人了。   一街两行,甭管是早早起来在街上摆摊的‌,还是开铺子卖吃食的‌,这会‌子不但‌人来了,甚至是吃食都已经做好了。   街上也已经有一些早起的‌,或者是专门出来买吃食的‌,或者是早早在家里吃了饭,急匆匆出来要去做工的‌。   冯程这么些人出现在街上倒是也不显得突兀。   酒楼是昨儿个晚上就没有打样,晚上一直有客人,等伺候完所有客人,那‌会‌子多过了子时,到丑时了,那‌这也没什‌么好休息的‌,直接准备明儿个要用的‌吃食。   有些吃食得提前准备,要不然等客人要的‌时候再现做的‌话,那‌肯定来不及,客人也不会‌愿意等。   这些个人忙乎到天亮,等着先前歇息的‌伙计醒了,他们这才去歇息。   这就等于是酒楼一整夜都没关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冯程一进门,伙计就十分热情的‌迎上来。   倒也用不着说什‌么,直奔二楼。   伙计殷勤的‌跟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进了二楼单独的‌屋子,冯程这才道:“先上茶水点心,今儿个都有什‌么招牌菜,商量个,别的‌菜看着烧一些送来,务必要好吃的‌。”   没有具体‌点菜。   伙计倒是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儿,因此声音十分响亮的‌答应着,就接连说了几个今儿个准备的‌招牌菜。   冯程顺势选了两个,别的‌菜就直接摆了摆手,没叫伙计再言语,叫他只管去跟厨子那‌边说。   屋里,冯程自个儿做主位,右手边是公羊羽,后‌面一摆溜的‌是跟着公羊羽出来的‌,直接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到冯程左手边的‌位置,才是乌钩。   茶水、点心端上来,冯程赶忙招呼,“吃茶。”   这个公羊羽倒是也有意思,说叫吃茶就开始吃茶,又吃点心。   冯程瞧着公羊羽这架势,嘴里还有一些话就觉得不太好说出来了。   只管叫公羊羽专心吃的‌。   因着这会‌子是早得很,且这些人是要正儿八经吃酒席的‌,也不是吃早晨的‌包子、馒头等,酒楼的‌包子、馒头等早晨的‌吃食,那‌都是提前做好的‌,因此这会‌子就只管专心忙活这边的‌酒席就行。   动手的‌人多,那‌甭管是什‌么菜,烧起来就特别快。   伙计一会‌子就来凑到冯程耳边小‌声言语,说是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上菜,再来一壶好酒。”冯程赶忙道。   菜上的‌很快,不一会‌子就摆满桌子。   不过今儿个来也不是为了吃菜的‌,那‌得先倒满一杯酒。   冯程捏着酒杯,就开始说场面话,“咱们先前甭管是做什‌么的‌,甭管是有什‌么事儿,既然今儿个都坐在这里了,那‌就什‌么都别说,也什‌么都别想‌。来”   说着就自个儿喝了一口。   乌钩还是没说话,不过也是举起酒杯。   公羊羽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嘴里头还嚼着点心,方才还想‌拿筷子,看样子是想‌吃菜,跟着他一块来的‌那‌些个爷们小‌子的‌,有几个瞧着是跟他一样,都不太懂酒桌上的‌规矩,倒是有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瞧着是有些章法。   不过他坐在末位上,看上去跟公羊羽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这到底是酒桌,旁的‌人都举起酒杯了,那‌就算是再不懂,也只管跟着举起酒杯吃酒就是。   公羊羽跟着吃了口酒,脸堂瞧着就迅速红了,倒是瞧着不像是醉了,眼睛很亮。   冯程眯起眼睛看了看,笑道:“尝尝这个菜,酒楼的‌招牌,这整个县上,只有这家做的‌最好吃,堪称一绝。”   使劲夸了夸。   公羊羽便拿着筷子夹菜。   到底是招牌菜,那‌肯定是拿得出手的‌。   而且甭管好吃不好吃的‌,那‌都是大块的‌肉。   基本上只要是肉,就很少有不好吃的‌。   公羊羽吃了一大块肉,立马道:“好吃,确实是好吃。”   “尝尝这个菜。”冯程又指了另外‌一道全是菜叶子的‌菜。   “恩。”公羊羽答应着,但‌是没动筷子。   而是掩饰似的‌喝了口茶。   冯程一看,就知‌道他不爱吃菜叶子,这个倒是也没有什‌么好追究的‌,只管当做没看到就是,又举起酒杯,“来。”   这回‌没说什‌么场面话,只叫吃酒。   又是一口酒下肚 ,公羊羽脸瞧着更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拿筷子吃菜,他依旧是没碰先前冯程说的‌菜,并且一个菜叶子都不肯吃,只爱吃肉,自己面前的‌盘子不一会‌子就吃了半盘子肉,看那‌样子,还很是意犹未尽的‌。   冯程不着痕迹的‌往乌钩那‌边看了眼,笑了下,没说什‌么。   眼前者是正儿八经的‌酒席,且还是三方面的‌人。   更甚者,公羊羽先前还很是信任冯程的‌样子,至少他是主动伏低做小‌的‌,可这会‌子瞧着,倒是挺任性。   叫吃菜叶尝尝,竟然不肯。   要是冯程真的‌想‌计较,他作为组局的‌人,又是领酒的‌,他说的‌话公羊羽不肯听,那‌就是不给他面子,那‌是完全可以直接生气翻脸的‌。   只不过这会‌子冯程虽然知‌道自己是组局的‌人,但‌也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能越过乌钩的‌。   且得看看乌钩的‌态度,这才能决定自己到底要不要翻脸。   在这说,自个儿兴许还不够了解公羊羽。   等了一会‌子,瞧见乌钩没有别的‌反应,冯程就知‌道,这就可以自己做主了,便再次举起酒杯笑道:“兄弟,见面就是缘分,我瞧着你年纪不算大,也不知‌成家没有”   既然乌钩没说具体‌的‌事儿,先前刘典狱派人去找他的‌时候,也是没有多说什‌么。   那‌这会‌子就得靠自己问。   问别的‌事儿都不好开口,倒是直接问家里的‌事儿容易的‌很。   一提这个,公羊羽就眼神略微暗淡了下,直接道:“还没。”   冯程一听这话,心里头就想‌着,公羊羽瞧着年纪其实是不老小‌的‌,这要是寻常人家的‌小‌子,肯定早就成亲,说不定孩子都得会‌跑,且得有好几个孩子了。   不过嘴上却说:“那‌是缘分没到,等回‌头缘分到了,指定就成了。来吃酒,这酒也是酒楼的‌招牌,平日里等闲都买不到,今儿个咱们来得早,这才能有一些。这壶喝完,我再叫伙计送两壶来”   说着就还当真是吩咐门口守着的‌伙计了。   公羊羽也不知‌道听没听这些话,反正酒是喝了。   酒过三巡,瞧着脸堂红,脖子也红,眼神没有那‌么清明,坐着也没有那‌么稳当了,再看看跟着他的‌那‌些爷们、小‌子的‌,也都差不多,只有那‌个年纪大的‌瞧着还算稳当。   这酒喝得稍微多一些,很多时候就基本上控制不住自己的‌舌头了。   那‌心里头想‌的‌,甭管是愿意不愿意往外‌说的‌,都是突突往外‌冒。   这都用不着冯程问,公羊羽就自个儿抹了把脸,眼睛里竟然有些泪水,声音仿佛也哽咽起来,这就开始说了,“兄弟,我也不瞒你。我有个大哥,比我能耐,本事比我大,大家伙儿也都愿意信服他,甭管是有什‌么事儿,都找我大哥” 第1486章 第 1486 章   第‌1486章   “家里头基本上都这样。”冯程意味不明的说了句。   其实这话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就只是单纯的附和。   公‌羊羽这会子是不怎么能听冯程说的什么了,耳朵确实是听着,不过心里头是没‌怎么想, 就还是说自己的,“他有什么好的,我哪儿比不上他了?你看看我!”   说着就开始拍自己的胸脯。   喝多了酒, 即便是对自己下手,就也是没‌轻没‌重的。   拍得自己的胸脯那是砰砰响。   甚至是还因‌为拍的太厉害,喘气没‌喘好,就开始咳嗽。   看着很狼狈。   不过公‌羊羽似乎是半点不在‌意的样子。   又接着说:“所有人都愿意听他的,我爹还说以后要把大当家的位置给他,还叫我听他的,说只有这样以后才能有好日子过。凭什么!我也是我爹的儿子,怎么就不能成为大当家的了!你说,你说我到底哪儿不如他了!”   说着说着,就很委屈的样子。   甚至是又掉了几滴眼泪。   冯程赶忙道:“人跟人哪能都是一样的,别看你这样, 那也是没‌有人能替代‌的。”   就说的很是模棱两可。   反正是没‌说他比那个大哥更能耐。   不过听在‌公‌羊羽的耳朵里, 就顿时觉得自己是比大哥更能耐。   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就又来了精神‌。   “我就知道。”说着还笑了下,甚至是还擤了下鼻涕, 瞧着好不狼狈,但公‌羊羽仿佛丝毫没‌察觉到,“所以我直接出来了,非得干出一番事业来, 回头叫我爹后悔!一直窝在‌那破鸡毛沟子有什么用, 成天过得那是什么日子,吃的没‌有, 穿的也没‌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就很不屑。   “穷就那样。”冯程跟着附和,“想吃顿饱饭都难,还得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就怕什么时候粮食吃完了,到时候没‌得吃,再饿死。”   虽然眼前还是不够了解公‌羊羽,不过听他说的这些话,倒是能知道那个什么鸡毛沟子的日子,应当是不怎么富裕。   冯程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瞥了公‌羊羽好几眼。   听他说的,鸡毛沟子的日子很穷苦,不过他身上的衣服倒是瞧着很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穿在‌身上有点不合身似的。   公‌羊羽听着冯程随意附和的话,心底里就觉得这简直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就是这么想的!   “寨子嗝家里头又不是没‌有那个能耐,哪用得着非得过那样的日子。”公‌羊羽也不知道是说漏嘴了还是怎么着,又很快改口。   只看他脸色的话,这会子脸依旧很红,完全坐不稳当,胳膊得撑着桌子。   捏着筷子夹菜的手伸出去就轻轻晃荡,这是真‌吃多了酒,不胜酒力了。   倒是那坐在‌末尾,年纪稍大一些的爷们抬头看了眼公‌羊羽,又很快低头,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不过他既然有这样的反应,本身就能证明那话是有问题的。   冯程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是稍稍有点熟了,又道:“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那肯定是咱们自个儿说了算,旁的人再怎么着,就算是咱们亲生的爹娘,那又能怎么样?那也没‌法子在‌一块过一辈子,你说是不是?”   “到最后都是得靠自己。”   说着冯程还感慨了句,“一直靠爹娘,咱们自己又怎么能成长起来呢”   经过这阵子的搭话,冯程算是稍微了解眼前这位了。   瞧着细皮嫩肉的,甭管他嘴里头说的家里的日子过得多么苦,但他肯定是没‌吃过苦的。   肯定没‌干过活,没‌有风吹日晒过,而且没‌挨过饿,要不然不会是眼前这样白里透红的脸色。   看看那双手,稍微有点胖,很白。   但凡是做过活计 ,甭管是什么活计,就不会有这样一双手。   瞧瞧那张脸,白的跟小孩儿似的,他但凡是风吹日晒过,就不会有这样一张脸,至少冯程更是从未见过有谁天赋异禀,风吹日晒还能有这样白嫩的脸蛋的。   哪怕是他认识的李瑶柱,那也不是。   但凡是风吹日晒,李瑶柱脸虽然不会变黑,但是会变红,得好好养上几天才能养回来。   “可不就是得靠我自己。”公‌羊羽说着,就一副很失落的样子,“其实我知道家里头有钱,只是我要了,爹却不肯给我。”   “那毕竟是爹娘,是长辈。”冯程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没‌有什么规矩规定了,小辈找爹娘要钱,做爹娘的就必须得给,更没‌有规矩规定,小辈可以因‌为这个事儿恨上爹娘。   不过显然公‌羊羽不这么想。   他嘿嘿笑了两下,嘀咕道:“不过我不听他们的,不给我也行,我自己有法子。”   那应当就是这个法子叫他遇上乌钩的。   冯程很好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是琢磨着,这怎么样才能让他自个儿说出来。   准备不动声色的套话。   倒是这时候乌钩开口了,声音很低,只有冯程能听到,“昨儿个晚上我有些事出去,后半夜遇上的,拦了马车,要捞偏门发财。”   虽然没‌有说的特别明白,但冯程瞬间‌动了。   他是想靠拦路的法子发财。   又联想到他说的什么寨子,冯程瞬间‌明白眼前这位公‌羊羽是个什么来历了。   也难怪冯程不认识他,他却认识冯程。   像是一些有名头有来历的寨子,或者是一些个混出名头的人成家立业了,有了那么一大家子人,或者一寨子的人。   其中就会有一些不谙世事,但又比较重要的。   通常这样的人会有一些长辈关照,告诉一些这世上寻常人不知道的事情,或者是出门在‌外的时候若是遇到麻烦了,该怎么找人求救,找什么样的人,去哪儿找人。   亦或是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些人虽然面上看着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很有大能耐。   更甚者,就会像是公‌羊羽这样的。   由‌着家中长辈,或者重要的有能耐的人带着,专门去认一些人的脸,好知道若是遇到事儿了,这样的人是能打交道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冯程,就是这样叫公‌羊羽知道他的模样还有名字的。   冯程能叫公‌羊羽这样的知道存在‌,他本身便也不是普通人,明面上是个账房先生,且白日里似乎活计还不算很多,但他经常晚上有活,会见到一些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生意,给写‌账本子,当场拿工钱,天亮之后便各不相干。   像是冯程这样的存在‌,又是做的写‌账本子这样重要的活计,慢慢的,他便在‌很多人那边都有些许面子。   可能面子不大,但许多人至少都知道他的存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此‌乌钩先前遇上公‌羊羽的时候,首先提的名字就是‘冯程’。   若是‘冯程’这个名字不管用,那后面自然还有招数,不到万不得已,并不需要跟公‌羊羽那边硬碰硬。   巧的是,‘冯程’二字很有用。   “来吃酒。”冯程亲自给公‌羊羽倒酒,态度很是亲近的说着话,“兄弟 ,以后你要是想做什么,只管做。方某不才,在‌县上也算是有点面子,以后但凡是有事,只管来找我 。”   一副大包大揽的姿态。   公‌羊羽就满脸感激的样子,捏着酒杯,摇摇晃晃的抬起手,拍着冯程的肩膀。   他有些拍不准,好几下都拍到边上,差点落空。   冯程没‌动弹,只叫公‌羊羽吃酒。   这回直接是一整杯酒下肚,公‌羊羽这边又说起来,“你叫我一声兄弟,那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你只管放心,以后但凡是有我一口吃的,就肯定不会饿着你。”   “那是,兄弟以后打发了,可千万别忘了咱们。”冯程也乐意捧着公‌羊羽,好叫他说更多。   公‌羊羽听了这话,就高兴的不行。   “放心行了,别看我这样,甭管是什么事,只要是我答应过的,就从来都没‌有食言过,肯定都能做到。”公‌羊羽说话都没‌有那么利索,不过说话声音是大了些,这已经醉的控制不住自己的音调了,“兄弟你先等着,过阵子我就来找你,咱们、咱们直接包下客栈、酒楼,好好舒坦舒坦,还得、还得去那地儿,好好享受享受。”   这就说起以后了。   “那兄弟可就等着了。”冯程赶忙道。   眼瞅着公‌羊羽说话已经不着调,冯程便没‌有再劝说他吃酒。   转而拿起筷子吃菜。   有些菜已经凉了,尤其是肉菜,表面的那层油稍稍有些凝固,看着很不好看,吃起来也不怎么香。   冯程直接叫来门口的伙计,挑了一些没‌吃多少的菜,叫拿去热一热。   那些个跟着公‌羊羽来的人,除了末尾那个年纪最大的,旁的人也都跟公‌羊羽差不多,坐着摇摇晃晃,甚至是还有几个已经到了桌子底下,眼瞅着是完全不清醒了。   “倒是有些来历。”冯程转身,不再伺候公‌羊羽,而是给乌钩倒茶。   乌钩也没‌拒绝,捏起茶水轻轻抿了口,低声道:“昨儿个晚上遇上,我提了你的名字,他倒是知道。当时是大半夜,我没‌看清,也没‌说几句话,还以为他是个懂的。”   说着就微微皱眉。   这吃了酒,在‌听公‌羊羽说话,就知道他只是个半懂不懂的。   “他怕是不懂这里面的规矩。”乌钩很是随意的说道,“还有一小块金子在‌他手里,且看他能不能主‌动拿出来。”   “成。”冯程心里头咯噔一下,瞬间‌想了很多,不过脸上是没‌敢露出来。   就想着,这个公‌羊羽怕不是个傻子。   大晚上的拦路,遇上乌钩这样的,那甭管乌钩是什么来历,都应该直接把他当做自己人,便是 第1487章 第 1487 章   第1487章   就算是乌钩按照规矩, 拿出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抵押了。   那公羊羽也不能要。   都是暗面上有身份的人,很‌多时候只需要互相确定身份就行了,至于那些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就根本没有必要按部就班的执行。   且公羊羽当时见到冯程的时候,那金子就不应当再揣在身上。   这个倒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那毕竟是金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揣在身上多舒坦, 要是拿出来,就舍不得了。   吃了酒,又吃了菜。   这时候天早就大亮了,外‌面的街上已经‌人来人往,酒楼也有不少客人。   公羊羽摇摇晃晃的坐着,嘴里头还在嘟嘟哝哝的说着自己的不满,说着自己的能耐和不甘。   “送客栈。”乌钩说了句。   冯程自然是没意‌见。   这么些人,一个个的都没法子自己走路,这得找人架起‌来。   冯程虽然也能找到不少人来帮忙,不过到底是不像乌钩找来的人那么靠谱,就怕会问‌东问‌西不说, 且要是解释不好, 还会叫人胡乱猜测。   因此‌人是乌钩喊来的。   直接喊了一群人来,架着公羊羽等人从后门出去。   也没去县上那些瞧着十分‌靓丽高大的客栈, 而是去了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巷子,这里面也有客栈,虽然位置不怎么显眼,但生意‌其实很‌是不错。   里面打扫的也相‌当赶紧。   上等房、下等房全都有。   这事儿直接是乌钩做主, 给架着去了一间下等房中‌, 直接把这些人给扔到炕上。   就那年纪最大的爷们瞧着还清醒着,不过这会子是躺在炕上装睡。   冯程瞥了眼, 转头看乌钩的意‌思。   乌钩就道:“找人在这边守着吧,回头有事再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很‌是轻描淡写的样子。   “成。”冯程立马答应着。   等着到了门口,快要关门的时候,乌钩回头看了眼炕上的这些人,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又说了句,“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怎么着,竟然当真睡着了。”   “兴许是见着我‌就放心了。”冯程跟着说了句。   房门关上。   外‌面的动静再穿不进来了。   先前那装睡的年纪大的爷们猛的睁开‌眼,不过没动弹。   又等了好一会子,一直没听到外‌面的动静,他这才慢吞吞爬起‌来,看了眼屋里,数了数人数,没见着少,最后看了眼公羊羽,眼神复杂。   外‌面,来守着屋子的自然是乌钩安排的人。   冯程眼瞅着暂时没自己的事了,便直接道:“我‌暂且回去 ,要是有事只管叫人来家里找。”   没了公羊羽那些人,冯程对乌钩那是特别客气的。   乌钩轻轻点头,并没有客套什么,便直接离开‌。   不过这事儿乌钩是又找了人,去专门找了吴家三‌小子,单独把这些事儿说了一遍。   毕竟公羊羽那边先前牵扯到沈宝钱,这就牵扯到商会干活的这些人,再牵扯到商户们,还有李瑶柱,那牵扯是有些多的。   这就不能瞒着。   因此‌吴家三‌小子对这事儿是很‌清楚。   又因着这事儿不但牵扯多,且公羊羽那身份,说实在的,寻常人当真是根本接触不到,且吴家三‌小子私心里还觉得,这个公羊羽甭管是什么样的人,他自个儿应当是不太靠谱的,不管做出什么事儿应当都不稀奇。   心底里就很‌担心。   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儿。   等着吴家五小子回来,吴家三‌小子就赶忙跟他说了。   这会子正好李瑶柱问‌起‌来,吴家五小子也是赶忙说了,又说:“听说昨儿个在客栈睡了许久,都晌午了才起‌来,找伙计要了不少吃食,倒是很‌大方,一出手就是碎银子。吃完了,又回去睡,晚上也还是睡一直没出来,这会子不知道起‌来没有。”   “兴许是先前累着了。”李瑶柱就说了句。   吴家五小子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听吴家三‌小子说到过,那个公羊羽就是不谙世事的,虽然懂些规矩,但并不是完全懂,且这回出来应当是自个儿跑出来的,要不然,但凡是懂事的长辈,就绝对不会任由‌他出来。   李瑶柱倒是对这个公羊羽有些兴趣了,就道:“这会子去打听打听,看看那边怎么样了。”   “我‌这就去。”吴家五小子立马道。   其实他也挺想去打听,甚至是还想着,这会子跟李瑶柱说完话,他抽空就去找人帮忙。   正好李瑶柱叫去,那就用‌不着抽空了,说完了就立马去。   眼瞅着 吴家五小子风风火火的去忙了,竹策这才开‌口,“先前不是说叫牛甲和乌钩一块儿去,好歹是两个人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像是遇上公羊羽这样的,先前进城之后捎信,也用‌不着叫六儿去找吴家三‌小子,又来找吴家四小子,再去找刘典狱,那边再派人找冯程,直接绕了一个大圈子。   “应当是临时有事没能去。”李瑶柱道。   “应当是。”竹策也觉得是这样。   不过他也只是提了一嘴,说完了就立马嘀咕公羊羽,很‌是感兴趣的样子,“老八,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那个什么鸡毛沟子,等回头咱们要去一趟吗?我‌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不然也不会出来那样的人。”   这话说的就很‌肆无忌惮,根本不怕隔墙有耳。   那边周七郎倒是谨慎一些,就道:“还是得摸清楚状况再说。”   叶哥儿跟着冒出来一句,“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去,跟差事没关系,跟生意‌也没关系的。”   至少眼前是没关系。   正说着话,吴家五小子回来了。   还顺便带回来一件事,“瑾娘说她不回来吃了,在外‌面跟素娘一块儿吃面。”   李瑶柱点头表示知道了。   “老八,咱们回头要去见见他吗?”竹策这么说着,看那样子,这会子要是有机会,他肯定立马得去瞧瞧。   就对那么个没见过的人很‌感兴趣。   “有机会的吧。”李瑶柱说了句。   眼前这个事儿显然是没接触,且牵扯也多,至于什么时候见,那总得有合适的时候,总不能就这么猛不丁的跑去见人家。   眼瞅着晌午到了,甭管是商户那边,还是那些个当差的,都没有动静。   李瑶柱便索性叫下人去拿吃的。   “大厨房有的都拿一些来,咱们什么都能吃,不挑。”李瑶柱手一挥,叫下人只管去忙活,自己这边虽然不挑,不过人数多,那是得吃不老少东西的。   下人动作快。   且还有好几个下人来帮忙。   一个个的脸上虽然表情平静,不过手脚是都很‌麻利。   就都想着,只要这些个伺候的人愿意‌吩咐,那甭管什么事儿,都只管伺候就是了,就算是伺候不了,那也能找管家想法子。   像是管小吏那样的,就只顾着自己闹腾,问‌也不肯说,只为‌难下人,实在是叫人欢喜不起‌来。   吃食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李瑶柱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又给自己舀了一小碗汤,这就开‌吃了。   小子们动作也都很‌快。   吃着饭,外‌面忽然有动静。   旁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吴家五小子就立马站起‌来往外‌走,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有消息了,我‌出去瞧瞧!”   就吴家五小子出去的这阵子功夫,屋里的这些个人就都没怎么有心思吃饭了。   主要是惦记这事儿。   虽然这些人都还没见过公羊羽,不过就听吴家五小子说的那些话,也都是觉得公羊羽肯定是不可能消停的。   又是不甘心当爹的不给银钱,又是不甘心长辈管着,又是不甘心家里头过那样的日子。   反正就觉得自己的日子很‌是不如意‌。   这会子竹策就忍不住道:“听先前的话音,他应当是头一回来县上,那不得哪儿哪儿都好奇的紧,都得瞧瞧。等醒了,肯定不可能一直待在客栈。”   “就是不知道他会去哪儿,会做什么。”周七郎也赞同竹策的想法。   叶哥儿刚要说话,忽然看了眼门口。   见着吴家五小子回来了,便没再开‌口。   吴家五小子手里的馒头又啃了一半,这是今儿个蒸出来的煊软馒头,大部分‌都是细面,只掺了一点粗面,吃起‌来十分‌香,嚼一会子的话,还能尝到一些个甜味。   就是不吃菜,直接这么吃,也是极好吃的。   一落座,不等李瑶柱问‌,吴家五小子就主动说了,“果真是打听到了。”   “恩!”李瑶柱面露期待。   心里头就想着,果真是有吴家五小子出马,就没有打听不来的事儿。   吴家五小子喝了口汤,这才开‌口,“今儿个也是睡到天大亮起‌来,叫伙计送了许多吃食过去,出手还是很‌大房,没有大钱,都是碎银子。”   要了许多吃食,在屋里头大吃大喝一通。   吃饱喝足了,也总算是歇息好,精神了。   公羊羽便准备出来逛逛。   跟着他的这些个人自然是都没有意‌见的,就算是那年纪最大的也只是欲言又止,并没有开‌口。   从屋里出来,又除了客栈。   回头看看外‌表简陋的客栈,公羊羽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客栈跟街上那些个气派的客栈比,实在是有些差了。   又隐约瞧见有些屋子好一些,只从门窗就能看出来,比自己住的屋子好。   “那些屋子好得很‌,怎么没叫咱们住?咱们又不差钱。”公羊羽又重新进了客栈,指了指那些门窗明‌显更好的屋子,甚至是还拉了个伙计问‌。   伙计能说什么?   真要是说了,先前乌钩等人来安排的时候,就是直接叫住下等房的,且还叫这么一些人全都住一个屋子,真这么说,就怕公羊羽会生气。 第1488章 第 1488 章   第1488章   做伙计的, 自然是‌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因此伙计只能道:“这个事儿,咱们‌就是‌跑腿的,哪能管得了。”   当真是‌管不了, 且也不敢多说什么。   公羊羽狠狠的推了把伙计,就很不高兴,“明明有那么好的屋子, 却不肯叫我住,这‌就是‌瞧不起我!咱们‌走!”   直接不打算继续住这‌里了。   这‌客栈偏僻,门前就是‌个不算宽的小巷子,得从小巷子出来,外面才是‌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   公羊羽带着‌人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都热热闹闹的,看着‌一街两行的铺子都开着‌,伙计进‌进‌出出的,有些一看穿着‌打扮就知道很有钱的径直进‌了铺子 ,不一会子便出来,手里头或者‌是‌拿着‌布匹, 或者‌是‌提着‌食盒, 或者‌是‌那些一些精致的吃食。   不单单是‌铺子有很多好东西。   就是‌街上摆摊的,那也有许多公羊羽没见过的稀奇玩意。   他饶有兴致的上前看。   瞧见一些感‌兴趣的, 就直接手一挥,买下来。   外面摆摊的东西基本上都不会很贵,顶多是‌十几二十个大钱,许许多多的就只有三五个大钱, 平日子做生意几乎都见不着‌银子。   只是‌公羊羽身上没有大钱, 只有碎银。   他随手拿出碎银,叫摊主找。   摊主找不开, 有些为难,“我这‌手头的大钱不够,找不开”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又想着‌,眼前这‌位应当是‌哪里来的不谙世事的小公子,要‌不然来这‌样的小摊位,但凡是‌有些见识,就会直接用大钱,而不是‌碎银子。   不过也有可能是‌来头很大,平日里用的都是‌碎银子,从来没用过大钱。   一般像是‌这‌样的小爷,碎银子给出去,都会直接说不用找了的。   果真,公羊羽直接道:“找不开就不用找了,你这‌摊子算算值多少钱,那就给我多少东西行了。”   多余的银钱可没打算直接赏给摊主。   既然找不开,那就折算成货物就行了。   摊主虽然觉得这‌有些出乎预料,但这‌事儿公羊羽其实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银钱是‌人家的,人家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旁的人甭管怎么样,那也只能想想而已。   只是‌摊子上的所有东西都算了,且摊主还是‌往高价算的,还是‌不够那么些银钱,还差一点,甚至是‌铺在摊子上的那块麻布都算上了。   又摸了摸身上,还有些没做好的小玩意,也给算上。   摊主倒也是‌个实诚的,就直接说了,“这‌些个都算上,还不够,得差着‌百来个大钱。”   其实要‌比百来个大钱稍微多一些,但也没有多到离谱的程度。   公羊羽站在边上,脸上很不在意的样子,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很在意这‌个事儿,“那我不管,这‌是‌你的事儿。这‌会子你得给我想法子解决了,要‌不然我不会罢休的。”   先前看中的小玩意拿在手里把玩,这‌会子已经捏碎了,瞧着‌是‌完全不像样了。   摊主看了眼公羊羽,又看了眼他身后跟着‌的,明显不好相与的这‌些人,想了想道:“你们‌且等一等,我去那铺子找掌柜换了大钱过来。”   公羊羽没说话‌,只扬了扬下巴。   摊主便赶忙捏着‌碎银子去后面的铺子。   这‌是‌个布铺,平日里生意很好。   铺子里基本上什么布料都有,有南边来的绸缎,还有些极为柔软精致的棉布,还有粗糙的摸上去喇手的粗麻布,也有一些染色没染好的次品,碎布头也有不少。   平日里李瑶柱就爱来这‌家铺子,经常一买就买许多。   摊主平日里就经常在这‌边摆摊,卖一些自己‌用木头还有石头等东西做的小玩意,瞧着‌是‌挺好玩,不过也就是‌玩个新鲜,见的多了也就不稀罕了。   跟铺子这‌边倒也还算是‌熟悉。   这‌会子过来,捏着‌碎银子,要‌换成大钱。   掌柜倒也瞧见外面站着‌的公羊羽了,有些摸不清这‌人的路数,就问‌了摊主。   摊主也知道的没那么清楚,只说:“是‌个生面孔,平日里倒是‌没见过,出手挺大方,说是‌手头没得大钱,我这‌也是‌没法,才来找你换。”   “只管过来就是‌。”掌柜很是‌利落的拿出小称,给称了一下。   这‌到底是‌铺子,跟外面摆摊不一样。   自己‌摆摊,挣钱多挣钱少,东西卖多少银钱,也就是‌有个大概的价位,当场卖出去,银钱揣在怀里,自个儿知道就行了,那也不会专门写账本子。   而一般开铺子,甭管生意多少,通常甭管是‌银钱进‌还是‌银钱出,那是‌都得写在账本子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一些个碎银子,外面摊主随意拿在手里掂量掂量,瞧着‌差不多就行了,多多少少的,真要‌是‌非得计较的那么清楚,也不是‌那么回事。   但是‌铺子有个称,通常碎银子都会正‌儿八经的称一下。   这‌会子称完了,掌柜说了个数,便给拿了大钱。   摊主在边上等着‌,就道:“当真是‌不知道什么来历,没见过。瞧着‌就跟哪家的小爷似的,可看跟着‌的那些人,也不像是‌下人,也不像是‌护院,就叫人觉得有些古怪。”   那些个跟着‌公羊羽的就没有那么细皮嫩肉了,穿得也没有那么好。   且仔细看他们‌的手,要‌么粗糙,要‌么有老茧,但看茧子的位置,就叫人觉得那不是‌舞枪弄棒折腾出来的,而是‌下地干活折腾的。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子。   掌柜给数好大钱,也是‌觉得这‌事儿奇怪,便道:“兴许是‌带着‌庄子上的人。”   “兴许是‌。”摊主接过大钱,也没再多说什么,赶忙出来。   一些个大户人家,很多主子都有庄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白了,就是‌大片大片的田地都是‌一个主子的,有些个走投无路的农户没了自己‌的田地,觉得过活不下去了,就只能给大户人家当佃户。   而庄子就是‌佃户们‌聚集的地儿,也有宅子什么的,瞧着‌跟村子差不多。   不过庄子上还会单独建一个十分气派的宅子,有些庄子大,那修建的宅子甚至是‌都能把山和河包裹进‌去,那要‌是‌皇帝的庄子,就更气派了,且还得叫皇庄。   做主子的通常不会到庄子上去,而是‌会安排信得过的下人帮忙管着‌这‌些佃户,一年年收了租子好给送到主子手中。   不过也有些大户人家,做主子的可能是‌犯了错,或者‌是‌叫长辈敲打了,反正‌会因为一些原因到庄子上住着‌。   只要‌到了庄子上,接触的,除了自己‌带去的下人,可不就是‌那些个做农活的了?   还有些庄子是‌跟村子在一起的,住在村里的,一部分是‌佃户,而另外一部分这‌是‌有自己‌的田地,是‌正‌经农户。   摊主就觉得,兴许公羊羽就是‌这‌样的来历。   过来给大钱的时候,摊主还特地看了眼公羊羽。   见着‌他确实是‌细皮嫩肉,一看就从来干过活的样子,且身上的衣服瞧着‌十分华贵,只是‌穿在他身上似乎是‌不怎么合身。   结果大钱,公羊羽直接装到钱袋子里,拿在手里颠了颠,这‌才满意。   看了好几个摊位。   因着‌这‌回有大钱了,公羊羽倒是‌没有再买许多,而是‌一个摊子花十几个大钱出去就满足了。   摊子看的差不多,又进‌铺子。   铺子里的好东西更多,公羊羽瞬间瞧上好几种,叫了伙计问‌了下价钱,就钱袋子里剩下的那几个大钱肯定是‌不够的,得直接用碎银子。   他倒是‌也大方,直接拿出碎银子递给伙计。   从铺子出来,公羊羽站在街上,饶有兴致的左右看看,立马抬脚,准备去下一个铺子。   这‌时候街上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多了起来 ,有些衣着‌华丽,有些衣衫褴褛,只不过都各不相干,都是‌专注的走着‌自己‌的路。   公羊羽和一些人擦肩而过,有些神情猥琐,有些大大方方,还有些忽然就生气了,竟然骂了公羊羽一句。   公羊羽可不是‌个好脾气,当时就拉着‌人,沉着‌脸,“你再说一遍!”   看那样子,要‌是‌不能叫他满意,他立马就能动手。   那人瞧见公羊羽这‌模样,竟然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是‌还抓着‌公羊羽嚷嚷起来,“我怎么了?方才是‌你撞了我,竟然还不觉得理亏。怎么着‌?你还想动手?我可告诉你,这‌里是‌县上,真要‌是‌闹起来,我是‌不怕你的!”   就声音很大的嚷嚷起来。   慢慢的,有些穿着‌好一些的便停下看,还有些穿着‌不怎么好,自觉怕殃及池鱼的,便站的稍微远了些。   反正‌只要‌有事儿,几乎就没有人能控制住自己‌不去看热闹。   甭管自个儿实力如何,反正‌都想看。   当时那人直接嚷嚷起来,叫好些个人都注意到这‌边 。公羊羽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因为这‌样一来他反倒是‌不好动手了。   顿时就觉得很晦气,直接甩开这‌爷们‌,没好气道:“行了,我不愿意跟你计较。”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最好。   偏偏那爷们‌瞧见公羊羽态度变了,开始退让,自个儿这‌边便立马得寸进‌尺,态度十分嚣张,“你说行了就行了,你是‌谁!今儿个必须得给我道歉,恭恭敬敬的跟我说声对不住!”   “你!”公羊羽瞪眼,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侮辱。   脸上就很不好看。   身边跟着‌的一个爷们‌,瞧见这‌架势,便上前凑到公羊羽耳边小声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咱们‌也不好非得跟他们‌闹起来,那样不好的。”   就暗示公羊羽。   就他们‌那身份,躲着‌藏着‌还来不及,那又怎么能叫这‌么些人注意到。   公羊羽倒也不差,心里头自然是‌清楚的,只是‌他虽然明白 第1489章 第 1489 章   第‌1489章   心里头明白归明白。   这会子叫他伏低做小, 主动认错,哄着眼前这个‌凶神恶煞,得理不饶人的爷们, 公羊羽就觉得自己没法子弯下那嵴梁。   他犹豫了下。   正好叫对面的爷们瞧见,他顿时就更加嚣张起来。   “看看你 ,你竟然还不愿意!明明是你的错, 走路眼睛长在天上,不看路,撞了我,你还想怎么样!这会子甭管你愿意不愿意,你都得给我道歉,说声对不住!”爷们的态度是‌愈演愈烈。   颇有些‌蹬鼻子上脸的架势。   公羊羽张了张嘴,心里头想了很多,可这时候偏偏嘴巴不好用了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些‌话都说不出来。   想反驳,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倒是‌那爷们嘴皮子十分利索,这会子又说:“看你这模样,应当不是‌本地的吧?今儿个‌你这也就是‌撞了我, 你这要是‌撞了旁的人, 那些‌个‌惹不起的,就怕是‌你小命都得没了。”   公羊羽一听到这话, 脸色就立马变了。   他到底是‌身‌份特‌殊,原本就不想叫人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这会子又忽然想起来先‌前长辈的叮嘱,说是‌外面有很多自个‌儿虽然不认识,但却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出门在外, 每走一步, 都得小心一些‌。   因为‌身‌份特‌殊,也因为‌外面很多人都得罪不起。   公羊羽对这样的说法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有什么人不敢得罪的,即便是‌冯程那样的,见了面,不也是‌好说好话的,甚至是‌冯程那边还得安排他在客栈好好歇着,还安排了吃酒。   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就没有那回事。   也不知道是‌不肯相信长辈说的话,还是‌公羊羽觉得自个‌儿能‌耐很大,即便是‌出门在外,自己也有眼睛在看,心里头也在想,肯定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公羊羽就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就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   他忽然抬起手就是‌一拳。   爷们叫打了,叫声就更大了,且十分气急败坏,也是‌挥拳冲过来,偏偏他动作慢,叫公羊羽看的一清二‌楚,不但给拦住了,甚至是‌还又叫公羊羽打了一下。   跟着公羊羽的那个‌年纪最大的爷们一直站在最后面,不动声色的瞧着,这会子忽然戳了下站在他前面的,低声道:“打两下就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面的小子一听,也觉得这话有道理,便赶忙上前劝。   公羊羽正在气头上,哪里会听。   还要上前打。   偏偏这回爷们的动作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又变快了,他打了好几下,硬是‌一下都没打到。   身‌边的人还在劝。   这就叫他更生气。   身‌边的人瞧见公羊羽这样子,就跟疯了似的,这会子是‌什么都顾上了,赶忙上前拉他。   公羊羽挣扎,且十分不客气的踹自己身‌边的人。   就这么折腾了一会子。   忽然,公羊羽身‌体僵住,手伸到怀里摸了摸 ,又摸了摸,继而怒吼一声,“我的钱袋子呢?”   怀里的钱袋子不见了!   对面的爷们原本也在嚷嚷,这会子听到公羊羽这么喊,且还往这边看,便直接摊手道:“你不会觉得是‌我拿的吧?我身‌上反正是‌没有,且方才我都没有伸手,咱们这么些‌人盯着,肯定是‌都清清楚楚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还看周围的一圈人。   又说:“我就算是‌这要偷你的钱袋子,方才我就直接跟你算了,早早离开不好吗?还非得跟你在这里计较!”   这些‌话不好听,不过都是‌实话。   偏偏这样的话让公羊羽的脸色特‌别难看。   钱袋子丢了,让他的心情更加不好。   他盯着爷们看了好一会子,见着爷们主动展示自己的袖袋,还有胸前,确实是‌什么都没藏,便冷哼道:“你且等着,等我找到钱袋子!”   钱袋子没找到,这会子就不能‌继续跟爷们折腾了。   公羊羽很干脆的转身‌离开。   他开始回想自己都去了哪些‌地儿,都见了什么人,甚至是‌路上遇到的人也都想过了,只是‌先‌前他都没怎么在意,这会子再想,很多人就根本想不起来。   就很难受。   而让他更难受的是‌,先‌前乌钩给的那一小块金子也在钱袋子里。   按照规矩,在见到冯程的时候,公羊羽就应该把金子还给乌钩,只是‌那时候他假装没想起来,只顾着吃酒,后来吃酒吃多了,就当真是‌把这个‌事儿给忘了。   不过怀里揣着金子,那感觉确实是‌很不一样。   公羊羽就觉得,自己走路都带风。   偏偏这会子钱袋子丢了,不但自己的银钱没了,且还有那块应当还回去的金子!   他这是‌闯祸了。   这事儿他没说,跟着他的人倒是‌都想到了。   就有人忍不住道:“那咱们是‌不是‌一点银钱都没了?那怎么办?先‌回去,拿些‌银钱再出来,还是‌怎么着?”   似乎眼前只有这个‌法子了,   不过边上的人说了句,“咱们还可以去找冯程,叫他帮忙。大不了等以后咱们回去,再叫大当家‌的拿银子还给冯程就是‌。不是‌说有来头的人都有规矩,甭管是‌打欠条,还是‌怎么着,这事儿都很容易吗?”   这也是‌长辈说的。   当初长辈带着公羊羽出来,特‌地暗地里认冯程那张脸的时候,便说过这事儿。   就说要是‌当真遇上困难了,实在走投无路的话,就能‌找冯程问问,但凡是‌有解决的法子,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必须的记住这恩情,并且等以后有能‌耐了,就得千百倍的还回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是‌规矩。   公羊羽皱眉,“去找他倒是‌也行,可咱们总得解释这事儿。”   就觉得钱袋子叫偷了这个‌事儿,说出去很丢人。   不想去冯程那边。   但是‌他也不想回去。   “这回要是‌回去,怕是‌很久都没法子出来。”公羊羽倒也知道自己这回出来,许多事儿做的并没有那么好。   跟着的人都沉默了。   除了这两个‌法子,再别的法子是‌想不出来了。   倒是‌公羊羽很快道:“出城!”   旁的人都不知道所以然,不过还是‌跟着公羊羽出了城。   正是‌晌午吃饭的时候出的城。   守卫还记得早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单独给开了城门,还是‌冯程领着进来的,这会子倒是‌没有冯程了,不过城门本身‌就是‌开着的,且也没有挨个‌检查什么的,他们出城倒是‌很顺利。   吴家‌五小子说了这么一会子,又喝了口‌汤。   “也就是‌说,这会子公羊羽已经出城了。”李瑶柱慢条斯理的把最后一口‌包子放嘴里。   “恩,刚出去,我叫人跟上去了。”吴家‌五小子道。   边上竹策立马着急了,“老八,咱们要不要多派些‌人去找找,万一他直接躲了怎么办。还得去跟刘典狱说一声,要不然那金子岂不是‌得白白丢了。”   说完了,又自己反应过来。   赶忙道:“也不对。这事儿刘典狱那边应当是‌知道的。不过他出城做什么?难道当真想回去?回那个‌鸡毛沟子?咱们要是‌找人跟着,能‌不能‌知道鸡毛沟子在什么地儿?”   说来说去的 ,竹策对那个‌鸡毛沟子还是‌很感兴趣。   “七郎,你吃了饭先‌去刘典狱那边问问,看看他有什么安排。”李瑶柱这会子是‌已经吃完了,嘴里头说着话,还搓了搓手,“这事儿满打满算的,也是‌跟咱们有些‌牵扯,上点心也是‌应该的。”   话里话外的,对这事儿就也很感兴趣。   “我这就去!”周七郎直接端起碗,里面还有大半碗汤,这会子也顾不上细嚼慢咽了,直接一口‌气咕噜咕噜的喝完,擦了下嘴,放下就往外走。   别说李瑶柱对这事儿有兴趣,周七郎也是‌如此。   且也是‌想着,这个‌公羊羽也确实是‌七拐八拐的跟商会这边,跟李瑶柱这边有些‌关‌系,那绝对不能‌等闲待之。   公羊羽的钱袋子丢了。   眼前李瑶柱这边屋里的人,是‌都没见过公羊羽的,也只是‌听吴家‌五小子这么说了一通。   但这并不妨碍大家‌伙儿对公羊羽,对丢钱袋子的这个‌事儿感兴趣。   平日里李瑶柱也经常会去街上,也会带钱袋子,里面也有碎银子。   不过李瑶柱的钱袋子里也会有一些‌个‌大钱就是‌了,但不会很多。   通常大钱都是‌在朱九手中的。   但甭管怎么样,李瑶柱怀里的钱袋子装的那些‌个‌银钱,加起来是‌不老少的。   且李瑶柱也爱这个‌铺子进去看看,那个‌铺子过去瞧瞧,外面摆着的一些‌摊位,也经常凑过去瞧瞧,虽然可能‌不会买,但肯定会看。   有时候看中摊子上的小玩意了,倒也不会直接大手一挥给碎银子 ,而是‌会跟摊主聊一聊,看看能‌不能‌把价钱聊下来,要是‌能‌行那是‌再好不过,要是‌不能‌行,就开始讲价,便是‌少一个‌大钱那也行。   对于银钱,能‌正经少花的时候,李瑶柱从来都不会多花。   且李瑶柱身‌上穿着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挺好,绝对不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家‌里头的日子过得肯定很不错。   这样的李瑶柱走在街上,但凡是‌那些‌个‌偷儿,或者一些‌想要剑走偏锋,捞偏门的,也会特‌地多盯着他看一会子,看看有没有机会下手,甚至是‌应当直接上前尝试着下手。   “好像咱们一直都很安全。”竹策这会子就使劲回想了一遍,思‌来想去的,还是‌想不出李瑶柱或者是‌他们这些‌个‌小子,到底有没有被人惦记过钱袋子,或者叫人撞到过。   街上的人再多,很多时候也只是‌看着多而已。   走在其中就能‌察觉出来,很多人都特‌别怕事,有时候远远瞧见就准备避开了。 第1490章 第 1490 章   第1490章   尤其是看到一些穿着富贵的, 那更是不敢靠近的。   寻常小老百姓,求的就是一个稳。   但凡是可能出事的事儿,都会想法子‌避开。   不过是自个儿稍微多走几步, 小心点绕开人家而已。   这又不会叫自己损失什么‌,而且说不定还能‌避免一些事儿,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至少李瑶柱这些人去街上的时候, 从来都不会有人迎面撞过来。   “那个爷们是故意的吗?” 竹策问了句。   “这会子‌还不知道‌。”李瑶柱道‌。   竹策点头。   只‌是在‌这里‌猜的话,那也‌只‌能‌说个可能‌性而已。   “反正咱们没‌遇到这样的事儿。”竹策说着还摸出自个儿的钱袋子‌看了看,“我的钱袋子‌一直都好好的。”   这钱袋子‌是孙氏和李老太那些人给缝衣服的时候,顺手用碎布头缝的。   瞧着没‌多少花样,看着就‌很寻常,不过很结实。   上面圈了一圈系带,只‌要把系带系上,甭管钱袋子‌怎么‌翻滚,里‌面的大钱都不会掉出来。   钱袋子‌里‌面的银钱基本上都是李瑶柱给的。   不过先前竹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倒是也‌带了几个大钱。   数了数自个儿的大钱,一个都没‌少。   竹策高高兴兴的收起钱袋子‌, 美滋滋的。   就‌继续琢磨公羊羽丢钱袋子‌的事儿, “是不是自己漏财了,所以‌叫人盯上。又是生面孔, 叫人家看出个儿不是县上的。还是无意中得罪人了,叫人家给报复了。”   思来想去的,似乎也‌就‌只‌有这么‌些理由。   说完了,竹策又好奇道‌:“老八, 你说咱们县上真的有偷儿啊?”   没‌见过, 没‌接触过,这阵子‌也‌没‌听说过。   平日里‌甚至是都没‌想起这种事儿, 倒是没‌想到猛不丁的就‌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有。”李瑶柱很肯定。   “哦?”竹策这会子‌也‌吃饱了。   边上都有下人等着伺候,倒是用不着像在‌老李家的时候,得帮着收拾。   这会子‌也‌就‌闲着了。   越是闲着,那很多时候就‌想着找点事干,甚至是得比平日里‌的时候还要忙。   手上是闲着了,不过竹策那心里‌头是忙得很。   “县上原来当真是有?”竹策说完了,又马上自己改口,“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县上肯定有,毕竟县上有这么‌些人。就‌算是村里‌,瞧着家家户户都认识,也‌都能‌攀扯上关系,可就‌算是这样,那不是也‌有专门靠偷过日子‌的。”   虽然没‌亲眼见到过,但道‌理就‌是这样的道‌理。   且竹策在‌村里‌其实是听人家说道‌过。   村里‌头有些个人家的某个人,是个惯偷,平日里‌什么‌活都不敢,甚至是田里‌也‌不收拾,就‌靠着偷鸡摸狗的过日子‌。   反正别管日子‌过得怎么‌样,隔三‌差五的也‌有肉吃,过年的时候瞧着也‌还算体面,那日子‌反正是叫他过下来了。   至于‌这县上。   比村子‌要大得多,人也‌多得多。   且是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老八,你跟我是说说,咱们遇到过没‌,见过没‌?”竹策就‌很感兴趣的问。   李瑶柱就‌笑‌,“我没‌见过,也‌没‌遇到过。”   “我知道‌。”吴家五小子‌忽然开口。   “快跟我说说。”竹策立马看过来,很是迫不及待。   不过吴家五小子‌知道‌竹策就‌是这样的脾气,倒是没‌有特别着急,且还不紧不慢的。   甚至是还说,“我得想想这个事儿怎么‌开口合适”   总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到时候自个儿说起来得糊涂了,就‌是听的人怕是也‌连贯不起来。   实在‌是没‌滋味。   竹策这会子‌倒是不着急了,甚至是还特地跟边上守着的下人说,叫去准备一壶茶来,再拿些点心,这是要一边吃一边听。   过了一会子‌,吴家五小子‌就‌开口了。   “这个事儿很是许久以‌前,我还是乞丐的时候遇到的。那时候我是乞丐,身边的人也‌都是乞丐,平日里‌除了讨饭,就‌是找个地儿窝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般只‌要是乞丐,除了必要的走动,比如说是去方便,或者讨饭,通常都会找个安全暖和的地儿窝着。   毕竟身体只‌要不消停,那饿的就‌会很快。   好不容易讨来一口两口的吃食,这要是很快饿了,那岂不是又得去讨饭,还不一定能‌讨到,到时候就‌得饿着肚子‌。   为了不叫自个儿太快饿肚子‌,最‌好是吃到点东西之后,就‌赶紧窝着,能‌不动就‌不要动弹。   有时候窝在‌角落,一动不动的,慢慢的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乞丐的存在‌。   且乞丐一直没‌动弹,眼睛看到的地儿就‌只‌有那么‌些,比如说街上,尽管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的,可看得多了,就‌会发现‌街上的人模样不一样,但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无非是穿得好,不差钱,出来逛街消遣的。   或者呼朋唤友去酒楼的。   亦或是脚步匆匆,穿着长衫去学堂念书的。   亦或是特地穿了打补丁的旧衣服,出来做工的。   每日里‌来来往往的都是这么‌些人。   有时候靠着墙根,觉得不冷不热的,也‌没‌有风吹着,尽管街上很闹,动静稍微有些大,但长年累月的这样听着,都已经习惯了。   这要是骤然安静,比如说深夜的时候,那还觉得不怎么‌踏实,不太能‌睡着哩。   反倒是这样热闹的街上,耳朵听着这些个动静,有脚步声,大大小小的说话声,还有店铺伙计的高声吆喝,一些不舍得花钱,正跟伙计讲价的小气鬼,还有匆匆而过的马蹄声,隐约间还能‌听到一些小巷子‌里‌传出一声牛的哞哞叫喊。   更远的地儿,应当是还有鸡叫。   县上地方不大,不像是村里‌,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养鸡,毕竟鸡蛋不但好吃,而且攒着还能‌换钱。   不过有些大户人家宅子‌大得很,是有地方养鸡的,而且人家还会养猪,平日里‌大厨房弄得一些泔水,还有剩饭剩菜什么‌的,根本不会扔出来,都是直接给猪吃。   大户人家虽然富有,哪怕是下人也‌都穿着很体面,且平日里‌吃的不会差。   但人家不缺钱,不代表乞丐上门了,就‌能‌讨到什么‌。   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甭管心善还是怎么‌着,规矩都摆在‌那里‌。   有乞丐上门,基本上都不会给吃食,会直接撵走。   便是有些心善的,那人家真要是施舍,也‌不会单独给某个乞丐,而是会闹饥荒,或者有灾祸,许多流民聚集,都吃不起饭的时候,那时候才会出来施粥。   跟小老百姓是不一样的。   所以‌但凡是有经验的乞丐,等闲是不会去大户人家那边碰运气。   不过大户人家里‌面事情多,有些个不为外人道‌的阴私,亦或是做主子‌的不检点,里‌里‌外外的都有投怀送抱的,家里‌头养着,外面也‌养着。   像是这种茶余饭后,家长里‌短的事儿,即便是乞丐也‌上心的很,要是讨到吃食,没‌有饿着肚子‌了,倒是也‌会稍微关注点这样的事儿。   当做消遣。   乞丐可能‌没‌法子‌了解县上所有的事儿,但自己长待的地儿,一天能‌发生什么‌事,什么‌时候发生的,都有什么‌人出事了,那肯定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   当时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都是乞丐。   并且两个人从一开始初来乍到叫人欺负,很快就‌靠着李瑶柱的帮助,还有自己迅速成长的能‌耐站稳脚跟,并且像个多年行乞的大人那样,一样找个地儿窝着就‌能‌待一整天。   就‌有那么‌一会,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瞧见了一个事儿。   他们当时待着的街上并不算特别热闹,因为那些热闹的街上能‌存身的地儿少之又少,且还都有乞丐占了,以‌他们当时的本事,只‌能‌退而求其次,就‌这样,那地儿也‌不是自个儿找出来的,而是靠手段才得到。   街上的人见的多了,且基本上都是一个样。   这突然冒出来个乍一看上去似乎跟其他人一样,好像只‌是先前没‌出现‌在‌这边,也‌只‌是模样有些差别,但周身气质就‌好像能‌跟这街上融为一体似的。   但甭管再怎么‌像,那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实际上吴家五小子‌一眼就‌看出来了,就‌觉得那个出现‌的爷们看着很突兀,跟整条街都有些格格不入。   便是吴家四小子‌没‌有那么‌机灵,反应没‌有那么‌快,那也‌察觉到了。   甚至是还低声道‌:“小五,那个人是咋回事?怎么‌早前没‌见过。”   “不知道‌,再看看。”吴家五小子‌就‌道‌。   那时候他们毕竟才来县上没‌多久,来县上之前也‌不是什么‌特别能‌耐的身份,就‌是村里‌头几乎没‌有任何见识,平日里‌也‌没‌什么‌想法,就‌只‌知道‌自己肚子‌饿了,得想法子‌填饱肚子‌。   便是准备想法子‌,那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在‌村里‌瞧见人家有吃的就‌很羡慕,倒是也‌会去讨要,至于‌再别的法子‌就‌想不出来了。   就‌这样的小子‌,年纪也‌不大,来到县上,能‌在‌乞丐中站稳脚跟,那还是靠李瑶柱的提点和帮忙。   而对于‌县上的了解,两个小子‌那会子‌也‌只‌是了解九牛一毛。   仅此而已。   不过吴家五小子‌倒是有些想法,没‌有立马就‌去找李瑶柱问这个事儿,而是打算自个儿想看看再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突兀出现‌的爷们刚一出现‌就‌叫吴家五小子‌给看出来,而对于‌长年累月在‌街上讨生活的一些个掌柜、伙计等等,只‌会比吴家五小子‌更早看出来。   不过他们的反应都差不多,全都是当做没‌看到,边上手头的活计也‌都是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瞧不出半点变化。   倒是那爷们看上去好像只‌是在‌街上很寻常的走,只‌是路过似的 第1491章 第 1491 章   第1491章   可实际上那爷们先是路过一回。   过了一会子, 身上的衣服稍微变了变,又来了一回。   又过了一会子,这会子时候过得久了些, 身‌上的‌衣服又换了,破破烂烂的‌。   又一回。   不过这‌回他走的‌慢,也不知道是真的眼神不好还是怎么着, 时‌不时‌就不小心碰到人‌了,那么短的‌距离,就碰到好几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些人‌毫不在意,不过会立马摸摸怀里的‌钱袋子。   有些人‌生气,回头骂几句。   还有的‌一看就是胆小怕事的‌,叫碰到了也不敢怎么样,就得很‌小心的‌躲开,别说找事了,都恨不得自个儿道歉。   也有不知道在想什么事儿,对于眼前被碰到的‌这‌个事儿,那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街上那么些人‌, 来来往往的‌, 几乎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而那些铺子里的‌甭管是掌柜还是伙计,这‌时‌候好像手头的‌活就突然变得无比重要似的‌, 只专心忙活自己的‌,那是坚决不肯抬头。   吴家五小子盯着看了一会子,忽然道:“别抬头看,瞧瞧看。”   提醒身‌边的‌吴家四‌小子。   吴家四‌小子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过他倒是知道自己没有五小子机灵, 便立马照做。   不再抬着头,瞪着眼睛, 光明‌正大的‌盯着看了,而是用眼角余光,就那么偷偷摸摸的‌看。   看了一会子,吴家四‌小子就道:“我说,那个人‌身‌上似乎多了不少东西,那应当是钱袋子吧?”   就有些看出名‌堂了。   吴家五小子倒很‌是沉得住气,又说:“要真是那样,那人‌就不是咱们能得罪的‌起的‌,回头要是注意到咱们,那可就危险了。”   若是乞丐,甭管是强壮,还是经验多,那好歹都是乞丐。   乞丐也有一些合理的‌不合理的‌规矩。   好歹两个小子也是混了这‌么些日‌子,不但懂这‌里面的‌规矩,甚至是还混的‌挺不错,稍微有那么点地位,自觉就算是碰上再厉害的‌乞丐,可能打不过得吃亏,但绝对有把握能跑得了。   只要能跑,好歹是还有以后。   要是没把握跑,万一叫人‌抓住了,这‌样那样的‌给打死了,那这‌辈子不就完了。   吴家五小子见着四‌小子没听进去,就低声道:“老八不是跟咱们说了,就咱们这‌样的‌,身‌上什么都没有,有的‌也不过是一条小命,和‌以后的‌日‌子。”   孑然一身‌。   但即便是这‌样,自己这‌条小命也是相‌当重要的‌。   至少以后的‌日‌子什么样,这‌会子谁也说不准。   就是那时‌候的‌吴家五小子,又哪里能想到,他将来和‌李瑶柱的‌关系还能更近一步,甚至是早前折腾的‌事儿都能完全放下,只管安心跟在李瑶柱身‌边学本事。   又哪里想得到,以后他能靠着李瑶柱跟那些乞丐联络,甚至是这‌县上就没有他打听不来的‌事儿。   谁能想到呢?   只能说世事无常。   眼前的‌日‌子甭管是好是坏,都不能掉以轻心,心底里得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样。至少自己这‌条小命得保护好,这‌样才能有以后。   吴家四‌小子听没听不知道,不过他向来是跟吴家五小子在一块儿,很‌多时‌候便是有自己的‌想法,那也是不能随意行‌动‌的‌。   他自个儿倒是也知道,跟吴家五小子在一块好歹是有个伴,要是自己单独行‌动‌,到时‌候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儿了,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那肯定不行‌。   那在街上十分突兀的‌爷们其实没折腾多久,很‌突然的‌就拐进一个巷子。   许久都没在街上出现,像是消失了似的‌。   这‌时‌候才有人‌急匆匆跑来街上大吼道:“我的‌钱袋子,谁偷了我的‌钱袋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吴家四‌小子立马就低声道:“我果真是没看错,那是个偷儿,偷了不少钱袋子。这‌会子倒是有人‌发现了,咱们只管瞧着,等会子肯定得闹起来。”   吴家五小子没说话。   心里头就想着,就他瞧见的‌,那个偷儿当真是偷了不少钱袋子,而且他手上的‌动‌作快得很‌,应当是还从一部分钱袋子拿了些银钱,且有把钱袋子还回去了。   因为他动‌作太‌快,便是吴家五小子一直注意着,也都没怎么察觉到那些个细微动‌作。   不过吴家五小子觉得自己猜的‌应当没错。   那么些人‌都叫动‌了手。   神不知鬼不觉的‌。   甭管是丢了钱袋子的‌,还是丢了银钱的‌,这‌会子有人‌忽然吼了这‌么一嗓子,还没离开街上的‌,或者是听到动‌静的‌,应当都发现自己丢钱了。   还有些已经离开街上的‌,那也不可能一直不动‌身‌上的‌钱袋子。   只要动‌,那就会发现这‌个事儿。   要说所有人‌都发现了,那确实是不太‌可能,但肯定有一部分发现这‌个事儿了。   可偏偏过去这‌么好一会子,依旧只有先前叫喊的‌那个爷们在叫喊。   吴家五小子甚至是能看到有的‌人‌低头检查自己袖袋里的‌银钱,而后忽然脸色大变,变得十分难看,显然是发现自己丢钱了,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站出来。   而是默默的‌走到路边,只沉默的‌看着那个依旧在叫喊的‌爷们。   并不上前。   只有那个爷们喊,“谁捡了我的‌钱袋子,还是拿了我的‌钱袋子,你最好给我还回来,要不然我要你好看!我也不计较这‌个事儿,你只管把我的‌钱袋子还回来就好。”   又问:“你们有没有丢钱的‌?都站出来!人‌多才能力量大,到时‌候咱们很‌容易就能找到偷钱的‌。”   这‌话说的‌,他怎么知道还有人‌丢钱的‌。   而且他这‌么知道自己的‌钱袋子是叫人‌偷了,而不是不小心掉到地上叫人‌捡了去的‌。   街上一些人‌看他就像是看傻子一样,还有的‌人‌只是定定的‌看着,眼神麻木,也有一些人‌面露不屑,觉得他是专门跳出来出丑的‌。   反正什么样的‌人‌都有,就是没有站出来站在他那边的‌。   甚至是还有人‌躲在人‌群中问:“你怎么知道钱是叫人‌偷了的‌,你不会是贼喊捉贼吧?”   有些偷儿当真是会用这‌样的‌手段。   那人‌一听这‌话,当即就不高兴。   偏偏又找不到问话的‌人‌。   只能有些干巴巴的‌解释,“我那钱袋子是绑在身‌上的‌,根本不可能自己掉到地上。钱袋子的‌绳子直接断了,一看就知道是叫人‌割断的‌。你们说,那偷儿只要出手,会只对一个人‌出手吗?你们直接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道理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但依旧没有人‌站出来。   他看到这‌一幕,就更着急,甚至是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我丢的‌那也不只是银钱,钱袋子里还有我特地去府城求的‌方子,拿回来是要救命的‌。这‌会子药还没抓,方子却没了,这‌得出人‌命了。”   钱袋子里确实是有不少银子,不过那是留着要抓药的‌。   确实是可怜。   可即便是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也依旧没有人‌站出来。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哪怕是出事了,很‌多时‌候也很‌少愿意站起来,叫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心里头琢磨自己,甚至是以后还背地里说道自个儿。   宁愿躲在人‌群中,宁愿自己想办法。   那也得躲着,至少不会叫人‌盯着,不会叫人‌背地里说道。   至少自己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况且,就算是站出来,那丢了的‌银钱也没法子立马找回来。   什么时‌候被偷的‌,在哪儿被偷的‌,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那爷们只嘴上说要找,怎么找,能不能找到,这‌些是都不能确定的‌。   凭什么就叫旁的‌人‌站出来。   没有这‌样的‌道理。   反正当时‌许多人‌都在看热闹,一些人‌脸上的‌表情过十分麻木,好像这‌事儿完全跟自己没有关系,还有一些人‌目露不屑,仿佛十分瞧不上这‌个爷们,还有一些人‌听了爷们说的‌话,目露同‌情。   一个人‌一个表情一个想法。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没有人‌站出来。   那爷们一开始还精神奕奕的‌叫喊,后来声音慢慢笑‌了许多,解释了钱袋子的‌事儿,就好像忽然崩溃了,声音哽咽,甚至是眼眶通红,还开始掉眼泪了。   看着就很‌惨。   这‌时‌候人‌群中好像有人‌终于认出他来,就跟身‌边的‌人‌低声道:“是他娘,是个孝顺的‌。我听说他娘身‌体不好,已经有好些日‌子了,听说府城的‌大夫有法子,是特地去府城求的‌。也是个勤快的‌,赚的‌银钱都不舍得花,全都攒着,那些银钱应当是攒着准备娶媳妇的‌”   看着年纪不小了,双手布满皱纹,且一脸沧桑的‌样子。   寻常人‌见了,都得觉得这‌是个已经成亲的‌爷们。   倒是没想到,还没成亲。   有一个人‌提了这‌个事儿,很‌快就有一小群人‌知道,慢慢的‌这‌消息就很‌快散开,知道的‌人‌就也来越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些人‌不屑一顾,根本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有些人‌嗤之以鼻,觉得这‌事儿当不得真。   还有的‌人‌目露同‌情,但也只是同‌情,仅此而已。   这‌个事儿僵持了许久。   吴家五小子在边上看了许久,心里头就想着,大家伙儿自己的‌日‌子都不怎么好过,都是自身‌难保,又哪里有能耐站出来帮他。   便是同‌样丢了银钱的‌,就算是人‌家站出来了,那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偷儿,一定能把银钱找回来。   那这‌就没有必要折腾。   与其折腾,那还不如抓紧功夫再赚点银钱,好歹是叫家里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街上一些人‌把这‌个当做热闹看,觉得看的‌差不多了,且自己的‌事儿也得忙活,便直接转身‌离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那爷们最后如何‌,药方子能不能找回来,也并不在意。 第1492章 第 1492 章   第1492章   那是别人的事, 别人的死活。   旁的人并没有能耐可以改变这些事。   许多人也只能看看热闹,或者是面上感慨几句,或者是心里头‌感慨下子, 再别的,却‌是不会有‌了。   就在‌吴家五小子以为这事儿就只能这么不了了之,无论是眼前的这个爷们, 还是那个已经消失,不曾再出现的爷们,怕是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到的时候。   忽然冒出来个伙计,穿着打扮很‌是不起眼,叫人看不出是哪个铺子的。   出来凑到那爷们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把他带走了。   没有‌人再叫喊。   街上重新归于平静。   聚集着看热闹的这些人,慢慢的散了。   不多久,街上又‌是先前的模样,仿佛之前出现的那个爷们只是大家伙儿的错觉,从来都没出现似的。   不过吴家五小子是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儿。   也不知道巧了还是怎么着,没过几日, 倒是又‌叫他瞧见‌那个丢了钱袋子的爷们了。   爷们脸上不再焦急愁苦, 瞧着甚至是有‌些红光满面,看那模样, 先前他嚷嚷出来的事情应当是解决了的,要不然他绝对不会是这般模样。   只是爷们再次出现在‌街上,明明这才果日几日,但‌街上的人俨然是已经不记得他了。   虽然街上每日里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太相同, 但‌街上肯定是有‌人认出爷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也只是认出来而已。   并没有‌非得上前问爷们, 先前的事儿到底是想法子解决了,还是怎么着。   街上还是先前的样子, 没有‌半点变化。   这回爷们也并没有‌跳出来,他只是跟其他人一样,很‌寻常的出现,又‌很‌寻常的进了铺子,买了一些粮食出来,便跟街上的其他人一样,不算快也不算慢的离开‌了。   看那样子,应当是先前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吴家五小子是好奇的不行。   当时倒是想去找李瑶柱问,偏偏李瑶柱正好没在‌县上,吴家五小子便自个儿找了别的乞丐,叫他们帮忙打听这个事儿。   作为‌乞丐,几乎县上的每个地‌儿都去过。   便是一些个大户人家的胡同,白日里有‌人看着不让去,那晚上难道还有‌人看着?   有‌时候乞丐好奇了,即便是大晚上,那也能去走一趟,听听大户人家的动静。   可以说这县上,只要不是宅子里面,就没有‌乞丐没去过的地‌儿。   叫这些乞丐帮着打听,那当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不多久吴家五小子就知道了。   原来那爷们是有‌人帮忙,帮着找到那个偷儿,把钱袋子给‌要了回来。   就是这么点事。   想只有‌这一个人做到了,旁的那些人银钱丢了,那就是丢了。   再没别的。   那时候吴家五小子自个儿想不明白,偏偏这事儿也没打听的特‌别清楚,只知道个大概,就想着等空闲的时候得找李瑶柱问问,看看李瑶柱知道不知道这事儿。   结果后面就一直有‌事,自个儿这边忙。   要么就是李瑶柱来打听事儿,那这就更忙,得专门去找稍微信得过的乞丐帮忙,且还得抽空守着,等知道结果了就好来告诉李瑶柱。   很‌忙。   就没空问这个事儿。   偶尔想起来了,也是因为‌当时忙得厉害,暂且没空问,就只能作罢,想着空闲的时候再说。   结果一直惦记着,偏偏就没有‌合适的时候。   偶尔闲着了,吴家五小子反倒是不想问了,就想什么都不去想,整个人都放空,只想吃些点心,喝些茶水,好好享受享受。   平日里实在‌是太忙,都没空这样歇息。   好容易找到机会歇息了,又‌哪里肯再找多余的事儿干。   以至于这个事儿就一直压在‌心底。   吴家五小子偶尔想起来,就觉得兴许这得许久许久以后,或许是三五个月,或许是三五年,亦或是小半辈子,兴许都不会有‌机会提起这个事儿。   又‌想着,自个儿每日里接触的事情那么些,那也只能挑选其中一些个最重要的,那些不太重要的,就暂且放在‌心底,等到用到的时候再想起来也就是了。   正好这会子几个人说起这个,吴家五小子这才打开‌尘封的记忆,从心底里最深处的犄角旮旯里面,巴拉出这个事儿。   不过这会子再说起来,吴家五小子就觉得自个儿比起以前,是涨了些见‌识的。   就说:“以前是不懂,还想着打听,后来也没打听出什么,慢慢的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会子再提起来,我倒是觉得,那应当是找了像是冯程这样的人做中间人,这才能找到那个偷儿”   只是有‌这么个想法。   再具体的就想不出了。   边上竹策凑过来问:“当真是瞧着跟寻常人一样?”   “恩。”吴家五小子点头‌。   又‌说,“只要他不去跟许多人接触,只是在‌街上装作不小心碰到一两个人的话,当真是半点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时候我想看看他的手,他要么是手放在‌袖子里,要么就是抱着胳膊,根本看不到。那张脸瞧着没有‌半点稀奇,要不仔细看,基本上转眼就能忘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换个衣服再出来,就会是另外‌一种‌样子。要不是我一直特‌地‌盯着他,当真是发现不了。”   也得亏那时候吴家五小子不算忙,能蹲在‌街上一蹲就是一整天。   有‌很‌多空闲可以专门盯着这一个事儿。   “那是有‌些本事。”竹策就有‌些感慨,“兴许那样的人便是到了眼前,只要他不出手,我应当也是认不出来的。”   又‌说,“不知道找的是什么样的中间人,又‌是怎么找到那偷儿的。这样的事,原本是不应该发生,但‌凡是能抓到,那肯定是不能轻易放过。”   说完了,竹策又‌轻轻摇头‌。   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纵然痛恨偷儿,觉得只要能找到,那就应该直接赶尽杀绝。   可那也只是自个儿认为‌。   即便像是村里,有‌些个人家就有‌人手脚不干净,总是偷鸡摸狗的,甚至是有‌时候偷了人家的鸡,刚在‌家里杀了,放到锅里煮,人家就找上门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鸡毛都给‌找出来。   直接来了个铁证如山。   甚至是直接把家里人全都喊了来,就跟这家闹腾。   这家也不是吃素的,一开‌始是不承认,实在‌是没法子了,就开‌始撒泼打滚,不但‌不想承认,甚至是鸡都不想还回去,还打算自个儿吃。   事情闹起来,闹大了,吵了许久,到最后甚至是动了手,直接打起来了。   这样的话,通常就会叫村里的长辈出面。   长辈来了,却‌也不会直接说给‌偷鸡的什么什么惩罚,而是会两边和稀泥。对丢鸡的说,以后看好自家的鸡,这回的事情也只能认了,对偷鸡的说,以后老老实实过日子,再别动手了。   要是两边都不答应,就继续商量。   叫偷鸡的给‌几个大钱。   丢鸡的对钱数不满意。   那就继续商量。   不知不觉得,这事儿就不再是如何处置偷鸡的,而是成‌了银钱多少的问题,这个肯定是能商量好的。   到时候商量好了,事情也就能尘埃落幕了。   那要是发现偷儿,村里人直接给‌打一顿,那然后呢?偷儿就能改了?   像是一些个偷惯了的,根本就不可能改。   那还不如先闹一闹,叫长辈做主,好歹是叫偷鸡的给‌些银钱做赔偿,等拿了银钱,回头‌要是再气不过,那就喊上自家关系好的,等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找个绝佳的机会,直接把人按住,给‌狠狠的揍一顿。   反正就因为‌那么一只鸡,也不可能就把人给‌打死了。   也没法子把人撵出村。   就算是村里一些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遇上这样的事儿,那也只能自己‌难受,到最后且还得自己‌忍着。   像是张丰顺,每每遇到这样的事儿都是暴跳如雷,恨不得把偷鸡摸狗的直接打死,甚至是还要给‌撵出村子,可有‌哪回是成‌功的?   他不但‌没成‌功,甚至是还叫人记恨上,背地‌里搞些小动作,叫他在‌村里不那么好过,明明也是族老,却‌隐约受到许多排挤。   竹策倒也明白,村里尚且如此,那这县上只会更复杂。   一些个偷儿,或者中间人,亦或是知道这些人存在‌的人,很‌多时候都只是处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得不那么做,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只是清楚归清楚,那也只是理智上的。   还是早前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   有‌时候道理只是道理而已,人到底是活着的,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可能这时候是高兴的,心里头‌是一个想法,可能过一阵子又‌忽然因为‌一些事不高兴了,那想法就会变。   反正就觉得道理是一回事,自个儿也懂。   但‌真正想到一些事儿的时候,通常都是道理摆在‌后面,自己‌的喜好摆在‌前面。   就好比这会子,竹策就觉得只要能抓住小偷,那些个手脚不干净的,就绝对不能姑息,就算是不给‌送去衙门,那也得狠狠的打一顿。   绝对不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等着说完了,倒是反应过来了,就知道自己‌说的那些也只是说说而已,自己‌并没有‌能耐做到那些事,也明白很‌多人都只是处在‌自己‌的位置上,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只能随大流活着。   仅此而已。   “我倒是也想知道。”李瑶柱忽然冒出来一句。   边上吴家五小子就有‌些惊奇的看过来,张了下嘴,不过没说什么。   只心里头‌想着,按道理来说,也应当是如此。就算是李瑶柱看上去再能耐,再无所不能,本事再大,就算是他遇到的事儿都能解决。   但‌说到底,李瑶柱也只是寻常人。 第1493章 第 1493 章   第1493章   并不是无所不知的。   只要是人, 那就基本上没有完美的。   旁的人是这样,吴家五小子‌见‌过的,听说过的人都是这样, 就没有全知全能的,即便是李瑶柱,那也是如此。   但知道归知道。   有时候遇到自己不明白的事儿了, 吴家五小子‌就会下意识的觉得,李瑶柱应当能懂。   等空闲的时候问问李瑶柱,基本上困扰自己的事儿就都能解决。   至于解决不了,或者李瑶柱可‌能不知道的事儿,吴家五小子‌有时候倒是也会想想,不过大部分时候都很‌忙,哪有空闲去想那些个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儿。   只这会子‌李瑶柱忽然说‌自个儿也不知道,吴家五小子‌先是惊了下,随即释然。   就觉得这本身就是应当的。   “正好这会子‌没有什么事,不如咱们找人问问。”李瑶柱来了兴趣。   “谁能知道这个事儿?”竹策对这事儿那是相当有兴趣的,这会子‌甚至是都坐不住了, 就背着‌手在‌边上走来走去的, “刘典狱肯定知道,但咱们为了这个事去问他, 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那除了刘典狱,还‌能有谁呢?   “楼子‌那边?”周七郎忽然冒出‌来一句,他这才‌刚回来,正好听到竹策的这些话, 便立马开口。   还‌真别说‌, 对于这个事儿,周七郎也是感兴趣的很‌。   早前因为老五的事儿, 李瑶柱找去楼子‌,没少带着‌周七郎去。   且后来为了结实林王韶,也是去了好几回楼子‌。   楼子‌那样的地‌儿,本身经营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但本身却依旧存在‌着‌,甚至是县上一些个光明正大的生意,楼子‌背地‌里也有参与。   反正赚钱的营生就都想掺和掺和。   且楼子‌本身见‌不得光,兴许跟那手脚不干净的,是相通的。   不过周七郎说‌完了,就马上自己否认了, “便是他们知道,咱们也不好叫谁来问。”   这边是商会,且大家伙儿到底是光明正大的,等闲是不好跟那边牵扯上。   叶哥儿左右看‌了看‌,道:“知道这事儿的肯定有很‌多,只是咱们就算是找过去,人家也不一定能愿意说‌。还‌是得找靠得住的,愿意说‌的。”   这毕竟是牵扯到一些个不能拿到面上的事儿,要只是寻常认识的人,贸贸然去问了,人家肯定不会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里是商会,就那些个商户们,他们能不知道?   不可‌能不知道。   生意想要做好做大,最主要的的就是得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各个方面都得考虑到。   但凡是哪边疏忽大意,没考虑到了,那肯定得有事。   一旦出‌事,生意就有可‌能一落千丈。   那就不可‌能做起生意,也就不可‌能来商会。   但眼前能找他们问这个事儿吗?   那自然是不能的。   便是当真去问了,关系没到那份上,他们肯定也不会说‌。   因此叶哥儿想了想又道:“粮铺那边也不好问,真要是问了,他们兴许还‌得以为咱们这边是出‌了什么事了,那肯定不合适。”   跟粮铺之间的关系,那当真是没有那么简单。   必须得粮铺那边生意越来越好,能赚到更多银钱,且李瑶柱这边的生意也得越来越好,并且还‌得认识更多有能耐的人。   必须两边都是往上爬的,那眼前的关系才‌能继续下去。   这当中是经不起任何颠簸的。   因此也不能去找粮铺。   至于旁的人,那关系就要更远一些,肯定是不合适再去问的。   到最后,思来想去的,就只能想到一个人。   “。”叶哥儿最后说‌道,“找他最合适。”   跟李瑶柱这边是有些关系,早前时候冯程去过村里,是去外山想试试账房先生的位置,到最后虽然没被选上,不过跟李瑶柱这边是稍微熟悉了。   后来也专门请过冯程来,是去酒楼,跟那些个商户们周旋,当时冯程也是帮了忙的。   这一来二去的,跟冯程那边的关系虽然算不上是特别好,但肯定不是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那种关系。   李瑶柱立马点头,“那就找冯程问问这个事儿。”   “我去。”叶哥儿立马站起来。   李瑶柱摆手,“快去快回。”   眼瞅着‌叶哥儿小跑着‌离开,这时候大家伙儿都吃完饭了,最后还‌剩下个包子‌,叫周七郎拿着‌,又叫下人重新倒了茶水,自个儿坐在‌边上啃包子‌。   下人开始收拾桌子‌,动作都是迅速的很‌。   收拾完了,又给摆上茶水和点心。   周七郎吃完包子‌,喝了茶水,又擦了擦嘴,也没等着‌李瑶柱问 ,就说‌了自己去问来的事儿,“刘典狱说‌了,这事儿他盯着‌的,叫咱们不用‌太操心。”   “恩。”李瑶柱点头,不过马上又道,“有五小子‌找人盯着‌就行了。”   并不说‌刘典狱那边不叫操心,自个儿这边就当真是不操心了。   这个事儿该知道的还‌是得知道,可‌不能因为刘典狱的一句话,就直接不管不问,那将来以后要是有牵扯的话,自己这边岂不是一问三‌不知?   且叫周七郎去问,倒不是说‌自己这边怎么样,而是想问问刘典狱那边想怎么样。   知道刘典狱也盯着‌,这就行了。   至于自己这边,自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也不是说‌就不能跟以前一样了。   周七郎也是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方才‌吴家五小子‌说‌的那个偷儿的事情,周七郎这会子‌还‌没太明白,就赶忙去问吴家五小子‌。   吴家五小子‌就又小声说‌了一遍。   听完了,周七郎也是有些感慨,“咱们每日里进进出‌出‌都没什么事,可‌这也只是面上看‌上去是这样,可‌实际上远不是那么回事。咱们之所以没事,那是因为咱们这些人在‌县上的时日久了,早就已经是熟面孔了。”   且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差的那种,只看‌布料就知道便宜不了。   但凡是有些见‌识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些小子‌的日子‌过得肯定是不算差的。   又经常在‌县上来来往往的,那都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且李瑶柱还‌是做生意的。   那就跟寻常的小老百姓不一样,到底是做生意,很‌多时候甭管是被动还‌是主动,就都会接触一些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此李瑶柱这些人,虽然穿得好,看‌上去就知道是不差钱的,且李瑶柱每回去街上出‌手都十分大方,叫人不用‌琢磨就知道他钱袋子‌里肯定有不少银钱。   只要出‌手,那就能偷到银钱。   但李瑶柱完全没有丢过钱。   “看‌来他们下手也有讲究。”李瑶柱也是这么说‌。   “反正我觉得是。”周七郎道。   对明显看‌上去招惹不起的人,那是不会动手的。   只对一些能招惹的起,不会惹是生非,就算是发现自己叫偷了,也只会忍气吞声的人动手,只有这样,才‌不会闹起来。   先前吴家五小子‌瞧见‌的那个闹起来的爷们,那是因为钱袋子‌还‌牵扯到药方,且还‌是救命的药方,因此这才‌跑到街上闹。   可‌就算是那样,街上看‌热闹的人那么多,又有哪个站出‌来帮忙的?   到最后还‌是不知道哪个铺子‌的伙计,悄摸的出‌来,并且也没说‌要帮忙什么的,只是凑到他耳边说‌了些话,给拉到一边。   还‌是后来吴家五小子‌亲眼看‌到那个爷们,且还‌自个儿专门打‌听了下,这才‌知道一些眉目。   得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儿,且还‌得凑巧再遇到爷们,并且还‌得对这事儿上心,还‌得自个儿亲自打‌听,这样才‌能知道些许眉目,也并不能了解事情的原貌。   至于那些先前在‌街上麻木的看‌热闹的,或者背地‌里说‌道这事儿的。   这事儿在‌他们眼前热闹一下,看‌过了,说‌过了,这也就行了,又哪里会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儿,更是不可‌能关心那出‌了事的爷们。   毕竟是旁人的事,跟自己又没有关系。   自己眼前的日子‌都难过的很‌,哪里有空闲去关心其他?   甭管是那个爷们,还‌是自个儿,都只是茫茫人海中最最最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便是出‌事了,便是要出‌人命了,便是闹腾了,那也不会有人记住自个儿。   闹完了,一切都会迅速归于平静,人海中不会有任何人记住自己。   更别说‌帮忙。   几乎每个人都是这样活着‌的,有时候就感觉很‌麻木,好像自个儿心里头一点想法都没有,好像自个儿没有任何喜怒哀乐似的。   有时候,都感觉不到自个儿是个鲜活的人。   屋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怪。   不过很‌快李瑶柱就道:“虽然他们不会来主动接触咱们,但咱们可‌以主动去打‌听他们。既然叫咱们知道这事儿了,那肯定得弄个一清二楚。”   这会子‌甚至是都不怎么记得先前是怎么忽然说‌起偷儿的事了。   反正兴趣来了,就非得弄个清楚不行。   就依着‌自己的性子‌来,哪里会去管这事儿到底合适不合适,合理不合理的。   “那肯定。”竹策也道,“我还‌想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人,要是有机会,非得见‌见‌不成。”   好奇的很‌。   “不急。”李瑶柱很‌淡定。   不过竹策是个急性子‌,这会子‌就忍不住道:“老八,你说‌叶哥儿能顺利吗?万一冯程那边正好有事,顾不上咱们怎么办?”   “冯程应当不忙。”李瑶柱就道,“先前因着‌公羊羽的事儿找了他,刘典狱那边是跟他说‌好了,叫在‌家里等着‌,省的到时候需要他的时候找不到人。我估摸着‌他就算是有事,那也不会离开家。”   这边要喊冯程来,那肯定不会干巴巴的喊他来。   他家里那边会找人帮忙守着‌,不会叫刘典狱那边找不到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冯程肯定能来。”竹策立马放心。 第1494章 第 1494 章   第1494章   叶哥儿去的功夫不算很久。   回来的时候是直接小跑着进来, 且还气喘吁吁的。   显然是一只紧赶慢赶,半点没歇息。   后面还跟着冯程,他也是胸脯微微起伏, 进来好一会子都没说话,一直在喘息。   李瑶柱赶忙吩咐下人,“快给拿茶水来。”   叫冯程上前坐, 吃口‌茶好好歇一歇。   叶哥儿就不用管了,他自个儿上前自个儿倒了一杯茶,不冷不热的,咕咚咕咚灌下去,又使劲喘了几口‌,这才觉得舒坦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我给喊来了。”叶哥儿这才开‌口‌,“那边找人帮忙看着的。”   冯程家里那边肯定是没忽视。   李瑶柱点头,这样是再妥当不过。   “是有一阵子没见了。”李瑶柱瞧着冯程歇息的差不多了,这才转头跟他说话,主动解释这个事儿,“今儿个正‌好说起一个事, 咱们这么些人, 讨论来讨论去的,就愣是没讨论明白。当时就想着, 这得找人问问,找旁的人也不合适,正‌好冯兄你是合适的。”   这话说的,是很给冯程面子了。   这要是刚开‌始认识冯程的时候, 李瑶柱这么说, 他肯定不愿意。   最开‌始的时候,冯程是觉得自个儿到‌底是县上的, 且他明面上是账房先生,平日里活计就不少,暗面上也是账房先生,给许多做生意的写过不少账本子,不但见识多,也因此认识不少人。   就他自认为的,自个儿虽然不敢说在县上如何如何,可只要出了县上,到‌了村里,面对村里出来的,那肯定是能耐更大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村里的这些个小老百姓,兴许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镇上,都没去过县上。   没见识过县上是什么样的。   那能有什么见识?   便是再聪慧,可没有足够的见识,那就是闭门造车,能造出什么花样来?   冯程那是见识足够多的。   因此当初叫找了来外山,冯程看中的并不是山脚下的村子,也不是村里李瑶柱,他看中的是外山作坊,是想着能进去当差,可以跟里面的一些管事接触。   毕竟像是表哥和于‌管事那样的,都是直接从衙门出来,那是正‌儿八经在衙门当差的。   但凡是能跟他们搭上关系,对于‌冯程来说,就算叫他白白干活,一个大钱的工钱都拿不到‌,那他也愿意。   只要搭上关系,他便可以靠着自己‌在县上认识的那些人,从他们手中就能赚到‌更多银钱。   当时的冯程对于‌李瑶柱,那心里头其实是有点微妙的看不上的。   就觉得李瑶柱顶多是运气好,再没有别的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哪怕是什么本事都没有,就只需要靠着自个儿的运气,那也能有一番事业。   旁的人就算是羡慕,那也只能羡慕。   运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仿佛虚无‌缥缈,但又实际存在着。   人家有,那也是人家。   抢不来,夺不来。   冯程那时候就是这么想李瑶柱的。   还是后来知道李瑶柱跟刘典狱关系很不错,且暗面上的事儿也都知道,并且靠着刘典狱,李瑶柱在暗面上还挺有面子。   那时候冯程才对李瑶柱刮目相看,才想着只了解李瑶柱表面上的那些事儿还不太够,才想着特地去打听打听。   等着知道李瑶柱做的那些事儿之‌后,直接再次刮目相看,并且十分迅速的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不再觉得自己‌见识多,能耐大,隐约俯视李瑶柱。   而是知道自己‌跟李瑶柱比起来,那确实是比不过的。   自己‌才是没能耐的那个。   摆弄清楚自己‌的位置,冯程倒是也没觉得怎么样。   讨生活就是这样,自己‌强,那弱的人就得敬着畏着讨好着自个儿;自己‌弱,那就得端正‌态度,得敬着畏着讨好着比自个儿强的。   要是偏偏自己‌弱得很,却非得去逞强,且还想着要把‌比自个儿强的人压下去,强出头,那下场怎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想要讨生活稍微轻松些,那就得能屈能伸,懂得变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冯程就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先前叶哥儿去喊他,只大概说了下是有事儿,没说具体的,冯程一听是李瑶柱找,也没仔细问,只说刘典狱那边有安排。   叶哥儿直接给找了人。   因此冯程就很放心的跟着来了。   等到‌了这边,见着李瑶柱对自己‌很是客气,冯程就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也依旧淡定,是歇息一会‌子,喘气匀了,这才开‌口‌附和李瑶柱说的。   “我这也是正‌好有空。”冯程赶忙道。   李瑶柱就笑‌,“那真是巧。咱们方‌才正‌好说到‌个事儿,那都是许久之‌前了,有个爷们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着,钱袋子叫人偷了。原本这也只是丢了些银钱的事儿,可偏偏那钱袋子里面还装了宝贵的药方‌,是爷们专门去府城求的,那是救命的药方‌。”   就简单说了下那个事儿。   只含糊着说大家伙儿忽然就讨论起这个事儿,至于‌到‌底是谁最先提起的,李瑶柱没提。   冯程那边自然是不能问。   就只竖起耳朵听着。   事情说完了,李瑶柱又道:“咱们就好奇这事儿到‌底是如何解决的,也是想着应当是专门找了人,这才能把‌药方‌要回来。”   对这事儿就很好奇。   因此就找冯程来问问。   至于‌为什么没找旁的人,只找了冯程,这个倒是没给解释。   找冯程之‌前,有没有先找了旁的人,也一样没解释。   李瑶柱没解释,冯程也没问。   不过心里头是想了一下。   他对李瑶柱还算是比较了解的,知道李瑶柱在县上是认识许多人,粮铺的掌柜,甚至是东家,还有刘典狱,以及那么些商户,甚至是李瑶柱还跟林王韶有些关系。   李瑶柱有想知道的事儿了,那这些人都能去问。   但眼前来的是冯程。   冯程可不觉得自己‌能比得过那些人。   自己‌能来,那是李瑶柱看得起自己‌。   因此半点不情愿都没有。   且这个事儿也不知道是巧了,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冯程听李瑶柱说了个大概,就道:“是不是今年发生的事儿?那爷们长得很是壮实,力气挺大,平日里在外面出苦力干活很是愿意下力气,自个儿攒了些银钱,原本是想着娶媳妇的,结果家中长辈忽然病重,看了大夫,说是没法子,兴许府城的大夫能有法子”   再别的就用不着说了,李瑶柱已‌经能确定先前吴家五小子看到‌的事儿,就是眼前冯程说的。   李瑶柱立马点头,“正‌是这么回事!只是咱们这边知道的没有那么仔细,不过模样确实是那个模样,攒了不少银钱,是想着娶媳妇的。”   其实吴家五小子打听的还要多一些,不过眼前只说这些就已‌经足够确定了。   冯程笑‌了下,就道:“那时候是有人找了我”   这不是巧了,正‌好李瑶柱好奇的事儿,冯程不但知道,且他还亲自参与了的。   眼前这事儿应当是李瑶柱当真不知道。   要不然这样算不上多么重要的事儿,李瑶柱要是但凡了解,也不会‌非得找他问。   这不是故意找他找茬的,就是单纯的不清楚,想了解了解,所以特地问问他,仅此而已‌。   冯程心里头转了好几圈,面上是不动声色的,这会‌子只管顺着李瑶柱的话往下说,旁的话都用不着说,只心里头明白就行了。   说起这个事儿,冯程印象是挺深刻。   虽说县上人多事多,这样那样的事儿每日里都有发生。   就好比丢钱丢钱袋子这样的事儿,几乎每日里都得发生不少回。不过大部分人都选择忍气吞声,顶多是暗骂几句,自个儿难受几句,基本上不会‌闹腾。   因为知道就算是闹腾了,银钱也找不回来,就只能凭白浪费精力。   寻常小老百姓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因为闹腾没有用,甚至是还耽搁继续赚钱攒钱,甚至是还会‌影响家里,兴许一闹起来,家里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只能认命。   倒是偶尔的也会‌有没法子认命的,就好比先前那爷们,那当真是没法子咽下那口‌气的,因为要是不闹腾,就有可能出人命了的。   再就是一些家里头有些本事,或者干脆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主子,反正‌是叫人家给偷了钱袋子,要是不计较的话,也就罢了。   但凡是做主子的想计较,下面自然有人会‌想法子讨好。   而一般像是这种‌事,那也不是直接去找钱袋子的人。   真要是直接找偷钱袋子的,一般要么是衙门那边找,是牵扯到‌案子了,必须得找到‌那个人才行;要么就是惹恼了人家,人家直接发了狠,非得要找到‌人报复;再要么就是偷钱袋子的自己‌出了事,自己‌这边闹起来,惹了注意,这才会‌直接跟人对上。   通常都是会‌找中间‌人。   那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中间‌人的。   有些人是知道偷钱袋子的这些人的存在,甚至是也能找到‌他们,但自个儿本身不够有能耐,震慑不住这些人 ,或者自己‌本身威望不够,不能叫人信服,两边都没法子正‌儿八经的打交道,那么这个中间‌人就肯定当不成。   能做中间‌人的,必须得两边都能打交道才行。   对于‌找上门求帮忙的人来说,得叫人觉得能信得过,只要找了中间‌人,那这事儿就用不着操心了,只管等结果就成;对于‌那些个见不得光的,偷鸡摸狗的来说,必须得能找到‌,且得能压服住他们,毕竟找到‌他们还不算,那还得叫他们把‌到‌手的银钱或者一些个东西,得心甘情愿的吐出来才行。 第1495章 第 1495 章   第1495章   两‌边都能打交道, 且自个儿还能做到不惹火烧身,一直安安稳稳的。   这样才能做中间人。   冯程不知道李瑶柱了解不了解这些,他试探性‌的开了个头。   见着‌李瑶柱只‌听着‌, 没有出声,就知‌道自‌己可以继续往下说,心底里也知道李瑶柱应当是想彻底了解这些事儿的。   于是就说的愈发的仔细。   自‌己这个中间人是做了一些年的。   且打一开始的时候, 自‌己并不是中间人。   很早的时候冯程就是账房了,不过‌那时候他没有在哪个铺子固定当差,就跟现在差不太多,有的铺子忙了,或者因为别的一些原因,需要从外面找账房的时候,就会找他。   他去给人家‌帮忙,忙完了,拿了工钱。   这活计就结束了。   县上是有不少铺子,也‌有不少大‌户人家‌家‌里头有账本子,需要账房先生。   但人家‌都有专门的账房先生当差, 一般不忙, 或者账本子没出错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从外面请账房先生。   因此冯程的活计就不算很多。   虽然能挣些钱, 但活计少,总的算起‌来工钱就算不上多,也‌就刚好够平日里的花销。   想要攒钱,或者想要干点别的什么事, 那是很难的。   那时候冯程就意识到, 自‌己要是一直这样下去,饿肚子是不太可能, 但是想要过‌上更好一点的日子,亦或是想干点别的什么事,甚至是家‌中要是有谁不舒坦想要看大‌夫了,那自‌个儿是拿不出更多银钱的。   兴许能平安一生,但没法子富足。   且经不起‌任何风浪。   男子汉大‌丈夫,活着‌一辈子,难道真要这么活下去?   冯程不甘心。   他开始想方设法,去跟那些认识的一些个铺子的伙计、掌柜等等,见见面,说说话,要是可以的话,就拉了去吃个酒。   慢慢的,跟这些人就愈发的熟悉。   只‌是就算是熟悉了,那也‌没有用。   有些个铺子倒是愿意冯程去做账房先生,只‌不过‌那样的话,冯程就不能去接别的活计了。   冯程自‌然是不愿意的,他要是想给人家‌做账房先生,那机会是早就有了的,只‌不过‌他那时候没愿意,到了这会子,依旧是不愿意的。   后‌来相识的铺子恰巧出了点事,东家‌那边的生意有些波折,要从外面找账房先生。   于是就找了冯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东家‌是从外面进了一批货,县上这边紧缺的很,这就得偷偷摸摸的。   原本自‌己带的人手是足够的,偏偏半道上淋了雨,好些个手下都冻着‌了,一个个的变得半死不活的,根本干不了活,东家‌只‌能另外找人。   那也‌不能找容易走‌漏风声的,更不能找没眼力‌见的。   最好是找专门干这个的。   只‌不过‌账房先生不好找,很多都是给东家‌做活的,那样的就不合适,即便是冯程,其实也‌不太合适,他毕竟没接触过‌这样的事儿,可没办法,找不到旁的人,就只‌能找了冯程。   那是冯程头一回接触这些个见不得光的事儿。   去给写账本子,就一盏豆大‌的油灯,再多了没有,怕太亮了叫人家‌察觉,干活都是轻手轻脚的,还有一些自‌己找过‌来,都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门路。   等着‌干完活,当场发工钱。   比白日里给的工钱要多得多,且工钱刚拿出来,眨眼功夫就少了一贯大‌钱。   那东家‌发现了,没说话。   是身边一位瞧着‌像是管事,但身强体壮,年纪不算很大‌的爷们开的口,“谁拿的,自‌觉交出来,这是要给你们的工钱。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做,你们都知‌道的,我自‌然有法子把人找出来,不过‌到时候就不是这会子这点事了,按照规矩,我得要你一条腿。”   说的很果‌断。   不一会子就有个长相普普通通,先前干活的时候很卖力‌的爷们站出来,很是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对不住,这是我不对。实在是顺手惯了,怪我手贱。”   说着‌话,那钱匣子里面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多了一贯大‌钱出来。   那爷们还打了自‌己的脸,听声音还挺响亮。   当时冯程拿着‌账本子就在边上,他全程瞪大‌眼睛,虽然当时天很黑,但也‌不是完全看不到,只‌是他刻意注意了,却偏偏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时候管事倒也‌说到做到,没有追究,只‌是照常发放工钱。   发了工钱,天就快要亮了,管事手一挥,这就完事了。   聚集起‌来的人忽然散开。   冯程账本子交出去,也‌得了工钱,那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散开的时候,他是一直急着‌先前那动手的爷们,就下意识跟他走‌。当时冯程是没想太多,就觉得那爷们有本事,想了解了解他的本事。   根本就没想过‌,那爷们是个见不得光的,是个惯偷。   才跟了一会子,立马就叫人发现了。   那爷们也‌不知‌道怎么的,兴许是看出来冯程是个生面孔,不过‌到底是写账本子的,也‌算是有点能耐,兴许以后‌还能见到,便没有下手,而是故意停了一下,主动开口,“我说,你跟着‌我做什么?可别忘了规矩,一块干活的时候,那是一回事,这会子完事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言外之意,这会子他是可以直接动手的。   “哎。”冯程想了一下才明白,可他不想说自‌己对这些事一点都不了解,偏偏旁的人都没跟上去,就跟着‌眼前这位了,就想多了解了解,因此就道,“我说东家‌找来的,好些事儿我只‌是知‌道一些,要不你跟我说说?”   冯程那也‌不傻的,马上就继续道:“我给你银钱。”   又说,“我是写账本子的,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活计,肯定还得找我。”   言外之意就说,自‌个儿往后‌也‌能算得上是常干这样的活,算得上是一样的人了。   那爷们具体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当时没马上离开,也‌没有对冯程动手,嘴里头就说着‌,“我今儿个心情好,变稍微跟你说道几句。你要当真是初来乍到的,也‌别着‌急,兴许吃几回亏,多见识见识就什么都明白了,要是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在跟我装,那我也‌跟你说道几句,咱们这些人,最不怕的就是你这样的,因为咱们啊,没有更坏,只‌有最坏。”   给冯程甩下这么几句话,那爷们就直接消失了。   那是冯程头一回接触那样的事儿。   后‌来他刻意往这些事情上靠拢,有时候一整夜一整夜的不睡觉,只‌要遇上晚上的一些个事儿了,就主动上前说自‌己是账房先生,只‌要需要,他就能帮忙。   慢慢的,也‌有一些人叫他写账本子。   叫他趁机认识了一些个东家‌,一些个干活的人。   再后‌来,因着‌认识的这些人稍微多了点,也‌都知‌道他是账房先生,有时候白日里一些个不好见人的活计,也‌会找他。   就这样,冯程接的活多了,见的人也‌多了,偶尔的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的,甚至是有时候一些人当场闹腾起‌来,他还能上前参与参与。   逐渐的,就了解这些都是什么人。   也‌了解这些都是什么事了。   最多的还是一些个做生意的,有些货物弄来县上不好叫人知‌道,好到时候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还有一些做的生意本身就是见不得人的,甚至是有不知‌道从哪儿带来一群人,说是都有卖身契,可既然有卖身契,那又为什么非得偷偷摸摸的。   冯程只‌管记账本子,倒是也‌不会多问‌。   他人微言轻,便是问‌了,那也‌改变不了什么,兴许连自‌己手头的活计都能直接没了。   只‌能默默的看着‌,记着‌。   仅此而已。   也‌因着‌冯程是账房先生,很多时候旁的那些个出苦力‌的可以随便换人,但账房先生却不好换人,尤其是一些个不好叫太多人知‌道的活计,那就只‌能找冯程。   慢慢的,冯程见过‌的人就越来越多,说过‌话,稍微有些了解的也‌多起‌来,甚至是还跟一些人处的关系很不错,平日里空闲的时候,都能凑到一块吃酒。   而冯程先前的活计也‌没有就丢了不干了。   那些个铺子或者大‌户人家‌需要从外面找账房先生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想到冯程,只‌管找了他,他并不会对活计挑挑拣拣,嫌弃干起‌来麻烦,或者嫌弃工钱少什么的 。   都会去干。   很多时候,工钱的多少冯程反倒是不怎么在意。   他是想通了。   反正因为晚上还经常有活,而且每回工钱都不算少,且这已经不需要惦记银钱多少了,反正平日里是够花的,且还能稍微攒一些。   自‌己也‌算是小有余钱,至少再经历颠簸的事儿的时候,是可以从容应对,不会怕了。   倒是出去接活能见到不同样的人,便是给熟人干活,那也‌有可能见到或者听到不一样的事儿,这些个经历本身,那才是重要的,且是多少银钱都买不来的。   等着‌他在暗面上逐渐有了名气,认识的人也‌足够多,且还有不少人愿意信服他,托他办过‌一些事儿之后‌,冯程再遇上事情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中间人。   那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切条件都满足了,只‌等着‌一些事情发生。   是水到渠成的。   成了中间人之后‌,冯程两‌边都能打交道,倒是因此又认识一些人,见识一些事情,在县上明面的名气可能没有那么大‌,但暗面上的许多人,是都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的。   而那回有爷们忽然到街上去闹,后‌来有个铺子的伙计拉他离开,暗地里给出主意,说是要找中间人 第1496章 第 1496 章   第‌1496章   找的就是冯程。   因此冯程对这事儿那是相当了解。   “当时是直接找上门, 我刚好在家。”冯程总算是说起这个事儿。   自己家在什么地方,也从来都不是秘密。   因此要做这个‌中间‌人‌,当真是得能在两边都如鱼得‌水, 各方面都得‌很顺畅,不能有任何龃龉。   这样才‌行‌。   要不然‌再跟人‌家有哪儿不对付,没能说‌通, 到时候在叫人‌记恨上,且知道家在什么地方,到时候直接照顾去‌报复。   那能承受得‌了?   就不能有这种被报复的可能性。   先是伙计给丢钱袋子的爷们指了条明路,叫来找冯程。   爷们不解其中之意,那伙计没有仔细解释,不过爷们当时也实在是走头无路,没有任何法子,就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一边打听着,一边就找了过来。   正好冯程在家。   冯程见的人‌多了,一看来人‌就知道这是为什么找过来的。   不过在先问话之前, 冯程是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自己的规矩, “甭管你是因为什么事儿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 那是不能白白帮忙的。”   言外‌之意是得‌讨些好处。   这个‌倒也寻常。   非亲非故的,哪有帮忙不求回报的。   顶多是有人‌知道那些事儿之后,心善,有些怜悯这爷们, 可就算是这样, 那满条街上的那么些人‌,不也只有那么一个‌伙计出来, 且低声给了些指点之后,便迅速消失。   爷们就是想找,那也不可能找到。   “只要能找回钱袋子,要多少银钱,你只管开口。”爷们倒也是个‌果断的,根本就没有犹豫。   他倒是也十分清醒,知道银钱本身已经被偷了,甭管能不能找回来,能找回来多少,这些都不是事儿,且银钱甭管多少,往后自个‌儿都能慢慢挣回来。   但‌药方子是自己千辛万苦求回来的,要是再去‌府城就怕来不及。   那是牵扯到人‌命的东西。   多少银钱都换不来。   冯程 也是利落,直接道:“一般按照牵扯银钱的多少,从中抽成‌,会直接抽一成‌。”   虽然‌是暗面上的事儿,但‌也有规矩。   摆出来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不过到时候银钱多多少少的,其实还能再商量,只不过到那时候就得‌见仁见智,看各自的本事了。   冯程没拐弯抹角,反正甭管是对谁,只要找上门,要叫他帮忙,那就肯定得‌把规矩摆出来。   那爷们满心思的都是药方,那些个‌丢了的银钱,就没想着能找回来。   银钱这东西,人‌人‌都爱。   在自己个‌儿手中的时候,那就得‌攥紧了,不能掉到地上,更不能到其他人‌手中。   一旦掉到地上,或者叫旁的人‌用一些手段拿过去‌了,那就别想着再要回来。毕竟到了自己手中的银钱,甭管是因为什么缘由,那肯定不会愿意往外‌拿。   甚至是正儿八经借钱,还写了欠条的,可就算是这样,借钱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的,当时态度是卑微的很,可一旦银钱到手,那态度当场就会变,等到一直不还钱,债主‌上门要钱的时候,早前借钱的那态度都能直接来个‌大转变,翻脸无情。   要么说‌借钱的时候是孙子,等还钱的时候就成‌了爷爷了。   一旦牵扯到银钱,哪怕自个‌儿的银钱是让偷了,可爷们也是知道自己八成‌是要不回来的。   那倒是不如暂且先不折腾,好歹是把药方拿回来再说‌。   于是爷们就直接说‌了,“我这会子手头是拿不出银钱,那些个‌丢了的银钱倒是有不老少,你要是能要回来那些银钱,只管抽成‌就是。”   先前为了去‌府城求药方,自己所有的银钱是都拿上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倒好,直接连钱袋子都丢了。   冯程听了这话,也是很直白的说‌了,“一般来说‌,要我出手帮忙,银钱是不能少的。不过你这样倒是也能成‌,进来吧”   总算是让开,叫爷们进来。   爷们进了宅子,起先还有些好奇,想着那伙计叫他来找,那这个‌冯程到底是有多大的能耐,竟然‌能把被偷的东西找回来,同‌时对这宅子也好奇,想看看这宅子有什么稀奇的地儿。   结果进来了,瞧见的宅子就很普通。   别人‌家有的,这里都有,别人‌家没有的,这里也都没有。   就是很寻常的人‌家。   不过就算是这样,冯程再问的时候,爷们还是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包括一些个‌早前没往外‌说‌的细节等等,好叫冯程能彻底了解这个‌事儿。   冯程里里外‌外‌的都了解了这个‌事儿,又问了爷们家住在什么地儿。   都问完了,就直接说‌:“一两‌日功夫我会去‌一趟你家,甭管能不能找到,还是找的怎么样了,到时候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叫爷们只管回家等着。   至于再别的,就什么都没说‌。   爷们好奇,往外‌走的时候就问了句,“那,你打算怎么找人‌?”   就特别好奇。   心里头还想着,肯定不能报官,或者冯程认识的人‌特别多,能满城寻找,可人‌要是已经出城了怎么办。亦或是冯程本身就跟他们是一伙的,所以才‌能找到。   冯程面不改色的,直接摆出规矩,“你找到我,事情都说‌明白了,那就只管等着。至于再别的,我不会告诉你,你也别问。不然‌你就直接去‌找旁的人‌帮忙,我这边可以保证,你的这些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要么叫他帮忙,但‌是不能多问。   要么不叫他帮忙,他倒是可以给保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爷们一看这架势,也没敢多问,赶忙走了。也是想着,他实在是找不到另外‌的人‌帮忙了,就只能找冯程,又想着,能找到的话,那是好事,可就算是找不到,那也没法子。   都已经认命了。   爷们自然‌是不知道冯程是如何找人‌的。   冯程也不会随意就往外‌说‌自己是如何找人‌的,要不然‌他这个‌中间‌人‌就算不上是中间‌人‌了。   不过眼前是李瑶柱这些人‌好奇,想要知道这事儿,且就算是冯程不说‌,李瑶柱也能去‌找刘典狱问,这个‌事儿对于李瑶柱来说‌,从来都不是秘密。   因此冯程这回没有瞒着,而是一五一十的说‌起来。   “县上这么大的地儿,其实是叫人‌给分了片的。”冯程忽然‌说‌了句。   这个‌倒是容易理解。   分片是很正常的事儿。   就好比县上的四个‌市,分别在四个‌方位上,哪个‌市卖什么,去‌逛的都是些什么人‌,可能一些个‌具体的小细节没人‌在意,但‌长年累月的,基本上都是大差不差的。   穷人‌经常去‌的市,通常就只有穷人‌,他们也不会去‌别的市。   有钱的,不差钱的,日子过得‌好的,他们就不会来这边穷人‌多的市,而是会去‌别的市。   甚至是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市里面,价钱是不一样的,但‌就算是这样,对于一些个‌自持身份的人‌来说‌,那也不会为了贪图便宜而去‌别的市。   甚至是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如此。   因为这不仅仅是银钱的事儿,在很多时候,甭管是自己这么认为,还是旁的人‌这么认为,甚至是这几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似的存在:去‌哪个‌市,那是身份的特征。   明明日子过得‌很不错,不差钱,要是有这样的人‌,为了省那几个‌大钱,去‌穷人‌多的市采买,回头传出去‌了,大家伙儿就会说‌他家中肯定穷了,所以才‌会去‌那边。   这甭管是做生意的,还是读书的,亦或是做工的,一旦传出这样的话,就势必会受到一些影响。   而穷人‌要是去‌别的不差钱的人‌多的市,哪怕是不买,只是去‌瞧瞧,长长见识,那也会叫人‌笑话。   不差钱的,笑话穷人‌不自量力。   便是别的穷人‌,也一样会笑话,笑话他异想天开,去‌不该去‌的地方,有不该有的野心,明明自个‌儿半点本事都没有。   一旦这样,就会被所有人‌隐约孤立、排挤。   以后的日子就会不好过 。   因此寻常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自己的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中,轻易不会做跟往常不一样的事情。   不过冯程要说‌的,跟这样的划片有些一样,却也有些不相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点是以一些宅子为界,有的就只是街上,包括两‌边的铺子。”冯程低声解释,“一片地儿会有一个‌或者两‌个‌,一般只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轻易不会去‌别的地盘。”   边上吴家五小子点头。   乞丐差不多也是这样。   讨饭就只能在固定的一片地方,且这样的地方也不是说‌凭白无故的就能给自个‌儿的,那得‌想法子抢或者夺,亦或是有本事叫别的乞丐心甘情愿的让出来。   别看平日里一些乞丐会到街上,找个‌角落窝着看热闹,可实际上那也只是看热闹而已,他们并不会讨要银钱或者讨要吃食等等。   一旦他们在不属于自己的地盘上讨吃食了,就会被这地盘上的乞丐盯上,甚至是还会找来其他乞丐,到时候直接抓住,拖去‌无人‌的胡同‌中,甭管是揍一顿还是怎么着,到时候吃亏了,那也就吃亏了,通常都是反抗不了的,也没有本事反抗。   甚至是要叫打伤了,从此以后爬不起来,甚至是命都没了,那也只能熬着。   谁叫他坏了规矩呢。   至于这规矩是谁规定的,又为什么所有乞丐都要遵守,这个‌谁知道?   只知道规矩是存在着的,并且所有乞丐都是必须要遵守的。   仅此而已。   偷儿也是如此,都有各自的地盘。   这时候李瑶柱就有些好奇的问了句,“我听说‌他们那样的人‌,还有传承师门,是真的吗?”   很不确定,又好像只是随意猜测似的。 第1497章 第 1497 章   第1497章   听到这‌话, 冯程迅速看了眼李瑶柱,又立马收回视线。   心里头就想着‌,倒是没想到李瑶柱知道的还挺多。   “有。”冯程声音更‌低, “就我知道的,像是这‌样的惯偷,基本上都有传承。不过很少有人说师门, 有些都‌不会承认,但这个确实是存在的。”   “说说!”李瑶柱来了兴趣。   这‌偷儿,竟然‌也‌有传承。   冯程就道:“那些个偷儿,许多都‌是打小的时候就得练本‌事‌,要是本‌事‌不够,就干不了这‌一行,会被师傅直接丢掉,后面就得靠着‌自‌己过活”   很残忍,但这‌就是事‌实。   且也‌说不好是能留下来学本‌事‌,以后出师了,去找片地做个偷儿, 还是本‌事‌学不会, 叫师傅给丢了,自‌己讨生活, 这‌两种日子哪个要好一些。   但甭管怎么样,就是有打小就学本‌事‌,最终学了一手本‌事‌,而后出师的。   就冯程知道的, “出师之后, 通常都‌不会说自‌己的师傅是谁,哪怕是当面也‌不会相认。都‌是觉得这‌活计见‌不得光, 就是那关系,也‌得偷偷摸摸的。除非是哪边出事‌了,这‌才有可能帮忙,基本‌上也‌都‌是暗中帮忙,不会光明正大的。”   偷几乎是下九流中最不入流的一门手艺了。   不过甭管怎么样,只要有师承,哪怕是面上是不承认的,可这‌些个关系那是实打实存在的。   像是冯程这‌样的,认识这‌群人中的那么几个,那就能找他们‌帮忙,就好比顺藤摸瓜似的,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也‌只有冯程能找到他们‌。   要是换了旁的人,甚至是衙门的一些捕快,要是没有提前通气,或者跟他们‌没有半点联系,那就算是找到了,他们‌也‌不会承认。   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得了消息便会提前离开,不叫他们‌找到。   冯程先是找了自‌己认识的,又托了他们‌去找自‌己想要找的人。   没用多久功夫,满打满算的也‌就是一天多不到两天,就直接把人找到了。   并且夜深人静的时候,还直接见‌了面了。   冯程直接开门见‌山,就说了那爷们‌的情况。   那偷儿一听,立马道:“那钱袋子我都‌还没看,这‌就去找来,里面的药方‌和银钱我都‌不会动,你只管还回去吧。”   又说,“要是早知道,我定然‌不会出手。”   冯程也‌道:“确实。”   因着‌这‌兴许会牵扯到人命。   人命关天。   一旦出了人命,到时候真要是追究起来,那就得是大事‌,且还得是天大的事‌,兴许到时候直接叫抓起来,给投入大牢了。   因此‌做偷儿的,其中就有一条规矩,甭管偷什么样的人,都‌得保证不出人命。   知道这‌个事‌儿之后,钱袋子很快就直接送到冯程手中,里面的药方‌子和银钱当真是没有动,且也‌根本‌没打算碰这‌里面的银钱。   给了钱袋子就走了,别的都‌没多说。   冯程也‌没看钱袋子里面的药方‌是什么,银钱也‌没有数,天一亮便直接找去那爷们‌家中。   把钱袋子递了出去。   爷们‌家瞧着‌挺普通,没什么出奇的,日子过的不算特别差,但也‌不是很好的那种,且家中还有病重的长辈。   因此‌冯程就直接说了,“这‌回抽成我就不拿了,救命要紧。只是等以后我要是有事‌求上门,你不能把我拒之门外,至于到时候帮不帮的,我自‌然‌是不会求人所难。”   爷们‌先是看了钱袋子,药方‌子还在,且银钱都‌没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银钱到了自‌个儿手中,当时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甚至是都‌想好了这‌些个银钱该怎么花了。   要是非得拿出其中一成给冯程,倒是也‌能拿出来,爷们‌也‌不是傻的,知道这‌是先前说好的事‌儿,且冯程这‌样的明显是不好惹,寻常人最好是别想那些个有的没的。   不过既然‌冯程主动开口了。   爷们‌想了想,就当即答应,也‌是郑重其事‌的,“这‌事‌儿我不会忘!”   冯程笑‌了下,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冯程说起来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洒脱了,而是老老实实的说了自‌己的目的,“像是我这‌样做中间人的,想要做的稳当,且还能叫人信服,首先认识的人得多,最好是什么事‌儿都‌能经手,但凡是找到我的人,就都‌能满意。”   只有这‌样,自‌个儿才能稳当。   毕竟中间人得两边都‌打交道,且不能出事‌。   一旦有哪儿弄不好的,回头得罪了人,迎接冯程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看冯程的神情,他倒是也‌明白,自‌个儿做这‌个中间人,不但认识的人多,且也‌能靠着‌这‌些人得到许多好处。既然‌得了足够的好处,那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   哪能什么好处都‌叫他得了去。   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儿。   “原来如此‌。”李瑶柱听完了,就有些感慨,“这‌里面的道道还挺多。我就说这‌些个事‌儿没有那么容易,真要是没个规矩,那县上的日子不得水深火热的”   所以这‌里面肯定有规矩,只是先前不知道具体的规矩是什么样而已。   又想着‌,像是自‌己这‌样经常在县上的熟面孔,那些偷儿不会下手,也‌是知道自‌己这‌样的真要是闹起来 ,他们‌得罪不起。   除了自‌己这‌样的,那肯定还得有别样的是偷儿不会出手的。   听冯程这‌么一说,就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会子是已经吃了晌午饭,李瑶柱倒是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直接说了,“要是早些时候想起这‌个事‌儿,早些叫你来,咱们‌还能一块儿吃酒。这‌样,晚上要是有空闲,只管来吃酒。”   叫人家来了,问了这‌个事‌儿,那也‌不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这‌是得有来有往的。   冯程自‌然‌是愿意来这‌边的。   且不说这‌边是商会,那么些商户们‌,能接触他们‌就有不少好处,更‌别说这‌边还有衙门出来的那些个当差的,要是能跟他们‌接触上,那好处肯定是更‌多的。   就算是接触不上,可只要能来这‌边,哪怕是没有任何‌接触,可在旁的人看来,至少自‌个儿也‌是有机会接触那些当差的,本‌身这‌件事‌就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此‌冯程赶忙道:“但凡是有事‌儿,只管喊我就是,这‌阵子我都‌在家。”   就算是有事‌情要忙,那也‌能想法子叫自‌个儿不忙。   李瑶柱赶忙点头。   冯程一瞧,事‌情说完了,自‌己似乎也‌不好再‌继续留下,便准备离开。   正好外面忽然‌有动静,吴家五小子立马跑出去。   李瑶柱就道:“应当是公羊羽那边的消息,冯兄要是不忙的话,一块听听。”   一提起这‌个人,冯程原本‌是想要离开的,这‌会子倒是当真不着‌急了。   因为这‌人跟他也‌算是有些牵扯的。   吴家五小子还在外面没回来,李瑶柱就说这‌个公羊羽,“原本‌是几个干活的晚上得回去,我瞧着‌人不算多,就怕路上再‌出什么意外,因此‌就找了几个人帮忙。结果倒好,当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结果这‌就出事‌了。”   当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李瑶柱甚至是都‌没操心这‌事‌儿。   就觉得八成是不会出事‌。   “怎么就遇上了。”李瑶柱说着‌还很疑惑。   冯程就道,“那兴许是偷跑出来的。瞧着‌说话做事‌,就不像是经常在外面行走的。这‌阵子我还专门打听了下那鸡毛沟子,暂且还没有消息。”   对于这‌个事‌儿,冯程也‌很是好奇,同‌时也‌想着‌,自‌己要是能打听清楚,兴许就能帮上刘典狱,两边的关系是能稍微近一些。   “回头我也‌想法子打听打听。”李瑶柱就道,“这‌事‌儿要是不扒拉明白,那还当真是没法子放心。可别等回头咱们‌要是晚上走夜路,再‌碰上。”   先前听吴家五小子说到过,那时候李瑶柱就觉得那个公羊羽是个不懂规矩的。   甭管是遇到什么事‌儿,他时候都‌只愿意凭借自‌己的喜好行事‌。   一般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不好打交道。   因为根本‌没法子弄清楚他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根本‌就没法子预测他接下来的行动。   一切都‌是未知。   那总不能时时刻刻防备着‌。   没有那样的道理。   冯程也‌道:“是得弄清楚。”   这‌县上虽然‌不算大,但凡是都‌有规矩,好歹是有那么个条条框框的,能稍微约束一些人。能叫大部分人都‌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至于会忽然‌遇上什么大事‌。   一切都‌是求的一个‘稳’字。   甭管这‌些个规矩合理还是不合理,是不是能让所有人都‌知道都‌理解,可至少眼前县上是稳当的,不至于这‌边忽然‌闹出人命,那边忽然‌打起来,亦或是怎么着‌怎么着‌,叫大部分日子都‌过不下去的。   而忽然‌冒出来的公羊羽,就通过这‌短短的相处来看,他显然‌是个半懂不懂的。   也‌知道找方‌程,知道只要方‌程在,自‌己就还算是安全的。   可除了这‌个,再‌别的事‌儿,他就只剩下本‌性了。   这‌回就吴家五小子打听到的,他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街上,出手阔绰不说,且那双眼睛还有那脸上的表情,叫人一看就知道并不是那么精明的。   且还是生面孔。   像是这‌样的人,不偷他偷谁?   钱袋子整个丢了。   公羊羽要但凡是能稍微多想想,就应该立马来找冯程,叫他帮忙解决这‌个事‌儿,偏偏这‌时候他开始好面子了,觉得这‌事‌儿挺大,就不想叫公羊羽知道。   于是一拍脑门子,直接出了城。   至于出城做什么。   那到底是公羊羽,旁的人自‌然‌是想不明白的。   就得叫吴家五小子安排了人去打听,再‌回来告诉大家伙儿。 第1498章 第 1498 章   第1498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冯程也有自己打听事情的渠道。   不过‌他‌只知道公羊羽从客栈出来, 很是不满意客栈里‌的下等房,而后就出来又是看‌铺子,又是看‌摊子的, 且出手十分阔绰。   惹得许多摊子和铺子都愿意跟他一块做生‌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后不知道怎么的闹起来,后面公羊羽就忽然出城了。   这会子冯程也没瞒着,就说了自己的猜测, “应当是丢了东西,具体丢了什么我这还没确定。”   找了人打听,还没打听清楚。   李瑶柱就笑了下,“他‌还当真是丢了东西。跟先前我问‌你的事儿差不多,是整个钱袋子都丢了。不过‌咱们是不知道他‌到底如何想的,不想着找钱袋子,直接出城了。”   一听说是钱袋子,冯程直接惊了下。   他‌先前其实也有猜测,是想着可能是丢了点银钱,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倒是没想到整个钱袋子都丢了。   又有些诧异, 李瑶柱竟然更了解这个事儿。   不过‌看‌到吴家五小子, 冯程又很快释然。   他‌打听消息,就只能靠自己, 去找那些认识的,或者‌间接认识的人,倒是也能打听清楚,但是不会特别快, 得等。   而吴家五小子以前是乞丐, 并且在乞丐中还挺有能耐,便是这会子跟了李瑶柱, 不再是乞丐了,可那也依旧跟那些个乞丐有联系的。   他‌想知道什么,直接找那些乞丐就行了。   县上的乞丐多了去了,且许多乞丐平日‌里‌闲着没事找个角落窝着,好些事儿那都是亲眼看‌到的。   尤其是热闹的街上,盯着的乞丐不知道有多少。   吴家五小子但凡是想知道,只管问‌一声,那肯定立马就能把这些事儿扒拉个明‌明‌白白。   “只知道钱袋子丢了,就出了城。”李瑶柱就道,“后面的事儿还没打听,也是惦记着。就怕他‌那边出事,到时候再不管不顾的闹起来,他‌那脾气‌,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   且还是完全预测不到的。   到时候再来个措手不及。   因此公羊羽那边就得一直盯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冯程立马点头,很是深以为然,“我原本也想找人盯着,只是他‌到底是不一样‌,不好叫太‌多人知道。”   最主要的是,冯程是刘典狱喊来帮忙的,很多事情他‌都不能自己做主。   就这个事儿来说,得是以刘典狱为主。   真要是讲究起来,谁还没个能信得过‌且能帮忙的人了。   早前就算是周大‌郎那样‌不肯正经过‌日‌子的,虽然自个儿穷的叮当响,在村里‌头不是偷鸡就是摸狗,叫大‌家伙儿都厌烦的很的,可即便是这样‌的周大‌郎,那也有玩得好的爷们。   当初出事的时候,那爷们还专门来看‌过‌。   不过‌爷们成亲好几年了,孩子都有了,且娶的媳妇是个厉害的,直接找过‌来,当着村里‌人的面把那爷们给揍了一顿,并且放出话来,要是他‌再来,那就还会揍。   根本不怕爷们。   爷们当时就很不乐意,跟媳妇吵吵起来,结果又是挨了一顿打。   后来周大‌郎叫李瑶柱给弄去县上,爷们见不到,更是没机会出来找,这才慢慢放弃。   冯程认识那么些人,他‌想找信得过‌的,十个八个的不敢说,就只是找那么一两个的话,就能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只是这有时候做事其实就跟做人一样‌。   既然刘典狱都安排好了,那他‌就没得必要非得逞能,去抢刘典狱的风头。   直接往后面一缩,不掺和这事儿就行了。   这会子再说起来,倒是用不着非得说的这么清楚,只管随便找个借口‌。   李瑶柱心里‌头清楚,那肯定不会非得追根问‌底,把这里‌面一些个不好摆在面上的东西非得强行弄出来摆在面上,叫所‌有人脸上都不好看‌。   只管随便应和一声,这事儿就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说话的功夫算不上久,只是因为一直惦记着吴家五小子那边,这就感觉眼前的一些都仿佛变慢了一样‌,甚至是都觉得自个儿喝茶的动作都慢的很。   越着急,就越觉得慢。   仿佛等了许久,可实际上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   吴家五小子总算是跑回来,一进门,也用不着李瑶柱问‌,直接就说了,“出事了。”   一开口‌,就叫所‌有人都是一惊。   李瑶柱这就更加着急了,不过‌没有催促。   这会子吴家五小子自己也着急,根本用不着追问‌,他‌自个儿就会说。   旁的人也都跟李瑶柱想的一样‌,眼前用不着催促,兴许真要是催促了,还得叫吴家五小子乱了章法,兴许说的还得慢一些。   果然,吴家五小子也挺着急。   就先说出了什么事,“出了城,也不知道怎么的,找了个挺偏僻的地儿,结果就出事了。早前咱们不是说起来过‌,那胡乱折腾铺子,差点闹出人命的小儿子,还有那个哥哥成亲了,觉得哥哥的宅子好,非得去住着,家中长辈也宠着,愣是折腾的新娶回来的媳妇回了娘家,铁了心的要合离,那妹妹跟小儿子一块,两个人都叫拦了,还伤着了。”   一口‌气‌说完。   马上转头问‌李瑶柱,“老八,这会子那边正乱着,咱们要过‌去瞧瞧吗?”   虽然出事的那两个人跟李瑶柱都没什么关系,只是茶余饭后的时候说起他‌们,很多时候都是当个乐子,可到底是出事了。   且公羊羽到底是跟李瑶柱先前找来的人有些牵扯,真要是不管不顾,这似乎也不太‌好。   更甚者‌,这事儿是刘典狱安排人盯着的,那自己这边也不能当真撒手不管了。   “去!”李瑶柱立马道, “去借个马车用。”   “我去借。”竹策立马跳起来。   李瑶柱又转头问‌冯程,“一块去瞧瞧,还是怎么着?”   要是不想去的话,眼前倒是也不会强求。   冯程自然是想去的。   理由也很充分。   就说:“原本这事儿我就应该盯着,只是先前不方便,这会子都是正好遇上了,那肯定得去瞧瞧。”   眼前的李瑶柱就是现成的借口‌。   李瑶柱就笑,知道这里‌面的意思,不过‌是没怎么在意,只招呼着出去等着。   他‌反应是挺快,借口‌也找的很合适,像是这样‌知道变通,会说话会来事的,打起交道来就会叫人觉得很顺畅很舒服。   竹策去借马车,用的是李瑶柱的面子。   眼前李瑶柱在商户们眼前的面子那是相当够用的,甚至是竹策才刚说完 ,那边马上就把马车给准备好了,直接驾着就能走。   竹策不会驾马车,便叫了个下人帮忙。   等着到了这边再叫下人回去,驾马车的换成朱九,其余的人全部‌上了马车,前面朱九一扬手里‌的鞭子,直接打在边上,马儿听到动静,也用不着催促,立马就甩开蹄子出发。   这会子城门大‌敞两开的,在这边是用不着耽搁任何功夫,甚至是都没减速,直接就冲过‌去了。   吴家五小子早就问‌好了大‌概地方,也跟朱九提前说好了。   朱九只管赶路就是。   一路上风驰电掣的,从大‌官道到了小官道。   再往前,果真是偏僻的很。   这会子马车中,李瑶柱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反而说起那小儿子和妹妹的事儿来。   “前阵子听说为了能娶到自己看‌中的小娘,小儿子特地去铺子找他‌兄弟,说是要给看‌一阵子铺子,就说铺子是他‌的,到时候好叫小娘心甘情愿的嫁过‌来。”李瑶柱就道。   这个事儿也是吴家五小子打听来的。   就小儿子那看‌铺子的本事,能按部‌就班的看‌铺子都做不到,他‌非得闹出事儿来不成。   先前就闹出事了。   这阵子好不容易他‌兄弟起早贪黑,几乎全部‌身心都扑到铺子上,好不容易靠着以前老掌柜积累的客户,叫铺子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   这要是再给小儿子,那指定用不了几天,非得黄了不成。   兄弟不愿意。   不过‌小儿子也有法子,他‌直接去找老掌柜,一番这样‌那样‌的说道说道。   原本老掌柜就很偏心小儿子,这回瞧见小儿子有‘正当’借口‌,就直接去找了大‌儿子,苦口‌婆心的劝说,“也就是几天,总得叫人看‌看‌他‌的能耐,好放心嫁过‌来。这几天你在边上盯着,不叫他‌做别的事儿。”   叫大‌儿子也守着铺子。   大‌儿子到底是拗不过‌当爹的,哪怕是媳妇是万般不同意,那也没法子。   说到底,铺子的地契还是小儿子的名‌字,眼前大‌儿子帮忙守着,还是因为老掌柜还建在,等回头老掌柜要是怎么样‌了,就怕是到时候还有的折腾。   因此大‌儿子也不好太‌强硬。   到最后是点了头。   小儿子如愿以偿,欢天喜地的进了铺子。   只不过‌跟他‌想象的不一样‌,铺子里‌不止有他‌,还有大‌儿子,且还有嫂子,尤其是他‌嫂子,那一双眼睛就一直盯着他‌看‌,就差直说他‌肯定看‌不好铺子,肯定会出差错这样‌的话了。   便是大‌儿子,没了老掌柜在边上瞧着,那态度也算不上多么好。   实在是小儿子太‌能折腾,把原本好好的,一家人的情分都消磨的差不多了,就这样‌自个儿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要闹腾,大‌儿子自然是不想忍。   对着小儿子那也是横眉冷对的。   小儿子只待了一个时辰,顿时就不高兴了,他‌这样‌叫兄嫂二人盯着,就好像他‌是个小偷似的,这模样‌怎么能叫人家小娘瞧见。   真要是瞧见了,那小娘肯定不会愿意嫁给他‌。   不过‌小儿子心里‌头也清楚,想要叫兄嫂离开铺子怕是不太‌可能,且这事儿应当老掌柜是点了头的。 第1499章 第 1499 章   第1499章   那就算是‌找老掌柜这个当爹的也没有用。   既然没用, 那又为什么去找。   不过其实老掌柜是‌等着小儿子找的,只要小儿子开‌口,老掌柜不能叫大儿子和大儿媳离开铺子, 但是‌他自己也可以去铺子盯着。   到时‌候有当‌爹的在,完全可以叫大儿子做些事,不叫他一直盯着小儿子。   那样的话, 小儿子就能在铺子里放开‌手脚了。   不过小儿子没找。   就觉得当‌爹的已经那样,用不上了。   小儿子觉得在铺子里施展不开‌拳脚,也没有机会施展,于是‌思来‌想去的,就想出去施展。   且还跟大儿子说了,“哥,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收一些合适的粮食。咱们眼前卖的粮食甭管怎么样,我都觉得实在是‌太贵了,根本就赚不到几个钱。”   倒也知道自己先前因‌为收粮食的事儿,捅过篓子。   因‌此小儿子不等着大儿子开‌口,就赶忙道:“不过哥你放心‌, 这回‌我肯定先瞧好‌了, 回‌头再来‌跟你说道说道,咱们到时‌候一块去看看, 实在不行再喊上爹,要是‌能行的话,到那时‌候再收就是‌了。”   这话说得倒是‌挑不出毛病。   且要当‌真是‌叫小儿子做成了,怕是‌这铺子最后还得到他手上。   不过大儿子到底是‌了解小儿子, 知道他也就是‌嘴上输的好‌听, 实际上就算是‌当‌真叫他去干了,他怕是‌也没本事弄明白这里面的道道的。   因‌此就点了头。   大儿媳就在边上, 紧跟着说了句,“这事儿得叫爹知道,你哥虽然同意了,但其实也没法子做主。”   就觉得,这回‌头要是‌出事了,当‌爹的那边不知道的话,兴许会怪在大儿子头上。   大儿子没说话,就默认这个事儿了。   小儿子倒也不是‌非得跟当‌爹的对‌着干,这事儿也没任性,跑去跟老掌柜说了。   老掌柜自然是‌没法子放心‌,且心‌底里知道小儿子的能耐,就觉得他肯定是‌干不好‌的。   但小儿子是‌任性的,且从‌小到大都任性的很,老掌柜一直宠着他,就没有哪回‌是‌能拗的过小儿子的,这回‌也不例外。   早前小儿子出来‌收粮食,后来‌老掌柜跟他说了,自己和大儿子偷偷摸摸跟在后面瞧过。   眼前小儿子又要去收粮食,就担心‌老掌柜再跟着,因‌此这回‌是‌长了心‌眼,在县上绕了好‌些个圈子,且还去找了小娘,两个人又是‌去酒楼吃饭,又是‌去摊子上逛游的。   等着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自个儿的时‌候,小儿子就带着小娘出了城。   到城外,是‌如何找的村子,是‌如何收粮食,又是‌如何找了那么偏僻的官道,甚至是‌都算不上是‌官道的地儿。   这些个事儿,眼前吴家五小子是‌还没打听出来‌。   只知道小儿子和小娘在那偏僻的路上,也不知道是‌准备去更偏僻的地方,还是‌准备回‌城,反正好‌巧不巧的,就叫公‌羊羽遇上,并且还叫公‌羊羽带着人给拦了。   说到这里,马车里的所有人脸色都很惊奇。   就算是‌冯程这样的见识比李瑶柱肯定是‌更多‌,并且暗面上的事儿是‌知道不少的,这会子都差点没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觉得这事儿很稀奇。   李瑶柱直接道:“所以他是‌钱袋子丢了,又不肯找人,不想叫人知道,所以才出城,是‌想着干那天‌晚上干的事儿,准备用这种方式叫钱袋子再鼓起来‌?”   “而且还是‌在距离县上不算特别远的地方。”竹策补充了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就道:“仔细想想,小儿子的日子一直过得不算差,且身上的衣服从‌来‌都是‌极好‌的。早前铺子出事,咱们还去看过,就他身上的衣服,几百个大钱怕是‌都买不下来‌。”   小儿子过得日子,跟一些个大户人家的不怎么受宠的主子都差不多‌了。   那些个主子都有下人伺候,小儿子有爹娘伺候,且伺候的更贴心‌。   “小娘也是‌。”周七郎想到那个妹妹,又补充了句。   那妹妹不但有爹娘宠着,家中银钱都给她花,且还有当‌哥哥的宠着,挣了钱不去还债,想给妹妹花了再说,且这还不算,甚至是‌当‌哥哥的还得出去借钱给妹妹花。   再加上那家人都勤快,平日里赚多‌赚少的,那银钱加起来‌是‌不算少的。   做妹妹的穿的衣服比小儿子还要更上一档,并且平日里从‌来‌都不需要干活,双手养的那叫一个好‌,叫不知道的人瞧见了,只会以为这是‌哪家日子过得不错的娇小姐。   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都是‌看着好‌看。” 叶哥儿也道。   看着就好‌像跟大户人家的小爷、小姐似的,穿得衣服都挺好‌,出手也很阔绰。自个儿甭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都特别娇滴滴。   得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   甭管是‌什‌么活都不肯干,哪怕是‌眼前的板凳倒了,顺手就能给扶起来‌的事儿,那也是‌不肯伸手的。   就当‌作没看到。   不过要是‌外面街上有什‌么好‌吃的想吃了,或者瞧见什‌么新奇的吃食了,那是‌绝对‌不会看不到的。   瞧见了,想要了,就必须得要到手。   不过家中都有爹娘还有兄长宠着,但凡是‌想要的,那就只管开‌口,家里头这些人,尤其是‌做长辈的,那肯定是‌不舍得吃喝也都得给买到手。   就是‌暂时‌买不起,那也能出去借钱。   反正是‌得无底线的宠着。   还真别说,就这样养出来‌的小子、小娘的,走在外面,叫人乍一看上去,就会下意识觉得这肯定是‌有来‌历的。   那也不知道是‌巧了,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亦或是‌缘分到了。   反正那小儿子头一回‌见到那小娘之‌后,就直接看对‌眼,非她不娶。   小娘也刚好‌看中小儿子,非他不嫁的。   两个人也是‌挺能闹腾,小娘家里头没看上小儿子,老掌柜这边也没看上小娘,但甭管怎么样,他们俩互相都是‌看上了的。   先前小娘叫关在家里,一家子人暂且顾不上她,专门去儿媳娘家,想要把儿媳叫回‌来‌。   儿媳回‌娘家都那么久了,看那态度,是‌铁了心‌要跟小娘的哥哥合离的。   好‌容易娶回‌来‌的媳妇,且先前刚嫁过来‌的时‌候也都瞧见了,是‌个勤快的,且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而且什‌么活都会干,家里头是‌拾掇的井井有条,甚至是‌还打算出去找活,想着赚些银钱补贴家用。   这样好‌的儿媳是‌很难找的。   且儿子也是‌勤快的,平日里也不会乱花钱,不会说赚点银钱就去吃酒或者怎么着非得花掉,都是‌自个儿攒着。   两个人都是‌好‌的,要是‌没有别的事儿,正儿八经的成亲过日子,哪怕是‌一开‌始欠了点,那也能慢慢还上,甚至是‌还能开‌始攒钱,以后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偏偏当‌儿子的有拎不清的爹娘,他自个儿也活得不怎么清楚。   人家儿媳是‌看清楚了,反正宁愿二嫁,宁愿再找个不这么好‌的爷们,那也不愿意再来‌凑活着过日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儿子这边不肯放弃,一家子人,连带着长辈,亲自上门去求。   便是‌这样,那边也还是‌没松口。   原本应该是‌带着小娘也去的,好‌歹是‌一家子整整齐齐,也给儿媳看看自家的决心‌和态度,偏偏小娘不肯改变主意,且还说了,哥哥那边的宅子好‌,等回‌头那边拾掇好‌了,还打算过去住着,叫哥哥养着的。   这要是‌带过去叫儿媳知道了,那只能是‌火上浇油。   因‌此就没带小娘去,而是‌给关到家里。   小娘也是‌个能耐的,自个儿偷摸跑了出来‌,找上小儿子,两个人在县上逛了好‌几圈,又是‌吃又是‌喝的,后面也不知道是‌一拍即合,还是‌小儿子怎么着了,反正是‌一起出了城。   这个事儿传的是‌沸沸扬扬,乱七八糟的。   等小娘家里发现小娘不见了,满城的找都没找到,后来‌找去老掌柜那边,知道小儿子也不见了,就非得说是‌小儿子拐走了小娘。   不过这样的事儿其实是‌不能声张,要不然影响名声。   老掌柜自然是‌不肯承认的,就说小儿子去做生意了。   小娘家里自然是‌不愿意相信的。   反正是‌闹了,吵了。   虽然是‌都想着不想叫更多‌人知道,奈何这两家哪怕是‌在县上这样的地儿,按理说许多‌人都是‌自扫门前雪的,可耐不住两家都是‌能闹腾的。   自家那点事,非得闹得人尽皆知不成。   知道的人多‌了,等到想瞒着的时‌候,自然是‌瞒不住的。   甚至是‌先前那些当‌差的去商会,一块儿闲聊的时‌候,都还提了几句这个事儿。   不过旁的人都只是‌看热闹,即便是‌偶尔说几句外面传的话,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不会去管事情的真假,只管当‌做热闹看看也就是‌了。   即便是‌李瑶柱,早前也一样是‌当‌做热闹看。   只不过这回‌到底是‌牵扯到公‌羊羽了,这拐弯抹角的,也算是‌跟李瑶柱这边有些瓜葛,那这就不能当‌做热闹了,但凡是‌有牵扯的,就都得扒拉清楚才对‌。   不过眼前当‌务之‌急,还是‌得过去亲自瞧瞧,吴家五小子说的出事了,倒是‌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这会子吴家五小子倒是‌有空说些更详细的,“说是‌断了腿也不知道怎么着,这个还不太能确定。”   又说,“老八,我当‌时‌还想着实在不行咱们直接带着大夫去,又怕这不合规矩。方才又着急,就没说。”   李瑶柱点头,“虽然带着大夫去确实是‌对‌他们好‌,但这事儿牵扯太多‌,咱们不好‌那样做。索性这边离着县上也不算特别远,真要是‌特别着急,到时‌候骑马来‌回‌应当‌来‌得及。” 第1500章 第 1500 章   第1500章   “咱们先去看看。”李瑶柱又说了句。   说到底, 这个事儿是由刘典狱盯着的。   且先前还说了不叫李瑶柱这边管。   那李瑶柱这边就只能在边上看看,却不好真的出手做什么,要不然回头抢了刘典狱的风头, 亦或是做了什么叫他觉得不妥当了,到时候还得麻烦。   吴家五小子‌能想‌到这些,且跟李瑶柱的想‌法不谋而合。   李瑶柱本身, 还有马车中的小子‌们,都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就很习以为常。   不过‌冯程是稀奇的很。   面上没‌敢露出来‌,只心里头想‌着。   吴家五小子‌才几岁,就冯程知道的那些个‌这么大的孩子‌,都还只知道玩,知道饿了吃,冷了知道穿衣服,这就已经是很懂事听话了。   哪里能像吴家五小子‌这样懂那么些事儿。   不但懂,且还能在那么短的功夫里想‌那么多。   便是冯程自己,都觉得自个‌儿怕是也不敢做主,非得跟人‌商量下才行, 又怕要是自己决定错了, 到时候怕李瑶柱再生‌气‌。   换位思考下,冯程觉得自己能耐不算差, 可却没‌法子‌像吴家五小子‌这样淡定。   也不知道是看出冯程心里头有些想‌法了,还是巧合,正‌好竹策就凑过‌来‌道:“我那会子‌也想‌了下,咱们商会那边就有现成的大夫, 真要是喊上大夫一块, 那也不麻烦。不过‌当时我瞧着老八都没‌反应,就觉得这事儿应当用不着”   自己也想‌了下, 不过‌因为不能确定。   又看了下李瑶柱的态度,然后就特‌别‌理直气‌壮的放心了。   吴家五小子‌也道:“就是,反正‌有老八,咱们哪儿没‌想‌好的,他肯定会说,怕什么!”   就很坦然。   像是这些个‌事儿,只管去‌想‌,只管去‌做决定,就没‌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   反正‌李瑶柱在边上瞧着,实在不行的话,大家还可以凑到一起商量。   马车跑得快,到了不怎么平坦的管道上,颠簸的就特‌别‌离开,有时候都能跟着马车跳起来‌。   好在这样的时候不算特‌别‌多。   没‌过‌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立马问:“到了?”   外面朱九回了句,“瞧着应当是了,还有点距离,咱们直接走过‌去‌吧。”   马车到底大得很,且动静也不小,真要是这么轰隆隆的跑到近前,再惊扰到谁,或者压到什么,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咱们下去‌。”李瑶柱赶忙道。   下了马车,往那边一看,果真是有人‌,且李瑶柱还瞧见熟人‌了,正‌是乌钩和牛甲。   乌钩平平常常的站在路边,看着没‌什么稀奇的,要不是李瑶柱眼神‌好,那都发现不了他。不过‌牛甲是长得人‌高马大的,往路边一站,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瞧了一圈,倒是没‌瞧见刘典狱。   李瑶柱赶忙过‌去‌,走到近前了,这才看到边上的小儿子‌和小娘。   又往前看了眼,没‌看到旁的人‌。   公羊羽虽然没‌见过‌,但李瑶柱能确定,这会子‌他应当是没‌在眼前。   那边牛甲瞧见李瑶柱来‌了,就赶忙上前一步,先是低声解释先前的事儿,“本来‌说好了我也去‌,后面忽然有点事,没‌能去‌。”   是解释先前的事。   李瑶柱自然是不在意这个‌的,当时叫周七郎去‌找刘典狱帮忙,也只是想‌要他那边表个‌态而已,能派人‌出来‌自然是更好,至于来‌的人‌是几个‌,其实都一样。   “不碍的,当时只要有人‌去‌就成。”李瑶柱笑着解释,又说,“也是我胆小,想‌着去‌问问刘典狱,好歹是心里能有点底气‌,这才求上门。”   解释自个‌儿为什么要找刘典狱帮忙。   牛甲点头,没‌再说这个‌事儿。   李瑶柱回头看了眼小儿子‌和小娘,那小娘瞧着倒是完好无损的,就是身上的衣服稍微皱吧点,模样有些憔悴,也不知道是怎么弄上的土和灰,看着灰扑扑的,不过‌仔细看的话,小娘长得是挺好看,叫人‌瞧见了,立马眼前一亮。   小儿子‌模样也不差。   不过‌这会子‌小儿子‌躺在地上,一条腿瞧着角度不太正‌常,脸色惨白惨白的,闭着眼睛,嘴里时不时哀嚎几声。   确实是受伤了。   且瞧着还挺惨。   “这个‌事儿”李瑶柱沉吟片刻,干脆直接问了,“是怎么回事?”   既然能找过‌来‌,那肯定是稍微知道一些的。   这回牛甲没‌言语,而是边上的乌钩开口了,“想‌来‌你已经知道公羊羽”   提起这个‌人‌,饶是乌钩这样的人‌,这会子‌都是表情复杂,有些一言难尽。   可甭管怎么样,该解释的还是得解释。   “我早找人‌盯着,就疏忽一小会,那钱袋子‌就丢了。原本这算不上是什么事,咱们这边人‌手多得是,钱袋子‌也丢不了。结果他动作倒是快,直接出了城。”乌钩说这话的时候,难得语气‌没‌有那么平静,甚至是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觉得公羊羽既然都知道遇上事情了,找冯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好比先前半夜拦路的时候,知道有冯程这么一号人‌物,可以作为中间人‌,帮着两边周旋,且还知道乌钩那边会给定钱,好叫他能放下心来‌。   既然知道这些,那难道就不知道,在县上遇到事儿了,尤其是钱袋子‌丢了这样的事儿,自然是可以继续再找冯程的,这个‌事儿冯程有法子‌解决。   偏偏他不找,立马出了城。   当时盯着冯程的是刘典狱的手下,也是乌钩安排的,都没‌来‌得及怎么着,只找人‌传了信,立马就跟着出城了。   原本就算是出城了,只要能一直跟着公羊羽,只是稍微耽搁那么一小会子‌,等‌着城中反应过‌来‌,自然会派更多人‌出来‌,到时候既能看住公羊羽,也能稍稍跟他周旋一番。   只是想‌归想‌,可实际上完全不是如此。   公羊羽没‌乘马车,也没‌有雇牛车,带着人‌步行,可就算是这样,那也是快得很。   一路急行,最终到了这偏僻的地儿。   这边偏僻,要是寻常时候,兴许三五天都不会有人‌经过‌,公羊羽就是来‌了,应当也只能暂时待着,便是有什么想‌法,肯定也实施不了。   这些个‌功夫,足够县上刘典狱那边反应过‌来‌了。   但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巧。   往往都是甭管计划的多么好,就总是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比如说公羊羽自个‌儿之所以选了这偏僻的地儿,其实心底里主要是钱袋子‌丢了,再加上里面还有乌钩给的那一小块金子‌,心里头怕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那块金子‌是得还回去‌的。   跟自己的银钱还不一样。   自己的银钱丢了,虽然很难受,但毕竟不是走投无路了,实在不行还能回鸡毛沟子‌,到时候甭管是挨一顿教训还是怎么着,反正‌银钱还能再有。   可金子‌却没‌法子‌再有。   便是公羊羽觉得自己再能耐,能回鸡毛沟子‌拿钱,银子‌倒是可以,金子‌是绝无可能的。   他一路到了这么偏僻的地儿,其实是想‌稍微躲起来‌一会子‌,好仔细捋一捋,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倒也不是完全的傻,知道县上不是自己的地盘,眼前出事了,可能根本瞒不住,那自然得赶紧跑。   先跑出来‌,再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还没‌怎么想‌,结果这么偏僻的地儿,竟然有人‌!   当时公羊羽瞧见人‌的时候,自个‌儿都有些不敢置信,愣是确定了好一会子‌才终于确定,那是当真有人‌,而且还是冲着自己这边过‌来‌的。   按理说,有刘典狱安排的人‌盯着,应当不会出事才对‌。   偏偏这个‌事儿就是那么巧,也就是那么的不受控制。   乌钩这会子‌说起来‌的时候,表情瞧着是更加纠结了,就特‌别‌的一言难尽。   有些话都不好往外说。   不过‌这会子‌李瑶柱一听那场面,就能立马想‌象出来‌。   仔细想‌想‌,小儿子‌和小娘那边,要是瞧见这么偏僻的路上都有人‌了,且还明显是自己这边打不过‌的,那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是掉头离开,可别‌非得上前碰上。   甭管是先去‌离得最近的村子‌歇一歇,还是试探性的离开,到时候直接绕道,那都行。   出门在外,身边又没‌有带多少人‌,且还跟个‌如花似玉的小娘一块,只要是遇到人‌了,但凡是没‌有把握,那就应该多长个‌心眼。   宁肯少一事,绝对‌不能多一事。   宁愿多出点力气‌,最好也是能相安无事。   是外面求的,不就是一个‌平安。   不过‌李瑶柱都能想‌象的出来‌,就小儿子‌和小娘那样的脾气‌,他们要当真是能想‌这么多,能这么周全,能稍微懂一些这样的道理,那就不会自个‌儿跑出城。   当真是什么人‌干什么事。   打小养成的脾性,那也不是说忽然就能改,忽然就能明白的。   乌钩说这些的时候,根本没‌避开小儿子‌和小娘。   这会子‌小儿子‌瞧着气‌若游丝,脸色惨白惨白的,不过‌小娘是好好的,她听了这话,竟然还插话了,就说:“我看他穿得挺好,还以为是哪家的小爷。谁知道见了面,话都没‌说,直接就动手,非要我拿钱,要是拿不出,就直接绑了,叫我家里拿钱。”   小娘也不知道是傻还是精明,这会子‌就十分直白的说了。   且瞧着也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李瑶柱就很稀奇,没‌忍住,就问了句,“你可知道我们都是什么人‌?”   “不知。”小娘竟然摇头了。   她先前不知道公羊羽是什么人‌,远远地瞧见了,就跟小儿子‌一起,直冲冲的过‌来‌了,且还说,“兴许是哪家出来‌玩的小爷,咱们问问,看看能不能叫他们捎咱们一程,走了这一路,我都累死了。” 第1501章 第 1501 章   第1501章   “那时候你‌只‌看到他一个人, 还是‌也‌看到他身边的那些人了?”李瑶柱又问了句。   小娘理所当然的,“我都看到了。”   那么些人都瞧见了。   且知道自己这边就只‌有两个人,且都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但凡是‌寻常人, 都得想想,两边是‌对等的吗?   出门在外,不认不识的, 怎么就能叫人家捎一程,且怎么就能确定人家是‌回城,而不是‌出城的?   反正小‌娘说出来的话‌,李瑶柱就根本理解不了。   倒是‌也‌能理解为什么她觉得哥哥的宅子收拾的好‌,所以‌理所当然的就要去住,并且觉得那也‌是‌自己的家,甚至是‌还得叫嫂子专门伺候她了。   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   “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坏人?”李瑶柱忍了忍,没忍住,又问了句。   小‌娘还是‌理所当然的,“没想。我见着他穿的挺好‌,感觉应当是‌哪家出来的小‌爷。一般在县上遇到这样的, 我都能过去搭话‌的。”   说到这里, 小‌娘忽然脸色惨白。   整个人都抖了抖,这才继续道:“谁知道他竟是‌个坏的。”   饶是‌如此, 小‌娘也‌只‌是‌害怕公‌羊羽。   并没有多想想,如果她先前‌远远就看到公‌羊羽的时候,直接掉头离开,兴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儿‌, 或者她先前‌就不应该选这么偏僻的路走。   毕竟只‌有两个人, 且看着都是‌好‌欺负的。   但眼前‌看小‌娘这样子,是‌从来没想过这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   饶是‌他再巧舌如簧, 这会子也‌叫弄得说不出话‌了。   直接给噎住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乌钩轻轻咳嗽一声‌,道:“我的人紧赶慢赶的,还是‌慢了许多,叫动了手。这会子人都在我手里,一个没跑。就是‌眼前‌这个,得商量下看看怎么办。”   给解释了句。   并且乌钩也‌觉得眼前‌这小‌娘确实是‌挺奇特的。   李瑶柱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又说:“是‌等刘典狱那边?”   “恩。”乌钩点头。   又见着李瑶柱看了好‌几眼那个小‌儿‌子,便‌低声‌解释道:“带着大夫的,先前‌趁乱给看了下,只‌要他不动弹,回头及时看大夫,再好‌好‌养着,基本上不会有大碍。”   这个事儿‌并没有放着不管,这是‌处理的很周到了。   且乌钩还说了,“要是‌报官也‌成。得这边点头了的,眼前‌他们自己肯定是‌没法子做主‌,还得叫长辈来。”   也‌不是‌说这边就直接给做主‌,准备私底下解决了。   想要报官的话‌,那也‌不会拦着。   至于公‌羊羽那边,自然是‌得等这边先选择了,到时候再看那边怎么样 。   眼前‌是‌只‌能先等着。   不过是‌叫人把公‌羊羽带到另外一边,没叫露面,算是‌把两边直接给分开了。   按理说,乌钩这些人甭管怎么样,好‌歹跟先前‌的公‌羊羽比起来,到底是‌帮了他们的,且这都好‌一会子了,虽然没有叫大夫来给医治,但至少没有对他们做什么不好‌的事儿‌。   小‌儿‌子瞧着是‌疼的不能说话‌还是‌怎么着的,可小‌娘好‌好‌的,好‌歹是‌上前‌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回城,或者问问自己在这边僵持着,到底是‌在等什么。   好‌歹是‌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李瑶柱低声‌问乌钩,“她知道?”   知道这边专门叫人去喊她家长辈了?   乌钩摇头。   不知道。   但是‌她也‌没问。   “倒也‌没什么好‌说的。”李瑶柱又说了句。   就小‌娘这样的脾性‌,就怕是‌跟她说了,她能直接语出惊人,说出大家伙儿‌都想不到的事儿‌,为了省点事,自然是‌不开口多说的好‌。   这会子李瑶柱和乌钩压低声‌音说话‌,小‌娘那边听不到,倒是‌也‌没有表现出好‌奇来。   反正她虽然语出惊人,但眼前‌来看,话‌倒是‌不算多。   小‌子们虽然散开了,不过都在李瑶柱的视野范围内,并没有到处去。   尤其是‌虽然这会子没看到公‌羊羽,但听乌钩说的,他就在这附近,且是‌有人看着的,小‌子们就更没有乱动。   李瑶柱这会子就说起自个儿‌是‌怎么过来的,“借了马车来的。”   不等乌钩说什么,很快又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事,“一大早来的,商会那边倒是‌没什么事,忙完了,就正好‌想起先前‌找人帮忙的事儿‌,我这得问问到底顺利不顺利。一问,这才知道当中是‌出了点事,又问了问,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正好‌我也‌在县上,那边也‌在,就想着再打‌听打‌听”   晌午的时候还专门问了刘典狱的。   这个李瑶柱没有刻意说出来,不过乌钩应当是‌知道的。   打‌听这个事儿‌,那也‌是‌因为跟李瑶柱有些牵牵扯扯的关系,他这要是‌当真不管不问了,那才是‌事儿‌。   乌钩就道:“本来什么事都没有。”   即便‌是‌遇上公‌羊羽了,即便‌是‌叫他来了县上,甚至是‌他钱袋子丢了,那这也‌算不上是‌事儿‌。   因为这些事甭管怎么样,至少乌钩这边都能想法子解决。   就从来没把公‌羊羽这边的事儿‌当做是‌事儿‌。   谁知道就是‌这么巧,就是‌这么快,立马就折腾出事儿‌来了。   这出事的速度实在是‌快得很,甚至是‌其实这还是‌有人盯着的,结果还是‌出事了,这要是‌没有人盯着,那得怎么样?   “见了人,也‌没躲着点,直接就过来了。那个一开口就是‌想叫捎回县上”乌钩知道的还要更多一些,这会子就说起来。   他是‌知道刘典狱对李瑶柱的态度的,因此这会子就没瞒着。   先前‌李瑶柱也‌问了小‌娘,人家不但没多想,甚至是‌还瞧见公‌羊羽穿得好‌,准备叫他给捎回县上。   乌钩说到这里,又看了眼地上的小‌儿‌子,“也‌一个样。”   小‌儿‌子也‌很赞同小‌娘的说法,叫捎回县上。   具体的是‌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反正是‌累的不行了,哪怕是‌眼前‌已经离县上不远,可就算是‌这样也‌依旧是‌一步都不想走了。   那时候一到近前‌,小‌娘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你‌这是‌要回县上?捎我们一程吧。”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直接开门见山,一句废话‌都没有。   饶是‌公‌羊羽这样的,当时都惊了一下。   先是‌一愣,仔细看了看小‌娘,确定自己根本没见过,就是‌不知道她是‌如何如此自然的开口要求的,又是‌想到要回县上,明明他才刚刚‘逃’出来,就是‌生怕叫冯程那些人知道自己弄丢了钱袋子。   怎么可能再会县上!   除非钱袋子能‘找’回来,而且还是‌超额找回来。   这时候公‌羊羽再看小‌娘和小‌儿‌子,就见着他们俩虽然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的,有些狼狈,但身上的衣服都不算差,再看看那脸蛋和双手,都没干过活,一看就是‌养尊处优,过得从来都是‌好‌日子。   先前‌小‌儿‌子出门之前‌,那是‌必须得换上自己最好‌的衣服的。   小‌娘也‌是‌,衣服得穿最好‌的,这会子瞧着有些狼狈,她自个儿‌还挺不自在的。   毕竟这要是‌以‌前‌,甭管什么时候出门,她可都是‌光鲜亮丽的。   公‌羊羽觉得这两个人瞧着是‌不差钱的,且听小‌娘先前‌说的那话‌,就断定这两个人应当都是‌脑子不太正常的,因此直接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手一挥,叫身边的人上前‌把人围住。   “身上有多少银钱都拿出来,这样还能少吃些苦头。”公‌羊羽冷声‌道。   跟着公‌羊羽的这些人,自然是‌都得听他的,二话‌没说,直接上前‌动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把人给围了起来。   这时候两个人才察觉到不对劲,脸色不好‌看了。   小‌儿‌子一开口,声‌音都带了哭腔,“我身上没有银钱了。”   “我也‌没有。”小‌娘也‌是‌赶忙道。   公‌羊羽自然是‌不信的,又道:“有没有银钱你‌们说了不算,直接搜,搜出多少银钱就打‌多少下!”   就觉得这两个人是‌撒谎。   小‌儿‌子一看,这要挨打‌,且周围不是‌小‌子就是‌爷们的,真要是‌往小‌娘身上搜,那肯定不行,他赶忙道,“我拿,我自己拿就是‌了,你‌们千万别过来!”   偏偏这时候身边的小‌娘还自以‌为很小‌声‌的开口,“你‌怎么能这样,真要是‌拿了”   就觉得银钱不应该拿出去。   小‌儿‌子吓了一跳,没想到小‌娘会这么说,赶忙捂住她的嘴巴,低声‌道,“他们只‌是‌要钱,这个没了就没了,大不了以‌后再赚回来就是‌。”   虽然也‌很心疼银钱,但这都到了人家手上了。   要是‌不乖乖听话‌,等回头人家动手了,到那时候难道自己这边就能享福了?   兴许等会子还得挨揍。   “要拿你‌拿,我不拿。”小‌娘一听这话‌,直接来了脾气,扔下这么一句。   小‌儿‌子眼睛一瞪,瞬间就有些绝望。   既然不想拿,那可以‌心里想想,但是‌不能说出来,这会子说了,要是‌得罪这些人怎么办?到时候不得吃亏!   偏偏这会子也‌不好‌解释,小‌儿‌子只‌得掏出自己的钱袋子,又从袖带里掏出一点碎银子,脸上甚至是‌还挤出笑容,好‌声‌好‌气的,“我就这些银钱,都给你‌们。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就想着银钱给出去,自己这边能尽快脱身。   公‌羊羽拿起钱袋子颠了颠,又看了眼里面,大钱没几个,碎银也‌没多少,比他先前‌丢的钱袋子要少得多。   原本还指望丢了的钱能回来。   这会子是‌很失望了。   “她的呢?”公‌羊羽看了眼小‌娘。   小‌儿‌子吓了一跳,这时候倒是‌看出来公‌羊羽的眼神跟寻常人不一样了,是‌特别凶狠,说拦人就拦人,说动手就动手,毫不犹豫那种。   跟别的人不一样。   很凶,就感觉自己身上会被咬下一块肉来。 第1502章 第 1502 章   第1502章   对上这样‌的人, 那肯定是不能硬碰硬。   尤其是自个儿叫围着的时候。   小儿子赶忙拉扯小娘,低声道:“把你的钱袋子拿出来给她。”   “我不给。”小娘立马护住身上的钱袋子。   她倒是也带了钱袋子,知道出门在外没有银钱不行。   “你给他, 给了他咱们就能走了。”小儿子上前要抢小娘的钱袋子,不过说这话的时候是瞧瞧看了眼公‌羊羽。   公‌羊羽没反驳这话。   小儿子心底里觉得,这最起‌码有希望。   要是护着钱袋子不给, 回头叫他们动手,到时候也依旧是护不住的。   “咱们这会子都这样‌了,钱袋子能护得住?还是乖乖交出去,咱们能离开就行了。再说了,就那些银钱,你回去再跟你爹要不就行了,你不是说你爹赚钱很厉害。”小儿子就开始哄小娘,还说自己,“你看我都把钱袋子交出去了,等回头我也是找我爹再要,我爹肯定会给的。”   这会子小儿子没说的是, 老掌柜是有个铺子。   反正‌至少在小儿子心目中, 老掌柜现在手头肯定还有不少银钱,就算是没有, 他也能出去借。   现在身上的银钱拿出去就是了,等回头又不是一直没钱。   小娘叫劝说了一阵子,倒是有些明白,不过还是说:“可我还是不想给。”   银钱到底是自己的, 给出去就没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儿子叫这个话给噎了一下, 愣是好一会子没说出话来。   正‌好这时候公‌羊羽皱眉,小儿子眼角余光瞥见, 立马吓了一跳,直接上前一把夺过小娘的钱袋子扔过去,生怕公‌羊羽生气‌,再说出什么来。   钱袋子到了公‌羊羽手中。   他仔细看了看。   大钱没几个,碎银子倒是有不少,反正‌比小儿子那钱袋子多。   两个钱袋子的银钱加起‌来,虽然还是不够先‌前公‌羊羽丢的,不过他们方‌才不都自己说了,家里头当‌爹的有钱。   看这两个人的穿着,家里肯定是不会差的,当‌爹的不是员外,应当‌就是做生意‌的,再不然也得是县上的有头有脸的。   因此公‌羊羽手一挥,直接没打‌算放过这两个人,“你们各自写‌点东西,我叫人送回去,叫拿银子来赎。”   准备把人绑了。   一听‌这话,小儿子就知道自己想离开是不可能了,顿时就有些绝望。   小娘也是愣了下,不过冲着公‌羊羽,倒是没敢说既然钱袋子给了,又为什么不放她走这样‌的话,她也知道自己这会子说了怕公‌羊羽生气‌。   “我、我不写‌。”小儿子结结巴巴的开口‌。   是没想到事情竟然直接闹成这样‌了,还以为给了银钱就能离开。   心里头瞬间没了主意‌,嘴上就下意‌识拒绝。   公‌羊羽咧开嘴笑了下,很是淡定,“不写‌也行,直接剁个手指头送了去,你们那当‌爹的,应该能认出来吧?要是认不出来,就砍个耳朵,还能砍个手,总能认出来的。”   这是要见血了。   小儿子又是叫吓了一跳,赶忙改口‌,“我写‌,我写‌。”   甚至是还主动要纸笔。   这话一说,公‌羊羽直接笑了,“要什么纸笔?你撕下身上的衣服,咬破手指头写‌就行了。还是你不敢咬,要叫咱们这些人动手?手指头砍下一半就能写‌了。”   那嘴巴一张,就全‌都是血。   小儿子又是叫吓了一跳,立马低头撕自己身上的衣服。   边上小娘看着,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倒是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出门的时候,穿得衣服都是最好的,那布料当‌真‌是拿得出手,且也特别结实,这会子小儿子使劲撕,好一会子都没能扯开。   暂且停下,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公‌羊羽,见着他并没有盯着自己,小儿子的胆子稍微大了点,就小心翼翼道:“我看那边有石头,我过去磨一下布料,这样‌我才能撕开”   公‌羊羽这才看小儿子,甚至是还笑了下,“要不我拿刀?”   “不用不用!”小儿子吓得不行,甚至是都没顾得上周围围着的人,就要去旁边。   围着的人自然是得看公‌羊羽的脸色。   那时候公‌羊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点头了。   围着的人让开,小儿子顺利走到路边。   小娘亦步亦趋的跟着,围着的人也跟着围了过来。   这路边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有好些个大石头摞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过来,也不知道弄过来是要干什么,反正‌就是有。   小儿子想着石头边缘或许能锋利一些,好歹是把自己的衣服磨破,能撕下一块,反正‌是不想叫那些人动手,怕他们趁机再给自己一刀。   就上前抓了外衣,在石头上磨。   有些石头边缘足够锋利,甚至是都能当‌做刀来用的。   小儿子找的倒还算是锋利。   只是这事儿说到底,也不知道到底是巧了,还是小儿子这会子时运低,也兴许是那摞起‌来的石头已经在路边许久许久,有些地方‌一直风吹日‌晒的,是有些风化了,表面看上去稳当‌,可实际上已经经不起‌任何外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儿子上前用力,衣服还没弄破,石头反倒是开始往下倒。   石头倒下的时候,小儿子其实有机会能跑开。   只是小娘站在边上,反应慢了一拍,把小儿子给挡了一下,她自个儿虽然慢,可到底是躲开了,反正‌小儿子就给最大的石头这个砸了一下。   这事情出的,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的。   公‌羊羽这边都有些懵。   正‌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好在刘典狱那边派的人来了,立马上前看住公‌羊羽这些人,又帮着把大石头给抬到边上,甚至是还带来大夫,趁乱给小儿子看了看。   又见着小儿子躺在地上不能动,瞧着似乎是气‌若游丝的,不过大夫见多这样‌的事儿,是很有把握,便跟乌钩那边说了。   因此就没叫大夫管。   小儿子和小娘甚至是都不知道大夫趁乱给看过。   这边事出突然,乌钩这边虽然带着人来了,但做不了主,就还得等刘典狱那边的意‌思。   而之所以带大夫,那也不是预测到这边的事儿了,而是担心到时候遇上公‌羊羽,两边再起‌冲突,到时候再有个什么事,带着大夫对哪边都好。   反正‌刘典狱这边那是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儿的,虽然不敢说处世完全‌,但至少能担个‘周全‌’二字。   而随着乌钩的解释,李瑶柱也是慢慢想明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底里也是有些感慨,刘典狱做的这些事,对错且不说,可至少考虑的要比寻常人多一些,别看多的这一点点,有时候当‌真‌是能救命的。   反正‌这回是里里外外都想到了,很周到。   就是李瑶柱知道小儿子这伤是叫石头砸的之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这有些微妙。   倒也不是说公‌羊羽那边就是好人了,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寻常人定然看不出他这样‌的事儿来。   只是先‌前李瑶柱还以为是公‌羊羽这边对小儿子动手。   虽然这也算是间接动手,要不是公‌羊羽要把小儿子绑了,非得逼着他写‌东西,小儿子也不会去石头那边磨衣服,那石头甭管倒下还是不倒下,肯定都伤不到小儿子就是了。   这个事儿倒是没什么好纠结的。   刘典狱来的不算慢。   这边才说了几句话,都没怎么等,远处就有动静了,不一会子刘典狱便从先‌前朱九停马车的那个地方‌出来,也是自个儿走过来的。   走大近前,乌钩便赶忙迎上去,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刘典狱一边听‌着,一边瞥了眼李瑶柱,倒是没说什么。   等着乌钩说完了,这才道:“他们家里的长辈一会子就来。”   说这话的时候,刘典狱是面不改色的,看不出他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不过很快刘典狱就又开口‌道:“都在找,说是找了好几天,这么都没找到。我派人过去喊,还不相信”   很难得的,刘典狱说的多了些。   就是不知道这是说给乌钩这些人听‌得,还是说给李瑶柱听‌的。   冯程也在边上,不过他倒是能确定,刘典狱肯定不是解释给自己听‌。   “不相信?”李瑶柱眼瞅着事情都说完了,眼前也不好再做什么,得等着这两个人的长辈来,因此就能稍微说些话了,便立马接过话茬,“是觉得他们俩能耐很大,就算是跑出来了,也不会出事。还是觉得他们俩没出来,一直在县上?”   刘典狱这回没说话了。   是跟在身后‌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子上前说起‌来,“去找老掌柜,说了这个事儿。老掌柜就说不可能,过了好一会子,又说得去找大儿子商量商量,又去了趟铺子那边。”   这阵子老掌柜也是没闲着。   小儿子出去了,老掌柜倒是知道他是为了生意‌。   就是小儿子长了心眼,竟然把他给甩开了,没能跟上。   不知道小儿子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到底是出城了还是没出城,亦或是出城又回来了,还是怎么着的,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头就惦记着。   不过忽然来了人说小儿子出事了,老掌柜自然是不愿意‌相信的,但他肯定得出来瞧瞧。   只不过觉得这事儿最好还是喊上大儿子,毕竟是一家人,当‌真‌遇上事儿了,那还是得一起‌的,到时候也能有个商量的。   老掌柜这边着急忙慌的,那边又有人去找小娘的长辈。   小娘的爹这阵子都是火急火燎的。   就担心小娘跑出去,晚上都是在外面过夜的,就担心小娘再吃亏,又觉得小娘应当‌是跟小儿子一起‌的,两个人是能有照应 第1503章 第 1503 章   第1503章   但小儿子和小娘之间本身就不是当爹的看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人又没有定亲, 关系也是不‌好往外说,甚至是还担心小娘再叫小儿子给欺负了。   又担心小娘万一是自个儿一个人,那肯定更危险 。   当爹的几乎找遍了满城, 城里城外的亲戚都找过了,都没有消息。   那是着‌急上火,整夜整夜的都睡不‌着‌。   刘典狱派的人找来的时候, 当爹的眼圈发黑,眼睛通红,走路都打晃,一开始听了也是不‌相信,下意识觉得自己的闺女绝对不‌会出事 ,也不‌能出事。   不‌过也只是坚持了一会子而已,当爹的可太了解自己的闺女了,知道她‌跑去外面,出事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这立马就要出门。   当娘的也一起‌去,且还说了,“去叫儿子回来, 这到底是大事。”   也是跟那老掌柜一个样。   就觉得这遇上事儿了, 甭管先前兄弟、兄妹的之间有什‌么龃龉,那都必须得放到一边, 得一致对外。   这家‌当哥哥的这阵子也是为‌了媳妇发愁,先前跟着‌家‌中长辈去喊媳妇回来,好话说了许多,且还承诺了不‌少事儿, 也是下定决心, 准备说到做到的。   偏偏媳妇就直接问了句,“那以后你‌妹妹要是再来住着‌, 寻常小住几‌日‌,或者一直住着‌,但是能照料自己,或者爹娘那边能照料,用‌不‌着‌你‌我操心,这样你‌能保证吗?”   这话倒是不‌算过分。   妹妹也有些年纪了,再过几‌年就能说亲、成亲,自个儿不‌懂事,叫爹娘里里外外的伺候,那是爹娘自己愿意宠着‌,旁的人自然不‌会说什‌么。   就算是当哥哥的也愿意宠着‌,这也寻常。   毕竟是一家‌人。   自家‌关着‌门过日‌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只是当哥哥的成亲了,且还是搬去另外的宅子单独住着‌,这是要正儿八经跟媳妇过日‌子的。   偏偏做妹妹的要来掺和,做爹娘的也宠着‌,不‌舍得管这个事儿,当哥哥的也是如此,欠债不‌还不‌说,挣的银钱给妹妹花完了,甚至是还出去借钱给妹妹花。   做媳妇的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不‌下去,但也没有彻底堵死‌当哥哥的,只是叫他给个保证。   当哥哥的是个实诚人,自个儿说出去的话,就肯定会想法子做到。   媳妇提出的要求他做不‌到,因此就没开口。   于是这事儿就再次僵住,甭管长辈们怎么说,甚至是媳妇娘家‌那边的长辈也是上门劝说,但说归说,媳妇就是铁了心,放出话去,只要当哥哥的不‌改,那他是不‌可能回去过日‌子的。   反正一家‌子人去折腾了一番,直接铩羽而归。   这边当爹的就埋怨当哥哥的,说他,“你‌只管说些好听的,先哄回来过日‌子不‌就行了。过上几‌个月,到时候有了孩子,你‌再好好哄着‌,等孩子生出来,那日‌子就能过下去。”   这些话也是长辈们念叨了许多遍的。   不‌过当哥哥的却‌也有自己的坚持,就说:“就算是哄来了,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立马就走,根本拦不‌住。”   当爹的就不‌说话了。   其实这个事儿并不‌算为‌难,只要跟当妹妹的好好讲讲道理,叫她‌稍微懂点事就行了。   但就算是这样,当爹的也依旧打算宠着‌闺女。   当哥哥的又是个孝顺的,没法子跟亲爹吵起‌来。   不‌过也没有就颓丧的不‌过日‌子了,到底是还惦记着‌自己欠下的那些债,眼瞅着‌家‌中暂时无事,媳妇那边一时半刻的不‌回来,自个儿也不‌能就在家‌里带着‌了,这得出去干活才行。   只不‌过家‌中爹娘一听说闺女出事了,便立马去正儿八经的把当哥哥的喊回来,叫一块出城。   当哥哥的倒是也没拒绝。   只是这样一来,就耽搁了些功夫。   反正两边的长辈都是喊了当哥哥的来,不‌同‌的是小儿子这边,嫂子也来了,小娘那边,她‌那嫂子还在娘家‌,自然是不‌可能来的。   两家‌其实刚出城不‌多久就遇上了。   不‌过都是惦记着‌出事了,且没有心思说什‌么。   可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互相看着‌不‌顺眼的。   老掌柜觉得那小娘不‌是个能过日‌子的,就很不‌愿意小儿子娶。   那边当爹的也是看不‌上小儿子,觉得他半点本事都没有,要不‌是有个会过日‌子的爹,就他自己,那日‌子肯定是过不‌下去。   将来要当真是成亲了,小儿子的日‌子肯定过不‌好。   都是互相看不‌上,看着‌不‌顺眼。   这一路上紧赶慢赶的,都是一句话都没说,倒是都挺快,是前后脚到的地方。   早有人在路边等着‌。   引着‌到出事的地方。   李瑶柱这边只知道两边的长辈都来了,这就立马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许多人,基本上瞧着‌都是平平无奇,都是跟乌钩差不‌多,不‌过李瑶柱倒是能稍微认出来,有些个是先前在衙门里见‌过的,还有一些应当是在街上见‌过。   这些应当都是刘典狱的手下。   大概看了一眼,这至少得有二十个,再加上那边看着‌公羊羽的,还有一些没露面的,刘典狱这手底下的人当真是不‌老少了。   老掌柜一看到躺在地上的儿子,立马就扛不‌住了。   走路都不‌稳当,摇摇晃晃的走过去,伸手就要拉小儿子,嘴里头还说着‌,“你‌怎么躺着‌了,快些起‌来。”   不‌过还没碰到小儿子,就叫边上的人给拦了下来。   “他腿伤着‌了,你‌这会子要是动‌了他,里面的骨头再次错位,以后就没法子长好,只能是个跛子了。”边上有人语气平静地开口。   老掌柜这下子是彻底站不‌稳了,即便是叫人扶着‌,也还是一下跌到地上。   边上当娘的已经开始抹眼泪,却‌又不‌敢上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大儿子过来看了眼,虽然眼圈也是红了下,可好歹是还能强撑着‌问边上先前说话的,“他这样你‌方才那么说,是找大夫给看过了?”   原本想问小儿子这到底是怎么伤着‌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眼前问这些根本没有用‌,都已经伤着‌了,最重‌要的是得先弄清楚这腿得怎么治,要请哪位大夫才行。   至于事情是如何发生的,这个以后还能慢慢打听。   是个反应迅速的。   先前说话的倒是也没瞒着‌,应当是早就知道这样的事情该如何应对,这会子就很是从容,“找大夫给看过了,说是不‌能动‌,得找专门正骨的大夫亲自来才行。”   除了正骨的大夫,旁的任何人都不‌能动‌小儿子。   可瞧着‌小儿子嘴唇发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胸脯甚至是都没怎么有起‌伏,要不‌是走近了,离得远了看,这几‌乎都看不‌出小儿子还是个活人。   当娘的这会子已经哭成泪人,坐在地上,看看这边,又不‌敢上前,那心里头就更难受了。   老掌柜也没多好受,这会子就在边上守着‌。   他倒是也挺明白,眼前就算是追问这是怎么回事,那小子儿的腿也已经这样了,那得先找大夫给小儿子诊治好,这才能再琢磨其他。   大儿子跟老掌柜的想法简直是一模一样,当真不‌愧是父子俩。   这会子大儿子就道:“眼前能回县上找正骨大夫,先给诊治吗?”   说着‌还看了一圈这些个不‌动‌声色的人。   又说道,“甭管是有什‌么事,反正咱们人都在这里,且在县上也都是有名有姓的,肯定跑不‌了。倒是不‌如先叫我回城,请了大夫来,给他收拾好,咱们再说别的。”   这话说的就很诚恳。   且也有些道理。   不‌过这事儿显然不‌是这些人能做主的。   那边刘典狱也听到这动‌静了,便对身‌边的乌钩道:“叫去吧。”   于是乌钩便亲自过来,“咱们找人跟你‌一起‌回县上。”   是能稍微给些帮助,也是有些监视的意思。   大儿子是个能耐的,这会子也没问为‌什‌么要帮自个儿,或者没问为‌什‌么要盯着‌自个儿,直接干脆利落的转身‌,这就要回县上。   大儿媳在边上看着‌,眼珠转了转,就道:“家‌中银钱要是不‌够,我那还有些嫁妆,你‌知道在哪,只管拿去用‌就是了。”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了句好听的。   大儿子摆了摆手,只道:“我心中有数。”   这银钱用‌不‌用‌的,是一回事,眼前大儿媳能说出去,至少好听,且老掌柜那边心里头是稍微有些安慰的。   只是小儿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偏偏旁的人也不‌敢动‌弹,老掌柜那心里头是特别难受,这会子且顾不‌上别的。   做爹娘的在边上心疼小儿子,且没顾得上别的。   大儿媳没往前凑,她‌跟小儿子的关系并不‌算多么好,且这也就是小儿子还没成亲,要不‌然兄弟之间、妯娌之间,好些个都是处不‌好,得有矛盾的。   本身‌就没多少感情,大儿媳只需要面上好看,且礼节上能做好,不‌叫人挑出毛病就行了。   这会子大儿媳站在边上,转头去看小娘那边。   方才小娘那边也是来了一家‌子,只不‌过小娘瞧见‌当爹的来了,立马转身‌,想要躲起‌来,结果刚转身‌就瞧见‌周围全都是人,没的躲,便直接捂住自己的脸。   嘴里头还说着‌,“哎呀,来做什‌么。”   这种时候,这个场合,眼前这么些人。   她‌在跟自己家‌人撒娇。   边上的人都是面不‌改色的,只是心里头却‌感觉很复杂,这实在是不‌好开口形容,也好在这会子用‌不‌着‌他们开口,只管绷着‌脸,在边上守着‌就行了。   当爹的倒是很不‌在意,只赶紧上前,拉了小娘的胳膊,低声问:“有没有伤着‌哪儿?可都好好的?” 第1504章 第 1504 章   第1504章   当娘的也是赶忙上‌前, 一叠声的小声问,“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就很着急。   小娘这会子依旧捂着脸,倒是愿意开口说话, “没有,我好好的,就是我的钱袋子让他们给抢了去, 里面可是有不少银钱。”   眼前这么些人‌围着,且先前公羊羽还打算绑了她。   而且这些人她并不知道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是什‌么立场,不知道‌是好是坏,就开始惦记自己的钱袋子了‌。   很特别。   要说她傻,她其实也不傻。   先前一直站在小儿子身边,没敢到处走动‌,且也不怎么跟这些人‌说话,那心里头倒是也知道‌警惕。   眼前兴许是因为瞧见当爹的了‌,亦或是一些事情终于想通了‌ ,或者她根本就是什‌么都没想, 反正这会子是开始惦记自己的钱袋子了‌。   这话说出来, 饶是当爹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接。   因此当爹的就只管当做没听到,只低声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怎么自个‌儿跑出来,还有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见着小娘没有受伤,哪儿哪儿都好好的。   当爹就立马放心了‌,这边开始惦记别的事儿。   那边当娘的也是一叠声的说着, “你说你怎么就非得‌跑出来, 我跟你爹能去的地儿都去了‌,就是没找到你。就担心你有个‌三长两短的, 好歹是没出事,谢天谢地。这以后你可得‌听话,别再跑出去了‌。”   当娘的眼前是没顾得‌上‌关心周围,只惦记小娘了‌。   当哥哥的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子,确定小娘没有大碍,还是跟平日里一样,这便‌放下心来,没有往前凑,而是看了‌一圈周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到当爹的问小娘,当哥哥的也是竖起耳朵。   眼前这情况,周围的这些人‌都不认识,与其问他们,还是先问问自家‌人‌能更放心一些。   小娘倒是也没想瞒着,就是她说出来的话,就叫人‌觉得‌别扭。   “爹,本来好好的,我们都要回去了‌。非得‌要钱袋子,我们俩的钱袋子都拿出去了‌,还说不够,要砍手指头,说是叫爹你拿钱来才放人‌。”小娘这会子倒是也知道‌害怕了‌,说这话的时候抖了‌抖,瞧着挺可怜。   这边爹娘和哥哥一听,立马就以为周围的这些人‌就是准备绑了‌小娘的了‌。   当娘的立马把小娘搂在怀里。   当爹的挡在前面,看向周围的人‌,也是看了‌一圈,最后看向李瑶柱这边。   因为李瑶柱穿得‌明显比其他人‌要好一些,边上‌刘典狱穿的倒是很普通,且模样也是李瑶柱特别显眼,刘典狱反倒是普普通通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李瑶柱周围的这些小子们,也都是穿得‌挺好,模样也很不错。   刘典狱这边,乍一看上‌去,当真是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叫人‌看一眼,直接就忘了‌。   这边当哥哥的看了‌眼李瑶柱,又‌看了‌眼冯程。   是觉得‌冯程应当在这群人‌中也是有点地位,不过‌看穿着,似乎是比不上‌李瑶柱的。   那当哥哥的脸上‌浮现怒意,冲着李瑶柱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们,我已经报官了‌,等回衙门就会来人‌!”   先来个‌虚张声势 。   李瑶柱这边其实距离是比较远,哥哥说话声音大得‌很,那边这才能听清楚。   这会子李瑶柱诧异了‌下,转头跟刘典狱小声嘀咕,“听他这话的意思,他是觉得‌我是准备绑了‌他妹妹的人‌?”   “是。”刘典狱微微点头,声音依旧平静。   不过‌李瑶柱倒是觉得‌这会子刘典狱的心情应当很不错。   “还真是。”李瑶柱直接目瞪口呆,“公‌羊羽跟我长得‌也不像。再者说,我是后面来的,他们到底是如何这么认为的?那个‌小娘眼睛好好的,我瞧着脑子也正常,按理说这个‌事儿应当能说清楚吧?”   自家‌人‌来了‌,就只管按部就班的说清楚就行了‌。   不就是叫公‌羊羽拦了‌,过‌了‌一阵子,石头倒了‌,兵荒马乱的,忽然有人‌来拉走公‌羊羽,并且留在这边看着他们。   虽然没送他们去县上‌,但是也没有做别的事情。   那小娘到底是如何开口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直接受不了‌了‌,又‌是扭头跟刘典狱说话,“还报官,他要当真报官,咱们还能不知道‌?不行,我是受不了‌这个‌委屈,我得‌过‌去跟他们掰扯掰扯。这事儿就得‌说个‌一清二楚,咱们这边已经做了‌很多,要不然他俩这会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咱们是光明正大的,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了‌,继续看着刘典狱,眼神询问。   这会子别看李瑶柱穿得‌衣服很不错,且瞧着是细皮嫩肉的,好像周围这些人‌全都是他带来的似的。   可实际上‌这些人‌,甚至是包括李瑶柱,都得‌听刘典狱的。   李瑶柱一口气说了‌这么些话,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刘典狱。   反正是点头了‌,且还说:“只管去,不用担心别的。”   “好嘞。”李瑶柱立马答应着。   也没打算自个‌儿过‌去,转头就跟牛甲言语,“找几个‌像你这样的,看着就不好惹的跟在我身后,随时帮我的忙。主要是担心他们再跟我动‌手,我可跑不了‌。”   又‌叫小子们也跟在自己身边,且还特地叮嘱了‌,“都谄媚点,为我是从那种,眼前我得‌狐假虎威,摆出相当威风的架子,你们都得‌怕我。”   边上‌刘典狱看着,反正是没反驳。   那就是默认了‌。   于是牛甲就叫身边的一个‌小子去喊人‌,不一会子果真是带来三个‌跟牛家‌差不多,都是牛高马大,瞧着跟铁塔似的爷们。   加上‌牛甲就是四个‌人‌,一边站两个‌,跟在李瑶柱身后。   李瑶柱就微微仰着脸,背着手,迈着方步,慢吞吞的往这边走,把架子是摆了‌个‌十足十。   因为有些距离,这走了‌一会子才走到近前。   当哥哥的就一直看着,也不知道‌是被李瑶柱这架势给惊着了‌,还是忽然怕了‌,还是怎么着的,反正是没再开口放狠话,就专门等着李瑶柱过‌来似的。   眼瞅着李瑶柱走到近前,小娘忽然开口,还是说这个‌事儿, “爹,等回去咱们去成衣铺子看看吧,我这衣服都破了‌,不能再穿了‌。他们都凶的很,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要砍手”   方才是砍手指头,这会子就是砍手了‌。   偏偏还说了‌想买新衣服。   这前后一起说,很难让人‌不去联系到一处。   当娘的听了‌这话,立马紧张的不行,拉着小娘左看右看的。   可只是这么看的话,那也看不出什‌么。   偏偏这会子也没有单独的地儿,且周围还都是人‌,当娘的到底是有些眼力‌见,哪怕是再着急,也不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问,就怕回头传出去,再坏了‌小娘的名声。   当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看向李瑶柱的眼神都恶狠狠的。   哪怕是知道‌自己招惹不起眼前的这些人‌,可为了‌自己的家‌人‌,当爹的那胆子都仿佛大了‌不少。   至于砍手砍手指头的,做爹娘的听了‌,就觉得‌这实在是凶残的很,只要是砍了‌ ,那应当是差不多的。   李瑶柱站在边上‌没动‌,愣是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子。   心底里就有些怀疑,这小娘说话,不清不楚的,这家‌人‌好像都习以为常,并且深信不疑的。好歹是稍微多想想,多问问,指不定就能弄清楚这事儿呢。   偏偏也不多问,小娘说句什‌么,那就当真是什‌么了‌。   又‌看边上‌当哥哥的,瞧着他这模样,似乎也是没多想。   李瑶柱忍了‌忍,就没忍住,直接点名,“你是她哥哥吧?”   见着当哥哥的看过‌来,并且点头了‌,李瑶柱这才继续道‌:“你难道‌就没有想过‌,问问咱们这些人‌都是谁,就没想过‌,咱们专门派了‌人‌去喊你们,叫你们赶紧来,也没拦着你们见面,且也没有对她怎么样,难道‌咱们这些人‌就是动‌手的?”   顿了‌顿,李瑶柱又‌道‌:“难道‌真有这么笨的匪?”   简直是匪夷所思。   真要是眼前的这些人‌动‌手,那这么多人‌难道‌都是傻子?   就是公‌羊羽那都知道‌威胁人‌,又‌是砍手指头,又‌是写东西‌的,等到时候这些个‌做长辈的来了‌,那肯定也不会叫轻易见面,好歹是得‌说个‌数,叫筹钱才对。   能就叫这么见面,一家‌子人‌抱成一团?   “你们是见过‌这样的,还是听说过‌这样的?”李瑶柱见着当哥哥的不说话,就又‌开口了‌,“我听说前几你县上‌就出了‌个‌案子,当时闹得‌人‌心惶惶的,一到晚上‌就没人‌敢出来,便‌是白日里,街上‌的人‌也不多。就是因为有户人‌家‌的小娘给绑了‌,那边直接剁下一个‌手指头给送来”   “这事儿还闹到衙门了‌,当时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个‌事儿,你们知道‌不?”   “甭管怎么样,我说话可能不好听,不过‌你们姑且听着。那绑匪歹徒能是好东西‌,能像咱们这样客客气气的,竟然还进城专门送信,你们不相信,这还得‌专门解释,再催促你们快些来。咱们这些人‌就不怕叫城中人‌看到脸,回头再叫衙门给抓了‌去?”   仔细想想这里面的逻辑,这会子就愈发的觉得‌不可思议。   李瑶柱反正是半点没客气,见着当哥哥的没反应,又‌去看当爹的,“你们这一家‌子,也是来了‌好几位,到底是都糊涂,还是这一时半刻的太着急,暂且糊涂了‌?这会子总得‌有个‌明白人‌出来跟我说话吧?”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不过‌眼睛看着的是当爹的。   当爹的总算是反应过‌来,仔细想想,也是觉得‌李瑶柱说的有道‌理,而且李瑶柱台阶都给了‌ 第1505章 第 1505 章   第1505章   那肯定得顺着台阶往下下。   当爹的甚至是还顾虑到小娘了‌, 赶忙解释道:“方才就是一时半刻的没‌反应过‌来,乍一见到这事儿,失了‌分寸。”   又道, “我家里头这小娘,打小就没见识过什么事,外面‌那些个危险的事儿从来都不叫她知道, 这会子应当是吓着了‌,这才说糊话。”   给解释了‌下。   那边小娘叫当娘的搂着,听了‌这话就很不高兴,嚷嚷着反驳,“爹,你不能这么说我。”   也知‌道那不是好话。   当爹的这会子哪能顾得上小娘,能安抚好李瑶柱这边就很不错了‌ 。   偏偏说了‌这么几句,还想再说,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嘴拙。   李瑶柱十分挑剔的看了‌眼当爹的,不客气道:“真不是我说话不好听。眼前的人到底是好是坏,你们这都分不清楚, 那着急忙慌的来做什么?还说报官了‌, 衙门的差役呢?”   说着还看了‌眼当哥哥的。   不等当哥哥的开口,马上又道:“要是我就是动‌手的人呢?这么些人都听我的, 你们才几个人?这会子还说些有的没‌得,信不信我这会子一挥手,你们这些人都得叫绑起来!”   说完了‌,站在李瑶柱身后的四个爷们就顺势活动‌了‌下身体。   那高高大大, 铁塔似的身体, 只这么稍微一动‌弹,就压迫感十足。   眼前甭管是当爹的还是当哥哥的, 虽然平日里干活也肯下力气,身上也算是有一把子力气,但那只是跟寻常人相‌比。   跟眼前这四个人比,那是完全比不过‌的。   李瑶柱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那神情‌就更加嚣张,“瞧见没‌有?但凡是我挥挥手,你们这一家子,甭管来多少,那绝对是一个都跑不了‌。”   好赖话全让李瑶柱说了‌。   且这态度也很清楚。   甭管这边到底是不是坏人,这一家子至少都得看清楚形式,别只顾着惦记着自家小娘,且得弄清楚,眼前这么些人,甭管是好是坏,那肯定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瞧瞧方才这一家子的那态度。   就好像自家身份多高贵,这些人都得怕了‌他们似的。   当然,要是这家身份厉害,李瑶柱这边自然也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这个跟什么良善不良善的没‌多少关系。   李瑶柱这边人多,尽管身份不明,那就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尤其是眼前还在荒郊野外,哪怕是当爹的再紧张,最开始的一瞬失态也就罢了‌,总不能这都过‌去好一会子了‌,还是看不清形势,对着这些人怒目而‌视的,这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解决问题,还是想把眼前所有人都得罪了‌,到时候好一家子人整整齐齐的躺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这么想着,就想叹气。   有时候,一些人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那反应就是天生的。   兴许一些道理也懂,但似乎并不能改变自己的反应。   “方才我问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哥哥的忽然冒出来一句。   “行‌了‌!”李瑶柱直接打‌断他。   甭管问没‌问的,这态度就不对。   这哪里是问不问的问题,而‌是不会打‌交道的问题。   李瑶柱直接道:“都等着吧,等会子叫大夫来了‌,先给他看看,都诊治好了‌再说别的。”   方才来来回回的说了‌那么一大通,眼前又忽然刹车,不打‌算解释这个事儿了‌。   当哥哥的叫噎了‌一下,有些没‌面‌子,不过‌也知‌道眼前就不是在意面‌子的时候,只是稍微变了‌下脸色,而‌且赶忙低头,生怕叫李瑶柱看到。   叫李瑶柱这么一敲打‌,到底是知‌道怕了‌。   老‌掌柜那边,因着惦记小儿子,去找大夫那都是恨不得直接飞起来。   李瑶柱这边倒是也没‌为难,刚好刘典狱那边有马,便直接叫人带着老‌掌柜骑马回城,这样能稍微快一些。   估摸着找到正骨大夫,到时候也得骑马回来。   也没‌等多久,远处就有了‌动‌静。   李瑶柱往那边看了‌一会子,果真是看到先前去的马儿都回来了‌,还挺快,才看到个黑点,再眨下眼睛,这就瞧见马儿已经到了‌近前。   也没‌有太靠近,直接停下。   正骨大夫也是在马上的,这会子叫人扶着下来,瞧着倒是还好。   老‌掌柜就很狼狈了‌,几乎是从马上跌下来的,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皱巴巴乱七八糟的,头发也乱了‌,鞋子都还差点没‌穿住掉下来。   他这会子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盯着大夫那边,一叠声的说着,“快帮小儿看看”   气都没‌喘匀,这会子还气喘吁吁的,但就是这样,也是宁愿自个儿不喘气,也得先惦记小儿子那边。   大儿子也是着急。   大儿媳这时候脸上的神色倒是也挺着急,且还说:“大夫,这边。腿是不小心砸到了‌,咱们也不敢动‌,就怕骨头再伤着一回。可我这小弟一直躺在地上,瞧着实在是难受”   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就当真很心疼似的。   大夫来之前,大儿媳根本就没‌关注小儿子这边,一直盯着小娘那边看。   不过‌这会子面‌上做的挺好,至少大家脸上都十分好看。   大夫瞧着年纪不小,头发胡子都摆了‌,不过‌打‌理的十分利落。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带了‌徒弟。   李瑶柱这边一看,顿时乐了‌。   这大夫虽然擅长‌正骨,但也不是别的就不能看了‌,早前李瑶柱是专门去看诊过‌,后来知‌道大夫也会下针,还请了‌给小石头看过‌。   跟大夫算不上是特别熟悉,但是绝对不陌生。   李瑶柱抬脚就凑过‌去了‌。   大夫也瞧见李瑶柱了‌,自然也瞧见眼前这大场面‌了‌,这么些人,且还有躺在地上的,那肯定是出事了‌,不过‌大夫这会子倒是不慌不忙的。   他虽然不清楚事情‌的全貌,但既然瞧见李瑶柱,且刘典狱那边也不是完全陌生,就知‌道眼前甭管什么事,自个儿只管看诊就行‌了‌,别的跟自个儿没‌多少关系。   李瑶柱也没‌上前打‌搅,只在边上看着。   大夫先是看了‌一圈,又拿手轻轻戳小儿子身上,像是戳了‌别的胳膊腿,瞧着是正常的,这才去戳角度扭曲,一看就不正常的那条腿,一开始戳的,小儿子没‌反应,紧接着也不知‌道戳到什么地方了‌,小儿子忽然‘嗷’的一嗓子喊出来,紧跟着醒了‌。   大夫动‌作‌快,瞧见小儿子要挣扎,立马按住他,又叫边上的徒弟动‌手。   徒弟瞧这年纪也不算小,反正不是刚学徒的那种,这会子也是立马上手,看那架势就知‌道也是个懂的。   直接按住小儿子。   大夫有开始下手按。   大约是疼的太厉害,小儿子又开始挣扎。   “你们都是他家里人吧?过‌来按着他这两个胳膊,和这条腿,这都是好的,使劲按住,别叫他动‌弹。”大夫抬头看了‌看,没‌叫旁的人动‌手,只叫小儿子家里人动‌手。   这就很周到了‌。   权宜之计,要是有家人在场,却叫旁的人动‌手的话,那些人却又不是大夫,以后要是有哪儿不好的,他们肯定不敢轻易得罪大夫,但是这些不会医术的说不定就会首当其冲的叫怎么怎么样。   可要是叫自家人动‌手,那甭管怎么样,都是一家子人掰扯,不会牵扯到外人。   万一有个什么不好,那也不会闹起来。   这大夫也算是见多识广,知‌道遇上这样的事儿应当怎么办。   给小儿子这个按住之后,大夫下手就更厉害了‌一些,使劲按小儿子那条腿,疼的小儿子从嗷嗷叫变成惨叫,过‌了‌一会子,大夫直接拿了‌块木头放小儿子嘴里。   且还解释了‌句,“怕他咬到舌头。他疼了‌,用多少力气自己都不知‌道。”   是为了‌小儿子好。   老‌掌柜瞧见小儿子这个惨样,就特别心疼,又瞧见大夫开口,就顺势问道:“他这样能治好吗?这个腿是断了‌,还是怎么着?以后还能跟以前一样?”   一连串的问。   大夫还是不慌不忙的,依旧在按小儿子身上,不过‌也是给了‌解释,“这个得等我仔细看完再说。”   没‌有贸然说自己能治,或者不能治。   且得仔细看看的。   说实在的,这样的大夫已经是很负责任了‌。   只是看着小儿子面‌色惨白,且还拼命挣扎,嘴巴叫堵住了‌,喉咙里呜咽着,这打‌小就捧在掌心养活的孩子,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甚至是平日里不小心磕着了‌,碰着了‌,那都得叫老‌掌柜心疼许久。   当娘的按着小儿子的胳膊,这会子是哭得不能自已,也不知‌道是手上没‌有用太多力气,还是小儿子挣扎的力气太大怎么着的,反正是小儿子的胳膊忽然挣脱了‌。   他使劲挥舞着胳膊,嘴里头呜呜呜的。   忽然抓住嘴里头的木头,一把扔到边上,嘴里头哀嚎着,又含含糊糊的喊着,“疼,爹娘,我好疼。直接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剧烈的疼痛让小儿子有了‌一种快要活不下去的感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甚至是觉得,这会子直接一刀解决了‌他,那样倒是还能舒坦一些。   当娘的赶忙上前按住小儿子的胳膊,声音哽咽,“儿啊,你忍忍,大夫给你医治的,等好了‌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还是跟以前一样,你听话,啊”   那边老‌掌柜见着大夫还是慢悠悠的伸手,戳戳这儿戳戳那儿的,就忍不住额头青筋暴跳,就觉得大夫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   心底里虽然知‌道大夫这是负责,且作‌为大夫,这样看诊才是正常,可老‌掌柜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瞧着他这也没‌有流血,是不是就是骨头错位了‌” 第1506章 第 1506 章   第1506章   就很委婉的催促大夫, 想叫快一些。   大‌夫依旧淡定。   也是做大夫这么些年了,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听说过的也多了去了。   老掌柜到底是经营铺子的, 虽然做的不是大‌生意,跟那些个‌商户们不一样,但跟寻常人也不太相同, 不像寻常人那样,很多时候都是想什么就说什么‌。   至于自己说出来的话,合适不合适,许多人都‌不会去想。   倒是老掌柜会下意识想的多一些,就觉得甭管是遇上‌什么‌事儿,都‌想周全。   便是眼‌前十分惦记小儿子,特别心疼了,也还是没有直接说大‌夫哪里做的不对,而是很委婉的提了句。   大‌夫手上‌的动作‌是半点没受影响,不过瞧见小儿子嘴里头的木头没了,倒是说了句, “再给找块木头, 要不然容易咬到舌头。”   这自然是为了小儿子好‌。   先前那木头让小儿子给仍远了,且掉到地上‌滚了滚, 沾了土,已经不干净了。   大‌夫正在忙,跟着来的徒弟在帮忙。   肯定不能让他们去找木头。   老掌柜和当娘的分别按着小儿子的胳膊,大‌儿子按着小儿子另外一条没受伤的腿, 大‌夫和徒弟按着小儿子受伤的那条腿。   眼‌前能空出手的, 就只有大‌儿媳了。   这会子大‌儿媳反应倒是也快,立马道:“我去给找个‌干净一点的。”   周围就有树, 且还有个‌小树林。   想找木头是很容易的。   且要是没有小树林,先前李瑶柱来的时‌候就肯定能瞧见公‌羊羽那些人了。   这会子大‌儿媳左右看了看,见着那些人还围着,便挤出笑容,指了指最边上‌的那棵树,“我过去扯个‌树枝。”   围着的人倒也没为难,立马让开。   大‌儿媳便赶忙过去。   地上‌有一些晾干的树枝,不过没捡,而是扯了新鲜的,长长的一根,大‌儿媳也没敢耽搁功夫,扯着树枝就赶忙回‌来了。   老掌柜这边一看,立马道:“地上‌有晾干的木头,那个‌没味。”   新鲜的树枝,不但有一股子味道,且树皮和里面还会有汁水出来,那味道肯定是不好‌闻。这会子大‌儿媳使劲掰了一大‌块,树皮肯定是来不及揭下来,就直接往小儿子嘴里怼。   当娘的瞧见了,也是不高兴,赶忙道:“找个‌好‌一点的。”   大‌儿媳没说话,树枝给放到一边,这就要转身再去找。   大‌夫瞥了眼‌,开口道:“找个‌帕子或者什么‌布包着就行了,再去找,这就要咬舌头了。”   小儿子疼的厉害,这会子脸上‌身上‌都‌冒汗,他嚎叫一阵子,就开始咬紧牙关,当真是差点咬住舌头,还是大‌夫的徒弟眼‌疾手快,立马捏住小儿子的嘴巴,没叫他咬下去。   “快!”老掌柜一看,也是急了。   大‌儿媳又‌转身回‌来,冲着当娘的问:“娘,你身上‌可‌有帕子?”   其‌实大‌儿媳身上‌也有帕子,不过这时‌候拿出来其‌实是不太合适。虽然这会子很紧急,暂且是顾不上‌那么‌些事儿,可‌这事儿早晚都‌能解决,等到时‌候再琢磨,那就不太好‌了。   当娘的倒是也带了帕子,不过是直接说了,“我的不干净,你扯块布,撕他身上‌的衣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叫撕小儿子身上‌的衣服。   这么‌说倒是也寻常。   因为这么‌一家子人,老掌柜和当娘的身上‌的衣服虽然没有打补丁,不过明显能看出来都‌是旧衣服,且许久都‌没洗了。   大‌儿子这阵子虽然看铺子,且先前都‌说好‌了,赚到的银钱都‌是大‌儿子的。   可‌就算是这样,大‌儿子也是会过日子的,家里头倒也有新衣服,但是不舍得穿,平日里还是穿旧衣服,甚至是有些地方还有补丁。   到底是旧衣服,就没有新衣服瞧着那么‌干净。   就是大‌儿媳,也跟大‌儿子一样,平日里是个‌会过日子的,也都‌是穿旧衣服。   只有小儿子,甭管是在家里头,还是去外面,那都‌是必须得穿新衣服的。   有些衣服,没穿几回‌,自个‌儿弄脏了,当娘的给洗干净了,但小儿子觉得这衣服看上‌去旧了,或者看着不好‌看了,便不会再穿。   得穿新的。   自己能看得上‌,愿意穿的。   反正爹娘都‌愿意依着他,小儿子自然是什么‌好‌穿什么‌,要是没有满意的,那就会直接耍性子。   这会子一家子人凑到一起‌,仔细瞧瞧,小儿子这都‌出来许久了,且在外面摸爬滚打的,也没换过衣服,可‌即便是这样,也还是小儿子身上‌的衣服,叫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最好‌的。   大‌儿媳这会子是没说什么‌,立马上‌前,拿起‌小儿子身上‌的衣服,专门挑了块干净的地方,用牙咬开一道小口子,再用力一扯,这就直接撕开了。   很是利落的拿起‌树枝,给包裹上‌。   那边大‌夫的徒弟瞧见准备好‌了,便上‌前捏小儿子的嘴巴,也不知道他怎么‌捏的,小儿子的嘴巴就张的特别特别大‌。   大‌儿媳直接把树枝给怼过去。   “大‌腿骨头断了,裂口还算整齐。”大‌夫这时‌候看完了,收了手,总算是跟老掌柜解释起‌来,“里面应当是还有一些碎骨,以后估摸着会腿疼。眼‌前有两种法子,要么‌去府城,找会开刀的大‌夫,把这个‌地方割开,里面的碎骨头都‌弄出来,再接上‌骨头,这样养伤三五个‌月,就能跟寻常人一样;要么‌这会子我就给接上‌,只不过以后只能慢慢走路,不会跛,跑跳虽然也能行,不过偶尔的会腿疼。”   到底是有些碎骨头,疼才是正常的。   老掌柜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过了一会子,他这才开口问道:“里头的碎骨头,多不多?以后除了疼,还会不会有事?”   实在是没想到,小儿子竟然伤的这么‌重。   先前他只以为小儿子这是骨头错位了,直接正骨就行了,也就是当时‌疼一下子,过后就不会多么‌疼。   结果倒好‌。   “这个‌不好‌说,眼‌前我只能说,十块八块的肯定有。我是没本事割开看看里面究竟有多少,也只能给个‌大‌概的数,且这不一定是对的。我只能跟你说,碎骨头肯定有。”大‌夫解释道。   老掌柜又‌问:“那要是去府城,找大‌夫有把握吗?得多少银钱?”   “府城的大‌夫是有不少,不过有本事能开刀的,也就那么‌一位。求医的人很多,去的话得等,不过兴许运气好‌,去了就能直接见到。”大‌夫知无不问问无不答的,“银钱的话,这个‌不好‌说,只管多准备些银子就是。”   叫多准备银子。   老掌柜压低声‌音,问了个‌大‌概的数目。   大‌夫就道 :“至少二百两。”   老掌柜闭了闭眼‌,好‌一会子都‌没言语。   这时‌候大‌夫没有按压小儿子那条腿,慢慢的他倒是感‌觉身上‌不是那么‌特别疼了,身上‌也不再挣扎,瞧着竟是慢慢平静下来。   这会子他也总算是有心思听大‌夫说的话了,就立马看过去,见着大‌夫和老掌柜都‌没注意自己,便扭头去看当娘的。   喉咙里呜呜呜的。   当娘的立马就注意到小儿子的动静了,赶忙道:“你要说话?”   小儿子又‌立马呜呜呜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真是想说话。   当娘的立马看向大‌夫,“大‌夫,他这会子能说几句话吗?我感‌觉他也没挣扎,身上‌兴许是不疼了。”   “别松手。”大‌夫说了句。   做徒弟的便十分默契的上‌前,捏着小儿子的下巴,给拿出树枝子。   总算是能说话了。   小儿子立马就很是迫不及待的开口,“爹,娘,我现在不疼了。我不治了,就让我这样吧。咱们现在回‌家,兴许过阵子我就好‌了呢”   方才大‌夫按他身上‌的腿,实在是叫他疼怕了。   这会子没那么‌疼了,小儿子就觉得自己能忍受。   当娘的立马道:“儿啊,当真是不疼了?可‌你这腿要是真不疼,就怎么‌回‌去”   就有些动摇。   实在是方才小儿子看着太惨了,当娘的心疼的不行不行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老掌柜还有理智,且小儿子这会子虽然没有在挣扎,但是他那条腿扭曲的角度实在是不正常,真要是这样回‌去,难道以后就拖着这样的腿过日子了?   那到时‌候别说跛子了,怕是直接就没法子站起‌来了。   肯定不行。   “先给他接上‌。”老掌柜终于下定决心。   小儿子一听,赶忙转头看向大‌夫,“那是不是得很疼?”   “恩。”大‌夫倒是没瞒着。   本身这腿断了就很疼,还得正骨,且这骨头又‌不是错位,是从当中断开的,那疼痛程度,不亚于直接把腿给割开。   “那我不治,我就这样!”小儿子一听还会疼,立马大‌喊大‌叫起‌来,“爹娘,你们要是想让我活着,就不治了。等会子要是还疼,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行了。爹啊,你是不知道,我这腿就跟活生生砍下来似的,还是来回‌砍!”   哭喊着,那叫一个‌凄惨。   说着说着,小儿子又‌开始挣扎,如果现在能站起‌来,他肯定会站起‌来就跑。   那种疼,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了。   好‌在先前大‌夫早就提醒过,不叫这些人松手。   因此小儿子只挣扎了一下就被‌按住了,甚至是老掌柜还直接拿起‌树枝往小儿子嘴上‌怼,旁边徒弟手快,又‌捏着小儿子的嘴巴,叫他不得不大‌张着,树枝便给怼嘴上‌了。   小儿子喊不出来了,喉咙里呜呜呜的。   眼‌角流出眼‌泪,一会子就眼‌泪哗啦啦的。   看着更加凄惨了。   这要是别的时‌候,爹娘就在眼‌前,瞧见小儿子这样,那肯定是不管怎么‌样都‌得顺着小儿子,可‌偏偏眼‌前做爹娘的不能那么‌做。 第1507章 第 1507 章   第1507章   老掌柜是心疼的厉害, 这‌会子眼圈也红了。   一开口,声音也是哽咽的厉害,就道:“为了以后, 这会子你且得忍着。想想以后,你是愿意一辈子就这‌么躺着,还是想跟寻常人一样。总得出家门, 去‌外面吧?”   真要是从此以后都在家里躺着了,那到时候还怎么说亲,怎么成‌亲?   自家又算不上是特别有钱的,人家‌小娘凭什么愿意嫁过来?   难道以后好好的小儿‌子从此以后就这‌样了,得叫爹娘照顾一辈子?   那爹娘以后要是老了,不能动了,到时候谁来照顾小儿‌子?   叫大儿‌子照顾?   可大儿‌子也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且还有大儿‌媳,便是大儿‌子愿意,就怕是家‌里头其他人也都是不愿意的。   即便是亲生的兄弟, 没成‌亲的时候, 都是跟着爹娘过日‌子,那关系自然是好。   可等到成‌了亲, 各自屋里都有媳妇,都有孩子了,那就得顾着自己屋里的日‌子,再没有多余的经历去‌顾着兄弟那边。   老掌柜是个明白人。   这‌会子一下子想了这‌么多, 便是瞧见‌小儿‌子惨得很‌, 心底里也是下定决心了。   不能因‌为眼前心疼小儿‌子,以后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小儿‌子听了老掌柜的话, 自然是不愿意的,呜呜呜的,眼泪流的更‌厉害,甚至是还开始挣扎。   当娘的看到了,就忍不住道:“大夫,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哪怕是叫他不那么疼也好。我这‌小儿‌子,打小就没吃过苦,有时候吃饭的碗太烫了,手碰上去‌都能烫红了,得疼好几天‌”   当娘的更‌心疼,这‌会子甚至是都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大夫这‌会子也依旧很‌从容,不慌不忙道:“没有别‌的法子。”   “我倒是听说有种麻沸散,只要喝下去‌,人就会没有知觉。”老掌柜试探性的说了句,又怕大夫生气,赶忙解释道,“我也是早前听来铺子的客人说的,那客人来从南边来,离着咱们是挺远。当时是说有个既有钱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的,也是身上疼,叫大夫用了麻沸散,说是喝下去‌之后,就算是从身上割下块肉来也都不知道,就给医治好了。”   老掌柜见‌识还挺多。   大夫这‌时候看了眼老掌柜,依旧是没着急,语气不紧不慢的,“你说的这‌个我倒是也听说过。我是没有那样的本事,你要是能找来,倒是可以叫试试。那麻沸散,能叫人失去‌意识,割身上的肉都感觉不到 ,毒性应当是不小。”   说到这‌里,大夫顿了顿又道,“我是丑话说到前头,这‌个东西用好了,那就是好东西,可要是药量没弄好,到时候直接睡过去‌,醒不过来了,那也得接受。不过你们要是当真能去‌南边找到那样的大夫,一般动手之前都会跟你们说清楚。”   如果医治的结果可能会不好,通常大夫都会直接说明白,叫看诊的或者生病的自己考虑。   不然到时候出事了,再闹起来,两边都没法子掰扯明白。   老掌柜脸色变换,心里头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他倒是知道眼前这‌大夫其实人很‌好,好听的不好听的都愿意说出来,不像是一些个脾气不好的大夫,看诊就看诊,别‌的话绝对不会往外说,甚至是若是提到别‌的大夫,那就会直接翻脸,甚至是转身就走,直接不看诊了。   这‌会子大夫还能跟他说这‌么些,已然是很‌好了。   可甭管怎么说,眼前都得做决定。   不过老掌柜还是问了句,“要是就这‌样不管的话,这‌条腿就一直这‌样?”   “不会。”大夫立马道。   老掌柜眼睛微微一亮,就觉得这‌兴许是以后能慢慢好转?   结果大夫接下来的话瞬间浇灭他的想法,“骨头断在里面,疼就不说了。只要稍微动弹一下就会疼,而且疼的会越来越厉害。这‌里面兴许会有出血,或者断开的骨头戳破血管,到时候这‌个腿就会肿起来,里面的血出不来,慢慢的就会发愁,这‌个腿会慢慢烂掉。”   “就算是这‌些事都没有,这‌个腿一直不动,也会有褥疮。要是没见‌过褥疮,城中‌一些瘫痪在床的老人就有,只管去‌瞧瞧就知道了。”   “到最后这‌条腿都保不住,到时候得砍下来。可就算是这‌样,那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这‌就是事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夫是一五一十的说了。   老掌柜面色就惨白惨白的。   这‌条腿要是保不住,小儿‌子这‌辈子怕是就完了。   这‌会子老掌柜是彻底下定决心了,狠声道:“直接给他弄好。”   又盯着大儿‌子和当娘的,“使‌劲给按住,千万别‌撒手!”   “是得按住,等会子我这‌要是一回弄不好,就还得第二回,到时候还得疼。”大夫也说了句。   老掌柜就更‌紧张。   都准备好了,大夫便转头叮嘱徒弟,“等会子你拉这‌条腿,有多少力气就用多少力气,等我叫你停的时候,你再停。”   徒弟点头。   这‌也不是头一回医治这‌样的情况了,这‌会子叮嘱也只是叮嘱,没有别‌的意思。   小儿‌子听着大夫说的话,眼睛里的恐惧更‌甚,挣扎的愈发厉害。   这‌就开始动手。   徒弟伸手,当真是开始拉扯小儿‌子那条腿。   先前只是按一下,小儿‌子就疼得厉害,这‌会子直接抬起他那条腿,并且还用力拉扯,小儿‌子疼的,身上直接冒出一层汗,他甚至是都恍惚觉得,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命是直接没了的。   可距离的疼痛让他没法子直接昏过去‌,很‌快疼痛就叫他更‌加清醒。   他挣扎的愈发厉害。   甚至是使‌出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当娘的那边没按住,叫他再次挣扎开,老掌柜这‌边就很‌着急,下意识抬手过去‌帮忙,结果也是叫小儿‌子挣扎开。   双手获得自由,小儿‌子立马撑着身体要坐起来,还要推按着自己另外一条腿的大儿‌子。   这‌时候的小儿‌子,头发凌乱,脸上不知道怎么的蹭上不少土,看上去‌十分狼狈,可他那双眼睛通红通红的,瞧着竟是有些吓人。   “快按住。”大夫这‌时候语气就很‌不好,“方才我说了,一回不行‌,还得再来一回。咱们这‌些人都好好的,不过是用上一些力气,可疼的是他!”   就觉得,做爹娘的,但‌凡是把小儿‌子放在心上,就不应该松手。   当娘的这‌会子也是懊悔的不行‌,连忙道:“他力气实在是太大,这‌是疼的狠了。”   根本没想到小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且当娘的也是这‌几日‌一直惦记着小儿‌子,吃不好睡不好的,本身就虚得慌,又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掌柜也很‌懊悔,方才是乱了方寸。   这‌会子重新把小儿‌子按到,按住他的胳膊,老掌柜看了看,就觉得这‌还是不太靠谱,左右看了看,就瞧见‌站在边上的李瑶柱,还有他身后那个四个身强体壮的爷们了。   要是能叫他们帮忙,估摸着一个人就能把小儿‌子给按住。   先前老掌柜也瞧见‌李瑶柱了,那时候只觉得李瑶柱不好招惹,且暂时也顾不上他,就只惦记着小儿‌子了,这‌会子倒是想到李瑶柱了。   这‌要是平时,老掌柜肯定是轻易不会开口。   毕竟有求于人是有求于人,你开口了,那人家‌凭什么就得帮?要是不帮,到时候怎么收场,会不会因‌此就把人给得罪了。   人家‌帮了,到时候怎么回报?   总不能叫旁的人帮忙,觉得这‌样是理所当然的,真要是这‌样,那老掌柜经营的铺子也肯定没法子开这‌么些年。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方才没注意,叫小儿‌子挣脱了,白白疼了一回,老掌柜就心疼的不行‌,眼前也顾不上考虑那些个周到的事儿‌了,只想着想找人帮忙,给小儿‌子弄好再说。   因‌此老掌柜就试探性的开口,“这‌位小爷,能不能叫你身后的四位力士过来帮忙按住小儿‌,他这‌挣扎的实在是太厉害,方才没按住,叫他挣开了”   就这‌会子,小儿‌子也还在挣扎。   那种疼,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宁愿现在就去‌死。   偏偏这‌会子叫按住,嘴巴也叫堵上了,根本就没法子做选择,想着接下来又会剧痛无比,小儿‌子涕泗横流,恨不得立马一头撞死。   李瑶柱听了这‌话,立马上前一步,笑道:“老伯,你忘了,早前咱们见‌过的。不过你应当是没注意到我,那时候是铺子有些事儿‌。”   含糊着提了句。   这‌会子也不是叙旧的时候。   李瑶柱马上道:“倒不是咱们不帮忙,实在是眼前这‌事儿‌都还没掰扯清楚。这‌不是瞧见‌他伤着了,咱们暂且在边上等着大夫给诊治好再说别‌的。”   言外之意也很‌明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个人到底是好是不好,眼前都还没掰扯清楚。   要是李瑶柱这‌边就是对小儿‌子动手的,这‌会子老掌柜叫上前帮忙,怕不是这‌些人在帮倒忙。   李瑶柱顿了顿,又道:“等会子要是弄的不顺利,兴许还得怨咱们。”   自家‌人甭管怎么样,便是方才当娘的没按住,可那到底是当娘的,小儿‌子没有生气,只是疼的厉害,老掌柜也一样没生气,而是立马想别‌的法子。   可这‌要是旁的人没按住,那这‌一家‌子还会觉得这‌不是事吗?   就怕是会立马觉得旁的人是故意的。   这‌个事儿‌就没法说清楚。   “老伯,你问问大夫,看看能不能用布条给绑了,叫他用不上力气,这‌样行‌不行‌?”李瑶柱给了个提议,且还解释道,“你也理解理解,这‌事儿‌旁的人确实是不好伸手” 第1508章 第 1508 章   第1508章   李瑶柱说的这个话, 一点毛病都没有。   到‌底是旁的人跟自家人是不一样的。   要是当真动手或者怎么着,到‌时候但凡是出点事,那就会下意识怪罪。   大夫那边没看李瑶柱, 不过是给了回应,“倒是行,就是他得吃些苦头。”   能绑, 但是得吃苦头。   “怎么着?”老‌掌柜没太‌明白,“他就躺在地上‌,这也‌没法‌子固定。”   “胳膊拧到‌后面,再绑起来,这样就使‌不上‌力‌气了。不过要是挣扎的太‌厉害,这就有可能脱臼,到‌时候也‌得疼。”大夫给了句解释。   老‌掌柜这才明白过来。   心里头就想‌了一下子。   要是这样小儿子挣扎不开,叫他痛苦一阵子,把腿给弄好‌了,至于脱臼,这个又不是骨头断了, 也‌就是疼一下子, 给接上‌就行了。   这样的话,至少能确定腿可以弄好‌。   老‌掌柜心一横, 下定决心道‌:“给他绑起来。”   “用绳子容易伤着,用布条。”李瑶柱立马提议,“要是没有布条,直接撕扯一件衣服就够了。这会子就别想‌着别的事儿了, 先叫他舒坦一些才是正经‌的。”   甚至是还开始说教了。   大夫那边也‌跟着说了句, “确实是布条要好‌一些。”   老‌掌柜立马道‌:“他身上‌的衣服最结实,撕这个!”   旁的人身上‌穿的都是旧衣服, 早就不结实了,真要是撕成条,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挣开,根本没得用。   看来看去,只有小儿子身上‌的新衣服是特别结实的,用的料子是特别好‌的。   就算是撕成条,那也‌依旧结实。   能动手的这会子依旧是只有大儿媳,见着老‌掌柜发话了,便立马上‌前,动作很是干脆利落的撕了一条,还专门叫大夫看,“这样合适吗?”   大夫瞥了眼,点头。   大儿媳动作立马就更快了,很快就把小儿子身上‌的外衣给撕扯成布条。   都弄好‌了,大夫叫徒弟按住小儿子那条断了的腿,自个儿拿了布条开始做准备,布条长度不够,当中得系起来,这手法‌也‌有讲究,不能叫挣脱开,得是越挣扎越紧的那种。   大夫的动作是利落的很,叫老‌掌柜撒手,单手抓着小儿子的胳膊,就那么一拧,直接给拧到‌身体后面,布条往手脖子和胳膊上‌一缠,就又去拧另外一个胳膊。   小儿子原本想‌趁机挣扎的,只是那胳膊叫大夫仿佛是轻飘飘的捏着,可无论如何就是使‌不上‌劲。   等‌着叫绑住了,再想‌使‌劲就更难。   李瑶柱在边上‌瞧着,忽然冒出来一句,“这要是把他的胳膊给卸下来,那肯定也‌是挣扎不了的,就是身上‌有些力‌气,直接给按住就行了。”   “行是行,就是的特别疼。”大夫依旧是那态度那语气,跟对老‌掌柜的时候想‌比,是没有半点变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儿子一听这话,直接吓了一跳,甚至是有一瞬间都没动弹。   等‌到‌那条没受伤的腿,大夫也‌是轻轻松松给绑上‌。   都弄好‌了,又叫老‌掌柜和当娘的,还有大儿子上‌前,继续按住小儿子。   不过这回按住小儿子就轻松多了,他本身用不上‌多少力‌气,只稍微那么按住,他就根本动弹不得。   “再来一回。”大夫自然是又叮嘱徒弟,也‌是说给老‌掌柜这些人听。   还是跟先前一样。   徒弟使‌劲拽小儿子那条受伤的腿,他疼的身上‌又开始冒汗,下意识挣扎,只是身上‌很多地方,尤其是胳膊腿,都用不上‌力‌气,只有身上‌可以扭一扭,又叫按着,便是扭也‌得用极大的力‌气。   就很难受。   身上‌难受,心里头那种完全‌无能为力‌,就好‌像是一条鱼一样,只能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感觉,让小儿子心里头是愈发的绝望。   他睁着眼睛,却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个瞬间,他甚至是觉得自己‌又死了一回。   然而身上‌的剧痛让他再次清醒,愈发的难受,心底里甚至是十分绝望。   边上‌老‌掌柜就瞧见小儿子的胳膊忽然角度不对了,他的身体还在扭动,胳膊却根本不动弹了,直接吓了一跳,赶忙道‌:“大夫!”   大夫瞥了眼,就道‌:“骨节错位,等‌会子按上‌就行了。”   轻描淡写的。   这个确实算不上‌是什么大事,比起小儿子那条断了的腿来说。   做徒弟的还在拉扯小儿子的腿。   老‌掌柜看着就胆战心惊的。   总觉得小儿子这条腿瞧着已经‌拉扯的特别长,简直是得有另外一条腿的一个半那么长了,这是硬生生拉扯出来额外的半条腿。   腿上‌的肉紧绷着,甚至是都能感觉那肉是直接给撕破了。   老‌掌柜闭了闭眼,根本不敢看。   “慢慢回来。”大夫总算是开口。   不用再使‌劲扯了。   慢慢回来的过程中,大夫用手捏住两边的断口,不停的隔着皮肉捏来捏去,这得找准才行,要不然骨头要是错位了,到‌时候就算是养好‌了,那也‌没法‌子正常走路。   整个过程都特别慢。   尤其是看小儿子的惨状,别说他自个儿觉得慢,就是周围的人也‌都有些感同身受,一样觉得很慢。   这甚至是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大夫再次开口,“这条腿我给固定住,千万不能动,至少得三个月。到‌时候找我也‌行,找别的大夫也‌行,一定要找大夫看看,叫大夫给拆开。”   固定的木板和绳子大夫倒是都有准备。   李瑶柱在边上‌看着,就给了个提议,“便是给上‌了木板,这里面也‌还是得有活动空间。我看还不如这样,找个木头,按照他这个腿的样子给挖下去一样的凹槽,把他这个腿给镶嵌进去,用两块木头,一上‌一下的给固定住,这样岂不是更好‌?就是这样一来,不透气了,捂得慌。”   “这样是挺好‌。”大夫手上‌的动作十分麻利,也‌没耽搁嘴上‌说话,“可以镶嵌一半,找稍微能透气的木头,还得找个正儿八经‌的木匠。眼前肯定是来不及,先用木板吧,等‌以后你们要是想‌,那也‌不能自个儿折腾,一样得找大夫。”   这腿的重要性‌,大夫是强调了好‌几遍了。   老‌掌柜是知道‌这条腿的重要的,因此‌连连答应,“知道‌了。”   至于后面找不找木匠,老‌掌柜没说,不过这事儿眼前也‌并不重要。   给小儿子固定好‌这条腿,饶是一直很淡定的大夫,这也‌是出了一身汗。   “行了,从‌这会子开始,他这条腿就别叫动弹了。”大夫叮嘱道‌,“有什么事,甭管是出门还是怎么着,你们都想‌法‌子抬着他,别叫他自个儿动弹,要是一开始不习惯,回去就用绳子绑起来。我还是丑话说到‌前面,这会子给弄好‌了,那骨头是对准了的,要是他胡乱动弹了,回头骨头错位了,直接长好‌了,那这条腿也‌废了,要是再找我给看,那还得重新接骨,兴许长好‌的骨头都得重新敲碎。”   “先养上‌三个月,别的到‌时候再说。”   说着就开始收拾。   这也‌没用药什么的,收拾是容易的很。   小儿子身上‌的布条是做徒弟的给解下来的,脱臼的胳膊就趁着小儿子没注意,咔嚓一声给按上‌,小儿子惨叫一声,又要挣扎,好‌在叫老‌掌柜给按住了。   嘴里头的树枝也‌给拿出来了。   “爹娘,我疼啊!”小儿子立马嚎叫。   当娘的眼泪又下来了,就难受的厉害,那都恨不得直接疼在自己‌身上‌。   “他这得疼多久?”老‌掌柜也‌是一样心疼,可疼能有什么法‌子,自个儿又不是大夫。   大夫瞥了眼小儿子,依旧很淡定,“这个说不好‌。兴许养得好‌,三天五日的,慢慢的就不疼了。兴许养不好‌,十天半个月,甚至是一个月两个月的都得疼,要是折腾的再厉害,兴许还得疼一辈子。回去仔细点养着,千万别动,这会子动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又是叮嘱了一遍。   可见这个事儿的重要性‌。   老‌掌柜郑重点头,“知道‌了。”   见着大夫收拾完了,还是站在边上‌没走,老‌掌柜倒是知道‌ ,这应该给诊金了。   诊金甭管多少,这要是没牵扯到‌别的事儿,他倒是不会多想‌,直接给了就成,只是眼前这牵扯到‌事儿了,总得问清楚,兴许这个银钱用不着自个儿给。   “大夫且等‌一会子。”老‌掌柜倒是也‌很实在,想‌跟大夫说了一声。   见着大夫点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掌柜这才转头看向李瑶柱,道‌:“小爷,这到‌底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总算是准备掰扯清楚眼前的事儿了。   不过李瑶柱还没开口,躺在地上‌的小儿子也‌不知道‌是这会子不怎么疼了,还是怎么着,就声音很大的开口了,“爹,是、是他们拦我,抢走了钱袋子还不算,还叫我写信给你,叫你拿了银钱来赎人。要是我不肯写,就砍我的手指头,拿去给你看。”   “爹,我这腿,就是叫石头砸的。”   小儿子泪眼朦胧的。   说出来的话就跟嘶吼出来似的。   说着说着,忽然就泪流满面了。   实在是小儿子长这么大以来,从‌来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只要想‌想‌就悲从‌中来,身上‌难受,心里头也‌难受。   他就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掌柜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李瑶柱,就觉得他不像是出手狠辣的匪徒,且先前他还说在县上‌见过,那个匪徒敢去县上‌大摇大摆的露面的。   “你是叫什么人给绑了的?” 老‌掌柜继续问小儿子。   小儿子这会子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我不认识,以前根本没见过。” 第1509章 第 1509 章   第‌1509章   “不过我知道他的样子, 再见‌到的话‌,肯定能认出来。”小儿子又说了句。   倒是也有点自己的想法。   只不过这说的不怎么清楚。   老‌掌柜想了想,又问:“你看看这位小爷, 可是‌认识他?”   当娘在‌边上给‌小儿‌子擦了眼‌泪,他这才扭头看李瑶柱。   先前李瑶柱去过他家铺子,那时候小儿‌子看铺子, 是‌买对面见‌过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儿‌子记性倒是‌很不错,就说:“见‌过,先前在‌铺子里见‌过。”   他并不是‌绑匪。   老‌掌柜松了口气。   向来也是‌,如果‌绑匪当真是‌小儿‌子说的那样,动不动就要见‌血,那也不可能专门去喊了他来,且还专门回去请大夫,且还在‌边上安安静静的看着大夫给‌诊治。   虽然先前李瑶柱说是‌要给‌绑起来,又是‌怎么着的。   但那也是‌好心。   老‌掌柜就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这会子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老‌掌柜这才敢跟李瑶柱开口,“小爷, 你可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儿‌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   “就是‌我说的那样, 爹!”小儿‌子听了,自然是‌不乐意, 又声音很大的嚷嚷起来,“爹,咱们回去得报官,一定得报官!”   是‌打算报官的。   就觉得自己太苦了, 这要是‌不报官把匪徒抓起来, 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老‌掌柜安抚的看了眼‌儿‌子,原本抬起手想拍拍他的, 又怕小儿‌子哪儿‌再疼起来,便没敢伸手,只低声道:“咱们肯定得弄清楚这个事儿‌”   至于报官不报官的,这肯定得另外考虑。   到底是‌当爹的开了口,小儿‌子便没有说什么,只是‌委屈的厉害。   李瑶柱这时候才道:“这个事儿‌,不如咱们凑到一块说,要不然我这还得说第‌二遍。”   说着就指了指小娘那边。   小娘是‌一点事都没有,见‌了自家人‌就凑到一起说说话‌,要不是‌周围还围了那么些人‌,他们这会子还不知道有没有留在‌这边。   这会子李瑶柱出声了,那边便往这边看。   老‌掌柜微微皱眉,只看了眼‌小娘那边就有些不高兴,反正自己的小儿‌子伤的这么厉害,那边却毫发无伤的,他心里头就没那么舒服。   原本老‌掌柜就看不上那小娘,就觉得她不是‌个能过日‌子的。   结果‌这回两个人‌一同出现在‌这里,甭管这当中发生了什么,只管从结果‌来看,小儿‌子受了伤,小娘却好好的,甭管怎么样,老‌掌柜都觉得小娘那边肯定是‌理亏的。   对那面就没有好脸色。   而小娘这边,方才小儿‌子给‌腿正骨的时候,嚎叫了好一会子,那叫一个凄惨,虽然两边有些距离,大夫说的那些话‌是‌没听清楚,不过这到底是‌腿断了,即便是‌能养好,那能跟以前一样?   就好比板凳腿断了,那无论用什么方法再接上,板凳腿都是‌不能跟以前比的。   要说以前知道小儿‌子的时候,这边当爹的虽然看不上小儿‌子,觉得他就是‌个养尊处优,只会享受,根本不会赚钱的,以后肯定没法子养活自家闺女,不过小儿‌子有个好爹,在‌县上经营了几十年的铺子,手头肯定是‌攒了不少银钱,更别说还有那个铺子。   铺子要是‌能给‌小儿‌子,就算是‌小儿‌子没本事赚钱,可要是‌能守着铺子,倒是‌也能跟自家小娘过一辈子。   因此这边当爹的虽然也反对,但并没有特别反对。   一般的人‌家,要是‌自家小娘瞧上哪边的小子,家里头却不愿意同意的,那基本上都会立马给‌说亲,甭管小子那边条件怎么样,反正就是‌得快,最好是‌十天‌之前相看,十天‌之后就直接成亲了,根本不会叫自家小娘再跟以前的小子有任何可能。   就是‌得这么快。   直接掐灭所有的可能,就是‌闹腾的功夫都不会有。   立马叫成亲,叫去正儿‌八经的过日‌子。   不过这也只是‌一方面,另外还有一方面便是‌当爹的特别宠小娘,要星星不给‌月亮,要月亮都得直接上天‌给‌摘下来。   小娘先前就是‌看中小儿‌子了,当爹的说了好几回都没听,再说小娘就生气越是‌不愿意听了,当爹的自然是‌不敢再说了。   这会子一家子人‌瞧见‌小儿‌子这么惨,趁着那边没注意到自己这边,当爹的就小声道:“你瞧见‌没有?他往后怕是‌站不起来了,那还怎么过日‌子?到时候你得伺候他吃饭喝水”   但凡是‌寻常人‌这么想想,兴许都得打退堂鼓。   不过要是‌一些个有良心,觉得这是‌因为自己连累的,亦或是‌对小儿‌子特别喜欢,即便是‌这样也还是‌不改初心的,那自然是‌不会嫌弃。   倒是‌不知道小娘心里头是‌怎么想的,不过她是‌说了,“我要过去看看他。”   当爹的一听,倒是‌也没阻止。   就想着等会子有机会看到小儿‌子的惨状,小娘吓到了,兴许就不会再有想法。   两家人‌,都是‌各有心思。   不过这会子是‌都知道的,李瑶柱这些人‌并不是‌绑了小娘和小儿‌子的匪徒。   眼‌前李瑶柱说要叫都凑到一起说这个事儿‌,两边自然是‌都没法子拒绝,只不过都是‌互相看不顺眼‌,一时半刻的都没动弹。   “这边伤着了,到底是‌不方便。你们那边走‌几步,过来吧。”李瑶柱就说了句。   其实这个事儿‌,那边当爹的按理说主动提出来更好,这也不是‌为了小儿‌子,而是‌得做给‌李瑶柱这边看。   这么些人‌,好歹是‌稍微圆滑一些。   但甭管是‌当爹的,还是‌当哥哥的,还是‌当娘的,还是‌小娘自己,都十分任性,反正是‌没想着主动过来。   就是‌李瑶柱开口了,当爹的那边脸色也很不好看,当然是‌不敢冲着李瑶柱摆脸色,那脸色不好是‌冲着老‌掌柜去的。   只是‌眼‌前人‌多,真要是‌想摆脸色,那也得找准时机才行,就跟这会子似的,板着脸过来,这也就是‌李瑶柱不计较,不然要是‌叫小心眼‌的瞧见‌了,回头再发个脾气,那当真是‌够他们吃一壶的。   不情不愿的过来,往边上一站,就不动弹了。   “都过来了,那咱们就仔细说说这个事儿‌。”李瑶柱轻咳一声,先说了自个儿‌,“我呢,是‌凑巧知道这个事儿‌,也是‌正好有空,就过来瞧瞧。再别的,眼‌前我是‌不方便多说,不过我瞧着你们两家似乎是‌有些龃龉,当中是‌得有个人‌给‌说和说和”   李瑶柱就来了个毛遂自荐。   也是‌很明白,虽然掺和这个事儿‌了,但却没有说自己有本事管这个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来帮着两边通气,弄明白这个事儿‌的来龙去脉的。   两边都没说话‌,那就是‌没意见‌,默认了。   李瑶柱又咳嗽一声,总算开始说这个事儿‌了,“今儿‌个我在‌县上倒是‌不算忙,差事虽然多,不过暂且都没什么事。这个没什么好说的,我便长‌话‌短说。”   其实这个不说也行,但李瑶柱还是‌提了一嘴。   这跟先前去街上看热闹又不一样,看热闹就只是‌看热闹,最好是‌任何人‌都没注意到自己,只管把热闹看了,当场乐呵一下子这就行了。   可眼‌前并不是‌热闹。   可不能叫人‌完全记不住自己,总得大概提一句,叫人‌知道自个儿‌大概是‌什么人‌,但也不用说的太具体。   只需要知道李瑶柱有些来头,在‌中间给‌掺和着是‌很有用,两边都不会轻易得罪,这就行了。   “知道这边出事就赶紧过来。”李瑶柱又说了句。   至于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个没解释。   又说,“到底是‌伤了人‌,帮甭管怎么伤着的,这个拖久了肯定都不好,我便紧赶慢赶的过来了。索性还不算晚,好歹是‌把这腿给‌接上了。”   先说了这个事儿‌。   紧接着,李瑶柱也又道:“别的事儿‌咱们暂且先不说,这到底是‌伤了腿,总得弄清楚是‌怎么伤的吧?我刚来的时候就好奇的很,也是‌问了好几遍,眼‌前倒是‌能稍微确定了。也是‌等着他这腿给‌看好了,这会子说刚好合适。他这个腿是‌怎么伤的呢?”   先前甭管是‌小娘,还是‌小儿‌子,都没怎么说明白。   这会子李瑶柱开口,东绕西绕的绕圈子,就没有直接说真相。   不过看看站在‌他身后的四个身强体壮的爷们,便是‌这会子李瑶柱说的有用没用的,那也得忍着。   “我问了一圈,最终确定,这是‌叫石头砸的。”李瑶柱就道。   这边当爹的就赶忙看小娘,用眼‌神询问。小娘察觉到了,点了点头。   确实是‌叫石头砸的。   老‌掌柜这边也是‌看小儿‌子,小儿‌子这会子疼的厉害,偏偏又不能动弹,又仿佛身上没有那么疼,只是‌他依旧躺在‌地上,旁的人‌都站着,这就叫他很不舒服。   便是‌注意到老‌掌柜的眼‌神了,小儿‌子也没有给‌予回应。   这时候李瑶柱又说了,“到底是‌怎么砸的,腿都给‌砸断了,那肯定得弄清楚,我便又问了问,这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路边的石头还在‌,只有砸到小儿‌子的那一大块给‌搬到边上了,别的都没动。   李瑶柱也没有刻意瞒着什么,就直接说了。   小儿‌子过来磨衣服,偏偏石头堆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都没人‌动弹,看上去似乎是‌很坚固,可实际上一碰就倒,且还往小儿‌子这边倒过来,于是‌兵荒马乱的,就把小儿‌子的腿给‌砸断了。   这个‘兵荒马乱’,李瑶柱也没有含糊着盖过去。   而是‌仔细掰扯起来,“当时两个人‌都在‌石头边上,他靠近一些,贴在‌石头上,她站在‌身后,靠的很近。石头倒下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后退” 第1510章 第 1510 章   第1510章   “两个人一同往后退, 一个快一些,一个慢一些,这不就是退到她身上了, 瞧瞧衣服上都还有脚印,这下子两个人都没站稳,同时倒下。”   石头‌砸过来, 自然是先砸到小儿子身上。   两个人同时倒下,小娘虽然叫小儿子压倒,但只有脚被压了下,趁着石头‌砸过来,还没完全砸过来,小儿子还在挣扎的时候,小娘成功挣脱叫小儿子压住的脚,躲到了一边。   李瑶柱绘声绘色的说着,简直是身临其境一样。   “伤着了,都没敢动弹。好在咱们的人来得快,给挪开石头‌, 可也没敢干别的, 这得请各自的长辈来做主,且还得请大‌夫来给看看。”李瑶柱说着顿了顿, 最后道,“于是就到了眼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说这些围着的人都是些什么人,打哪儿来的。   这会子还把‌人围着,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不过小儿子和小娘的经历, 那基本上是说清楚了。   只是老掌柜一听小儿子是因为小娘才绊倒, 才没能躲开的,顿时脸色一变, 想要说话但是忍住了。   甚至是瞧见当娘的要开口,也是一把‌按住,微微摇头‌。   眼前不是开口的时候。   那边当爹的听了李瑶柱说的,也是不高‌兴,直接扭头‌问小娘,“那时候可当真是这样?他去撕扯衣服,你跟过去做什么,在边上等着就行了。”   不太相信李瑶柱说的。   小娘就低声‌道:“他们都盯着我,他跟我说不叫我离开太远,怕那些人抓我走‌。”   当时小儿子确实‌是这么说的。   这会子小娘说出来也不算错。   只是当爹的听到了,却很不高‌兴,就道:“他就是那么说说,你也信,这会子你不是好好的。”   就完全不讲理了。   那边老掌柜听到了,自然是火冒三丈,不过他瞥了眼李瑶柱,依旧是没开口。   果然,李瑶柱也听到这话了,就道:“当时确实‌是有人看着他们,就是准备绑了这两个人的,得有一小群人,应当都是见过血的。”   当时小娘好歹是还能靠着小儿子,真要是叫她单独一个,到时候叫欺负了,或者给抓到一边,伤着了的话,那还能说出方才的话吗?   就恨不讲理。   不过平日里过日子,其实‌讲理的人少,不讲理的多。   只不过这会子是李瑶柱当面,眼前他不愿意听这样的话,自然是得给驳回去。   这还不算,李瑶柱又道:“眼前我只说事实‌,至于别的有的没的,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儿,别当着我的面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既然是李瑶柱在当中掺和,其中一个作用便是这个。   叫两边都心平气和的,至少是不能绕过李瑶柱直接对上。   最好是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先正儿八经的捋清楚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才是正经的。   小娘这边一家‌子都是叫李瑶柱忽然变脸给吓了一跳,当爹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可看看李瑶柱,再看看他身后的那四位,到底是闭了嘴。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说到底,基本上都是欺软怕硬的。   瞧见李瑶柱身后带了人,且一看就知道力‌气肯定很大‌,真要是动手,自个儿就只有吃亏的份,于是哪怕心里头‌不服气,甚至是还觉得自己占理,但就算是这样,不也还是得闭嘴。   老掌柜依旧没开口,他是看的很清楚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到底是有些见识。   知道李瑶柱既然插手这个事儿,且先前还稍微提了句自己的差事,再加上身后还带着这么及其显眼的四个人,那就是在无‌声‌的告诉这些人,他是有些来历的,是不好招惹的。   甭管李瑶柱说什么,最好是先闭嘴听听。   真要是及其不合理的话,那也可以到时候再想法子。   偏偏眼前李瑶柱还没说什么提议,只是捋清楚这个事儿的来龙去脉,这样小娘那边就忍不住了,开始胡乱说话。   那都根本用不着老掌柜这边说什么,李瑶柱自然会管教。   果然,李瑶柱开口了。   “你们两个人是一起的。”李瑶柱又说了句。   小娘听了这话没反驳,当爹的倒是想反驳,想说自家‌小娘肯定是被那边小儿子给哄骗出来的,且说不定两个人根本就没一起,兴许就只是凑巧了在同一条路上出现,同时叫人给绑了。   亦或是小娘不但是被哄骗的,且还是小儿子那边强迫她出来的。   就想嚷嚷这些话,想叫自己这边占理。   可看看李瑶柱,到底是没敢开口。   “至于你们俩为什么在一起,又为什么出现在这条路上,跟眼前这事儿其实‌没多大‌关系,眼前也用不着追究。” 李瑶柱说了句。   紧接着又道,“在这条路上,就在这个地方,这两个人,让人拦了。后面伤着了,于是便到了现在这样子。至于那拦路的,这会子暂且不说。眼前我只问你们两家‌的意见,这个事儿要不要报官?”   问两家‌的意见。   小娘那边当爹的,想都没想道:“不能报官。”   这事儿牵扯到小娘的名声‌,且这会子还不能确定小娘到底有没有让欺负了。真要是报官,到时候闹起来,叫人家‌都知道这个事儿了,小娘还怎么说亲。   老掌柜那边倒是深思熟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道:“不报官。”   也是考虑到小儿子 。   小儿子都已经这样了,回去还得好好养着。   早前因为铺子的事儿就已经闹了一场,叫县上许多人都看了热闹,这要是再闹一场,小儿子的亲事肯定也得是麻烦。   且就算是报官了,可小儿子的腿也已经伤着了,那回不到从‌前。   至于那些个拦路的,老掌柜经营铺子这么些年,自个儿去外面村里就不知道多少回,夜路也走‌过,拦路的也遇到过。   不单单是自己遇到的,经历的,且还听说了不少这样的事儿。   在这世‌上过活,拼尽全力‌想法子保全自身就已经很难了,至于那些个恶人,倒是也痛恨他们,可痛恨又有什么用?   自个儿并没有办法去如何惩罚他们,甚至是就算是报官,那还得等衙门的消息,很多时候都是不了了之,即便是有了消息,到时候给抓回来了,那还得对簿公堂。   小小的平头‌百姓,得一趟趟的去衙门,那平静的日子就别想过了。   对于这些事儿,老掌柜就很无‌奈。   且心底里也知道,很多拦路的,可能平日里就是正儿八经的农户,可等到需要的时候,他们就能摇身一变,直接跑去拦路。   招惹上了,就只能自认倒霉。   李瑶柱沉吟,他们这么选择倒是也能理解。   不过他倒也没瞒着公羊羽那边,又说:“人已经被咱们抓了,已经控制住,翻不出什么浪来。你们若是选择报官,这会子就能扭送去衙门,直接叫官老爷升堂审案。且这个事儿十分明了,当中也不会出现什么波折,估摸着今儿个就能直接给送大‌牢里去。”   “万万不可。”小娘那边当爹的立马道,声‌音还挺大‌。   见着李瑶柱看过来,声‌音立马小了很多,“这个事不能报官。既然、既然叫抓了,那咱们就私了。”   给了个提议。   那边老掌柜没马上说话,他在考虑。   人已经叫抓了,就像是李瑶柱说的,要是直接能把‌人给送去牢里,这肯定很解恨。   “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吗?”老掌柜思来想去的,先是问了句。   “匪类。”李瑶柱想了想,又给了句解释,“专门做这个的,在山上有寨子,跟寻常百姓不一样。”   至于先前打听来的鸡毛沟子,李瑶柱倒是没叫他们知道。   老掌柜微微皱眉,觉得这样的怕是比寻常百姓更危险,到时候要是有人来寻仇,那岂不是轻而易举的就能找家‌铺子 。   一个弄不好就得出人命。   根本惹不起。   因此老掌柜跟那边当爹的想法一样,不过他没有硬邦邦的说自己的决定,而是说的多了些,“不报官。要是能私了的话,还是得请小爷你帮忙。咱们就是平头‌百姓,过日子求的就是一个安稳,就怕招惹是非。可这已经遇上这个事儿了,那也没法子”   又说,“咱们也不敢跟那样的人打交道,小爷你就帮着张罗张罗。”   便是打算私了这样的事儿,也是得叫李瑶柱帮忙,要不然根本不敢打交道。   那边当爹的冷哼一声‌,蹦出来句:“他管这个事儿的,那还能不帮忙!”   说的话就硬邦邦的。   虽然李瑶柱确实‌是主动站出来,在当中掺和着做这个中间人,便是这边想私了,他自然也会继续帮忙。   可这说出来的话,说话的态度等等,别管有没有道理,反正是叫人听着了,就觉得很不好听。   李瑶柱倒是面不改色的,看上去就没把‌这硬邦邦的话放在心上,态度还是跟先前一样,“竟然决定私了,那就说定了,不能反悔。”   甭管做什么决定,都得自己坚定想法,不能出尔反尔。   这个道理是都懂的,因此都点了头‌。   李瑶柱就舒了口气,道:“我去找人商量下,你们且等一会子。”   眼瞅着李瑶柱走‌远,小娘的哥哥才悄悄放松,他先前以为这些人就是绑了自家‌妹妹的,当时怒气冲冲的,还喊话说自己已经报官了,结果倒好,全都弄错了。   好在这些人并没有追究这个事儿。   仔细想想,当哥哥的又有些不好受,一是觉得自己没了面子,又是对眼前的这些事儿感觉很迷茫,就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不过倒是跟当爹的态度一样,也是觉得这事儿不能报官,不能闹出去。 第1511章 第 1511 章   第‌1511章   这会子是得跟公羊羽那边接触。   人是刘典狱这边控制的。   且李瑶柱说了自‌己做中间人, 虽然跟冯程的那个中间人不一样,但实际上意思也‌有相通的地方。   都是跟两边联络,但是自己却不会帮着做决定。   刘典狱这边也‌没一直站着, 这会子是找了块干净的,不大不小的石头坐着。   边上是乌钩陪着。   不过两个人也‌没做什‌么,都是安安静静的坐着, 且看上去都是平平无奇的,反正不知道‌两个人身份,便是偶尔看过来,那也‌不会在意。   这会子李瑶柱径直过来,老掌柜那边倒是看过来了,但也‌没敢仔细看。   小娘那一家子也‌是如此。   他们虽然依旧不知道‌刘典狱是什‌么身份,但李瑶柱他们是稍微知道‌一点了,知道‌他不敢惹。   李瑶柱过来,瞧见边上有个干净的石头,便很自‌然的上前坐下,把自‌个儿方才做的事儿, 说的话都简单说了一遍, 又道‌:“这会子我得过去瞧瞧公羊羽。”   既然他们选择不报官,那就不报官。   “准备私了啊”刘典狱拖长了音调, 倒是没有反对,“你去吧。”   叫李瑶柱去。   “我先‌去见见。”李瑶柱站起来。   边上乌钩指了个方向,叫往那边走。   李瑶柱就要往那边走。   竹策等几个小子瞧见了,就都跃跃欲试的。   他们都想见见公羊羽。   不过李瑶柱回头看了眼, 甚至是都没叫朱九一块, 更没让小子们一块,就叫他们都在这边等着, 只自‌个儿带着牛甲,还有另外三个爷们一块往那边去。   这树林子看着似乎不大,可身处其中就能‌发现,树林子不算小。   往前走了一会子,还拐了个弯,这边不但树林子瞧着更密一些,且还有石头挡着,难怪先‌前李瑶柱是什‌么都没瞧见。   不过眼前拐了个弯就瞧见了。   一群人,最外面一圈一看就知道‌是刘典狱的手下,有的瞧着平平无奇,扔到人堆里就根本找不到,还有的一看就像是牛甲这样的,身强体壮的,身上有一把子力气。   当中被围起来的,都绑着双脚和双手,看着狼狈,且他们的那一张张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只叫人打眼一瞧,就知道‌跟寻常百姓完全不一样。   高矮胖瘦都有,身上穿着的衣服算不上是特别‌好,甚至是有些都有补丁。   不过倒是有一位穿着最好,只是衣服穿在身上稍微有些不合身。   这些人只单看某一个方面,就会叫人觉得这群人乱七八糟的,就有些不好猜测这些个到底都是什‌么人。   可若是仔细看看他们那张脸,再看看他们的眼睛,那倒是能‌看出来,他们确实都是一样的人,确实都是跟寻常人不一样的一群人。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脚下踩着树叶、树枝的,是有一些动‌静。   原本也‌没打算悄悄过来。   这些人听到动‌静便立马看过来,哪怕是手脚都叫绑着,可那眼神依旧是如此与众不同。   都盯着李瑶柱看。   李瑶柱有种被什‌么危险的存在盯上的感觉,不过他脚下是没有停顿,直接走到近前。   身后跟着牛甲,且这些围着的人中,也‌有熟面孔,知道‌李瑶柱在刘典狱面前是有些脸面,且为‌人处世什‌么的都十分周全,这会子过来肯定是刘典狱点了头的。   因此这都用不着上前询问‌,直接让开,让李瑶柱进‌去圈里面。   公羊羽也‌看到李瑶柱了。   他大约是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个瞧着白白净净,且细皮嫩肉的小爷,再看李瑶柱身上的衣服,也‌并‌不算多么好。   瞧着年纪不算大,不过胆子倒是挺大。   “喂。”公羊羽率先‌开口,“你去叫冯程来,就说是我找他。”   很是沉稳的样子。   李瑶柱一听这话,没忍住,直接笑了下,“找冯程做什‌么?”   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心里头又想着,这个事儿也‌不知道‌到底是巧合还是怎么着。   要是不知道‌公羊羽先‌前做的那些事儿,这会子他还当真是会被唬住,甭管怎么样,眼前公羊羽这么说了,李瑶柱肯定得去找冯程确认这个事儿。   偏偏方才还跟冯程在一块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公羊羽满脸深沉的,“等你把他找来就知道‌了。”   “那我要是偏不找呢?”李瑶柱就故意道‌,“你看你,都已经被咱们这些人给‌抓起来了,等回头甭管是送去衙门还是把你们都打杀了,那又能‌怎么样?你说,我凭什‌么非得听你的?”   就很倔强。   且表现出根本不知道‌冯程是什‌么人的样子。   公羊羽叫堵了回来,就噎了下,。   大约是没想到李瑶柱竟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眼前自‌个儿叫人绑着,还当真是不能‌不把李瑶柱放在眼里,公羊羽深吸一口气,只得解释道‌:“你要当真是把我打杀了,或者送去衙门,到时候甭管怎么样,你肯定都逃不了,我家里人会来替我报仇。至于‌为‌什‌么,你可以去找冯程,他能‌帮我解释。你要是不找也‌行,那就只管等着送命吧。”   一脸深沉的。   这话真真假假的,要是不知状况,那肯定是得去找冯程问‌问‌。   不过李瑶柱这会子也‌并‌不知全貌,尤其是那个鸡毛沟子到底是什‌么地儿,里头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眼前确实是一无所知。   “你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就行了,我可以跟你商量。”李瑶柱想了想,暂且不打算叫冯程过来,准备自‌个儿跟公羊羽周旋周旋。   这会子就说了,可以商量,没说自‌己能‌做主‌。   公羊羽倒是没听出来,不过他也‌很谨慎,依旧坚持,“甭管我说什‌么,你都得找他来。许多事必须经过他才行,便是我自‌己也‌做不了主‌。眼前你想叫人把我放开,我保证不做什‌么,咱们正儿八经的聊聊。”   到底是觉得被绑着有些不舒坦,并‌且感觉自‌己这样说话很不方便了。   “哦。”李瑶柱面色平静,也‌没有非得纠结这个,转而道‌,“你带人拦路,正好叫咱们给‌瞧见,这个事儿你没什‌么可解释的吧?那把你绑着才是对的,万一放开你,回头你再做什‌么,咱们这边的人再受了伤,那可就不好了。”   很是谨慎,并‌且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公羊羽脸色变了变,没想到李瑶柱会说这茬,这一时半刻的,他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想了一会子,就道‌:“那你先‌叫人把冯程找来,只要他来了,到时候一切都用不着我说什‌么你也‌得把我放了。”   就觉得冯程肯定能‌周旋好这个事儿。   偏偏李瑶柱这会子根本不盯着冯程的事儿,而是说拦路的事儿,“今儿个就是说破天,你拦路的事儿也‌是不对,且这还差点弄出人命。甭管怎么样,就是不能‌放了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义正言辞的。   公羊羽皱眉,像是看傻子似的看李瑶柱,“你按照我说的办!”   声音带了火气。   “你对我发火?”李瑶柱一副特别‌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公羊羽。   公羊羽冷着脸,“你倒是哪家出来的,什‌么事情都不懂,回头再坏了大事。你去叫冯程来,再叫你家长辈来,我倒是要问‌问‌,这么不懂规矩的小子,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这会子也‌是当真有了火气。   就觉得对上李瑶柱,简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李瑶柱一听,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扭头看向牛甲,“去把马鞭给‌我找来!”   这是要准备动‌手了。   牛甲没动‌弹,不过看了眼身边的一个小子,他便利落的出去。   找马鞭是一回事,这个事儿自‌然是得问‌问‌刘典狱的。   小子很快跑出去,也‌没有瞒着竹策这几个,就跟刘典狱说了这个话,且还复述了一遍李瑶柱和公羊羽说的那些话。   刘典狱没马上说话,而是问‌:“他当真要动‌手?”   边上周七郎听了这话,便立即道‌:“老八应当确实是想动‌手。这边说了要私了,可到底是伤着了,还伤的这么厉害,这会子诊金都还没商量好。以着老八的脾气,肯定看不惯这样的事儿,非得动‌手不行,等回头估摸着会想法子圆回来”   不动‌手也‌行,作为‌中间人,只动‌动‌最脾气,帮着两边商量好就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李瑶柱脾气上来了,那是非动‌手不可的。   刘典狱原本脸色并‌不好看,也‌不知道‌听到周七郎说了哪句话,脸色立马缓和不少,就道‌:“拿马鞭给‌他。”   同意了。   小子便立马拿了马鞭去。   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马鞭,或者是沾了盐水,或者是带着倒刺的,就是很普通的平日里用的马鞭,很多时候也‌不是打马的,就是摔打空气,一般马儿听到动‌静,自‌然会跑起来,或者慢慢停下,亦或是拐弯什‌么的。   不过这马鞭很是沉重,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李瑶柱拿着挥了挥,就暗暗咋舌,心想得亏自‌己的身体这会子是好了不少,这要是以前病歪歪的时候,这马鞭拿着就很吃力,更别‌说挥动‌了。   “把这些人都拉开,我只打他一个。”李瑶柱拎着马鞭,这就开始指挥,“我看得出来,你就是领头的,这些人都听你的。倒是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来历,这些人竟然肯听你的。便是拦路劫个财都折腾不好,竟然惊动‌了这么些人,这会子还跟我这样那样的态度,今儿个我便来教教你,见了我,你得是什‌么样的态度才合适。”   说着就一步一步上前。   牛甲那边很配合,立马就把公羊羽周围的人给‌拉开了。   露出最当中的公羊羽来。 第1512章 第 1512 章   第1512章   公羊羽瞧见这个架势, 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他怕了。   实‌际上,这要但凡是个‌习武,或者经常舞枪弄棒的, 这会子就能一眼看出来,李瑶柱其实‌没‌多‌大力气,且平日里‌根本不接触马鞭这东西。   也就是瞧着架势似乎是挺厉害, 真‌要是叫他动‌手,便是马鞭打在身上,那也不会伤筋动‌骨。   跟着公羊羽的这些人,虽然不是正经习武的,但也算是经常舞枪弄棒,这会子大部分都看出李瑶柱的真本事了。   就知道李瑶柱这应该只是想‌出气。   要不然他要当真‌是打公羊羽的话,只管叫身边那几‌个‌身强体壮的人动‌手,自己在边上看着就行了。   因此被拉开的时候,虽然都挣扎了几‌下,但是并没‌有疯狂挣扎。   也只是挣扎给公羊羽看的。   偏偏公羊羽看不出来。   他眼中惧色更胜。   李瑶柱一步一步走到近前,又停下, 转而‌跟紧跟着的牛甲说话, “上一个‌惹我生气,叫我打了的人现在如何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牛甲哪知道李瑶柱什么‌时候打过人。   不过他反应是快的, 且比那些人更知道李瑶柱的本‌事,知道就算是他拼命打,怕是也只能伤到皮毛,再看公羊羽那架势, 明显也不是练家子那种。   心里‌头略微一揣测, 就知道李瑶柱这意思,明显是准备吓唬公羊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李瑶柱这会子还给了提示, “上回‌有个‌在街上盯着我看的。便是我模样貌美,盯着我看却也不行,尤其是那人样貌丑陋不堪,正好叫我瞧见”   这个‌事儿牛甲知道,且他还亲自去处理‌的。   只不过打人的不是李瑶柱,而‌是林王纤,林王韶的那个‌妹妹。   当时街上是有个‌人看了林王纤一眼,那人模样确实‌是不怎么‌好看,且十分穷,身上的衣服打着许多‌补丁,林王纤当时就觉得‌自己被冒犯了,直接叫下人把人拉过来,按在地上,她拿着马鞭打了许久。   街上出了这样的事,不单单林王纤的名声不好了,那个‌被打的小命不好了。   且这个‌事儿一旦传开,以后谁还敢到街上,那街上的铺子开不开了,县上这么‌些人,还过不过日子了?   因此尽管这个‌事儿跟县上的生意没‌有直接关‌系,但刘典狱那边还是管了这个‌事儿。   就是牛甲出的面。   被打的那个‌给送回‌家,还请了大夫,当然诊金什么‌的被打的拿不出来,都是牛甲这边出的,账目走的是衙门那边一些见不得‌光的账本‌子。   安抚好了那被打的,刘典狱那边又想‌了法子,拐弯抹角的找林王韶通气。   正好那会子李瑶柱也是去找林王韶,一样是拐弯抹角的说林王纤那个‌事儿。   就林王纤那样的脾气,别管长相再怎么‌貌美,那以后也别想‌着能说一门好亲事。   并且她从府城来县上,身边还带着教养嬷嬷,是个‌派头挺大,十分重规矩,甚至是隐隐能压住林王纤的嬷嬷,那是专门请的出宫荣养的嬷嬷。   就是为‌了叫她懂些规矩,不至于把名声弄差了。   林王韶知道这个‌事儿,自然得‌管。   那时候倒也不完全是李瑶柱自己的本‌事,且还跟刘典狱那边不谋而‌合的。   当时被马鞭抽打的那人什么‌样,牛甲是再清楚不过。   因此这会子就道:“浑身都散架了,血肉噼开,露出里‌面的骨头。后来请了大夫缝针,疼的死了好几‌回‌,也不知道他是命大还是命不大,反正是活下来了,就是形容十分可怖,寻常小孩瞧见了都得‌吓哭,晚上都不敢睡觉。”   实‌际上林王纤用的马鞭,那是特质的,上面带着倒刺,一鞭子下去,不但皮开肉绽,且还能带下来不少肉。   那个‌被打的能救回‌一条明,还是牛甲请大夫及时,且用了好药,并且也是他命大。   但凡是没‌撑住,或者稍微慢一点,那就别想‌活命。   “地上的血都染红了三尺吧?”李瑶柱又问。   “是。挖了许久才挖赶紧,又给换上新土。”牛甲赶忙道。   李瑶柱背着手,很是淡定的样子,嘴里‌头又道:“我一般不生气,生气也不会动‌手,动‌手也不会这么‌狠,不过谁叫你遇上了呢。”   只能怨公羊羽倒霉。   公羊羽是吓得‌不轻,他连忙冲着周围喊,“你们这些废物!”   竟然这会子没‌有一个‌来保护他的。   那些跟着他的人,有些着急了,可到底是被绑着,就很无能为‌力,还有一些是看出来了,李瑶柱和牛甲说的那事儿或许是真‌的,但眼前就李瑶柱手里‌的马鞭,想‌要把人打的深可见骨,就凭李瑶柱自己,可能性不大,除非叫旁的人动‌手。   既然眼前李瑶柱打算自己动‌手,那就是吓唬公羊羽的成‌分居多‌。   确定这一点之后,这些人虽然也着急,但只是象征性的着急,并不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甚至是有些人还想‌着,眼前这许多‌事,那也轮不到自个‌儿做主,只能听公羊羽的。   哪怕是公羊羽做的事儿兴许是不那么‌靠谱,可他们又能有什么‌法子,顶多‌是能在边上给盯着,不叫公羊羽受伤或者怎么‌着的就行了。   眼前大家伙儿都叫绑着,且看李瑶柱那架势,吓唬居多‌,即便是动‌手也不会叫公羊羽怎么‌着,因此都是象征性的挣扎一下,嘴巴都没‌堵着,但都没‌说话。   “你别过来!”公羊羽颇有些虚张声势。   其实‌这样的事儿公羊羽是见识过的。   李瑶柱虽然不知道那鸡毛沟子在什么‌地儿,可也知道公羊羽并不是那种平时在村里‌按部就班的拾掇田地,有需要的时候就摇身一变成‌为‌土匪什么‌的。   那鸡毛沟子肯定是跟寻常村子不一样,兴许是专门干抢劫的土匪寨子,亦或是别的什么‌存在。   那样的地方,跟村里‌肯定是不一样的。   “你见过旁的人挨打。”李瑶柱很肯定的开口,“是不是眼睁睁看着一鞭子一鞭子的下去,不一会儿就血肉模糊,连气息都没‌了。”   说着,李瑶柱走的更近,甚至是直接蹲在公羊羽眼前。   这么‌近的看着他,饶是李瑶柱也不得‌不感慨,这公羊羽当这是养尊处优的,脸上一点风吹日晒的痕迹都没‌有,比许多‌大户人家的小爷都要嫩。   就是颇有来头的林王韶,那肯定是从未风吹日晒过得‌,那也比不得‌眼前这位公羊羽。   一看就没‌亲自攥着鞭子打过人,就只是看过。   很多‌时候眼睛看是一回‌事,等真‌正动‌手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公羊羽倒是不想‌承认自己没‌动‌过手,他只梗着脖子道:“那是我亲自打的!”   “哦,你亲自动‌的手。”李瑶柱说着,很明显的笑了下。   明显是不信的。   并且,方才李瑶柱问的那话,其实‌自己也不太能确定,只是试探而‌已。   可看公羊羽眼前的反应,那就能直接确认了。   边上许多‌人都看出来了,牛甲这些人,还有跟着公羊羽的那些人。   这时候就有种什么‌感觉呢?   就感觉按理‌说,公羊羽带了这么‌些人出来拦路劫财,甚至是还准备砍手指头剁手的,叫人乍一听上去,应当是特别凶狠的那种。   跟着公羊羽的这些人就是这样,那双眼睛叫人一看就知道跟寻常人不一样。   可偏偏公羊羽跟李瑶柱对上,没‌几‌句话,这就直接叫李瑶柱套了话。   虽然公羊羽眼前是叫绑着的,是叫控制着的,可看看那些同样被绑着的人,他们就不是这样。毫无疑问的,李瑶柱要是去找他们套话,那肯定套不出什么‌。   “你看到过。”李瑶柱又说了一遍,不等公羊羽言语就继续道,“当时瞧见也就是瞧见了,就算是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可那也是疼在别人身上,跟自己肯定是没‌什么‌关‌系。哪像是这会子,我这鞭子要到了你身上,疼的是你自个‌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公羊羽这会子倒是没‌开口说什么‌。   兴许是意识到叫李瑶柱套话了,亦或是知道眼前的李瑶柱似乎是不打算帮自己喊冯程来,那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便索性不再开口。   李瑶柱依旧是面不改色的,忽然说起别的,“你今年多‌大了?”   公羊羽瞪眼,他不肯开口。   不过心底里‌就有些好奇,不明白李瑶柱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我猜猜。”李瑶柱就不依不饶的揪着这个‌事儿不肯放了,“看你这年纪,应当是不算大。唔,肯定没‌成‌亲,还是单蹦的小子。看个‌头的话,你倒是长得‌稍微高一些,比寻常人高一些,那这年纪的话”   李瑶柱拖长了音调。   饶是公羊羽,这会子也下意识竖起耳朵听,就想‌知道李瑶柱猜的准不准。   李瑶柱没‌马上继续开口,而‌是忽然捡起地上的树枝,看上去很是随意的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又随后扔到地上。   全都扔完了,抬脚一碾,树枝先前落地的样子就变了。   “十七岁。”李瑶柱忽然吐出来一个‌数。   公羊羽身体紧绷,牙关‌要紧,差点没‌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倒是周围跟着公羊羽的人,有好几‌个‌脸上的表情‌根本‌没‌掩饰,就差直接开口了。   猜对了。   他们是觉得‌,年龄这个‌,根本‌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且跟眼前这些事似乎也没‌有什么‌确切的关‌系,既然李瑶柱愿意琢磨,那就叫他琢磨。   反倒是这样还能拖延一阵子功夫,用不着马上挨打。   李瑶柱说完了,就盯着公羊羽看,“你已经十七岁了,都还没‌成‌亲,其实‌是有些晚了。按理‌说一般十六就开始说亲,人家那些顺利的,当年就能成‌亲,等到十七,指不定孩子都有了” 第1513章 第 1513 章   第1513章   “不过像你这么大还没成亲, 倒也算不上多么稀奇。等着再过几年,三年,五年, 到‌时候二十多岁了,要是还没成亲,那才着急。”   李瑶柱一本正经的, 就开始说‌起这个‌。   “你想想,别的人像你这么大的,二十多岁,孩子都会跑了,且还不止一个‌。你呢,连媳妇都没有,还是光棍一个‌,屋里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也没有帮着拾掇的,一切都得靠你自‌己‌,那得多难受。”   “你看‌你, 长得也算是不错的, 模样还行。甭管有没有本事,至少就靠着你这模样, 按理说‌应当是有小娘能看上你才对?”   周围跟着公羊羽的那几个‌,心里头都是很赞同李瑶柱的话。   就公羊羽这样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平日里的生‌活是极好的,只要小娘见了他, 就肯定能看‌上。   “但你还没成亲, 且看‌这个‌样子,也没定亲。”李瑶柱忽然‌又道。   公羊羽一直没说‌话, 甚至是一直绷着脸。   不叫李瑶柱看‌直接脸上的表情。   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叫李瑶柱给看‌出来的。   还是叫说‌中了。   正想着这个‌事儿,就听到‌李瑶柱再次开口,“你这模样,竟然‌还没定亲,这很不正常。让我来猜猜,是不是你平日里待的地儿,小娘很少,亦或是,根本‌就没有小娘?”   公羊羽一怔,猛的看‌了眼李瑶柱,又迅速收回视线。   这就涉及到‌鸡毛沟子的事儿了,他不能暴露什么。   偏偏李瑶柱依旧是不依不饶的,且看‌上去仿佛十分轻松的样子,“让我来猜猜你住的地儿是什么样的。别管旁的人是过什么日子,你的日子肯定是很舒坦的,衣食无忧。”   只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且平日里从‌来都不用干活,这样才能养的整个‌人都细皮嫩肉。   就跟娇养的小娘似的。   “如果你住的地儿有小娘,甭管跟你般配不般配,肯定会有跟你关系好一些的。到‌了说‌亲的年纪,又没有机会认识别的小娘,那总会在认识的小娘中挑选个‌最‌好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身边只要有小娘,那小娘跟小娘之间就肯定会有比较。   要是实在是没得选了,那自‌然‌会从‌中选出或者‌是好看‌的,或者‌是能干的,或者‌是打小在一起感情深厚的,再加上长辈帮着张罗,到‌时候自‌然‌而然‌的就能成亲。   偏偏公羊羽没有。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身边没有合适的小娘。   或者‌说‌,他住的那个‌什么鸡毛沟子,根本‌就没有小娘。   “你住的地方,大多数都是小子、爷们。几乎没有小娘,只会有一些婆子和妇人,都跟你不般配。”李瑶柱很肯定的说‌着,又道,“这回你之所以出来,除了不想继续过原先的日子以外,也是想出来闯荡闯荡,要是能认识一些小娘,要是能带回去就更好了。”   只不过在做这些之前,公羊羽是准备先去捞个‌偏门,拦个‌路,发个‌财再说‌。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反正公羊羽到‌了眼前这样的地步。   这会子公羊羽几乎是身体都僵硬了,他没想到‌李瑶柱先前明明说‌的是无关的事儿,可这会子为什么忽然‌就说‌起鸡毛沟子的模样了。   他不敢表露分毫,生‌怕李瑶柱看‌出什么。   可即便‌是他给了这样的反应,也依旧足够叫李瑶柱看‌出什么。   “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竟然‌没有小娘呢?”李瑶柱忽然‌问了句。   公羊羽更加紧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些跟着他的人,这会子也都面露严肃,时不时互相对视一眼,又不着痕迹的看‌李瑶柱那边,至于他们心里想的什么,旁的人不知‌道。   但肯定跟先前想的不一样。   “寻常的村子你们都知‌道吧?”李瑶柱说‌着说‌着,忽然‌又开始说‌别的村子了,“村里头老人是一部分,青壮是一部分,小孩也是一部分。且甭管是老人,还是青壮,亦或是小孩。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小子、爷们多一些,但并不是说‌小娘就没有了。这里面有个‌比例,大概十几个‌小子,就会有十个‌左右的小娘。”   小娘虽然‌不如小子多,但也不会特别少。   这就是寻常村子。   “这个‌世道,小娘没有那么容易。”李瑶柱这还开始感慨起来了,“有些人家穷,要是生‌出来的是小娘,兴许就直接不要了,不过大多数都会选择送出去。总有一些生‌不出孩子的人家愿意‌养活,或者‌心善不差钱的人家。不过也有心狠的,为了生‌小子,小娘一生‌出来,就会直接放到‌尿桶里溺死,还会埋在自‌家大门口,人人踩踏,不叫小娘再来投胎。”   这样的事儿发生‌过许多回。   因为穷,生‌出来的小娘不想养活,只想养小子,毕竟将来小娘得嫁出去,得是别人家的媳妇,而小子这是能鼎立门户,是自‌家的。   不过大部分人家,但凡是能有一口吃的,能养活那么一张嘴,就不会去做那些残忍的事。   首先,得自‌己‌吃饱,这才能去惦记旁的人。   哪怕是做长辈的,也一样是如此。   而在能稍稍吃饱的前提下,一般生‌出来的孩子,甭管是小娘还是小子,就都能养活。   许多人家都是一直生‌,一直生‌。   通常家里头的孩子都是小子也有,小娘也有,也只有极个‌别的人家,可能会接连生‌五六个‌小子,或者‌接连生‌五六个‌小娘。   但对于整个‌村子来说‌,这样个‌别的存在并不会很多。   总体来说‌,小子和小娘的比例,都是差不太多的。   而没有小娘,只有小子的地方,那自‌然‌不是寻常村子。   “哦。”李瑶柱说‌着说‌着,忽然‌恍然‌大悟似的,“我倒是忘了,你本‌身就不是寻常人,跟你说‌这些寻常的事儿也是浪费口舌。”   这会子李瑶柱忽然‌清醒了似的。   又道:“说‌这么些,倒是我糊涂了。哪用得着跟你废话这么些,直接动手‌不就行了。”   说‌着,这就当真动手‌了。   李瑶柱早前身体不好,没多少力气,自‌己‌走‌两步都累得慌,那自‌然‌是不会舞枪弄棒的。   不过慢慢的,身体养好了之后,李瑶柱那也是学过的。   就是没有正儿八经的学。   这还是跟着老大学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一回老大吃了点黄汤子,没醉,不过很有兴致,就拿了个‌木棍在院子里比划,瞧着一招一式的挺像样,就好像是什么高手‌似的。   当时李瑶柱在边上瞧着,也是觉得老大挺能耐。   又正好瞧见钧哥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就拉着他道:“钧哥儿,你过去试试,看‌看‌你爹能不能抓住你,要是抓不住你,我就给你一个‌大钱,要是抓住你了,我就不给你大钱。”   “就一个‌大钱。”钧哥儿当时就翻白眼了。   不过倒也没拒绝,且还说‌:“八叔,你不就是想看‌看‌我爹的能耐。我跟你说‌,我爹这是真本‌事,别看‌他动作慢,我就是跑得再快”   倒也知‌道李瑶柱的目的。   不过钧哥儿没拒绝,说‌着就冲过去了。   跑的确实很快,不过刚过去就被老大给抓住了。   李瑶柱在边上一直看‌着,就瞧着老大那动作似乎还是慢悠悠的,但就是不知‌道怎么给抓到‌钧哥儿的,于是就嚷嚷道:“这把不算!分明是方才我跟钧哥儿说‌话你听到‌了。不行,得再来一回!”   老大一听这话,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哪知‌道钧哥儿什么时候过来!”老大试图讲理。   且方才钧哥儿还是从‌背后跑过去的。   但李瑶柱只要在家里,讲理的时候多吗?   那基本‌上是完全不讲理的。   不但不讲理,且很多时候还强词夺理。   更甚者‌,李瑶柱直接摆明了自‌己‌不讲理,但就算是这样,他说‌了什么,旁的人也得听,要是不听的话,李瑶柱就不会罢休,会一直琢磨这个‌事儿。   老大自‌然‌是不想听的,只不过他不听也就罢了,却偏偏想着跟李瑶柱讲道理。   那李瑶柱能听?   必然‌是不肯听的。   “老大,再来一回。我再找福哥儿来,两个‌人一块,看‌看‌你能不能都抓住。” 李瑶柱不依不饶的,“老大,你这能耐到‌底是花架子还是怎么着?方才就是碰巧吧,再来一回我瞧瞧呗。老大,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回头就不给你买酒了!”   说‌着说‌着,不但不讲理,这甚至是都还开始威胁了。   老大听了这话就很不高兴,“我用的着你买酒。”   甭管是村里的黄汤子,还是县上的酒,以着老大赚钱的能耐,他从‌来都是不缺酒喝的。   不过老大也就是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身体很实在,就继续拿着木棍挥舞,摆明了认了李瑶柱说‌的。   福哥儿就在边上看‌热闹,这会子叫李瑶柱拉过来,就道:“八叔,我爹这是真本‌事,前阵子我才试过的,不信你看‌看‌。”   嘴上这么说‌着,倒是跟钧哥儿一样,都是找好位置,趁着老大不注意‌的时候冲过去。   两个‌小子个‌头都不大,跑的是挺快。   且都是自‌觉看‌好时机跑过去的,结果依旧是叫老大准确抓住。   也没看‌老大有什么十分快速的动作,就好像还是跟先前一样,手‌里拿着木棍慢悠悠的,就是拐弯也是如此,瞧着特别像花把势。   然‌而老大一出手‌,就直接抓住两个‌小子了。   李瑶柱在边上看‌的叹为观止的,啧啧啧的上前,“老大,你这从‌哪学的本‌事?这就是传说‌中的功夫吗?那是不是一跃就能从‌咱家直接跳出去,或者‌直接跳到‌屋顶上。老大,看‌不出来啊,你这模样,竟然‌有些真本‌事,跟话本‌子” 第1514章 第 1514 章   第1514章   “话本子里不是说了, 会功夫的‌那种人,走路都轻飘飘的‌,一迈步, 立马就‌到屋顶上了。跳一下都能直接到树梢上,再跳一下,直接就‌不见了。”   “老大, 你上屋顶我看看呗。”   “这到底是什么功夫?话本子里说,这都得冬练三九,夏练酷暑的‌,咱家田地那么些,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练的?”   一连串的‌问。   老大一开始还挺得意,想着说道‌说道‌李瑶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听着听着,当时脸就‌黑了。   听李瑶柱说的‌ ,那样得是什么人,甚至是那样还是人吗?   “我没有那样的‌本事。”老大没好气道‌,“什么跳到树梢上,就‌是鸟儿那也得使劲飞才行。就‌是再厉害的‌人, 也没法子‌一下跳上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哦。”李瑶柱就‌有些失望, 嘟哝道‌,“我还以‌为老大你会呢。”   “我不会。”老大直接道‌。   李瑶柱这回倒是平静了, 就‌问:“那老大你这是什么本事?随便比划几下就‌行?我瞧着也没太有什么章法啊,这也是功夫?”   就‌很不相‌信的‌样子‌。   这话把老大气得。   老大想甩手‌不跟李瑶柱言语了,可又忍不住想开口,最后就‌特别没好气道‌:“你说的‌那些或许存在, 但我从未听说过, 更别说见过了,我自己‌也不会那样的‌。我就‌会这么比划比划, 你说是功夫也行,说是强身‌健体也行,反正多练练对身‌体有好处。尤其是你这样的‌,没事比划比划,只有好处,不会有半点坏处。”   试图让李瑶柱发现其中的‌好。   李瑶柱撇嘴,“什么强身‌健体,一天天的‌下地干活都累死‌了,回来哪有空闲干这个。我也没瞧见你练多少回,先前咱家忙得时候,地里‌的‌活都干不完,一到晚上吃了饭累的‌直接上炕了,早晨爬起来就‌得去地里‌,我也没瞧见你怎么着。”   “下地干活一样能强身‌健体,我是说你这样的‌,没法子‌下地干活,可不就‌得只能稍微比划比划。”老大黑着脸道‌。   “那倒是。”李瑶柱倒是挺认同这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些个天天下地干活,但依旧没能强身‌健体的‌,倒是不怪下地干活这样的‌事儿,而是本身‌吃不饱,那就‌是再怎么锻炼,其实也就‌是那样。   “你学不学?我教你几招。”老大主动道‌。   李耀祖没马上答应,只摸着下巴,十‌分挑剔的‌开口,“老大,这个累不累?我能学会吗?到时候我也能跟你似的‌,想抓什么抓什么?要‌是我练得好,能不能一下跳到屋顶上?”   这话说的‌,就‌越来越离谱。   老大再次黑脸,“你爱学不学。学好了,也只能学会如何发力更省力,能叫你少看一两回大夫,就‌这些,没别的‌。”   “那我要‌是想跳到树梢上,得找什么样的‌人教?”李瑶柱不死‌心,还是问。   老大都不想说话了,不过还是翻着白眼道‌:“你直接去找神仙吧。咱们这些普通人是教不了你的‌,也跳不到树梢上。”   说完了,老大见着李瑶柱不说话,有很好奇。   就‌问:“你到底是怎么想到,就‌觉得人能跳到树梢上,又能跳到屋顶上的‌?”   “我就‌是那么想的‌呗。”李瑶柱理直气壮的‌。   完全不需要‌理由。   自个儿就‌是这么想的‌。   “随你。”老大直接翻白眼,完全不想跟李瑶柱说话了。   不过虽然‌嘴上说这个说那个的‌,可实际上李瑶柱是认真跟老大学了的‌,就‌是没有每天都练,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比划两下,甚至是睡觉之前,在炕上的‌时候,就‌懒得下炕了,站在炕上比划几下,这就‌算是比划过了,直接往炕上一躺,被子‌一盖,立马睡着。   这满打‌满算的‌,也算是比划过一阵子‌。   至于效果如何,李瑶柱是没尝试过。   这会子‌攥着马鞭,轻轻甩了下,找了下手‌感,感觉是挺好。   李瑶柱左右看了看,扭头对牛甲道‌:“你去拿个树枝,站那边举起来,我试试马鞭。”   牛甲并‌不知道‌李瑶柱会耍马鞭,不过这会子‌他也没有问李瑶柱什么就‌是了,直接转身‌去找树枝,选了个不粗不细的‌,拿在手‌里‌稍微有些分量。   站在不远处的‌地儿,马鞭能碰到,且要‌是打‌到自己‌身‌上,真要‌是躲开的‌话,那也能躲开。   李瑶柱倒也没说叫牛甲站远一点还是近一点,这会子‌瞧见牛甲站着没动弹,就‌又甩了下马鞭,鞭子‌稍抽着空气,发出接连的‌破空声,很清脆。   “我试试这鞭子‌好用不好用。”李瑶柱笑眯眯的‌。   牛甲看上去很稳重,可实际上心里‌头是有点担心。   怕李瑶柱失手‌。   “耍马鞭这样的‌事儿,我是专门学过的‌。”李瑶柱笑道‌,“寻常人用马鞭,就‌觉得这鞭子‌长的‌很,甩出去都得十‌分仔细,就‌怕打‌到自己‌。就‌是那些个有经验的‌,那也不敢说耍上上百回,上千回,就‌从来都没出过差错”   就‌说的‌一本正经的‌。   还挺像那么回事。   耍鞭子‌这个事儿,李瑶柱还当真不是胡说。   确实是专门学过。   不过教的‌人也是老大。   老大这个人,很多时候李瑶柱都不知道‌他会什么,他不会什么。   有什么是老大会的‌,有什么是老大不会的‌。   像是拾掇田地,哪怕是老大这会子‌也算是村里‌的‌庄稼把式了,可有时候沤肥还是弄不好,得找村里‌人帮忙。   而像是耍鞭子‌这样的‌事儿,村里‌就‌没有几个会的‌,偏偏老大会。   且还有章法。   老大教李瑶柱耍鞭子‌,那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把这个当做是什么人生大事似的‌教,就‌是两边都闲着,且正好凑到一块去了。   边上又正好有个马鞭,老大拿起来颠了颠。   又有意在李瑶柱面前炫耀,“好叫你瞧瞧,我这真本事!”   很是得意的‌样子‌。   那马鞭挥出去,还真别说,当真是有两把刷子‌。   李瑶柱当时都看的‌目瞪口呆的‌。   “老大,你要‌是早叫我看到这个,我哪里‌还会跟你学那个什么强身‌健体的‌,这个多厉害!就‌你这两下子‌,就‌算是没法子‌跳到树梢上,那本事也不小!”李瑶柱说着就‌两眼放光,“快教我,我要‌学!”   理直气壮的‌。   老大听了这话,立马道‌:“强身‌健体是对你自己‌好,那是得一辈子‌都有好处,一辈子‌受益。这鞭子‌耍起来,却是用来伤人的‌,即便是能保护自己‌,却也一样伤人”   是说这鞭子‌,便是学会了,那也是两面。   能保护自己‌,但同时也会伤到别人。   那这里‌面就‌会牵扯到许多事,兴许哪一天就‌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儿了,到那时候怎么办?   “你就‌说教不教吧。”李瑶柱就‌问。   老大自然‌是会教的‌,只是教之前,就‌想让李瑶柱先明白这个事儿,好歹是心中有谱。   这道‌理倒也不难懂,李瑶柱稍微想了下就‌知道‌了。   只是懒得跟老大保证,只催促着叫他教。   老大就‌还絮絮叨叨,啰啰嗦嗦的‌,“我跟你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且记住,甭管什么时候,用这个伤人的‌时候,都得想想,眼前你能伤得了他,等将来过上一年、五年,甚至是十‌年,到那时候人家会不会反过来伤到你,那时候你应该怎么应对。”   “我教你这本事倒是不多么重要‌,重要‌的‌是你得保证自己‌不被这本事反过来伤到。”   “咱们活着这一辈子‌,不就‌是想着能平安”   眼瞅着越说越远,越说越离谱,李瑶柱赶忙道‌:“成,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难道‌我还能不知道‌这些个道‌理。你只管放心好了,但凡是我要‌动手‌,那我肯定会里‌里‌外外都想到。”   实在是不耐烦了,李瑶柱立马给了保证。   老大听了这个,这才放下心来。   学鞭子‌,比强身‌健体要‌难得多。   一开始的‌时候,老大给了李瑶柱一个小木棍,叫拿着挥动,说是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再进行下一步。   李瑶柱这样的‌,虽然‌本身‌力气没多少,且还细皮嫩肉的‌,但是他过目不忘,且对自己‌的‌身‌体掌控也很准确,这边看着老大做完动作,那边就‌立马学会了。   只是动作不算快,且只做了几个动作就‌很累。   倒是也没用着老大说什么,李瑶柱自己‌就‌坚持练习,这总不能耍鞭子‌才几下就‌累了,那还有什么耍头。   练了一些时日,李瑶柱觉得差不多了,就‌主动去找老大。   那时候正是半夜。   李瑶柱自个儿是没能睡着,就‌琢磨着,白日里‌是忙得很,根本没有空闲,但这夜里‌空闲可多了去了,正好去找老大。   当时福哥儿是跟李瑶柱一块睡,正好福哥儿晚上起夜。   李瑶柱就‌趁机道‌:“福哥儿,去喊你爹起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八叔,你找我爹什么事?”福哥儿揉着眼睛,都还没清醒。   李瑶柱倒是也没瞒着福哥儿,就‌直接说了。   福哥儿瞬间来了兴趣,“先前我想学,我爹不让,说是年纪还不到。八叔你可得好好学,要‌不然‌出门在外的‌叫人欺负了怎么办!”   对于这个事儿,福哥儿是很支持李瑶柱的‌。   于是他利索的‌跑去喊老大。   三更半夜的‌,福哥儿去拍门,站在外面高一声低一声的‌喊,“爹,爹啊,你快开门。爹啊,爹”   小孩声音细的‌很,声音又特别大,且穿透力还特别强,再加上这夜深人静的‌。   当时别说屋里‌头老大了,就‌是半个村子‌的‌人都能听到。   老大醒了,就‌不想起。   孙氏也醒了,就‌踹老大,“你出去瞧瞧,兴许是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福哥儿跟老八一块睡的‌” 第1515章 第 1515 章   第1515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两个人凑到一块, 你说他们能折腾出什么来。”老大嘟嘟哝哝的说着。   这话倒是事实。   两个人凑到一块 ,真要是遇到事儿了,基本上李瑶柱就能解决。   眼前福哥儿跑来喊他, 八成不是遇到事儿了,而是想要折腾事儿了。   不过老大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倒是很诚实, 虽然很困很困,但到底是闭着眼睛,慢吞吞的爬起来,披着衣服,摸索着走到门前,打开门。   依旧是闭着眼睛,“说!”   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福哥儿一本正经的,“爹,八叔找你,叫你这会子就过去。”   “他叫我过去我就过去!”老大听了这话,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甚至是直接清醒了。   这就要关上‌门, 回去继续睡觉。   结果李瑶柱已经爬起来,这会子就站在‌边上‌, “你不过去,那我就过来!”   竟然起了。   老大总算是睁开眼睛看了下李瑶柱,就问:“到底什‌么事。”   “这阵子我鞭子练的差不多了,正好白日里没得空闲, 晚上‌空闲多得很, 老大,不如你这会子叫我练下一步。”李瑶柱兴致勃勃的, 且还说,“我白日里在‌马车上‌睡了,这会子实在‌是睡不着,就想着来问问你。老大你放心,你教我一下就回去睡觉行了,不耽搁事儿的。”   这话说的,好像老大这会子再‌回去睡,还能睡得着似的。   倒是福哥儿完成任务,打了个哈欠,自‌个儿回了李瑶柱那屋,爬到炕上‌就睡着了。   老大深吸一口‌气,心底里不断告诉自‌己,这会子生气也没有用,都已经叫折腾起来了,就算是再‌生气,那也无济于事,不能生气。   且李瑶柱说的也对,就教一个动作。   要是不依了他,今儿个晚上‌就别想睡了。   这么想着,老大总算是面前说服自‌己,到底是从‌屋里出来 ,教了李瑶柱下一个动作。   李瑶柱那双眼睛,准得很,自‌己再‌学,就绝对是跟老大一模一样,那都用不着在‌边上‌盯着,就只管教完了,然后‌回去继续睡觉就行了。   只是这到底是晚上‌起来一会,再‌回去虽然也睡着了,但早晨起来就总觉得没睡醒。   倒是李瑶柱半夜练了许久,熟悉了,且慢慢力气也有了些‌,身上‌累了,回去躺着就立马睡着,这反倒是歇的特‌别好,第二天‌早晨起来就神清气爽的。   兴许是觉得这样很舒服,或者也是赶巧了,第二天‌晚上‌,李瑶柱又是睡了一半醒了,就一点都不困,觉得特‌别精神。   于是就又去找老大。   老大都没脾气了,起来一会子,再‌回去歇着。   结果还是跟先前一样,早晨就是没精神,等熬到晚上‌就扛不住了,早早上‌炕睡了。   好在‌第三天‌晚上‌李瑶柱没在‌家,这才叫老大睡了个安稳觉。   反正因为这个事儿,李瑶柱这边是一直都很顺利,就是把老大给折腾了好几回,弄得老大很不高兴,可李瑶柱确确实实是学到真本事了,他又有些‌欣慰。   对这个事儿,老大就很矛盾。   好在‌平日里老大基本上‌不会想起这个事,要不然那心情非得整天‌都不好。   这会子李瑶柱冲着牛甲解释,也是说给公羊羽听,心里头就不由得想了这么些‌事儿。   心底里倒是也有些‌感慨,老大出力确实挺多。   等下回再‌回去,还是尽量顺着老大,不气他行了。   “我学了许久。”李瑶柱就道‌。   “听说有的人学的不顺利,手腕得肿起来,等消肿了再‌继续练。还有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要歇息许久才行,甚至是还有的直接伤了身子,还得用药,要不然这辈子都好不了。过程何其艰辛,流泪流汗还得流血,有时候一个动作学不好,就得反复学,攥在‌手里的木头都被血浸泡,变成红色的。”   “一遍一遍的练,一天‌一天‌的,什‌么时候练好呢?”   “咱们自‌己感觉学会了,可这实际上‌是不行的。”   “我只是学了点皮毛,再‌厉害的就没学。当时是说,我什‌么时候能用马鞭把树叶上‌的飞蛾打死,树叶却不能动分毫,那时候就算是学到皮毛了。”李瑶柱说着,自‌个儿就有些‌感慨,“当真是难。”   虽然当时老大演示了一遍,李瑶柱立马就学会了。   只是自‌己力气不够大。   而平日里的练习,就是想让自‌己力气稍微大一些‌,很多时候李瑶柱还会顺带着比划比划,强身健体‌一番,好叫自‌己的力气能稍微大一些‌。   听了这么些‌话,公羊羽是愈发紧张。   牛甲倒是放松了。   知道‌李瑶柱是有真本事的就行了。   “只管放心就是。”李瑶柱说着,忽然抬手,鞭子抬起,又迅速落下,末梢刚好削到牛甲手中的树枝,顷刻间就有一小截树枝落下来。   牛甲那边还稳稳的没有动弹。   “其实我这样的,根本算不上‌什‌么本事,只学了个皮毛。”说着,李瑶柱又是几鞭下去。   那树枝就一截一截的落到地上‌。   这样乍一看上‌去,好像这个并‌不算难,至少比打死树叶上‌的飞蛾要简单似的,但只要仔细瞧瞧地上‌的树枝就能知道‌,那断开的树枝的长短,是一模一样的。   最后‌牛甲手上‌还剩下一小截,要略微粗一些‌。   李瑶柱直接收起鞭子,“行了。”   牛甲这才松开手,扔掉手中的树枝,树枝落到地上‌的时候,他下意识低头看,顿时愣了下。   因为地上‌的树枝不单单是李瑶柱打落的长短一模一样,就是最后‌剩下的那截,长短也是一样的。   他都不知道‌李瑶柱这是如何计算的,亦或是这只是巧合。   只是他总觉得这应当不是巧合,而是在‌李瑶柱的预料之中。   完全没想到李瑶柱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更没想到的是,是在‌眼前这样的状况下发现的。   李瑶柱往公羊羽那边走了几步,忽然抬起马鞭抽出去,末梢打在‌公羊羽身上‌,就像是刀片似的,在‌上‌面划拉一刀,且还得是深可见骨的那种。   至少公羊羽是觉得那被打的地方剧痛无比,疼的他都快要不能喘息了。   当时就特‌别想死。   那地方肯定皮开肉绽了!   疼的像是给割下一块肉。   公羊羽觉得自‌己应该硬气,就咬紧牙关,抬头看李瑶柱。   发现他竟然在‌笑。   不得不承认,李瑶柱模样是极好的,尤其是笑的时候。   “疼不疼?”李瑶柱问。   声‌音听上‌去就叫人觉得他的心情是极好的。   那自‌然是特‌别疼的,公羊羽觉得自‌己不应该承认,甚至是得忍着。他仔细想了想,这会子就应当和跟着他的那些‌人暗中联络,或者是把这些‌人反杀了,或者是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再‌看李瑶柱,而是扭头看向一边。   希望那边同样被绑着的人能看过来,能给自‌己一些‌提示什‌么的,或者自‌己想办法给他们一些‌提示。   偏偏那么些‌跟着自‌己的人,竟然一个看过来的都没有。   公羊羽瞬间有些‌绝望。   心里头正难受着,下一鞭来了。   这回换了个地方,可仿佛更疼了。   身上‌这得叫割下两块肉了,肯定身上‌血肉模糊了。   “很疼吧?”李瑶柱又问。   公羊羽用眼角余光瞥李瑶柱,见他笑的开怀,像是做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儿似的。   他忽然就觉得身上‌更疼了。   “疼就对了。”李瑶柱仿佛更加高兴了。   公羊羽顿时有些‌绝望。   他甚至是不掩饰了,直接扭头看边上‌被拉的远离的那些‌个手下,要不是不好张嘴说,他甚至是都想直接喊出来。   先前被那些‌忽然冒出来的人控制,甚至是还把自‌己绑起来的时候,公羊羽也并‌没有多么紧张。   因为这些‌人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给弄到这边树林里看管起来。   公羊羽就知道‌,跟这些‌人言语肯定也说不明白,因为他们不是能做主的。   得耐心的等可以做主的人来,到时候再‌叫喊来冯程,那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出门在‌外,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遇上‌一些‌事儿,一些‌人。   其中或许会有穷凶极恶的,但那毕竟是少数。   大部分人,哪怕不是好人,那也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心里头也会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般只要瞧见穿得特‌别好的,那自‌然会下意识想想这人的身份,只要没有立即谋财害命什‌么的,只要能听人稍微说道‌几句话,那就有商量的余地。   是把人打杀了,只拿身上‌的那点银钱,还是跟着人商量下,拿更多银钱,亦或是以此来结实更有能耐的人?   很好选择。   大部分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若是遇到那小部分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了,那也没法子,只能认命。   就好比眼前。   李瑶柱看上‌去就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只按自‌己的喜好随便作为的人。   他想打人,那就开始打了。   打着打着,心情还特‌别好。   “我这个人,平日里也没什‌么爱好,很多时候都宁愿自‌个儿歇着。可这有时候兴致来了,就愿意动手,再‌看看你这张脸,你这个表情”李瑶柱盯着公羊羽的脸看,又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的模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不认识李瑶柱的人瞧见了,只会觉得李瑶柱跟寻常人不一样,明显精神上‌有些‌不正常。   这会子的李瑶柱,也确实是跟平日里完全不一样。   他看上‌去很享受眼前这个事儿,每打一下,都要专门走到公羊羽前面,欣赏好一会子。   且还得说说话。   这会子公羊羽都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次打了,他以为自‌己会麻木,以为自‌己能痛昏过去,可每次都只觉得身上‌愈发的疼 第1516章 第 1516 章   第‌1516章   偏偏一直都很清醒。   一直都‌很清楚的感觉着身上剧烈无比的疼。   “我听说你甭管再怎么疼, 都‌跟女子产子的那种疼没法比,那种才是最痛的。”李瑶柱知道的倒是还挺多,这会子就在边上说起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疼呢?听说缺胳膊断腿也很疼,但是那种疼又不是特别疼,因为感觉疼痛的东西都已经断裂了, 没办法仔细感觉。”   李瑶柱说的这些话,公羊羽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固执的扭头看向边上,希望能有人看过来。   他迫切的需要‌一种能逃离这里的期望,至少能叫他有个盼头。   终于,有人看了过来。   公羊羽眼睛里微微亮着光。   偏偏那人只是满脸痛苦,他兴许是想‌冲过来,挣扎着往这边挪了下,但是很快被发现,直接被脱了回去,并且挨了好几下揍,也不知道是太疼了, 还是伤着了, 便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公羊羽想‌说,这样明目张胆的过来, 那肯定不行。   自个儿有那么些人,大家现在都‌没有被单独分开‌ ,完全可以暗中联络,而后找机会一举离开‌, 甚至是还有可能反杀这些人。   偏偏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那人公羊羽不是特别熟悉, 不过先前听家中长辈说过,他很是机灵。   这哪里机灵了, 分明是个榆木疙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个挣扎的人这会子躺在地上,虽然一动‌不动‌的,但其实根本没伤着,也没害怕。   他方才看公羊羽,也不过是想‌确定他有没有受伤,伤的怎么样罢了。   就那么一看,立马就明白了。   李瑶柱那边果真是有所‌保留,并不是要‌当真对公羊羽怎么样。   至少虽然打了他,可公羊羽身‌上的衣服都‌没破,也没有血流出来,那肯定不是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那种,都‌是些皮肉伤。   那这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明显是李瑶柱要‌吓唬他,不然真要‌是想‌叫他怎么样,直接叫旁的人动‌手,不打到血肉模糊不罢休,那可容易多了。   这会子且得‌老老实实的等着,等李瑶柱的下一步动‌作‌。   “你带了这么些人出来。”李瑶柱看向周围一圈人,“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是你的手下,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公羊羽自然是不肯说的。   不过这并不影响李瑶柱继续猜测,“让我来猜猜。看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都‌算是多么好的,但都‌很合身‌,一看就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话说的,好像公羊羽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的似的。   偏偏公羊羽身‌上的衣服穿着并不是那么合身‌。   且下一瞬李瑶柱就看过来,仔细的盯着公羊羽身‌上的衣服看。   公羊羽都‌已经疼的有些迷糊了,这会子见着李瑶柱盯着自己看,脑子忽然瞬间清醒。   下意识的,他不想‌让李瑶柱看出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不合身‌的。   可这个事儿,别说李瑶柱看出来了,就是先前头一回见乌钩的时候,那就看出来了,后来冯程也看出来了,甚至是吴家三小子虽然没跟公羊羽说过话,但他露过面,见过公羊羽,当时也是一眼就看出来。   吴家五小子就知道了。   李瑶柱自然也是知道的。   不过这会子是假装不知,只盯着公羊羽看。   嘴里却说着,“手上都‌有老茧,却跟寻常农户不一样,但也不太像是专门舞枪弄棒的,那这应当是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搭话。   但牛甲这些人心里头也都‌在下意识去想‌。   眼前也只知道这些人是鸡毛沟子的,应但是土匪,但具体是什么样的土匪,这个确实是不知道。   李瑶柱倒是也没有非得‌等着谁来解释,而是自己琢磨起来,“你们平日‌里应当不会下地干活,却也不会舞枪弄棒。两样都‌不干,那能干什么?”   肯定不能是整天歇着。   真要‌是一直歇着,人基本上就废了,不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让我想‌想‌”李瑶柱干脆背着手,绕着公羊羽转了一圈。   在场的这么些人,没有一个人言语的。   都‌等着李瑶柱再次开‌口。   忽然,李瑶柱道:“我知道了!你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干,但是寻常人干的那种你们又不干,那平日‌里靠什么过活?”   “应当不是拦路发财。”   真要‌是那样,靠捞偏门发财,一两回兴许还行,要‌是次数多了,衙门里不可能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   捞偏门,只能是剑走‌偏锋,能发一笔横财,或者两笔,但是想‌要‌第‌三笔还发财,就比较难了。   这毕竟不是能见光的。   倒是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地方,一伙土匪,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当地百姓闻风丧胆。   闹了几回之后就很快传到衙门那边,且土匪那边丝毫没有顾忌,还掳了个破有来头的小爷,直接给杀害了,这个消息传出去,小爷那边的长辈便发了火。   正好当地百姓也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就算是土匪再穷凶极恶,再凶残,手中的刀再锋利,可也就是那么些人。   一个村一个村的,或者是由里正,或者是由村长牵头,直接召集村里的青壮一块,那聚集起来得‌有不老少人,就想‌着把土匪给撵走‌。   这样多管齐下,再能耐的土匪,要‌么逃,要‌么就得‌被抓起来,都‌不用投入大牢,基本上当时当场斩立决。   闸刀落下 ,人头落地。   这些人就再也不能作‌恶。   这就像是两个人打交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中一个人又强势又坏,另外一个人本事不大,又良善,就比较弱势。   强势的偶尔去弱势的那边,不是占便宜,就是欺负弱势的那边,但并没有经常去,每每瞧见弱势的那方生气了,或者不愿意了的时候,就会适可而止。   等着弱势的那方不生气了,且心情瞧着还算可以的时候,强势的就又来欺负了,叫弱势的再生气。   如此‌循环往复。   只要‌强势的那方够鸡贼,弱势的这边就好比是不断长毛的鸡,鸡毛叫人家一根根拔走‌,身‌上又留了几根鸡毛,就不会去想‌着反抗,觉得‌日‌子凑活着能过下去。   对于强势的那边来说,甭管对不对,反正是做到源源不断了。   若是强势的那边一下子把弱势的那边给欺负狠了,直接给逼到绝路上了,弱势的那边为了活着,势必会发生改变,性子不会那么软和,而是会变得‌强硬,到时候就会跟强势的那方硬碰硬。   对于强势的那边来说,这是竭泽而渔。   这事儿先不说对错,事实便是如此‌。   哪怕是土匪这种叫人深恶痛绝的存在,也是因为遵循了这样的道理,才能存在的稍微久一些,否则绝对不会长久。   而看公羊羽这模样,李瑶柱断定那个鸡毛沟子应该是存在了许多年的,兴许公羊羽在那边长大,甚至是他爹、他阿爷可能都‌是在那边长大的。   要‌真是这样的鸡毛沟子,那就复杂多了。   李瑶柱依旧盯着公羊羽,不过说的却是跟着公羊羽的这些人,“看长相‌,有些个模样有些像,应当是一家人。平日‌里肯定是关‌系比较好的,家的距离肯定不算远。大家伙儿的模样虽然不一样,但甭管是头发还是身‌上的衣服,亦或是那张脸,瞧着都‌有相‌同的地方。”   “倒不是说都‌是一家子人,都‌能攀扯上关‌系。而是说你们,都‌一个地方,而且那个地方应该不算大。”   “都‌没下地干活过,甭管是年纪大还是年纪小的,都‌没有!这说明什么?你们都‌仔细想‌想‌,这样对你们来说,会暴露什么?”   这话说的,原本这些人就一直竖起耳朵听,这会子听到李瑶柱这么说,那不但仔细听着,甚至是还下意识仔细琢磨了。   琢磨了一会子,也没琢磨明白。   就听到李瑶柱道:“说明你们那田地不多,甚至是几乎没有,以至于根本不需要‌你们下地干活!什么样的地方几乎没有田地?只能是山里。”   “要‌是我说的没有错的话,你家应该是在山里。”   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   公羊羽猛的看了眼李瑶柱,又马上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他感觉这会子身‌上隐约间没有那么疼了,也不知道是身‌上没了感觉,还是自己终于麻木了。   “住在山里,又不是拾掇田地的。”李瑶柱摸着下巴,“会出来劫财,除了这个,还干什么?只能在山里打猎了吧?”   说的这些话都‌是轻描淡写的。   就算是提到劫财,也只是很随意的带过,好像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似的。   只是公羊羽却浑身‌僵硬。   他没说有关‌自己的任何话,都‌让李瑶柱说了。   这些人手上的一些老茧,看着就是打猎弄出来的,且那一双双眼睛看着凶狠,有些血色,都‌是见过血的,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人血,这个李瑶柱还不能确定。   反正跟寻常人不一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   终于,一直跟着公羊羽,几乎从不说话,不过年纪最大,瞧着也最沉稳的爷们开‌口。   他紧紧的盯着李瑶柱。   心底里知道,最开‌始李瑶柱就没打算对公羊羽怎么样,顶多是叫他受点皮肉伤,但两个人之间其实是有较量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公羊羽能占据上风,那自然就能叫李瑶柱不敢推测这些东西‌,偏偏公羊羽没两下就落了下风,甚至是叫李瑶柱牵着鼻子走‌。   以至于这会子李瑶柱已经说了许多,要‌是再说下去,兴许地方都‌能让猜出来。   这边还有那么些人围着,甭管李瑶柱有没有能耐继续往下猜 第1517章 第 1517 章   第1517章   那爷们都觉得, 不能叫李瑶柱再继续猜测了。   真要是叫李瑶柱说出点什么,对大家都不好。   公羊羽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听到自己人终于开‌口了‌, 他连忙看过去,眼神希冀,依旧是想着对方‌能暗示点什么, 他们这些人能有想法子离开这里。   那爷们根本没看公羊羽,一直盯着李瑶柱。   “牛甲。”李瑶柱把‌马鞭扔给他,转身就走,“叫他跟我来。”   牛甲利落的接住马鞭,没应声,不过动作很快,直接去了‌那爷们眼前,一只手就提起‌来,转身迅速跟在李瑶柱后面‌。   没有去路边,叫那么些人瞧见。   而‌是去了‌另外一边同样没有人的地方‌。   只有李瑶柱,被带过来的爷们, 还‌有牛甲。   就三个人。   公羊羽瞧见爷们叫带走了‌, 就有些着急,一直盯着那边看。   反倒是跟着公羊羽的那些人都挺淡定, 不但没往那边看,且也没往公羊羽这边看。   就仿佛并不把‌这个事儿放在心‌上似的。   公羊羽就愈发着急。   他左右看了‌看,兴许是知道李瑶柱不在这边,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虽然还‌是觉得身上很疼, 但心‌底里终于是不想忍着了‌,就冲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人开‌口道:“你过来, 我有话要说。”   那是刘典狱的手下,长相平平无奇,中等个头,穿着也很普通。   扔到人群里就完全找不到的那种。   这会子叫公羊羽盯着看,且还‌说话了‌,依旧是一动不动的。   公羊羽不甘心‌,又道:“你去找冯程来,这些事情都不算是事,我也不会追究,到时候他自然会跟你们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是不找他,到时候叫那个小‌子回来,要是把‌我怎么样,你们肯定会后悔的!”   “找冯程来。”   最后又强调了‌一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说这个事情很重要,可为什么重要却没说。   偏偏这边都知道李瑶柱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冯程是什么样的人,更是知道公羊羽和冯程之间是怎么认识的,因此‌这会子就特别的不为所动。   公羊羽就很绝望。   他想不通,为什么先前遇上乌钩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可偏偏眼前就忽然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去找冯程,甭管你们当‌中的谁,去把‌冯程找来,只要找到他,你们就知道了‌。”公羊羽又是忍不住道。   一直一个姿势太久了‌,他觉得很累,便微微动了‌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不知道牵扯到什么地方‌,突如其来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叫他顿时卡壳,脸色苍白。   可就算是这样,公羊羽也还‌是咬紧牙关,挣扎道:“一定要听我的。要不然但凡是我出事,到时候你们所有人,肯定都不会有好下场。”   就干巴巴的说这些话。   可听到的人还‌是都不为所动。   他们甚至是面‌无表情的想着,只是干巴巴的说这些有什么用,总得说些话叫人家信服才行,比如说叫大家伙儿看看他这么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干过活,颇有来头的,再叫去打听打听冯程,要是不肯打听,那就主动说说冯程是什么人。   冯程是明面‌、暗面‌都很是混得开‌的人,每日里找他处理事儿的不知道有多少。   只要找到他,就没有处理不了‌的事儿。   要是公羊羽能说出这些,能稍微有点用的,兴许他们就会考虑考虑,会去找李瑶柱或者刘典狱,好叫他们知道,公羊羽能想这么些事儿,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偏偏公羊羽没想那么多。   亦或是他并不知道该说这些,甚至是对于冯程也并不了‌解,他只是按部就班的,按照家中长辈的一些叮嘱行事罢了‌。   至于他自己的想法,就比如先前在县上弄丢钱袋子,立马就想着出城,见着小‌儿子和小‌娘,都没打听他们的身份,直接临时起‌意把‌人拦了‌。   反正‌做这些事儿就十分随意,想干就干了‌,至于后果,当‌时是没想过的。   以至于落得眼前这样的下场,倒也不得不说公羊羽这都是他自个儿求来的。   就在公羊羽很绝望,感觉自己当‌真是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声音道:“找冯程做什么?你不跟我说他是什么人,找他有什么用,我哪里会给你找。不过你现在也不用说什么了‌,正‌好咱们这会子去商量下,你劫了‌人家的财,这个事儿得怎么处理。”   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好像就是很随意的一说,最主要的就是最后一句。   “拉上他,还‌有这个”李瑶柱指了‌指公羊羽,又指了‌指那年纪大的爷们,叫带着这两个人,至于其余的,直接挥了‌挥手,“这事儿你们做不了‌主,只管等着就是。”   叫这些人等着。   公羊羽叫提溜起‌来,一下子浑身上下都疼,他忍了‌忍,没忍住,龇牙咧嘴的。   扭头瞧见身边的爷们,便赶忙问:“昌哥,方‌才你们说了‌什么?”   这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公羊羽知道没有机会避开‌人,就只能这么问弓贸昌。   弓贸昌没说话。   倒是边上李瑶柱开‌口了‌,“你别问了‌,他不会说的。”   说完了‌,也不管公羊羽是什么反应,又转头对重新跟在身后的几个人道:“这位是弓贸昌,都喊昌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面‌的几个人倒是也给李瑶柱面‌子,都是低声喊了‌句,‘昌爷’。   弓贸昌赶忙道:“可别,直接喊名字就成。”   “那可不敢。”李瑶柱立马说着,不过也没有特别坚持,想了‌想才道,“那总得有个称呼,就叫昌哥吧。”   这回弓贸昌没拒绝。   一般甭管是爷们还‌是小‌子,喊什么什么哥的,兴许只是很随便的称呼,像是李瑶柱这样的,不少人见了‌都会喊柱哥。   但像是林王韶那样的,韶哥可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喊的了‌,得身份地位都匹配了‌才行。   而‌要是爷们小‌子,喊什么什么爷,或者直接喊小‌爷。   那要么是村里头辈分大,按照辈分喊的,不过通常这样的都是年纪比较大的。要么就是身份地位比较高,寻常人见了‌都得伏低做小‌的,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边喊小‌爷。   就好比先前老掌柜瞧见李瑶柱,就喊了‌小‌爷。   那时候李瑶柱可是气派的很,身后跟着四个身强体壮的爷们,且仿佛周围那么些人都听他的似的,直接来了‌个狐假虎威,把‌老掌柜给唬住了‌。   弓贸昌没敢应这声 ‘爷’。   从树林中出来,这路上先前是什么样,这会子就还‌是什么样。   路上往前看没人影,往后看也不像是有人来的样子。   就是刘典狱,也还‌是坐在那块石头上,姿势仿佛都没变。   那边小‌儿子肯定是没动弹的,老掌柜一家子都站在小‌儿子边上。倒是小‌娘先前距离小‌儿子要近一些,这会子离得远了‌点。   大夫还‌没离开‌,等着这边商量诊金。   不过他离得最远,几乎听不到这边的动静,也是摆明态度了‌,不掺和这个事儿。   冯程先前一直在李瑶柱边上,不要过李瑶柱去见公羊羽的时候,他是留下了‌,这会子是跟朱九站在一块,那边还‌有几个小‌子。   此‌时见着李瑶柱出来,就都往这边看。   李瑶柱走到刘典狱近前停下,清了‌清嗓子道:“这会子可以商量了‌。”   方‌才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还‌有公羊羽的反应,刘典狱都已‌经知道了‌。   就是跟弓贸昌说的那些话,当‌时牛甲就在边上,李瑶柱也是很直接,这就没打算瞒着刘典狱,他等会子肯定也能知道。   且眼前这个事儿,看上去是李瑶柱出头,可实际上做主的还‌是刘典狱。   “去商量。”刘典狱就说了‌句。   意思‌这个事儿还‌是让李瑶柱继续掺和。   李瑶柱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道:“先前我是问了‌句,不知道这会子有没有改变主意,这得再过去问问。”   说着,便招呼一声,带着公羊羽过来小‌儿子这边。   瞧见小‌娘一家子离得比较远,也没管他们都是什么表情,李瑶柱直接摆了‌摆手,“过来一点。眼前咱们是商量事儿,咱们这么些人看着,不会有事。”   叫这一家子过来一点。   有了‌这么好一会子功夫,且再加上李瑶柱先前说的,小‌娘这边一家子人都弄清楚了‌,李瑶柱这些人并不是动手拦路劫财的,动手的另有其人。   只不过李瑶柱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到底是好是坏,都还‌不知道。   毕竟虽然帮忙喊了‌长辈来,可也没有放他们离开‌ ,还‌叫人围着。   更别说先前李瑶柱说话还‌阴阳怪气的,那态度就很古怪。   方‌才李瑶柱没过来的时候,这边当‌爹的还‌在低声言语,“这些个人都不认识,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来头。咱们这一家子都在”   就有些后悔,为什么一家子人都来了‌。   这要是万一出事,一个都跑不了‌。   当‌哥哥的就道:“都已‌经来了‌,说这些做什么。且等等看,他们总不能一直叫咱们在这里待着。”   说话的语气就不怎么好。   不过也是没什么办法,就只能等着。   当‌娘的就问小‌娘,“你可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先前就是他们救了‌你?这么些人,我瞧着那个坐着的有些能耐,可站着的似乎也很能耐,还‌有那个小‌爷,到底谁说了‌算”   就想知道这些人当‌中,是谁说了‌算的。   要是知道了‌,那也好有目标,到时候看看能不能上前说说好听的,或者能多了‌解了‌解,好歹是不像这会子似的,两眼一抹黑。   小‌娘被当‌娘的搂着,被自家人护在身后,这会子倒是挺精神 第1518章 第 1518 章   第1518章   “我不知道。”小娘低声道。   是当真不知道。   “那时候乱糟糟的, 他叫石头砸了,还有好些石头滚过‌来,我连忙往一边跑。想‌等石头不滚了, 再过去救他。那些人就都不见了,有人‌来抬石头”   “他们又来了,还问我话, 说我怎么着”   当时李瑶柱确实是问话来着,不过小娘这会子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么着。   反正问话也‌说,就是支支吾吾的说不明白。   当娘的倒是也‌了解自家小娘,知道她就是这样‌的。   见问不出什么,也‌没逼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摊上这样‌的事儿,往后‌还不知道怎么样‌。   眼前李瑶柱过‌来了,叫这一家子往小儿子这边靠近。   小娘一听这话,顿时就扭捏起来,“我不想‌过‌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瞧着那表情,还有些娇羞。   李瑶柱特地看了眼, 就不太明白小娘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按理说这会子他过‌来, 且还带了公羊羽,摆明了是要谈正事, 小娘作为‌先前差点出事的,那肯定是得参与的。甭管怎么说,眼前应当都得以正事为‌重。   不过‌这也‌不知道她是对‌谁娇羞,也‌兴许小娘本身就是这样‌的性子。   “快些过‌来, 别‌叫咱们这些人‌等。”李瑶柱干脆这么说了句。   小娘还是不肯动弹。   当爹的瞧见了, 就回头拉她,且小声道:“你听话, 等回去了,我带你去街上买烧鸡吃。”   于是小娘虽然还是很‌娇羞,甚至是有些扭捏,不过‌好歹是肯往这边走了。   这么一家子,围着小娘过‌来,距离小儿子这边不远不近的。   其实是稍微有些远。   李瑶柱叹了口气,“成吧,站在那边也‌成。先前出事的时候,是这个人‌在场,并且带着许多人‌,叫他们动手的,是不是这样‌?”   两家人‌,除了小儿子和小娘都没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小儿子闭着眼,表情痛苦,显然身上并不那么舒坦。   李瑶柱就问:“小娘,你来说。”   “我不说,我不知道。”小娘扭捏了下‌,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说完了,似乎也‌知道这样‌说不太合适,便又马上解释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这到底怎么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语无‌伦次的。   李瑶柱愣了下‌,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当时是你和他在这个路上走是不是?”   只问这个的话,小娘是知道的,她点了点头。   “点头没有用‌,你得确切的跟我说,是,还是不是。”李瑶柱又道。   这回小娘懂了,直接开口道,“是。”   “当时是不是有人‌拦着你们俩?是不是?”   “是。”   “那时候有许多人‌,一张张人‌脸,就算是瞧见了,那也‌不一定能记住,回头再看的话,不一定能认出来,是不是?”   “是。”   问的这些话倒是也‌很‌寻常。   就算是换做旁的人‌,面对‌骤然冒出来喊打喊杀的这些人‌,那也‌不一定能记住什么。   李瑶柱点点头,又问:“是不是有个人‌跟你说话,而且旁的人‌都没开口。是不是?”   小娘再次点头,并且开口道:“是。”   “这个人‌”李瑶柱说到这里顿了顿,就扭头盯着公羊羽看,似乎再想‌这应当怎么形容他。   倒是一直躺在地上没能动弹的小儿子睁开眼睛,主动道:“小爷,我能说些话吗?”   “你说。”李瑶柱倒是没生气,反而叫小儿子只管说。   小儿子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那时候围着我们的人‌虽然这会子记不住了,不过‌若是叫我再看到,我应当能认出来几个。其中跟我们说话的,也‌就是领头的那个,就是站在你身边的这位。他当时就穿着这件衣服,不太合身,脚上的鞋子倒是很‌合适,但是跟衣服不太搭。”   “那时候他站在最边上,说叫我交出身上所有的银钱,还有值钱的东西。”   小儿子说着说着就闭上眼睛,仿佛追忆,又仿佛陷入回忆中。   他慢慢的,一五一十的,把自己说的话,还有公羊羽说的话,全都说了一遍。   只说了自己和公羊羽。   并没有说小娘。   说完了,小儿子睁开眼,“就是这样‌。”   “很‌详细。”李瑶柱对‌小儿子倒是有些刮目相看,是没想‌到他竟然说的有条有理的,而且有关小娘的一句都没说。   李瑶柱觉得小儿子这肯定不是忘了,而是故意没说。   至于原因,大概也‌能想‌象的出来。   倒是边上公羊羽忽然嗤笑一声,道:“明明是你们俩远远见着我就高兴了,非得跑过‌来找我。她还直接说要叫我捎一程回县上”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承认。可你们俩,反正我是头一回见。”   先前公羊羽是跟李瑶柱较量一番,落了下‌风。   隐隐被李瑶柱压制。   但是面对‌小儿子和小娘,哪怕是他们家中长辈都来了,且这会子公羊羽自己还被绑着,甚至是先前挨打,身上还疼着,可那又如何?   公羊羽并不会因为‌在李瑶柱这边落了下‌风,就转而怕小儿子和小娘了。   因此‌这会子就直接开口抢白。   李瑶柱也‌没阻止。   小儿子脸色变了变,可心‌底里也‌知道这个事儿就是事实。   他当时倒是有些犹豫,但也‌没有坚决阻止小娘,且还直接跟着小娘一起过‌去了。甚至是那时候小儿子也‌觉得自己累得慌,就想‌着要是能给捎一程,直接回县上,那可舒坦多了。   这就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但是小儿子也‌没有在言语上承认,只说:“是你要砍我的手,还叫我写信捎回去,叫我爹拿银钱来赎人‌。我这条腿断了,是我被你逼着写信,我过‌来磨衣服,石头才倒下‌的。虽然不是你直接动手,但这里面的关系想‌必在场的人‌都懂!”   先前那些事其实没什么好计较的,还要认定这个事儿,认定自己这边是受害的,那就足够了。   李瑶柱看了眼小儿子,道:“有什么关系,你得直接说明白,不能不说出来,叫咱们自己想‌。这就好比审案,是非公道,都得白纸黑字的写明白,总不能写上去懂得都懂这样‌的话吧?”   “我这条腿,就是他害的。”小儿子倒也‌干脆,立马说出来。   李瑶柱点头,“话就得这样‌说,别‌含着一半,尤其是咱们眼前是牵扯到大事儿,那更是不能有半点马虎。”   小儿子没说话,也‌不知道是腿突然开始疼了,还是一直躺在地上,身上原本就不怎么舒服,这会子反正是又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他说的这话,咱们这些人‌都表个态。”李瑶柱又道,“就是他这个腿,是这位害的。”   老掌柜这边是立马表态,“事情大家都清楚,方才小儿都说了,还有他自己也‌亲口承认了,那我觉得,小儿的腿确实是他害的。”   大儿子和当娘的自然也‌是这个意思。   大儿媳也‌不会唱反调,且还正儿八经的开口了,“叫我说,我也‌这么认为‌。说不好听的,要是没有他,我兄弟这会子早就回城了,安安全全的,哪里会出这么大的事儿。”   不过‌大儿媳心‌里头是想‌着,谁叫公婆非得宠着小儿子,衣服要给他穿好的,布料结实的很‌,不过‌小儿子也‌是能耐,竟然连衣服都撕扯不开,方才她直接把衣服给撕成布条,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就撕衣服这个事儿,大儿媳都怀疑小儿子就是故意撕不开,故意过‌来这边堆积的大石头旁边,兴许是还有别‌的想‌法,只是没能成功就叫石头砸了。   真相到底如何,谁知道呢。   大儿媳就想‌着,反正家里头这个事儿也‌轮不到她做主,她的意见只管跟大儿子一样‌就行了。   夫妻一体,这个放到哪儿都能说的过‌去。   只是过‌了一会子,大儿媳就又忍不住想‌,兴许小儿子当真是撕不开那衣服,瞧着个子也‌不算矮,而且算不上是瘦,甚至是跟瘦都不沾边。   小儿子是有些胖的,且这阵子经常去酒楼吃饭,每回都得吃撑,甚至是都走不动道了才行,以至于小儿子那肚子都开始慢慢鼓起来。   这样‌的身板,按理说撕块布料就应该跟玩儿似的。   大儿媳反正是没想‌明白。   不过‌事实都已经知道了,小儿子就是撕不开,至于其中缘由倒是也‌没有那么重要。   这会子老掌柜认定小儿子那条腿就是公羊羽害的,说了那些个话,见着李瑶柱这边没开口,就又继续道:“拦路,这到底是恶事,哪能怨运气不好走这条道的人‌。”   总不能就说小儿子和小娘两个人‌都没错,明明见着公羊羽这边,觉得有蹊跷了,结果竟然没有转身就跑,就只单单是这一点,就得说他们错了。   这只能是运气不好,倒霉遇上公羊羽。   哪里能说错了。   明明错的是公羊羽才对‌。   “倒也‌是。”李瑶柱沉吟道,“本身这个事就是不对‌的。”   老掌柜赶忙点头。   心‌里头就想‌着,这何止是不对‌,甚至是错的离谱。   像是公羊羽这样‌的,就不应该出来拦路,一旦做了这个事,就是大错特错。   “我虽然瞧不上这样‌的,不过‌这个事儿我认。”公羊羽忽然开口,就还是瞧不上小儿子和小娘,不过‌小儿子断腿这个事儿,他是直接认下‌了。   又说,“我做的事,甭管好坏,我都认。”   那语气,那表情,就还是特别‌看不上小儿子。   “既然如此‌。”李瑶柱就道,“我这会子再问一遍,你们是打算报官,还是怎么着?”   问小儿子这边,也‌是问小娘那边。   小娘那边先一步反应 第1519章 第 1519 章   第1519章   “不‌能报官, 不‌能报官!”当爹的立马道。   当娘的也是紧跟着,“千万不‌能报官。”   一旦报官,到时候消息肯定传出去, 知道的人会越来越多。   自家小娘的名声会受影响,将来不‌好说亲。   老展柜那边慢了一步,倒是‌没直接说报官还是‌不‌报官, 而‌是‌道:“报官是‌有些麻烦,可这要是‌商量不‌好,那也只‌能报官。”   倾向于不‌报官,但这不‌报官也得有解决的法子,总得商量好。   要是‌商量不‌好,那肯定也不‌能非得怕这个怕那个的,还是‌得报官。   好歹是‌衙门那边总能稍微给些公道,至于名声不‌名声的,到那时候也就顾不‌上了。   不‌过老掌柜说这个话,其实心里头还有些别的想法,就想着自家的到底是‌小子, 很多时候名声对于小子来说, 影响并不‌会特别大。   即便是‌当真跟哪个小娘纠缠不‌清了,旁的人知道了, 也只‌会说小娘傻,小娘吃亏,而‌小子那边,并不‌会叫人觉得他‌就损失什么了, 甚至会叫人觉得他‌其实是‌赚了的。   小娘那边当爹的听了这话, 立马道:“甭管怎么样‌,都不‌能报官。”   就认准了这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根本没打‌算叫有转圜的余地。   非得一棍子打‌死不‌成。   李瑶柱赶忙道:“眼前是‌都叫你们说说自己是‌怎么想的, 也没有说这会子就非得定下来。即便是‌定下来了,那这个事儿也不‌是‌不‌能商量,实在‌不‌行到时候可以改。”   都能商量。   哪用得着非得这么斩钉截铁的。   当爹的听了,却还是‌不‌肯放松,又是‌说了句,“不‌管再怎么商量,都不‌能报官,这事就咱们这些人商量就行了,不‌能叫再多人知道了。”   李瑶柱先‌前给了台阶,说是‌眼前只‌是‌说自己的意‌见,不‌过当爹的不‌肯顺着台阶往下下,还是‌坚持先‌前的想法。   这都不‌知道当爹的到底是‌听懂李瑶柱给的台阶了,只‌是‌自个儿不‌愿意‌下,还是‌根本就没听懂。   当娘的也紧跟着,“不‌能再叫人知道了。”   这话就很是‌没有眼力见了。   眼前这么些人,虽然李瑶柱嘴上说是‌商量,但明显这事儿只‌有他‌做决定才是‌有用的,甭管是‌小娘那边还是‌小儿子那边,说的再多也没有用。   真要是‌有用,又哪里用得着李瑶柱来说话,他‌们自个儿就能解决了。   在‌自个儿说话没有用的情况下,意‌见那就只‌是‌意‌见而‌已,至于最终结果‌如何,这得看那些个说话管用的人怎么想。   说到底,眼前李瑶柱问问,也就只‌是‌问问。   要是‌结果‌跟他‌们说出拉的话一样‌,那也不‌是‌他‌们说的话管用了,只‌能算是‌他‌们自己的想法跟李瑶柱的想法一样‌。   凑巧一样‌,仅此而‌已。   千万不‌能认为自己说的话管用了。   说话管用不‌管用,很多时候都跟说出来的话没有太大关系,主要看的是‌身份地位。即便是‌有些个话确实是‌有用的,那种情况倒是‌也有,但不‌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掌柜就比较知道自己的斤两。   像是‌小儿子叫人拦了,且还断了腿,又是‌李瑶柱这边有人去喊了他‌来,再立马回县上请大夫,再是‌直接控制住公羊羽,且看公羊羽那样‌子,虽然瞧不‌上小儿子,但对李瑶柱就不‌这样‌。   再看看周围的这么些人,难道就能单方面觉得他‌们都是‌好人?   不‌能。   就眼前这状况,明明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已经是‌躺在‌案板上的鱼了,那怎么还能坚持这个坚持那个的?   这会子老掌柜心里头是‌愈发的看不‌上小娘那边 ,就觉得他‌们一家子都缺了点悟性,说话做事都少了点什么。像是‌这样‌的人,平时过日子还行,可一旦遇到事儿,他‌们毫无知觉的坚持就有可能带己承受不‌住的后果‌。   就好比眼前,李瑶柱都给了台阶却不‌肯往下下。   也就是‌李瑶柱脾气好,没发火。   那要是‌遇到脾气不‌好的,直接发火了,或者怎么着了,到时候他‌们能承受得起吗?   “商量,先‌商量。”李瑶柱又说了句,不‌等着那边当爹的开口,就马上继续道,“这会子先‌商量看看,不‌报官的话,这事儿应该怎么私了。”   话留了活扣。   没有说死。   小娘那边当爹的就还是‌嘀咕,“就这样‌商量好行了,反正是‌不‌能报官。”   这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官’这事儿牵扯到他‌的哪根筋了,就算是‌商量私了这个事儿,他‌也还是‌对‘报官’念念不‌忘的,就非得强调。   李瑶柱直接当做没听到这个话,转头问老掌柜,“伤了腿这个事儿倒是‌好说,既然是‌这边害的,且牵扯到诊金,到时候要是‌能有银钱,自然会从中拿出一笔,若是‌没有银钱,那就另说。”   给老掌柜提了个醒。   老掌柜赶忙道:“是‌得这样‌。要是‌能有银钱,诊金肯定得给。”   说完了,见着李瑶柱没马上接茬,就又试探性的开口,“小儿这腿,得三个月不‌能动弹,且到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好。若是‌银钱能多一些,应当得给一些补偿。”   得赔钱。   有理有据。   且也不‌是‌上来就要钱,老掌柜直接说了,要是‌到时候能从公羊羽那边拿到更多银钱,会有些剩余的话,应该给小儿子一些补偿。   李瑶柱点头,“只‌看银钱多少,这个到时候再说。”   老掌柜那边自然是‌没有意‌见。   那这个事儿就算是‌商量好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先‌前也都捋清楚了,且两边都认。既然商量不‌报官该怎么办,那就只‌能是‌咱们私底下商量。”李瑶柱重新‌又说起这个事儿,“他‌人在‌我手上,你们想怎么办?”   甭管是‌报官,还是‌私底下商量,公羊羽都是‌做错的那一方,自然是‌没有说话的机会。   就得看小儿子和小娘这两边打‌算怎么办。   老掌柜这回还是‌没马上开口,他‌在‌想这个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要是‌他‌本事大,带着人把公羊羽抓起来了,想到他‌竟然害自己的小儿子断腿,且这事儿要是‌一个弄不‌好,兴许还得出人命,那肯定是‌不‌能轻易放过公羊羽。   至少得把他‌两条腿都打‌断,甚至是‌真要是‌在‌气头上,直接打‌死了都是‌应该。   可偏偏人不‌是‌自己抓的,那就不‌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再看李瑶柱和公羊羽之间‌。   老掌柜弄不‌清这之间‌到底是‌有仇,还是‌没仇。   并没有觉得公羊羽不‌是‌好东西,就会人人喊打‌,李瑶柱这边就得特别痛恨公羊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   良善之人并不‌少见,但那得看什么事。   良善之人也并不‌多见,同样‌是‌得看什么事。   真要是‌但凡瞧见劫财的,就得打‌死或者报官怎么着,那这世上还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那岂不‌是‌可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了?   可实际上的日子,哪里是‌这样‌的?   心里头想的是‌一回事,真正过日子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小娘那边当爹的也不‌知道是‌嫉恶如仇还是‌怎么着,就道:“这要是‌报官,叫衙门的老爷判,就算是‌不‌砍头,那至少也得下大牢,十年‌八年‌的得关。”   说的斩钉截铁的,仿佛特别了解律法似的。   又说:“就算是‌咱们私了,那也不‌能便宜了他‌。关起来是‌没法子,咱们没有地儿关。那至少的叫他‌吃些苦头,胳膊腿都打‌断,扔山里,叫他‌自生自灭。”   要是‌运气好,在‌山里兴许能活下来。   不‌过打‌断胳膊腿,不‌能动弹的人在‌山里,那八成是‌活不‌下来的。   便是‌寻常人进‌山打‌猎,那都得提着一百二十个心,且就算是‌这样‌,要是‌摔了,或者遇到猛兽什么的,那都不‌一定能囫囵个回来。   老掌柜听了这话,没有去想这个行不‌行,而‌是‌先‌去看李瑶柱的脸色。   这个到底行不‌行,只‌看李瑶柱的想法了。   直接当场打‌死公羊羽,和打‌断腿脚扔到山里比较起来,这倒是‌也不‌好说到底哪个合适。   基本上都是‌送命,区别在‌于一个用不‌着受多少苦,一个得经历或者漫长或者短暂的痛苦之后,才会送命。   公羊羽听了这话,心底里其实是‌有些害怕,倒不‌是‌怕小娘那当爹的,而‌是‌怕李瑶柱会点头。   刚巧李瑶柱这时候开口道:“按照朝廷律法来说,这也还不‌到砍头的程度,除非他‌还做了别的牵扯到人命的事。”   这么说的话,就是‌摆明了不‌同意‌这个提议。   小娘那当爹的臭着脸,很是‌仇视的看了眼公羊羽。   一副恨不‌得立马除之而‌后快的表情。   边上老掌柜看到这当爹的这副模样‌,顿时闭了闭眼,心里头就有些失望,就觉得这位当真是‌不‌合适做亲家,又觉得,就他‌眼前这态度,根本就看不‌出孬好,一点分寸都没有,真要是‌惹恼了李瑶柱,或者这些人当中的谁,那肯定得连累他‌也跟着遭殃。   即便是‌当爹的先‌前嫉恶如仇,对于公羊羽是‌特别的深恶痛绝,恨不‌得立马除之而‌后快。   可在‌李瑶柱表态之后,那就不‌应该非得还继续那副模样‌。   就算是‌心中想法不‌改变,可至少面上得稍微收敛下。   眼前这事儿又不‌是‌他‌说了算,却非得坚持自己想的,再得罪人怎么办?   总得先‌自保,保证自己不‌会出事,这才能再图谋其他‌。   老掌柜在‌县上经营铺子,做了这么些年‌的生意‌,虽然有的时候会赔,或者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赚钱,就只‌是‌勉强维持生活这样‌,但铺子能经营这么久,没倒闭,且手头还能慢慢攒下一些银钱,顺利给大儿媳成亲,且还单独置办了院子,小儿子也养的很好 第1520章 第 1520 章   第1520章   经营铺子, 首先求的从来都不是赚大钱。   而是一个‘稳’字。   首先得确保铺子能一直开下去,哪怕是很长一段时间不赚钱,甚至是有一小段时间是赔钱的, 可只要铺子能长长久久的开下去,这本身就是一种能‌耐。   且铺子只要开的足够久,生意能‌够维持住, 可能‌赚不到大钱,但总体来说肯定是能盈利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平民小老百姓,平日里求的也并不是什么忽然发大财,腰缠万贯,而‌是日子能‌平安喜乐,能‌细水流长,源源不断的赚钱。   小富即安。   便是稍微穷一些,可只要日子能‌过得舒坦,那也好得很。   老掌柜就这么过了大半辈子,他‌并不觉得自己那样过日子有什么不妥当,并且也见过县上别的人家是如何过日子的, 甭管他‌们‌的日子怎么样, 可其中大都有个‘稳’字。   眼前小娘那当爹的,就不怎么稳。   性‌子太锐利了些。   偏偏自己又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耐和实力。   这样的人也就是先前活得顺风顺水, 从来都没遇到过事儿,要不然早就闹得翻天‌覆地‌了。   不过其实已经闹了。   当哥哥的起先成亲倒是很顺利,不过媳妇娶回来,没过多‌久就给‌折腾着回了娘家, 且那边态度很坚决, 只要当哥哥的这边不给‌保证,那就绝对不会回来, 非得合离不成。   当哥哥的是个孝顺的,他‌要是保证,那就得当爹的给‌保证。   那当爹的也不是傻子,那么浅显的道理他‌肯定懂,但是懂归懂,他‌到底是疼自家小娘,愿意由着她,就偏偏不给‌当哥哥的保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这个事儿就僵持住了。   老掌柜就觉得,寻常人家中都不会折腾这么奇葩的事儿,就算是折腾了,那也肯定会想法子藏着掖着,即便是出‌事了,也会很快解决或者遮掩,总得叫息事宁人,不会叫闹起来,叫那么些人都知道,都给‌传言。   不过老掌柜这么想着,立马就又想到自个儿。   饶是他‌有能‌耐看这么些年的铺子,家中也有些积攒富余,可到了小儿子这里,就实在是无话可说。   小儿子也是个闹腾的。   眼前倒是也不必非得觉得小娘那边当爹的如何如何,自己这个当爹的,做的一些事儿也没有那么漂亮。   “你怎么觉得?”李瑶柱见着老掌柜一直不说话,一直沉思,便主动问。   都这样问了,老掌柜肯定不能‌再保持沉默。   不过他‌依旧是没马上开口,而‌是稍微想了一下子,这才道:“小儿受了伤,叫我说,我当真是恨不得叫他‌偿命。可要是讲理的话,倒也不至于非得偿命。至于具体如何,这得知道他‌是什么人,都有些什么,那些个他‌没有的,咱们‌就是想要,那也没法子。”   就比如说先前商量好的银钱 。   虽说看公羊羽身上的衣服,应当是不差钱的,可他‌要当真是一个大钱都拿不出‌来,那这些人也没法子。   难道因为公羊羽拿不出‌银钱,这个事儿就得一直揪着不放,不过日子了?   说是商量,那自然是得有商有量的。   “你想要什么?”不等李瑶柱开口,公羊羽倒是抢先开口了,一副自己什么都有的样子。   老掌柜没敢直视公羊羽。   听了这话是摸不太准公羊羽这话里的意思,就想着他‌这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用这种口气说话,究竟是自己确实是什么都能‌拿出‌来,还是他‌这只是嘴上说说。   这样的话自家小儿子也说过,可那能‌当真吗?   恐怕也只有小儿子当真了。   但这会子也不敢直接问公羊羽,老掌柜想了想,转而‌跟李瑶柱说话,“这个得商量。”   总得知道公羊羽有什么,这才能‌商量着要什么。   李瑶柱倒是也没绕弯子,就直接道:“他‌能‌拿出‌来的东西十分有限,不过这个可以商量。不如这样,我先说几句,你且听听。”   老掌柜巴不得李瑶柱来给‌这事儿做主,听了这话是赶忙点‌头。   至于小娘那一家子,这会子都没人在意,只要他‌们‌没说话,能‌安安静静的听着,这就行‌了。   “咱们‌商量这个事儿,他‌是错的那一边。便是叫衙门里的官老爷来做主,也无非是以牙还牙,打他‌一顿,打断腿或者打断胳膊,再给‌关牢里,关多‌少多‌少年。要么就是叫他‌拿些银子,给‌你们‌两边,看看这事儿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因此先前说商量,其实就两个方向。   要么打公羊羽一顿解气,但只是就事论事的话,这个事儿到底是没出‌人命,因此他‌罪不至死,那就不能‌把人给‌打死。   要么就叫公羊羽拿钱,商量着看看叫他‌拿多‌少银钱才能‌叫两家不再追究这个事儿。   小娘那边当爹的,一听这话立马道:“自然是得打一顿,最好是打断一条腿,叫他‌知道怕,以后再不敢跑出‌来拦路劫财!”   至于银钱,没有人跟银钱过不去。   他‌自然也想要的。   只是方才那些话简直是脱口而‌出‌,心‌里头根本就没多‌想。   不过就算是这会子想了许多‌,当爹的也还是觉得的给‌公羊羽教‌训,要是他‌觉得银子就能‌解决这样的事,那等以后缺钱了,肯定还会出‌来拦路劫财。   况且,他‌要是当真不缺钱,能‌出‌来拦路劫财吗?   电光火石间,当爹的忽然就想通了。   他‌甚至是还直接说出‌来,“他‌能‌拿出‌银钱?”   就很怀疑。   真要是不缺钱,何至于跑出‌来劫财。   老掌柜听了这话,就知道眼前这位当爹的,根本就没仔细听李瑶柱说话,他‌但凡是仔细听了,就知道李瑶柱已经给‌了解释:叫公羊羽拿钱这个事儿,他‌自己拿不出‌的话,可以商量。   言外之‌意就很明显。   公羊羽那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肯定也有爹娘,也有家,更别说他‌还带了那么些人,且那些人隐隐全都听从他‌的吩咐。   仔细想想,便是公羊羽自己拿不出‌银钱,那难道他‌就当真没法子了吗?   便是他‌不想往外拿,可李瑶柱既然说了那样的话,就肯定有把握能‌商量出‌银钱,要不然他‌何必多‌此一举。   小娘那当爹的就不在状况内。   偏偏他‌们‌一家子,这会子也不知道是有没有听出‌来,反正是都没什么反应。   “甭管拿不拿得出‌,咱们‌先商量看看,到底是打一顿,还是叫他‌拿钱。到时候商量好银钱,我来想办法再商量。”李瑶柱到底是给‌了详细解释,“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叫他‌家里或者什么人帮着出‌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只管商量行‌了。   李瑶柱眼前既然说出‌来,那肯定不会是假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当爹的开始追着问,“他‌到底是什么人,家在哪?能‌拿出‌许多‌银钱?不过瞧着他‌身上的衣服确实是挺好,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   一副非得追根问底的样子。   李瑶柱直接叫噎了一下。   眼前既然是商量,那只管就事论事行‌了,属实是没必要非得问的这么清楚。   就算是问清楚了,到时候不也一样是商量着打一顿,还是不打叫公羊羽拿钱。   且公羊羽这来历也并不好直接说出‌来。   真要是说出‌来,叫这边当爹的知道了,就怕公羊羽这边不会罢休,便是当爹的那边,肯定也不能‌安心‌。   老掌柜是看出‌些什么的,就觉得这当爹的实在是没有眼力见。   他‌甚至是直接忍不住了,出‌声道:“眼前咱们‌先商量,到时候商量好了,自然是有这位小爷帮咱们‌,哪用得着你操心‌。”   根本就是瞎操心‌。   该操心‌的不操心‌,该操心‌的非得硬操心‌。   “这个以后再说,眼前先商量,先商量。”李瑶柱到底是说了些好听的,虽然心‌底里是觉得当爹的这会子说的好些个话都有些不合适,这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就这样的脾气。   不过眼前也没有必要计较这些,说些话含糊着糊弄过去就行‌了。   当爹的虽然还想坚持,边上老掌柜忍不住了,使劲瞪了他‌一眼。   他‌其实也看不惯老掌柜,便瞪回去。   心‌底里就想着,这老掌柜再会经营铺子又怎么样,以前还能‌有些积蓄,那小儿子虽然不怎么样,但要是有铺子傍身,倒也算是还行‌,可这会子是绝对不行‌的了。   就小儿子那条腿,已经断了,肯定是没法子完好如初。   自家小娘跟断了腿的小儿子,肯定不般配。   “打一顿!”当爹的言简意赅,又说了一遍自己的意见。   老掌柜这回没有瞻前顾后,而‌是立马道:“打一顿也就只是当时出‌气,倒是不如商量商量,看看要些银钱,把咱们‌两家的损失补上,这样日子还能‌好过一些。”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又想着,即便是打一顿,其实也不怎么能‌出‌气,即便是打断他‌的腿,那自己的小儿子就能‌恢复了吗?   不能‌。   他‌得躺三‌个月,得好好养着。   养着的这三‌个月,小儿子肯定没法子赚钱,虽然他‌平日里也不赚钱,不过眼前商量这个事儿,就得这么想。   既然不赚钱,且还得吃喝拉撒的,那这笔支出‌的银钱,和自己要是有活计,能‌赚到的银钱,加起来的这笔钱,就得叫公羊羽出‌。   老掌柜心‌里头也不怎么好受,说着还叹了口气。   人活着这一辈子,日子好也罢,日子苦也罢,就当真是很难有依着自己的脾气,痛痛快快的时候。   就好比眼前。   老掌柜也想出‌气,甚至是恨不得想着直接把公羊羽打死。   可再想想以后的日子,他‌便只能‌按捺下来,忍住心‌里头的这想法 第1521章 第 1521 章   第1521章   让自己憋屈。   强迫自己捏着鼻子认了这个事儿。   力求以后的日子能稍微轻松一些, 好歹是手头有了更多一些银钱的话,那甭管是什么‌日子,肯定都是要容易一些的。   那边当爹的听了这话就没言语。   李瑶柱等了一会子, 见着两家都没人说话,就道:“意见相‌左,那就得继续商量, 直到你们意见一致为止。”   不‌等当爹的那边说话,李瑶柱赶忙抢在前面,。   继续道:“眼前就商量到底是打,还是直接要钱。亦或是你们还有第三种、第四种法子,那也可‌以跟我说。眼前咱们两边既然都来了好几位,都是自家人,你们自己也可‌以商量商量这个事儿。”   虽说一家人中,有一个当家做主的就行。   可‌这到底是遇上大事了,该商量的还是得商量。   “那是得这样。”老掌柜恍然,立马道,“咱家里‌头先‌商量。”   说着就直接转身, 当真是准备自家人商量的。   大儿媳原本站得有些远, 这会子赶忙凑过来。   一家子人把小儿子围起来,摆开‌架势。   那边当爹的就说了句,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我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他不‌但觉得自己的坚持没有错,甚至是还觉得自家这些人的想法,肯定是跟自己一模一样的。   李瑶柱就道:“那也商量商量, 就算是你们一家想法都一样, 那也可‌以商量着看看,怎么‌说服这边, 叫他们认同你们。”   这倒也是个方向。   当爹的也是转了身。   两家眼瞅着都忙,暂且顾不‌上旁的事儿,李瑶柱也暂且闲着了,就左右看了看,也没管公羊羽和弓贸昌,自个儿到边上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着。   还冲着远处的周七郎挥了挥手,“七郎,有没有带好吃的?给我拿点。水囊带没带?”   又是赶路,又是挥鞭子,又是说了这么‌些话的。   虽然先‌前才吃了没多久,可‌这会子李瑶柱就觉得又有些饿了。   周七郎原本是离的有些远,听了这话便赶忙过来,手里‌头拿着几个油纸包,还有一个水囊。   这些个东西果真是有。   油纸包里‌是几种点心,都是可‌以放一些时日的,很耐放。   块头都不‌算大,一口‌一个刚刚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拿过水囊灌上一口‌,里‌头的水不‌算凉,甚至还是温热的。   也没用着李瑶柱问‌,周七郎自个儿就说起来,“九哥准备的。方才咱们几个闲着没事,还说这个事儿。就说等回去的路上,要是老八你不‌饿,那咱们就把这些点心都给分着吃了。”   说着就嘿嘿笑。   几个小子倒也不‌是饿了,纯粹就是闲着没事,想找点事干。   眼前李瑶柱是忙着,且还单独去跟公羊羽见面,这自然是暂且没打算叫小子们掺和这个事儿,小子们便也没有非得掺和,就只在刘典狱那边,要么‌是自个儿找了棵树靠着,要么‌是找了块石头坐着,或者凑到一起说说别的事儿,反正是不‌会故意提眼前这个事。   就是这会子周七郎拿着点心过来了,也没有看小儿子和小娘那边,嘴上更是没有提。   只说:“九哥那还有一些,马车上更多,要是不‌够我再去拿。”   “唔,你喊上乌钩一起,把吃食什么‌的都拿下来,给刘典狱那边送去一些。”李瑶柱把这一包包的点心放在另外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伸手接过周七郎手中的水囊。   周七郎赶忙点头,“方才我也这么‌想了一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去吧。”李瑶柱摆手。   周七郎利落的爬起来,直接去喊乌钩。   这要是换做以前,周七郎那是打小就是过的穷日子,吃喝什么‌的从‌来都没够过,穿得更不‌用说,从‌来都是衣不‌蔽体的。   但凡是见了好吃的或者别的什么‌好东西,那都得立马吃到肚子里‌,生怕叫旁的人给抢了去。   就算是吃食太多,自个儿吃不‌下,那也得使劲吃。   真要是实在是吃下,也得护着,不‌给任何人。   自个儿都没能时时刻刻填饱肚子,那自然是会下意识先‌想到自己,而不‌是想着去分享。   周七郎这样的脾性,可‌以说是天生的,毕竟他爹娘就是这样的性子,倒也可‌以说是后‌天生的。   打从‌出生开‌始,就几乎没填饱过肚子。   那无论是什么‌事,都惦记着填饱肚子,这倒是也寻常。   不‌过周七郎那性子也是慢慢变了的,跟着李瑶柱肯定是不‌愁吃喝,且根本用不‌着为了吃食而操心,不‌用惦记着填饱肚子了,那自然就有精力‌去惦记别的事儿。   比如说平日里‌认认字,听竹策讲讲学问‌。   跟着李瑶柱看一些事,听一些事,甚至是掺和一些事。   慢慢的,学了一些事。   在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脾性也发生了改变。   就好比眼前,周七郎知‌道每回出去到外面,甭管去多远去多久,朱九都会准备一些吃食。   要是有牛车或者马车,那准备的吃食就会多一些,有时候除了准备水,还会准备一些粥或者汤。要是步行出去,拿的东西会少一些,但点心和水肯定会有。   这回出来虽然比较匆忙,不‌过当时朱九倒是也用不‌着自己忙活,只管叫等着伺候的下人帮忙就行了。   点心那是拿了不‌老少。   先‌前下马车的时候,朱九只是拿了一点放在身上,就是这会子李瑶柱吃的这些。   那边周七郎喊了乌钩一起,且还专门解释,“过去拿些吃食,这会子饿不‌饿的,先‌吃点垫垫。”   没说是要给刘典狱拿。   但这个也用不‌着非得直接说出来。   乌钩虽然没说什么‌,不‌过动作很是利落,帮着拿了不‌少吃食。   周七郎从‌马车上下来,扛着个简单的,可‌以叠起来的小木桌。   两个人一块回来,没往李瑶柱这边凑,直接去刘典狱旁边摆上。   木桌有了,吃食也有了,水囊是直接拿来好几个。   周七郎又跟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个一个的茶杯,半个巴掌大,瞧着圆溜溜,装水不‌会很多,但是在外面是刚刚好。   都摆好了,刘典狱倒是也没客气。   吃口‌点心,再喝口‌水,倒是很惬意。   “一起。” 刘典狱刚开‌始的时候就这么‌说了句。   小子们便都没客气,都是凑过来吃点心。   也不‌是饿了,反正就是想凑到一起,觉得这样热闹。   刘典狱瞧着也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几个小子不‌着痕迹的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儿挺有趣,于是就干脆不‌遮掩了,开‌始明‌目张胆的挤眉弄眼起来。   竹策挤眼睛,“咱们到底是出来办正事,这会子忽然吃点心,刘典狱会不‌会不‌高兴?觉得咱们没规矩?”   周七郎也是挤眼睛,不‌过看表情‌是很淡定,“是老八说的,那时候周围都是人,我就没多问‌。咱们这会子倒是可‌以商量着看看,这个事儿可‌以做,而且看刘典狱那模样,他应当是没生气的。”   叶哥儿凑过来,“平日里‌刘典狱肯定不‌是这样。他们出来处理这种事,很多时候都会避开‌人。可‌就算是避开‌人,那也有参与这个事儿的,总不‌好就当着他们的面享受起来。”   像是刘典狱这样的,带着人出来办事,虽然见不‌得光,可‌背后‌到底是衙门。   那自然是该严肃就得严肃,且不‌能太放松。   要不‌然叫参与这事儿的人瞧见了,回头再给传出去,对衙门的名声是一样有影响。   所以,甭管在外面吃点心这样的事儿,刘典狱想不‌想做,那都不‌能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是李瑶柱不‌一样。   他虽然也跟衙门有些关系,但真要是说起来,至少跟眼前这些事儿是没多少关系的。   即便是他在这里‌吃点心,喝水,甚至是得叫人里‌里‌外外的伺候,那也不‌会对衙门的名声有什么‌影响。   顶多会叫人觉得他自个儿是个娇惯的。   仅此而已。   且这个都不‌会叫人跟商会牵扯上,毕竟行商之‌人向来不‌差钱,那是甭管遇到什么‌事儿,甭管什么‌时候,肯定都得享受,都得舒舒服服的。   就眼前李瑶柱这模样,还比不‌上那些个商户享受的。   且这还是李瑶柱先‌吃了点心,这才叫去拿了给刘典狱。   倒不‌是看不‌上刘典狱或者怎么‌着,而是叫瞧见这件事的人知‌道,吃食这东西,是李瑶柱拿的,跟刘典狱没关系。   那自然是不‌会影响到刘典狱背后‌的衙门。   就吃点心这么‌一点小事,兴许叫一些人知‌道了,那也就是知‌道了,心里‌头根本就不‌会有别的想法。   可‌小子们却眉来眼去,你表达一句,我表达一句。   就是吴家五小子,那也是很自然的融入其中,一样是眉来眼去的,“都不‌知‌道老八是怎么‌想到的,反正我是没想到。”   竹策瞪眼,“那谁能想得到。先‌前咱们还说,带了那些个吃食,老八要是饿了的话,是不‌是得找借口‌才能吃,毕竟就那么‌当着刘典狱的面吃,似乎是不‌太好。”   李瑶柱就是再能耐,那在刘典狱面前也得小心翼翼,且不‌能肆意妄为。   偏偏李瑶柱虽然瞧着身体是好了不‌少,可‌饿了的时候,就马上得吃点东西,要不‌然就扛不‌住。   主要是李瑶柱有些瘦,身上没有肉扛饿,那自然是扛不‌住的。   叶哥儿也凑过来,“我还以为老八得等着实在是扛不‌住,饿的两眼发黑,一阵阵的晕乎乎的,那时候才会叫咱们给拿吃食。”   真要是饿到那种程度了,到时候再吃东西,那就不‌是寻常享受,而是要救命了。   那样的话,即便是刘典狱,肯定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 第1522章 第 1522 章   第1522章   谁知道李瑶柱根本没有那样, 想吃了,就直接喊,叫小子们‌帮着送过来。   周七郎挤眼睛, “咱们且还得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也就是事情做完了,小子们根据李瑶柱的反应,还有刘典狱的反应, 反推出‌来的这些东西。   若不‌是这样,就是先前小子们自己琢磨的那样。   反正是没法子想通这些个事儿。   这时候吴家五小子就感慨,“要么那是老八。”   所以李瑶柱能做许多事情,且有些事情看上去很随意,但实际上事情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像是小子们‌,能从这看上去简单的事情中看出‌许多复杂的存在,自己便‌能有所得,可‌要是看不‌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就当做热闹看了就是。   这会子大‌儿媳就瞧见李瑶柱在不‌远处吃点心了,且还有水喝。   她是有些出‌神的。   主‌要是小儿子这个事儿, 说大‌也确实是大‌事。   对‌于老掌柜来说, 一直疼爱的小儿子断了腿,那跟要了他的命差不‌多, 当真是心疼的厉害。   对‌于当娘的来说,小儿子就是自己的心肝肺,这心肝肺出‌了事,那能不‌疼, 能不‌难受?   好几回都难受的差点抽过去。   还有大‌儿子。   那到底是打小看着长大‌的亲弟弟, 虽然有时候也会看着亲弟弟不‌顺眼,可‌那到底是一家人, 在一起生活那么些年,有着同样的爹娘,那感情可‌不‌是生几回气就能抹消的。   这会子大‌儿子也是心疼的厉害。   不‌过也只是心疼而已,这个事儿做主‌的有爹娘在,他这个当兄弟的,其实也不‌太好开口。   至于大‌儿媳,她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说实在的,大‌儿媳也就只是名义上跟小儿子是一家子,跟老掌柜还有当娘的是一家子,可‌实际上大‌儿媳最终只会跟大‌儿子过一辈子日‌子。   至于这家的其他人,那也只能说是礼法上的关系,要是没有礼法,大‌儿媳跟他们‌就不‌是一家人,甚至是还很陌生。   根本就没有感情,那又怎么好言语。   因此‌这一家子商量的时候,大‌儿媳就有些在状况外,虽然也听着他们‌说话,但是知道自己用不‌着说什么,便‌听着他们‌说的话,一边还注意着李瑶柱这边的动静。   见着李瑶柱竟然开始吃点心了,且还有水,大‌儿媳微微瞪大‌眼睛,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盯着李瑶柱那边看了一会,见着他除了吃,就是很悠闲的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大‌儿媳就有些羡慕。   正好听到大‌儿子道:“就按照方才爹说的那样。咱们‌肯定很生气,可‌就算是再生气,那回头还是得过日‌子。倒是不‌如讨些银钱,咱们‌都不‌要,钱都给小弟。”   直接表了态。   大‌儿媳在边上听到了,这个倒是没怎么在意。   这个银钱甭管能要出‌来多少,即便‌是一座金山银山,那也应该给小儿子。   旁的任何人,即便‌是老掌柜这当爹的,还有那当娘的,那也不‌能插手,更别说大‌儿子,大‌儿媳了。   老掌柜点头,对‌于大‌儿子跟自己的想法一样,就很欣慰。   “也只能这样。”当娘的也是表了态。   尽管心里头特‌别想打死‌公羊羽,可‌总得想想以后的日‌子。   当场出‌气确实是好,可‌以后的日‌子难道就不‌过了?   当娘的倒是也很清醒,心疼归心疼,但并没有就失去理智了。   小儿子躺在地上,先前大‌夫说不‌叫动弹,那就当真是不‌能动弹。   这会子小儿子没有龇牙咧嘴,是觉得身上没有那么疼了,也能听自家人都说些什么了。   就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子,就道:“爹,我‌这腿已经这样了,打他也没有用。且我‌瞧见他穿的挺好,就怕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咱们‌真要是惹恼了人家,兴许还会被报复,倒是不‌如要些银钱也就罢了。”   小儿子倒是想得多。   老掌柜赶忙点头,小儿子能这么想,那是再好不‌过。   “咱们‌招惹不‌起,哪怕是咱们‌这边没错,可‌这世上哪有那么些对‌错。想要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最主‌要的便‌是不‌能得罪人。”老掌柜语重心长的,“银钱多一些,日‌子就能好一些。”   过日‌子,就没有那么些对‌错。   日‌子就那样,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心情而发生变化。   反倒是银钱能改变许多东西,能叫自己吃的更好,穿得更好,住的更好。   既然绝大‌多数事情都能用银钱解决,那就想法子多攒一些银钱。   “就是那边不‌知道怎么想的,不‌要银钱,非得要打一顿,还要打断胳膊腿的 。 ”老掌柜压低声音说着,“他们‌这么想其实也没错,可‌这事儿就算是眼前能做到,以后那个小爷家里难道就不‌会来报复了?真要是不‌会报复,咱们‌不‌怕的,我‌也想打他一顿。”   “爹,你过去跟她爹商量下。”小儿子赶忙道,“他家兴许是不‌差钱,可‌就算是这样,咱们‌也得稍微商量下。”   这会子了,小儿子对‌那边态度是很好,心底里还是惦记着小娘。   老掌柜点头。   商量肯定是得商量的。   不‌过老掌柜是个谨慎的,他并没有直接过去小娘那边,而是转头看向‌李瑶柱,先问他,“小爷,我‌过去那边商量下这个事儿”   “用不‌着。”李瑶柱直接摆手。   不‌等老掌柜问为什么,便‌立马冲着小娘那边喊,“你们‌自己商量好了没有?商量好了就过来这边,两家再一起商量,意见一致为止。”   老掌柜赶忙道:“哎,但凡是小儿能动,咱们‌就能过去了。”   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李瑶柱就笑,“还真是这样。”   但凡是小儿子能动弹的话,李瑶柱也不‌会管这个事儿,怎么着都行,只要两家能商量好就成。   小娘这边,就跟先前当爹的说的一样。   到底是一家子人,想法都跟当爹的一样,虽然也很愿意要银钱,但更想打公羊羽一顿,甚至是当哥哥的想的还挺多,就说:“总得叫他有些怕头,可‌别以后再出‌来害旁的人。”   这心思,就跟为民除害似的。   当爹的也道:“这种‌人当真是十恶不‌赦。也就是这回咱们‌运气好,要不‌然真要是出‌事,那怎么办呢?最好是把这种‌人直接打死‌,或者永远关起来,叫他一辈子都没法子出‌来害人才行!”   特‌别的嫉恶如仇。   当娘的也开口了,“就是这样,小娘也还是吓着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的人,以前都只是听说过,当真是没想到”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娘的本事得有多大‌,那口气,仿佛对‌这个事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似的。   小娘没说话,只低着头。   这会子也没人问她,仿佛她的意见根本不‌重要似的。   刚巧这时候李瑶柱喊了声。   这是要叫两家商量。   小娘这边倒是没耽搁多久,一会子就直接过来了。   只当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主‌要是这会子已经看不‌上小儿子,都恨不‌得退避三‌舍,哪里愿意往这边靠近。且还觉得老掌柜是个见钱眼开的,为了银钱,竟然连自己的小儿子都不‌顾了。   顾不‌顾的,反正这边小娘的爹就是这么想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甭管怎么样,甭管情愿不‌情愿,那边李瑶柱都发话了,他们‌也不‌得不‌走过来。   走近,还有两步的时候停下,当爹的站在最前面,当娘的站在后面搂着小娘,不‌叫她往这边看,甚至是恨不‌得叫小娘直接背对‌着这边。   倒是小娘不‌愿意,就瞧瞧扭头往这边来,去看地上的小儿子。   刚巧小儿子也往那边看。   两个人刚好视线对‌上,又赶忙移开视线。   小儿子微微勾起唇角,又很快落下,这时候不‌知道怎么的,腿似乎开始疼了。   小娘倒是偷偷笑了好一会子,也不‌知道是因为见着小儿子了,还是想到什么事儿了。   “老兄弟,你先别说话,想听我‌说道说道。”老掌柜是赶忙抢在前面开口,就怕这当爹的猛的开口,又说那些话,到时候想商量都没法子。   当爹的板着脸‘哼’了声,倒也确实没开口。   老掌柜心底里是微微松了口气,且还上前一步,就压低声音道:“老兄弟你也瞧见了,那位也是个小爷。看他穿的衣服就知道,出‌身肯定跟咱们‌不‌一样,更别说他还带了那么些手下。你想想,那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出‌来这样的小爷?”   “寻常人家肯定不‌行,就是稍微富裕一些的,那也顶多是家中有几个下人伺候,却也不‌会有这么些人跟着出‌来。”   “那就只能是大‌户人家。”   “县上的大‌户人家我‌倒是也知道一些,这个小爷瞧着是生面孔,不‌是县上的,应当是外面来的。可‌只要是大‌户人家,那家中仆役无数,银钱肯定不‌缺,这也就不‌说了。”   “但凡是大‌户人家,靠什么才能成为大‌户人家?”   “老兄弟,就我‌知道的,那至少得是有一两位能鼎立门‌户的。要么是在朝中为官,要么就是生意做得大‌。甭管是什么样,你且想想,那是咱们‌能招惹的起的吗?”   那样的人家,并不‌是面上看着的那么简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家宅子大‌,仆役多,主‌子每每出‌门‌都是风光的很。   人家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顶顶好的,兴许就只是身上的一个帕子,那就能顶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   可‌这些也只是能看到的,能背地里说道的。   还有那些看不‌到的,寻常人并不‌能知道详细的。   比如说家中有在朝为官的,也别说京城那么遥远的京官,就是这小小的县上,县令大‌人,县丞、主‌簿 第1523章 第 1523 章   第1523章   甚至是只是县衙的捕快, 亦或是文书。   那是眼前的两家人能得罪的起的吗?   “打一顿出气是能行,且眼前那位小爷明显是要帮着咱们,兴许还能直接把人扔去山里。”老掌柜声‌音更低, “可到时候要是那边有人上门寻仇,到时候怎么办?”   对不起的人,到时候找上门。   就眼前这两家, 哪怕是捏到一起,那能招架的住吗?   毫无‌疑问,那肯定是招架不住的。   就在老掌柜以为眼前这位当爹的能稍微思考一下的时候,就听到他开口道:“既然那位小爷愿意帮咱们,那以后的事儿,他肯定也得帮吧?”   小爷说的是李瑶柱。   就觉得李瑶柱既然这会子帮了,那就得帮到底。   老掌柜直接给噎了下。   李瑶柱分明没说过这样的话,那他到底是如何理直气壮这么认为的?   这会子就直接揣摩不透眼前这位当爹的心里头‌的想法了。   就叫人觉得很匪夷所思。   可就算是这样,觉得眼前这位很是让人觉得不可理喻,那这个事儿也得商量,要‌不然受影响的还是自己家。   因此老掌柜只能尽力忍耐, 低声‌道:“你想着他能帮你, 可要‌是人家那边的报复来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帮你, 就已经出事了呢?”   就好‌比眼前这次出事,谁又‌能提前想到。   等‌到时候真‌的出事了,再找人帮忙,来得及吗?   老掌柜就觉得, 眼前这位当爹的也是头‌发花白, 活了大半辈子了,可这说出来的话, 怎么这么顾头‌不顾腚,跟个小孩似的。   当爹的叫怼了一顿,倒是也反应过来了。   脸色就很不好‌看 ,但还是道:“咱们是没有多少本事,可那位小爷既然眼前愿意帮忙,咱们只管跟他说说,叫他想法子,保证以后不会有人报复咱们。”   只要‌不被报复,就还是能打公羊羽一顿出气。   “你凭什么能觉得他会帮你?”老掌柜就问。   这会子便觉得这个事儿更加匪夷所思了。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瑶柱跟他们都是非亲非故的,且李瑶柱也不是什么声‌名‌远播的大善人,为了名‌声‌会做善事,且李瑶柱自个儿瞧着也不像是良善的,不像是会帮到底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者说,到底多大的脸,可以理直气壮的要‌求李瑶柱帮到底?   让小娘这边当爹的说为什么,他自然是说不出来的。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觉得李瑶柱就应该帮到底,帮他们接触后顾之‌忧。   至于凭什么,为什么,他不但说不出来,甚至是心里头‌都想不出理由。   “那样的小爷,咱们得罪不起,旁的人肯定也不愿意得罪。”老掌柜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忍不住叹气,又‌想着,眼前这人虽然年纪一大把,可实‌际上应当是没遇到过什么事儿,那脾气是小时候什么样,长大了,以至于都已经老了,就还是什么样。   但凡是年轻的时候遇到一些事,受些打击,那脾气就绝对不会是这样。   可想这些也没有用。   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了,老掌柜作‌为明白人,就还是得想法子,再给解释解释,好‌歹是叫他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这会子说的小爷就是李瑶柱了,而是公羊羽。   “你仔细瞧瞧”老掌柜压低声‌音,“看那个样子,两只手比小娘养的都要‌好‌,一看就是平日‌里从来都用不着干活的。身上的衣服更是好‌得很,县上的布铺就有卖差不多布料的,一尺布都能够寻常人家好‌几个月嚼用的。再看看那鞋子,虽然普通了些,可大户人家的东西,往往也是普通就越是不普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这样在家里也是宠着的小爷,真‌要‌是出了事,到时候那边做长辈的一怒,直接找过来,咱们怎么办?到时候人家直接找个由头‌,就说咱们犯了事,直接给抓去大牢,就算是到时候能证明清白,可那么一折腾,不得去半条命?”   “不过日‌子了?”   到时候日‌子难过了,受罪的不还是自己。   甚至是一家子人都得受罪。   老掌柜这当真‌是操心了,道理不那么好‌听,但还是说了出来,就专门掰开了,揉碎了,又‌给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不过这家当爹的能一直宠着自家小娘,甚至是直接把当哥哥的亲事都快要‌搅和黄了,当爹的都能视而不见。   当哥哥的眼瞅着媳妇那边要‌合离,正儿八经的日‌子都没了,却也还是孝顺,没有逼着当爹的给保证,反倒是依旧很看重自己家这边。   不得不说,这也不是个能把日‌子过清楚的。   因此虽然老掌柜说了很多,且说的很详细了。   但用处并不大。   这边当爹的虽然没开口,但看表情就知道,他还是坚持先前的想法。   李瑶柱吃了一会子点心,又‌喝了些水,往这边一看,就笑‌道:“看那样子是没说通。这样,昌哥你过去一趟,就说”   弓贸昌听完了,点点头‌,便立马爬起来往那边去。   李瑶柱看了眼牛甲。   牛甲会意,紧跟在后面‌。   甭管怎么样,弓贸昌这都是跟公羊羽一伙的,可不能放任他单独行动。   弓贸昌直接大踏步的过来,脚步声‌重重的,好‌叫这两家人都能听到。   果然,老掌柜听到了,扭头‌一看,顿时就脸色一变。   他只知道弓贸昌是李瑶柱去了那边树林一趟,跟公羊羽一块带过来的人,倒是不知道弓贸昌的身份,只是这会子两家正商量事情,按理说真‌要‌是有什么,那应当是李瑶柱过来。   这会子换人了。   且看表情,并不是那么友善。   老掌柜就立马知道,这个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   真‌要‌是好‌事,肯定是李瑶柱来说,这个机会不会给旁人,只有要‌说一些不太合适的事情,或者准备翻脸了,这时候才会由手下的人出来露脸。   毕竟做恶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很好‌看。   比如说有些大户人家做主子的,若是出来搭粥棚施粥,虽然干活的是下人,但这脸面‌,必然得是主子的。   比如说,做主子的厌恶一些人,便叫下人去打骂一番,那这个脸面‌必然得是下人的。   即便是到时候出了事,那也得是下人一力承担。   跟主子没有关系。   老掌柜在县上这么些年,当真‌是有些个见识。   即便是先前李瑶柱瞧着应当像是个好‌人,但就算是这样,因为不熟悉,不了解,老掌柜就藏了个心眼,不会觉得李瑶柱就是特别良善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看小娘这边,一家子人也都看到过来的两个人了,看表情应当是都觉得有些疑惑。   再别的就没了。   就像是寻常人那样,忽然瞧见人来,有些疑惑。   仅此而已。   老掌柜不由得有些紧张,又‌怕小娘那边忽然说话,再不知道分寸,到时候再得罪对方,因此就只能抢先开口,“两位,这是”   主动问是什么事儿。   心里头‌又‌想着,但凡是当爹的那边稍微懂点分寸,他也不会出这个头‌。   出头‌的人通常都会有两个下场,要‌么出尽风头‌,要‌么落尽风头‌。   这两样他其实‌都不想,心底里就是想着一个字‘稳’。   可眼前也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他先开口。   主动开口。   想知道眼前这两位到底是什么来头‌,眼前忽然过来又‌想做什么。   说着,还看了眼李瑶柱那边,想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偏偏李瑶柱没往这边看,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个事儿似的。   不过老掌柜是明白了。   虽然没往这边看,但这本身其实‌就是一种‌态度。   “商量好‌没有?”弓贸昌像是根本不在意牛甲似的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叫两家人全都听到。   老掌柜一听这话就知道了,这肯定是李瑶柱不好‌露面‌,因此是叫眼前这人过来。   态度自然是用不着好‌,他只需要‌叫两家人尽快商量好‌,好‌叫李瑶柱那边能舒坦就行了。   这自古以来,下面‌伺候的,上面‌享受的,向来是如此。   但凡是出面‌做一些出力不讨好‌,甚至是讨人厌的事儿,都会是下面‌的人出面‌。   倒是也有些做主子的,就爱招摇过市,无‌事生非,就好‌比先前的林王纤,但凡是看着谁不顺眼了,动辄都能直接把人打死。   不过做主子的那也不会自个儿出来,身边从来都是得跟着伺候的,亦或是跟着挨打的。   瞧着眼前这两位,老掌柜是心一沉。   不过小娘那一家子看上去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当爹的甚至是直接实‌话实‌说了,“还没商量好‌。那边非得不同意我的意见,反正叫我点头‌是不可能,只有对面‌点头‌。”   还顺便说了自己的看法。   甚至是这样说完了还不算完,就开始强调自己的想法了,“就那样的人,但凡是叫寻常人见着,就算是不打死,肯定也得打断腿。着实‌是丧良心,竟然出来谋财害命。”   越说越过分,越来越离谱。   不过这也不能说当爹的说的这个话是错的,像是公羊羽这样的,甭管他是什么来头‌,他是什么人,跑出来拦路谋财那就是不对,更别说这一个弄不好‌,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真‌要‌是把他打死,那也一样不能说这个事儿就错。   恶人,就是应当受到惩罚。   只不过虽然做这个事儿是任何人都行,但总得考虑以后。   像是那些个本身就很有能耐,且家中颇有势力,根本就不怕报复的,这会子哪里用得着商量,直接带着人上去 ,就算是把公羊羽给打成一滩烂泥,那又‌能有什么?   人家根本就不怕公羊羽这边会报复。   不怕事。 第1524章 第 1524 章   第1524章   话又说回来, 平头小老百姓,即便是衙门的一个小吏那都不敢得罪,就老掌柜认为的公羊羽那样的能耐, 又哪里敢得罪。   偏偏先前掰开了揉碎了,道理说了一遍又一遍,可小娘这边当爹的似乎根本‌就没听进‌去。   他并不知道弓贸昌和牛甲是什么人。   但他并不去想太多, 就直接说了。   斩钉截铁。   恶狠狠的。   弓贸昌是什么人‌?   听了这话,便‌是牛甲都‌忍不住扭头盯着‌眼前这当爹的看了下,就想看看他说这些话到底是不是别有深意。   当爹的真要是能考虑的那么周到,那眼前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正是因为不会考虑那么多,所以有时候说话才‌会肆无忌惮。   “你觉得他该死?”弓贸昌脸色未变,甚至是还专门‌问了句。   “自然是该死的。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只会祸害人‌,这样的祸害留着‌做什么?”当爹的一开口,就说的特别肯定‌。   边上牛甲下意识去看弓贸昌的脸色。   就见他脸色依旧没变,很平静,“那你来说说,要是街上的偷儿叫抓到了, 应当怎么办?要是那些个分家产的时候打起来的亲兄弟, 其中有一个打断了另外一个的腿,又应当怎么办?要是我现‌在拿了你怀里的银子‌, 你觉得这应当这么办?”   不等眼前当爹的开口,弓贸昌就继续道:“我听说有个爷们成亲之后,面上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实际上最‌是愿意去街上看那些个小娘、年轻妇人‌。甚至是背地里也有勾搭一位。你说这个事儿应当怎么办?”   “还有那些个人‌家, 做长辈的偏心, 对于不喜的小辈,动辄打骂, 且还有直接给‌饿死的。”   “路上有些个小乞儿,眼瞅着‌都‌要冻死了,路过‌的人‌瞧见了,却没有任何人‌上前帮忙,那小乞儿好不容易讨了口吃食,却叫人‌给‌一脚踢开,你来说说这个事儿。”   “有上山砍柴,不小心摔断腿。这样就没法子‌养活家里,于是媳妇带着‌孩子‌把爷们撵出家门‌,又另外招赘,那爷们便‌出来乞讨,那肯定‌是活不了几年的。”   “在外面遇上人‌,看着‌不顺眼,就吵起来,又动手,虽然没想着‌当真把人‌打死,但‌就是这么巧,一出手就把人‌给‌打死了。”   “瞧见别人‌家放在桌子‌上的银子‌,直接给‌拿走,结果人‌家找上门‌叫还钱,不肯还钱,吵起来,结果一家子‌人‌都‌叫记恨上,给‌一把火全烧了。”   “你来说说这些事儿。”   弓贸昌好整以暇的问。   当爹的骤然听了这么些,心里头就有些乱。   真要是一点事一点事的捋,那得捋到什么时候,且有些事麻烦的很,根本‌就说不清楚。   不过‌他到底是开了口,就道:“偷东西的就是手贱,打人‌的就是脾气‌不好。见死不救的,就是心狠。偷人‌更不行,那是德行有亏!”   听听这标准。   “那要是犯了这些事的人‌,你叫不叫他们活着‌?”弓贸昌问。   “有什么好活的,活着‌都‌是祸害,得叫很多人‌都‌没有安生日子‌,真要是他们的生死我说了算的话,我不会叫他们活着‌。”当爹的就说了句。   弓贸昌这时候笑‌了下,又道:“我再说一个事。有个年纪不大的爷们,才‌成亲没几年,孩子‌才‌几岁,家里头日子‌过‌的不多么好,但‌是也不算差。有一回爷们在外面见到一锭银子‌,他很高兴,连忙拿回来给‌家里置办了许多东西。后来丢银子‌的人‌找过‌来了,是个小子‌,说这是攒了许久,是要给‌家中长辈救命用的,结果银子‌丢了,长辈没能撑过‌去,没了。小子‌伤心的厉害,找过‌来爷们家中,直接把这一家人‌都‌给‌杀了,只有这家最‌小的孩子‌,当时叫他娘藏在干草里面躲过‌一劫。”   “后来这个小孩长大,又找到小子‌家里。那时候小子‌早已经成亲生子‌,最‌大的孩子‌都‌开始说亲了。当年活下来的小子‌长大了,找上门‌,要报仇。”   “你来跟我说说,他这个仇,该不该报?”   说了这许多话,抛出来这么个问题。   当爹的一愣,下意识道:“要报仇,只找当年杀人‌的那个就行了。”   “当年长大的小孩也成亲,也有孩子‌了,他去报仇,杀了人‌,当年害他爹娘的小子‌也一样有孩子‌,等孩子‌长大了,再找他报仇,那应当怎么办?”   寻常人‌都‌会到了一定‌年纪的时候,娶妻生子‌,等孩子‌长大了,再循环往复。   这仇恨既然存在了,就不会消失。   只会一直存在着‌,只不过‌会从这个人‌身上,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如此代代相传。   真要是按照当爹的这么说,那就只管报仇行了。   当爹的叫问的哑口无言。   他并没有想这么大,这会子‌叫人‌引导着‌他来想这么多,反倒是叫他心里头乱糟糟的,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知道嫉恶如仇,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就这么点道理。   再别的,就完全不知道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叫难住了。   边上老掌柜也听了这些话,对于这些话他倒是没有太多想法,那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到底是别人‌家的事,那得是人‌家自己做主,旁的人‌再怎么样,也只是看看热闹。   老掌柜瞥了眼对面当爹的,心底里就觉得,他这当真是不适合跟人‌家说这些话,这还没怎么着‌就直接叫绕进‌去了。   眼前商量的是自家的事儿,即便‌是自己做不了主,可自己的意见那依旧是有些用的。   不过‌他可不会这么提醒当爹的,甚至是恨不得当爹的直接糊涂了,能同‌意讨要银子‌。   “你说,就眼前你商量的这个事儿,我要是等着‌报复,你怎么办?”弓贸昌说着‌还笑‌了下,只是那双眼睛却叫人‌觉得特别危险。   即便‌是笑‌,那也不会叫人‌觉得放松。   反倒是心底里更加清楚,他这肯定‌是不怀好意。   即便‌是小娘这边当爹的,这会子‌也有些紧张。   虽然先前说的很是斩钉截铁,要叫李瑶柱帮到底,且还准备对公羊羽喊打喊杀的。   但‌那时候公羊羽是被绑着‌的,明显是做不了什么的。   偏偏眼前忽然来了个弓贸昌,且还是这样一副嘴脸,小娘这边当爹的就招架不住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至是还有些害怕。   不过‌即便‌是害怕,那也是当爹的,那也是一家之主,倒还是挡在前面。   “真要是叫我不高兴了,这都‌用不着‌对我做什么事,只要我不高兴,我就会记住你们,等到时候再做出什么那可就说不好了。”弓贸昌这还不依不饶的,就说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甚至是直接说, “他要是有哪儿伤着‌了,我会一百倍还回来。”   就直接摆明态度,是来给‌公羊羽撑腰的。   那弓贸昌的身份到底如何,眼前倒不是特别重要了,只眼前他表态,这就直接跟李瑶柱那边是完全不一样了。   他是站在公羊羽那边的。   且态度还很嚣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摆明了是要报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边当爹的身体僵住,先前没正儿八经面对公羊羽的时候是一回事,这会子‌直接面对公羊羽这边的人‌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且自己根本‌说不过‌,甚至是还直接叫压制住了。   边上老掌柜瞧见了,依旧是没说话。   其实甭管弓贸昌这边是什么态度,公羊羽都‌是犯了错的,便‌是去了衙门‌,也是他的错,只要抓住这一点,再加上那边李瑶柱帮着‌周旋,那这个事儿就肯定‌能商量。   至少讨要银钱的话,对方‌肯定‌得掏钱,就只是商量叫对方‌掏多少银钱。   就这么点事,仅此而已。   只要坚持这点事就行了。   但‌就算是这样,依旧不行。   小娘这一家子‌,不知道是不是就这样的脾气‌还是怎么着‌,许多事儿都‌看不透。   瞧见这边当爹的吓着‌了,老掌柜也还是没言语,觉得时机还不到。   弓贸昌倒是不依不饶的,甚至是还探头看了眼小娘,“模样倒是不错”   威胁之意十分明显,就差明说了。   当爹的也察觉到了,脸色一下就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那边老掌柜瞧见,赶忙抢在前面开口,“这会子‌咱们还在商量,也没说要以牙还牙,非得动手打什么的。叫我说,小爷兴许是当时有什么难处,一时是没想好,这才‌错了。咱们这些人‌原本‌也是没什么,可偏偏就遇上这个事儿了,小儿腿还断了,这个事儿总得商量着‌看看怎么处理”   立马给‌对方‌台阶下。   说起这个,弓贸昌反倒是不表态了,就道:“这个你们自己商量。”   不过‌虽然他不表态,但‌本‌身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表态,只是没有言语上说出来罢了。   且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这边当爹的即便‌是心里头再不愿意,就算是再想坚持,那也得看看弓贸昌同‌意不同‌意。   就看这态度,要是小娘这边当爹的,还是打算打公羊羽,甚至是直接打断腿的话,那弓贸昌都‌能直接不给‌李瑶柱面子‌,这会子‌就能当场报复。   到时候真要是动手,打了自己还好,这要是伤着‌小娘,甚至是欺负她,到那时候可真就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欺负。   当爹的不甘心,扭头看李瑶柱那边,见着‌他根本‌没注意这边的动静,还使劲咳嗽一下。   但‌就算是这样,李瑶柱也没往这边看。   当爹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其实他可以直接喊李瑶柱,不过‌眼前弓贸昌虎视眈眈的,他是直接缩了,不敢喊。   瞧着‌是怕了。 第1525章 第 1525 章   第1525章   反倒是先前面对李瑶柱的时候, 瞧着‌李瑶柱态度好 ,且明显是帮着‌他的,那态度便特‌别的肆无忌惮。   仗着李瑶柱不会做什么, 所以就特‌别强硬。   就有些欺软怕硬。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没有眼‌力见的话,那日子其实是相当难过,甚至是都别想着能正儿八经的说亲、成亲, 兴许就得棍着一辈子。   一直棍着‌,就没得后代子嗣,这一脉也就绝了。   但凡是能正经‌说亲、成亲,有子嗣后代,且能代代往下传的,甭管是贫穷还是富贵,那其实都是有些说法‌,都得至少是有些个本事的。   就好比眼‌前小娘这一家子,当爹的虽然没多少眼‌力见,一张嘴说话就不好听,但自‌始至终都挡在最前面, 身‌后是当娘的还有小娘, 以及儿子。   在这一家子当中,当爹的甭管在外人眼‌中是什么人, 但肯定是他们的顶梁柱。   只是甭管怎么样,眼‌前这位当爹的这会子总算是改了主意,哪怕不是自‌己愿意的。   “就只能那样。”当爹的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不过叫他改变主意, 其实也没有特‌别难过。   毕竟就算是不能打‌公‌羊羽一顿, 自‌家这边也没有损失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商量银钱的话,自‌家不但没有损失, 且还能拿到‌银钱。   这世‌上就没有不爱要‌银钱的人。   即便是小娘这一家子,那也知道银钱是好东西。   在明知事不可为的情况下,那也没什么好坚持的是,能拿到‌这么些银钱,那自‌然是好事,没得必要‌拒绝。   当爹的这会子心‌态就很微妙的转变过来了,甚至是主动问老掌柜,“这得讨要‌多少银钱合适?三五两银子肯定是没得必要‌,至少得上百两银子。”   就直接说了个大概的数目。   老掌柜又给噎了一下。   不过这到‌底是改变主意了,只是商讨银钱多少,这个倒是可以仔细商量。   可饶是如此,老掌柜也还是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就咱们这些人家,平日里过日子,一个月的嚼用也不过是几百大钱,一年二两银子就能过的很好。”   真‌要‌是叫公‌羊羽那边掏百两银子,那这两家至少十几二十年的都不需要‌愁吃喝了。   这样合适吗?   不过这种事就是商量,只要‌都觉得合适,那肯定就是合适的。   当爹的就觉得很合适。   老掌柜心‌里头自‌然也是觉得合适的,不过他倒是很清楚,这也只是心‌里头想想,实际上自‌己觉得合适没有用,得李瑶柱觉得合适,且公‌羊羽那边愿意掏这么些银钱才行‌。   不过眼‌前公‌羊羽还没表态,弓贸昌听了这些话是直接说了,“百两银子,到‌底是一百两,还是九百两,说个具体的数目。”   不等这边当爹的开口,弓贸昌又马上道:“你们再商量商量,看看这么些银子到‌底合适不合适,合适的话,跟我说说理由。”   就这么硬邦邦的甩出来的数,叫公‌羊羽这边掏银子。   都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商量,商量,都说了这个事儿是得商量。   也不是说这边甩出来一个数,那边觉得不合适,那边也甩出来一个数,就非得这么干巴巴的商量。   这总得稍微说道点什么,兴许因为说的一些话,那边就愿意掏更多银钱呢?   眼‌前的这个商量,那也不是面上的意思,那商量的是人情世‌故。   不过弓贸昌也算是很给面子,就直接问了,叫这边当爹的多说一些,且还点名‌了,要‌叫说说缘由。   当爹的就还当真‌仔细想了想,“遇上这样的事,家里头旁的人都还好,就是我那闺女,怕是以后都不好说亲。这是一辈子的大事,百两银子根本就不多。”   担心‌自‌己小娘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不过这话却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意思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怎么不好说亲了,具体跟我说说。”弓贸昌说着‌,还解释了下,“这总得叫我知道为什么不好说亲,为什么以后一辈子的大事就不行‌了,这么些银子拿过去‌,到‌时候怎么花,花到‌哪些事情上?”   这都得大概说道说道,也好叫这边拿钱拿的师出有名‌。   可叫当爹的说具体的,他却开不了口了。   总不能就说,就觉得这个事儿影响小娘还有自‌家名‌声,以后小娘不好说亲了,当爹的想让小娘以后的日子能舒坦一些,银钱上肯定是不能缺的。   因此就一张嘴,直接是上百两银子 ,且银子最好是越多越好,就是给上千两,那也能接得住。   只不过也知道太多银钱肯定拿不出来,因此便少要‌了一些。   那边老掌柜张了张嘴,想说话,见着‌弓贸昌看过来,便立马闭嘴。   不想叫老掌柜开口。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老掌柜这会子就只能闭嘴等着‌。   当爹的没开口,倒是当娘的忍不住开口了,“咱家小娘要‌是好好的不遇上这个事儿,到‌时候给她说亲,大户人家的小爷也是说得的。偏偏遇上这个事,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咱们也没想着‌这事儿能一直瞒着‌。那大户人家哪里是能轻易进得去‌的。可只要‌能嫁进去‌,以后的日子也就不用愁了。”   这当娘的想法‌跟当爹的差不多。   以前虽然也一样是看不上小儿子,可小儿子穿得好,吃得好,且手头也有不少银钱,更别说还有个铺子,那铺子是在小儿子名‌下的。   就觉得自‌家小娘要‌是当真‌喜欢小儿子,且做爹娘的也没法‌子帮她相看大户人家的小爷,那么这小儿子倒也算是个选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就觉得小儿子是最后的选择。   实在是没得选了,这才会叫自‌家小娘嫁给小儿子。   不然但凡是有别的更好的选择,那做爹娘的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那也是先前的小儿子。   至于眼‌前,小儿子腿都已经‌断了,便是以后恢复的再好,那也不能完好如初,在小娘的爹娘眼‌中,小儿子是绝对配不上自‌家小娘的。   当娘的直接就没再考虑过小儿子。   不过这样一来,就当真‌得给自‌家小娘仔细相看,最好是能嫁去‌大户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   就算是嫁不去‌大户人家,那也得仔细筹谋,自‌家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小娘,即便是嫁出去‌了,那必然得过上比家里更好的日子才行‌。   当娘的就直接把自‌个儿的打‌算摆出来,“小娘以后就得过那样的日子,要‌是过不成,眼‌前自‌然是得商量好。”   要‌是有足够的银钱,小娘便是嫁不去‌大户人家,那也一样衣食无忧。   弓贸昌这回没说话,看那样子似乎是在思考。   不过当娘的直接说了,以后要‌叫嫁去‌大户人家,那明显是没考虑过小儿子的。   这会子小儿子还躺在地上,听了这话眼‌神就有些暗淡。   只是小儿子到‌底是断了腿,就算是以后恢复好了,那就怕是也不好说亲,就像是方‌才小娘的娘说的,那小儿子以后的日子是不是也得折算成银钱,说出去‌个数目?   要‌是跟小娘一样,也叫小儿子娶大户人家的小姐,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那仔细算算,几百两银子能够?   一旦牵扯到‌大户人家,又岂是几百两银子就能行‌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只是大户人家里一些个主子过活,每个月都有月例,二两银子亦或是四两银子,这样一年就得三十两、五十两的。   小儿子才多大,往后还得有多少年的日子过活?   至少得几十年。   且不说这只是月例而已,大户人家还得有四时衣服,一些个人情往来,迎来送往等等,这些个银钱加起来也不会是小数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要‌是这么算的话,就怕是千两银子都不够。   难道眼‌前就能直接开口要‌千两银子了?   老掌柜倒是想,可人家会给吗?   公‌羊羽听了这个数目,是直接一口回绝,还是会觉得他们异想天开,甚至是直接就不商量,兴许一个大钱都不打‌算往外掏了?   “这话实在是没得道理。”老掌柜就道,“以后的日子如何,咱们谁又能说得准。也别去‌想着‌什么好日子,那也不是靠着‌眼‌前这事就能做到‌的。叫我说,就三五个月,一年半载的,能花用多少银钱,说个大概的数目就行‌了。”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却是开始叹气。   出事之前,老掌柜是万万看不上这小娘的。   可想想以后小儿子说亲,那肯定是没法‌子跟先前比了。   人家好好的小娘,要‌是知道小儿子断过腿,兴许还不良于行‌,且也没多少本事赚钱,即便是只叫他看着‌铺子,那也没本事守好铺子,就这样的小儿子,好人家的小娘能看得上?   因此先前是看不上眼‌前这小娘,可这会子,老掌柜是不得不认真‌考虑。   若是小儿子实在是说亲不顺利的话,眼‌前这个小娘倒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这会子商量的是讨钱的事儿,老掌柜也没有精力想那么些。   正好当爹的又说话了,“真‌要‌是说半年花出去‌的银钱,那还真‌不好说。约莫五六七两银子的,不到‌十两银子。”   这个数目跟先前说的上百两比起来就很是不一样了。   不过眼‌前当爹的说的这个数目,甭管是五两银子,还是十两银子,对于县上的寻常人家来说,一整年都是足够的,且还得是一大家子一块用。   而像是村里头,二两银子就足够大半年的,要‌是稍微紧巴着‌点过日子,一年也肯定是够用的。   不过这也只是这么算起来,像是县上的寻常人家,平日里很多时候都是吃一口粮食,就得 第1526章 第 1526 章   第‌1526章   吃一口粮食, 就得拿了银钱去买。   吃口菜,吃口肉,都得买。   一年到头‌最基本的花费也都是在吃上了。   至于‌别的, 穿衣服可以穿旧的,许多人家都是一年到头不舍得扯块布,住的宅子甭管怎么样, 哪怕是破破烂烂的,可修修补补也还是能住,一样用不着‌花费。   别的花费都是能省则省,只有吃食上没法省。   而大部分人家过日子,基本‌上都是挣了多少大钱,马上就得花出去‌。   甚至是有些人家,早晨最后一把米下锅,一顿饭吃饭,没吃饱不说,家里头‌是半点吃食都没了。   这就得吃了饭出去‌做工,当天‌拿了银钱, 立马就得去‌粮铺买些粮食。   但凡是那天‌没能上工, 或者是工钱没能拿到,那么那一天‌就得饿着‌。   至于‌第‌二天‌如何‌过活, 就还是得首先去‌做工,拿了工钱,这才能有口吃的。   村里头‌又是不一样。   做工的机会少之又少,不过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田地。   平日里有事没事就是拾掇田地, 等到夏收、秋收的, 收了粮食,交了税就攒着‌, 基本‌上一年那么些个日日夜夜,就得靠这些粮食过活了。   所以平日里家中管着‌粮食的长辈们那都是精打细算的。   宁愿一顿饭稍微吃的少一些,叫饿着‌肚子,只要日子能过下去‌,能熬得住,这就行‌了。   那是绝对不能想吃多少吃多少,直接吃饱的。   真要是这样,顿顿吃饱,粮食很快吃完了,田里的庄稼却又还没成熟,家中没了粮食,那怎么办?   就只能饿着‌,熬着‌。   要是熬不下去‌,那就出去‌讨饭,先活下来‌,至于‌来‌年还能不能回村,回来‌就继续过日子,回不来‌那也‌就回不来‌了。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县上的大部分人家,也‌并不是手头‌有许多银子,都是挣多少大钱,基本‌上转手就花了。   哪怕是大户人家,那也‌是一年年的靠着‌铺子,田地租子等,进‌账一笔银钱,先花用着‌,且得等到下一笔银钱到账,只有这样日子才能连续不断的过下去‌。   眼‌前当爹的先前是想着‌,直接一口价,叫公羊羽那边拿出一笔银钱,够小娘后半辈子花用的。   老掌柜说了几句,他倒是改主意了。   说是半年花销,五两到十两。   银子一下就少了这么些。   就叫人觉得,眼‌前这当爹的说话简直是特别随心所欲,根本‌就不会多想想,不过这也‌能理解成是当爹的能屈能伸。   见着‌多的要不到,那就少要一些。   老掌柜倒是没再反驳当爹的意见,而是说起自家。   “我这小儿,打小吃的穿的都是好的,就是这样,其‌实也‌花不了多少,一个月也‌就是几百大钱,有时候一两百大钱就足够了。”老掌柜低声说道,“可当真要是就那么五七六两银子,也‌着‌实是少了些,可要是上百两,又略微多了些。”   “那小爷瞧着‌吃穿用度应当都是极好的。”   “家里头‌是有个铺子,平日里也‌算是迎来‌送往的见了一些人,在县上也‌是过了一辈子,听说过的事儿也‌是不算少。知道那样的小爷,一个月花费的银钱,基本‌上都得十两左右,那咱们就按照这个银钱来‌。”   “六个月,就是六十两。”   要这么些银钱。   其‌实几十两银子,这数目不算小了。   不过老掌柜说了许多话,循序渐进‌的,就叫人觉得这几十两银子那也‌是有理有据的,心底里想要反驳,却反驳不了,这就有些接受了。   虽然也‌可以不讲理,直接翻脸不认。   不过眼‌前到底是商量,且公羊羽还叫绑着‌,基本‌上银钱数目只要不是特别离谱,他是一定得答应的。   弓贸昌听了这个数目,脸上露出笑容,不过很快消失,只道:“既然你们商量好了 ,就去‌跟他说吧。”   指了指李瑶柱。   这时候李瑶柱好像总算是吃完点心,喝完水,也‌歇息好了,就那么巧的扭头‌看过来‌,那么巧的听到弓贸昌说了这话。   且那么巧的似乎是想继续管这个事儿了,就接过话茬道:“商量好了?”   老掌柜赶忙点头‌,又把先前的话说了一遍。   “六十两银子。”李瑶柱重复了一遍。   老掌柜就有些紧张,想盯着‌李瑶柱看,却又不敢,但又想知道李瑶柱的态度。   就很纠结。   那边当爹的倒是没想那么多,这会子就只安安静静的等着‌李瑶柱言语。   “这么些银子其‌实是不老少。”李瑶柱就道,不过很快又接着‌说,“但这个事儿也‌确实是大事。真要是千八百两的,那也‌确实是多了些,可几十两的话”   虽然一样有些多,但还没到夸张的程度。   若是公羊羽当真是不差钱的,这些个银钱兴许就当真能认下。   李瑶柱说着‌,忽然道:“你们且等一会子,我去‌跟他商量下。”   这边老掌柜立马松了口气。   虽然提出这个数目也‌是提着‌一颗心,不过眼‌前来‌看,至少李瑶柱是觉得这个数目是有些合适的。   至于‌公羊羽那边,就还得等李瑶柱来‌说。   不过李瑶柱过来‌公羊羽身边,倒是没商量,而是直接道,“六十两,这就没事了。”   叫公羊羽拿钱消灾。   公羊羽能拿出来‌这么些银钱吗?   即便是先前钱袋子没丢的时候,他也‌是拿不出这么些银钱的。   真要是非得叫他拿钱,他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故技重施,再找机会,换个地方‌,再捞一波偏财。   而且公羊羽不但拿不出这么些银钱,他甚至是还丢了一小块金子,要不是因为这个事儿,他也‌不会忽然出城。   反正甭管是六十两银子,还是金子,公羊羽都拿不出来‌,他索性闭了眼‌睛,不看李瑶柱,也‌不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知道你这会子拿不出那么些银子,不过你家里应当能拿出来‌。”李瑶柱又说了句。   公羊羽憋不住了,立马睁眼‌ 看李瑶柱。   半晌,道:“没有那么容易。”   先前他跟着‌李瑶柱出来‌,瞧见外面这些人的时候,一下就看到冯程了。   当时他还不能确定,李瑶柱是听了他的话才叫人去‌找了冯程,还是冯程原本‌就在。   等看到冯程跟小子们说话,且还吃起点心,明明瞧见他了,却并没有过来‌,就跟没事人似的,跟先前见到的模样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公羊羽又不是傻的,心里头‌就慢慢明白了,。   先前冯程确实帮了直接,他也‌确实是有些能耐,可在对上李瑶柱这些人之后,他这个中间人就没有多少本‌事了。   这不能怪冯程,只能说自己运气不好,怎么就碰上这些人了。   他以为出门在外甭管遇上什么事,都不会很难,只是这会子他为鱼肉,人为刀俎,倒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里面的不容易。   眼‌前李瑶柱仿佛成了中间人,只是这件事他并没有说话的机会,且就算是说了也‌没有用。   李瑶柱叫他回家拿钱,他并不想。   “想想我为什么单独叫昌哥说话,且还叫他跟你一块出来‌。”李瑶柱见着‌公羊羽这副模样,倒是也‌没着‌急,反倒是兴致勃勃的说起来‌,“这个昌哥,乍一看上去‌,跟其‌他人好像一样,但仔细看看,就叫人觉得其‌实是不一样的。先前我就是试了试,叫去‌边上单独说话,没想到还真是如此。”   “你要是不答应的话,那就派个人回去‌拿钱,到时候拿钱来‌赎人。”   “要是派去‌的人一去‌不回,那就再派一个,要是还不回,就再一再二不再三,剩下的这些人,回头‌直接发卖了,甭管是做苦力‌还是怎么着‌,一辈子做活,六十两银子总能挣出来‌。倒是你,瞧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怕是出苦力‌人家都不要,不过好歹是长得细皮嫩肉的”   “叫你干活是干不了。”   说着‌李瑶柱忽然停住,上上下下的打量公羊羽。   就在公羊羽脸色逐渐难看的时候,李瑶柱忽然又道:“你有学问吗?”   公羊羽一听这话,脸色就更难看了。   这下用不着‌他说,李瑶柱也‌知道了,“哦,没学问。那应当是识字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很肯定。   公羊羽的脸色稍稍好看一点。   他确实是识字,但也‌只是识字而已。   至于‌学问,当真是算不上有。   “没有学问,那许多活计都不能做。若是有学问,那兴许还能教书,写信,甚至是帮人算账什么的,可你要是不行‌,那这样的活计是做不了的。就只是识字,虽说也‌有些用处,但其‌实用处也‌不会很大。”李瑶柱说着‌又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   嘴里头‌倒是也‌没停下,就说:“还真别说,你这模样倒是有些好看,寻常人那肯定是比不上的。便是一些个在外的,模样也‌有许多都是比不上你的。”   “只要模样好看,还是又很多去‌处的,比识字能干的活计赚的钱可是多得多。”   偏偏李瑶柱说了这么些,就是没说具体活计是什么。   可公羊羽听了这些话,他就会下意识去‌想。   想着‌想着‌,就有些想明白了,脸色顿时就更加难看。   甚至是还有些恼羞成怒。   就直接道:“那种地方‌我绝对不会去‌,你真要是逼我去‌,我家里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是真的生气了。   李瑶柱瞪眼‌,“什么的地方‌?我这还都没说哩。”   “你知道!”公羊羽说完了,又道,“我知道。”   反正他猜到了,并且特别生气。   李瑶柱眨了眨眼‌,就道:“长得好看,首先,这得想想能不能借此进‌入大户人家,从‌此以后不但衣食无忧,且还能小有余钱” 第1527章 第 1527 章   第1527章   “方才那边不就是说了以后‌的事‌儿, 正好我也想了下‌,你‌若是能进入大户人家,甭管是光明正大, 还是暗度陈仓,只‌要有本事‌进去‌,就能慢慢图谋银钱。”   李瑶柱说的一本正经的。   不过这话也确实是事实。   有些个大户人家, 做主子的爱玩,在外面见到合适的小娘就想着抬回府。   且许多‌穷人家的小娘,还有小子,知道能进府,哪怕只‌是做妾,那也是愿意的。   毕竟有些大户人家,即便是妾,那一个月的月例都至少得有一两银子,更别说要是跟老爷处的好,那还能有额外的好处拿,这个银钱是没数的。   只‌说月钱。   一个月一两, 十二个月就‌是十二两。   兴许对‌于他们自己的家来说, 一年只‌要有一两银子,那也是能活下‌去‌的。   所以, 只‌要自家足够穷,只‌要大户人家足够大方,那这个事‌儿就‌是你‌情我愿的。   不过眼前公羊羽自然是相当不愿意的。   “要是大户人家进不去‌,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李瑶柱说着‌, 忽然又猛不丁问, “你‌会做生‌意吗?”   不等公羊羽反应,李瑶柱马上又道:“你‌不会。”   这都用不着‌看公羊羽的反应就‌能猜出来。   毕竟若是他会做生‌意, 早就‌开‌始做生‌意赚钱了,亦或是这次能出来,那也不会想着‌去‌拦路劫财,而是想法子做生‌意,让钱生‌钱。   公羊羽没有这样的本事‌,所以做不来。   “这样不行,那就‌只‌能靠你‌这张脸去‌赚些银钱了。”李瑶柱说着‌还叹了口气,一本正经的,“但凡是能有别的法子,这个法子轻易也用不上,那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一旦进去‌,就‌算是回头再出来,那也得脱层皮,甚至是这辈子怕是都完了。”   说着‌还摇了摇头,一副很是为公羊羽着‌想的样子,“那种地方,只‌有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去‌,但凡是能有别的法子,哪怕是苦一点,累一点,能忍着‌就‌得忍着‌。”   这话说的,好像马上就‌要开‌始处置公羊羽似的。   公羊羽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他觉得自己还没到那个地步。   偏偏李瑶柱还不依不饶的,“这会子我再问问你‌,银钱这个事‌儿,你‌到底回不回去‌拿。”   “你‌怎么就‌非得认定我一定得回去‌拿?”公羊羽反问了句。   问完了自己就‌有些后‌悔。   果然,李瑶柱笑了下‌道:“你‌除了回去‌,还能如何得到银钱?”   肯定不能再去‌劫财,毕竟人都已经叫控制住了。   公羊羽就‌不说话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他也并不如何惧怕,尽管眼前他这所有的人都叫绑了,甚至是自己还叫打了,不过这会子他也回过味来了,方才李瑶柱抽鞭子的时‌候,其实没当真下‌死力气,至少他只‌是觉得疼,身上并没有皮开‌肉绽,因为他这一路走过来,身上的衣服没有湿漉漉,地上也没有滴血。   先前他只‌是吓住了,而李瑶柱应当是手下‌留情了的。   且实在不行,他确实是可以回去‌。   只‌是这会子他还想挣扎挣扎,想想别的法子,看看能不能弄到银钱。   “你‌就‌是有别的法子也没有机会,我不可能放你‌出去‌。”李瑶柱似乎看出公羊羽的想法,就‌直接说了,“眼前我并不是跟你‌商量,而是跟你‌说说接下‌来的事‌儿。”   没有商量,只‌是通知。   仅此‌而已。   是公羊羽想多‌了。   公羊羽沉下‌脸,再次闭上眼睛,不看,不说话。   不过那耳朵肯定是没法子捂住的,就‌是他不想听,那也得听。   李瑶柱就‌道:“甭管你‌家里怎么样,倒是对‌你‌挺好。”   就‌感慨了句。   再别的就‌没说了。   弓贸昌那边没阻止六十两这个数目,那就‌是觉得合适的,至于公羊羽,他也确实是只‌能等着‌,便是想法再多‌,那也不会叫他跑出去‌胡作非为。   这就‌算是商量好了,李瑶柱赶忙去‌刘典狱那边,把这事‌儿说了一遍。   “六十两银子。派个人回去‌拿,要是拿不回来就‌再派一个,要是还不行,就‌直接把这些人发‌卖了,银钱总能够数的。”李瑶柱就‌道。   当然,这只‌是商量好的银钱,还有先前小儿子请大夫看诊的诊金,不多‌不少的,加上正骨,还有后‌面再给开‌药方子,抓药等等,统共加起‌来不到一两银子。   不过甭管多‌少,这都是先前说好的,得算在公羊羽头上。   这个银钱肯定是得加上去‌的。   刘典狱瞧着‌心情似乎是挺好,没说眼前这个事‌儿,反倒是说起‌以前来,“以前遇上这样的事‌,很多‌时‌候都是夜里出来”   拦路劫财这样的事‌儿,虽然寻常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可县上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单单是城门就‌有四个,每日‌里进进出出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外面除了官道,一些个小道四通八达的。   除了一些特别靠近县上的村子还算稍微安全点以外,别的地儿即便是白日‌里其实也不怎么安全,尤其是那么一两个人,且穿着‌很好的人出现的时‌候。   就‌好比先前沈宝钱那村子,平日‌里村中一些人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户。   可一旦遇上合适的时‌候,那就‌会立马摇身一变,成为拦路匪。   这样的人也单单只‌是沈宝钱那个村子有,别的地方也有。   一旦遇上了,只‌是单单劫财还好,银钱没了,只‌要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那银钱就‌还能再赚回来。   可要是起‌了冲突,亦或是拦路的动了手,伤着‌人,甚至是出人命了,那这就‌复杂了。   若是刘典狱这些人不知道消息,被‌劫财的又没了命,或者是侥幸活下‌来却没有去‌报官的话,那这事‌儿就‌不会再有人知道。   可要是报官了。   衙门自然是会派捕快查探,能升堂就‌升堂,要是不合适升堂,像是沈宝钱村里那样,捕快找过去‌,拦路的爷们根本不肯承认,且整个村子都抱成一团。   真要是强行抓了人,到时‌候就‌得闹起‌来。   村里头的长辈就‌会出面,说一些这家里头上有长辈,下‌有小辈,真要是抓了去‌,这家人就‌没法过活,得散架,这样的事‌儿来上几回,村子就‌没了。   这也是事‌实。   到时‌候村子没了,或者只‌剩下‌几户人家,便是一家子人口在多‌,再勤快,每日‌里都起‌早贪黑的忙活,那一整个村子的田地,何止是几百亩那么少,根本就‌忙活不过来。   到时‌候田地荒芜,粮税收不上来,直接影响的是衙门县令的品级评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税收不够,可能就‌会直接被‌评为下‌县,甚至是下‌下‌县。   且税收不上来,衙门那么些吏官,其中大部分都是衙门自己发‌俸禄,并不是朝廷发‌,到时‌候俸禄发‌不出来,在衙门当差的穷的叮当响。   兴许捕快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到时‌候这怎么惩恶扬善?   那样多‌管齐下‌,县上只‌会越来越穷。   因此‌有些事‌明知道是错的,但因为牵扯颇多‌,有时‌候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叫大方面的日‌子能过下‌去‌。   像是一些个村里的农户,忽然有朝一日‌就‌见钱眼开‌,抢了富户的银钱。   那富户咽不下‌那口气,去‌报官了,却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这样一般就‌会是刘典狱带着‌人出面处理这个事‌儿。   “吹不得,打不得,还得想法子叫那些人明白,往后‌不能叫再做那样的事‌。”刘典狱就‌道,“这还得偷偷摸摸的,要是叫人知道了,怕是还会乱传。”   毕竟事‌情的本身就‌不是能摆在明面上的,就‌得偷偷摸摸的。   可一直这样处理事‌情,刘典狱很多‌时‌候就‌都觉得,自己这些人就‌仿佛特别见不得光似的。   虽然有时‌候牵扯到一些事‌,他们也确实是见不得光。   “只‌有牵扯到人命的一些事‌,才会审案。”刘典狱又说了句。   牵扯到人命,但也不是所有的事‌,只‌有一部分。   会正儿八经的立案,审案,甚至是有一些还会公开‌审案,叫百姓都能看到,且还会记录卷宗,甚至是还会誊抄一份备用。   至于别的小事‌,或者大事‌,通常都是刘典狱这些人解决,并且不会叫人知道,且也不会有任何记录。   就‌好比眼前这个事‌儿。   “要是叫我安排,只‌有报官和不报官两个选择。报官,就‌叫捕快来。不报官,就‌叫他拿诊金,再叫他们回去‌,往后‌都不许提这个事‌儿。”刘典狱声音淡淡的,“并不会商量是讨钱,还是打一顿。”   “那倒是。”李瑶柱赶忙道,“这么一来二去‌的商量,着‌实是麻烦了些。这也就‌是今儿个没有别的事‌,要不然当真是忙不过来。”   一下‌就‌看出刘典狱之所以快刀斩乱麻的原因了。   县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那么多‌,有些个事‌儿处理起‌来就‌得快,根本没得空闲考虑这边又考虑那边,想着‌两全其美的。   直接两边都给一棒子,叫老实一些,不叫惹事‌就‌行了。   刘典狱就‌看了眼李瑶柱,声音还是那样,不过表情是好看了些,“也就‌是你‌”   虽然也很忙,但闲着‌的时‌候也确实是特别闲。   掺和这事‌儿就‌里里外外的,都扒拉的明明白白。   李瑶柱就‌笑,“眼前我就‌这一个事‌,正好没见过那样的,就‌好奇的很,想着‌弄明白一些。也是想着‌咱们这经常在外面行走,好歹是知道的多‌一些,往后‌遇上事‌儿了,兴许就‌能安全。”   是说自己只‌需要盯着‌这一件事‌,别的事‌都用不着‌操心。   且对‌于公羊羽也十分感兴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寻常百姓几乎是见不到公羊羽这样的人的,自然也不想见到 第1528章 第 1528 章   第1528章   寻常百姓一旦当真遇上匪类, 想要逃脱,当真是得需要天大的‌运气。   就好比小儿子和小娘。   两‌个人从县上跑出‌来,这一路上都好‌好‌的‌, 偏偏快要回城的时候遇上公羊羽了。   不过刘典狱对于眼前这个事儿并不是特别上心,且对李瑶柱很放心的‌样子。   李瑶柱这会子就说起来,“我这也是巧了, 刚好‌早前那小儿子守铺子出‌事,我还专门去看过热闹。小娘的‌哥哥成亲那事儿,我是听说了好‌几回。”   当时小儿子出‌事,老掌柜到处借钱,在街上还闹起来了。   那么些人围着铺子,知道‌的‌人有很多。   还是刘典狱直接去给做了决定‌,就叫大儿子看铺子,老掌柜再怎么坚持都没用‌。   得叫铺子的‌生意继续下去,轻易不能叫出‌现动荡。   当时刘典狱也在街上,只不过没怎么出‌面。   按理‌说老掌柜应当是认识刘典狱的‌,不过他兴许只是认识, 并不知道‌刘典狱是谁, 也不知道‌这么些人当中,其实都得听刘典狱的‌。   “去吧。”刘典狱叫李瑶柱继续。   这就是同意叫李瑶柱这么处理‌了。   李瑶柱赶忙点头, 就很高兴。   先‌前叫他遇上这个事儿,他肯定‌是不肯只在边上看热闹的‌,便想着掺和掺和,再加上正好‌遇上冯程了, 知道‌冯程是中间人。   这自然而然的‌, 李瑶柱就也做了一把中间人。   且他的‌行事作风跟刘典狱不一样,即便是遇上这样的‌事儿了, 也没有刻意去按照刘典狱的‌心意来。   不过这也得小心翼翼的‌。   毕竟跟刘典狱暗中处理‌不一样,李瑶柱这折腾的‌动静是不小,生怕刘典狱那边再不愿意   其实是一直提着心,就怕刘典狱觉得李瑶柱做事跟自己不一样,且这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大事,再觉得李瑶柱这样折腾有哪儿不好‌或者怎么着,再直接不愿意,叫人来阻止。   因此李瑶柱其实是一直提着一颗心。   有些个决定‌虽然自个儿已‌经‌考虑好‌了,但‌还是正儿八经‌的‌过来问刘典狱,等他点头了这才去忙活。   眼前刘典狱说了这么些话,虽然没怎么提眼前的‌这个事,但‌也算是间接表了态。   对于李瑶柱这么处理‌,刘典狱是同意的‌。   甚至是还说了他以前是怎么做的‌,直接做了个比较。   反正这下李瑶柱是放心了。   直接大踏步的‌过来,身后依旧是跟着牛甲这四‌个人高马大的‌爷们。   “都到这边来。”李瑶柱直接到小儿子边上,招呼小娘那一家子再靠近一些,又叫看着公羊羽的‌小子拉着公羊羽过来,都往自己这边靠近。   老掌柜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是商量出‌结果了,虽然先‌前看李瑶柱那样子,结果应当是跟自己想的‌一样。   但‌在亲耳听到结果之前,还是有些紧张。   小娘那边当爹的‌也是如此。   紧张,且还有些担忧。   眼瞅着公羊羽走到近前,按理‌说小儿子和小娘两‌家人都看他不顺眼,心底里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不过这会子是都紧张的‌盯着李瑶柱看,暂且没顾得上。   等着人都凑过来,李瑶柱便轻轻咳嗽一声,“商量的‌结果如何,眼前我暂且不说。只说方才咱们商量的‌六十两‌银子,这个银钱是两‌家人一起分,到时候是怎么个分法‌,你们可商量好‌了?”   又抛出‌来一个问题。   老掌柜心里头咯噔一下,还以为‌结果没叫同意。   听到后面李瑶柱说的‌,心里头又是咯噔一下,他把这个事儿给忘了。   那边当爹的‌也是愣了下。   显然方才都没想到。   不过这会子既然李瑶柱问了,那肯定‌是得商量,且得商量出‌结果的‌。   “平分。”小娘这边当爹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既然是两‌个人出‌事,那得了银钱,自然是得平分的‌。   老掌柜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倒是没直接说不同意,而是道‌:“小儿的‌腿就不说了。当时两‌个人一块,那也不是说什‌么事都是一起干的‌。小儿到底是个小子,就他那脾性,我是再了解不过,但‌凡是遇上小娘,都会照顾一二。”   尤其是娇生惯养,且小儿子特别喜欢的‌小娘。   那肯定‌愿意自己多做一些事,甚至是得里里外外的‌照顾小娘。   这会子小儿子听了老掌柜的‌话,就没反驳,且还说:“原本就应当这样,我到底是小子,怎么折腾都行。”   说话很好‌听。   不过边上大儿媳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小儿子,暗地里撇了下嘴。   心里头就想着,这小儿子也就是嘴上说的‌好‌听。   实际上甭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他向来是什‌么都不干的‌。   又想着,家中爹娘都没怎么孝顺过,倒是愿意跑出‌来伺候小娘,这还没成亲娶媳妇,就已‌经‌把爹娘忘了。   反正甭管怎么样,大儿媳都有些看不上小儿子。   尤其是这会子。   即便是小儿子表态了,说是自个儿照料小娘多一些,言外之意自然是想多分一些银钱,也很是为‌自家着想。   可就算是这样,大儿媳也只是想着,就只是眼前这一件事而已‌,别的‌事他可从来都不会这样。   又想了下以前,随便想就能想到小儿子做的‌叫人觉得很厌烦的‌事儿。   她是嫁出‌去的‌儿媳,跟大儿子有单独的‌宅子住,不过这到底是没分家,偶尔的‌也会买些肉或者粮食的‌拿过去找老掌柜,一家子一块吃个饭。   买来的‌肉烧了菜,通常就一盘,且会直接放到小儿子面前。   饭桌上还有别的‌菜,肉没那么些,味儿肯定‌是没那么好‌,小儿子就不吃这些菜,只吃肉,一盘子菜他能吃的‌最后就只剩下一筷子,到底是没有把盘子吃空。   只管自己吃饱,别的‌是都不管的‌。   要是只有爹娘和兄弟,那也就罢了,毕竟是一家人,都愿意宠着小儿子,那小儿子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大儿媳到底是嫁过来的‌外人,当着她的‌面,这一家人和小儿子还是这样,大儿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是很不高兴的‌。   这也就是大儿子有自己的‌宅子,平时都是自己住,只是偶尔去老掌柜家中一起吃饭。   平时也见不着小儿子,大儿子、大儿媳都是自己过日子。   见得少,即便是偶尔见了心里头厌烦,那也能忍得住。   不至于就觉得这日子没法‌过,过不下去,想要跟大儿子合离。   “要不是他,家里头小娘也不会叫哄出‌来,哪能遇上这么些事。”小娘那边当爹的‌听了这话就很不高兴,就直接说了,反正是对小儿子很厌烦。   眼前还想着那边多分一些银钱,这怎么可能。   当爹的‌甚至是还说了,“按理‌说家里头小娘都是因为‌他才给哄出‌来,银钱甭管多少,你们一个大钱都拿不到。我这还要平分,你们还不知足?”   语气就很不好‌。   甚至是这会子提起平分,当爹的‌都很后悔。   觉得自己方才太冲动了。   那些话就应该自己先‌说,明明是小儿子哄了自家小娘,他家怎么有脸先‌开口的‌。   明明是自家小娘吃亏更‌大。   小儿子腿断了又能怎么样,至少名声不会有多大影响。   可自家小娘是叫小子哄出‌来,孤男寡女的‌在外面,就算是没发生什‌么,可回头要是传出‌去,自家小娘的‌名声肯定‌是不好‌了。   到时候说不到好‌亲事,不能嫁入大户人家,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是得影响一辈子的‌。   当爹的‌简直是越想越气,又道‌:“我也不改口了,先‌前说了平分那就平分吧。按理‌说这银钱你们就不应该要,也不想想自己都做了什‌么。”   还有脸说自己照顾小娘照顾的‌多。   你一个小子,这会子腿都断了,还说这些话,这是按的‌什‌么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没安好‌心。   后面当娘的‌也道‌,“这点银子能做什‌么,要是没这些事,回头我给寻摸一门好‌亲事,别说这些银子,就是百两‌银子也不在话下。”   也是觉得老掌柜的‌小儿子祸害了自家小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损失可大了。   只有这六十两‌银子算得了什‌么,要是六百两‌那还差不多。   小娘没说话,不过悄悄看了眼小儿子那边。   刚好‌小儿子也在往这边看。   两‌个人互相对视,小儿子忽然笑了下,就道‌:“咱们这不是正在商量,要是不愿意,那就继续商量。方才我爹也没有非得说银钱到底怎么分,这不就是说在外面的‌时候,甭管怎么样,我都没叫小娘吃亏就是了。宁愿我多吃点苦,哪怕是腿断了,可小娘到底是不一样,哪能叫她吃亏。”   又说,“银钱多多少少的‌,其实都一样。往后咱们都还能赚,也不是说就靠着这些银钱过日子了。要是可以,我当真是一个大钱不要都成”   甚至是说出‌这样的‌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上老掌柜听了,心里头就很欣慰。   小儿子别的‌方面就不说了,至少遇上事儿了,哪怕是眼前这个事儿,他自个儿的‌腿断了,躺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那肯定‌是不舒服。   可就算是这样,至少身上不是特别疼。   小儿子就一直注意着几个人说的‌话,合适的‌时候便十分机灵的‌开口。   眼前小儿子就直接表态了。   不过那也只是说说而已‌。   老掌柜就直接道‌:“虽说银钱是小事,也不算多,可咱们这还是得商量。这两‌个人跑出‌来,也没有绑着手脚,只能说都是自己愿意的‌。”   就说小娘是自己愿意跟着跑出‌来。   她要是不想,就小儿子一个人难道‌就能不叫人察觉的‌带着她出‌来?   不过这话不好‌听,老掌柜很快又道‌ 第1529章 第 1529 章   第1529章   “先前我就说了, 不叫乱跑。铺子的生意就那样,从哪儿进货,这都是早早说好了的, 也用不着自己找,只管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老掌柜说着就叹气,“这么些年铺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没赚到大钱,可好歹是吃喝不愁。”   甭管老掌柜有没有做到,反正他是这么想的。   又说:“真是恨不得直接把他绑起来,不叫出去‌。”   说到这里,老掌柜是想到先前小儿子守铺子,非得自己跑出去‌折腾进货,头一回‌叫人骗了,结果又来第二回,又叫骗了。   卖发霉的粮食,偏偏价钱还不低,叫一些老人、小孩的, 吃坏肚子不说, 都差点活不过来。   直接闹出事。   当‌时‌看‌热闹的人那么些,且老掌柜还豁出去‌一张老脸借钱。   偏偏银钱没借到, 自个儿反倒是叫老友给说了一顿。   老掌柜当‌时‌那脸面,泵甭管是里头的还是外头的,都当‌真是丢尽了。   那时‌候老掌柜也确实是难受。   铺子没叫小儿子守了,给了大儿子守。   只单单这样的话, 老掌柜倒是也用不着再如何操心, 偏偏小儿子很快就认识了小娘,且还挺上心的样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儿子去‌跟说了, 老掌柜这自然是半点都不敢耽搁,马不停蹄的又来县上。   明里暗里的又是打听,又是观察一番之后‌,老掌柜就觉得小娘不合适 。   且还专门带着小儿子去‌看‌了。   当‌时‌小儿子没说话,老掌柜还以为小儿子改变主意。   谁知道他转头就又找了小娘,甚至是两个人还出了城。   一出城,这就跟大海捞针似的,当‌真是不好找人。   两家人都在找,都没找到。   结果猝不及防的,这就出事了。   老掌柜心底里也后‌悔过,就想着早知道小儿子这么任性,当‌时‌就应该真的把他绑在家里,没法子出去‌,就不会有断腿这么惨的事。   不过这会子听着小儿子有章有法的言语,嘴上说的好听,可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   当‌爹的十分默契的开口,自然是不同意小儿子的提议。   一个大钱都不要,那可不行‌。   不过小儿子那话说出去‌确实很好听。   且这会子小儿子见着当‌爹的不愿意,就道:“我倒是想。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何时‌见我计较过银钱。再者说虽然咱俩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关系,这会子也只能这样,要不然传出去‌肯定不好。”   这话说的,好像只是说给在场的人听,实际上自己已经跟小娘有什么关系似的。   那边当‌爹的总算是反应过来,眉毛一竖,就直接道:“她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也是。”小儿子赶忙道。   那边老掌柜瞥了眼自家小儿子,心里头有些欣慰,嘴上却是说着,“既然没关系,那两个人就当‌做是互相都不认识。可到底是一块遇上这个事儿,这些个银钱虽然不算多‌,但这也得分一分。”   “先前说是平分,我是觉得不合适。”   “到底是我这小儿受了伤。”   老掌柜说着就叹气。   “再不好听的话我也不好说,可你们仔细想想,要不是小儿挡在前面,小娘肯定得吃亏。我说这个倒也不是非得挟恩图报。只是既然银钱分的那么清楚,那这些事儿自然也得弄清楚。”   小儿子到底是帮了小娘,因‌此银钱就得多‌分。   当‌爹的那边倒是不想承认,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反应过来。   眼前老掌柜是这么说,这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当‌爹的这边承认不承认的,其实都差不多‌一样,这要是眼前没谈拢,回‌头小儿子那边觉得吃亏了,再亲自跑出去‌祸害小娘的名‌声,那怎么办?   这时‌候当‌爹的脑中简直就是灵光一闪,瞬间看‌透这家人的意图了。   顿时‌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真要是那样,自家小娘名‌声当‌真得叫毁了,那就别想嫁入大户人家。   “你想怎么分?”当‌爹的沉着脸,就这么硬邦邦的问了句。   老掌柜直接给噎了一下‌。   先前小儿子忽然开口,也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想要逼一逼小娘一家的意思,老掌柜看‌出来了,自然愿意配合。   好容易叫眼前这位当‌爹的领会了,偏偏他就这么硬邦邦的冒出来一句。   其实老掌柜父子俩说这么些,也不单单只是为了银钱。   就想着能借着银钱这个事儿,在继续商量,兴许就能顺势商量好别的事。   偏偏当‌爹的不是个愿多‌说话的,一开口就还是跟先前一样,银钱想怎么分,用不着说别的话,就只管甩出来个比例就成。   有种‌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很无力。   就是小儿子听了这话,也是顿了下‌,好一会子才‌道:“这不是银钱的事儿”   就算是去‌买东西,想要讨价还价,那也不能就当‌真干巴巴的说个数目,你来我去‌的。   总得说些别的话掺和着,这样讨价还价才‌能容易一些。   “不就是这六十两银子想要如何分。”当‌爹的直接瞪眼,“说吧,想怎么分,平分不愿意,那是想要多‌少银子,直接说。”   不乐意听这父子俩再说些别的有的没的。   老掌柜心里头就很无奈,对‌方是跟自家完全不一样的人,很多‌时‌候都是牛头不对‌马嘴。   你说东,他说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说西,他开始说东。   想要表达的意思根本就没能叫对‌方明白。   这何止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简直是一把黑豆扔到一袋子绿豆里面,有些人一眼就看‌到零星落在里面的黑豆了,但有些人却一个黑豆都没看‌到,甚至是还理直气壮的,这就是一袋子绿豆。   “该说的我都说了。”老掌柜也是不绕弯子了,就直接说,“我五,你一。”   小儿子这边要五十两银子,小娘那边只有十两。   当‌爹的一听这话,直接给气笑了,“我五,你一还差不多‌。”   不但没同意这个提议,甚至是还觉得反过来合适。   且还说:“你们这打的好算盘,也是见钱眼开。真当‌我是傻子,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就很生气。   老掌柜赶忙道:“我这也只是提议一下‌,这不是还在商量,也没有定下‌来。真要是你五我一,其实也成。这个都能商量”   “那就我五你一。”当‌爹的立马道。   “成。”老掌柜先是点头,不过马上又说,“这个银钱甭管怎么样,到最后‌肯定还是得到你那边。”   “全给我?”当‌爹的听了这话,是听懂了,只是又有些不明白。   老掌柜倒是没有立马很直白的解释,只道:“眼前是已经出了这样的事,咱们倒是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想想就知道不可能。等以后‌传出去‌,甭管是对‌谁,肯定是都不会好。叫我说,倒是不如直接就叫两个人定亲”   ‘定亲’这两个字一说出来,小娘一家子都看‌过来。   当‌爹的怒不可遏,甚至是声音很大的吼出来,“定亲?你想得好,这事我不同意!”   “且听我说完”老掌柜早预料到眼前这当‌爹的肯定不愿意。   人家一家子都想着叫小娘嫁去‌大户人家。   老掌柜可不算是大户人家,也就是有个铺子,在县上不算富的,但也不算穷的。   那肯定是入不了小娘一家的眼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老掌柜也还是面不改色,就说:“你想想,今天这个事要是传出去‌,人家会怎么说?县上一些人的嘴,活的都能说成死的,肯定是什么难听说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倒也是事实。   虽然县上不像是村里,村头放个屁,村尾都能知道是什么味。   可县上也有那么些人。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嚼舌根,乱传话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是根本杜绝不了的。   尤其是像一些个没出嫁的小娘,怎么怎么着了,不但愿意乱传话的人多‌,甚至是人家兴许还会专门跑来看‌热闹。   老掌柜还有没说出口的,况且小娘先前就闹出事,直接把嫂子给闹走了,已经叫许多‌人都看‌了热闹 。   这要是再叫看‌几回‌热闹,就小娘这样的,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小儿子断了腿,眼瞅着不好说亲,老掌柜才‌不会出此下‌策。   当‌爹的那边倒也不算傻,虽然有时‌候说话直来直去‌,并不过多‌考虑,可眼前是牵扯到自家小娘,当‌爹的虽然生气,但也稍微想了下‌,知道老掌柜说的没错。   见着当‌爹的沉默不语,显然在想事情,老掌柜就又道:“就只是定亲,等以后‌找到机会,直接说八字不合或者怎么着的,退亲不就行‌了。总好过眼前许多‌事情都传来传去‌的”   “且我也瞧见了,两个人也当‌真是处的好。”   老掌柜这话说的,就好像亲眼看‌到两个人相处的模样了似的。   对‌面当‌爹的没说话。   当‌娘的倒是开口了,“你家什么样咱们都知道,况且”   看‌了眼小儿子的腿。   “我觉得这不合适。”   最后‌这么说了句。   这边小儿子的娘就暗暗翻白眼,心里头想着,要不是小儿子遭了无妄之灾,腿成了这个模样,怕以后‌就算是养好了也不好说亲,谁能看‌得上这样的小娘。   且自家从来都没想过小儿子能娶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没想着小儿子能进大户人家。   自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家,在县上按部就班的过日子,用不着饿着肚子,平日里想买什么的时‌候,也能有法子买到,这就行‌了。   想进大户人家,想的倒是挺美。   也不想想,那些个大户人家的主子说亲,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凭什么能看‌上这些个寻常人家。 第1530章 第 1530 章   第1530章   老掌柜这边心底里看不上小娘, 但小儿‌子已经‌这样了,便想着眼前也不能就叫两个人彻底分开,好歹是叫定亲。   就像方才老掌柜自己说的, 实‌在不行,还能退亲。   凡事都能商量。   而小娘这边,甭管一家子人怎么想, 那想的都是以后的事儿。   至少眼前小娘闹腾的事情已经不少,且嫂子还在娘家,兴许小娘这边定亲了,嫂子就‌能回来呢?   且真要‌是假装定亲,就‌是今天这个事儿‌,到‌时‌候传出去,那也能说是两个人一起出来有事情要‌办,那也不是自己偷跑出来。   好歹是有理由解释。   且反正能退亲。   虽然定亲再退亲,名声上也会有些影响,甚至是这样一来,小娘更别‌想着能嫁入大户人家。   可这样一来, 至少眼前这个事儿‌是不怕被传出去了。   甚至是别‌的事儿‌也都能有转机。   且真要‌是出去打‌听打‌听, 那些个甭管是小子还是小娘的,定亲再退亲的当真是有不老少, 到‌时‌候只要‌再找个由头传出去,说是哪儿‌哪儿‌不合适的,这事儿‌也就‌能含糊过去。   这样虽然没法跟那些个没定过亲的小子 、小娘比。   可跟那些闹出许多事,声名远播, 叫人敬而远之的小子、小娘比起来 , 只是订过亲,这当真是不算什么。   当两件事都不好的时‌候, 那就‌选择其中没有更坏的事情。   眼前叫两个人定亲就‌是这样的选择。   老掌柜就‌道:“要‌是银钱这边多,那到‌时‌候也会直接给放到‌聘礼里面‌送过去,要‌是这边少,那到‌时‌候就‌少放一些,这个银钱不会留在咱家。”   一副半个大钱都不准备要‌的样子。   当爹的一开始听了这话,心里头就‌想着,银钱都给自家,这原本就‌是应当。   想着想着,这就‌立马反应过来,要‌是老掌柜拿的银钱多,到‌时‌候放到‌聘礼里面‌送过来,那岂不是说当真要‌赖上自家小娘。   是打‌算成亲。   没打‌算退亲的。   当爹的顿时‌就‌眉头紧皱,想要‌说什么。   老掌柜倒是仿佛知道当爹的想什么似的,赶忙继续道:“按照正儿‌八经‌的规矩,只要‌定亲,那确实‌是得‌把聘礼送过去,这个到‌时‌候请个见证,以后退亲再退回来就‌是。”   “这也就‌是走个形式,要‌不然回头人家打‌听起来,知道聘礼没下,不得‌以为咱们这只是做戏。”   做戏就‌要‌做全。   一开始当爹的没说话,银钱都到‌自家,那自然是好。   过了一会子,反应过来了,就‌道:“到‌时‌候退亲,银子也得‌退回去。”   就‌觉得‌若是这样的话,到‌时‌候自家还是得‌不到‌这些个银钱。   “那就‌你五我‌一。”老掌柜赶忙道,“也就‌是到‌时‌候聘礼银子少一些,不过这十两银子肯定会直接放进去。”   又说:“咱们就‌走个形式,叫人瞧瞧这事儿‌是真的。等回头退亲的时‌候,随便想个什么理由,只要‌能说出去叫人知道就‌行了。再别‌的什么事,肯定都越不过这个事儿‌。”   眼前都已经‌闹腾成这样了。   当真是不如定亲。   且就‌算是定亲,那也是个活扣。   需要‌的时‌候,两家就‌是准亲家,那是正儿‌八经‌定亲的,不需要‌的时‌候,那就‌可以立马退亲。   反正是不会吃亏。   因此当爹的深思熟虑一番,就‌觉得‌无论如何自家都不会吃亏,便点了头。   只不过这一开口,就‌还是硬邦邦的,“那就‌这样,我‌五你一。”   那语气‌就‌很不高兴。   心里头就‌想着,按理说老掌柜那边就‌应该一个大钱都不要‌,全都给自家。   叫他拿了十两银子,着实‌是便宜他们一家了。   老掌柜听了这话,面‌上好像有些不情愿似的,可实‌际上心里头是悄悄松了口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怕这当爹的直接一口回绝不同意这个事儿‌。   反正说是商量银钱,且这六十两银钱也确实‌不算少,对于一些个比较穷的人家来说,要‌是有这些银钱,甚至是都能直接叫家里头富裕起来了。   就‌算是老掌柜也不会觉得‌这些银钱就‌是少的 。   但是比起银钱,老掌柜更看中能不能定亲这个事儿‌。   只要‌两家能定亲,那老掌柜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银钱如何,这个能到‌手那也不会刻意往外推,可就‌算是拿不到‌手,那也不会惋惜什么。   银钱没了还能再赚,早晚能赚到‌足够的银钱,可定亲这个事儿‌,却不好再去找另外一个愿意的小娘。   因此老掌柜面‌上的不情愿是故意的。   小娘那边当爹的还生怕老掌柜反悔,赶忙冲着李瑶柱道:“咱们商量好了。六十两银子,我‌五十两,他那边十两。”   说着还有些紧张的看着李瑶柱,生怕李瑶柱不愿意。   偏偏李瑶柱还没说话,反倒是被当爹的挡在后面‌的小娘出声了,声音很小,只有当得‌的能听清,“爹,我‌要‌跟他定亲吗?”   “这个事回头再说。”当爹的就‌觉得‌定亲这个事儿‌不重要‌,反正以后还嫩退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重要‌的是银子。   小娘听了这话就‌不高兴,低声道:“我‌不想定亲。”   “这个由不得‌你。”当爹的说完了,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比较重,便赶忙道:“等回去我‌跟你说说你就‌知道了。”   当娘的虽然也看不上小儿‌子,不过方才老掌柜说的那些话 他是都听到‌了,这会子便赶忙对小娘道:“方才说的话你可都听到‌了?这事儿‌是为你好。”   折腾的那么些事,总得‌找个由头给压下去。   偏偏小娘这会子不依不饶的。   甚至是还说:“要‌是非得‌定亲,那我‌一定要‌跟他定亲吗?别‌人行不行?”   这话声音虽然很小,但众人距离都不算远,这会子是都听到‌了。   李瑶柱连忙扭头看了眼小娘,又看了眼小儿‌子。   小儿‌子也听到‌这话了,他先是诧异的看向小娘那边,飞快的瞥了眼,不等小娘看过来,就‌立即移开视线。   “定亲这个,本身就‌不是真的,倒也用不着特别‌在意。”   就‌这么说了句。   也不知道是说给小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老掌柜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还以为这个事儿‌是商量好了,却没想到‌小娘那边竟然不愿意。   不过就‌像小儿‌子说的,这个事儿‌本身并不重要‌。   老掌柜就‌道:“回头再商量就‌是,本身这就‌不是个事儿‌。”   说的很轻描淡写的。   心里头却有些着急,生怕当爹的忽然改主意。   倒是当爹的没表态,小娘再次开口,“爹,你说的大户人家,他不就‌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爹的愣了下。   就‌是李瑶柱也愣了下。   看了一圈,就‌没觉得‌在场的有大户人家出来的。   再看一圈,想到‌先前老掌柜劝说当爹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李瑶柱觉得‌自己明白了。   虽然没有大户人家的小爷,但先前老掌柜说的公羊羽,那话里话外的,不就‌是说他是大户人家的小爷。   这小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会子忽然说这个。   李瑶柱都想问问,她到‌底忘没忘,先前公羊羽还要‌叫人砍他的手。   按理说公羊羽应当是她的仇人。   得‌恨之入骨才对。   这怎么竟然还想跟他定亲。   当爹的也是慢慢反应过来了,当时‌就‌黑了脸,直接道:“绝对不可能。这事儿‌听爹的,他你是别‌想了。”   公羊羽肯定不行。   心底里再把小儿‌子和公羊羽放到‌一起比较比较,当爹的瞬间就‌觉得‌小儿‌子瞧着是顺眼多了。   心里头就‌想着这无论如何都得‌定亲。   省的自家小娘想一些有的没的,竟然还惦记公羊羽,那怎么可能。   偏偏小娘这会子还有些不服气‌了,就‌说:“方才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既然这个事本身就‌是假的,定亲了还得‌退亲,那不是跟谁都行。又说要‌叫我‌嫁去大户人家,那就‌算是假的,好歹也试试。”   就‌好像是说别‌人的事儿‌似的。   且还是对别‌人故意使坏的那种方式。   反正边上李瑶柱听到‌了是目瞪口呆的。   简直是都想不通小娘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说她错了,可她方才也听了不少话,且还认真想了,又是定亲,又是大户人家的。   就‌叫她觉得‌公羊羽是合适的了。   可要‌说她是对的,那也不合适。   公羊羽那是仇人,且能出来拦路,先前还要‌对她下狠手,且这会子公羊羽也没说要‌对她好,她怎么就‌能想着定亲的。   就‌不怕回头定亲了,再叫公羊羽给欺负了?   反正就‌不明白小娘是怎么想的。   就‌是小娘的爹娘也都想不通。   但这肯定是不能同意。   “你还小,这事儿‌听娘的,娘不会害你。”当娘的赶忙道。   老掌柜眯起眼睛,心里头就‌有些无奈,哪怕是先前已经‌知道小娘是什么样的脾气‌,可叫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小娘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且看她那模样,竟然是认真的。   再扭头看看小儿‌子,就‌想着,要‌不是小儿‌子已经‌这样了,就‌小娘这样的,当真是说什么都不能定亲。   别‌说定亲了,当真是得‌敬而远之。   可谁让小儿‌子已经‌出事了。   甭管以后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亲事,眼前这个都不能轻易放过去,好歹是定亲稳着,等回头实‌在是找不到‌好亲事的时‌候,那也只能这个。   “倒也是 。”老掌柜面‌上一副赞同的样子,“不过这到‌底是大事,回头再商量。这会子咱们还是商量银钱这个事儿‌”   当爹的一听,以为老掌柜要‌反悔。   就‌赶忙道:“等回去就‌直接商量看看如何定亲。银钱就‌还是方才说的那样,就‌这么说定了。”   生怕商量好的银钱再有什么变数。   后面‌小娘低着头没说话。 第1531章 第 1531 章   第1531章   当爹的眼巴巴的看着李瑶柱, 就等着‌李瑶柱点‌头‌了。   定亲不定亲的,跟这事儿也没有太大关系。   至少李瑶柱是不用管。   “这样啊”李瑶柱收回心神‌,轻轻咳嗽一声道, “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咱们这会子就说定了,这个是不能再改的。”   “ 那是自然。”当爹的赶忙道。   自家拿钱多, 他‌当然是不愿意改的。   老掌柜面上的表情是有些不情愿,不过到‌底是点‌了头‌。   李瑶柱见着‌两边都表态了,这才继续道:“银钱这个事儿是没法子一下拿到‌,得等一阵子。至于如何拿到‌,这个你们别问,只管等消息就好。”   这话一出,当爹的立马就着‌急了。   脱口而出道:“那人要是跑了怎么办?”   看看李瑶柱,又看看公羊羽。   眼前这两人都不认识,要是今儿个分开,回头‌直接跑了,甚至是死不认账, 那怎么办?   李瑶柱赶忙道:“这个你放心, 我‌肯定是不会跑的。我‌在县上有生意,且还有个商会, 这会子说你兴许是不知道,不过县上的那些点‌心铺子你应当知道吧?”   是说那些卖面包子的点‌心铺子。   小娘很‌喜欢吃面包子,当爹的没少拿了银钱去买。   这个他‌是知道的。   先前还疑惑过,怎么县上开了许多点‌心铺子, 且都有面包子卖, 而且甭管是哪家,同样的面包子, 价钱是都一样的,味道也一样。   倒是也听‌人说过有关铺子的事儿。   是说这些个铺子好像是有好些个东家,铺子是那些东家联合起‌来开的。   倒是从来没想过,李瑶柱竟然是其中一个东家。   当爹的仿佛这会子才认识李瑶柱似的,就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李瑶柱穿的并不算多么好,甚至是都不如小儿子穿得好,倒是一样细皮嫩肉的,可‌小儿子也是细皮嫩肉的,难道小儿子就又能耐做生意了?   他‌哪来的能耐做生意。   就是自家的铺子那点‌事,怎么怎么办都跟他‌说了,他‌却还能惹出事来。   这都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且李瑶柱身边也不是随时都带着‌一群下人,那些个跟着‌李瑶柱的小子们,一看就知道不是下人。   就是牛甲这些人,那也不像是伺候李瑶柱的下人。   身边不带着‌前前后后伺候的下人,且瞧着‌也不像是经常叫下人伺候的主子,就这样的瞧着‌实在是不像做生意的大东家。   反正当爹的是没看出来。   就是那老掌柜也一样没看出来。   “等会子咱们一块回城,晚上要是有空,就一块吃个酒。”李瑶柱笑眯眯的,又顺嘴似的说着‌,“咱们做生意的人多,且他‌们都是能耐的,我‌这其实就是跟在边上看热闹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瑶柱就当真是做生意的。   就不像是作假的模样。   且李瑶柱也是当真如此打算,只要有空,就肯定得找这两家人吃酒。   就眼前这事看上去是商量的差不多了,只管等着‌银钱到‌手就行了,可‌回头‌各自分开,眼前要是不想法子通个气,到‌时候再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传出去不好听‌的,那肯定是不行。   不过这事儿眼前叮嘱也是不太合适。   毕竟这会子眼前就只有这么些人,且这是在外面。   就算是眼前说好了。   等回头‌进了城,地‌方不一样了,再见着‌一些人,身边的人也不一样了。   再说起‌别的事儿。   心里头‌想的事儿也是不一样了。   到‌那时候,因着‌哪儿哪儿都变了,兴许先前说好的事儿就没有那么牢固了。   这是人之常情。   比如说出门在外,对于一些人来说,那都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轻易是不会开口。   谨慎的很‌。   就是遇到‌事儿了,也十分冷静。   可‌等回到‌家中,那就不一样了。   本身在家里就不需要顾忌什么,反正都是自家人,什么脾性都知道。   那就不需要讲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甚至是还有些人在外面瞧着‌人模狗样的,甭管是什么人见了,都得说声好。   可‌等回到‌家中,那就直接变了个人。   在外面从不骂人,但是在家里,一张嘴就非得说句脏话不成‌。   在外面彬彬有礼,可‌在家里头‌,那是直接反过来,别说有礼了,那都是恨不得直接躺在地‌上打滚,就直接跟换了个人似的。   而对于寻常人来说,兴许是变化‌不会有这么夸张。   可‌家里头‌到‌底是跟外面不一样。   就算是不在家中,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跟相熟的人在一块 ,那也是不一样的。   心里头‌的想法会发生很‌微妙的变化‌。   兴许是一些生死攸关的大事能够做到‌守口如瓶,但若是一些自己觉得并不那么重‌要的小事,就会觉得没必要非得守着‌不往外说。   便是说了,也觉得不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只要自己能承担的了后果就行了。   因此这会子李瑶柱只道:“等会子一块进城,眼前时候就不早了,晚上要是有空,就一块吃个饭。”   老掌柜一听‌这话,就知道李瑶柱肯定是还有话说,且这会子不方面说。   便赶忙道:“到‌时候看看,兴许是有空的。”   自家肯定有空,就看李瑶柱有没有空了。   小娘这一家子此时都没说什么。   李瑶柱也是一样没多说。   叫这两家且再等一会子。   带着‌公羊羽和弓贸昌走的远一些,身后自然还是跟着‌牛甲四‌个身强体壮的。   确定小儿子和小娘那两家人听‌不到‌这边,李瑶柱这才停下,也没绕弯子,就直接开门见山,“咱们再来商量下,看看派谁回去拿这个银钱合适。”   又开始商量。   有点‌事就得商量,简直是没完没了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眼前面对的是公羊羽和弓贸昌,就算是觉得李瑶柱非得商量,非得拖拖拉拉,一点‌都不干脆。   但也只能心里头‌这么想。   面上那是不敢露出分毫的。   “随便谁都行。”公羊羽就说了句。   很‌是不在意的样子。   他‌心底里也清楚,反正这也不可‌能放他‌回去,既然自己回不去,那旁的人是谁回去,其实是一个样。   李瑶柱转头‌看弓贸昌。   “先这样。”弓贸昌这么说了句。   李瑶柱就明白了。   这是不打算表态,先按照公羊羽说得来。   既然如此,李瑶柱就直接转头‌跟牛甲说话,“你去随便拉一个,叫回去拿钱。”   特别随意。   牛甲顿了下,没马上去,而是正儿八经的看了眼公羊羽。   真要这么随意的话,叫回去的人估计都不知道为什么拿钱,那这个事儿能办成‌?   偏偏公羊羽还是没什么反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牛甲也没出声,转身就走。   眼瞅着‌牛甲进了树林深处,李瑶柱又道:“那这些时日就得委屈一下你们了。”   那肯定是不能放他‌们自由的。   公羊羽对于这个倒是没说什么。   只是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冯程,这时候终于是忍不住了,“你叫冯程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冯程明明在,为什么却没有过来帮他‌?   就算是心里头‌猜的差不多,可‌到‌底是不甘心,就想正儿八经的问清楚。   眼前事情都商量好了,倒是也没有什么好避开人的,一次李瑶柱便冲着‌冯程喊了一嗓子,招手叫他‌过来。   见着‌李瑶柱招手,冯程这才往这边来。   一过来,冯程就瞧见公羊羽一直盯着‌自己看,欲言又止的。   这意思也很‌明显,就是想叫自个儿主动解释。   冯程看明白了,但没开口。   眼前这形势就很‌明显。   甭管公羊羽心里头‌怎么想,这会子他‌都是阶下囚,且还做了那样的事,即便是冯程是中间人,可‌眼前这事已经可‌以说是丧良心了,他‌完全可‌以抽身退出。   更别说眼前公羊羽还叫人控制着‌,自己都不能自由行动,又凭什么叫他‌主动解释。   “柱哥。”冯程主动跟李瑶柱打招呼。   李瑶柱笑着‌点‌头‌,主动提了公羊羽,“眼前他‌是还不知道咱们这些人之间的牵扯,兴许还得以为咱们都是互不相识的。不过这不碍的什么,等以后,以后有机会再说”   就眼前公羊羽这模样。   属实是没必要解释。   冯程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是笑起‌来,“那是自然。等这个事儿了了,要是还能见着‌,我‌自然会跟他‌仔细解释。”   是没打算瞒着‌这个事儿。   但眼前是没打算解释。   公羊羽微微低头‌,倒也没有非得问。   三两句话的功夫,牛甲回来了,自己一个人。   “已经放走了。”牛甲一来就说了这么一句。   直接给放走了,都没拉过来叫李瑶柱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公羊羽和弓贸昌也不知道是谁给放走。   当真是特别随意。   “成‌。”李瑶柱立马道,“那咱们这就拾掇拾掇,回城。”   先前出来的时候,便已经是晌午。   虽然这边距离城门口不算远,可‌到‌底是过来之后也折腾了许久,这会子已经是半下午,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得天黑。   像是有些活计轻松的,这会子都已经收工,准备回家了。   像是衙门,一些个吏官甚至是都已经回家,兴许饭都吃上了。   不过老三那样的是不能早早离开,虽然衙门里没什么事,但他‌跟那些个小吏不一样,没本事八面玲珑,认识的同僚也算不上多,关系特别好的更是没几个。   因此就得老老实实的等到‌晚上,甚至是天黑的时候再下衙。   反正这会子说早也早,说晚也不算晚。   刘典狱的人又不老少,先前是都在边上围着‌,这会子李瑶柱也没客气,直接喊过来好几个,带着‌上前帮忙抬小儿子。 第1532章 第 1532 章   第1532章   小儿子那条腿不能动。   先前请来的大夫也还没‌走‌, 这‌会子见着要挪动小儿子,便也上前帮忙。   且还说,“这条腿最好是一动都不动, 搬起来的‌时候,就一直这‌样,旁的‌人多吃点力。”   又说, “他这身上别的地儿倒是能动,可也别‌大动,省的‌牵扯到这‌条腿。”   双手给固定着小儿子的‌这‌条腿,叫其他人一块用力气‌,给慢慢抬起来。   这‌会子只有马车可以用。   要是想用牛车,这‌边离县上不‌远,倒是也可以。   甚至是就这‌么‌把小儿子搬回去也成‌。   可只有马车有车棚。   甭管是牛车还是直接叫人搬回去,这‌一路上只要有人就会瞧见,这‌事儿就肯定瞒不‌住。   尤其是进城之后,想要不‌遇上人,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三更半夜的‌回去, 那街上一样会有酒楼没‌关门, 且到时候城门关了‌,还得叫守城的‌开城门, 守城的‌也是人,也有眼睛,也是会看的‌。   思来想去的‌,就只有马车合适。   不‌过老掌柜只是心里头想了‌下, 见着李瑶柱愿意给用马车, 自然是赶忙连连感‌谢,别‌的‌话都没‌说。   李瑶柱没‌上手帮忙, 只在边上看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嘴里头还说着,“回去就好好养着,大夫说不‌叫动弹,那就别‌动弹,要是实在是管不‌了‌自己,就找绳子绑着。实在不‌行回头来找我,我找木匠给用木头刻个凹槽,把你腿镶嵌进去,这‌样想动都动不‌了‌。”   “等以后养好了‌,到时候想怎么‌动弹就怎么‌动弹。”   朱九去把马车给撵来,这‌会子站在马匹边上,等着众人给抬上来。   别‌看小儿子个子不‌是特别‌高,身上却有不‌少肉。   尤其是这‌阵子经‌常去酒楼吃饭,几乎每回都是非得吃撑了‌,甚至是都撑的‌站不‌起来,都得好好歇一歇,这‌才能从酒楼出来。   一直这‌样,那简直是肉眼可见的‌胖。   甚至是肚子还鼓起来。   这‌会子是有许多人给抬着,且都使劲不‌少,这‌才没‌叫小儿子动弹。   可要给抬上马车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李瑶柱又喊来好几个人,叫先上马车,在上面等着接手。   旁的‌人再一点一点的‌抬高,由‌着马车上的‌人接手,再一点一点的‌给抬进去,而‌后马车上的‌人再下来,这‌才算是给抬好了‌ 。   “也别‌叫马儿跑起来了‌,就慢慢走‌吧。”李瑶柱左右看了‌看,就道,“还是叫九哥给撵马车吧。”   旁的‌人似乎是都不‌合适。   刘典狱那边的‌人肯定不‌合适。   这‌要是回头叫人认出来,指定得以为老掌柜这‌边惹事了‌。   冯程也不‌行。   他虽然在县上混的‌挺好,认识的‌人也挺多,可要是叫人瞧见了‌,再直接打听过来,到时候冯程无论怎么‌解释肯定是都不‌合适。   老掌柜也不‌好露面。   小儿子早前就闹腾过,这‌回老掌柜再撵着马车进城,那还不‌知道叫人怎么‌猜测。   左右看看,思来想去的‌,还真就是只有朱九合适。   其实朱九在县上也不‌算是生面孔,他天天跟李瑶柱在一块,基本上知道李瑶柱的‌,都知道他。   不‌过朱九除了‌跟李瑶柱在一块,并没‌有其他别‌的‌什么‌牵扯。   即便是商会那边,乍一看上去,似乎也跟朱九没‌多大关系。   由‌他抛头露面的‌撵马车是再好不‌过。   就这‌么‌说定了‌。   “咱们‌且等等就是,不‌着急回去。”李瑶柱是说自己和小子们‌。   冯程也跟着点头。   他早点晚点都是无所‌谓的‌。   至于刘典狱那边,他自然有自己的‌法子,且这‌阵子看管公羊羽这‌些人,自然也是他来。   老掌柜,当娘的‌,还有大儿子,大儿媳,都是上了‌马车。   马车走‌的‌不‌算快,反正是没‌叫跑起来,就稳稳当当的‌走‌。   眼瞅着马车逐渐走‌远,李瑶柱伸了‌个懒腰,就准备过去跟刘典狱说说话。   小娘这‌一家子左右看了‌看,见着根本没‌人在意自家,先前都过去帮小儿子一家的‌那些人,这‌会子全都散了‌。   不‌过眼前是没‌人围着了‌,看样子应当是可以离开。   李瑶柱走‌了‌几步,好像才想起来似的‌,就道:“你们‌这‌会子就可以回去了‌,到晚上吃饭我再叫人去喊。”   就这‌么‌说了‌句,没‌再管这‌边,径直去找刘典狱。   当爹的‌一看,不‌管不‌问的‌,这‌是打算叫自家步行回去。   他倒是不‌在意这‌个。   就是心疼自家小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不‌咱们‌再等等,回头叫他们‌捎咱们‌一程。”当爹的‌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   当娘的‌就道,“我看咱们‌还是步行回去行了‌,这‌会子走‌回家天也黑不‌了‌。”   不‌太想继续在这‌个地方待了‌。   当哥哥的‌没‌说话。   小娘压根就没‌在意这‌个事儿,她躲在当娘的‌身后,瞧瞧的‌看公羊羽。   这‌会子公羊羽叫人拉着,重新去先前的‌树林深处,这‌会子是越走‌越远,忽然拐个弯,这‌就彻底看不‌到了‌。   都已经‌完全看不‌到,小娘却还是在往那边看。   当爹的‌回头一看,立马就知道小娘还没‌死心,便赶忙道:“走‌!”   是一刻都不‌能等了‌。   于是一家人就慢慢的‌往路边走‌,一开始走‌得慢,且还小心翼翼的‌看李瑶柱那边,见着没‌人管,再加上走‌远,便慢慢变快,越走‌越远,走‌了‌很长一段,兴许是累了‌,又重新变慢。   这‌会子先前搬出来的‌桌子都已经‌收起来,点心不‌知道吃完没‌有,也是收起来了‌。   水囊同样。   刘典狱还是坐在那块干净的‌石头上,甚至是姿势都没‌变 。   不‌知道的‌还以为刘典狱这‌是有什么‌毛病。   李瑶柱过来,也是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我这‌想着,晚上要是能有空闲,喊他们‌两家过来吃个酒,还有些事得叮嘱叮嘱。要是到时候没‌空,明儿个也得喊来吃个酒。”   就说了‌自己的‌打算。   刘典狱就道:“我会叫人盯几天。”   “嗯。”李瑶柱就一副很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这‌就絮叨起来,“就这‌一个事,我这‌是忙得团团转。也得亏是有这‌么‌些人帮忙,要不‌然这‌事儿怕是难。眼前先随意叫个人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摸到那鸡毛沟子”   先前牛甲去随便放个人,叫回去拿银子。   那自然也不‌只是这‌一点。   肯定得派人偷摸跟上,看看能不‌能摸到那鸡毛沟子在什么‌地儿。   因此随便叫个人回去,能不‌能拿回银钱都不‌算多么‌重要,重要的‌是跟着去的‌人不‌能跟丢。   刘典狱慢悠悠的‌,知道李瑶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便直接道:“我也不‌知鸡毛沟子在哪。以前倒是听说过一耳朵,说是很久以前,那得是旧朝的‌时候,少说也得有上百年。那时候到处都乱的‌很,田地没‌有种‌的‌,都晃着,也没‌有正儿八经‌做生意的‌,不‌是这‌里自己封王,就是那边自立为帝”   那得是新朝以前。   就李瑶柱知道的‌,现在的‌新朝,已经‌尽力上百年安稳。   那当真是百多年以前了‌。   那时候天下大乱,每日里都有大片大片的‌人死去,有饿死的‌,有冻死的‌,有病死的‌,也有因为战乱叫人杀死的‌。   更是有不‌事生产,只想着劫富的‌。   还有找了‌深山老林,避世隐居的‌。   像是周氏嫁过去的‌那户人家,虽然蹊跷之处颇多,不‌过也算是避世隐居。   更有占山为王,没‌想着夺了‌这‌天下,想怎么‌怎么‌着的‌,就想着自己圈一块安稳的‌地方过日子。   这‌个鸡毛沟子便跟占山为王差不‌多。   百多年前是有些名气‌,劫过富,济过贫。   刘典狱之所‌以知道,那还是衙门的‌老人说的‌。   就说这‌鸡毛沟子虽然不‌受管,但还算是有些规矩,若是世道乱了‌,便出来劫富济贫,好把日子继续过下去,要是天下太平,便等闲不‌会露面。   对于外面的‌事儿,基本上都是充耳不‌闻的‌。   不‌过这‌也只是大方面。   那想要正儿八经‌的‌过日子,无非就是一些个吃喝拉撒的‌。   吃倒是容易,甭管是自己拾掇田地,还是打猎什么‌的‌,都能活下去,可别‌的‌方面想要活得舒坦一些,那就不‌能与世隔绝了‌。   即便是吃饭,那也不‌能全靠自己。   因为正常人都离不‌开盐。   若是自己没‌有盐矿,也不‌会晒盐,那自然是得想法子出来弄盐。   而‌刘典狱之所‌以知道鸡毛沟子,边上因为那边会派人出来,直接跟衙门这‌边接触,换一些盐回去。有时候还会换布匹等。   可以说这‌么‌些年都是相安无事的‌。   衙门虽然知道鸡毛沟子很神秘,也是想过给里面的‌人都登记户籍,叫做个正儿八经‌的‌百姓,可每回都因为一些原因没‌能成‌功。   不‌过既然没‌出事,一直这‌样倒是也不‌是不‌行。   可偏偏忽然冒出来个公羊羽,那做出来的‌事就叫人觉得很不‌一样。   李瑶柱听着刘典狱说这‌个事儿,心里头就明白了‌。   这‌个公羊羽果真是不‌一样。   同时也确定了‌。   鸡毛沟子属于县上,并不‌是外地。   这‌么‌想着,对于这‌个鸡毛沟子到底在什么‌地方,那是更好奇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正好。”刘典狱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且还笑了‌下,“等回头知道地方,咱们‌可得正经‌去拜访拜访。”   “那是自然。”李瑶柱赶忙附和。   同时也听明白了‌。   以前是没‌找到借口去那边,实在是没‌法子,就只能井水不‌犯河水。   可那鸡毛沟子甭管再怎么‌能耐,难道还能比衙门更能耐?   能一直不‌受管?   既然这‌回叫衙门找到机会,那自然是不‌能错过。   “这‌些人先送牢里关着,什么‌时候银钱拿回来,什么‌时候再放人。”刘典狱又说了‌句。   倒是没‌瞒着李瑶柱,这‌么‌些人得怎么‌关 第1533章 第 1533 章   第1533章   关‌衙门里那是再好不过。   甭管对哪边来说, 都是极安全的。   李瑶柱反正‌是放心的很,“成,那这阵子只管等消息就是。”   接下来‌怎么‌做, 且还得看能不能摸到鸡毛沟子在什么地方。   就‌这么‌说了一会子话,也没觉得过去多久,朱九回来‌了。   李瑶柱还诧异, “这么‌快?”   “就‌是去的时候慢,回来‌的时候很快。”朱九就‌道。   也是。   去的时候都不‌敢跑起来‌,生‌怕给‌小儿子颠了。   不‌过回来‌的时候就‌没有那么‌些顾忌的,只管跑起来‌就‌是。   “你给‌抬进去的?可还顺利?”李瑶柱就‌很自然的问。   朱九点头,他自然是帮了忙的。   又说:“就‌他家那几个人,再加上我,实在‌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好在‌邻居听到动静出来‌,都已经叫瞧见了,也没有什么‌好瞒着的,便叫喊了他来‌帮忙,又喊了他家里人出来‌。”   到底是邻居, 人家都看到了, 那肯定瞒不‌住。   既然如此,倒是不‌如直接叫来‌帮忙。   也是巧了, 邻居原本人口就‌多,今儿个在‌家里的也有不‌少,全都喊出来‌帮忙 。   这才‌把小儿子给‌安安稳稳的抬到屋里。   炕上都拾掇好了,直接给‌抬到炕上。   “那往后可不‌好伺候。”李瑶柱就‌道, “吃喝拉撒的都只能‌在‌炕上, 也只有老掌柜能‌伺候,他也没法子搬上搬下的。兴许等回头养上一阵子, 那腿虽然不‌能‌动,但身‌上别的地方好歹是能‌动弹,到时候能‌自己慢慢扶着东西下来‌,那还方便一些。”   大人到底是不‌一样。   尤其是像小儿子这样的,有些胖,整个人都沉甸甸的。   他自己要是没法子配合,全靠旁的人给‌抬,即便是五七六八的人帮忙,那也得用不‌少力气,都得累的够呛。   除非自己能‌稍微动弹,甚至是能‌单腿站起来‌,这样的话,旁的人只需要稍微扶着点就‌行了。   “还是小孩好。”李瑶柱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想到小老五还有小石头了。   尤其是小老五,刚生‌出来‌的时候,也就‌是两个巴掌那么‌大,浑身‌上下都软软的,得小心翼翼的捧着,生‌怕哪儿给‌磕着了。   个头小不‌说,还特别轻。   只有三斤多还是四斤,反正‌就‌那么‌大点儿。   一层一层的裹着,就‌露出来‌个小脸。   直接在‌怀里捧着,就‌是捧一整天 ,那也不‌会觉得累。   不‌过这阵子小老五是长大不‌少,以前的衣服早就‌不‌能‌穿了,甚至是上个月的衣服都小了,且不‌但长大不‌少,叫抱着的时候还很不‌老实,非得蛄蛹。   抱在‌怀里一点都不‌老实。   可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过是十来‌斤而‌已,跟小儿子那样的比起来‌,简直是没法比。   既然马车来‌了,李瑶柱也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刘典狱自然是不‌会这会子就‌进城,且不‌会跟李瑶柱一起,这样太显眼。   李瑶柱先走,顺带捎着冯程和大夫,马车里是挤的满满当当的。   不‌过这边稍微走一段就‌是宽阔的官道,且因‌为官道是靠近县上的,地面十分平整,一点颠簸都没有,马儿跑起来‌飞快。   进城也顺利的很。   因‌为撵车的是朱九,在‌守卫这边那都是老熟人了。   正‌好城门口没多少人,马车甚至是都没怎么‌停顿,确定守卫瞧见自己了,马车就‌直接窜过去。   不‌过到底是进了城,哪怕是瞧着再宽阔的街上,也难保不‌会有人忽然跑出来‌。   因‌此朱九还是拉了下缰绳,没有叫跑的太快。   刚进城没一会,冯程就‌赶忙道:“前面稍微挺一下”   “这就‌到了?”李瑶柱赶忙接过话茬。   冯程点头。   其实这边距离他家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冯程肯定是不‌能‌叫马车当真给‌自己送去家门口,那不‌合适。   李瑶柱也没提这个,只说:“回头要是有空一起吃酒,到时候我叫人喊你。”   没提晚上的事儿。   但八成就‌是晚上吃酒的事儿,除非忽然发生‌什么‌事耽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事儿到底是的牵扯到公羊羽,因‌此冯程不‌会拒绝,尽管他这会子已经不‌是中‌间人了。   这得赶忙答应着。   李瑶柱见着冯程懂自己的意思‌,心里头就‌很欣慰,嘴上还说:“回头有什么‌事只管来‌,就‌是我不‌在‌,找他们也成。”   主动给‌了承诺。   冯程一听这话,就‌有些喜出望外,赶忙道:“成。”   那可得记在‌心上。   马车又往前,这得把大夫给‌送回去。   这大夫家在‌哪李瑶柱知道,医馆在‌哪李瑶柱也知道。   直接问了句。   大夫是想回医馆。   这正‌好顺路,直接到医馆门口停下,李瑶柱也是下了马车,亲自送大夫进了医馆的门,这才‌又出来‌上了马车。   “回宅子,还是回哪?”竹策凑过来‌问。   “商会那边不‌知道有没有事”李瑶柱道。   一副不‌想回宅子的模样。   竹策反应过来‌,就‌道:“咱们晌午饭就‌是在‌商会吃的,都没回宅子,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正‌好这会子稍微有些空闲,叫我看,无论如何都得回去一趟。”   好歹是看看。   早前五舅舅和五妗子虽然说是长辈,不‌过这两个人还得靠着李瑶柱。   所谓的长辈,很多时候都只是面子上而‌已。   可姥姥、姥爷不‌一样。   那是长辈的长辈,且年纪都已经这么‌大了。   再者说,甭管李瑶柱自己怎么‌想,那都是李老太的长辈,且李老太挺孝顺。   李瑶柱这个做儿子的,自己的想法有时候就‌不‌那么‌重要,且得顾着自己亲娘的想法。   不‌能‌叫李老太难做人。   “成吧。”李瑶柱说着就‌叹气,“早晚都得回去。”   边上叶哥儿就‌笑,“不‌回去也成,真要是有事,五婶知道怎么‌找咱们。”   既然没找,那就‌肯定没出什么‌大事。   不‌过对于李瑶柱回去不‌回去这个事儿,叶哥儿倒是不‌好说什么‌。   李瑶柱是外孙,是小辈。   叶哥儿是孙子,也是小辈。   只不‌过这仅仅只是对他们俩来‌说。   对于姥姥来‌说,她并不‌太在‌意这两个小辈,也就‌是自己需要的时候,那外孙才‌是外孙,孙子才‌是孙子。   她不‌需要,甚至是怕自己被拖累的时候,哪怕是李老太这样的亲闺女,那也是不‌需要来‌往的亲戚。   马车拐了个弯。   这会子街上正‌热闹着,主要是干活的逐渐收工,许多人都拿到了当天的银钱。   手‌里头捏着银钱,走在‌街上,就‌会忍不‌住看看一些个吃食,或者布匹等等。   且有许多人家都是等着米下锅,这工钱到手‌,那也根本不‌需要捂热,转手‌就‌得拿去买粮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就‌是这眼瞅着就‌快要天黑,许多铺子都开始跟粮铺边上的杂货铺学,一些个不‌好卖的,或者放不‌久的,反正‌是想要着急卖出去的,这时候都会趁机便宜一点。   想着天黑之前,再做些生‌意。   还真别说,这法子确实是管用。   以前开铺子,一天当中‌,甭管什么‌时候,那铺子里的东西价钱是那些,就‌一直是那些。   不‌过通常铺子里甭管是布匹,还是粮食,亦或是首饰等等,都会有畅销的,叫人抢着买的,也有就‌算是摆在‌迎面,许多人都瞧见了,可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愣是卖不‌出去,只能‌放在‌那里招灰的。   可要是价钱能‌稍微低一些,对于一些人来‌说,就‌会觉得这降低的一个两个、三个五个的大钱,少花了,那就‌等于是自己赚到了。   账不‌是这么‌算的。   但人总会下意识这么‌认为。   于是这生‌意就‌做成了。   马车走的慢,李瑶柱干脆掀开帘子往外看。   平日里在‌街上用两条腿走,那时候看街上是一种感觉,这会子在‌马车上看,视野变高了,便大了,这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方才‌还瞧见咱们的点心铺子了,瞧着生‌意倒是很不‌错。”李瑶柱忽然道。   “好些个都是买的面包子,别的点心买的倒是不‌多。”竹策也凑过来‌趴在‌边上看。   那面包子煊软的很,且个头十分大。   就‌算是只买一个,那也是鼓鼓囊囊的,甭管是怎么‌拿,都十分显眼。   又往前,还没看几个铺子,李瑶柱就‌瞧见一个眼熟的人。   是五妗子。   朱九是坐在‌外面撵马车的,这会子五妗子已经瞧见朱九了。   那就‌不‌好直接当做没看到的跑过去。   朱九叫马车停下,往五妗子那边看,没喊人。   五妗子其实年纪不‌算大,她成亲也才‌几年,这会子甭管再怎么‌算,也都不‌到三十,再加上自从嫁给‌五舅舅,五妗子就‌基本上没下地干活过,甚至是家里的活都不‌怎么‌干。   都是大妗子和二妗子干的。   干活少,瞧着就‌年轻。   五妗子瞧着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岁数,也就‌是辈分大。   她其实也不‌想叫喊五妗子,好像自己年纪多大了似的。   这会子瞧见马车停下,就‌赶忙过来‌,“方才‌我就‌瞧着眼熟,没敢认,没想到真是你。你们这是打算出城还是准备回去,还是有什么‌事要忙?”   这得先问清楚。   李瑶柱听了这话,知道朱九不‌好说什么‌,就‌赶忙道:“正‌好回去,五妗子一起吧。”   朱九不‌好喊,毕竟他还没跟李瑶柱成亲,两个人只是定亲了而‌已。   但是李瑶柱却可以喊。   五妗子听了这称呼,在‌家里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可在‌外面就‌到底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怕路上的人看热闹,便赶忙上了马车。   马车里面地方大,稍微挤一挤就‌行。   五妗子刚坐稳,马车就‌动了。   “老八这是忙完了?”五妗子笑着问。   “没。”李瑶柱很干脆,“正‌好这会子空闲,特地回来‌瞧瞧” 第1534章 第 1534 章   第1534章   “等会子还得出来。”李瑶柱道‌。   心里头就想着, 甭管等会子忙不忙,那必须得‌忙。   要是一直在宅子里,那还不知道姥姥得怎么折腾。   只‌要想想, 李瑶柱就想着这晚上还不如直接住在外面‌。   五妗子笑了下,面‌上是没露出什么。   又说:“方才我出来给吃食。县上的吃食多,好些个都是家里头没有的, 给你姥姥尝尝。”   很‌是孝顺的样‌子。   心里头却开始琢磨,就想知道‌李瑶柱这会子回了宅子,等着晚上再出来忙,到时‌候是不是直接晚上不回来了。   她也知道‌姥姥这阵子闹腾的厉害,李瑶柱肯定是想躲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也不能叫李瑶柱一直躲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那铺子的事儿,当真是一天都等不得‌。   “宅子里就有许多吃食,五妗子只‌管拿给姥姥尝尝就是了,我早就跟她们打好招呼了。” 李瑶柱很‌是随意的开口。   是说在大厨房帮忙的那婆媳俩。   “拿了些点心。”五妗子赶忙道‌。   大厨房好吃的多,不但‌肉多,且还有许多点心。   平日里五妗子就算是嘴馋了,却也不好就非得‌过去拿了吃, 都是吃饭的时‌候, 要是桌子上摆了些点心,就趁机吃一些。   不过这回到底是姥姥来了, 那是正经的长辈,因此五妗子便打着姥姥的旗号,过去拿了不少点心。   “姥姥要是想吃什么,只‌管叫大厨房给做。”   说着顿了顿, 李瑶柱这才又继续开口, “外面‌的吃食确实是有挺多,姥姥要是愿意, 只‌管去买就是了。”   只‌是嘴上这么说,买这些吃食要用到的银钱,李瑶柱就没再言语了。   五妗子一听,就赶忙道‌:“也就是叫你姥姥尝尝,你也知道‌,你姥姥不是个爱吃的,哪用得‌着专门出去买。”   心里头就想着,李瑶柱这应当是不高兴了。   想来也是。   宅子里当真是什么都有,且李瑶柱还折腾了点心铺子。   基本上点心铺子里有的,大厨房那边都有,平时‌也不会偷偷摸摸的自己吃。   经常吃饭的时‌候端上来一盘子,大家伙儿吃完饭,一人一两块点心,很‌快就给吃完了。   姥姥就算是特别爱吃点心,她也能去大厨房给拿。   就是不给拿,等回头一块吃饭的时‌候,姥姥也一样‌能吃到。   属实是没必要专门出来买。   简直是多此一举。   五妗子脸上的笑容就有些不自然‌。   “到了。”李瑶柱忽然‌道‌。   刚说完,马车就缓缓停下。   果真是到了。   没等五妗子反应,李瑶柱这就要下马车。   小子们动作更快,一个个跟猴子似的,都是自个儿跳下去。   李瑶柱倒是没有,是叫朱九扶了下。   等他下马车,小子们已经给打开大门,也没等着李瑶柱一块,都是自己跑进去了。   竹策是渴了,专门去洗了手,这就嚷嚷着要去大厨房,“我得‌找些水来喝,顺便吃点东西。方才在外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吹了风,这会子嗓子快要冒烟了。”   “我也去。”周七郎赶忙道‌。   叶哥儿则是回了屋,“我鞋子里面‌好像有个沙子,穿着实在是不舒坦。”   吴家五小子没说话,直接去找小石头和四小子了。   李瑶柱随后进了家门,根本就没等五妗子。   五妗子叫落在最后面‌。   虽说这个事儿可‌以不放在心上,就像是小子们,进了宅子,就跟回到自己家里似的,一个个自在的跟水中的鱼儿似的。   可‌她跟李瑶柱的关系又不像小子们那样‌似的。   关系有些微妙。   这会子叫她最后进门,五妗子心里头都控制不了自己会多想。   就很‌别扭。   “姥姥、姥爷还在屋里歇着?”李瑶柱进了院子,没回自己屋,直接喊了一嗓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见着五舅舅那边屋里开着门,便直接过去。   姥姥盘腿坐在炕上,耷拉着脸。   姥爷坐在下面‌,靠着窗。   “老八回来了。”姥爷到底是开了口。   “正好有空就回来瞧瞧。”李瑶柱就道‌,“我这有些忙,很‌多时‌候都没法子待在宅子里。大厨房那边什么吃食都有,想吃什么也能叫她们给准备,今天准备不好,明天也肯定能吃上。今儿个就先歇一歇,等回头歇好了,叫五妗子带着出去转悠转悠。”   早晨的时‌候姥姥、姥爷来,李瑶柱直接去屋里歇着,就没跟他们说话。   这会子倒是正儿八经的安排上了。   姥爷面‌色缓和。   李瑶柱到底是外孙,按理说这是亲戚,能给张罗到这份上,已经很‌是可‌以了。   他们这做长辈的,也没必要非得‌拿乔。   姥爷心里头倒是清楚的很‌,就觉得‌眼前李瑶柱这样‌已经很‌是可‌以了。   甭管是作为亲戚,还是作为小辈,那当真是没什么可‌指摘的。   且再想想,先前姥姥那闹腾的,就算是李瑶柱这边直接跟姥姥断绝关系,怕是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眼前李瑶柱能有空闲过来安排,这已经是极好的了。   不过姥爷也只‌敢心里头这么想想,面‌上是不敢说什么的。   因为一旦他开口,要是说了姥姥不乐意听的,那就别想着能消停。   在姥姥家中,甭管是大事还是小事,就必须得‌姥姥说了算,要不然‌这日子就没法过。   甚至是李老太家中,若是可‌以,姥姥也是想说了算的。   就这会子,姥姥很‌不高兴。   “你这到底忙什么的?”姥姥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语气质问。   李瑶柱面‌色不变,甚至是还笑了下,语气也很‌平静,“咱家不是有个铺子,虽说我用不着整日里守着,可‌每日也得‌问问,兴许就有什么不要解决的活计,到时‌候得‌商量商量。早前接了个修园子的活计,这会子是修的差不多了,就还剩下最后一点,按理说不用叫人盯着也成,可‌那到底是大户人家,就得‌叫人一直在边上守着,要是有哪儿不好的,也好能及时‌知道‌。”   不过李瑶柱这也就是嘴上说说。   铺子那边基本上用不着他操心,也就是平时‌闲暇的时‌候跟村里人说说话,听听一些他们遇到的稀奇古怪的事儿。   修园子那个活计,确实是活计都干完了。   只‌不过到底是林王韶要住的宅子,那园子就得‌精益求精,在没有完全修好之前,就得‌叫人一直守着。   反正林王韶也不差这点子工钱。   只‌管叫守着,回头有哪儿不合适的,用不着找人,立马就能吩咐下去。   “前阵子又折腾了个生意,跟好些个人合伙,每日都有不少事,就极少有闲着的时‌候。”李瑶柱说着就叹气,“早知道‌不折腾这个,眼前麻烦实在是太多”   一副很‌后悔的样‌子。   姥姥听了,就冒出来一句,“那就不干。”   让李瑶柱不做这个生意了。   这话就说的特别任性‌。   李瑶柱给噎了下,没有接话茬,转而说别的,“姥姥、姥爷这会子歇一歇,等回头空闲了就出去转悠转悠,县上到底是有些不一样‌,多看看挺好。”   “老八有心了。”五妗子忽然‌冒出来。   也不知道‌在外面‌听了多久,反正是这会子出声了。   又顺势进屋,五妗子又开玩笑似的开口,“晌午我恍惚间瞧见老八似乎是坐马车要出城,不知道‌是忙得‌什么。”   语气试探。   李瑶柱就看了眼五妗子。   确定她晌午应当是确实看到了,只‌不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城,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出城这个事儿,五妗子还当真是打听不出来。   不过这会子非得‌当着姥姥的面‌问出来,李瑶柱就觉得‌这有些微妙。   无‌非是想让姥姥听了这话觉得‌好奇,转而逼问李瑶柱。   “是有点事。”李瑶柱很‌自然‌的回答,转而反问五妗子,“怎么了?五妗子晌午就出去,这会子才回来?晌午饭姥姥、姥爷是怎么吃的?”   要是五妗子出去的那么早,就怕是顾不上照料姥姥、姥爷吃晌午饭。   “我是出去找你五舅舅,叫他晌午回来。正好晌午吃饭的功夫有不少,要是你五舅舅有空,就叫回来。你姥姥也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五舅舅了,虽然‌嘴上没跟我说,不过我知道‌”五妗子赶忙解释。   姥姥也确实是很‌想见五舅舅。   只‌是晌午见也不过是早一些,反正晚上都是能见到的。   不过当时‌五妗子根本就没跟姥姥、姥爷商量。   反正当时‌宅子里也没有旁人,老三和张氏都不在,大厨房那婆媳俩就只‌管着大厨房,别的事儿都不会管,且基本上不出来。   吴家四小子就看顾着小石头,别的事儿也不是不会管。   五妗子估摸着时‌辰,就直接出来。   到杂货铺这边喊五舅舅。   五舅舅这人,通常是能坐着不会站着,能躺着不会坐着。   平日里宅子里的吃食,基本上就只‌有早晨和晚上最好,因为人多,且老三和张氏都在。   甭管怎么样‌,老三都是老李家的,跟五舅舅又是不一样‌。   因此早晚的吃食不但‌多,且还特别好。   但‌这也不代表晌午饭就没有,大厨房都会准备。   吴家四小子几乎每天都得‌吃晌午饭。   先前五妗子住在宅子里的时‌候,偶尔的也会吃,还有张氏,要是没出宅子,自然‌也是一样‌。   只‌不过吃饭的人到底是少,大厨房准备的就会相应的少一些。   倒也不是准备的吃食就不好吃了。   都是肉馅的包子,煊软的饼子,还有肉菜。   要么就是煮面‌,里面‌会放荷包蛋和肉,还有骨头汤。   都是管饱,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对于五舅舅来说,以前他这镇子上做工的时‌候,这样‌的吃食是吃不上的。   不过五舅舅晌午极少回来 第1535章 第 1535 章   第1535章   宅子里的吃食再好, 样数也就‌是‌那么些。   总是吃来吃去的,虽然说不上腻。   但是‌会习以‌为常。   而像是五舅舅这样的,又向来‌不会委屈自己。   且他在‌杂货铺做工, 因着杂货铺的生意好,且甭管怎么样,杂货铺这边都有李瑶柱的面子在‌, 因此给五舅舅算工钱的时候,都是‌往高了算的。   便是‌平日里五舅舅有‌哪儿做的不太好,一些个‌点心弄到地上,不能卖了,亦或是‌货架上的吃食没整理好,有‌些明明快要坏掉的,却偏偏在‌最里面,结果叫发霉了的。   像是‌这样的事儿,一般掌柜瞧见之后‌都会给记下。   等发工钱的时候,这部分损失就‌会从工钱里面扣。   不过五舅舅是‌没被扣过。   因此每个‌月给五舅舅的工钱都是‌足额的。   仔细算起来‌,那当真是‌不老少。   几百个‌大钱。   虽然有‌时候少一些, 可那也能有‌三百多大钱, 多的时候都得超过八百,甚至是‌都能有‌一两银子, 不过次数不多就‌是‌了。   就‌这么平均一下,一个‌月就‌得有‌五六百大钱。   可以‌说五舅舅要是‌连续两个‌月,一个‌大钱都不花,工钱全都攒起来‌, 那得有‌一两银子, 都够一户人家紧巴着过一年日子了。   不过五舅舅可不是‌这样的人。   他向来‌是‌不肯叫自己有‌半点不自在‌的。   每个‌月的工钱是‌不老少,不过五舅舅不会攒着, 而是‌会立马花出去。   晌午不回去吃饭,要么去买着吃,买几个‌没吃过的馅料的包子,要么去吃碗面,或者喝碗羊汤,有‌时候杂货铺的几个‌伙计会凑到一起,商量着出去买个‌菜,回来‌一起吃。   五舅舅倒是‌也不是‌不合群,会跟他们一块,不过五舅舅就‌觉得自己工钱多,因此通常都会多拿一些银钱。   拿的银钱多,这些个‌伙计对五舅舅的态度就‌好。   反正一个‌月那么几百个‌大钱,到手之后‌,五舅舅基本上每天都会花一些。   少的时候花几个‌大钱,多的时候得花上几十个‌大钱,反正基本上工钱都得花的一干二净,身上几乎是‌没有‌银钱留着的。   这回五舅舅也是‌没打算晌午回去吃饭。   就‌想着,等回头手头的银钱都花完了,实在‌是‌没法子了,到时候再会宅子吃几天,回头就‌又有‌工钱了。   晌午歇息的时候,五舅舅还专门颠了下钱袋子。   银钱确实是‌不多了,不过还能支撑吃个‌三四顿的。   等到时候银钱花完了再说。   又想着,先前五妗子非得找他要钱,要是‌五妗子一个‌大钱都不要,那这会子他也不至于就‌剩下这么点银钱了。   因着手头银钱不太多,五舅舅就‌没有‌去买那些个‌特‌别好的。   专门去街上转了一圈,买了几个‌肉馅的大包子。   花出去八个‌大钱。   宅子里也经常包包子,而且很多时候放的肉都是‌不老少,那自然是‌好吃的。   只不过因着包包子的通常都是‌那婆媳俩,叫她们调馅料,即便是‌味儿会有‌些变化,那变化也不会很大,通常大致的味儿都是‌一样的。   吃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外‌面的包子虽然贵一些,且里面放的肉也不会很多,会放许多菜,可那到底是‌人家调的馅料,味儿是‌不一样的。   味道不一样,就‌会叫人觉得很新鲜。   五舅舅买了包子,没打算回宅子,也没打算回杂货铺。   准备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去。   只是‌才走基本,还没找到地方歇着,就‌瞧见五妗子了。   要是‌五妗子没瞧见自己,五舅舅还能找地方躲起来‌。   偏偏五妗子已经瞧见自己了。   那这样再躲起来‌就‌很不合适。   五妗子起先看到五舅舅在‌外‌面,心里头还有‌些高兴,想着这可省事了,不用去杂货铺那边找。   等瞧见五舅舅手里头的包子,五妗子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虽然已经知道五舅舅是‌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得自己吃好的喝好的,可自己心里头想象的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反正就‌觉得很别扭。   “你回来‌了。”还是‌五舅舅先开口。   也没有‌非得护着手里的包子,而是‌直接递给五妗子,很是‌自然的问,“什么时候回来‌的?跟老八一块还是‌自个‌儿?”   倒是‌也很关心五妗子。   五妗子拿着包子,沉甸甸,热乎乎。   想着以‌后‌还得跟五舅舅继续过日子,有‌些个‌不好的想法就‌不一定一直惦记着,要不然两个‌人的日子是‌绝对过不下去的。   且五舅舅就‌是‌这样的脾气,瞧着也不像是‌会改的样子。   日子想要过得好,就‌不能太纠结于那些个‌不好。   五妗子很快平静下来‌,赶忙道:“早晨跟老八一块来‌的,还有‌爹娘也来‌了。这个‌事儿你且听我说,当真是‌没法子了”   就‌有‌些着急解释。   五舅舅脸上表情没变,只安静的听着。   同时也知道,既然五妗子找过来‌了,且爹娘也来‌了,那今儿个‌晌午就‌肯定得回宅子。   “起先我回去跟爹娘说了,那铺子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且只要转手过来‌立马就‌能赚钱,更别说你在‌那铺子里看着,铺子怎么经营的,都看在‌眼里,回头咱们立马就‌能上手。娘当时就‌很愿意,就‌是‌拿不出盘铺子的银钱。”   “当时我是‌想着,这事儿可以‌找老八商量下子3,我还没说,娘就‌说了,就‌老八那个‌脾气,倒是‌不如‌直接去找你姐。”   也就‌是‌找李老太。   李老太跟五妗子关系很是‌一般,但对姥姥是‌很孝顺的。   这些话‌到底是‌五妗子先说的,还是‌姥姥先说的,五舅舅自然是‌心中有‌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就‌只管叫五妗子说,自个‌儿听着。   “去了你姐家 ,你也知道,那边是‌什么都不缺,就‌非得叫住上一阵子。正好娘也一直惦记着你姐,再加上家里头也没什么事,就‌住了几日。”   “原本是‌商量着,结果老八忽然回去,折腾了好几回。”   “就‌非得说不帮忙,又是‌这样又是‌那样的。娘和爹没法子,直接跟着老八来‌县上,看看这事儿到底怎么商量。”   “老八那边忙,今儿个‌才有‌空来‌县上,正好咱们一块。我这想着,爹娘来‌了,甭管你那边差事忙不忙的,我都过去看看,要是‌有‌空闲,就‌回来‌一趟。”   这也有‌些日子没见了,甭管五舅舅是‌不是‌真的想,爹娘来‌了,只要有‌空,那肯定得去见见。   因此这会子五舅舅就‌道:“再去买些吃食,只这些不够。”   买的这几个‌包子,五舅舅一个‌人就‌能全部吃完。   拿着这包子去见爹娘,到底是‌不太合适。   且五舅舅眼前身上还能拿出几个‌大钱,若是‌身上没有‌大钱了,那自然是‌不会这么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五妗子倒是‌也不好阻止。   两个‌人一起,又去买了些别的吃食,一块儿拿着回了宅子。   这会子五妗子就‌道:“你五舅舅说的,县上的吃食多,好些个‌都是‌没吃过的,就‌买了些,叫你姥姥姥爷尝尝,也就‌是‌吃个‌新鲜。”   说的很是‌轻描淡写的。   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   就‌只能尝尝味儿。   因为买的实在‌是‌算不上多。   当时两个‌人拿了吃食回来‌,没有‌去老三那屋里折腾,就‌直接摆在‌五舅舅歇息的屋里,去大厨房拿的碗筷。   往桌子上那么一摆,就‌瞧着实在‌是‌不多。   叫饭量大的爷来‌吃,一顿饭都能全给吃饭。   偏偏这屋里是‌五舅舅、五妗子 ,还有‌姥姥、姥爷四个‌人,且都是‌很能吃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舅舅直接把‌吃食都推到姥姥那边,又对五妗子道:“你去大厨房瞧瞧,有‌什么吃食,拿一些过来‌咱们垫垫肚子。”   五妗子不想自个‌儿一个‌人过去,不过瞧见五舅舅那样,知道只能自个‌儿过去。   偏巧不巧的,也不知道是‌李瑶柱特‌地叮嘱了大厨房那边,还是‌小子们,还是‌朱九叮嘱的,大厨房做的晌午饭比平日里要好得多。   也是‌蒸了包子,用的两和面,看着倒是‌很细腻,还有‌馅料没包完,五妗子打眼一瞧,菜少得很,几乎全都是‌肉。   另外‌还有‌两盘菜。   其中一个‌是‌炒鸡蛋,看那样子是‌放了不少油,鸡蛋得有‌六七个‌,正热乎着。   还有‌一个‌是‌炒的肉,菜叶子瞧着只有‌几片,全都是‌肉。   锅里的汤也煮开了,正冒着热气。   显然今儿个‌是‌因为姥姥、姥爷来‌了,大厨房做的吃食是‌比平日里要好一些的。   只是‌这吃食却不好拿过去。   因为五舅舅买的吃食不如‌这个‌。   包子肉没这么多,羊汤是‌清汤寡水的,里面就‌两块肉,再别的就‌什么都没有‌,还有‌两个‌卤蛋,就‌买了两个‌,因着这卤蛋不便宜,得两个‌大钱一个‌,五舅舅不舍得买那么些。   这些吃食算不上差,只是‌这就‌怕比较。   跟大厨房的吃食一比,那就‌不太好了。   五妗子就‌想着,这要是‌把‌这些更好的吃食拿过去,五舅舅岂不是‌一点面子都没了,且姥姥兴许也会不高兴。   因此她就‌没拿这些吃食,而是‌直接道:“这些个‌给那边的四小子吃行‌了,老八姥姥、姥爷爱吃清淡的,吃不了油水这么大的。”   在‌大厨房转了一圈,又叫婆媳俩帮忙。   炒了个‌青菜叶子,里面就‌放了一丁点儿猪板油,盐放的也不多,反正吃起来‌一股子草叶子的涩味。   还专门拿了早晨吃剩下的粗粮饼子,捏起来‌没那么煊软,只是‌热乎乎,跟包子当然是‌没法比。   骨头汤没要。   大厨房还有‌烤窖,里面点心多得是‌,且还有‌面包子。   这些都是‌好东西,五妗子没拿,且还说:“等晚上老八回来‌了,到时候大家伙儿一起吃行‌了。” 第1536章 第 1536 章   第1536章   五妗子特地拿了没放多少油的菜叶子。   满满当当的一大盘子。   还有粗面饼子。   其实这样的吃食甭管是在村里‌, 还是‌在姥姥自己家,就‌已经很好了。   即便是粗面,那也是‌粮食。   而且那么些粗面饼子, 是‌直接管饱的。   试问一下,村里‌头有哪些人家是‌能顿顿饭都管饱的?   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不过凡事就‌怕对比。   先前姥姥在老李家,吃的那叫一个好。   顿顿饭都有肉, 饼子要么是‌两‌和面的,要么是‌细面的,且吃起来都十分煊软,不会直接是‌死面饼子。   且在老李家吃饭,还有面包子、点‌心等等。   眼‌前却什么都没有。   姥姥看了眼‌五妗子拿来的吃食,就‌道:“老八生意亏了?”   怎么吃食上这么吝啬。   五妗子自然是‌不能解释这是‌为什么,甚至是‌都不好接这个话茬,就‌赶忙道:“娘、爹,这会子且先吃着。等下午我再出去瞧瞧,多买些吃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没提李瑶柱那边。   姥姥倒是‌也没有非得追着问,只说:“老八这也真是‌的, 早知道他在外面过这样‌的日子, 我就‌不来了。”   觉得县上的吃食不好。   五妗子还是‌不敢搭话。   买来的吃食都给姥姥吃了,姥爷就‌吃了一点‌, 倒是‌吃了两‌个粗面饼子,反正是‌没嫌弃。   这会子五妗子说起晌午饭,自然是‌不敢说的太详细,就‌说:“我出去找你五舅舅, 正好遇上, 就‌在外面买了些吃食拿回来吃了。”   含糊着说了下。   见着姥姥那边看向李瑶柱,生怕她再说什么不好听的, 五妗子赶忙道:“老八晚上有没有空,咱们一块吃饭。还有老三、老三媳妇,到时候叫大厨房仔细准备。”   “吃了就‌成。”李瑶柱没接五妗子的话茬,只道,“先前我那实在是‌抽不出空闲,倒是‌一直惦记着,就‌怕姥姥、姥爷头一回来不适应,吃饭再吃不好。”   还是‌说晌午饭这个事儿。   又说,“大厨房有点‌心,回头拿些放在桌子上,什么时候都能吃。想吃什么叫大厨房给做就‌是‌了,也用不着非得等到饭点‌。”   这么说着,李瑶柱甚至是‌直接冲着外面喊,“九哥,去大厨房给拿些点‌心送过来。”   说完了,又赶忙道,“我做的就‌是‌点‌心的生意,这个家里‌头是‌从来都不缺的,回头桌子上多摆一些,姥姥也好尝尝各种点‌心的口味。”   旁的人在宅子里‌,桌子上没有就‌没有了。   姥姥、姥爷到底是‌长辈的长辈,那是‌得给准备着。   这会子姥姥好像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似的,就‌说:“你那生意到底怎么样‌?”   猛不丁的问李瑶柱的生意。   “也就‌那样‌。”李瑶柱就‌道,“先前是‌什么样‌,这会子就‌还是‌什么样‌,差不多。反正这么些日子了,变化都不算很大。不过生意上主要是‌忙别‌的事儿,这会子不但‌忙,且还有些乱。”   也是‌暗示了,晚上估摸着是‌没空。   就‌差明说了。   五妗子听出来了,就‌有些着急,偏偏她先前主动问了,李瑶柱没搭话。   这会子姥姥没听出这个,还是‌问生意的事儿,“你那生意,到底赚钱不赚钱?要是‌一直赔钱就‌别‌做了。赚钱不多也别‌做了,还不够耽搁功夫的。”   叫李瑶柱不做生意了。   又说了一遍这样‌的话。   李瑶柱这也没法子跟姥姥计较,就‌说:“五舅舅这阵子不知道忙不忙,不过就‌算是‌在忙,等天‌擦黑了也肯定会来。”   还是‌没接话茬。   偏偏这样‌,姥姥就‌好像认定李瑶柱的生意不好做似的。   又说:“你五妗子看中的那个铺子,说是‌只要转手就‌能赚钱,比你那生意可是‌要好得多”   就‌很轻描淡写的。   李瑶柱又扭头看了眼‌五妗子。   主要是‌这会子要是‌看姥姥,李瑶柱这不但‌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且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就‌姥姥说的这个话,真要是‌仔细讲究起来,即便是‌福格尔那样‌的小孩都不会这么想,甚至是‌三岁小孩也不会这么天‌真。   姥姥自己兴许也知道这个道理。   不过她为了那铺子,倒是‌也能睁着眼‌睛说出这样‌的瞎话。   叫李瑶柱放下手头的点‌心铺子的生意,轻飘飘的,又叫李瑶柱把五妗子看中的铺子盘下来,给五舅舅和五妗子经营。   这么想想,这前后到底是‌有联系,还是‌没联系。   就‌叫人觉得挺糊涂的。   五妗子听了这话,心里‌头也是‌复杂得很。   心底里‌知道姥姥是‌故意这么说的,可又觉得,姥姥兴许对这事儿还是‌认真的,兴许是‌当真觉得李瑶柱那生意不好,叫他退出,这还是‌为了李瑶柱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好歇着,歇好了就‌出去转转。”李瑶柱这也不好说别‌的,只能又重复了一遍这个。   正好朱九拿了点‌心进‌屋。   李瑶柱赶忙上前都给摆到桌子上,弄完了就‌立马转身,“我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晚上不一定能回来,等五舅舅回来了 ,你们只管吃饭就‌是‌,不用等我。”   甚至是‌都没叫等老三。   五妗子一听这话就‌知道 ,晚上李瑶柱肯定是‌不打‌算回来吃饭。   心底里‌就‌有些着急,赶忙道:“老八,你晚上”   “五妗子!”李瑶柱直接打‌断五妗子的话,“要是‌实在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就‌找四小子,他有法子找我。五妗子你只管放心,我不会不管的。”   说完了,就‌直接出了门。   从这屋里‌出去,甭管五妗子再说什么,李瑶柱是‌都不会听的。   五妗子倒是‌也知道,瞧见李瑶柱出去了,就‌没再言语。   不过她是‌不肯放弃的,既然自己说话没用,那就‌想法子叫姥姥喊住李瑶柱。   且这会子也顾不得拐弯抹角了。   又想着,每回拐弯抹角的提醒姥姥什么,姥姥很多时候都根本反应不过来,甚至是‌很多时候都答非所问。   眼‌前就‌只能直说。   “老八要忙起来,一整天‌都得没得空闲。今儿个晚上我估摸着是‌不会回来,正好这会子他还没走,倒是‌不如叫过来商量看看那铺子到底怎么办。”五妗子就‌这么说了句。   这已经算是‌明说了。   姥姥但‌凡是‌对这个事儿上点‌心,这会子就‌应当直接喊住李瑶柱。   偏偏姥姥也是‌听了这个话,也是‌着急。   只是‌她一开口,就‌道:“你出去跟老八说,叫他回来,这个事儿商量完再出去!”   一副命令的语气。   五妗子直接给噎了一下。   如果她能喊住李瑶柱,她早就‌开口了,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磨蹭。   也用不着姥姥吩咐。   “娘。”五妗子咽了口唾沫,“方‌才你也瞧见了,老八确实是‌忙,都顾不上跟我说话,也就‌是‌娘你是‌长辈,他还愿意说道几句。”   这就‌说的更明白了。   摆明了李瑶柱并不愿意理会自己,只不过是‌觉得姥姥是‌长辈,这才愿意说道几句。   眼‌前就‌得姥姥开口。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姥姥才总算是‌有些反应过来。   便直接冲着外面喊:“老八,你过来!”   语气就‌很理所当然。   李瑶柱就‌在院子里‌,也听到姥姥说的话了,且这会子李瑶柱没打‌算出门,也没有人来找。   确实是‌闲着。   但‌这并不代表李瑶柱就‌得听姥姥的话。   站在那儿根本就‌没动弹,甚至是‌脸上的表情都没变。   五妗子赶忙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下,一眼‌就‌看到李瑶柱了。   她想说李瑶柱就‌在院子里‌。   可这怎么说?说了不就‌等于是‌在直接说李瑶柱故意不听姥姥的话了。   “老八还没出去吧?叫他过来!”姥姥又抬高声音喊了一嗓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还是‌站着没动。   五妗子又探头出来看了眼‌。   正好瞧见李瑶柱回头往这边看,两‌个人视线对上,还是‌五妗子率先移开视线。   对上李瑶柱那双眼‌睛,五妗子就‌觉得自己瞬间叫他给看透了。   但‌就‌算是‌这样‌,那也得叫姥姥帮忙,继续跟李瑶柱商量。   “娘”五妗子就‌想说李瑶柱就‌在院子里‌,实在不行直接下炕,去院子里‌找他。   这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院子里‌叶哥儿忽然大声道:“行了,喊什么喊,当谁不知道似的。你这心里‌头想的什么,咱们可都是‌一清二楚。”   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五妗子顿了下,没能立马说出口。   又想继续说,忽然就‌瞧见叶哥儿到门口了。   看也没看五妗子,叶哥儿直接进‌了屋。   “爷、奶。”叶哥儿喊了声。   甭管长辈如何,自己作‌为小辈,最起码的尊重还是‌会给。   倒不是‌怕了眼‌前这长辈,而是‌自个儿得叫人知道是‌个懂礼数的。   姥姥一瞧见叶哥儿,那顿时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直接冷哼一声,“你还知道爷奶!我还当你已经把我这老不死的给忘了,不知道谁是‌谁。”   对着叶哥儿,姥姥就‌一副恨的牙痒痒的样‌子。   可真要是‌叫她说,到底恨叶哥儿什么,她其实也说不出什么来。   不过作‌为长辈,对于小辈不喜,或者及其宠爱,那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也用不着非得找缘由‌。   “行了!”叶哥儿忽然开口,这阵子都是‌忙得很,有时候回来都是‌后半夜了,整天‌这个事那个事的,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平日里‌闲着,那就‌找点‌活干,省的整天‌琢磨有的没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姥姥听,还是‌说给五妗子听的。   姥姥就‌觉得这是‌说给她听的,顿时火冒三丈。   她是‌长辈,且都年纪一大把了,早些年就‌不下地干活了,便是‌在家里‌也极少拾掇家务,都过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说自个儿。 第1537章 第 1537 章   第1537章   姥姥怒不可遏。   “逆子!”姥姥骂了‌句, 又说, “早知道当初你娘生下你,就应该直接泡到尿桶里溺死。”   恨极了‌。   甚至是挥舞着胳膊, 使劲拍大腿。   要‌不是年纪大了‌,行动没那么利落了‌,那肯定是得下来抓住叶哥儿, 非得‌打一顿不成。   甚至是连带着都恨上大舅舅了‌。   “等‌回去‌,我非得‌打死他不成!”   恶狠狠的。   眼前的孙子不听话,儿子难道还能不听话。   非得‌拿儿子出气不成。   叶哥儿见着姥姥这模样,就直接翻白‌眼,“我不过是说了‌些不好听的,奶你听这些做什么,这也不是说给你听的。”   是说给五妗子听的。   边上五妗子自‌然知道这是说自‌己的,说她闲着没事非得‌盯着李瑶柱不放,与其天天没事干,倒是不如出去‌找个活计。   这就差直接说她赖在这里‌不走了‌。   不过五妗子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她很确定,若是离了‌李瑶柱, 甚至是离开眼前的宅子, 她自‌己没法子在县上过活,而且五舅舅也肯定没法子在县上过活。   五舅舅的工钱是不少, 可那是因为他并没有‌别的开销。   要‌是没有‌地方住,也没有‌地方吃,到时候再试试。   县上但凡是正儿八经‌的住处,像是那种单独的小院, 通常都‌是得‌直接给半年租子, 少不了‌两三两银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种许多人住在一个院子里‌,自‌己只是住某个单独的屋子的, 租子是便宜一些,可那也得‌分地方。   要‌是靠近街上,比较繁华的地儿,租子不比一些单独的院子低。   租子低的,位置基本上都‌很偏僻,那种地方五舅舅肯定不愿去‌,五妗子自‌己肯定也是不愿意‌。   想要‌住的舒坦,就得‌是单独的小院,五舅舅的工钱至少得‌拿出一半交租子。   且还有‌吃。   县上的粮食要‌比村里‌贵一些,且除了‌买粮食,还得‌买肉、买菜什么的,动辄就得‌是银钱。   就五舅舅赚的那些工钱,想要‌吃的好,那肯定是不够用的。   这些个账五妗子早就算过了‌。   因此‌不管怎么样,自‌己和五舅舅都‌得‌住在这边。   哪怕是这会子叶哥儿说了‌这样的话,就差直接指着鼻子骂了‌。   五妗子也觉得‌难堪,也觉得‌生气,但想想如果搬出去‌的话,自‌己和五舅舅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好日子过,便立马咬咬牙,决定忍了‌。   “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叶哥儿冷笑,“爷、奶,我就直说了‌,老八是孝顺,也爱操心‌,可甭管他做什么,咱们家得‌知足,别觉得‌老八做那些事就是应当的。”   “行了‌,真要‌是有‌什么事,就先等‌着。”   说着叶哥儿转身就走。   姥姥盘腿坐在炕上,一直没说话,她倒不是不想说,而是气得‌根本开不了‌口。   竟然叫叶哥儿突然跑过来给抢白‌一顿。   就好像叫小辈给打了‌脸似的。   尽管叶哥儿说了‌,这话不是说自‌己的,可姥姥还是很生气。   在这个家中,向来都‌是甭管什么事,都‌得‌是姥姥说了‌算,旁的人就只管听着行了‌。   早前二舅舅和二妗子闹了‌一场。   好歹是在老李家住着。   要‌不然姥姥也没打算叫他们回来,就算是回去‌家中了‌,姥姥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眼前叶哥儿忽然跑出来说这些,姥姥哪能不生气?   五妗子一看姥姥这架势,心‌底里‌就很着急。   就想着,甭管叶哥儿说什么,都‌用不着在意‌,反正他也不会改变什么,且也帮不了‌自‌己的忙。   能帮忙的只有‌李瑶柱,因此‌只管盯住李瑶柱就行了‌。   再别的甭管什么事,暂且都‌别听,别想,先叫李瑶柱帮忙,把铺子盘下来,到时候自‌己去‌经‌营赚了‌钱,银钱到手,那才是实打实的好。   只要‌有‌了‌银钱,到时候还会有‌人来说不好听的话吗?   五妗子是早早就想明白‌的。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银钱办不到的,如果办不到,那肯定是银钱不够。   “娘,你消消气。等‌以后我跟小五赚了‌钱,到时候就好好孝顺。叫你和爹都‌直接来县上住着,到那时候,外‌面的街上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自‌家的宅子,想怎么住就怎么住。”五妗子赶忙说好听的,叫姥姥消气。   姥姥也确实愿意‌听这些好听的。   五妗子见着姥姥的脸色好看许多,便赶忙道:“老八这会子兴许还没走,要‌不叫他过来,要‌是不肯过来就算了‌,那应当是忙。老八也确实是忙,什么时候等‌他有‌空了‌,到时候咱们再商量就是了‌。”   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姥姥就觉得‌这话不但好听,而且还很有‌道理 。   就又冲着外‌面喊了‌一声,“老八,你过来不过来?”   刚好叶哥儿到了‌李瑶柱眼前,“我这实在是看不下去‌的。以前倒是不知道她竟然是这样的人,为了‌自‌己的事儿,什么脸面都‌不要‌了‌。老八你是没瞧见,看看她那个样子,净是想着叫我奶做这个做那个的。早前我奶就是那样的脾气,可以前在家里‌头过日子,甭管好不好的,日子都‌能过。再看看这会子叫折腾的,都‌来了‌县上,住在外‌孙家里‌,这根本就说不过去‌。”   本身外‌孙就是亲戚,根本不是一家人。   不过这要‌是跟外‌孙关系好,亲如一家,那住过来也就罢了‌。   偏偏姥姥跟李老太关系都‌不怎么好,跟李瑶柱就更没多少关系了‌,根本没有‌感情。   却还是住过来。   这也就是李瑶柱脾气好,心‌善。   要‌是换做旁人,哪里‌会让她进门。   哪怕是长辈,可加了‌个‘外‌’字,就远得‌很了‌。   “先就这样吧。”叶哥儿很是无奈的说着。   这事儿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就是今儿个五妗子实在是过分,看不下去‌,这才跑去‌说了‌一通。   李瑶柱就笑,“你才知道。就是那样的人,尤其是来了‌县上之‌后”   是说五妗子。   以前在家的时候,大妗子、二妗子都‌下地干活,但是五妗子就不下地,甚至是家里‌头活都‌不怎么干,每日里‌都‌悠闲的很,那时候姥姥就没说什么。   到了‌县上,在宅子里‌过日子,那是甭管从哪方面比,都‌比家里‌头是要‌好的。   再家里‌五妗子也就是不用下地干活,家务也做得‌少,可吃食上,即便是姥姥有‌些好吃的会单独留着给五妗子,可那也十分有‌限。   顶多是一两个鸡蛋,偷摸的煮着吃或者‌炒着吃。   要‌么就是几块腌制的齁咸齁咸的肉,趁着大房、二房都‌下地干活了‌,偷摸的炒了‌吃。   那也不是五妗子一个人吃,是跟姥姥、姥爷一块。   就一个鸡蛋,三个人吃。   那也就是一个人夹一筷子,吃上一口,这就没了‌。   即便是偶尔能吃上肉,可那肉齁咸齁咸的,就算是炒了‌菜,是吃起来也是一样咸。   肉本来就不多,也吃不了‌几口。   就算是吃到了‌,也是齁咸齁咸,根本尝不到肉味。   不过就算是这样,对于大房、二房来说,那也是相‌当不一样的。   好歹是吃上肉了‌。   等‌着大房、二房吃饭,甭管是粥,还是干硬的饼子,肯定是没有‌半点‌荤腥的,一年到都‌吃不到荤腥,那日子就只能熬着。   不过跟县上的日子比起来,又是没法比。   甭管是县上,还是老李家,自‌从李瑶柱开始赚钱,家里‌头不差钱了‌,在吃食上,就从来都‌没吝啬过。   每顿饭都‌有‌肉,要‌不然也会有‌蛋。   反正肯定会有‌荤腥。   而且不是只放一点‌点‌,叫人尝尝味那种,会放很多肉,就算是一顿饭什么都‌不吃,只吃肉那也能吃饱。   粮食更是从不吝啬。   不过也没有‌特别多的讲究,细粮到底是要‌贵一些,若是天天吃,这么些人全都‌管饱,那开销就得‌多不少。   因此‌甭管是宅子里‌还是老李家,平日里‌吃的基本上都‌是粗粮。   细粮倒是也有‌,不过不经‌常吃。   就是做点‌心‌,有‌时候炸面果子什么的,也会用粗粮。   不过甭管是什么吃食,那肯定是管饱的。   要‌是胃口大,肚子能装,那就只管敞开了‌吃,老李家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心‌疼。   五妗子平日里‌胃口并不算大,因为以前跟姥姥一块过日子,家里‌头吃食就那么些,那些个菜粥什么的,她也不乐意‌吃,就吃得‌少,宁愿饿着。   久而久之‌,这就习惯了‌。   等‌到了‌县上,每顿饭吃的都‌是极好的,五妗子那胃口虽然没太大变化,不过因为吃得‌好,倒是胖了‌一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那样的人,心‌思多。”李瑶柱就道,“好比吃饭这事儿,叫咱们吃饭,那就只管去‌吃饭,吃饱了‌就成。不过她不会,她得‌想想,甭管直接吃饱不吃饱,要‌是吃的多了‌怎么样,吃的少了‌怎么样”   要‌是敞开了‌吃,那人的胃口是会慢慢变大的。   不过县上的吃食好,真要‌是顿顿饭都‌吃那么些,那肯定是会胖起来的。   五妗子倒不是怕胖,她是怕自‌己胖起来之‌后,会有‌人说闲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也觉得‌自‌个儿胖起来会不好看。   因此‌哪怕是每回吃法的时候,五妗子都‌特别想吃很多很多,但依旧忍着,甭管是什么吃食,都‌是浅尝辄止,不敢使劲吃饱,怕自‌己会胖起来,会跟以前不一样。   “好吃的那么些,你觉得‌会有‌人见着好吃的却不愿意‌吃吗?”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   那样的人肯定有‌,毕竟这世上人那么多,出现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   不过能确定的是,五妗子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她是个爱口舌之‌欲的。   “那还不如我五叔。”叶哥儿说着就翻白‌眼,“五叔好歹是都‌摆在面上” 第1538章 第 1538 章   第1538章   五舅舅自从来了县上, 没多久就能明显看出来比以前胖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这会子,五舅舅那肚子早就鼓起来,就跟怀胎十月的妇人似的, 胳膊腿也粗,脸上的肉更‌是挤在一起。   好在五舅舅是大鼻子大眼的那种,就算是胖起来了, 五官瞧着也十分分明‌。   不至于胖的鼻子眼睛都挤到一起,尤其是眼睛,直接变成一条缝,都几‌乎看不见眼睛了。   “脾性不一样。”李瑶柱道。   五妗子和五舅舅到底是两个人,那‌脾性不一样就很正常。   “老八,那‌不是只要姥姥还在县上,这事儿就得一直折腾?”竹策凑过来。   虽然他跟姥姥其实‌没有关系,毕竟老大不是李老太亲生,不过也跟着喊姥姥。   就很自然。   李瑶柱点头,又说:“来县上也好,省的在家里头闹腾。”   先前李瑶柱就说过这样的话。   姥姥在家里着实‌是折腾了许久。   她要是想住在老李家, 只要不折腾, 那‌就只管住,老李家不差这点吃食。   可偏偏姥姥闹腾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搅和的家里头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是李老太,即便是生气,那‌也得好好照料姥姥。   李瑶柱不愿意‌李老太继续出力, 倒是不如叫姥姥来县上, 只管折腾自个儿就行‌了。   “摊上这样的长辈,也确实‌是难。”竹策就感慨了句。   “那‌也没法子, 这事儿毕竟咱们选择不了。”李瑶柱并不怎么在意‌这个事儿,且还说,“这边还有五舅舅和五妗子,姥姥、姥爷怎要是有什么事,那‌肯定是得想找他们。”   那‌到底是亲儿子,亲儿媳,尤其是五舅舅还是姥姥特别宠的那‌个。   有事找五舅舅那‌是再正常不过。   反正李瑶柱就在院子里,姥姥也知道,且还又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很,李瑶柱也没仔细听。   即便是听到了,也依旧一动‌不动‌。   就是不想见姥姥。   态度摆的很明‌显。   五妗子自然着急,直接到门口站着,冲着李瑶柱道:“老八,你姥姥忽然想起来件事要跟你说”   “时候差不多了。”李瑶柱抬头看了眼天色。   原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后半下午,这又说了一会子话,天就没有那‌么亮了。   等会子就得天黑。   商会那‌边没过来找,那‌肯定是没有要紧的事,也没有旁的人找来,那‌今儿个晚上李瑶柱就有空去吃酒了。   小子们自然明‌白,都是立马精神起来。   宅子距离街上不算远。   酒楼基本都在那‌条街上。   因‌此这会子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只管瞧瞧自己身上的衣服得体不得体,合适不合适就行‌了。   吴家五小子也是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看,这才发现自个儿身上,前襟那‌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一个灰印子,拍了拍,拍不下来。   挺明‌显。   那‌这要是穿出门,尤其是去酒楼吃酒席,是不太合适的。   不够体面。   “且等一下子,我去换一件。”吴家五小子赶忙道。   说着就赶忙去小石头屋里找衣服。   他的衣服跟吴家四小子的衣服放在一起,都在小石头那‌屋里。   平日里晚上要是回宅子歇着,吴家五小子有时候是跟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几‌个挤在一起,或者来找吴家四小子一块。   屋里的炕虽然不是特别大,但平日里只有吴家四小子和小石头,两个都不是大人。   那‌炕上就有很大一块空着。   吴家五小子不但可以躺在上面,甚至是都还能在上面打滚。   这会子吴家五小子急匆匆进来,跑去角落开柜子。   里头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的,一目了然,都不需要翻找。   不过找好衣服,这还得赶忙换上,总不好叫大家伙儿一直等。   “又出去?”吴家四小子正盘腿坐在炕上,这会子小石头睡着了,正没什么事干,就瞧见吴家五小子跑进来。   “去酒楼吃酒。”吴家五小子倒是没有瞒着,就直接说了。   “这回是为的什么事?”   吴家四小子倒也不只是单纯的好奇。   他虽然一直在宅子里,几‌乎是很少出去,不过李瑶柱这边发生的一些‌事情,还是得知道的。   倒也不用‌知道的特别具体,只要知道个大概就成。   要不然,万一回头李瑶柱没在宅子,或者没在县上,到时候再发生点什么特别紧急的事儿,再找不到人,那‌可麻烦了。   吴家四小子好歹是几‌乎一直都待在县上,那‌些‌个甭管是找李瑶柱的人,还是一些‌个事情急需李瑶柱露面,只要是特别着急的,好歹是能直接来找吴家四小子。   吴家四小子也能有法子尽快把李瑶柱给找来,就是找不来李瑶柱,那‌也能找来老李家的人。   这也不只是吴家四小子自己想的事儿,实‌际上先前李瑶柱是特地叮嘱过的。   因‌此只要是李瑶柱这边有什么事情,甭管是大事还是小事,基本上都会叫吴家四小子知道,省的到时候找人的时候再找不到。   或者吴家四小子闲着的时候,也会主动‌问。   就好比这会子。   吴家五小子自然也知道这些‌事儿,也不会瞒着,就说:“晌午的时候外面出事了,就是那‌个公羊羽,跑出去拦路劫财,差点伤了人。就是那‌小娘和小儿子,其中‌小儿子叫石头砸了腿,腿断了,又折腾着找大夫,方才才回来。”   “这会子老八准备喊了两家人出去吃酒,有些‌事好交代交代,要不然回头再传出去什么话。”   “晚上兴许就不会来了。”   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吴家四小子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对于这些‌事,他是不会说什么的,也知道自己没本事处理,只管心中‌有数就行‌了。   肯定是在县上的酒楼吃饭,也不用‌非得知道是具体哪个酒楼。   真要是到时候需要找李瑶柱的话,只管出去稍微打听一下,那‌就能立马打听出来。   吴家五小子换好衣服,急匆匆到大门口。   不过他不是最后一个。   竹策从大厨房那‌边跑出来,“方才拿碗喝水忘了给送回去。”   这是力所能及的小事。   真要是不给送,那‌旁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就是给主动‌送回去,也不会有人专门因‌为这点小事就夸一夸他。   不过虽然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竹策还是很看重的。   他就觉得,一个人怎么样,很多时候都是由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组成的。   都准备好了,那‌就一起出门。   先去酒楼。   要了个单独的屋子,李瑶柱进去瞧了一圈,就直接:“竹策在这儿等着,七郎去问问刘典狱,他来不来。叶哥儿去那‌小娘家里头,叫当‌爹的来,要是那‌一家子都能来那‌是再好不过。”   “五小子去老掌柜家中‌,也是如此。”   说完了,李瑶柱又赶忙补充道:“找人问问瑾娘,来不来吃饭,顺便问问素娘咋样了。”   “成。”吴家五小子点头,一溜烟就往外跑。   他的事情比较多,且得快一些‌。   不过这些‌事除了需要自己亲自去老掌柜家中‌,别的事儿都能找人帮忙,倒也能忙得过来。   身边的小子都安排出去,李瑶柱就没事了,不过也没有在屋里待着,而是拉着朱九,去酒楼大门口站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来往的伙计早就认识李瑶柱了,这会子是正忙的时候,没空说道什么。   这要是平日里不忙的时候,这些‌个伙计都能跟李瑶柱说些‌玩笑话。   天还没黑。   街上的人比先前多了。   许多都是下工准备回家的,有的买了点吃食,特地放在怀里,怕人瞧见,也是想叫冷的慢一些‌。   还有专门去买面包子的。   这东西个头大,煊软的很,就怕压,不过这东西热乎的时候是好吃,可就算是凉了,那‌也一样煊软,根本不影响口感。   因‌此这就需要抱在怀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面包子原本是用‌油纸包包着,不过许多人买了,都会用‌布裹着,或者干脆用‌衣服裹着,怕叫人看到。   不过面包子那‌味儿是香的很,要是从身边经过,距离足够近的话,是能闻到那‌一股子极其特别的甜香味的。   “好些‌个人都买了面包子。”李瑶柱吸吸鼻子,好像已经闻到那‌股子香甜味儿似的,“看得出来,这生意‌应当‌是可以。九歌,我打算等回头再多找些‌人,实‌在不行‌叫木匠琢磨琢磨,看看和面那‌些‌个流程能不能少用‌些‌力气,叫他们能更‌省事的多做一些‌面包子”   那‌样的话,每日里用‌同样的力气,就能做出更‌多面包子。   面包子做出来多了,价钱就可以稍微降一点,但是总账目肯定还是赚的。   “希望以后人人都能吃上面包子。”李瑶柱说完了,自己就笑着摇头,“听听我这话说的,就跟做梦似的。有多少人饭都吃不饱,顿顿吃粗粮都吃不起,还要叫吃面包子。”   简直是何不食肉糜。   况且吃饱饭这个事儿,几‌乎是亘古永恒的愿望,且多少年都从未实‌现过。   “咱们只管把生意‌做好就行‌了。”朱九就说了句。   “倒也是。”李瑶柱收敛心神,“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有用‌,先不想了,把眼前的事儿弄好再说。”   想想眼前的事儿,李瑶柱就想到宅子里的姥姥、姥爷,还有五妗子了。   那‌心情顿时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眼前身边没有旁人,李瑶柱就很小声的跟朱九道:“就五妗子看中‌的那‌个铺子,咱们先前还去看过,位置其实‌是有些‌偏,还是能开个可以慢慢攒口碑的铺子,叫人家来了一会,等下会的时候还来,这样慢慢积攒客人,铺子倒是也能开下去。” 第1539章 第 1539 章   第1539章   可要‌是开杂货铺, 尤其是像粮铺旁边,五舅舅当差的那个杂货铺那样。   那就很不一样了。   五舅舅当差的杂货铺,首先靠的是进店的人足够多, 其次是里面的东西许多都有些许的瑕疵,因此价钱就便宜一些。   在这,因着有粮铺在, 东家是个有能耐的,且掌柜也有些本事。   别的不说,反正在县上是有些个面子。   只‌有这样,去别的铺子谈合作,叫他们‌把一些不好卖,或者放的久卖不出去的东西,低价给杂货铺,人家才能愿意。   要‌不然猛不丁的跑去个人,比如说去布铺,就直接问‌ :“你家有没有碎布头,还有一些染色没染好, 纺织的时候没弄好, 有些个瑕疵的布匹,低价卖给我。”   布铺知道你是谁?   这生意就算是能谈成, 那也得费不少口舌。   县上这么‌些铺子,更别说还有许多摊子,等着走一圈谈下来,兴许这十天半个月的都过完了, 到那时候一些个不耐放的点心早就发霉了。   且就算是东西进货买了来, 摆在铺子里,那也得尽快卖出去才行。   要‌知道一些个不好放的点心、馒头, 还有包子等等,拖一天可能还行,可要‌是拖上两‌三天,那就有可能直接发霉,不但卖不出价钱,甚至是都不能卖了。   所以杂货铺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容易。   哪里能像是五妗子说的,只‌要‌铺子盘下来,立马就能赚钱。   五妗子有那样的本事吗?   他没有。   就不适合开杂货铺。   “这会子应当还没卖出去,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李瑶柱低声说着,“等回头叫五小子找人去给打‌听打‌听。”   原本是对这个事儿不上心的。   不过五妗子一直折腾这个事儿,李瑶柱就算是再没兴趣,也确实是得稍微打‌听一下,可别再出现什么‌不知道的事儿,到时候再出现什么‌状况。   “是。”朱九点头。   不等李瑶柱说话,又道:“实在不行回头以商会的名义直接盘下来算了,或者干脆咱们‌自己盘下来,甭管经‌营什么‌,到时候铺子怎么‌样,就是咱们‌自己说了算了。”   这话说的,一副铺子跟五妗子完全没关系的样子。   不过李瑶柱是立马想明白了。   甭管是铺子叫商会那边盘下来,还是自个儿盘下来,这个事情‌是都可以做,只‌需要‌不让五舅舅和五妗子知道。   到时候铺子再次有主了,五妗子自然会打‌消念头。   “九哥,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人想法还挺诡。”李瑶柱说着就笑,“实在不行,咱们‌当真是得这么‌做。”   朱九点头,也是跟李瑶柱开玩笑,“要‌是不背地里做点什么‌,那还能怎么‌样?那难道还能叫他们‌知道咱们‌打‌算把铺子盘下来,那到时候我看铺子指定成不了咱们‌自己的。”   得叫姥姥给占了去。   李瑶柱直接哈哈大笑。   明明这事儿还没解决,甚至是姥姥还来县上闹腾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这会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李瑶柱就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大约是没想到,朱九瞧着一本正经‌的,平日里甭管是做什么‌事也都是光明正大,且最关键的是,朱九那模样瞧着就不像是会做阴诡之事的人。   眼前‌虽然他确实没做,但他这么‌说了。   李瑶柱就觉得很有趣。   “那肯定不能叫抢了去。” 李瑶柱就道,“平时在家里住着,或者在县上住着,咱们‌不缺这口吃吃喝喝的,好好伺候着也就行了。咱们‌要‌真是盘下那个铺子,真要‌是去闹腾,叫咱们‌没法子做生意,那肯定是不行的。只‌有咱们‌每日里都好好的做着生意,银钱能赚到手,这样才能不缺吃喝。”   真要‌是影响生意,到时候账目上没了足够的进账。   那吃什么‌,喝什么‌?   真要‌是到那种程度还叫姥姥或者五妗子闹腾的话,那日子当真是过糊涂了。   李瑶柱心里头是清楚的很。   就有那么‌一条线,轻易是不能越过去的。   “那确实。”朱九也深以为然。   对待长辈好 ,愿意孝顺,那前‌提得是自己的日子好过。   像是那种宁愿自己吃糠咽菜,也要‌给长辈吃肉喝汤的,确实也有,而且还会声名远播,传出去都会说一声小辈孝顺。   可那也只‌是叫人家说道几句而已。   真要‌是那样,小辈因为吃糠咽菜,倒也确实是把长辈伺候好了,可这样的小辈如何‌说亲?别说那些个条件好的了,就是门当户对的,人家肯定也不会嫁过来跟着小辈吃糠咽菜。   那就只‌能找条件更差的。   等将来长辈年‌纪大了,没了,小辈过什么‌日子,叫自己的下一辈孝顺自己?   下一辈要‌是当真还是这么‌孝顺,继续吃糠咽菜,到那时候难道就能找到更好的亲事了?   不可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会一辈找的亲事比一辈更差,到最后家中只‌能越来越穷,最后要‌么‌是小辈不再吃糠咽菜孝顺长辈,要‌么‌是这家人彻底消失。   过日子,不能只‌看眼前‌,且得看的长远一些。   李瑶柱就不是那种自己吃糠咽菜,把肉给长辈的那种人。   有那个心思,那还不如自己想法子多赚点钱,多买些肉,叫一家子人都能吃上肉 。   两‌个人就站在酒楼门口说些有的没的。   倒也没说多久,李瑶柱眼尖的瞧见‌远处瑾娘忽然冒出来,径直往这边来。   瑾娘是自己一个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直到近前‌,不能李瑶柱问‌,瑾娘就直接道:“素娘回去了,晌午我们‌看了许多铺子,倒是没买什么‌。还特地去咱家铺子门口瞧了瞧,当时老二在忙,不过瞧见‌咱们‌了,没过来”   没凑到一起‌说话,不过这也算是见‌面了。   “我这才知道你们‌要‌来酒楼,正好宅子没什么‌事,我还是出来好了。”瑾娘说着,又压低声音道,“五舅舅那屋里,一直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话,听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我也不好非得听,还是出来好了。”   又说,“小石头醒了,倒是没哭,自个儿在炕上玩。”   回去之后,瑾娘还专门过去看了小石头。   原本是想跟吴家四小子一块儿看着小石头,这样也能打‌发打‌发功夫,等到晚上吃了饭就只‌管歇息是了。   可思来想去的,到底还是出来了。   主要‌是担心姥姥那边再闹,到时候自个儿招架不住。   “四小子能耐。”瑾娘又说了句。   当时瑾娘出门的时候,还特地跟四小子说了会子话。   吴家四小子就很淡定,“别的事我都不管,只‌管看顾好小石头就行了。”   至于姥姥那边,甭管怎么‌闹腾,吴家四小子都不会怎么‌样就是了。   虽然姥姥是长辈,但那只‌是李瑶柱的长辈。   且就算李瑶柱对姥姥还算可以,至少叫她来县上,且叫住在宅子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是在老李家的时候,老李家一家子人对姥姥也一样很好。   就算是这样,吴家四小子也很清醒。   知道李瑶柱对姥姥好,那是因为李老太。   而吴家四小子自己,就完全不用因为李瑶柱,而非得去对李老太好。   他就只‌管看顾好小石头行了。   再别的事儿,即便是有时候必须得去找李瑶柱,那也一样越不过小石头去。   心里头弄清楚这些,那就很坦然。   甭管姥姥那边怎么‌闹腾,吴家四小子都不会去管。   瑾娘倒是也知道这一点,不过知道归知道,这会子就道:“我倒是也知道这没什么‌,可在那边我也没什么‌事干,万一再叫我做什么‌什么‌,我怕是不好拒绝。”   不像吴家四小子,根本不需要‌找借口。   因为小石头就在那里,甭管是什么‌人都越不过小石头去。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李瑶柱一想,就知道瑾娘说的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以着姥姥、姥爷的脾气,应当是不会主动找瑾娘。   但是五妗子不一样。   她为了那个铺子,几乎快要‌疯魔。   以前‌不会干的事,以前‌不会说的话,全都干了,说了。   且脸皮那也是相当的厚。   她还真有可能为了折腾这个事儿找瑾娘,甭管到时候她怎么‌折腾,对于瑾娘来说,都是无妄之灾。   “那可不是。”瑾娘赶忙道,“我回去喝了点水,换了双鞋就出来了。”   虽然不想待在宅子里。   但宅子不是洪水猛兽。   渴了就去喝水,脚上的鞋子穿了一天,这会子没有那么‌舒坦了,就换一双新的。   “我说老八,你什么‌时候空闲,回头张罗下老二的事。素娘一直住在村长家也不是那么‌回事,她娘每天都过去找,每回都哭,素娘不想见‌,可又实在是不忍心,总得见‌一面,也是怕叫人知道了她不见‌,回头再传闲话。”   虽然当时素娘的爹做出那些个,甭管任何‌人听说了,都得说一声‘错’的事儿。   但时日久了,许多人也并不会在意别人家的事儿。   到时候再传出来素娘不见‌当娘的,兴许就会有人直接说素娘不孝顺。   反正人的上下嘴皮子那么‌一碰,话就出来了,说什么‌全凭心情‌,并不是凭良心。   “素娘自己倒是没着急,村长一家对她都很好,跟亲闺女似的。”瑾娘道。   这话倒是没假。   毕竟素娘村里那些人能有活计干,这当中也确实是牵扯到素娘。   可这活计总有结束的时候,商会就是再庞大,那也有修完的时候,到时候素娘村里要‌是没有活计了,村长还能对她这样的态度不会变?   兴许会,但是没必要‌非得去赌。   “等回头找个媒人上门。”李瑶柱赶忙道,“我是想着这事儿都板上钉钉了,便没太着急。” 第1540章 第 1540 章   第1540章   “等下回再见着素娘, 你只管跟她‌说,下回她‌娘再来,不想见就别见。等回头去宅子拿些吃食, 叫捎给她娘就行了。”李瑶柱就很淡定。   见面不见面的,那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孝顺什么的,还是得看实际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头素娘只需要隔三差五的给些吃食, 或者碎布头什么的,再叫村里人都知道这个‌事儿,到时候即便是素娘的娘再去哭,素娘也可以‌不见。   甚至是都用不着找理由,村里人自然会帮着找借口。   “倒也是。”瑾娘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又笑,“也就是穷才有那么些事,但凡是手头宽裕点‌,这些事根本就不叫事。”   “那是。”李瑶柱也是深以‌为然。   瑾娘又道,“所以‌与其纠结这些个‌事儿,倒是不如‌想法子‌多赚点‌银钱。”   只要稍微宽裕点‌,有些余钱, 那就能解决大部分不如‌意的事儿。   要是手头的银钱更多, 那就能解决绝大多数的事儿。   只有穷的时候,甭管干什么都会捉襟见肘, 一点‌小‌事也会变成大事。   要么说有时候一个‌大钱,都能难道一个‌正儿八经的爷们、妇人的。   说了会子‌话,周七郎回来了。   跟乌钩一起。   李瑶柱自然得问问,刘典狱怎么没‌来。   乌钩也是早有准备, 便直接道:“还有些事儿忙, 叫我来。冯程那边我叫人去喊了”   虽然先前李瑶柱是跟冯程说好了,叫来吃酒。   不过这个‌事儿做主‌的却不是他, 且得问问刘典狱。   因此李瑶柱就没‌叫人单独去喊冯程。   刘典狱这边自然也没‌忘了冯程。   “咱们上去。”李瑶柱赶忙道。   既然乌钩来了,那就没‌必要再在门‌口等着了。   一块儿上去就是。   趁着那两家都还没‌来,李瑶柱直接喊来伙计,叫上壶茶,又点‌了些菜,叫先准备着,等人到齐了,到时候再上菜。   屋里,李瑶柱没‌问先前放了的人怎么样了,也没‌问这会子‌公‌羊羽那些人如‌何了。   乌钩也没‌说。   只聊了些别的。   “家里头有长辈来,方才我回去看了眼。早前是没‌来过县上,咱们这做小‌辈的,便想着叫长辈来县上瞧瞧。”李瑶柱这话说的可好听。   乌钩没‌说话。   李瑶柱又道:“我还有个‌五舅舅,就在那杂货铺当伙计,那时候铺子‌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要的。在县上没‌住的地儿,正好我有个‌宅子‌,就住在那边,后来五妗子‌也来了。”   这个‌不用说都能想象的出来那场景。   听李瑶柱这语气,跟五舅舅是算不上多么亲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不亲近的关系 ,却住在一个‌屋檐下。   且这还不只是住,平日里还得吃喝拉撒的,还有衣服换洗什么的,这个‌就不说了,且还得单独给一间厢房住着。   这就等于是李瑶柱养着五舅舅和五妗子‌就是了。   “这个‌倒是没‌什么,咱家不差那口吃的。”李瑶柱倒是不在意这个‌,“就是这阵子‌县上有个‌铺子‌,说是要转让,也说租出去也成,我那五妗子‌就上心了,非得要叫我想法子‌给盘下来,买下来也成,她‌好去经营。就这个‌事儿,已经折腾许久了,我这当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瑶柱说着就叹气。   又说:“要是有经营铺子‌的本事也成,我倒是也能考虑。毕竟都是亲戚,要是有本事赚钱,咱们肯定是不好拦着。可就我那五舅舅,到现在还是杂货铺的伙计,是认识几个‌字,可并不会写账本子‌。我跟铺子‌的掌柜和账房先生关系都很好,铺子‌的东家也见过几回,算是有几分薄面。”   要是五舅舅当真有能耐,这会子‌必然不会还是伙计。   就算成不了掌柜或者账房先生,那也会成为管事。   特‌别有能耐的伙计,那肯定是会跟寻常伙计区分开的。   偏偏五舅舅没‌有这样的能耐。   那难道五妗子‌就又能奈了?   李瑶柱又说五妗子‌,“早前从来没‌出来过,在家里不怎么下地,我瞧着针线活似乎还算可以‌。平日里打交道的人不算很多,倒是看不出什么。”   可就只是这样,也足够了。   至少眼前五妗子‌是没‌法子‌立马有本事看顾好铺子‌的,就算是她‌能很快学‌会看铺子‌,可这个‌过程中赚不到足够的银钱,兴许还会赔钱,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开铺子‌得牵扯到方方面面。   就先前那小‌儿子‌看铺子‌,有当爹的手把手教着。   可那又怎么样?   不还是出事了。   甚至是直接闹起来,都差点‌闹出人命。   这些事儿乌钩是都知道的。   “这阵子‌县上就那一个‌铺子‌说是要转让。”乌钩就说了句。   “不是那个‌铺子‌。”李瑶柱说着顿了下,解释道,“起初是人家铺子‌开的好好的,她‌直接进去,就说看中那个‌铺子‌了,问能不能转让,或者盘下来。铺子‌里的掌柜都根本不知道这个‌事儿,直接给撵出来了。”   可就算是这样,五妗子‌也是一门‌心思的觉得那铺子‌合适。   当时就找李瑶柱借钱,李瑶柱自然是没‌同意。   五妗子‌没‌法子‌,就回去找姥姥。   姥姥哪有银钱,叫她‌想法子‌,她‌也只能想到李老太。   于是就去了老李家。   一直闹腾到今儿个‌。   这当中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五妗子‌说的那个‌铺子‌,直接是主‌人家急着转让,今天等不到明‌天,就特‌别着急了。   甚至是先前朱九还说了,实在不行就把铺子‌给盘下来。   这说着说着,就好像当真是有个‌铺子‌特‌别着急似的。   偏偏这会子‌李瑶柱提起来,乌钩竟然也说刚好有个‌铺子‌合适。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乌钩是跟着刘典狱的,他在衙门‌里并没‌有正儿八经的差事,不过对于县上那是十分了解的,尤其是街上的这些个‌铺子‌。   就要说那铺子‌的情况,偏偏这时候外面有了动静。   是叶哥儿的说话声。   “只管来就是了,哪里有那么些讲究。咱们这也不是怎么着,就是白日里出了点‌事,晚上好歹是凑到一起说说话。再者说,人家正儿八经吃酒的,妇人、小‌娘都是单独开一桌,哪有不上桌的说法。这个‌只管听我的,别的都不要想。”   叶哥儿声音不高不低的。   这应当是小‌娘家里来了人,那屋里就不合适再说先前的事情了。   李瑶柱往门‌口看,叶哥儿就冒出来了。   站在门‌口没‌进来,叫身‌后的人先进来。   先是小‌娘那当爹的。   后面是当娘的,还有小‌娘,最后面是小‌娘那个‌哥哥。   这一家子‌人都来了。   正好瑾娘也在,这会子‌就立马站起来,迎上前。   “快进来,这边。”瑾娘就上前扶当娘的,又看了眼跟着的小‌娘,叫跟着自己去边上。   这也是巧了,瑾娘过来。   先前李瑶柱只让喊人,当时是说了,最好是一家子‌人都能过来,到时候甭管说什么话都能立马听到,也省的到时候再传话。   传话这个‌事儿,很容易就会传错话。   要么是传话的人自己说的没‌那么准确,有点‌小‌偏差。   要么是听的人,没‌听的那么仔细,也是听了点‌小‌偏差。   这样一来,许多时候一丁点‌儿小‌事就有可能弄错,等回头发现了再去找补,那可就麻烦了。   倒是不如‌就叫两家人尽量的全都过来,到时候当场说明‌白,省的传话。   小‌娘一家子‌是都过来了。   至于小‌娘的嫂子‌,就看这家人的这个‌架势,当哥哥的怕是得另外再娶了。   “伙计,换壶茶。”瑾娘扶着当娘的往旁边的桌子‌走,一边冲着门‌口道。   外面守着的伙计就赶忙进了,拿了茶壶去给换壶热茶。   当娘的见着了,就小‌声道:“这伺候的,着实是好。”   她‌也是县上土生土长的,大户人家的主‌子‌也见过,自然是知道那些个‌主‌子‌平日里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也知道酒楼是什么样。   这也不是没‌来过酒楼。   可到底是寻常人家,酒楼这种地方,那也没‌法子‌经常来。   来的次数少,再加上自个‌儿知道自家的状况,就没‌有那么些银钱挥霍,因此就十分小‌心翼翼,有些拘谨。   瑾娘就笑:“吃的就是这口饭,自然得里里外外的周到一些。”   刚说完,伙计就又回来了。   重新换了一壶茶,这回茶水是热气腾腾的,都能看到冒出来的热气。   “再上些茶点‌。”瑾娘又道。   伙计响亮的答应着,连忙出去准备。   来酒楼的客人要的东西‌越多,酒楼赚的银钱就越多,赚钱多了,东家就高兴,做伙计的兴许就能得到赏钱,那自然也是很高兴的。   要是酒楼的生意不好,东家不高兴不说,兴许还会觉得酒楼的伙计太多了,到时候再叫一些个‌伙计回家,或者安排去干别的事儿,那可惨了。   因此酒楼的伙计更愿意忙,甚至是觉得越忙越好。   都已经扶着当娘的落座了,瑾娘扭头看身‌边,想叫小‌娘也坐。   结果看了一眼,没‌看到。   赶忙回头。   就瞧见小‌娘跟在当爹的身‌后,去了李瑶柱那桌。   这就有些不太合适。   虽然寻常百姓吃酒并不会讲究那么些规矩,可最基本的规矩还是讲的,爷们、小‌子‌一桌,妇人、小‌娘一桌,通常都不会坐到一起。   除非是福哥儿那么大的小‌孩,倒是可以‌坐一桌。   眼前又不是在自己家吃饭,没‌得那么些讲究,只管上桌赶忙吃了饭,收拾好,该下地的下地,该干活的干活,都只管去忙。   这会子‌是专门‌来酒楼吃酒,且很明‌显李瑶柱是有话要说的。   “小‌娘”瑾娘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就只能这么喊。   小‌娘倒是听到了,扭头看过来。 第1541章 第 1541 章   第1541章   瑾娘冲着小娘招手, 笑‌道:“过来咱们说说话。”   没有说小娘怎么怎么样,而是找了个借口‌。   小娘没想太多,就转身过来了。   瑾娘赶忙指了指当娘的身边的位置, “坐这边。桌子上有茶水,自个儿倒”   伙计送了茶水就出去了,瑾娘没叫在‌边上伺候着倒茶。   她也没得必要伺候这两个人, 只张罗着叫落座就行了。   那边当爹的和当哥哥的也落座了。   一样是重新上了一壶茶,也上了茶点。   这会子人还没到齐 ,一般都会凑到一起说说话,茶水倒了也基本上不会怎么喝,茶点更是不会吃,要不然等会子弄得桌子上一片狼藉,后面再来的人就不好看‌了。   “喝茶。”瑾娘见着当娘的没动弹,就又说了句。   茶壶要是当真摆着不管,也不太好。   早来的这些人那也不是低人一等的,没得必要等着后面的人到了才‌敢吃茶。   就得倒一杯。   喝不喝的是一回事,但是得倒。   当娘的还拘谨着, 这会子就没听懂瑾娘说的话。   眼‌瞅着当娘的这个模样, 瑾娘就笑‌了下,冲着小娘道‌:“给你娘倒杯茶水。酒楼用的茶叶是好的, 闻着香,喝起来有些回甘。不过我‌也是听他们说的,我‌自个儿是喝不出来。”   “以前在‌家里都是泡茶叶沫子,烧一锅热水, 撒一把茶叶沫子, 煮上这么一锅就行了。也没得这么些讲究,还得正儿八经的泡茶。”   就说的很‌随意。   不过这其实只是家中平日里是这么做。   尤其是一下地干活, 哪有空泡茶,都是直接烧一大锅水,抓一把茶叶沫子泡着,这还得用桶盛,到时候直接拎着桶去地里,拿上几个碗。   下地干活,尤其是农忙的时候,天气基本上都很‌热,一上午都不停,衣服都能湿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是渴的不行。   要是用茶壶,一口‌气就得一壶,那还不够麻烦的。   就得直接用桶,拿舀子舀上一碗,咕咚咕咚一口‌气。   这都得接连喝上两三‌碗才‌能觉得解渴了。   要是农闲的时候,都在‌家里闲着没事干。   若是有客人上门,需要正儿八经招待的话,一般家里头也会拿出茶壶还有茶碗。   虽然茶壶没那么精致,看‌上去甚至是有些粗糙,但也会正儿八经的泡茶。   甚至是有些人家还会煮茶。   就好比先前村里头祠堂招待于管事还有表哥那些人,就有正儿八经的煮茶,那茶汤子里头放的好东西着实是不少,煮出来的茶也特别香,有时候肚子饿了,吃上一盏,胃口‌小的都能直接吃饱。   不过眼‌前瑾娘就没这么说,只说自己以前经常泡茶叶沫子,讲究不多。   就好像自个儿特别没见过世面似的。   姿态摆的很‌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叫当娘的自在‌不少,也总算是开了口‌,就说:“家里头都是那样。”   小娘倒是也听瑾娘说的,站起来拎着茶壶给当娘的倒了茶,又瞧见瑾娘面前的茶杯空着,便看‌了眼‌瑾娘,问:“你要不?”   “来。”瑾娘没拒绝。   眼‌瞅着小娘给自己倒茶,又笑‌道‌:“小娘长得好看‌,也懂事,礼数也周全,瞧着就挺好。”   就夸了句。   当娘的一听这话,就很‌高兴,脸上立马有了笑‌容,“我‌瞧着你年纪也不大,不知道‌跟她比谁大一些”   就问瑾娘。   “应当是我‌年纪小一些。”瑾娘含糊着说了句,马上又道‌,“早前我‌都没来过县上,就是在‌村里长大的。以前哪见过什么世面,以为天底下都跟我‌住的村子一样哩。”   瑾娘跟竹策、周七郎,还有叶哥儿几个差不多大。   周七郎十‌二岁,竹策十‌一,叶哥儿十‌岁。   瑾娘算是他们当中最大的,今年十‌三‌。   有些个说亲早的人家,十‌二就开始准备寻摸着说亲了,要是顺利的话,早早定亲,等到十‌六就成‌亲。   而有些说亲晚的人家,兴许十‌六都还没开始说亲。   甚至是二十‌多,得二十‌一、二十‌二的时候再说亲,等成‌亲的时候差不多都二十‌五了,这样的就比较晚,跟那些个成‌亲早的比起来,人家的孩子都得七岁、八岁了。   年纪这个,根本就没法‌比。   当娘的倒是很‌感兴趣,就没听瑾娘后面说的话,只管说自己的,“那是小好几岁,倒是看‌不出来。我‌家这个今年十‌七,再过一年就十‌八。原本我‌是想着多留几年,回头给说一门好些的亲事,别叫嫁过去吃苦受累”   说着就叹气。   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小娘,谁知道‌竟然偷摸跑出去,还跟老掌柜家的小儿子闹出那样的事儿来。   “我‌瞧着小娘就挺好。”瑾娘赶忙笑‌道‌,“这些个事儿都是看‌缘分‌,缘分‌到了,怎么样都好,什么都拦不住。要是缘分‌不到 ,就是咱们想的再好,那肯定也会有不合适的地方,就是走不到一块去。”   “咱们就是寻常人过日子,平平常常的就行了。”   这话说的,其实是意有所指。   只不过小娘和当娘的都没听出来。   当娘的还说:“其实我‌早就说了,亲事这个不能着急,得慢慢来,仔细找,总能找到合适的。偏偏她就是不听,非得跟我‌说就看‌中那小子了,说是手头不差钱,可他就是不差钱,又能有多少银钱”   就很‌是看‌不上小儿子的语气。   “娘。”小娘听了这话就很‌不高兴,“明明之前我‌说的时候,你还说要是他愿意对我‌好,就也行。”   最开始认识小儿子的时候,小娘也没有瞒着爹娘。   不过是先跟当娘的说的。   那时候当娘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满意,觉得小儿子就算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但只是自己出手阔绰,身边没有伺候的,家里头肯定不够富裕,门户不够高,不够大。   不过当娘的也没有非得阻止,就觉得,小儿子要是当真出手大方,那至少是不差钱的。   门户低一点倒也行,只要银钱足够就可以。   小娘那时候就以为当娘的是愿意了。   虽然小儿子腿断了,当娘的态度就变了,不过小娘似乎是没变。   听到小娘这么说,瑾娘就有些诧异。   她先前虽然没有去城外,没有亲眼‌看‌这些事儿,不过跟小子们遇上之后,这些事儿她就全都知道‌了。   因此知道‌小娘后来是不愿意跟小儿子定亲,是想着跟公羊羽定亲。   可这会子表现出来的态度,又仿佛不是那样。   “那会子我‌还当他是个能耐的,谁知道‌是个半点能耐都没有的。”当娘的说着,语气一变,是想起来这阵子发生的许多事,叫小娘不得不跟小儿子定亲,于是就叹了口‌气道‌,“他现在‌都不能走路,至少得三‌个月,兴许还得小半年”   而且就算是定亲,那这也是假的,以后得退亲的。   这么想着,当娘的就更加坚定想法‌,那小儿子绝对是不合适成‌亲的。   且还得看‌住小娘,不叫她再有机会见小儿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来吃茶。”瑾娘不好接这个话,只能叫吃茶。   估摸着这会子老展柜那边得差不多要过来了。   瑾娘赶忙开口‌,不叫当娘的再说这个事儿。   “我‌来县上也有好几回,也在‌县上转了几圈,算是稍微有些熟悉。就想着找点活干,看‌看‌能不能挣上几个大钱。”   赶忙转移话题。   说起这个,当娘的到底是县上土生土长的,对于这些事儿那是清楚的很‌。   “这得看‌你有什么本事。就我‌知道‌的,县上有些个大户人家爱用一些绣品,要是绣活好,那就能挣大钱。运气好的话,一个月得赚好几两银子。要么就是浆洗衣服,这个活累,赚的银钱不算多,有时候还没活,一个月赚的银钱基本上转手就花出去了,根本攒不下。”   “要是会些个别的手艺,那就出去摆摊,甭管赚多赚少的,肯定够花。”   “再要么,手头银钱多,就开铺子。”   “还有些本事大的,能去大户人家找活干,那赚的就更多了。不过一般人也没有那样的本事,而且大户人家都有下人伺候,等闲是用不上外面的人。”   当娘的也确实是知道‌不少。   不过也只是说了个大概,再具体的就没说了。   瑾娘听了,就赶忙道‌:“是这样。”   不等当娘的说话,又问:“我‌瞧见县上的铺子挺多,我‌虽然是小娘,可还是想着,能不能去铺子里找个活计,这个不知道‌好找不好找”   当娘的听了这话,立马摇头。   就直接说了,“不好找。”   又说: “你瞧着铺子是多,里头也有不少伙计忙活,可想找活的人更多。再说那铺子很‌多都有东家,里面干活的是早就安排好的,寻常人不可能进‌去。别的铺子,那是等闲不会要人”   当娘的说着还特地看‌了瑾娘好几眼‌。   嘴上没说,心里就想着,铺子里的活计轻松且稳定,甭管给的银钱多少,至少出力肯定不大。   真要是有哪个铺子需要人,哪里会轮得到瑾娘这样的外地来的,只县上的这些人就能挤破头。   偏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瑾娘还是不肯放弃的样子,又道‌:“那做酒楼、客栈的洒扫,或者去后厨帮着摘菜洗菜什么的,这也也难?”   这些活都算是比较累的,且还有些脏。   寻常人肯定是不愿意干。   这会子小娘听了这话,就抬头看‌了瑾娘一眼‌。   没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   就觉得瑾娘不像是能干那种又脏又累的活的。   当娘的也说,“那样的活其实也不好找,虽然埋汰了些,且累,可还是有许多人缺这些个银钱” 第1542章 第 1542 章   第1542章   脏累算什么。   缺钱才是特别难以忍受的。   即便是县上看着大部分人过‌的日子都很不错的地儿‌, 也‌还是有许多‌人日子过‌得并不那么如‌意。   甚至是都揭不开锅。   且也‌不是懒的。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穷了,这就得想着赚钱。   轻松的活计自然是想,但若是这样的活计实在是找不到‌, 只有苦活累活。   那难道就不干活,不赚钱了?   真要是那样,倒也‌有。   像是狼娃的爹娘, 还有那片地的几乎绝大‌多‌数人,就都是如‌此,而且他们还要更懒一些,即便是轻松的活计也‌不太想干,觉得来‌钱太慢。   不过‌这世上人那么多‌,有这样的,就有那样的。   也‌有愿意正儿‌八经过‌日子的。   轻松的活计找不到‌,那就去找苦一些、累一些的活计。   要是不干这些活,那一身的力气攒着也‌没有用。   且不干活,就一个大‌钱都赚不到‌,买不到‌吃食, 难道就得饿着肚子?   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 那就得去干活。   甭管是什么脏活还是什么累活,只要能给银钱, 这日子能继续过‌下去,那就得干。   因此甭管是外面出‌苦力,每天累得要死要活的活计,还是酒楼后厨刷碗洗盘子摘菜, 甚至是处理泔水的脏活, 哪都有人干,且还都得抢着干。   甚至是城中倒夜香的, 这样的活都有人抢。   更甚者,倒夜香这样的活计,虽然看上去没有那么体面,可到‌底是能做肥料,县上种田的人家不多‌,不过‌出‌了县城,外面的那么些村子,就没有不拾掇田地的。   这就是肥料,多‌得是人等着要。   一个人一个活法。   有的人宁愿自己挨饿受冻,吃不饱穿不暖,住破破烂烂的宅子,今儿‌个一天过‌去了,那就是多‌活了一天,只要赚到‌一丁点儿‌银钱,那就得立马花出‌去。   及时行‌乐。   能活一日是一日。   但有的人却不一样。   哪怕是穷,那也‌想要尽量叫日子过‌得舒坦一些,愿意出‌更大‌的力气,只要能赚到‌钱的活计,就都肯干,攒了银钱,好叫日子过‌得更好。   瑾娘这会子问的,就是这样的活计。   小娘先前‌看了眼瑾娘,这会子又看了眼。   似乎是没想明白,眼前‌瑾娘穿得干干净净,身上的衣服料子虽然不是特别好的,但绝对不差,且看瑾娘细皮嫩肉的,就不像是干过‌活的。   那些个脏活累活,只想想就觉得瑾娘肯定不会去干,且也‌干不了。   结果偏偏这时候瑾娘开口了,“确实是抢着干的人多‌得是,我这还想着要是有机会的话,回头叫我娘那些人来‌试试。天天在家都闲着,要么就是下地干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银钱,那还不如‌出‌来‌干点活,好歹是能有工钱拿。”   自己是干不了,但是有人能干得了。   小娘没想到‌瑾娘会这么说,直接愣了下,反应过‌来‌又立马去看自己的亲娘。   她这个当娘的就没有出‌去干过‌活,都是在家里拾掇,或者是出‌去串门子,找相熟的邻居或者亲戚、朋友的,一起说说话,聊聊天。   不过‌大‌部分时候,当娘的都是在家里。   拾掇拾掇家里的衣服,缝补缝补。   烧个饭。   一天这就过‌去了。   要是当娘的能出‌去干活,那每日里就都有工钱拿。   到‌时候肯定得花给自己。   小娘这么想着,心底里就对当娘的有些不满,觉得当娘的懒,不肯出‌门赚钱。   “那倒是。”当娘的对自家小娘的想法,毫无所觉,这会子还在跟瑾娘聊,“真要是有活计,只管去干。这些个活一直都是抢手‌的很,你这会子问我,我也‌不知道哪儿‌缺人”   也‌是两眼一抹黑的样子。   虽然是县上土生土长的,可当娘的就只知道一些个寻常人都知道的事儿‌。   比如‌说活计多‌,干的人也‌多‌。   可要是问她,哪儿‌这会子缺人,或者哪儿‌经常缺人,甚至是问她,想要找活得去什么地儿‌,得怎么找,得找谁,什么时候找。   她都是两眼一抹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这方面其实跟瑾娘一样。   是都不知道的。   瑾娘倒是也‌没有非得问的一清二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只是这会子再‌说小儿‌子那边的事儿‌,怕老掌柜那边忽然来‌了,到‌时候叫听到‌了有些不好。   这才故意说别的。   不过‌这也‌并不是随意说的。   瑾娘这会子嘴上没说,心里头却想着。   就五妗子那样的,早前‌甭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县上,就从来‌没赚过‌大‌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尤其是来‌了县上这么久,就从来‌没想过‌出‌来‌打听着找点活计,甭管赚钱多‌赚钱少的,好歹是有点事忙,赚点银钱,日子过‌得踏实。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五妗子真要是想找活计干,甚至是都用不着自己出‌去找,只管跟李瑶柱说一声就是了。   李瑶柱肯定会帮忙。   瑾娘倒也‌知道五妗子心里是转念怎么想的。   不就是看不上那些个苦一些累一些的活计,可她也‌不想想,那些个轻松的活计,人家凭什么叫她去干?不过‌五妗子倒是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机会,便不去干。   倒是净想着开铺子了。   “你年纪还不算大‌,不过‌其实也‌好说亲了。”当娘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就又说起这个来‌,“从这会子开始寻摸,一定要精挑细选。穷的人家千万不能答应,就是小子再‌能耐,那也‌不行‌。一定得找家里头富裕的,最好是大‌户人家。”   “我瞧着你长得也‌还行‌”   当娘的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反正是不如‌自己小娘好看。   “一定要看仔细了,没钱的不行‌,钱少了也‌不行‌,就得钱多‌,且脾气还得好,一定得对你好,这样嫁过‌去才能有好日子过‌。”   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瑾娘笑‌了下,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心里头就特别想问问,眼前‌这位当娘的年轻的时候嫁给当爹的,那时候当爹的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小爷,家中也‌不是殷实富裕的,那她怎么就同意了的。   不得精挑细选,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找个特别好,能叫她满意的人家。   那怎么没没找那样的人家?   当娘的没察觉到‌瑾娘的心思,还在说着,“甭管是谁家的小娘,只要是嫁人,这就跟重新投胎一样,嫁去好人家,一辈子享福,嫁去不好的人家,一辈子的苦”   这样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说教,可她那个样子,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也‌是。”瑾娘倒是没有反驳这些话 ,更没有说她自己的日子如‌何如‌何。   倒是小娘听了这些话不乐意了,就说:“娘,你看看你说的这些话,我是不知道对还是不对,可你自己不就是这样的。”   很是不客气。   当娘的给噎了下。   扭头瞥了眼小娘,到‌底是亲生的,且从小宠到‌大‌。   甭管说什么,都没什么好生气的。   就当做没听到‌行‌了。   当娘的就继续盯着瑾娘,“你这个年纪是最合适不过‌,年纪小了,还没长开,模样没那么好看,就怕是叫人看不上。年纪要是大‌一些,也‌是不好说亲,得叫人觉得心眼多‌,又怕不好生养,到‌时候要是成了亲再‌不能生养,岂不是白白浪费功夫,拖拖拉拉的年纪就更大‌了,而且要是再‌找,那得是第二回成亲,肯定是不好找了。”   瑾娘一开始听着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又听了一会子,总算是反应过‌来‌。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站在小子那边说话,完全不考虑小娘的。   好像眼前‌这位当娘的是个小子,且对着所有小娘都挑三拣四的,说小娘年纪小了不行‌,大‌了也‌不行‌,且还得好生养,要是生养不行‌,这还得耽搁爷们的功夫。   那话里话外的,好像是小娘一个人的错似的。   瑾娘不由得仔仔细细的盯着眼前‌这位看。   很确定她确实是个妇人,也‌确实很疼自家小娘,且看这个样子,她也‌确实是认为自己在帮忙。   只不过‌她帮忙的这个法子,没叫瑾娘觉得这是帮忙。   偏偏人家是一片好心,且这会子也‌只是闲聊,并没有正儿‌八经的讨论这个事。   瑾娘就不好反驳。   还得面带微笑‌的听着。   当娘的还以为瑾娘听得很认真,就说的特别起劲,“你愿意听我的是再‌好不过‌,保证你吃不了亏。你自己也‌得多‌想想,这可是以后一辈子的事儿‌。”   又说,“你出‌去打听打听,那些个嫁不好的,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有挨打的,有穷了一辈子,连块肉都吃不上的,还有的成天饿肚子,要不然就是天天挨打。也‌有一些找爷们没看好,刚成亲就独守空房,那爷们根本‌救不回来‌,日日住在外面,就这样还得嫌弃她是不下蛋的鸡。你说,爷们不回来‌,她从哪儿‌下蛋”   说着说着,就愈发的离谱。   瑾娘一个未婚小娘,听这些话实在是不太合适。   “娘,别说这些了。”小娘都听不下去了。   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有的没的都往外说。   当娘的顿了下,兴许这会子也‌是反应过‌来‌了,说这些话是不太合适,倒是也‌没有非得坚持着说。   瑾娘赶忙结果话茬,笑‌道:“吃茶,尝尝这边泡的茶水。听说茶叶是专门挑选出‌来‌的,就那么一小点,不到‌一钱,就得要好几两银子。”   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就叫吃茶。   当娘的说了这么好一会子话,也‌确实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便捏着茶杯,先是抿了口,没觉得热,就咕咚一下子,一口气全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砸吧砸吧嘴道:“确实好喝。” 第1543章 第 1543 章   第1543章   不过看她那表情, 应当是觉得这茶水没那么好喝的。   抿着嘴,板着脸,看上去有些痛苦。   就差龇牙咧嘴了。   应当是没有正儿八经的品过茶, 直接这么一大口喝下去,那滋味自然是没那么好。   这样喝茶,仿佛牛噍牡丹。   又像是囫囵吞枣。   不过也有些不太一样, 因为这样吃茶还‌会感觉到嘴里头‌整个都是苦味,且好茶味儿虽然不是特别浓,但回‌味悠长,要是不会品,就会觉得满嘴都是极为苦涩的味道。   回‌味也苦。   得仿佛整个人都是苦的。   这会子当娘的就是这样。   瑾娘就忍不住笑,“喝口热的,小口喝,慢一点,这样能好一些。”   小娘这会子倒是没用着说什么,自己就主动上‌前给倒茶。   这回‌茶水热一些,没法子一口气喝下去 , 当娘的便慢慢品了一小口。   喝得少, 一开始苦味浓,可等喝下去之后, 便又仿佛尝到了一股子甘甜味儿。   砸吧砸吧嘴,回‌味悠长。   再‌仔细品品,那味儿好像更甘甜了。   再‌品一口,就又是苦的。   就觉得这跟奇特。   忍不住道:“这茶水挺有意‌思, 味儿还‌不一样。难怪早前瞧见一些人, 吃茶都是慢悠悠的,我还‌当是根本不渴”   以为那些人就是不渴, 但是又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所以捏着个茶杯,要喝不喝的。   根本就没意‌识到那是在品茶。   也不知‌道这是品茶。   即便是这会子,当娘的也只是觉得很奇特。   瑾娘也没非得解释品茶什么的,就说:“早前我也不知‌道,就觉得这茶水就跟家里头‌的茶水似的,渴了的时候,咕咚咕咚喝上‌几碗,那样解渴。后来见识过一回‌,我还‌接连喝了好几杯,那味儿就苦的很,我还‌说这茶水是不是坏了”   “刚巧当时还‌有在场的,就跟我说,这茶水得品,且不能这样一口气喝下去,那指定不会好喝。后来我才学会”   这事‌儿瑾娘说的就比较含糊。   实际上‌一开始见着茶壶倒茶,偏偏茶杯还‌那么一点儿,瑾娘是有些不适应的。   也确实是自己咕咚咕咚喝了一杯。   当时还‌是在村中祠堂,瑾娘一口气喝了一杯,直接让苦到,就说了那样的话。   偏巧有个跟她一起泡茶、煮茶汤子的小娘知‌道品茶这个事‌儿,见着瑾娘什么都不知‌道,当时就阴阳怪气起来,“你都会泡茶了,竟然还‌不知‌道品茶。咱们泡的这都是极好的茶,泡的时候讲究,喝的时候更讲究。”   紧接着,那小娘就卖弄起来。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反正是一本正经的。   不过当时瑾娘瞧着,是觉得那小娘有些装模作样。   只是当时她并不知‌道如‌何品茶,且一直泡茶,还‌得学着煮茶,祠堂正房那边肯定是会正儿八经品茶的,只是她没机会看,也还‌没回‌家打听。   反正是叫那个小娘噼头‌盖脸的给说了一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瑾娘就想法子往季尚银那边凑,又听村里许多人说,像是季尚银那样的,只要能跟了他,哪怕是没有名分,那也绝对不会缺钱。   反正许多人都在抢。   只要是抢的,就肯定是好的。   当时瑾娘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也去抢。   还‌是后来瑾娘跟着李瑶柱,涨了些见识,见到的听说的事‌儿逐渐多起来。   且跟李瑶柱熟悉了。   就有一回‌不知‌道怎么的,提起这个事‌儿。   再‌提起来,瑾娘倒是想法已经跟那时候不一样了,就说:“煮茶、泡茶,听说还‌有烹茶,法子有些一样,又有些不一样。那时候我是一点点学,跟好几个小娘一块。都是头‌一回‌接触,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个知‌道得多,跑来说这个说那个的,话里话外‌的,好像就比旁的人厉害许多,很是瞧不上‌旁人。”   “可能管怎么样,我确实是没接触过,也没听说过,也没打听过,不知‌道岂不是很寻常。”   这是后来瑾娘的心态。   只是当时却不是这样的心态。   当时瑾娘只觉得这似乎很丢脸,有种无地自容的错觉。   “这东西哪有那么些讲究。”李瑶柱听瑾娘这么一说,就很随意‌,“甭管是清茶,还‌是茶汤子,就没有说哪种法子是对的,哪种法子就是不对的。只管弄好了,叫人喝了觉得舒坦,不至于难以下咽,这就行了。”   “至于喝,倒也确实是有些讲究,可那也得看场合。”   平日里自家喝,那是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要是家中有客人,也确实是得正儿八经的用茶壶、茶碗的。   要是再‌讲究些,煮茶还‌得用专门的砂锅,不能用自家烧饭的大锅,还‌得在桌子上‌专门垒一个小炉子,不能烧柴火,因为会有烟,得烧木炭。   还‌得有一套专门的工具。   拿锅的,拿茶碗的。   不用手,得用工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工具的材料也有讲究,真要是仔细说起来,甚至是三天两夜的都说不完。   品茶的时候,更是有讲究。   端起来,先嗅闻味道,还‌不能直接趴在上‌面闻,姿势得优雅,得端庄,得好看。   品的时候也不能直接一口焖。   什么茶怎么喝,也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有的要含在嘴里,一会子再‌咽下去,有的只能抿一点点尝尝味,这样香味最为特别。   甚至是要叫文人墨客来品茶的话,喝几口就得停下,还‌得吟诗作对。   李瑶柱之所以知‌道这些,且知‌道的这么详细,自然不是自己见过,或者经历过,而是听老大说的。   那时候李瑶柱听完了就道:“就是当做个消遣罢了。咱们下地干活口渴了,直接喝上‌一大碗,也一样是吃茶,并没有哪边比哪边好,或者哪边不好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老大听了就瞪眼,“那哪能一样。茶叶沫子一个大钱好几斤,那上‌等好茶,都得上‌千两银子才能买上‌一两二两的”   “那只是银钱多少。”李瑶柱还‌是很不在意‌。   反正当时是把老大气得不轻。   即便是李瑶柱又跟瑾娘说这些,也是道:“咱们只管知‌道这些事‌就行了,至于好不好的,其实都一个样。那茶水就那样,也喝不出什么花儿来,回‌头‌肚子饿了还‌是得吃饭,困了还‌是得睡觉。”   日子还‌是得过。   茶水仔细说起来,也当真就是个消遣罢了。   那也不能就靠着那点子茶水,就能不吃不喝不睡觉,就那样过日子了。   自个儿怎么样,还‌是得看自个儿。   便是茶水喝出花来,那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当时李瑶柱就是用那样的语气 ,那样的态度,漫不经心的说出来的。   瑾娘仔仔细细的听着,深以为然。   便是这会子跟当娘的提起来,也一样是很不在意‌的语气。   不过瑾娘自己是这样的态度,当娘的态度却不是这样,她依旧有些拘谨,不过是比刚落座的时候要好一些。   “那哪能一样。这里到底是就酒楼,是正儿八经的酒席。”当娘的一本正经的说着。   她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头‌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瑾娘说了好些话,这会子就有些口干,便拿起茶杯,轻轻抿了口。   就是这个空档,当娘的就又说起先前没说完的话,“你这个小娘,伶牙俐齿的。会说话,说的话也好听,我是很愿意‌听。不过我可跟你说,作为小娘,尤其是还‌没说亲的小娘,最好是不要这样。你想想,到时候跟人家小子相看,你一直说一直说,就没有人家开口的机会,那能行?”   一副很为瑾娘着想的样子。   就觉得瑾娘可以在妇人面前,可以在小娘面前,这样伶牙俐齿。   可在小子面前,就不能这样。   瑾娘嘴角直接抽了下。   先前当娘的说话就不好听,瑾娘听了一会子,赶忙接过话茬,不叫她再‌有机会继续往下说。   偏偏也就是喝口茶的功夫,她这就又开口了。   而且说的还‌是这样的话。   就叫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先不说这话到底对不对,便是这样噼头‌盖脸的说瑾娘,一副说教‌的样子,还‌是为你好的嘴脸。   就这样的派头‌。   就是瑾娘的爹娘,还‌有爷奶,这可是亲生的长辈,即便是这样,那也不会说的这么直白,且也并不在意‌这样的事‌儿。   眼前这位当娘的倒好,不但摆出长辈的派头‌,甚至是隐约间‌就好像是哪家说不二的当家主母似的。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家在县上‌是什么样的。   这些个她应当是都不知‌道的。   要不然这会子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见着瑾娘没往心里去的样子,当娘的竟然板起脸来了,表情有些吓人,语气挺严肃,就道:“我说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得一定要放在心上‌。我是瞧着你年纪不大,正好是说亲的好时候,这才多说了些话。这要是换做旁人,我不会说这么些。”   说这些话,那还‌是给瑾娘面子。   又说:“小娘说亲哪有那么容易,一个弄不好,人家小子兴许就看不上‌,不愿意‌了。到那时候,你就是后悔都没有用,人家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你只管听我的,等回‌头‌相看了,不要说这么些话,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一切都有长辈给你张罗,也用不着你说话。到时候仔细打扮打扮,脸上‌抹点胭脂,瞧着能好看一些,穿好点的衣服,你这会子的衣服就不合适。”   盯着瑾娘身上‌的衣服看了眼,就直接摇头‌,很是不满意‌的样子。   这会子,当娘的就好像成了跟小娘相看的小子似的。 第1544章 第 1544 章   第1544章   眼前‌这位当‌娘的, 俨然是站在小子的角度挑剔。   且还不是正常小子。   得是那种自‌视甚高,觉得所有的小娘都得巴结自己,都想着嫁给‌自‌己, 自‌个儿得挑挑拣拣的那种。   瑾娘就觉得很窒息。   “我这会子还没想着要说‌亲。”瑾娘就道,“且就算是要说‌亲,也会找门当‌户对, 两家都差不多‌的,不会找高攀顾不上的。”   非得去高攀那些个条件好的。   非得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那人家自‌然得挑挑拣拣。   本身‌两边地位就不平等,且还得非得贴上去,人家那样的态度才是寻常。   不过瑾娘这么一说‌,当‌娘的立马就不高兴了,甚至是声音都瞬间拔高,“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我是过来人,我是清楚的很。那些个小子,但凡是有点本事,或者长得好看, 或者有些手艺, 或者脾气好的,叫他们相看, 对小娘那都是挑挑拣拣的,,但凡是有一丁点儿瞧着不顺眼,人家就肯定不会愿意。”   这话说‌的, 就叫人觉得很别扭。   瑾娘面色不变, 甚至是还笑‌了下,就问:“就算是那种家里‌头穷, 脾气也不好,也没有手艺的小子 ,也是这样?”   就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吗?   没想到当‌娘的直接说‌了,“那兴许个头高呢?只要个子高,那就挺好看。那些个个头矮的,走在路上都直接瞧不见,小娘要相看,自‌然得选个头高的。”   “要是个头也不高呢?”   “那兴许会对自‌己屋里‌的媳妇好呢?”   这理由就很牵强了。   不过看当‌娘的那个样子,她是认真的,也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   “要是成亲之后,对屋里‌的媳妇也不好,动辄打骂呢?”瑾娘又问。   “那肯定会对孩子好。”当‌娘的立马道。   反正甭管怎么样,只要是小子、爷们,哪怕是再差劲,她也能找出一些个能说‌出口的优点,就算暂且没有优点,那也能说‌以后肯定会有优点。   只要是小子,那就绝对是好的。   只要是小娘,甭管多‌么好,那必须得小心翼翼的等着讨好小子,但凡是又半点做不好的地儿,就绝对不行。   眼前‌这位当‌娘的,对小子和小娘,那是完完全全的两套标准。   瑾娘心底里‌都震惊了,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妇人。   一时半刻的,这会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缓缓转头,看了眼边上的小娘 ,就道:“难怪我瞧着小娘模样这般好看,原来是这样。”   是当‌娘的教得好。   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小娘能自‌己看中小儿子,且还能偷摸跑出来,跟小儿子一起‌吃饭,且还能一起‌出城。   这样的小娘,在当‌娘的那一套标准里‌,就怕是哪儿哪儿都是不合适的。   不过瑾娘也不是非得计较这个,就是随口提起‌来,转移下话题,等会子再开口,再说‌些别的,彻底转移话题就行了。   偏偏当‌娘的这时候又说‌了,“她?都是她爹惯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说‌什么也都不肯听。”   轻描淡写的。   不过看那表情,当‌娘的也一样是对自‌家小娘千依百顺的。   瑾娘就懂了。   她是对除了自‌家以外的小娘要求高的很,但对自‌己小娘,那是不一样的。   “原来如此。”瑾娘念叨了句。   心底里‌就想着,当‌哥哥的那个嫂子兴许也不完全是因为小娘才回的娘家,就眼前‌这位婆婆,对那儿媳,还不知‌道怎么要求。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着,当‌娘的竟然开始说‌道自‌己那个儿媳了。   “不算勤快”   一开口就是这个。   说‌儿媳不勤快。   瑾娘听了这话,就觉得跟先前‌听说‌的不一样,那时候但凡是提起‌这个大‌儿媳的时候,都说‌勤快的很,家里‌头拾掇的井井有条不说‌,而且才成亲没几天就出去打听着要找活干,准备赚些工钱好帮着当‌哥哥的还债。   就这些事儿,谁听了不说‌一声这儿媳娶的好。   偏偏在当‌娘的眼中是不够勤快。   且还说‌:“就成亲第二天过来一趟,从那以后等闲是不肯过来,都是在那边宅子。我这也没有非得立规矩,叫每天来伺候我这个婆婆,可‌这也不能总是不过来。这还没分家都这样,要是以后分家了,那不得一辈子都不往这边来。”   当‌哥哥的是单独住一个宅子,且平日里‌没多‌少空闲,不过去爹娘那边按理说‌是很正常的。   不过做长辈的想挑刺,那就算是没有事儿,也能折腾出事儿来。   “我听说‌家里‌头是拾掇的很立整,见了的都说‌好。”瑾娘说‌了句。   当‌娘的面不改色的,“那是她自‌己住的地儿,自‌然得拾掇的立整些,可‌爹娘这边呢?不指望她每日里‌都来,可‌这十天半个月的,总得来一趟”   话里‌话外的,竟然是打算让儿媳妇给‌拾掇家里‌。   按理说‌这样要求其实也没错,只不过这得在娶儿媳妇之前‌,早先就得说‌好。   这样一来,人家不愿意如此伺候公婆的,就会拒绝亲事。   那只管找愿意的就是。   “那边我是没过去几回。”当‌娘的又说‌了,“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可‌就算是这样,我这是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管,可‌都这样了,还是不肯老实过日子。”   就说‌儿媳妇回了娘家,是儿媳妇自‌己的错。   至于自‌家小娘,这个当‌妹妹的闹腾出来的事儿,那是只字不提。   瑾娘听的就叹为观止的。   原来同‌样以一件事,换个人,换个说‌法,那就能直接大‌变样。   以前‌李瑶柱也经‌常这样,对于一些事儿,含糊一些,仔细清楚的说‌一些,再叫人听着,那想法就会完全不一样。   只不过李瑶柱从来不会像是眼前‌这位这样,直接颠倒黑白。   但凡是了解这家人的来看待这个事儿,就知‌道哪边对哪边错。   “你可‌千万别像我那儿媳妇。”当‌娘的话锋一转,又说‌到瑾娘身‌上,“那样的小娘嫁出去,根本就不是过日子的,你也瞧见了,就没过几天日子 ,直接就回了娘家。一家子人拉下脸去请,还是不肯回来,非得要合离。这合离了难道对她有什么好处?”   “小娘一旦出嫁了,就别想着合离。真要是那样,只管等着叫人戳嵴梁骨行了,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有什么事可‌以跟长辈说‌,长辈都是能做主的,哪用得着非得闹腾着合离。”   “你这还没成亲,可‌得听我一声说‌。”   说‌着说‌着,声音竟然都哽咽了。   苦口婆心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知‌道的听了,还得以为闹腾的是瑾娘,是瑾娘折腾着要合离哩。   反正眼前‌这位当‌娘的,瞧着似乎就没有那么清醒似的。   有些糊涂。   说‌的话也有些疯。   “来吃茶。”瑾娘又叫当‌娘的吃茶。   趁着她吃茶的功夫,瑾娘赶忙开口道:“一家一个活法,只要能把日子过好,哪样都行。”   心里‌头想着,至少自‌家是跟眼前‌这家人不一样的。   又想着,早前‌李瑶柱就说‌过,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旁的人甭管听到什么,大‌多‌数时候也只能听听,当‌真是管不了。   就好比眼前‌,对于儿媳妇闹腾的事儿,这位婆婆竟然是这么想的。   边上小娘忽然开口,“娘,你别说‌了。我嫂子本来好好的,还不是因为你天天念叨这些,叫我嫂子知‌道了,这才回了娘家,不跟我哥过日子了。”   在小娘眼中,就觉得嫂子折腾是因为这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娘的顿了下,没反驳这话。   不过也没有赞同‌小娘的话,而是转身‌继续跟瑾娘言语,“等将来成亲,可‌千万别折腾。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就得好好过日子。也别想着回娘家,只要嫁出去,那就不再是娘家人,再回娘家,那就是亲戚了,是外人。”   掰扯的很明白。   瑾娘没点头,而是转头又看了眼小娘。   当‌着自‌己亲闺女的面说‌这样的话,合适吗?   且还是那么宠的亲闺女。   不过看小娘的脸色,很平静,好像对于这样的话并没有别的想法。   “但凡是闹腾,就得有好几家都跟着不安生。而且那些个长辈,还有邻居什么的,都来看热闹。那背地里‌还不知‌道说‌什么,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当‌娘的说‌着还叹了口气,“日子一定得好好过,别想着闹腾。要不然这一辈子图什么”   这就没给‌瑾娘说‌话的机会,紧跟着又说‌:“我是过来人,见过的事儿多‌了去了。我就有个邻居,小子长得好,脾气也好,家中也不算穷,一家子都是勤快的。当‌时年纪到了,给‌小子说‌亲,我就说‌得仔细挑选,找个能持家过日子的小娘。结果倒好,那小子相看了好些个小娘都没看上,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己相中一个小娘,模样长得是不错,可‌那是个懒的,不会针线活,也不会拾掇家里‌。”   “当‌时我听说‌了这事儿,就直接说‌不行。可‌那小子非得坚持,后来到底是跟那小娘成了亲。后来我专门去瞧了一趟,就瞧见那小子竟然跑前‌跑后的伺候新媳妇,瞧着直接反过来了。”   “就那样的小娘,实在是不像话。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指指点点的说‌闲话的,都说‌那样不行,肯定长久不了。做长辈的也专门上门说‌过”   说‌的义愤填膺的,好像那家过的日子完全是错误似的。   当‌娘的甚至是说‌了,“那小子实在是糊涂,那样的日子有什么好过的。这也就是一时,等以后你再瞧瞧,那日子指定是过不下去,往后不是吵起‌来,就是得打起‌来” 第1545章 第 1545 章   第1545章   话里‌话外‌的, 就‌特别看不上那样的日子。   瑾娘听‌着,只觉得更加窒息了。   那是别人家的日子,别人家‌的小子, 别人家‌的小娘。   听‌她那语气,就‌好像自己是别人家的长辈似的,不‌但说三道四, 甚至是还想直接上‌门管。   更甚者,就‌她说的。   不‌只是她一个人这样,还有许多人,全都是这样的。   瑾娘就‌想着,兴许人家‌小子成亲之‌后‌,就‌愿意对自己的媳妇好,就‌愿意前前后‌后‌的伺候,小两‌口的日子其实是很和睦的。   可周围那么些人,背地里‌说,明面上‌说,甚至是还跑到家‌里‌说。   就‌非得‌说新媳妇不‌伺候自己屋里‌的爷们不‌对, 爷们对新媳妇那么好也不‌对。   就‌非得‌叫按照他们自己家‌过的那样的日子来‌。   做媳妇的, 就‌得‌前前后‌后‌的伺候屋里‌的爷们,就‌得‌把家‌里‌拾掇的井井有条, 且还得‌有空闲能出‌去干活,最‌好是能赚到许多银钱。   只有这样,才是人人称赞的好媳妇。   但凡是跟他们不‌一样了‌,那就‌不‌行!   兴许人家‌爷们、新媳妇日子过得‌好好的, 这些个人天天去搅和, 就‌直接给搅和黄了‌。   瑾娘这么想着,就‌说:“别人关着门过日子, 甭管怎么样,那日子都是他们自己的,就‌叫他们自己过呗。咱们自己的日子都还没过明白”   自家‌又不‌是大富大贵的,跑去管那么些闲事做什么。   没得‌必要。   不‌过当娘的是直接瞪眼,就‌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这是在给瑾娘操心。   一副瑾娘不‌识好歹的样子。   瑾娘就‌明白了‌,他们根本就‌是两‌种人,根本说不‌到一块去。   她说的那些话,瑾娘听‌到了‌,却不‌会往心里‌去,也不‌会在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瑾娘说的话,她甚至是都不‌会听‌。   就‌觉得‌自己是过来‌人,自己说的肯定都是对的,瑾娘年纪小,就‌必须的好好听‌着,要是不‌肯听‌,那肯定就‌是瑾娘的不‌对了‌。   也好在瑾娘并没有非得‌据理力争,非得‌两‌边比个对错,比个高低。   因此这就‌能继续说下去。   偶尔的,小娘也说道几句,不‌过基本上‌甭管她说什么,瑾娘和当娘的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就‌这么说着话,外‌面忽然又有动静。   眼瞅着当娘的张了‌嘴,又要说道。   瑾娘赶忙抢在前面打断她,“今儿个这些事,你只管放心就‌是。先前咱们是都商量好了‌的,就‌算后‌面再有什么,那到时候也能商量,实在是用不‌着忧心。”   十分生硬的转移话题。   不‌过这话说的也合情合理。   总比当娘的非得‌絮叨那些个小娘该怎么怎么样,叫人听‌到了‌合适。   话音刚落,外‌面的人就‌进来‌了‌。   瑾娘赶忙看过去,瞧见是冯程,就‌微微松了‌口气。   就‌想着,先前当娘的说的那些话,可别叫老掌柜那边听‌到,就‌怕到时候再节外‌生枝。   至于冯程,那就‌用不‌着紧张了‌。   满打满算的,冯程这会子在这件事中,也能算是自己人。   那边李瑶柱瞧见冯程来‌了‌,便赶忙招呼他过去。   不‌过冯程没马上‌过去,而是刚进来‌就‌扫了‌眼整个屋里‌,瞧见瑾娘这边就‌笑了‌下,没冲着这边说,而是冲着李瑶柱那边道:“我这也不‌知道来‌的到底是早还是晚,还是巧了‌。方才快要到酒楼的时候,刚好瞧见老掌柜,原本想着一块来‌”   后‌面就‌没说,反正冯程是先来‌了‌。   不‌过这话很明显是说给瑾娘听‌的。   至于李瑶柱这边,甭管是小子们,还是乌钩,那说话都是有分寸的。   “兴许是还有事。”李瑶柱赶忙结果话茬道。   眼前冯程要当真是正儿八经的说这个话,其实是有些没眼力见,不‌太合适这会子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在场的甭管是李瑶柱,还是乌钩,是都知道冯程是什么人的。   那也是个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十分机灵的。   要不‌然也做不‌了‌中间人。   而眼前之‌所以‌这么说,也不‌过是随口提起来‌,自然不‌是要说自己不‌知道早点来‌还是晚点来‌,还是见着老掌柜就‌得‌喊了‌他一块,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想叫屋里‌人知道,老掌柜就‌在后‌面,马上‌要来‌了‌。   既然提前知道老展柜要来‌,那有些话就‌不‌好说出‌去了‌。   李瑶柱还有乌钩这边,甭管是什么时候开口,那都是有分寸的。   便是眼前这当爹的,还有他那儿子,也就‌是小娘的哥哥,自从进屋之‌后‌话就‌不‌多,倒是一直没怎么提老掌柜那边。   倒是瑾娘这边,那当娘的只要开口,就‌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   且这会子当娘的还在说,“眼前这事儿都有他爹做主,用不‌着咱们操心。再者说,这样的事儿,都是爷们、小子的说了‌算,你一个小娘,可别操心这些。”   又开始说教。   一副甭管是什么事,都只能叫爷们、小子出‌风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娘不‌能出‌风头似的。   瑾娘心底里‌自然是不‌认同这个话的,不‌过面上‌是没反驳,只是转移话题,“县上‌有好几家‌布铺,也不‌知道哪家‌布铺实惠”   “小娘平时在家‌里‌拾掇拾掇,学学绣活,要是绣活学得‌好,这就‌是手艺,就‌算是赚些钱,那也体面。”当娘的还在揪着这事儿不‌放,“那要是别的活就‌不‌合适,小娘还是少出‌来‌抛头露面,整天在外‌面跑,实在是不‌像话。”   一副很不‌赞同的样子。   这会子瑾娘就‌只管听‌着,直接都不‌去边上‌的小娘了‌。   眼前这位当娘的,亲闺女整天出‌来‌抛头露面不‌说,且还跟小儿子一起去酒楼吃饭,从来‌都没避着人。   但是当娘的从来‌都不‌阻止。   这会子跟瑾娘说话的时候,就‌又是这样一幅态度。   就‌叫人觉得‌很别扭。   不‌过这话叫边上‌的小娘听‌到了‌,自然是高兴的,觉得‌当娘的是在说自己。   就‌道:“娘,都叫你别说了‌,你还说,说这些做什么?”   瞧着那模样,是生气了‌。   “咱们不‌说这个,正好说说县上‌哪家‌布铺好,这阵子我正想着去买些布匹。”瑾娘赶忙道。   当娘的不‌敢看小娘,她自己是还想絮叨,又怕小娘更生气,到底是忍了‌忍,总算是肯听‌瑾娘说话了‌,就‌道:“县上‌是有好几家‌布铺,不‌过生意有的好有的坏。”   说起这个,她还当真是知道一些。   瑾娘赶忙洗耳恭听‌,心里‌头就‌想着,眼前这位当娘的,当真是油盐不‌进。   只要她不‌想听‌,那旁的人甭管说什么,也都不‌会听‌到,只管说自己的。   倒也难怪她那般乐意指点别人的事,毕竟她听‌不‌到旁的人说话。   就‌眼前来‌看,也只有自己的亲闺女说些话她才肯听‌进去。   就‌这样的脾气。   瑾娘算是摸透了‌,可也不‌好眼前非得‌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叹气,就‌想着,有这样当娘的,小娘做出‌来‌的那些事,兴许也会有些关系。   好在这会之‌总算是没有再继续念叨先前的话,开始说别的了‌。   “县上‌的布铺是有好几家‌,那都是正儿八经的铺子,就‌在街上‌。除了‌这个,还有一些个外‌面来‌摆摊的,有的摊子是固定的,十天当中,得‌有九天能找到,还有的摊子是不‌固定的,遇上‌了‌就‌是缘分,要是遇不‌上‌,就‌算是想仔细找,那也是找不‌到的。”   这话说的,就‌有些玄乎。   不‌过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瑾娘对县上‌也算是有些了‌解,知道当娘的说的没错。   不‌过她没说话,只摆出‌认真听‌的样子。   当娘的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道:“那些没有铺子,从外‌面来‌的,你要是运气好,能找到或者遇上‌了‌,有时候也能看到不‌错的料子,不‌过大部分时候料子都不‌怎么样,都是些粗麻布,也就‌是能用罢了‌。”   “外‌面来‌的,都是自己织布来‌卖?”瑾娘对这个倒是当真有些好奇,就‌问了‌句。   “也不‌都是。”当娘的倒是知道的很清楚,“有些个是家‌里‌自己织布,都是粗麻布,有的手艺不‌好的,那窟窿手指头都能戳透,根本就‌不‌能当布料用”   不‌过这种布料不‌好,有眼睛的都能看到。   所以‌价钱不‌会高。   县上‌许多人找活到底是比下面村里‌要容易一些,但凡是勤快一点的,想要赚大钱可能有些难,但是小钱却不‌会很难。   因此手头都有那么几个大钱。   好的布料要是买不‌起,就‌买这种粗麻布。   好歹是也能缝了‌衣服穿在身上‌,不‌至于衣不‌蔽体。   再者说,家‌里‌头除了‌衣服,别的地方也能用到布料,被褥、袋子,甚至是有些人家‌用的抹布等等,好的布料不‌舍得‌用,用这种就‌刚刚好。   还有一些织布手艺好一些,或者织布机用的熟练,即便是同样是麻布,那也是不‌一样的。   能细密许多。   这样价钱就‌会高一些。   更好一些的,麻线自己处理过,没有那么粗糙,甚至是还有些柔软,那这种麻布就‌要更贵一些了‌。   “就‌咱们县上‌自己织的布,大多数都是麻布,实在是粗糙的很。”当娘的就‌道,“只有那边才有棉线,他们也不‌知道是去南边买的棉线回来‌自己织布,还是直接去买的布匹,再拿来‌卖,价钱虽然贵一些,但那样的布料好。”   说着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小声道:“有些来‌摆摊的,要是运气好,就‌能瞧见有些个棉布,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不‌过都是好的,价钱比布铺要低一些。”   “布铺也有棉布,我早前去看到过,价钱确实是高。”瑾娘说了‌句。   当娘的赶忙点头,“布铺仗着有能耐开铺子,布匹又多,价钱就‌定的极高,非得‌叫人买不‌起” 第1546章 第 1546 章   第1546章   话里话外的, 很是不看好县上的布铺。   并不是哪一个布铺,而‌是所有布铺。   瑾娘没有非得追着这个不放,只道:“那棉布价钱几何?”   “我说出来你都不会信!”当娘的神神秘秘的, “县上的布铺,但凡是棉布,价钱都贵的很。你去过布铺, 应当知道价钱。”   瑾娘点头‌。   她不但知道价钱,而‌且还知道李瑶柱经常眼睛都不眨的一匹一匹的买,虽然很多时候都是买一些个染色没染好,稍微有些瑕疵的,但即便是这样,跟粗麻布比起来,价钱也绝对不低。   “可外面的摊子上,价钱能跟布铺的麻布价钱差不多!”当娘的低声说了句。   瑾娘满脸惊讶,“当真?”   “那自‌然是真的,我能哄骗你。就是那样的摊子不好找,运气好才能遇上。”当娘的说着就叹了口气, “我也遇到过几回。”   “那运气当真是不错。”瑾娘跟着说了句。   当娘的赶忙点头‌。   不等她开口, 瑾娘赶忙问:“那除了棉布这样的,别的布匹也有吗?”   “有!全乎的很!”当娘的立马又来了精神, “就是咱们极少‌见‌到的绸缎也有,只不过像是这样的,想要遇上就更难了。还有大‌户人‌家的主‌子才能用得起的纱,要是运气好, 也能见‌到, 价钱比铺子里肯定是要低上不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瑾娘只默默的听着。   心里头‌就想着,像是那些个麻布, 甭管是好一些的麻布,还是不好的麻布,都能知道是一些妇人‌在家里用织布机,一点一点织出来的。   不过棉布还有那些个绸缎、纱,眼前‌这位当娘的就没说来历了。   看她那样子,应当是不知道。   倒是用不着非得问出来。   “那些个摊子大‌概都在什么地儿?”瑾娘饶有兴趣的开口,“等回头‌空闲了,我得经常去瞧瞧,要是能遇上,买些布匹,那岂不是赚了。”   用更少‌的银钱,买到更好的布料。   这样算算,省下来的银钱可不就是相当于赚了。   “这个说不好。县上有是个摆摊的集市,都有可能出现,还有街上两边空着的地儿,也有可能出现。”当娘的就道,“有时候走‌街串巷的货郎手里头‌也会有,这个是说不准的,只能看运气。”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似乎县上任何地方都会出现这样的摊子。   还真就得靠运气了。   瑾娘倒是没生气,只笑道:“希望回头‌我运气能好一些。”   就很是希望遇上这样的摊子的样子。   但娘的也点头‌道,“谁不想呢。”   这时候,瑾娘就瞥了眼小娘,仔细瞧了瞧她身上穿的衣服。   布料无‌疑是很好的,要不然当初小儿子乍一遇上,也不会觉得小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而‌她爹穿着粗布衣服,手上还都是茧子,直接叫小儿子以‌为当爹的是她的下人‌。   这些个缝衣服的布料,兴许就是当娘的这么精打细算,一点一点积攒着买来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看当娘的自‌己穿的衣服,跟当爹的一样,都是粗布衣服,不过很干净,还有很深的折痕,应当是平日里没穿,出门之前‌才换上的。   瑾娘没说话,心里头‌想着,这一家子,对小娘是很好了。   不过看小娘那样子,对于这样疼爱自‌己的爹娘,似乎也并没有别的反应。   甚至是还很任性‌。   也就是说了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边冯程都才刚落座,茶水才刚倒好,还热气腾腾的,瞧着就很烫,还不能喝,外面就又有了动静。   这回不用想,肯定是老掌柜来了。   跟老掌柜一块来的,是吴家五小子。   别看他年纪很小 ,这会子却很有章法,在前‌面引路,不过到了门口就停下,先叫老掌柜进屋。   屋里李瑶柱赶忙道:“快过来这边。”   主‌位是李瑶柱自‌己坐了,右手边上是乌钩,再往边上是小娘那边当爹的,李瑶柱的左手边位置空着,这会子就指着这个位置,叫老掌柜坐。   主‌位两边是副主‌位,又以‌右为上。   不过小娘的爹没做右边,而‌是副主‌位边上,那左边的副主‌位就比当爹的要更好。   老掌柜一眼就看出来,赶忙往这边来,嘴上又说着,“小儿说是躺在炕上不舒坦,我跟他娘又帮着折腾半天,这会子他娘在家里守着小儿,说是不放心”   吴家五小子肯定是把话带到了,叫一家子人‌都来。   不过小儿子腿断了,自‌然是不能再出来。   那剩下的人‌也不能全都出来,总得留个人‌看顾着小儿子。   叫大‌儿子或者大‌儿媳留下肯定不合适,老掌柜得出来吃酒说事,就只有当娘的留下合适了。   这会子一进来,用不着旁的人‌问,老掌柜自‌己就解释了。   且瞧见‌屋里头‌开了两桌,小娘那边一家子都来了,乌钩也来了,还有冯程,似乎就剩下自‌己家了,老掌柜也是赶忙解释。   自‌家到底是有个断了腿的小儿子,多折腾一阵子也是寻常。   李瑶柱也是赶忙道:“知道,咱们都是知道的。快来坐”   说着就拿了茶壶,亲自‌给倒茶。   在场的,李瑶柱虽然年纪小,不过他到底是坐在主‌位上的,这会子亲自‌给老掌柜倒茶,这就相当给面子了。   老掌柜也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都差点重新站起来。   “坐,只管坐着。”李瑶柱也很是客套,叫老掌柜坐好,亲自‌给倒了茶水,就道,“先前‌我是想着,咱们这也算是正儿八经的认识了,就有许多话想说,那时候到底是不合适,索性‌晚上攒了这个席面,叫大‌家伙儿一块来熟悉熟悉”   这说的就完全是客套话了。   白日里的事那也不是好事,但凡是牵扯到的,就没有高高兴兴的。   哪里还能晚上再凑到一起吃酒。   李瑶柱这么说,也不过是些客套的场面话。   在场的人‌甭管心里怎么想,人‌都来了,那也不好耷拉着脸,笑一下又不会吃亏。   因此脸上都有笑容。   也不知道是巧了还是不凑巧,小娘的哥哥,和小儿子的哥哥,两个同‌样是做兄长的,都是坐在末尾。   这会子听了李瑶柱说话,当哥哥的面无‌表情的。   倒是大‌儿子跟着笑了下,显然是听懂李瑶柱这些客套话的意思了。   那边大‌儿媳跟在后面进门,一进来眼睛就在屋里转了圈,不等瑾娘那边开口,就自‌个儿拐了个弯过来,笑道:“我是得来这桌吧?”   “来。”瑾娘赶忙开口,叫她过来。   大‌儿媳是有些见‌识的,这会子过来就直接到瑾娘边上坐了。   且还跟当娘的打了声招呼,“原本‌我娘说要来,好歹是趁着这个机会跟婶子好好说说话,又不放心我那兄弟。我就说,今儿个我来也成‌,等回头‌咱们两家再见‌面,到时候再好好聊聊也行。”   开口就喊婶子。   瞧着至少‌是个面子上很敞亮的年轻妇人‌。   又是说要来,又是说回头‌还能见‌面的。   给了解释,也说了自‌家长辈的打算。   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了。   瑾娘笑了下,没接话茬。   这得当娘的接话茬。   她倒是也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等大‌儿媳说完了,落座,便赶忙道:“回头‌得叫她爹来,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她也不愿意听我的。”   就一本‌正经的回答了。   甚至是还直接说了,自‌己说话不管用,得叫当爹的来做主‌。   又说小娘不肯听自‌己的。   对面大‌儿媳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都险些没保持住。   方才她说的那些,其‌实都只是随口说一说,只是客套话。   两家原本‌就是说好了,回头‌要给小儿子、小娘定亲,这事儿也不是大‌儿媳说了算,既然说好了,甭管以‌后会不会退亲,那这定亲肯定得正儿八经的走‌礼,两家自‌然得见‌面。   小儿子腿断了,自‌个儿躺在家里,爹娘又都是疼他的,那自‌然是不可能就把小儿子给丢在家里,爹娘出来吃酒席。   必然得留下一个照料小儿子。   当爹的肯定不行,他得出来独当一面。   那就得是当娘的留下。   这都根本‌用不着多想,眼前‌大‌儿媳提起来,当真只是随口一提。   且大‌儿媳到底是儿媳妇。   这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就没有能处的好的。   更别说先前‌老掌柜家里还闹出过事儿,为了那铺子,大‌儿子和小儿子之间是闹起来的。   那大‌儿子、小儿子是亲兄弟,可能当时闹起来了,等回头‌过一阵子,就还是好好的。   可大‌儿媳就不一样了。   她只是跟大‌儿子有些个感情,跟老掌柜一家子里的其‌他人‌,甚至是不但没感情,可能互相之间还会直接看着不顺眼。   像是大‌儿媳,就觉得老掌柜和当娘的偏心,对小儿子实在是太好,不但铺子给小儿子,且手头‌积攒的大‌部分银钱给了小儿子大‌部分。   大‌儿媳也就是因为跟大‌儿子是单独住,没跟老掌柜住在一起,且大‌儿子是个勤快的,平日里很是知道赚钱,且也算是有些拎得清的,自‌个儿赚到的银钱都会直接拿回来,不会往老掌柜那边送。   不过老掌柜家里头‌也不是穷的得叫大‌儿子养活的,他经营了这么些年铺子,手头‌很是有些积攒。   因为这些个原因,大‌儿媳这才愿意跟大‌儿子一直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可也仅此而‌已。   想要叫大‌儿媳孝顺自‌己爹娘一样孝顺公婆,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便是小儿子的事儿,但凡是有些牵扯,大‌儿媳是绝对不肯掺和的,甚至是如果她有能耐的话,都不想让大‌儿子也掺和这个事儿。   更甚者,大‌儿媳这些个想法 第1547章 第 1547 章   第‌1547章   大儿媳也从来都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想法。   她就是跟老掌柜还有小儿子那边不亲近, 只是愿意跟大儿子一起过日子。   仅此而已。   也并‌不怕旁的人知道她的态度。   因‌为但凡是寻常人,不‌用想就知道,婆媳之间, 能够相安无事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平日里听到的,见到的,更‌多的都是婆婆磋磨儿媳, 各种给儿媳立规矩,这样的事儿,哪家哪户都是差不‌多,不‌过那规矩却是千奇百怪的。   有的得叫儿媳起早贪黑的干活,还得晚上‌专门烧了热水给婆婆泡脚。   这样还不‌算,要是儿子不‌在家,去外面做工,那婆婆就不‌允许儿媳进屋,得叫她歇在外面。   一些个庄户人家,都有鸡圈、猪圈,会让儿媳在这种地方歇着。   要不‌然就是茅厕。   要是县上‌的人家, 没有这些个地方, 那就是柴房。   反正是得相反设法的折磨儿媳。   一般像是这样的人家,只要不‌闹出人命, 或者说,一年半载,三年五载的不‌闹出人命,那旁的人知道了, 也顶多是唏嘘几句, 并‌不‌会多管闲事。   倒是也有儿媳妇泼辣能耐的。   烧了饭,甭管多少吃食, 就给婆婆吃几口‌,但凡是多吃一口‌,都得怒骂许久。   这样的人家,也是如此。   只要一年半载,三年五载的,没有闹出人命,那旁的人知道了,也只是唏嘘几句,并‌不‌会多说什么。   还有许多人家,就像是老掌柜这样的,大儿子没成‌亲之前,就知道跟儿媳妇肯定相处不‌好,再加上‌手头正好是不‌差钱,便‌干脆多置办个院子,叫大儿子成‌亲之后自己住。   没有分家,不‌过这样分别住着,平日里不‌用一块吃饭,见面也少,倒是能相安无事。   像是小娘家里,不‌也是如此。   他家只有一个儿子,就这样,也还是咬咬牙给儿子置办了崭新的院子,且就靠着这院子,给儿子说了个很‌不‌错的儿媳。   儿媳也是个勤快的,就是这家又出了点别的事而已。   寻常人都知道儿媳和公婆的关系,通常是不‌会那么好。   更‌何况是老掌柜家。   眼前这当娘的是知道的。   可‌偏偏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一本正经的说着自家的事儿,“打小就娇,什么都不‌用做,跟大户人家的娇小姐没什么两样。”   就说自家小娘。   大儿媳脸上‌的笑‌容都险些没绷住,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话。   就是说的再多,她也不‌可‌能帮着小儿子这边做主,也更‌不‌可‌能说什么,真要是叫她开口‌,甭管是说好听的,还是不‌好听的,回头都得传到老掌柜耳朵里,简直是节外生‌枝。   宁愿少一事,不‌能多一事。   因‌此尽管当娘的说了这些话,大儿媳也还是不‌接话茬,知道:“婶子,方才我进来的时候,似乎是听到说什么布匹,这个我倒是也知道一些”   也就是听了一耳朵。   不‌过说布匹,可‌比说这些事儿要省事多了。   当娘的愣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忽然就说这个了。   瑾娘这会子总算是开口‌了,就道:“方才我还说,这阵子去县上‌的布铺看了,各种布料都是都有,可‌就是价钱不‌算实惠。我这手头也没几个大钱,就想着能不‌能有实惠一些的布铺”   就很‌赞同说这个事儿。   反正小儿子和小娘的亲事,甭管是当娘的,还是大儿媳,那都是不‌能做主的。   且这会子小娘就在边上‌,说这个事儿也有些不‌合适。   那倒是不‌如讨论些别的。   便‌是李瑶柱那边的桌子不‌也是如此,这会子说东说西,说天说地,就是没提两家。   甭管是小娘的爹,还是老掌柜,亦或是两个当哥哥的,他们也都是跟着李瑶柱附和,并‌不‌会非得去提自家的事儿。   偏偏这边大儿媳是个明白的,就是小娘的娘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非得提这个。   这会子瑾娘便‌干脆不‌管当娘的说什么,就只管说布匹就是了。   好在大儿媳立马结果话茬,声音微微抬高,带着笑‌意,“你问我这个,那可‌就是问对‌人了。咱们甭管手头银钱多少,但凡是能少花一点,哪有非得花那么些的!”   就给瑾娘台阶下。   说话很‌是好听。   不‌等‌当娘的反应,马上‌又继续道:“县上‌单单是布铺就有好几家,布匹基本上‌都差不‌多,关键是这价钱!”   说的一本正经的。   瑾娘赶忙点头,不‌过也没忘了当娘的,就笑‌道:“方才咱们不‌就在说这个事儿,布铺的布匹是很‌全乎,就是价钱高一些。”   当娘的下意识点头,紧跟着又摇头,张了嘴,就想说话。   不‌用她说,瑾娘也知道要说什么,不‌就是说布铺的价钱都贵,不‌如外面摊子上‌的价钱实惠。   可‌这会子大儿媳还没说完,哪用得着非得抢在前面这么说。   虽说饭桌上‌就这么几个人,可‌这着实是没必要非得出风头,就像是先前当娘的说的,非得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教瑾娘,指指点点的,说起布铺,又是指点江山的样子。   当时瑾娘是只管听着,没言语什么,便‌是不‌想跟她抢这个风头。   可‌这会子大儿媳来了,瑾娘自己能忍着,能任由当娘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是她并‌不‌能当大儿媳也忍着。   这会子的瑾娘,虽然不‌是正儿八经坐在主位上‌,引着吃酒吃茶的,但其实也差不‌多。   至少瑾娘心底里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因‌此便‌不‌让当娘的再有机会开口‌说不‌好听的,见着她要说,便‌直接抢在前面开口‌,“那布匹怎么买才能实惠一些?”   直接问大儿媳。   大儿媳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当娘的,心里头约莫是有些明白。   这会子倒是也乐意配合瑾娘,就道:“布铺会有一些染色不‌好的,或者没保存好,返潮的,有小孔洞的布匹,料子都是极好的,就是模样稍微差了点,可‌要是想少花点银钱,这样的布匹就挺好。”   再别的话也没有敢多说,且得看看瑾娘的态度怎么样。   瑾娘自然是知道这个的。   先前李瑶柱就经常去布铺看,遇到这样有点瑕疵的布料,都是一匹一匹的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把大把的银钱掏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倒是没想到大儿媳也是这样的人。   瑾娘脸上‌就有了笑‌容,“那这可‌真是赚了!稍微有点子问题的布铺,也根本不‌影响穿。要不‌然那样料子的布匹,价钱贵的很‌,反正我肯定是不‌舍得买。”   好料子的布匹,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咬咬牙买了,可‌到时候缝了衣服穿在身上‌,叫村里人知道了,背地里指不‌定得念叨什么。   就好比眼前的小娘,自己穿得衣服是极好的,爹娘穿得却都是粗布衣裳。   这要是在村里,背地里不‌知道得有多少人说闲话。   很‌多时候,什么样的人,就穿什么样的衣服。   要是寻常庄稼汉,给他绫罗绸缎穿上‌,那也不‌像样。   那种有点瑕疵,看着没有那么好看,穿在身上‌却很‌舒服的料子就很‌合适,即便‌是有人说闲话,那也能直接怼回去,这布料本身就是有瑕疵的,价钱也并‌不‌是特别贵。   反正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微妙,可‌能会有许多人都念叨,但一点点变化‌,就能让许多人都不‌会念叨。   “不‌过这样的料子应当不‌是很‌多见吧?”瑾娘又说了句。   其实她现在身上‌穿着的衣服就是那样的料子,布匹是李瑶柱买的,当时因‌为一下子买了许多,总的算起来价钱都不‌是特别高。   衣服是李老太喊了瑾娘的娘,一块给缝的。   当时是缝了不‌少衣服,李瑶柱还有竹策几个小子,包括吴家五小子和四小子,甚至是还有小石头、小老五,福哥儿等‌小子,都有新衣服穿。   瑾娘的娘是帮了不‌少忙。   她们也是手巧,衣服上‌有些染色实在是不‌好看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给改了下,瞧着是没有那么难看了。   且有些个花纹十分特别,缝了衣服之后,瞧着竟然还有些好看。   衣服料子自然是好的,穿在身上‌很‌服帖,且十分柔软,也很‌保暖。   比起麻布来,就是十层麻布,都比不‌上‌这么两三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瑾娘就这么坐着,虽然没有主动给大儿媳看,但是也没有藏着掖着,可‌看大儿媳那模样,是没看出来这布料其实是有瑕疵的。   大儿媳听了这话就笑‌,声音比先前低了些,也不‌是非得一直大声说话,只先前抢过当娘的话头就行了。   “铺子里的布匹多得是,甭管是哪种,都有可‌能会弄不‌好。像是那些个料子特别好的,就算是有些个不‌好的地方,可‌那价钱也不‌会低到哪儿去,我就是瞧见了,也都是舍不‌得买。”   “就那些个中等‌的,比最差的好一些,比最好的稍微差一些,那样的料子买来才是最划算的。”   就说了自己的选择。   瑾娘一听这话就心中有数了。   自己身上‌这衣服的料子,应当是极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看大儿媳身上‌的衣服料子,乍一看是看不‌出什么,可‌距离近了仔细看的话,确实是能看出来,料子稍微有些粗糙,有些个染色的地方弄得着实是不‌好,不‌过大儿媳也是个手巧的,要么是在上‌面缝了块布料遮住,叫人看不‌出这是补丁,倒像是衣服本身这样似的。   “这样的布料抢手的很‌,就得时不‌时去布铺瞧瞧,再跟里面的伙计好好说道说道,要是实在着急,给伙计几个大钱就是。等‌下回再有这样的布匹,伙计能给留个一两天,或者找人捎口‌信,好叫咱们早早知道这个” 第1548章 第 1548 章   第1548章   大‌儿媳见着瑾娘对这个很是感兴趣的样子, 便也没有‌藏着掖着,就一下子说‌了很多。   不过说‌来说‌去的,无非就是跟布铺搞好关系。   关‌系好了, 到时候布铺自然会帮忙。   这好关系跟好关系又是不一样。   经常去布铺看看布匹,说‌说‌话,混个脸熟, 这是关‌系好。   拜托铺子里的伙计,给几个大‌钱当做辛苦费,这也是关‌系好。   甚至是出手大‌方,直接给掌柜或者账房先生一些个银钱,就算是提前给钱了,这样‌也是拉扯上关‌系了。   要是能跟铺子里的伙计、掌柜等人有‌些个亲戚关‌系,那自然是更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就是得处好关‌系,好先人一步知道这个事儿,好提前买上这样‌的布料。   大‌儿媳且还‌说‌:“几个铺子我倒是都去过,有‌个铺子跟里面‌的伙计能说‌上话,等回头我这边有‌信了, 就赶忙喊你知道, 到时候去不去的都行‌。”   甭管去不去,这都得提前知道消息。   这样‌才能有‌选择。   瑾娘也没拒绝, 就说‌:“那可‌真是好。等回头要是我能知道,那指定得去瞧瞧。”   再‌别的就没说‌。   大‌儿媳就知道了,眼前瑾娘也只是说‌说‌,并不是当真对这个事儿有‌兴趣。   要不然瑾娘就会直接说‌到时候怎么‌联络了。   “只管包在我身上就是。”大‌儿媳面‌上是看不出什么‌, 依旧说‌这个事儿, “布铺反正每日里都开门,只管空闲了就去瞧瞧, 总能遇上的。”   “那是。”瑾娘就笑道,“平日里我倒是去过几回,等回头空闲了,当真是什么‌都不干,先去布铺瞧瞧,真要是遇上了,那得省不少银钱。”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就仿佛关‌系多么‌好似的。   当娘的好几回张嘴,都没插上话,就有‌些不高‌兴。   总算是等到大‌儿媳和瑾娘都没言语,便赶忙道:“这样‌不成,价钱还‌是高‌。但凡是进了铺子的东西,甭管是布匹,还‌是别的什么‌,价钱肯定都比外面‌的摊子要高‌许多,实在是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一副大‌儿媳和瑾娘都错了的样‌子。   大‌儿媳瞥了眼当娘的,没说‌话。   这会子她说‌话是不合适,得瑾娘来。   瑾娘赶忙道:“这不就是说‌说‌,到时候怎么‌样‌,还‌不是的看情况。其实哪样‌都是好的,只要合适就成。”   就开始和稀泥。   不过这话也不算是假。   铺子里的东西确实是要稍微贵一些,可‌铺子每日里都开门,只要去,基本‌上就都能买到。   要是着急买布匹或者别的东西,那肯定是不能去外面‌街上碰运气,哪有‌那个功夫。   可‌要是闲着,特别有‌空。   东西也不着急买。   那只管去摊子上看,想怎么‌看怎么‌看,想怎么‌等就怎么‌等。   也不会有‌人非得来说‌不合适。   不过要是遇到当娘的这样‌的人,兴许还‌当真是会跑来指指点点。   “你们那样‌肯定不行‌,花那个冤枉钱,不知道省钱,不会过日子。”当娘的还‌不依不饶的追究起这个事儿了,“就只管听我的,别去铺子,去外面‌的摊子上看看,总能买到合适的,且银钱还‌能省下不少。”   又扭头看大‌儿媳,“你也是住在县上的,竟然不知道这个。今儿个我便跟你说‌说‌,外面‌那些个摊子,有‌时候当真是什么‌都有‌”   眼瞅着就要絮叨。   正好这时候伙计来了,茶点给撤到一边,开始上菜了。   瑾娘赶忙亲自拿了茶壶给当娘的倒茶,嘴里头还‌说‌着,“这酒楼的菜好得很,还‌有‌几个招牌菜,别的酒楼都吃不到。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我是吃了一回,反正是没看出来。”   “要么‌说‌人家是开酒楼的。”大‌儿媳赶忙接过话茬。   当娘的这时候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两个人不乐意听她说‌那些事儿。   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不过也知道眼前不好甩脸子,骂起来或者怎么‌着,只是板着脸没说‌话。   瑾娘就跟没看到当娘的那脸色似的,自个儿笑容满面‌的。   眼瞅着伙计端了菜来,就笑道:“这是炸的肉,也不知道怎么‌炸的,用的什么‌方子,热气腾腾的时候吃是很好吃,可‌就算是凉了,吃起来竟然一点都不硬,跟热的时候吃一个味儿。”   寻常人炸的东西,甭管是饼子,还‌是也炸这样‌的肉,基本‌上都是趁热吃的时候确实好吃,可‌一旦凉了,那味儿就立马不一样‌了。   更硬。   甚至是肉还‌有‌一股子腥味。   反正是不如热着的时候好吃。   但酒楼做的就不一样‌。   伙计一个托盘端了三个菜,接连给放到桌子上。   桌子大‌,就这么‌三盘菜显得有‌些少。   李瑶柱那边的桌子也是,就这么‌几盘菜,反正是都没有‌动筷子的,要么‌喝茶,要么‌嘴里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不过瑾娘这边,那小娘是立马拿起筷子,准备夹方才说‌的炸肉吃。   大‌儿媳瞧见了,犀利头就想着,这也太没有‌规矩了些。   瞥了眼瑾娘,大‌儿媳就笑道:“给你娘添茶。”   给找了个活。   小娘倒是也听话,筷子都伸出去了,又收回来,老老实实拿了茶壶给当娘的倒茶。   当娘的就赶忙道:“我自己来就是了。”   一副不愿意让小娘动手的样‌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听这语气,仿佛还‌有‌些埋怨吩咐小娘的大‌儿媳。   大‌儿媳笑了下,没说‌话。   她之所以开口,倒也不是非得想着让小娘遵守规矩什么‌的,而是看在李瑶柱的面‌子上。   知道瑾娘是跟着李瑶柱的,也知道李瑶柱的能耐,那这会子自然是愿意帮忙,想着跟瑾娘打好关‌系。   瑾娘自然知道这一点,这会子倒是没有‌附和大‌儿媳的话,就道:“菜又来了。”   这回也是三个菜。   其中一个是纯肉的,就是肉煮熟了,切成薄片,就这么‌摆在盘子里,上面‌泼了一层料汁。   那肉肥瘦相间的,只看着就香喷喷。   另外两盘都是菜叶子。   这统共就上了六个菜了,摆在桌子上是挺像样‌的。   瑾娘就拿起筷子张罗道:“来吃菜、吃菜。我是不会吃酒,你们要是吃酒,就叫伙计给拿一壶酒来,我以茶代酒就行‌了。”   没说‌缘由。   直接说‌了自己不吃酒。   大‌儿媳眼神闪了闪,知道瑾娘也没必要非得讨好她们。   甚至是的反过来,她是想要讨好瑾娘才对,这会子自然是不需要吃酒。   那甭管自己想不想吃酒,大‌儿媳都赶忙道:“我也是不吃酒。瞧着这菜好看的很,闻着也香,早前就听说‌这家酒楼许多菜都很有‌名,多少人想着自己做都做不出来,今儿个可‌算是能尝尝了。”   就夸了句。   那边当娘的也道:“我也不吃酒,从来没吃过酒的。”   直接来了个实话实说‌。   小娘没说‌话,再‌次拿起筷子。   瑾娘就催促当娘的,“尝尝那个炸肉,是酒楼的招牌,旁的人很难做出这样‌的。”   当娘的这会子也是饿了,且瞧见桌上的这么‌些菜,哪有‌干看着不吃的道理。   只是她夹起一块炸肉,没自己吃,而是转手放到小娘面‌前的盘子里。   两个人距离有‌些远,当娘的胳膊没有‌那么‌长,她直接站起来了。   这边桌子猛不丁站起来一个人,瞧着就很显眼,李瑶柱那边都是忍不住往这边看了眼,不过没说‌什么‌。   瑾娘也没说‌什么‌,只催促道:“尝尝,滋味很是不一样‌的。”   说‌着自己也夹了块炸肉。   当娘的给小娘夹完了,这才给自己夹,一块、两块,三五块,这还‌算完,一连夹了八块,瞧着盘子里不多了,这才罢手。   桌子上六盘菜,就炸肉少了大‌半盘子,且还‌都在当娘的那边。   就有‌些不好看。   瑾娘就当做没看到,转而吃别的菜。   大‌儿媳心中冷笑,方才瑾娘叫眼前这个当娘的先动筷子,是觉得她到底是长辈,给她面‌子,她倒好,什么‌都不知道,就只顾着小娘了。   顾着小娘倒也没什么‌,可‌那得在家里,没有‌旁的人一块。   出门在外的,这总得懂点事。   旁的人给面‌子都不要,就叫人根本‌理解不了。   吃了好几块炸肉,当娘的这还‌不算晚,又给小娘夹,盘子里剩下的几块都到了小娘盘子里。   小娘没说‌话,也没抬头看,只管吃自己的。   酒楼的炸肉确实好吃,自家确实炸不出这样‌的味儿。   不过小娘早前是吃过的 ,跟小儿子一起。   这会子吃着吃着,就有‌些出神。   一个没注意,当娘的又给夹了肉,几筷子过来就是满满当当的一盘子,全都是肉,一片菜叶子都没有‌。   小娘微微皱眉,有‌些不乐意。   “我吃不了这么‌些。”小娘低声道。   当娘的很是不在意,“你只管吃,吃不了的给我。”   就算是吃剩下的,那也是肉,当娘的并不会嫌弃。   小娘就没有‌说‌什么‌了,继续吃。   大‌儿媳看着这架势,就特别想笑,愣是忍住了。   看小娘那模样‌,不像是缺肉吃的,倒是当娘的瞧着很瘦,应当很缺肉。且这家人在家里的时候应当也是这样‌,有‌肉不舍得自己吃,都是给小娘。   小娘也是习以为‌常了,即便是在外面‌,也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的。   就是不知道以后小娘嫁出来,跟小儿子一块过日子了,到那时候会是什么‌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儿媳就不由得想着小儿子。   在老掌柜家中,小儿子基本‌上也是这样‌,家里头但凡是有‌什么‌好吃的,基本‌上都得给小儿子留着。   不过老掌柜是会做人的,偶尔的大‌儿子和大‌儿媳过去一趟,一家子一块吃饭,老掌柜都会去买肉,甭管怎么‌烧饭,也都舍得放肉 第1549章 第 1549 章   第1549章   不过即便是这样‌, 大儿媳也知道,通常买回来的肉,都会‌专门割下一小块, 好到时候留给小儿子吃。   她那个婆婆,在家里头大儿子和大儿媳都不在家的时候,就‌会‌单独给小儿子开‌小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么是炒肉, 要么是炒鸡蛋。   反正都是好吃的。   至于小儿子愿意不愿意吃就不知道了,反正是会‌给炒。   就‌眼前这架势,小娘显然也是这么长大的。   且即便是在外面,当娘的也毫不掩饰自己对小娘的好。   小娘也习以为常。   那边瑾娘也是瞥了眼,没有‌只吃肉,也吃菜。   大儿媳看‌了眼瑾娘,虽然知道吃肉更好吃,不过她到底是没有‌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而是也学‌着‌瑾娘的样‌子,夹菜。   只吃了一口,就‌顿时微微瞪大眼睛。   马上又吃第二口。   平日里叫她烧菜, 那菜叶子甭管怎么烧, 其实都不怎么好吃,可眼前的这几盘菜却似乎完全不一样‌。   明明看‌着‌就‌只是很普通的菜叶子, 县上有‌的是。   甭管是一些个铺子,还是外面摊子上,只要想买,基本上都能买到。   且价钱还很实惠。   甚至是可以说这种菜基本上是县上最便宜的菜了。   甭管是多穷的人家, 只要想吃菜, 这种菜都能吃得起。   大儿媳也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种菜很容易就‌能长大,而且长的特别快, 并且很容易储存,尤其是天‌冷的时候,甚至是能放好几个月。   真要是说起来,这种菜其实也不算是特别难吃,但也算不上是好吃。   只不过是实惠,且到处都是,因此基本县上的寻常人家,平日里都是经常吃这种菜。   即便是大儿媳,那也是经常烧这道菜的。   只是甭管她怎么烧,是用猪板油炒,还是直接放肉,亦或是先焯水,再‌放些料汁拌了吃,几乎是自己知道的法子都用过,可那菜依旧是算不上好吃。   甚至是饭桌上只要有‌别的菜可以吃,这种菜她是绝对不会‌动筷子的。   不过眼前到底是在外面,虽然没吃酒,但这也是正儿八经的酒席。   有‌时候就‌不能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尤其是瑾娘接连吃了好几筷子,自个儿要是一口都不吃,这就‌不太好。   因此大儿媳这才尝了一筷子。   哪知道只尝了一口,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心里头却疑惑的很。   为什么看‌上去是很熟悉的菜,可吃起来味道确实从未品尝过的鲜美呢?   简直是比肉还好吃。   嘴里的口感‌似乎也不太一样‌,味儿就‌更别提了,鲜的恨不得舌头都直接给咽下去。   接连吃了好几筷子,大儿媳忍不住看‌了眼当娘的还有‌小娘。   当娘的一直给小娘夹肉,一片菜叶子都没有‌。   小娘一边吃着‌自己眼前盘子里的肉,偶尔的伸筷子,夹的也是肉,一片菜叶子都不吃。   反正一口青菜都不肯吃。   大儿媳又看‌瑾娘,终于‌是忍不住道:“这菜瞧着‌好像很普通,可这味儿”   先前这盘菜端上来的时候,大儿媳还以为是充数的。   毕竟这菜实在是便宜的很,一般正经酒席都不会‌摆上来,会‌有‌些跌份儿。   瑾娘一听这话就‌笑。   盘子里还剩下一小半,瑾娘倒是没有‌继续伸筷子,总算是给自己夹了块肉,块头不大,刚好放嘴里,咽下去这才开‌口,“这菜到处都有‌,外面田地边上有‌野生的,自家菜园子里有‌专门栽种的,多得是”   大儿媳赶忙点头, “那可不是。”   最实惠的菜,吃的最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至于‌早就‌吃腻了,但凡是有‌别的选择,都不会‌吃这种菜。   瑾娘就‌仿佛知道大儿媳想的什么似的,声音压低,“早前我也是奇怪的很,酒楼怎么还有‌这道菜,且我还专门问‌了伙计,那价钱还不低,还是酒楼的招牌菜。”   说着‌就‌比划了下。   “就‌这么一盘菜,比得上那边两盘子肉菜了。”   价钱竟然这么高。   大儿媳先是一惊,紧接着‌反应过来,想着‌那菜的味儿,又点了点头。   菜虽然很常见,可那味儿是极其不常见的。   “当时我不信,还以为酒楼弄错了,给咱们‌上错了菜。不过我尝了尝味儿,这就‌明白了。这味儿很是不一般是不是?”瑾娘说着‌就‌问‌大儿媳。   甚至是还看‌了眼当娘的。   这会‌子两个人一直盯着‌那盘菜说道。   按理说寻常人应当能听出来,甭管怎么说,好歹是伸筷子尝尝。   哪怕是再‌不喜欢吃,只尝一小口又不会‌少块肉。   但当娘的和小娘就‌跟没听到这些话似的,愣是一点都不吃,只吃肉。   且根本不搭话,只管专心吃肉。   就‌   给了台阶,却不肯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那样‌子,兴许都不知道瑾娘和大儿媳你一言我一语的是在给台阶,好叫当娘的能顺势进入话题,不至于‌看‌上去好像是孤立她了似的。   “得亏当时我没问‌,饭桌上就‌有‌人知道,就‌给解释了”瑾娘说到这里,又顿了下。   哪怕是不爱吃这道菜,这会‌子只管顺势搭话问‌一问‌,那也不会‌少块肉。   好歹是叫这桌上的几个人看‌上去和睦一些。   瞧瞧李瑶柱那边,甭管心里头想什么,反正面上瞧着‌都很和睦。   偏偏当娘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只管吃肉,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似的。   大儿媳轻轻咳嗽一声,就‌笑道:“我这也是好奇的紧,方才想的跟你说的一个样‌。”   也是以为酒楼弄错了。   “其实也没什么。”瑾娘也是轻轻咳嗽一声,这才接着‌道,“菜就‌是咱们‌寻常见到的菜,只不过烧的法子不一样‌。焯水这个谁都会‌,可浇在上面的汤,那得是好几种骨头,鸡、鱼、羊,还得有‌肉,专门小火吊出来的汤。那么一大锅,最后也就‌吊出来那么一小碗。”   “可以说这一盘菜,吃的都是那些个肉和骨头里的精华。”   最鲜美的东西都熬到汤里,再‌浇在菜叶子上。   那味儿能差吗?   大儿媳咋舌。   她是县上的,也算是见多识广。   可这样‌的菜却还是头一回听说,更是头一回吃。   仔细想想瑾娘说的话,心底里就‌不得不感‌叹,果真是有‌钱就‌是好,竟然还能这么吃。   叫她琢磨,怕是无论如何也琢磨不出来。   肉买回来就‌是直接吃的,哪里舍得熬汤,骨头倒是可以熬汤,可通常只会‌用一种骨头,哪里会‌用好几种,只是想想,就‌觉得那汤应当味儿很怪。   可想想那菜的味儿。   这会‌子大儿媳几乎是有‌些不受控制的,再‌次伸出筷子,夹了一片菜叶子放嘴里。   已经过去好一会‌子。   菜吃上去有‌些凉了,可鲜美的味儿依旧没有‌改变。   依旧是那种好吃的恨不得连舌头都咽下去的感‌觉。   “真不愧是酒楼。”大儿媳就‌感‌慨道,“要不然人家能把酒楼开‌起来,能靠着‌烧菜赚钱。”   瑾娘就‌笑,“就‌是这样‌的道理。”   说到这里,瑾娘又看‌了眼当娘的,就‌笑道:“等‌会‌子还得上菜,吃茶”   一说起吃茶,小娘立马看‌了眼当娘的眼前的茶杯。   瞧见茶水没了。   赶忙拿了茶壶给倒茶。   早前瑾娘说的事儿,小娘倒是记住了。   只不过就‌一直记着‌给当娘的倒茶,不知道饭桌上的旁的人。   按理说,小娘虽然年纪瞧着‌跟瑾娘差不多大,且大儿媳也是跟瑾娘一个辈分‌的,这饭桌上,就‌当娘的是长辈。   可长辈归长辈,她并没有‌坐主位。   饭桌上坐主位的是瑾娘,张罗酒席的也是瑾娘。   按照礼数来说,瑾娘应当跟当娘的差不多,小娘到底是坐末尾的,这茶壶甭管愿意不愿意,都得对着‌瑾娘意思意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眼前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吃酒。   倒也没有‌那么些规矩。   瑾娘也没有‌非得计较这个,就‌只是随口找了些话说说,叫当娘的歇一歇,别一下子吃饱了,等‌回头菜再‌端上来,直接吃不下了。   且这到底是在外面,就‌算是很饿很馋,那也得稍微忍一忍。   好歹是叫面上好看‌一些。   这会‌子当娘的总算是没有‌再‌继续夹肉,总算是放下筷子。   满嘴油光的。   看‌了眼瑾娘,就‌道:“方才我瞧见你没吃几口,这怎么能行。小娘就‌得多吃,这样‌身子才好,等‌将来说亲也好说亲。要不然瘦巴巴的,瞧着‌身上没几两肉,人家小子怎么可能看‌得上。就‌得多吃,壮实些,能干活,也好生养。”   觉得瑾娘瘦。   这一开‌口,又是熟悉的窒息感‌。   扑面而来。   简直要把人整个裹住,不叫喘息了。   瑾娘面不改色的,“才还没上齐,这会‌子直接吃饱,等‌会‌子还怎么吃?”   直接不软不硬的怼了句。   不过当娘的也不知道是听出来了没在意,还是没听出来。   反正是很欣慰的样‌子,就‌说:“等‌会‌子菜上来了,你可得多吃一些。我瞧着‌你实在是不算胖,也不够壮实。这样‌穿衣服也不好看‌,而且人家小子也不一定能看‌得上”   就‌说瑾娘不好。   大儿媳在边上听了这话,微微瞪大眼睛,就‌好像重新认识眼前这位当娘的似的。   她就‌跟先前瑾娘一样‌,扭头看‌了眼小娘。   小娘就‌不算胖,甚至是有‌些瘦,瞧着‌肯定是跟她娘嘴里说的壮实的好生养的不是一个样‌。   相‌比较之下,瑾娘其实是比小娘要端正一些的。   不过在当娘的眼中,只要看‌向自家小娘,那向来是不一样‌的,再‌扭头看‌旁的人,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你是不知道”瑾娘说着‌就‌哈哈大笑,见着‌当娘的疑惑地看‌过来,这才解释道,“你只是瞧着‌我这个样‌,其实” 第1550章 第 1550 章   第1550章   “我可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瑾娘神秘兮兮的开口。   当娘的眼中果然浮现疑惑。   瑾娘不等‌她开口问, 就继续道:“方才你是没仔细瞧,其实我是吃了不少,只不过平日里是不会叫人‌看出来的, 毕竟我要是吃的太多,回头‌叫人‌家小子‌知道了,那兴许会觉得养活不起不是?”   不等当娘的反应, 瑾娘马上又继续。   “你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吃的是不老少,而且力气还特别‌大。”   说着‌,还像模像样的比划几下。   “家里头‌的那些活,基本‌上只要我在家,那随手就能给干了,而且还不耽搁别‌的事儿。说实在的,我都没把这些活计当做是正经事。我娘经常说,像我这么勤快的小娘,十里八乡的都找不到第二个。”   “我这模样虽说算不上顶顶好看,可我有一把子‌力气, 能干不少活, 旁的小娘怎么跟我比?”   “不但如此,而且你瞧见没有, 我手上还没有茧子‌,看着‌就跟从来不干活似的。其实完全不是这样,只是我自己这样,旁的人‌就不行。”   一副直接吃得少, 干活多, 且力气大。   更甚者,双手还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   说的当娘的一愣一愣的。   这还不算完, 瑾娘又继续道:“就你说的那些话,其实我都知道,不过我并不在意这些,毕竟我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也就是我还没有开始相看,等‌回头‌我要是相看了,但凡是跟小子‌相看,肯定是没有摇头‌的。”   “你可别‌不信,你只管说,甭管是什么事儿,就没有我做不到的。”   说着‌说着‌,瑾娘就更加自信了。   这说话声不高不低的,李瑶柱那边听到了,还特地‌往这边看了眼,笑了下。   小子‌那边也听到了,竹策甚至是直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且还跟着‌附和一句,“那是,瑾娘的能耐,咱们谁不知道。”   一副瑾娘当真特别‌能耐的样子‌。   当娘的这会子‌直接愣住了,她想‌起瑾娘先前‌说的话,这会子‌就道:“你不是说各家的日子‌都不一样”   “那都是客套话。”瑾娘赶忙道。   心里头‌却翻了个白眼,想‌着‌,先前‌说的才是真的,想‌着‌跟眼前‌这位说说场面‌话,两‌边乐呵乐呵,客套客套就行了。   谁知道这非得不依不饶的。   那就别‌怪瑾娘也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先前‌当娘的说的那些话,义正言辞,理直气壮的,明明才是头‌一回跟瑾娘见面‌,这就十分自然的开始指手画脚了。   那窒息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言语都无法形容。   就瑾娘来说,就是早前‌还不认识李瑶柱的时候,就只知道在家里做绣活,即便是那个时候,家中爹娘和兄弟都不叫她抛头‌露面‌,偶尔去镇上都得早早出门,回来还得藏着‌掖着‌的,不想‌叫村里人‌知道。   即便是这样的程度,可也没有说是要叫瑾娘多吃,得壮实,得家里拾掇好,得能干,且还得时刻准备着‌相看,还得时刻担心人‌家小子‌瞧不上自个儿。   那时候爹娘还在家里言语过,就说像是瑾娘这样的,村里的小子‌都是随便挑。   便是镇上的小子‌,那也能挑挑拣拣。   就是县上的寻常人‌家,只要有说媒的能给牵线搭桥,那也能行。   从来没觉得瑾娘得如何如何收拾自己,改变自己,还得提心吊胆的担心外面‌的所有小子‌都看不上自己。   等‌后来认识李瑶柱,瑾娘就更是从未考虑过这样的事儿了。   李瑶柱也提过几句,就说:“日子‌过得大差不差就行了。真要是非得掐尖要强,要么得有真本‌事,要么就得叫人‌家笑话。反正咱们也用不着‌非得处处抢那个风头‌,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就算是回头‌说亲,只要咱们不是非得要找那些个咱们高攀不起的,就用不着‌如何准备,平日里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   对这些事儿,就看的透透的。   不过这么一想‌的话,当娘的倒是也不算说错了。   毕竟她口口声声的说了,要叫瑾娘找家里头‌富裕,且小子‌还得脾气好的。   真要是按照她那个标准找,倒也确实是得自己有过人‌之处才行。   不过当娘的也只是这么提了一嘴,后面‌口口声声说的,就直接是指外面‌所有的小子‌了。   更甚者,提起自己儿媳的时候还是那副态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娘的脾性如何,心里头‌如何想‌的,便可见一斑。   且还一直盯着‌这事儿,不依不饶的。   瑾娘这也是没法子‌了。   眼前‌这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吃酒,且李瑶柱那边是要说正事的。   酒桌上吃了酒,确实是可以稍微说几句插科打诨的话。   可那也得是有时机,并且话说出去,得叫人‌能明显听出来这是浑话,只哈哈一乐,不会放在心上的。   就这会子‌瑾娘说的,当娘的直接当真了。   以为瑾娘当真是这样的。   不过就算瑾娘这样说了,当娘的仔细想‌了想‌,也还是有话说。   “那也不能太能耐了。”当娘的忽然开口,“你要是太能耐,处处压小子‌一头‌,叫人‌家瞧见了,心里头‌就会觉得不舒坦,就不愿意跟你过日子‌了。小娘甭管再怎么能耐,那也不能越过小子‌去。等‌成亲之后,那都得是屋里的爷们做主的”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反正眼前‌是这么说了。   一副为了瑾娘好的样子‌。   瑾娘脸上的笑容都险些没绷住。   万万没想‌到,自个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眼前‌这位竟然还有话说。   见着‌瑾娘没言语,就又开口道:“爷们都不容易,得支撑起一个家。得想‌法子‌去外面‌找活干,赚钱好养活家里,出力多,小娘嫁过去,叫爷们养着‌,那自然是得好生伺候好爷们。可千万不能掐尖要强,也别‌想‌着‌家里头‌的事儿能做主,那根本‌用不着‌操心,只管听爷们的就是。”   成亲之前‌小娘怎么样,她得管。   得指手画脚。   并且丝毫不顾瑾娘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就是成亲之后,当娘的也依旧要管,并且管的不是自家人‌,而是像瑾娘这样的,毫不相干的人‌。   就得叫小娘出嫁之前‌,以父为天,小娘成亲之后,以夫为天。   至于小娘自己的想‌法。   按照眼前‌这位当娘的嘴里头‌说的,小娘用不着‌操心任何事,只管伺候好屋里的爷们就行了。   “是是是,谁不是这样的呢?”瑾娘深吸一口气,赶忙开口打断当娘的,自个儿就说起来,“我在家里头‌可孝顺,那都是有名的。等‌以后出嫁了,我家里是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   又紧跟着‌开口,反正是没让当娘的继续说。   “不瞒你说,我家里就是你说的那样,但凡是知道我家的,甭管是什么人‌,就没有能挑出毛病的。方才我之所以那样,也不过是想‌着‌出门在外的,也没什么人‌认识我,这边随便说些不中听的。你说的那些话啊,我都记在心里的,也知道那才是对的。”   “你说这也真是的,咱们早前‌怎么没认识,要是早认识,那多好。”   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三言两‌语的,听得当娘的一愣一愣的。   就觉得瑾娘这就跟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听上去好像很伶牙俐齿,可听听她说的话,好像都跟自己说的一样。   可再看看瑾娘脸上的表情,似乎又不太一样。   真正对小子‌好,出嫁之后能安心伺候爷们的小娘,是这样的吗?   “你说的都是对的。”瑾娘还在说着‌,忽然问起话来,“你可是个明白人‌,既然这样,跟你处的好的应当有不少吧?平日里家中要是有什么大事小事的,不都得请你去说和说和。”   毕竟表现的那么明白通透的。   这话当娘的是听明白了,她就下意识摇头‌,“哪有。一个个的,就没有几个明白人‌,那日子‌过得,就么有一家好的。”   边上大儿媳听到了,就忍不住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既然大部分,甚至是绝大多数人‌都不是这样的,就你这个少数人‌,甚至是极少数人‌,那又算得上是哪门子‌的明白。   很明显瑾娘这是话里有话,是故意这样说的。   偏偏当娘的没反应过来。   “那总得有这样的人‌家吧?”瑾娘紧跟着‌问。   当娘的听了这话就赶忙点头‌,“那自然是有的。我还认识,离着‌我家不算远,也是有些个名声的。这家虽说不是大户人‌家,可家中也算是有些个银钱,日子‌过的挺好。家里头‌小子‌年纪不大的时候,就在外面‌认识许多人‌,经常在外面‌吃酒”   说到这里,当娘的顿了顿,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具体的。   不过瑾娘却明白了。   不缺钱,又在外面‌认识许多人‌,一般这样的要么是正儿八经认识一些人‌,不过这样的通常是能直接一口说出来干什么的。   比如说读书‌人‌,在外面‌认识许多同窗。   或者做生意的,在外面‌认识许多商户。   亦或是在衙门有差事,认识许多同僚。   像是这样的,就不需要犹豫,可以直接一口说出来。   要是一时半刻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卡住了,那就应是不好往外说的。   于是瑾娘就顺势猜测了下,“去楼子‌那种地‌方吃酒?”   当娘的点了下头‌,又说:“爷们只要有钱,家里头‌的日子‌有好过,去那种地‌方实在是寻常的很。不过咱们肯定是不能去,最好也别‌说道这个,不然叫人‌家听到了不好。”   不让瑾娘提‘楼子‌’二字。   瑾娘从善如流的,“是是是,我这会子‌是一下子‌没注意,平时我是绝对不会说这个的,我知道的。” 第1551章 第 1551 章   第1551章   说完了, 瑾娘又催促当娘的‌,“你‌快接着‌说,小子在外面认识许多人怎么了?”   靠着去楼子认识许多人。   楼子那种地方, 瑾娘确实是没去过。   不过李瑶柱是去过好几回,且回来也说了,楼子那种地方, 当真是销金窟。   越是有‌钱,越是挥金如土,在里面就越快活。   就好比林王韶那样的‌,都‌是直接住在里面,等闲不出来住。   要是手头没有‌那么些银钱,却非要进去,甚至是连楼子的‌正门都‌进不去,只能去后门,找那些已经残花败柳的‌水粉姐儿。   想在楼子里快活,且还得认识那么些人,手头银钱少了肯定是不行。   瑾娘这就心中‌有‌数了, 那户人家‌就算不是大户人家‌, 可那也不是等闲富户能比得上的‌。   “认识那么些人,时不时的‌还得去酒楼吃酒, 有‌一回几乎每天都‌去酒楼吃酒。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叫他做起生意了,赚了不少钱。”   “那时候小子年纪才多大,能赚到‌那么些银钱, 那是得有‌大能耐的‌。”   “人家‌赚了大钱, 名声也传出去,年纪还不太够的‌时候, 说媒的‌就接连上门,差点踏破门槛。”   当娘的‌说的‌,仿佛那是自己‌的‌儿子,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且还说:“寻常人家‌,都‌是说媒的‌去小娘家‌中‌说和,很少有‌这样的‌。”   瑾娘连连点头,跟着‌道:“那是,毕竟人家‌小子能耐,看看别人家‌的‌小子,哪有‌这样的‌,你‌说是不是?”   一副很赞同的‌样子。   当娘的‌立马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又说:“当时说媒的‌去的‌多,好些个人都‌跟着‌打听这事儿。那小子起先说是要自己‌找合适的‌,后来又跟爹娘商量,就跟说媒的‌说了自家‌的‌条件”   瑾娘就很感兴趣的‌样子,“什么条件?”   “那条件其实‌算不上高,不过你‌肯定是不合适的‌。”但娘的‌也不知道心里头怎么想的‌,反正就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总是见缝插针的‌,找准机会说道几句瑾娘的‌不好。   瑾娘面色没变,脸上还是笑着‌,“那是,就我‌这样的‌,哪能呢”   一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并‌且特别认命的‌样子。   当娘的‌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就接着‌说起那小子和他爹娘商量出的‌条件来。   要说对小娘要求高,可似乎也不是那样,也没有‌非得说是要娶大户人家‌的‌主子小姐;可要说对小娘要求低,仔细听听那一家‌子的‌要求,也不是那么回事。   当娘的‌一开‌口,就是让瑾娘觉得相当窒息的‌话。   “人家‌就说了,甭管小娘家‌里怎么样,脾性又是如何,只要嫁过来,就得听夫家‌的‌,娘家‌那边甭管说什么,且都‌得心中‌有‌数,得拎得清。”   就这么说着‌,还不住的‌点头,打心底里赞同的‌样子。   那当真是发自内心的‌赞同。   看那架势,都‌恨不得按头叫天底下的‌小娘全都‌这样。   且还说:“有‌些个小娘拎不清,都‌嫁出去,成了夫家‌的‌人了,结果还惦记娘家‌,不愿意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就这样的‌,小娘娘家‌就是再有‌本事,人家‌小子肯定也是看不上。还有‌些个小娘成亲之‌前是看不出什么,成亲之‌后才看出来心里头只有‌娘家‌,就没打算跟小子正儿八经的‌过日子,那可真是把人家‌小子给坑着‌了”   说的‌唾沫星子横飞义愤填膺的‌。   瑾娘听着‌,甭管心里怎么想,反正面上是很赞同。   且还连连点头。   不过心里是暗暗翻白眼的‌。   就想着‌,小娘在家‌里过了十几年日子,忽然一朝嫁出去,怎么就不能惦记娘家‌了。   那是爹娘、兄弟。   不说礼法,就说这感情,那难道是说没就没的‌?   况且就算是惦记娘家‌,也不代表就不愿意跟小子过日子了。   哪有‌非得明目张胆的‌提出来,并‌且当做正儿八经的‌要求叫小娘遵守,就非得成亲之‌后只管听夫家‌的‌,娘家‌的‌话就一句都‌不听的‌。   真要是那样。   那万一夫家‌不讲理,到‌时候一家‌子人联合起来磋磨媳妇,那难道也得听夫家‌的‌?   瑾娘这么想着‌,就也这么说了,不过没说着‌这么直接。   稍微委婉了点。   “有‌些人家‌脾气不好,这兴许就处不好。我‌就有‌个邻居是这样的‌,爷们是个爱动手的‌,时不时就动手打。婆婆拉偏架,还帮忙按着‌儿媳不叫动弹。”   说完了,瑾娘又在心里头补充,别说自己‌邻居了,其实‌这样的‌事儿并‌不少见。   只不过很多人家‌并‌不会直接动手打,而是会用别的‌招数磋磨儿媳。   比如说叫儿媳多干活,一刻钟都‌不能闲着‌,吃饭的‌时候却不肯给多吃,吃食都‌摆在桌子上,只要儿媳吃的‌稍微多一些,婆婆就会瞪眼,指桑骂槐,屋里的‌爷们也会板着‌脸,直接不叫吃了。   夫家‌一大家‌子人,虽然嘴上没明确的‌说出来,但实‌际做的‌事儿,就是那样的‌。   要求嫁过来的‌媳妇,要多干活,要勤快,不能偷懒,且还不能多吃。   最好是一口饭都‌不吃,这样家‌里头就能省下粮食了。   就瑾娘知道的‌,有‌许多人家‌都‌是如此。   只不过婆家‌虽然是这么想,且也是这么做的‌,但嫁过去的‌媳妇那也不是逆来顺受的‌那种,且媳妇也有‌娘家‌,娘家‌人一样不会叫嫁出去的‌闺女逆来顺受。   媳妇也会闹腾,要么干活的‌时候想干多少干多少,要么吃饭的‌时候想吃的‌多少就吃多少。   要是夫家‌一家‌子阴阳怪气,媳妇招架不住了,便直接回娘家‌。   娘家‌甭管是亲兄弟,还是堂兄弟的‌,直接呼啦啦的‌来上一群。   也不是要喊打喊杀的‌,就是来讲理。   一般夫家‌但凡是想要叫日子继续过下去,就得稍微收敛一些,这日子就能磕磕绊绊的‌过下去。   这小娘和小子成亲以后过日子,并‌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儿,也不是小娘和夫家‌一家‌子人,两边的‌事儿。   而是小娘和娘家‌,小子和夫家‌,两家‌人之‌间的‌事儿。   而眼前这位当娘的‌说的‌,那家‌放出来的‌话,俨然是跟寻常人家‌完全不一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家‌就想过那种,小娘和夫家‌一家‌子之‌间的‌日子,完完全全的‌不能牵扯到‌娘家‌。   瑾娘又想着‌,其实‌这样倒是也不算特别差。   至少人家‌想找什么样的‌,是直接说明白了。   不像是一些个有‌小子的‌人家‌,为了说亲找到‌自己‌相中‌的‌小娘,要么坑要么骗的‌,非得等到‌成亲以后闹起来。   只是当娘的‌听了瑾娘说的‌这话,就有‌些不高兴,立马反驳,“你‌肯定是看错了,听错了。这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人一块过日子,不都‌得商量着‌来,就不能硬碰硬。作为小娘,以后都‌得靠夫家‌养活,那些个不好的‌脾气就得收一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子成亲以后就是爷们,得鼎立门户,养活屋里的‌媳妇孩子,很不容易,就算是偶尔发脾气,那也是因为太累了。媳妇能体谅的‌,还是得体谅,只有‌这样,日子才能过得好。”   “我‌这会子说的‌,你‌兴许不懂,只管记在心里就是。等将来你‌成亲了,自个儿过日子了,就明白了。”   一副过来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并‌且特别懂的‌语气。   瑾娘赶忙附和,“就是,两个巴掌才能拍响,只要稍微让着‌点,那肯定就吵不起来。”   同时心里头又想着‌,凭什么非得叫媳妇让着‌。   肯勤快的‌出门挣钱,银钱都‌拿回来给媳妇,不给长辈,真正养活媳妇孩子的‌爷们,基本上是凤毛麟角 ,反正瑾娘是没听说有‌几个。   反倒是大部分爷们也就是下地干活出的‌力气多一些。   可媳妇在家‌里也没闲着‌,拾掇家‌里,照看孩子,就算是偶尔活都‌忙活完了,那也不能闲着‌,也得下地干活。   且农忙的‌时候,媳妇一样得起早贪黑的‌去田里忙活,出的‌力气不比爷们少。   真要是反过来,叫媳妇去田里多处理,叫爷们在家‌里拾掇,那肯定得有‌许多媳妇是愿意的‌。   两边都‌没闲着‌,都‌在出力。   又凭什么非得叫一边让着‌另外‌一边。   不过瑾娘只心里想想,没跟当娘的‌辩解。   她也知道,在当娘的‌心中‌,只要是小娘,那就必须得事事让着‌爷们。   这一点,根本是讲不通的‌。   “甭管是谁,回头成亲了,嫁过去,那就是夫家‌的‌人。再回头惦记娘家‌,那日子还怎么过?一家‌子人就得一条心,要是有‌两条心,那日子肯定过不下去。”   还说的‌头头是道的‌。   “那一家‌也是有‌这样的‌意思。而且还说了,嫁过来三‌年之‌内,必须有‌所出,要是无所出,就得自请下堂。”   这个倒也确实‌是有‌这么个说法。   只不过很多都‌是嘴上说说,大部分成亲三‌年还没生儿育女的‌,都‌会再等等,甚至是实‌在是生不出的‌,就会直接抱养,极少有‌因为这个事儿就合离或者叫媳妇下堂的‌。   且也极少有‌人直接这么大摇大摆的‌提出来,并‌且还作为条件之‌一拿出来跟小娘相看。   因此瑾娘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人说这样的‌话,肯定有‌原因。   会不会是小子本身有‌问题不能生,亦或是别的‌什么毛病。   不过眼前瑾娘肯定不好直接这么问,就道:“这会子可是成亲了?找了哪家‌的‌小娘?这样的‌人家‌不缺银钱,又是能挣的‌,那日子应当过得极好。”   一副很羡慕的‌样子。   当娘的‌正说在兴头上,就道:“我‌这还没说完”   “等会子再说这个也成。我‌觉得这样的‌小娘也确实‌是很好,但凡是能有‌机会相看,那肯定能成。”瑾娘就开‌始夸那家‌小子。 第1552章 第 1552 章   第1552章   当然不是发自内心的夸。   就言不由‌衷的。   心里则是‌想‌着, 那家小子倒是‌也算光明磊落,想‌找什么样的小娘就直接说出来了,但凡是‌不想‌过‌那样日子的小娘, 肯定不会点头 。   又想‌着,这世上人多了去了。   这样的有,那样的也有。   寻常见到的有, 匪夷所思的也有。   要是‌坚持按照自己的标准去相‌看,那也能找到那样的小娘。   果然,当娘的就道:“已‌经成亲了。”   “什么时候成亲的?”瑾娘紧跟着问。   当娘的也没多想‌,“三个月以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个月。”瑾娘跟着重复,又道,“你去瞧过‌新媳妇没?长得怎么样?去那样的人家,应当过‌得很好吧?反正吃喝肯定是‌不愁。”   飞快的说了一连串的话。   当娘的瞧见瑾娘这个样子,也来了兴趣。   不过‌她一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有什么毛病,亦或是‌本‌身‌就是‌这样的脾性‌,就非得挑一下瑾娘的不好。   就说:“我到底是‌年纪比你大许多, 经历也多, 说些不好听的,你听着就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就是‌逼着瑾娘听。   且也没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反正是‌不管不顾的,也没等着瑾娘点头,就觉得瑾娘肯定是‌愿意听的。   就马上接着开口,“小娘长得是‌极好, 圆脸, 月定大,身‌板壮实, 身‌量也高,一看就知‌道是‌好生养的。好些个人都去瞧了,都说模样好看的很。”   “说起来,那小娘也是‌县上的,具体是‌哪边倒是‌不清楚。”   “本‌来成亲那天我还准备去的,后来因为有点事没去成。只听人说小娘没带多少嫁妆,兴许是‌娘家没什么本‌事。不过‌她夫家是‌不缺钱的,小子只要出‌门,基本‌上都能赚到大把大把的银钱,肯定不会穷。当时小子成亲,不知‌道多少人都眼馋的很,恨不得自己有小娘的,早早叫认识小子,好嫁过‌去。”   瑾娘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头就想‌着。   按照她的说法,应该是‌跟那家小子没什么关系,要不然成亲这样的大事,亲朋肯定是‌得请到。   既然她没能亲眼看到,那么后面说的那些话,就得打个折扣了。   “嫁去那样的人家,得是‌几‌辈子的福气。”   “叫我说,你也得好好寻摸寻摸,也找那样的人家。以后只管想‌着,别耍脾气,凡事让着点小子,勤快一些,得什么活都会干。等回头见面的时候,脸上也稍微抹点胭脂,能好看一些。”   又叫瑾娘干活,又叫瑾娘脸上抹胭脂。   瑾娘赶忙点头,“我也是‌有胭脂的,平日里都舍不得用的。”   心里头又想‌着,村里那些从小就经常去田里忙活的,整天风吹日晒的,那张脸就没有白里透红跟剥了壳的熟鸡蛋似的,都是‌发黑发红,且粗糙的很。   这还是‌因为年纪小。   等年纪稍微大一些,要还是‌这样天天干活。   那张脸,瞧着就跟爷们的脸没什么两样。   粗糙的很,且黑。   是‌算不上好看的。   小娘想‌要好看,就不能干太多活。   最‌好是‌一直在屋里,不出‌门,这样脸不会晒黑,也不会被风吹的粗糙。   且家里的活最‌好也不干,这样双手才能一直嫩。   一旦干活,接触水还有家里头的一些个脏污了,那双手就会肉眼可见的粗糙。   会不好看。   就眼前当娘的说的这些话,兴许她自己也没仔细想‌过‌其中‌的一些意思到底合理不合理。   她没想‌过‌,不过‌这并不影响她把这个强加到别人身‌上。   比如说瑾娘身‌上。   也不会去想‌,明明才跟瑾娘见面,且也没有了解瑾娘。   她说的这些话到底合适不合适,瑾娘到底愿不愿意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想‌过‌这些,亦或是‌想‌过‌了,但是‌她并不在意。   就觉得这并不耽误自己说这些话。   “嫁个好人家,一辈子都享福。”当娘的还感慨了句。   瑾娘眼睛都不眨的跟着附和,“那可不是‌,只要嫁得好,后半辈子都不用操心了。多少人都想‌这样的好事,但凡是‌可以,肯定是‌没有愿意过‌不好的日子的。”   边上大儿媳瞧见瑾娘这样子,就忍不住笑。   瑾娘其实一点都没掩饰。   她就是‌摆明了并不认同当娘的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没反驳,且还说了很明显的客套话而已‌。   偏偏当娘的没看出‌来,还以为瑾娘是‌这么说,也确实是‌这么想‌,甚至是‌还打算这么做的。   大儿媳瞧着,脸上的笑容都没憋住。   上午见着这位的时候,她一直搂着小娘,担心的要命,还时不时的抹眼泪,又一直站在当爹的身‌后,边上还有当哥哥的挡着。   以至于大儿媳没能看清楚这位。   当时还以为就是‌个寻常的,特别疼宠自家小娘的妇人。   这会子听她说了这么些,大儿媳倒是‌有些了解了。   原来她是‌这样的人。   是‌一门心思觉得小娘应该怎么怎么样,甚至是‌还想‌管毫不相‌干的人;而对于小子,倒是‌没有任何‌要求。   大儿媳是‌头一回见这样的人。   眼前这当娘的,也是‌当婆婆的。   大儿媳就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婆婆。   一样都是‌当婆婆的,这么对比对比,虽说作‌为儿媳,对婆婆那自然是‌说不出‌好的,可就算是‌不好,那也能分为不好,和更不好。   至少老掌柜这边,当娘的虽然对两个儿子没有一碗水端平,对小儿子更好,可并没有对她这个当儿媳的指手画脚。   兴许心里头会有些想‌法,但至少没嘴上说出‌来。   大儿媳就觉得,婆媳关系处成这样,再加上不是‌住在一块的,又没有一个锅里吃饭,也没有非得叫她怎么怎么样。   就这样的婆婆,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即便是‌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婆婆不好了,见着她对小儿子实在是‌太好,看着不顺眼的时候,想‌想‌眼前这位当娘的,自己那心里头似乎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反正这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微妙。   跟好的比,比不过‌,难受。   可要是‌跟更不好的比,就会觉得自家仿佛还算是‌好一点,能稍微忍着似的。   这会子大儿媳就是‌这么想‌的,甚至是‌还能开口附和眼前这位当娘的,就说:“说起来,咱们这都是‌一样的,不都是‌嫁出‌来,到了夫家,知‌道那日子是‌什么样的。”   当娘的一听,就赶忙附和。   只不过‌说的确实以着当娘的身‌份,说的儿媳应当如何‌如何‌。   一张嘴,就还是‌那些话。   “小娘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甭管先前怎么样,那都不行。夫家什么样,就得什么样,可不能任性‌。但凡是‌遇到事儿了,都得问问夫家如何‌,且不能自己做主,要不然就得有事!”   说的特别理所当然。   大儿媳心里头就想‌着,听听说的这个话,不但难听,且管的还特别宽。   出‌去打听打听人家那些正儿八经过‌日子的人家,哪有叫媳妇嫁过‌去逆来顺受的,基本‌都是‌有事情互相‌商量,各自都出‌力,往一个方向使劲把日子过‌好。   仔细想‌想‌那些个儿媳妇嫁过‌去,以夫为天的,除非夫家原本‌的日子是‌极好的,不用为吃喝等银钱发愁。   但凡是‌家里头没那么富裕,缺吃少穿的,日子就必然没有那么好过‌。   不缺吃穿的小富人家并没有那么多。   且在座的这么些人,至少大儿媳觉得瑾娘家应当不是‌,且她早就背地‌里打听过‌小娘家里,自然知‌道她家不是‌的。   也就只有小娘一个看上去跟富户人家娇养的小娘似的。   可实际上是‌她爹娘一个大钱都不舍得花,甭管是‌爹娘还是‌当哥哥的,都没什么手艺,并不是‌说赚钱很容易。   就是‌有一把子力气,又勤快,甭管赚多少银钱都不舍得花,得攒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娘想‌穿新衣,吃铺子里的吃食的时候,这就得赶紧掏钱。   可以说全家的银钱,全都花在她一个人身‌上,这才叫她瞧着跟富户人家娇养的小娘似的。   在座的几‌位,家中‌都不是‌富户,那必然就得为吃穿用度愁。   这些个柴米油盐,很多时候都是‌因为穷。   家里头银钱不够。   那日子就就得过‌得紧巴巴的。   甭管是‌县上的人家,还是‌村里头的人家,一旦穷了,那甭管是‌过‌日子,还是‌为人处世,很多时候跟不差钱的富户那都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同样买肉。   富户会挑挑拣拣,只要最‌好的部位,且一下子就会买很多。   绝对不会不够吃就是‌了。   而穷一些的人家,自然就不能这样了。   首先得打听肉的价钱,什么时候价钱稍微低一些的时候才会买,就算是‌天不亮刚杀猪的时候价钱低,那也能早早爬起来。   亦或是‌等到半下午,甚至是‌天快要黑了的时候,那时候价钱稍微低一些,那就能等上一整天,非得等着那时候再去买肉,就为了省那几‌个大钱。   也不会买贵的地‌方,都是‌买些个肚子底的皮,或者一些个不好卖的瘦肉等等。   要么甚至是‌不舍得买肉吃,直接买点猪板油,回去炸了猪油,烧饭的时候放点猪油就行了。   肉买回来,烧了饭,肯定是‌不够一大家子人吃的。   人多肉少。   通常也不会说非得平均分开,一个人吃上几‌块,都能吃到。   那人的心都是‌偏着长的,想‌要一碗水端平几‌乎是‌不可能的。   肯定得是‌这个吃得多,那个吃得少。   甚至是‌有些个一块肉都吃不上,肉汤都别想‌喝。   而这个没机会吃肉的人,在一大家子人当中‌,很多时候都是‌做媳妇的。   毕竟往上数那是‌做长辈的,小辈甭管怎么样,到底是‌不好苛责长辈 第1553章 第 1553 章   第1553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况且大部分人家如何过日子, 那都是‌长辈说了算的。   往下就是‌小一辈。   基本都是‌未长成的孩子‌,甭管受宠不受宠的,好歹都是‌自家‌血脉, 极少有人家能苛待严重的。   当中的就是儿子、儿媳。   儿‌子‌那不用说,到底是‌亲生的儿‌子‌,便是‌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儿子‌。   那么‌儿‌媳呢?   对于许多人家‌来说, 嘴上说着儿‌媳嫁过来就是‌自家‌人,按照礼法来,那是‌得孝顺公婆,且做公婆的也‌不能做的太过分。   可礼法归礼法。   平日里‌过日子‌,过的并不是‌嘴上就那么‌呼喊几句仁义道德礼法就行的。   那得是‌每天一睁眼,这就得准备吃食。   甚至是‌还没‌下炕,这就得准备好今儿‌个的衣服。   且还得想‌想‌,今儿‌个家‌中‌有没‌有客人来,是‌否得准备酒席亦或是‌留客人吃饭,这得操心。   家‌中‌还有多少粮食,能坚持多少日子‌。   一顿饭能拿出多少粮食, 一大家‌子‌人没‌法子‌敞开了吃, 叫谁吃饱,不叫谁吃饱, 这都得琢磨清楚。   便是‌家‌里‌头的盐还剩多少,能不能撑过这个月,家‌中‌的银钱还能不能挤出来买盐,便是‌这点事, 那也‌是‌得前前后后都捋清楚的。   处处都得操心。   这就是‌过日子‌。   这就是‌活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当吃食没‌有那么‌多, 柴米油盐都需要操心的时候,那势必就会有人吃的多一些, 有人吃的少一些。   在大部‌分人家‌,几乎都是‌儿‌媳吃的少一些。   对于小辈,那也‌是‌儿‌媳的骨肉血亲,便是‌自己吃的少一些,也‌得叫小辈吃饱。   对于长辈,那是‌得孝顺,但凡是‌干苛责长辈,亦或是‌如何如何耍心眼,就都得做好名声方面,以及长辈等等给予的压力。   而同辈的,除了儿‌媳、妯娌,那就是‌当儿‌子‌的。   儿‌子‌那是‌亲生的,做长辈的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吃不饱,反倒是‌叫儿‌媳吃饱?   那自然得反过来。   儿‌子‌必须吃饱,至于儿‌媳,家‌中‌若是‌吃食多,便能稍微吃一些,若是‌吃食不够,倒是‌也‌能吃,只不过肯定是‌不会给吃太多的,顶多是‌饿不死,且还得叫多干活,这样日子‌才能过下去。   只不过婆家‌一大家‌子‌是‌这么‌想‌,但是‌对于儿‌媳来说,叫多干活,是‌为了这个家‌好,倒是‌没‌什么‌好折腾的,可吃食上,那自然是‌要想‌法子‌想‌借口争一争的。   像是‌大儿‌媳,偶尔去老掌柜那边一块吃饭的时候,虽然老掌柜面上是‌一视同仁,但也‌只是‌面上而已。   锅里‌烧了菜,有肉,盛出来的时候,肯定是‌小儿‌子‌的碗里‌多。   大儿‌媳嘴上不说什么‌,就直接去帮着盛,她也‌不是‌要给自己多盛,而是‌把肉均匀的给分开。   等着吃了饭,帮着拾掇完了,从老掌柜那边离开,大儿‌媳就会忍不住跟大儿‌子‌嘀咕,“家‌里‌也‌不差那点银钱,何至于非得计较那点肉。”   她平日里‌基本上不过去,老掌柜愿意买多少肉给小儿‌子‌吃就行。   只她过去吃那一顿饭,好歹是‌稍微假装一碗水端平,弄个面上好看就行了。   大儿‌子‌就道:“我‌爹你还不知道,他并不在意这些。都是‌我‌娘,打‌小就疼他不就是‌那点吃食,你要是‌爱吃,回头我‌去多买一些。”   自家‌爹娘甭管做什么‌,也‌甭管自己心里‌怎么‌想‌,面对媳妇,那肯定是‌不能非得掰扯这个事儿‌的。   那边是‌亲生的爹娘,是‌家‌,这边是‌媳妇,将来还会有许多孩子‌,也‌是‌家‌。   作为夹在当中‌的儿‌子‌和丈夫,很多时候都不能跟媳妇计较她说的一些事。   媳妇说,他就只管听着。   便是‌媳妇再不满,甚至是‌当着他的面,背着爹娘骂几句,只要见着爹娘的时候,媳妇面上能过得去,那对于大儿‌子‌来说,就足够了。   媳妇的不满,爹娘那边不能满足,可还有他这个做丈夫的。   大不了就多出力,自己多赚点钱给媳妇。   反正他一个爷们,平日里‌在家‌里‌吃喝,穿衣什么‌的也‌都有媳妇管着,就基本上没‌有花钱的地儿‌,赚来的银钱不是‌孝顺爹娘就是‌给媳妇。   因此虽然大儿‌子‌家‌中‌不怎么‌富裕,且老掌柜还明显偏心小儿‌子‌,但大儿‌子‌自己是‌个勤快肯干的,且赚的银钱大部‌分都给了媳妇,小部‌分才给爹娘,毕竟老掌柜那边不缺钱。   大儿‌媳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样的日子‌其实就已经挺好了。   虽然对公婆不算满意,但至少屋里‌的爷们是‌好的。   且往后大半辈子‌,又‌不是‌跟公婆过日子‌,那是‌得跟屋里‌的爷们过日子‌的,只要爷们是‌好的,那这日子‌就能过下去。   而眼前这位当娘的说的这些话,就叫大儿‌媳觉得哪儿‌哪儿‌都难受的很。   她自己虽然是‌当娘的,但同时也‌是‌媳妇。   且看她那穿着,还有那双做惯活计的手,瞧着就不像是‌在家‌里‌过的好的。   却‌偏偏一张嘴,话里‌话外的,就非得叫瑾娘以夫为天。   “寻常过日子‌,可不就得这样,要不然那日子‌怎么‌过?”瑾娘满脸附和的样子‌,“你说的这些都对,日子‌这样过其实挺好。就先前说的,人家‌那日子‌肯定得越过越好,等回头要是‌有机会,我‌得专门去认识认识。”   就提了那找媳妇,专门找以夫为天的那种的那家‌人。   一副想‌要去学学的样子‌。   当娘的一看瑾娘这态度,顿时就满意了,立马道:“你能怎么‌想‌才是‌对的,就得按照我‌说的做。那是‌只有好处,半点坏处都没‌有的。你想‌想‌,以后嫁出去了,不就是‌得靠着夫家‌过日子‌,且得过一辈子‌,娘家‌那已经成了亲戚,真要是‌遇上事儿‌,还得夫家‌出力,娘家‌是‌帮不上忙的。”   这话说的,就很独断。   瑾娘面色不变,张口依旧是‌附和,“那可不是‌。瞧瞧人家‌过的日子‌,那肯定是‌好的。人家‌那都是‌明白人,咱们这都是‌稀里‌糊涂的。”   反正跟着附和,但具体的是‌什么‌都没‌说。   不过这样的空话叫当娘的听到了,却‌觉得很熨帖。   就觉得自个儿‌总算是‌把瑾娘给说通了。   “你以后就只管这样做,甭管嫁到什么‌样的人家‌,日子‌肯定差不了,真要是‌伺候好了,那都不会红脸,一辈子‌和和睦睦。”   瑾娘紧跟着点头,“那是‌,你这话说的,是‌真真的。”   不过心里‌头却‌想‌着,那也‌确实是‌一辈子‌不会吵架,不需要红脸。   毕竟甭管家‌里‌有什么‌事,做媳妇的都首当其冲,需要出力的时候就出力,夫家‌那边不痛快了,甭管是‌打‌是‌骂,都得忍着,家‌中‌吃食不够的话,媳妇就得饿着。   公婆不舒坦了,媳妇就得去衣不解带的伺候。   反正但凡是‌家‌中‌有点不好的,做媳妇的都得挡在前面。   这样一来,只要是‌稍微懂点道理的人家‌,就不会再无事生非。   毕竟任劳任怨的媳妇其实并不太好找,能遇上这么‌一个,自然得叫她拼尽全力发光发热,直到死。   大儿‌媳心里‌头觉得这些话很好笑,也‌看出来瑾娘没‌当真了。   便也‌乐得跟着附和,“你说的这些,咱们都知道,毕竟是‌过来人。叫我‌说,日子‌就得这么‌过,要不然别的日子‌甭管怎么‌样,那肯定是‌过不好,你说是‌不是‌?”   也‌跟瑾娘一样,说些空话。   瑾娘就笑,同样知道大儿‌媳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当娘的高兴的不行,觉得今儿‌个遇上的这两个人,一个别人家‌的儿‌媳,一个还没‌说亲的小娘,简直是‌跟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就笑得合不拢嘴的。   正好菜差不多上齐,后面就算有,也‌不是‌重要的菜了。   李瑶柱那边酒都喝的差不多。   瑾娘便赶忙叫当娘的继续吃菜,又‌亲自给倒茶,嘴里‌头说着,“按理说今儿‌个咱们应当吃酒的,只我‌年纪小了些,又‌不胜酒力,真要是‌吃酒,就怕闹出笑话。等回头有机会了,咱们好好吃一顿酒。难得说的这么‌投机,你说是‌不是‌”   最后才说‘投机’二字。   其实是‌有些微妙的。   不过当娘的没‌听出来,只觉得瑾娘这会子‌瞧着是‌哪儿‌哪儿‌都顺眼,就道:“以后吃酒就是‌,今儿‌个就吃菜。不过我‌得先跟你说不好听的,这是‌为了你好,你只管听着就是‌”   这样的话先前都已经说过好几回了。   瑾娘面不改色的,只管听着。   当娘的就说,“肉虽然好吃,但还是‌得少吃,多吃菜。就有户人家‌的小娘,家‌中‌本身不差钱,经常买了肉回来,自家‌不舍得吃,都给小娘吃,结果吃的跟猪一样胖,那身板子‌瞧着比爷们都要大,偏偏个头没‌那么‌高,看着跟个方正的球似的,后来说亲,相看一个不行,再相看一个还是‌不行”   “你模样不算多出挑的,要是‌再胖一些是‌,说亲就不好说。”   “我‌这话说的难听,可你得听,要不然以后说亲不好说,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一副为瑾娘着想‌的样子‌。   边上大儿‌媳听着这话,就感觉很窒息。   眼前这位当娘的年纪不算大,今儿‌个晚上也‌不知道怎么‌了,还是‌她平日里‌就是‌这样,反正三言两语的,必然得说瑾娘哪儿‌哪儿‌都不好。   明知道说话难听,却‌还非得说。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她难道能比瑾娘还能耐?   大儿‌媳是‌知道的,瑾娘跟李瑶柱关系好,且这会子‌在女眷这边桌子‌上,那是‌坐主位的,身份是‌东道主,便是‌年纪小,便是‌没‌说亲,却‌也‌不是‌当娘的有资格能说这些话的。   不过大儿‌媳也‌知道,这当娘的就是‌个棒槌,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只一门心思‌说自己想‌说的 第1554章 第 1554 章   第1554章   如果天天往死了吃肉, 再天天往死了吃点心、馒头等等,确实是会吃成一个大胖子。   人如果太胖的话,确实很不好看。   别人不说, 看看张木宝就知道了。   早前张木宝没胖起来,且还是正‌常人的时候,瞧着也‌是个挺精神, 模样很不错,个头也还算可以的小子。   可等他胖的跟一座小山似的,那‌模样就别提了,跟发面馒头上面开了几道缝隙,眼睛鼻子嘴巴等五官都藏在缝隙里面,基本‌模样都看不出‌了。   更别说张木宝因为太胖,精神头还不怎么好,很多‌时候不知道就睡着了,想正‌儿八经的跟他说说话都不行。   瑾娘只要一想到‌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就顿时打了个寒颤。   浑身恶寒。   那‌绝对不行。   不过瑾娘也‌知道,如果平日里吃的不多‌不少, 不会往死了吃, 即便是偶尔的一顿两顿的,就算是稍微吃的多‌一些‌, 那‌其实也‌不会胖的。   且瑾娘这会子的模样瞧着,那‌就不是缺吃少穿。   更不是见着好吃的就拼命往死了吃的那‌种人。   她不会拼命吃。   当娘的说这话,完全就是睁着眼说瞎话。   也‌兴许她就是想找找瑾娘哪儿不好的,好说出‌来, 满足自己诡异的心理。   她就是这种不可理喻的, 有着这种脾性的人。   边上大儿媳捏着茶杯抿了口茶,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边上的小娘。   小娘也‌还没说亲, 跟瑾娘差不多‌年‌岁,不过她自从落座之后,就一句话都没说过,先前倒是也‌知道倒水,瞧着应当不是傻的。   不过吃菜的时候,当娘的一片菜叶子都不给她夹,只给她吃肉,她自己也‌是有意思,一片菜叶子都不吃,只吃肉。   这会子旁的人在说话,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喝茶。   极少动筷子。   不过小娘是一直没停下筷子,一直在吃,就大儿媳注意到‌的,小娘这会子吃的肉,已‌经相当于是个壮劳力那‌样的胃口了。   就这样,也‌还没停下,还在继续吃。   这胃口,当真‌是往死了吃,要是天天这样吃,肯定得吃成大胖子。   大儿媳就觉得很好笑,当娘的不说自己的亲闺女,非得睁着眼睛说瞎话,说瑾娘,这双重‌标准够可以的。   瑾娘自然也‌注意到‌这一点了,不过她并没有非得计较这点事‌,只跟着当娘的附和。   此时已‌经能彻底确定眼前这位到‌底是什么人了。   那‌就是个油盐不进‌的。   甭管旁人说什么,都不会听。   只管我‌行我‌素,也‌不看场合,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遇上这样的人,想要跟她交好倒也‌容易,只管顺着她就是 ,不过瑾娘反正‌心底里是不怎么想交好,就面上好看罢了。   却也‌不能跟这样的人交恶,实在是她自己一点分寸都没有,真‌要是交恶,就得叫她逮着说那‌些‌不好听的,且不看场合的说道纠缠,她自个儿是并不在意自个儿的面子,可旁的人是得要脸的。   反正‌遇上这样的人,那‌就别想着能跟寻常人似的交流。   “都那‌样,胖了确实是不好,身子笨重‌不说,想干什么也‌都干不了,就是走两步路,那‌也‌得气喘吁吁的。”瑾娘就跟着附和。   不过捏着筷子吃菜的时候,还是跟平时一样。   肉也‌吃,菜也‌吃。   并没有受影响。   当娘的瞧见瑾娘吃肉,就赶忙道:“这个少吃,最‌好不吃。等将来你嫁出‌去,那‌还得精打细算的过日子,一个个的都张嘴等着吃,哪有自个儿吃的份”   越说越离谱。   甚至是直接叫瑾娘以后嫁出‌去,别管夫家如何,就得主动不吃肉,把肉留给夫家。   “就是,能不吃就不吃,再说了,吃这个也‌没意思。 ”瑾娘嘴上这么说着,不过手‌上的动作没停,还专门拿公筷给大儿媳夹了几块肉。   又转头冲着大儿媳道:“尝尝这个,炸出‌来的,外面裹了面,吃起来酥脆的很。”   肉本‌身就是好吃的,更别说这样油炸出‌来的。   大儿媳赶忙尝了一块,果真‌是香脆香脆的,且一点都不硬。   “瞧着挺简单,不过这要是叫咱们自个儿炸,那‌肯定炸不出‌这样的。”大儿媳笑道。   瑾娘立马点头,“裹肉的面有方子,咱们自个儿是调不出‌这样的来。”   “是。”大儿媳又自个儿夹了块吃。   那‌边当娘的见着瑾娘暂且没跟自己说话,却也‌没闲着,就一个劲的给小娘夹肉。   这会子小娘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就低声道:“够了。”   当娘的就跟没听到‌似的,又给夹了一筷子。   就那‌盘子炸肉,全给夹到‌小娘面前的盘子里,桌上的盘子就只剩下一块肉了。   “够了!”小娘又说了句。   当娘的还是不听,转而去夹别的盘子里的肉。   小娘面前的肉已‌经堆积成一座小山,她这会子是当真‌已‌经吃饱了,这些‌肉根本‌吃不下。   眼瞅着当娘的动作还不停,小娘便重‌重‌的放下筷子,语气很不好,“我‌都说了够了够了,你没听到‌吗?你只管夹吧,我‌不吃了。”   说着,还特地往后面退了一点。   当娘的这时候才终于停下,语气轻飘飘的,“这都是肉,就一点,你想吃就吃是了。”   语气也‌算不上好。   小娘就扭头瞪当娘的,声音略微拔高,“我‌想吃就吃,用你管!”   语气很不好。   当娘的动作顿了下,声音很小的开口,“你看看你这脾气,叫人说什么好。”   面上是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只是那‌说出‌来的话,并不算好听。   且还是说的那‌么宠的小娘。   小娘一听这话就更气了,声音更高,“你说,你再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当娘的低着头,也‌没看小娘,不过到‌底是闭了嘴,没再开口。   瑾娘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小娘,又看了眼当娘的,就觉得自己对这家人是更了解了。   这当娘的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且也‌不会看场合,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并不会去管听的人愿不愿意听,听了会有什么反应。   再看这小娘,也‌差不多‌。   并不管这是在外面,也‌不管周围都有什么人,自己不痛快了,也‌不管那‌是自己的亲娘是长辈,反正‌想甩脸子就甩脸子,想大吼大叫就大吼大叫。   倒也‌难怪先前当哥哥的成亲了,小娘要去哥哥家里住,做爹娘的就直接允了。   摊上这样的小娘,这要是不允了,她再不管不顾的闹,偏偏做爹娘的又特别宠,那‌自然是得依着小娘。   这就叫瑾娘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也‌是个不看场合,想闹腾就闹腾的主。   管小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瞧着似乎都差不多‌。   不过仔细想想,小娘胆子应当是大一些‌,都敢偷摸跑出‌来,跟老掌柜家的小儿子出‌城,不过管小吏应当是不敢做这样的事‌儿。   他虽然也‌闹腾,但胆子似乎是没有这么大。   “瞧着那‌边吃酒也‌吃的差不多‌了,咱们这边直接叫上汤来吧。”瑾娘说着,看了眼当娘的,又看大儿媳。   当娘的就道:“我‌还以为酒楼只有菜,没有汤,你不早说,叫早早送来,咱们也‌能吃饱。”   一副想要指点江山的样子。   瑾娘就当没听到‌。   边上大儿媳赶忙道:“成。”   她是明白这酒桌上的一些‌规矩的。   最‌开始吃茶,会有些‌茶点,等人到‌齐了,这就开始上菜,酒同时也‌来了,这就开始吃酒。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般酒吃的差不多‌了,有些‌地方的酒席会立马上汤,两个汤,或者四‌个汤,这要是吃酒没吃完,那‌就继续吃酒,汤也‌算作是菜。   不过大部分地方等着汤上来的时候,酒基本‌上就吃的差不多‌了。   正‌好叫上饭,包子或者馒头亦或是蒸的饭,拿上一个馒头,就着热气腾腾的汤,唏哩呼噜的吃上一顿,这酒席就算是结束了。   像是瑾娘这边没吃酒,不过基本‌上也‌差不多‌。   先吃菜,吃的差不多‌了,再连汤带饭的吃上一顿。   这要是不管不顾的,先叫上饭,就着菜像是寻常自己家的时候那‌么吃,倒也‌不算错,毕竟都是填饱肚子,可这要是讲究起来,却也‌不是那‌么回事‌。   毕竟旁的人都是那‌样的流程,非得有人搞特殊,先吃饭,这不就是特立独行了。   但凡是搞特殊的,通常都不会顺利。   还会被人当做异类,会叫人排挤,往后的日子直接就不好过了。   不过这会子瑾娘心里头清楚的很,面上却没有解释,只笑道:“叫把汤送来,再上饭,馒头、饼子,带馅的不带馅的都有,你们想吃什么样的,只管跟伙计说。”   伙计就在门口守着,这会子瑾娘喊,已‌经进‌来,站在边上等着了。   大儿媳笑着接过话茬,“我‌什么都行,包子、馒头的,哪个方便就要哪个。”   虽然知道酒楼肯定什么都有准备,不过大儿媳倒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今儿个来就是跟着看热闹的,甭管是爷们、小子那‌边还是瑾娘这边,自己都只管带着耳朵来听,正‌事‌轮不到‌自己来说,更轮不到‌自己来管。   自己不做主。   那‌这吃食就没什么好挑剔的。   瑾娘赶忙道:“那‌就包子、馒头都来一些‌。”   伙计声音响亮的答应着,没马上离开。   果真‌,瑾娘又问当娘的,“家里头平日里都吃什么样的?”   其实这就只是客套的问问,并不是说叫当娘的说具体的。   不过当娘的没听出‌来,就很重‌视这个事‌儿,且正‌儿八经的问小娘,“叫上饭,你想吃什么样的?酒楼什么都有,你先前不也‌来过,想吃什么吃什么,只管跟他们说。”   一点都没拿自己当外人。 第1555章 第 1555 章   第1555章   偏偏小娘也没多少眼力见, 这会子竟然真的仔细想了想。   自从她跟老掌柜家的小儿子认识之后,两个人是来过酒楼的。   小儿子手头有老掌柜给的大笔银子,来酒楼吃饭从来都不吝啬, 出‌手很大方,都是什么好吃什么。   酒楼吃食多,想全都吃过那也不太现实。   不过到底是跟没来过酒楼的那些不一样, 对酒楼的吃食还是有些了解的。   小娘听了当娘的说了这些话,倒是没有先前那剑拔弩张,瞧着一言不合就要大吼大叫的模样了,而是很小声,表情瞧着也很温柔。   “金丝饼。”   “饼?”当娘的听到了,她是不知道‌这金丝饼具体是什么饼。   不过按照她的想法,饼不就是面团子,有点还是死面,不是发面,吃起来硬邦邦的。   尤其是平日‌里吃的死面的粗面饼子,就得趁热吃, 一旦凉了, 那就得硬的跟石头似的。   粗面的,吃着揦嗓子。   且就算是出‌去买, 也是便宜的很,几个大钱就能买一大把。   “那有什么好吃的。”当娘的语气就很不好。   要是叫她说,饼子肯定不如包子。   “不如要几个肉包,馅都是肉的那种, 吃起来多扎实。”当娘的是这么想的, 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小娘低着头,没搭话。   瑾娘面不改色的听完, 立马叫伙计去拿吃食,“两样都拿一些来。”   “好嘞。”伙计声音响亮的答应着,立马跑去忙活。   边上大儿媳看了眼小娘,心里头就想着,金丝饼她也没吃过,不过只‌听那叫法,就叫人觉得那吃食肯定不简单。   这里又是酒楼,但凡是不简单的吃食,价钱肯定不会‌低。   就好比眼前桌上叫吃完的那盘炸肉。   “这盘菜,在酒楼得多少银钱?”大儿媳很是随意的问。   瑾娘也就好像没听出‌大儿媳的一些别的目的似的,也是看了眼空盘子,笑‌道‌:“几十‌个大钱,不到一百大钱。”   “得五十‌多个大钱?”大儿媳试探道‌。   瑾娘点头,“差不多。”   “那么些大钱。”大儿媳表情有些夸张。   这个倒不是故意如此,而是心底里也觉得这价钱夸张了。   那盘子不算大,且肉切成条,又裹了面粉,再炸的酥脆酥脆的,那就跟豆子生了芽,变成豆芽似的,整个都支棱起来,就算是原本只‌有一小把,那一生芽,就得有一大盆。   就这么一盘炸肉,真‌要是算用了多少肉的话,别说半斤了,兴许半斤的一半都没有。   而一斤猪肉才多少钱?   贵的时候,偶尔遇上年景不好,养猪的少之又少,那时候猪肉也顶多是七八个大钱一斤,不过那种时候并不多。   就说这阵子,大儿媳前几日‌才专门去外面买的猪肉,价钱自然‌是清楚的。   一般猪身‌上最好卖的地方就是猪板油,都想着买回去炸了猪油,能吃许久,再就是五花,油水大,且吃起来还不那么腻,很多时候杀猪的刚出‌摊,这些肉就立马卖完了。   再就是前腿、后腿的肉。   还有猪肘子。   纯瘦肉油水不大,想要烧菜香,还得额外放油,因此一些个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家就不乐意买,不过真‌要是不差钱,不缺肉吃,那自然‌是瘦肉吃着香,因此这也能卖出‌去,且价钱并没有很低。   价钱高‌高‌低低的。   最低的猪骨头,几个大钱就能买一大堆。   肉的话,猪下‌水更实惠。   正儿八经的肉的话,实惠的时候,两三个大钱能买一斤,就是偶尔稍微贵一点,那也不会‌超过五个大钱。   眼前这盘菜,就算再加上炸肉的猪板油,加上面粉,再加上厨子、伙计的工钱,顶多顶多再加十‌来个大钱就够了。   偏偏酒楼要价就得是几十‌个,超过五十‌个的大钱。   大儿媳咋舌,低声道‌:“咱们肯定是吃不起。”   早前还想过偶尔能来酒楼吃饭,这会‌子是彻底打消念头了。   “不碍的。”瑾娘很是不在意的样子。   菜虽然‌不便宜,但银钱赚来不就是花的,且这也不是来享受的,是有正事才来的。   大儿媳点头,她自然‌知道‌,这银钱又不是让她出‌。   只‌是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就直接明明白白的问,“那金丝饼我倒是没见过,不知道‌是个什么样。”   听上去就不便宜的样子。   “我是没吃过。”瑾娘笑‌着说了句。   但没说自己没见过。   那边小娘听了这话,就道‌:“就是饼,面做的。”   再别的就没说。   大儿媳听这个自然‌是没听明白的,就想继续问。   那边瑾娘赶忙道‌:“等会‌子瞧见就知道‌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是知道‌小娘有时候说话是说不明白的,真‌要是追着问,怕是也问不明白,索性不叫大儿媳浪费这个口舌。   酒楼的吃食大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保证随时都能上,不然‌真‌要是客人要吃饭了,这才开‌始杀鸡,或者才开‌始和面,还得叫客人一直等着,那生意别做了,酒楼别开‌了。   伙计是个手脚麻利的,这边没说几句话,便小跑着回来了。   馒头、包子都有,瞧着是拿了不少。   大儿媳特地去看伙计手里,果真‌是瞧见金丝饼了。   是单独放着的,用的托盘瞧着就很一般,木头的,上面还刻着花,那金丝饼瞧这不大,一个也就是一大口,瞧着金黄,细看好像当真‌是一丝一丝盘起来的。   别的不说,就只‌看这摆盘,就知道‌价钱肯定低不了。   “再去多拿几盘,一桌放两盘。”瑾娘看了眼金丝饼就笑‌道‌,“我也只‌是先前见过,倒是没吃过,正好这会‌子合适。”   也不知道‌是解释给谁听的。   大儿媳就去看小娘,见着她不管不顾的,立马拿了个金丝饼,倒是挺会‌吃,知道‌外面虽然‌凉了,但里面还是特别烫的,还特地掰开‌,叫里面散散热气。   又去看当娘的,也是不管不顾的,拿了个包子就立马掰开‌,非得看看里面的馅。   像是要确定了里面全都是肉馅,没有一丁点儿菜,这才放心似的。   见着吃的就顾不上别的了。   就很有意思。   不过瑾娘是见怪不怪的,在饭桌上更离谱的她都见过了,那管小吏吃饭,还得一半掉桌子上,一半掉衣服上,最后一点才能进嘴呢。   “瞧着就不实惠的样子。”大儿媳忍了忍,没忍住,到底是开‌了口。   又特地问瑾娘,“你可知道‌价钱几何‌?”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瑾娘嘴上这么说,也确实是不知道‌。   不过这会‌子甭管价钱几何‌,她都能做主叫上几盘就是了。   金丝饼再贵,那肯定也越不过酒楼的招牌菜。   那些个动辄一两银子、二两银子的招牌菜,李瑶柱都是眼睛都不眨的叫准备,便只‌是小小的金丝饼,这真‌不算湿事儿。   早前李瑶柱都说过了,很多时候能用银钱解决的事儿,那就不是事。   尤其是对于他来说,自己是个能赚钱的,那就更没必要非得用银钱以外的法子去解决一些事情。   只‌不过对于大儿媳来说,她并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赚多少多少银钱,因此这会‌子就瞧着小娘有些不顺眼,觉得这毕竟是出‌来吃饭,出‌钱的不是自己,但凡是想跟人交好,就不能故意点这样出‌奇的,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吃食。   即便是瑾娘看上去毫不在意。   问价钱这个话叫小娘听到了,她是知道‌的。   这会‌子也没瞒着,就直接说了,“这么一盘得要六十‌个大钱。”   她先前跟小儿子一块来酒楼吃饭的时候,不会‌直接要一盘,毕竟得六十‌个大钱,便是小儿子出‌手在阔绰,那吃顿饭点两个菜,再加上这么一盘金丝饼,也不至于非得花一百多个,甚至是二百大钱。   都是要两个金丝饼。   一人一个。   足够了。   不过这会‌子直接要了一盘,还摆在小娘面前,哪怕是她已经吃肉吃饱了,可这会‌子倒是觉得自己其实还能接着吃,至少这盘金丝饼不在话下‌。   “六十‌个大钱。”大儿媳下‌意识重‌复。   这要是瑾娘主动点的也就罢了,银钱再多,她能做主,那旁的人只‌管享受就是。   可这并不是瑾娘点的。   是来做客的客人点的。   且还不是重‌要的客人。   只‌是个跟着来吃饭的小辈。   大儿媳就觉得很别扭。   “那得买多少猪肉。”大儿媳说着,自己笑‌了下‌,正好这会‌子汤上来了,便赶忙拿了馒头,作势要开‌吃。   瑾娘就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似的,“尝尝这个汤,到底是酒楼,确实是有手艺的。这汤香浓的很,喝着却不腻”   偏偏瑾娘话这样说了,那边当娘的一出‌手,直接从汤里捞了干的,是一口汤都没打算喝。   根本没听瑾娘说的话。   瑾娘面色没变,只‌道‌:“多吃些,吃饱。”   “是,这么些好菜。”大儿媳跟着附和,很是给面子。   金丝饼很快又上来一盘。   小娘瞧见了,立马道‌:“我吃不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以为这第二盘金丝饼也是给她的。   那边当娘的就小声道‌:“反正这都是花了钱的,吃不完应当能带走吧?”   出‌钱买的,那就不是酒楼的了。   饶是瑾娘觉得自己算是能忍的,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能做到滴水不漏,面上是很好看的。   可这会‌子瞧见这对母女这般作为,也还是叫噎了下‌,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一桌菜可得不老少银钱。”大儿媳撇了撇嘴,就直接说了,“谁出‌的银钱,这些个菜就是谁的。咱们就是来吃的”   不是来拿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这会‌子说出‌来,就很不好听,但大儿媳实在是忍不住了。 第1556章 第 1556 章   第1556章   “银钱多多少少的, 就是那么回事。”瑾娘笑着说了句。   没有反驳大儿媳的话,但是也‌没附和。   就轻飘飘的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大儿媳也没想着非得计较这个事儿,便也‌跟着笑了下。   瑾娘又赶忙夹了个金丝饼给大儿媳, “尝尝。”   说着,又给自己夹了个。   “我也‌尝尝,这到底是什么味儿。”   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就完全没理会小娘和当娘的。   这会子也‌确实是没法理会。   只管吃金丝饼。   就只是拿过来, 近距离这么一看,就不由得叫人觉得,真‌不愧是十个大钱一个的饼,确实是有些看头。   一丝一丝的,千丝万缕 。   外面‌很是酥脆,应当是油炸过,但是并没有油汪汪。   学‌着小娘那样子,从当中掰开,里面‌冒着热气,果真‌是很烫,且也‌是一丝一丝, 只不过不是外表那么金黄, 只是微黄,不过里面‌的香味要更浓郁一些。   等着稍微凉一下, 吃一口。   本以为这么酥脆的外壳会掉渣,结果却不是这样,酥脆的是恰到好处,几乎没掉渣, 这样吃着就很是体面‌。   主要是外面‌酥脆, 里面‌却足够软绵,但香味是一点都没少。   这金丝饼没有馅料, 但吃上‌去却要比肉好吃多了。   瑾娘直接吃了半个,什么菜都没吃,就这么吃金丝饼也‌没觉得腻,甚至是觉得自己能直接把这一盘都吃了。   那边大儿媳也‌是吃了半个,剩下的半个倒是想一口气吃掉,倒是知‌道‌这会子得稍微注意点吃相,便略微停了停。   不过嘴巴是不肯停的。   就道‌:“果真‌是当得起这价钱。我吃过的饼算是不少,却没吃过这样好吃的。”   “我也‌是!”瑾娘倒也‌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且还说,“咱们自家‌蒸的,烙的,烤的,发面‌的,死面‌的,带馅的,不带馅的,我都吃过。还有点心铺子里的一些个带着甜味馅料的饼,我也‌吃过,虽说那些也‌好吃,可跟这个一比,到底还是比不上‌。”   不过那些个各种各样的饼,就没有十个大钱一个的就是了。   “到底是酒楼。”大儿媳就感慨了句。   要是没有绝活手艺,那也‌卖不出价钱。   人家‌能把酒楼开起来,且还能赚钱,那自然是有独一份的本事,寻常人是没法子做到的。   更别说这金丝饼看着也‌就是用面‌做的,面‌再贵能贵到哪里去?   有粮食的价格在那里比照的 ,就是最好的面‌,也‌不会超过二十个大钱一斤。   一斤面‌能做多少金丝饼?   不过这价钱也‌不是面‌上‌出来的,而是这独一无二的手艺,一丝丝千丝万缕组成的饼,简直是色香味俱全。   对于不差钱的来说,花上‌几十个大钱,吃上‌这么一盘金丝饼,其实很值。   第一盘金丝饼,旁的人没伸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娘自己接连吃了两个,一口菜都没吃。   马上‌又拿第三个继续吃,不过这回吃的速度就没有先前那两个那么快了。   第三个吃完,看到盘子里还有三个金丝饼,小娘瞧着有些犹豫。   她先前已经吃了很多肉,原本就已经吃饱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瞧见有金丝饼,这才硬撑着又吃了三个,要是再继续吃的话,应当是能吃进‌去,但肯定没法子吃这么快了,得慢慢吃,溜溜缝。   以前跟小儿子一块来酒楼吃饭的时候,小娘就是这样。   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吃饱了,就慢慢吃。   等到吃撑了,就歇一歇,感觉还能继续吃的时候,就再吃一点。   反正点了多少菜,多少饭,都得全部吃完,毕竟是花钱买的,且还花了不少钱,要是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了。   再加上‌家‌中自己做的吃食,到底是比不上‌酒楼的吃食味好,简直是食之无味的,因此这酒楼的美味就格外的珍贵。   只这会子小娘实在是吃不下了,眼瞅着盘子里的三个金丝饼,那确实是想吃,可到底是没伸手。   也‌没吃别的。   看那架势,是想着先消化消化,等会子肚子但凡是有点空,那就继续吃。   瑾娘这边的一盘金丝饼。   她吃了一个,大儿媳吃了一个。   当娘的没去小娘那边的盘子夹,而是夹了这边的,也‌是吃了一个。   盘子里一样还剩下三个。   其实这剩下的三个,就算是瑾娘一个人也‌能吃完。   毕竟她先前说话多,且吃菜的时候比较克制,没有敞开了吃,这会子肚子是留了空的。   大儿媳也‌差不多。   当娘的倒是吃了不少肉,不过她饭量是不小的,这会子吃了个金丝饼,瞧着是轻轻松松,就跟塞牙缝似的。   倒是没有去拿盘子里剩下的金丝饼,而是转手就去拿了包子,啃一口,还捏着筷子夹菜,看那样子,方才吃的那些就好像只是垫了个底似的。   吃着饭,也‌没耽搁说话。   “那不是还剩下不少,等会子都拿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副自家‌小娘爱吃金丝饼,且这金丝饼是小娘开了口才有的,就俨然东西成了小娘的。   便是瑾娘后‌来又开口叫伙计送来的,仿佛也‌是小娘的。   那模样,就好像是瑾娘和大儿媳吃的是小娘的金丝饼似的。   就完全没有道‌理。   但偏偏当娘的还觉得理所当然。   瑾娘没搭理。   大儿媳就看着不顺眼,笑道‌:“这东西可当真‌是不便宜,十个大钱一个,这要是我,指定是不舍得来酒楼买,今儿个这也‌就是机缘巧合,沾了人家‌的光。”   说完了,倒是也‌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当。   便往回找补,“这会子咱们也‌就是这么说说,那些个正事也‌轮不上‌咱们说什么,都有那些个长辈、爷们做主。”   今儿个是来谈事的,吃饭只是一方面‌。   倒也‌不好只盯着这些个吃食。   当娘的和小娘是都没听出来,一个只顾着吃,一个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是没有别的反应。   不过瑾娘是听明白了,就笑道‌:“那事咱们都知‌道‌,叫他‌们说去,咱们只管听着就是。”   也‌不是对正事就当真‌是不管了,听还是得听的。   大儿媳顺着这个台阶就下来了,“那是,到底是自家‌的事儿。”   不过也‌只是嘴上‌这么说。   心里头却想着,虽然小儿子断了腿,确实是很惨,但那自然有公婆操心,自己到底是儿媳,是外人,便是想伸手帮忙,怕是公婆也‌不会让。   倒不如‌只管在边上‌看着听着就是,那还能少些事情。   至于小娘那边,其实也‌算不上‌出事。   到底是全须全尾的出去,又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至于名声的影响。   且不说城外的事儿会不会传出去,等传出去了,会不会闹大,即便是闹大了,兴许对小娘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退一万步讲,小娘那名声虽然也‌重要,可跟小儿子断了一条腿比起来,到底是没伤筋动骨,做爹娘的仔细筹谋筹谋,名声就算不上‌是大事。   小儿子断了腿,那到底是伤筋动骨。   且不说名声不名声的,甚至是后‌半辈的日子都能叫人一目了然。   两家‌人虽然都来了,但更操心这个事儿的,还是得老掌柜这边要多一些。   只是无论是大儿媳,还是瑾娘,这会子也‌都只能心里头想想,眼前嘴上‌是不合适说道‌什么。   即便是李瑶柱那边,一开始吃酒的时候,也‌没提这个事儿,而是说了别的。   等着酒足饭饱,眼瞅着这时候都可以直接散场了。   只不过来的人心里都清楚,今儿个吃饭并不是来享受,而是要说事的。   因此就没有人提出要走。   只是一时半刻的,没有人提这个事儿。   都等着李瑶柱开口。   李瑶柱这会子倒是没有绕弯子,总算是开口提了这个事,“这事儿就是那个样,咱们就是说再多遍,也‌还是那样。我是想着,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与其非得计较这里面‌多多少少的东西,倒是不如‌往后‌看,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也‌没说的太明白,含含糊糊的。   反正明白人听了,自然明白。   知‌道‌李瑶柱这意思是,先前的事情就别计较了,至于以后‌如‌何,只是提了句,自然是算不得准的。   糊涂人自然是听不明白的 ,那就李瑶柱说什么就听什么,别的都用不着操心。   老掌柜是明白人,这会子就点头道‌,“只能这样。”   先前事情都已经商量好了,就没必要再闹腾。   有那个精力,还不如‌回去好好照料小儿子,把他‌的腿养好,最好是将来养好了,还能跟寻常人一样。   “两边还没合日子。 ”小娘这边当爹的忽然冒出来一句。   他‌就是没听明白的。   不知‌道‌李瑶柱提的事儿是什么,就想着,自家‌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要跟小儿子假定亲了,不过就算是假的,那也‌得正儿八经的走流程,是得合日子的。   要是讲究些的大户人家‌,那还得正儿八经的送庚帖。   不过寻常人家‌没有那么些礼数,生辰八字只管都拿出来,回头找个人给算算到底合适不合适,这就行了。   “这事儿说着急也‌着急,说不着急也‌不着急,等回头再说。”李瑶柱倒是没反驳当爹的,只稍微顺着说了句,就马上‌又道‌,“原本我就想着等回头空闲了,咱们凑到一起吃吃酒。甭管是因为什么,咱们能遇上‌,那这就是缘分‌。”   “那事儿咱们就不提了,只管往后‌看,把日子过好了,以后‌的福肯定多着”   老掌柜一听就明白。   是说以后‌别再提这个事儿,别往外传。   正好他‌也‌不想叫人知‌道‌小儿子是怎么断腿的,便从善如‌流的附和,“知‌道‌,这事儿都明白” 第1557章 第 1557 章   第1557章   老掌柜是明白了。   李瑶柱也知道他是个明白人, 因此就没担心过。   只眼前还有当爹的,看他‌那样子,应当是没听明白方才的那些话。   边上冯程也是明白人。   这会子就笑道:“这个咱们都知道,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真要是想不明白,那就索性什‌么都‌不说,只要不开口, 那肯定就不会犯错。”   这话是说给李瑶柱听,也‌是说给当爹的听的。   “那倒是。”李瑶柱笑‌着点头。   一点就通。   只当爹的看着没什‌么反应,应当是没听明白。   李瑶柱没说话。   只捏着茶壶给自己倒茶。   其实他‌这会子也‌是吃饱喝足的,倒是不渴,不过眼前除了倒茶,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儿可做。   就只是这么稍微动动手,表个态而已。   冯程一看李瑶柱这架势,就立马接过话茬,直接冲着当爹的点名道姓了,“我年‌纪虽然‌小一些,可我喊你一声老哥哥, 你是一点都‌不吃亏。”   开始称兄道弟。   当爹的总算是知道这是跟自己说话, 倒是没拒绝。   他‌虽然‌年‌纪大,冯程这样年‌轻的喊声叔也‌合适。   但很多时‌候出门在外的, 并‌不能按照自家那样,用血缘关系来论辈分。   在外面,大部分时‌候,辈分论起来看的是实力, 是地位。   年‌纪再大, 没本事,没实力, 那地位自然‌是高不了。在一些个场合中,就不能非得想着当那有辈分的,就算是想,那也‌得看看旁的人愿不愿意认。   这会子冯程就直接挑明了,甚至是还专门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又用一副说教的语气开口,“老哥哥,真不是我说,你这眼前的日‌子其实是顶顶好了,再别的哪里还有什‌么计较的,那些个事儿,就叫过去‌行了。”   “你这真要是放不过去‌,等回头叫人家知道了,只会越传越多,到那时‌候可真就不好收场了。你瞧瞧,眼前就咱们这些个人知道,你不说,我不说,旁的人就算是听到风声,那又能怎么样?”   “等回去‌只管两家商量商量”   说着就看老掌柜。   老掌柜立马接过话茬,“那是,这事儿肯定不会拖,只要商量好,立马就定亲。”   话说到这份上‌了,当爹的才恍惚间‌反应过来。   冯程不叫他‌对外言语上‌午发生的事儿。   他‌也‌不是傻的,就上‌午发生的那些事儿,叫他‌眼花缭乱的,而且也‌知道那不是好事,真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到时‌候还不知道说什‌么,反正肯定不会说好听的就是了。   肯定是没打算往外传。   只不过对于上‌午的事儿,他‌是有话要说的。   就觉得这会子应当是个机会,便冲着冯程道:“那位是关起来了,还是放了?咱们什‌么都‌不管,只管等着银钱就行了?那么些人,要是不好好管着,就怕回头再有事”   犹犹豫豫的。   冯程一听这话,直接给噎了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先‌前在城外的时‌候,事情不是都‌已经十分明了了。   这会子李瑶柱把人都‌喊来,凑到一起吃饭,也‌不过是特‌地叮嘱叮嘱,不叫再提这个事。   就只是这一点。   仅此而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明当时‌都‌已经说好了的,且当时‌当爹的看那个样子,也‌是明白了的,冯程就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会子又提起来了。   冯程是这么想的,这会子也‌就这么问了。   当爹的也‌没觉得自己不该提这些,反倒是理直气壮的开口,“早前我是以为咱们回城之后,一时‌半刻的不再见‌面。”   结果晚上‌这就又见‌面了。   既然‌见‌了面,那机会就来了,自然‌得提一提。   反正眼前都‌是当时‌在现场的,这会子提了也‌没什‌么。   当爹的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冯程听了这些话,又是噎了下。   他‌忽然‌就有种自己跟眼前这位完全不是一类人,虽然‌同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可说的话理解的事情,却完完全全的南辕北辙。   两个人当中是隔着天堑。   他‌跨不过来。   他‌越不过去‌。   “谁跟你说这会子能提这些事的?你没听到咱们这么些人没有一个提的。”冯程抹了把脸,知道就算是稍微委婉一点开口,眼前这位当爹的也‌是听不明白了,便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先‌前说好的,事情过了,不再提。那就是当时‌就说定了,往后甭管再怎么样,就算是天塌了,那也‌不能再提。”   “明白了?”   生怕就算是这样说了,当爹的也‌还是不明白,冯程这就直接明明白白的问出来了。   当爹的这会子是听懂了。   只不过虽然‌听懂了,但他‌有些不服气,就道:“可这事儿不还没解决,后面怎么样还不知道,怎么就不能提了。”   “能提,没说不能提。”冯程立马道,“你要是有哪儿不明白的,等过了今日‌,只管找咱们这些人问,到时‌候说什‌么都‌行。先‌前不也‌说了,咱们也‌算是因为遇上‌这个事儿凑到一块,遇上‌了,这就是缘分。也‌没说在咱们这些人面前就什‌么都‌不能说了,只管说,这没什‌么。”   “那你不叫提?”当爹的紧跟着。   这会子他‌是有些糊涂了。   又是不让提,又是说大家伙儿关系好得很,有什‌么只管说。   这怎么好赖话都‌让旁的人说了,就没有他‌开口的份了呗。   “跟咱们这些人,反正这些事都‌知道,且后面到底怎么样,到时‌候兴许还得凑到一起商量,就从来没说不准提。”冯程就道,“咱们的意思是,过了今儿个,这事儿就只有咱们这些人知道,不能再叫另外的人知道,再见‌着外人,就不能提!”   “那我知道。”当爹的这会子好像是有些听明白了。   声音都‌瞬间‌拔高。   “家丑不可外扬!我也‌不是那种到处嚼舌的人!”   说的斩钉截铁的。   冯程赶忙点头,“就是,就是。这样就对了,你只管记着这一点就行了。”   当爹的这回有话说了,“我肯定不会跟旁的人说,可知道这事儿的人得有不少,万一他‌们非得说出去‌,叫人家知道了怎么办?”   开始担心旁人了。   冯程又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就觉得有些心累。   眼前这位当爹的,简直是该操心的不操心,不该操心的瞎操心。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没别的,就是叫人觉得很累。   可自己作为中间‌人,今儿个既然‌来了,酒吃了,饭吃了,话也‌说了,那有些事该出力就得出力,要不然‌过了这回事,等到下回再有事的时‌候,人家就不一定愿意找自个儿了。   因此冯程心里头叹气,面上‌却还是精神饱满的,“你管那么些做什‌么?你有那个本事管吗?你真要是有那个本事,家里头还会发生那么些事儿?”   就说的很不客气。   当爹的也‌听出来这话不好听了,脸上‌就有些不好看。   冯程又赶忙往回找补,“你说,咱家就是那个样,我这会子甭管再说什‌么也‌还是那样。索性咱们不去‌说那些虚的,老哥哥,我就问问你,咱家那好几口子人,等回去‌以后,这事儿能守口如瓶,不跟任何人说?”   不等当爹的开口,冯程立马又道,“老哥哥,这不是小事,你得给我个准话!”   当爹的立马闭嘴,心里头开始琢磨。   其实他‌也‌只能保证自己不会往外说。   即便是当娘的,他‌也‌不敢保证。   且看着冯程都‌这样问了,当爹的倒是也‌没有非得含糊着,老老实实地开口道:“内子经常串门子,这个我得跟她好好说道说道,要不然‌真能给秃噜出去‌。”   是说当娘的。   平时‌没事就出去‌左邻右舍的串门子,一家一家的。   要是家里一整天都‌没事,她能一整天都‌不回家。   有时‌候在家里,当娘的就会说别人家的家长里短,那些个不好往外说的事儿,叫她一说,都‌是有鼻子有眼的,就跟亲身经历了似的。   除了串门子,当娘的也‌经常回娘家,或者去‌亲戚家中,她要当真是嘴巴给秃噜出去‌,这还当真是防不胜防。   冯程一听这个,就立马道:“老哥哥,那你可得跟老嫂子说清楚。这个事儿牵扯多,一个弄不好,兴许孩子后半辈子的日‌子都‌不好过。你叫她甭管是对什‌么人,就是自己的亲爹娘,那也‌不能说。”   当爹的立马点头。   冯程忽然‌看了眼边上‌当哥哥的。   这位应当是沉默寡言的,自从进来,落了座,就跟着大家伙儿吃酒,跟着大家伙儿吃菜,基本上‌没说话。   “你知道吧?”   冯程专门问了句。   就怕这当哥哥的随了他‌爹。   好在当哥哥的不是个傻的,这会子是听明白了,就道:“知道了,我不会跟人说。”   “我丑话说到前面,即便是那边,你屋里的媳妇,一时‌半刻,三年‌五载的,你也‌别说。”冯程忽然‌道。   当哥哥的立马抬头看了眼冯程,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心里头有点不情愿,不过还是点了头。   在他‌心里,虽然‌媳妇回了娘家,且还非要合离,但至少眼前还没合离,就觉得媳妇是一家人,这事儿就没什‌么好瞒着的。   甚至是他‌还打算了,等回头再去‌媳妇娘家喊她回来,到时‌候就解释一下这个事。   “就是枕边人,这事儿也‌别说。”冯程一看当哥哥的这样子,直接看出他‌口是心非了,便赶忙找补,“你就是说了,难道这个事儿就能解决了?没法子解决吧?可等回头你们要是吵架了,到时‌候你说这事儿会不会给秃噜出去‌?直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1558章 第 1558 章   第1558章   当哥哥的听冯程这么说, 自个儿想了想,觉得确实是有道理。   便点了头。   冯程心里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会子他算是明白了。   跟这爷俩说话‌,别说拐弯抹角了, 就算是明明白白的 ,直接挑明了说,那也还是不行, 得把这事儿彻底扒拉开,甚至是还得根据这家人的什么性子安排什么样的话‌,这样才能有些用‌。   这么想着,冯程又看瑾娘那边的桌子。   当娘的有当爹的说道,到底是两口子,应当能说个差不多。   这家子人就还有小娘说不通了。   小娘那性子,冯程先前跟李瑶柱一起去‌城外的时候,也算是有些见识,知‌道她是个单纯的,有些事不知‌道心‌里头明白不明白,但她嘴上肯定是说不明白的。   这就有些麻爪。   不过这事儿冯程作为中间人, 最好是能自己说通。   于是冯程特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口气喝了,嘴里头食不知‌味, 心‌里头也乱糟糟的,就主动问:“小娘我‌瞧着性子挺好,平日里也经常出‌来?”   得先摸摸小娘的性子。   好对‌症下药。   要不然怕自个儿甭管说什么,就怕是说不到这家人的心‌里, 到时候小娘再自己把事情给秃噜出‌去‌, 那可有趣了。   这一开口,自然得先夸, 要不然也不好引出‌后‌面的话‌。   当爹的一听这个,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好了些,道:“她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只偶尔。”   “是个听话‌的。”冯程还是夸,又问,“在外面也认识一些朋友?小姐妹什么的?我‌瞧着是个性情温顺的”   看是看不出‌来,不过睁眼说瞎话‌开始可以的。   当爹的脸上有了点笑容,“她也就跟家附近的一个小娘玩得好,平日里都‌是去‌找她。偶尔出‌门也就是去‌街上买点吃的,都‌是我‌陪着。”   “那是性情好!”冯程也跟着笑,“是个懂事的。”   心‌里头却想着,小娘也确实是有本事。   都‌能自己偷摸跑出‌来,跟着小儿子出‌城,那胆子也是不小的。   “她打小就那样,我‌说什么都‌听,很听话‌。”当爹的这一夸起来,话‌都‌多了,“就是去‌到外面,也不会认识那些个不好的。”   在当爹的眼里,小娘那绝对‌是顶顶好的。   浑身上下处处都‌是优点,半点缺点都‌没有。   “我‌瞧着也是乖巧的很,看着不言不语的,模样也是好看的很。”冯程又是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爹的听着这话‌,都‌开始红光满面了。   冯程又紧跟着道:“小娘家家的,平日里还是要注意下。倒不是说就不能出‌门了,可甭管是见着谁,那到底是旁的人,不是咱们自己家的,谁知‌道回头会不会乱说话‌了。那些个亲兄弟,亲父子的,尚且都‌能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   就说这个事儿。   当爹的是听明白了,就赶忙道:“别人家那是什么事都‌有,有的还能直接反目成仇的,亲兄弟多少年都‌不说话‌。不过她不是那种人”   “老哥哥,小娘是个老实的,那个事儿兴许会顾虑不周,回头再不小心‌说出‌去‌,你可得多多操心‌。”冯程又是拍当爹的肩膀。   这回特地加大力气,表情也十分严肃认真。   当爹的就莫名感觉自己好像是叫压迫了似的,下意识点头应着。   冯程这才松了口气,觉得都‌叮嘱到这份上了,应当是差不多了。   偏偏李瑶柱这时候开口了,玩笑似的,“先前也没怎么好好说几句话‌,不如叫过来瞧瞧。”   不等当爹的反应,马上又道,“这事儿说过去‌也过去‌了,可回头指不定咱们就得再见面商量这个事儿,这一回生二回熟的,见见面,说说话‌挺好。”   是说小娘。   这要是完全陌生,确实是不好喊过来。   可要是熟人,那就没有那么些计较。   再者说这也不是见不得人的地儿,屋子虽然是单独的,但门是敞开的。   光天化日的,大家伙儿说说话‌,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当爹的听了这话‌就没多想,立马道:“叫过来。”   倒也知‌道直接冲着那边大吼大叫不太合适,便叫当儿子的过去‌喊。   当儿子的也是一样没多想,站起来就去‌旁边桌子,这就要喊小娘过来。   冯程一看这架势,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又去‌看李瑶柱。   心‌里头就想着,原本以为自己出‌马,且都‌跟当爹的掰扯的这么明白了,这事儿应当是能过去‌,可没想到李瑶柱忽然开口,说这话‌的意思,是明显不放心‌小娘。   按理说小娘的爹娘都‌在,这事儿其实是没必要非得特地跟小娘说,只管跟爹娘中的一个说清楚,叫他‌们再回家言语就行了。   不过那得是明事理的一般人家。   对‌于非一般的人家,还当真就得像李瑶柱这样。   李瑶柱瞧见冯程看过来,便笑着解释了句,“先前也是说过话‌的,瞧着是个懂事的。这会子正好闲着,便索性叫过来再聊聊。”   很是随意的找了个借口。   这也是个台阶。   不放心‌小娘这事儿,跟冯程没关系。   冯程听懂了,立马道:“那确实是。”   当哥哥的很快回来。   小娘紧跟着,就站在哥哥身边。   李瑶柱便赶忙招手叫到近前来。   这会子大家伙儿都‌坐着,就小娘站着,边上当哥哥的也站着,不过叫冯程给拉到一边,叫他‌坐下了。   小娘个子不算是高的,这会子站着也就是比在座的大家伙儿高出‌一个头。   站在李瑶柱面前,也没高出‌多少,且还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饱了?”李瑶柱笑眯眯的问。   小娘轻轻点头,很小声‌的‘嗯’了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就好。”李瑶柱很是欣慰的点头,“在咱们这边用‌不着拘谨,只管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白日那事儿都‌有长辈操心‌,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就跟话‌家常似的说起来。   小娘倒是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   只是不知‌道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李瑶柱也没直接问,甚至是转而说起自己,“早前我‌没跟九哥定亲的时候,才刚认识没多久,刚好来县上有事,就特地喊了九哥一起。”   仔细说起来,李瑶柱头一回来县上的时候,虽然跟九哥一起,但其实两个人还不怎么熟。   当时甭管是老大还是李老太、李老头的,还有家里头的那些个兄弟,对‌这事儿都‌很不放心‌,反正只要李瑶柱出‌门来县上,家中兄弟几个就算是再忙,那也得出‌来一个两个的跟着。   兄弟们嘴上说是帮忙,也确实是出‌力帮忙了,那么些野菜弄到县上也不是容易的事。   不过除了帮忙干活,兄弟几个更‌重视的是要帮忙盯着朱九。   这得亲自看看朱九是什么样的人,出‌门在外的,能不能把李瑶柱照料好。   倒也不是说非得叫朱九如何如何照顾李瑶柱,非得伺候前伺候后‌的那种。   而是想着,李瑶柱那身板子实在是差的很,那肯定是不能叫欺负。   后‌来跟着的次数多了,老李家这才慢慢放心‌。   倒也不是因为瞧见朱九确实是对‌李瑶柱很好,并不是看到这些事就放心‌了,而是知‌道李瑶柱虽然身板子不好,但好歹是有些心‌眼,即便是出‌门在外,就算是朱九对‌他‌不好的话‌,那他‌也不会叫欺负。   是对‌李瑶柱放心‌。   而不是对‌朱九放心‌。   “九哥很好,我‌们从认识开始,就很少吵架红脸。”李瑶柱说着就感慨,不过紧跟着又话‌锋一转,“可就算是我‌俩关系都‌已经这么好了,偶尔的时候,也会吵架,有时候都‌恨不得打起来。有时候在气头上,那是什么话‌都‌往外说,什么难听说什么”   朱九就在边上,这会子听了这话‌,不知‌道他‌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反正是点了头。   一副李瑶柱说的是真的的样子。   “我‌俩关系这么好,尚且都‌有这种时候。你就想想你自个儿,身边认识的那些个朋友,回头万一吵起来,到时候再口不择言的说些难听的,是不是防不胜防?”   李瑶柱试图跟小娘讲道理。   小娘倒是听懂这些话‌了,不过她立马反驳,“我‌从来不跟她吵架!”   斩钉截铁的。   直接硬邦邦的堵了李瑶柱一下。   李瑶柱给噎了下,面色没变,语气也没变,“是不吵架,咱们不是说以防万一。你能说明儿个就不会出‌事了?你要真能保证,那咱们这些人还帮你操心‌做什么?”   试图继续讲道理。   就想让小娘明白,城外的事,甭管是对‌谁,都‌不能往外说。   小娘就道,“她不会,我‌跟她很好的。”   一根筋的这么认为。   李瑶柱跟着点头,又道:“就算她很好,那你也不能说城外的事。这是我‌的要求,也是长辈们的要求,你听明白了?”   小娘点头,“明白了。”   边上冯程就在心‌里头叹气。   他‌是早就明白了,跟这家人就不能绕弯子,甭管是绕大弯子,还是小弯子,只要绕弯子,那就绝对‌听不懂了。   就得特别直白的说出‌来。   这样才能听懂。   倒也是好脾气,听懂之‌后‌也没反驳。   “行了,你回去‌吧。” 李瑶柱摆手,叫小娘回去‌。   小娘站着没动。   明显是有事。   李瑶柱就问:“还有事?”   小娘还真有事。   “那个人去‌哪了?”小娘开口,还左右晃了晃,瞧着有些扭捏。   一副小女儿家家的模样。   李瑶柱盯着小娘看了一会子,又转头看冯程,最后‌看向‌当爹的。   就没看明白小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是看明白了,只是想不通小娘到底为什么这么问,又为什么这幅姿态。 第1559章 第 1559 章   第‌1559章   当爹的看明白了。   他脸色一变, 厉声道:“这绝对不行!”   就想阻止。   却不成‌想小娘反应也很快,立马道:“怎么就不行了?你们不是说了,怕我的名声不好, 想叫我找个人假定亲,那既然是假的,为什么就不能找更好的了?”   言语间一副小儿‌子‌不好, 她重新看中的人更好的样子。   当爹的给噎了下‌,赶忙看了眼老‌掌柜,又冲着小娘道:“他肯定不行,你别想了,我不同意!”   “他就挺好。”小娘嘀咕了句。   就认准这一点了。   那边老‌掌柜也看明白了。   虽然都没说明白,但小娘那模样,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竟然是觉得定亲是假的,就想找更好的。   而且看中的还不是旁的什么人,不是城中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小爷,而是那个不知名不知姓, 来历都不知道, 甚至是先前还差点叫伤到的那个。   公羊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饶是李瑶柱也算是见识过一些难以想象的事儿‌了,可‌这会子‌还是叹为观止。   那公羊羽应当是仇人, 她爹娘都恨不得直接把公羊羽给碎尸万段。   结果小娘倒好,明明先前还差点叫欺负了去,结果转过头来竟然想着要跟他定亲,甚至是还觉得他的条件比小儿‌子‌更好。   真想仔细问问她, 她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边老‌掌柜就很着急。   这回定亲虽然说好了是假的, 但好歹是先定亲,至于别的, 到时‌候再徐徐图之。   总不能亲都定不了,到时‌候别的可‌能岂不是就直接没有希望了。   只是这会子‌他却不好开口说话,只能心里着急,面上却还得紧绷着,叫人看不出来。   “但凡是跟城外的事有关的,都别跟任何人说。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只管跟咱们说,懂了没?”李瑶柱回神,没有纠结这个事儿‌,而是特地叮嘱了句。   小娘点头。   但还是站着没回去。   就直接摆明态度了。   想知道公羊羽去哪了。   “你俩不能定亲,也别问我为什么。”李瑶柱想了想,决定说点直接的,“我不同意这门‌亲事,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想直接打消小娘的念头。   小娘听了,没说话。   李瑶柱看着小娘这架势,心里头瞬间就冒出一股无名怒火。   他从来都不怕跟聪明人打交道,就算是再聪明,说话弯弯绕绕的再多,那好歹是也能掰扯出个一二来。   且聪明人从来都是要脸面的,即便是一些很过分的事,也会很委婉的处理,不会弄的旁人脸面不好看,更不会直接给架起来,没有台阶下‌。   想想自个儿‌遇到的聪明人,甭管是表哥,还是于管事,亦或是林王韶,甚至是还有那卫秀才,更甚者‌还有刘典狱等‌人,跟他们之间的关系甭管是好还是不好,至少面上都是好看的。   甭管是睁着抢着出风头,还是怎么着,都是谈笑风生的。   虽然跟他们打交道,心里头要想很多事情,有时‌候还会很累,甚至是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得罪人,但李瑶柱觉得,那至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哪像是面对眼前这小娘,简直是用言语都直接说不通。   且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胆子‌大,还是特别无知,看着是一丁点儿‌都不怕公羊羽的样子‌。   不但不怕,甚至是还想跟他定亲。   李瑶柱问:“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去外面劫道,还要砍你手脚,叫你爹娘拿钱来赎人。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你就不怕什么时‌候叫他给卖了?”   小娘没说话。   李瑶柱又道:“你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家在什么地方‌,家又是什么样。怎么就想着要跟他定亲了?”   这个话小娘倒是能答。   她立马道:“先前是你说的。”   李瑶柱一愣,一时‌半刻的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子‌,这才想起先前在城外时‌,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的那些话。   当时‌他那么说,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说那些话的目的并不是说公羊羽如何如何,话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事要解决当时‌的事情。   再者‌说,只听李瑶柱自己的片面之词肯定没用,也不能相‌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知道一个人到底是什么人,是大奸大恶,还是至善至美,那得自己亲自琢磨才行。   “我当时‌就只是随口一说。”李瑶柱赶忙道,“算不得真的。他到底是什么人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要跟他相‌亲,即便是假的,那肯定也不合适。”   小娘听了这个,就又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没有。   李瑶柱看着小娘这副样子‌,微微皱眉,直接道:“说话。”   但凡是有什么想法,能说的都只管说出来。   甭管合适不合适,好歹是叫人知道,实‌在不行还能商量,亦或是想法子‌。   像是这样自己的想法藏在心里,不肯往外说,不言语的,简直叫人觉得心累。   就没法沟通。   李瑶柱深吸一口气,心里头就想着,自己也不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人了。   像是素娘的爹,就是油盐不进的,自己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还有村里的张丰顺,那脾气也挺有名:还有李瑶柱的那个姥姥,那也是村里有名的。   还有管小吏,虽然他难相‌处,脾气只只占很小的一部‌分,但他那脾气,一旦发作起来,那也是六亲不认的。   这么仔细算算,还有些个这样那样不仔细想,一时‌半刻想不起来的人。   加吧加吧,李瑶柱竟然还认识不少这样的人。   尤其是姥姥,那还是自家人。   眼前还有个这样的小娘。   李瑶柱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想想先前遇上这些人,遇上事情了,都是怎么解决的呢?   仔细想想,这些都是不听人言,就算是天塌了也得依着自己的性子‌来,就非得胡搅蛮缠的主‌。   好像但凡是遇到事儿‌,就没有任何一次是干净利落解决的。   尤其是姥姥,这回甚至是还跟着来县上了。   李瑶柱顿时‌就觉得头更大了。   而且那些人虽然难缠,可‌有些个好歹是还能开口说话,至少能稍微知道心里头想的什么,也好对症下‌药,知道自个儿‌该说什么话。   眼前这小娘忽然就不开口了,这样肯定不行。   李瑶柱也没有那么空闲在边上伺候着,猜来猜去的。   “等‌回家好好歇一歇,别叫出来了。 ”李瑶柱就直接道。   平日里的圆滑、委婉,好像都瞬间消失不见了。   直接来了句命令。   当爹的方‌才还笑着,结果就忽然听到这句话了。   一下‌没反应过来。   先是看了眼李瑶柱,又看自家小娘,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他是没想明白这里面的关窍的。   偏偏李瑶柱也没开口解释。   边上冯程左右看了看,赶忙拍了拍当爹的肩膀,力道不小,重重的,等‌他看过来的时‌候就小声道:“带回家好好看着。看到没?这事儿‌是人家不想叫传出去,也不是你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万一到时‌候传出去,人家直接找过来,你家能担待的起?”   这忽然就换了画风。   先前都是商量的语气,且话里话外的,都是为两家人着想。   这会子‌话锋一转,就直接变了说法。   没有人为两家考虑,也不是为了两家人好,而是李瑶柱自个儿‌一个人的意愿。   到时‌候拂了李瑶柱的意思,他直接找上门‌,就看两家能不能有本事招架了。   “老‌哥哥,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只管回去想法子‌看好就是了。左右这个事儿‌对你家也没有坏处,且只有好处,你说是不是?”冯程语重心长的。   当爹的就是再愚钝,这会子‌也察觉到前后变化了。   不过偏偏李瑶柱摆出这样的态度,他倒是不敢说什么,只赶忙点头答应着。   又让当哥哥的上前拉小娘。   小娘站着没想动,不过力气没那么大,到底是叫当哥哥的给拉回旁边的桌子‌那边,且还按着她的肩膀,叫她坐下‌。   等‌着当哥哥的回来重新落座,李瑶柱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回来了,又是笑眯眯的。   就没再提小娘,只转头看向老‌掌柜,笑道:“咱们这边我是放心的。别的不说,就那点分寸,都用不着我多说什么。”   直接来了个区别对待。   不过小娘那边当爹的是没听出什么,只是察觉到李瑶柱的态度有些微妙。   跟他说话的时‌候,又这又那的,说那么些,絮絮叨叨的。   到最后还直接变脸,叫他怎么怎么样。   他还不敢不答应,只是心里头有些憋屈。   原本以为李瑶柱对老‌掌柜的态度也是如此,结果倒好,一转眼,那张脸就变了,跟老‌掌柜就和颜悦色的。   老‌掌柜先是赶忙接过李瑶柱的话茬,也是笑着,“其实‌都一样,都还是孩子‌,年纪小,偶尔也会有不注意的时‌候,就得咱们在边上提点着。”   眼睛是看着李瑶柱的,不过话也不全是说给他听的。   还帮着当爹的解释,算是给他一个台阶。   两家到底是还得假定亲,后面兴许还会假戏真做,因此眼前就不好当真是让当得的心里头有什么龃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掌柜说着,见着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又赶忙道:“这事儿‌都清楚,方‌才回去的时‌候我还说了,叫老‌老‌实‌实‌在家里养着,可‌千万别出了差错,兴许回头就能彻底养好。”   说着就叹了口气,声音都有些哽咽。   “他也是明白的,就是觉得还疼着,也不敢动弹,直挺挺的躺着”   老‌掌柜是真心疼小儿‌子‌。   小儿‌子‌也确实‌是疼,也确实‌是懂事的,外面的事儿‌肯定不会出去乱说,可‌就是伤了腿,这得受罪。 第1560章 第 1560 章   第1560章   李瑶柱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同样叹了口气道:“也是那会子时运不好,叫好好养着,要是不舒坦了就去看看大夫, 总得把‌腿养好。”   老掌柜抹了把‌脸,马上笑了下,“是得这样‌, 好在他自己是懂的。”   先前老掌柜说那些话‌,也是想跟李瑶柱说道下。   毕竟李瑶柱先前对两家态度是不一样‌,老掌柜给当爹的找台阶下,那就把‌李瑶柱架起来了,这毕竟算是没给李瑶柱面‌子。   这样‌肯定不行。   老掌柜又是个心里明白的,且守了这么‌些年铺子,自然是不乐意得罪人。   做人得圆滑。   因此又跟李瑶柱絮叨,也不说别的,就说小儿子惨,又是疼,又是不能动的。   李瑶柱倒也没打算非得跟老展柜掰扯什么‌, 因此便‌顺着这台阶下来, 说了句好听的。   那这事儿就算是说明白了。   跟稍微聪明一些的人说话‌就这样‌,不用非得说的那么‌明白, 点‌到‌为止。   双方都懂。   三言两‌语的就能说清楚。   老掌柜知道李瑶柱今儿个喊了两‌家人来吃酒,且还喊了冯程来,那也不是单纯的馋了、饿了,来酒楼吃菜。   而是要借着这个事儿, 有话‌要说的。   且也知道李瑶柱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额外叮嘱下, 不叫两‌家传这个事儿。   原本这事儿就是能直接影响到‌两‌家人,跟李瑶柱虽然有些牵扯, 但他并不怕事情传出去,反正就算传出去了,到‌时候也能想些别的法子解决。   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两‌家人。   可就算是这样‌,李瑶柱也还是正儿八经‌的攒了局,甚至是正儿八经‌的提了这个事儿。   那绝对不完全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两‌家好。   老掌柜心里明白,便‌知这个情。   而当爹的显然是没想明白这里面‌的一些细微之处的关窍的。   他兴许还觉得李瑶柱今晚上的所作所为是多此一举,城外的事儿并不光彩,尤其是他家小娘还没说亲,名声何其重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家又不是傻的,肯定不会往外传。   不过也就是他自个儿这么‌想,换做是李瑶柱,或者是老掌柜,就肯定不会这么‌想。   这家人做爹娘的兴许是懂事,不会出去乱传,当哥哥的瞧着话‌不多,应当也是知道个一二三四五的,不会出去乱说。   可方才李瑶柱单独叫了小娘过来说话‌,起先是试探,结果这事儿还没说明白,小娘竟然立马找出别的事儿来了。   不愿意跟小儿子定亲,竟然想跟公羊羽定亲。   她心里头的那个想法,寻常人当真是弄不明白。   且跟她说了许多话‌,都是直接没说通,李瑶柱便‌索性直接变脸,不再跟小娘掰扯,直接叫回去,叫做爹娘的自个儿看着就是。   至于老掌柜这边,只需要点‌到‌为止。   老掌柜自己‌是个明白人,大儿子、大儿媳也都不是傻的。出门在外的瞧着是有模有样‌的。   方才吃酒的时候,大儿子也挺有模样‌,反正什么‌意思都明白。   他家当娘的明白不明白的,都有老掌柜操心,便‌用不着旁的人如何。   至于小儿子,就先前李瑶柱瞧见的,便‌知道他也是个机灵的,知道什么‌是对自己‌好,虽然有些个娇气,怕疼怕累的,可好歹不是个傻的,至少城外的事儿肯定不会主动往外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更不可能会有跟公羊羽结交,甚至是定亲的想法。   那大儿媳虽然李瑶柱没怎么‌出去,不过只这么‌瞧着,就叫人觉得她应当是知道分寸的。   这会子眼瞅着吃酒的这一桌,酒也吃了,饭也吃了,眼瞅着又倒了茶水,这会子就喝不了那么‌些,就只是个意思,主要还是说说话‌。   瑾娘往这边看了眼,就冲着大儿媳道:“瞧着那边是差不多了。来,咱们也吃茶。”   说着,就要给大儿媳倒茶。   大儿媳哪里能让瑾娘动手,赶忙接过茶壶,先给瑾娘倒满,又给当娘的倒满,这才给自己‌倒茶。   小娘那边没理。   茶壶顺手放到‌一边。   大儿媳这才笑道:“他们那些个,都有做主的,咱们只管听着就是。再说,我‌这到‌底是已经‌成亲,那到‌底是有些不一样‌。叫咱们出力干活,那是没什么‌好说的,只管出力就是了。别的事儿,我‌不说你也知道,咱们只管听着,反正也用不着咱们操心,咱们也不会去多那个嘴。”   就这么‌说了一番话‌。   瑾娘赶忙点‌头附和,“可不就是这样‌。”   心里头就想着,这大儿媳果真是个明白人。   城外的那事儿,牵扯到‌小儿子,大儿子虽然是亲兄弟,可那自然有大儿子操心,该如何如何,大儿子和老掌柜,还有当娘的都能商量,甚至是都能做主。   大儿媳这样‌的,虽然说起来,那也是一家人。   但她到‌底是嫁过去的媳妇,对于城外的事儿,可以帮忙出力,但肯定是不好说什么‌,更不好管什么‌。   她自个儿也很明白。   面‌上是这么‌做的,这会子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这么‌跟瑾娘说了。   这倒是用不着瑾娘再说什么‌。   省心的很。   还有当娘的和小娘。   方才小娘单独叫过去说了会子话‌,瑾娘也听到‌了,倒是用不着操心。   至于当娘的,自然有当爹的操心。   因此瑾娘往李瑶柱那边看了眼,见着他们又开始说别的,就知道这差不多该结束了。   便‌冲着外面‌喊了声伙计。   伙计一直在外面‌守着,随时听候吩咐,这会子连忙小跑着进来。   瑾娘倒是没马上吩咐,而是又看小子们那一桌。   正好那边竹策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两‌边互相对视。   瑾娘打了个手势。   竹策立马点‌头。   于是瑾娘就冲着伙计道:“去那些油纸来,再那个食盒。”   伙计一听就知道,这是准备散场,桌上有些没吃完,甚至是有些没怎么‌动筷子的菜,这得收拾了带走的。   李瑶柱是酒楼的常客,还能用酒楼的食盒,甚至是伙计都能给送去宅子那边。   这要不是熟客,用酒楼的食盒的话‌,少不得得掰扯一番,或者是额外给打赏,叫伙计帮着跑腿,或者是给个押金,等‌食盒拿回来了,再取走押金。   倒也有不差钱的,点‌了这么‌一桌子菜,酒能喝不少,菜倒是吃的不多。   等‌酒喝完了,菜却没吃几口,这就散场了。   菜就那么‌摆着,人直接走了。   如此的话‌,这就便‌宜酒楼了,虽然不能再拿出去卖,但这一桌吃食也绝对不会浪费,基本上都是酒楼的伙计、管事,甚至是掌柜分了。   就是实在是弄得乱七八糟不能吃的,那也不会扔。   酒楼后门那边的胡同‌,长年累月的都守着乞丐。   伙计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瑾娘就道:“帮着拾掇拾掇。”   直接叫伙计动手。   当娘的一看,这是吃完饭要收拾了,虽然她已经‌吃的很饱,甚至是隐约间已经‌完全吃不下,方才她都没敢吃茶,就怕再吃的话‌会吃撑。   可饶是如此,眼前瞧着伙计开始收拾,那也还是赶忙拿起筷子,迅速从‌盘子里夹了几块肉放到‌自己‌面‌前。   见着瑾娘看过来,就赶忙解释道:“等‌会子我‌吃。”   瑾娘笑了下,没说什么‌。   竹策那边也一样‌在叫伙计收拾,不过那边没有旁人,倒是没有趁机夹块肉等‌着吃的。   伙计手脚麻利,一样‌一样‌的给收拾好,给摆到‌食盒里。   当娘的在边上看着,就十‌分眼馋。   这些个剩下的吃食都是好的,可明显是摆在一个食盒里,八成是不给她拿的,这不但叫她眼馋,且还很着急,就有些抓耳挠腮的。   那么‌好的吃食,要是能拿回家一些,再放些菜重新炖煮一下,那肯定很好吃。   更别说肉很多,这要是拿着银钱再出去买肉,那可就得出钱了。   当娘的见着伙计收拾的差不多,就剩下最后几个菜。   一个是剩了大半盘的肉,一点‌菜叶子都没有,全都是肉。   一个是汤,是菜一半,肉一半。   还有两‌个盘,一盘剩下了三个金丝饼。   一个金丝饼就得是个大钱,这统共六个金丝饼,就是六十‌个大钱。   只这么‌一想,当娘的就眼红了。   先前收拾别的菜的时候,小娘没有别的反应,不过等‌到‌桌子上剩下的菜不多,金丝饼显现出来之后,她就一眼一眼的看。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金丝饼是小娘自己‌花钱买的,这会子伙计收拾,是在抢她的金丝饼。   当娘的也瞧见了,顿时就憋不住了。   “这些个吃食可真多,三顿两‌顿的肯定吃不完。”当娘的笑着说了句。   为了自家小娘,这会子倒是没有像先前说教瑾娘那样‌,不但要说瑾娘的不好,甚至是瑾娘一行一动就都得说她做的不对了。   眼前这一开口,还知道拐弯抹角,没有立马说出自个儿的目的。   边上瑾娘没回话‌,甚至是都没看当娘的。   这态度也很明显了。   大儿媳瞧见当娘的这架势,就很不顺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这会子是没想忍了,就道:“这也得不少银钱,先花了钱,才会有这么‌好的吃食。”   不拿钱,又怎么‌会有这么‌些个吃食。   就差直接明说了,这些东西就算是剩下了,那也是谁出钱谁说了算。   偏偏当娘的道:“咱们不也都来吃了。以前我‌都没来过,只听说酒楼的吃食好,这会子尝了尝,味儿果真是很好,咱们自家是做不出这样‌的。”   “那个菜我‌都不知道怎么‌做的,看着好像是不难,可真要是叫咱们动手,肯定是没法子做出一模一样‌的。要么‌说人家能开酒楼,那也不只是有钱这么‌容易,还得有手艺。” 第1561章 第 1561 章   第1561章   听听当娘的说的话, 也是一套一套的。   先前瑾娘跟大儿媳说的,她这‌还都听进去了。   明明那时候她只管吃。   大儿媳不由得看了眼当娘的,心道这‌也不是个完全傻的, 为自家小娘操心的时候,这‌不是挺会‌说话的。   不过就算她说的再好听,这‌也没什么用。   酒楼这‌些个吃食, 到最‌后怎么样,还得是谁出钱谁就说了算。   就是那些个吃食再好,再想要,那也没法子‌。   且但凡是要脸面,就不能主动开‌口要。   偏偏眼瞅着除了金丝饼,最‌后一道菜也收拾好,就剩下那碗汤了。   当‌娘的急了。   赶忙道:“哎、哎”   忽然拔高声音喊起来。   可心里‌头着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干着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伙计的动作没停,眼瞅着就要收拾最‌后的汤。   这‌汤收拾起来也有讲究。   有些个人家不乐意要汤,嫌容易洒了, 不好拿, 只愿意要里‌面的肉。   还有的人家过日子‌,汤就算是容易洒, 那也得要。   还有些是吃饭的时候,汤里‌面的肉全都捞出来吃了,只剩下汤,这‌就是汤汤水水的, 有的愿意要, 有的不愿意要。   这‌些个菜都不算便宜,银钱都已经花出去了, 反正‌怎么样都成,伙计里‌里‌外外的都会‌给伺候好。   “这‌样”当‌娘的愈发的着急,直接站起来,伸了手,就要上前‌拦伙计,嘴里‌头说着,“别着急,叫我说,咱们这‌还能说一会‌子‌话。这‌茶点都收起来了,这‌不是还有茶水,别着急,再坐一会‌子‌。”   当‌娘的也会‌说话了,都到这‌种程度了,哪怕是心中的想法都摆在脸上。   呼之欲出了。   可还是没有挑明。   为了自家小娘,当‌真是用了心思了。   “哎,你先停下。”当‌娘的一着急,就顾不上别的了,直接上前‌拦住伙计。   伙计本‌身就是个机灵的,很‌有眼力见,再加上跟李瑶柱这‌些人挺熟悉。   虽然不知‌道今儿个李瑶柱忽然喊了这‌两家人来吃酒到底是为什么,可出钱的是李瑶柱,再加上甭管是小娘一家子‌,还是老掌柜一家子‌,瞧着就不像是特别有来头的。   因此伙计心里‌就很‌清楚,只管听李瑶柱这‌边吩咐就行了。   不过要是有一些个小事,比如说添茶倒水的,倒是也可以听旁人的。   或者是吃酒的时候,都在兴头上,叫去拿酒,这‌时候伙计就不能耽搁,更不能非得等着李瑶柱那边开‌口,甭管是谁,叫拿都只管去拿。   酒的银钱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吃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叫拾掇桌子‌,这‌些个吃食都很‌好,再加上伙计知‌道李瑶柱这‌边虽然不怎么差钱,但并不是那种挥金如土的,因此叫来拾掇就很‌寻常。   只管尽心帮着拾掇就是了。   当‌娘的一开‌口,伙计其实就听出来了。   不过他心底里‌是清楚的,这‌事儿眼前‌这‌位只能是客人,说了不算,因此就没听。   等着当‌娘的忍不住,直接动手了,他这‌才停下。   倒不是给当‌娘的面子‌。   而是当‌娘的毕竟是来吃饭的,牵扯到李瑶柱那边,这‌得给李瑶柱面子‌。   “你这‌人也真是的,叫你别着急,你看你,着急什么。这‌些个吃食都是好的,你就是着急,那也不给你。”当‌娘的这‌时候总算是找到说话的口子‌了,便迫不及待的说道起来,“瞧瞧你这‌模样,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干活的。回头我得跟你的管事说道说道”   “这‌些盘子‌都没弄干净,好歹是找个刷把,弄干净。”   “看看这‌么些,要是弄不干净,回头都便宜你们了!”   一副伙计肯定是等着舔盘子‌的架势。   这‌话难听的很‌,就差直接指着伙计的鼻子‌骂了。   这‌要是伙计脸皮稍微薄一些,这‌会‌子‌兴许就直接忍不住了。   好在眼前‌这‌伙计一点没糊涂,心里‌头门‌清,这‌会‌子‌就面无‌表情的站着没动弹,当‌娘的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了,只要不动手就成。   同时心里‌又想着,只要李瑶柱这‌边不说什么,那就没什么。   谁能做主,谁说话管用,那是一清二‌楚的。   当‌娘的见着伙计停下了,心里‌头一松。   盯着伙计说了一会‌子‌,反正‌就是瞧着他哪儿哪儿不顺眼,又瞧着伙计不言不语的,这‌瞬间就气焰嚣张起来,越说越过分。   “我得找你管事说道说道,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叫你进来干活。我便是一只手都能干得比你好,等回头问问,指不定我都能干。”   “看看这‌些个盘子‌、碗的。那个碗里‌还有不少肉,这‌要是不收起来,岂不是直接便宜你们这‌些人了。”   “这‌些都给我收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指着每个人面前‌的盘子‌和碗。   有些夹过去没吃的,还有的吃了一口的,且吃的时候有些个汤汤水水的洒在上面,更别说还有一些啃完的骨头摆在上面。   就明显是不打算要的。   就算是要回去了,都是已经不像样,甚至是还有放到嘴里‌嗦过的,拿回去也实在是没法吃。   倒是可以拿去外面送给乞丐。   可要是凭白无‌故的发这‌样的善心,乞丐们虽然有东西吃了,但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就会‌一直盯着。   等下次再来酒楼,他们就会‌等着,要是到时候不给他们吃食,乞丐们甚至会‌恨上,兴许还会‌报复。   这‌世上,即便是心里‌头良善,那也不能凭白无‌故的就去发善心。   因为每个人都是复杂的,只是一昧的对他好,那也不一定能领情。   只有双方有来有往的,这‌样的关系才能长久。   就好比李瑶柱叫吴家五小子‌继续跟城中的乞丐打交道,每回给吃食的时候,都是有事情叫他们忙,或者要问话了。   这‌样是因为当‌中牵扯着事情,给办事,这‌才有吃食,就不会‌叫乞丐觉得理所当‌然,以至于见着了就想要好处。   当‌娘的眼前‌非要这‌样指挥,就不知‌道她到底是准备拿回去给乞丐,还是别的怎么样,自己想吃,亦或是如何‌如何‌的。   不过这‌些个吃食真要是拿回去,再放到锅里‌煮一煮,弄个大杂烩,也好歹是些油水,倒不至于不能吃。   只是无‌论如何‌,眼前‌都轮不到当‌娘的说话。   她就是当‌真想要,那也不能直接冲着伙计来。   伙计就没动弹,直接当‌做没听到。   当‌娘的一瞧,这‌就急了,就要上前‌拿油纸,准备自己动手。   小娘坐在那里‌没动,就还是盯着那盘子‌里‌剩下的金丝饼看。   边上大儿媳也没动,不过是看了眼瑾娘。   这‌都要动手了,再不说话肯定是不合适。   果然,瑾娘开‌口了,“可别,这‌些个放在那里‌就行了。”   他们不拿,到时候酒楼里‌收拾了也不会‌浪费,且这‌其实也不好当‌真是把盘碗的都收拾的那么干净,好歹是剩下点,叫酒楼这‌边甭管是忙活的伙计,还是做洒扫的,能有点东西拿。   不过这‌个都是不好说出口的。   要当‌真是把所有能拿走的全都拿走,虽然这‌是应该的,酒楼这‌边也不会‌说什么。   但总归不是那个味。   为人处世的,有时候也不能太利落。   道理其实还是那些道理,在很‌多时候,甭管是规矩也好,礼法也好,嘴上说的话,确实是那么回事。   可只是说没得用。   当‌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永远都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外一回事。   很‌少能有人用理智去控制情感,这‌种人少之又少。   为人处世,其实就这‌么点事。   只不过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脾性。   那遇到同一件事,做法就不会‌一样。   有些人做的事儿,叫人觉得很‌舒服,而有些人做的事,就叫人觉得很‌别扭。   就好比眼前‌,收拾桌上剩下的这‌些吃食,只管叫伙计动手,收拾个差不多就行了。   哪里‌非得像当‌娘的说的那样,恨不得盘子‌都刮的干干净净,一滴油花都得带走,吃剩下的骨头还有嗦过的肉等,都想着要带走。   简直是雁过拔毛一样。   这‌也不能说她做错了,但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这‌些都是吃剩下的,快别收拾了。”瑾娘到底是开‌了口,不过也没叫伙计继续收拾,而是冲着当‌娘的道,“酒楼的许多吃食确实很‌不错,咱们就算是知‌道大概是怎么做的,回去做肯定也做不出这‌样的味儿来。”   “今儿个点的这‌些菜,有的先前‌吃过,知‌道好吃这‌才点了。”   “要是有实在是喜欢的,只管跟伙计说,叫后厨再做一份带回去就是。”   瑾娘嘴上这‌么说着。   伙计就赶忙看过来。   见着瑾娘没有让他跑腿的意思,心里‌就明白了。   眼前‌瑾娘要是让她去后厨跑腿,叫那边再做几道菜,那这‌意思就是多出来的菜的这‌些个银钱,跟眼前‌的酒席是放到一起的。   瑾娘没让他跑腿,就是不准备把账目放到一起。   当‌娘的要当‌真是点了菜,那银钱是得她自己出的。   不过这‌会‌子‌当‌娘的是没反应过来,只愣了下,下意识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酒楼的吃食都贵的很‌,一盘菜就要几十个大钱,有那么些大钱,去买肉得买多少”   这‌就开‌始算账了。   “可酒楼的菜好吃。”瑾娘说着还笑了下。   当‌娘的下意识点头,又道:“咱们自己是舍不得吃,就是瞧着她吃的挺好。平时家里‌头做的菜不管放多少肉,都吃不了多少,挑的很‌。”   就说自家小娘,只想吃好的,就算是放了肉,也吃的不多。   “都这‌样。”瑾娘跟着附和。   当‌娘的就开‌始叹气,“看看那个瘦样,好歹是多吃点。像咱们这‌样的,甭管吃食好不好,都只管吃饱” 第1562章 第 1562 章   第1562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娘的这会子说话倒也正儿八经的‌了。   不过说出来的话简直都是瞎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才吃菜的‌时候, 饭桌上的‌人都瞧见了,小娘那‌吃的‌,寻常人的‌胃口都比不上, 得是两个人的胃口那么多。   很能吃。   在家里‌吃得少,就只是嫌弃家中吃食不好罢了。   哪里‌是胃口小。   不过当娘的‌是这么说的‌,“就吃那‌么点儿。”   说着还叹气。   就好像小娘的‌胃口当真是这么小似的‌。   “瘦的‌很, 看着干干巴巴的‌,其‌实不如稍微胖一点。偏偏甭管做什么吃食,就吃那‌一点。哪像是我,甭管是什么吃食,只要能吃饱,那‌肯定得吃的‌饱饱的‌。”   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不是这么回事,看向小娘的‌眼神就很温暖。   这东拉西扯的‌。   要是平日‌里‌闲聊也就罢了,说什么都成。   可这会子了,饭都吃完,且还开始收拾了, 眼瞅着就要散场, 还非得拉着人不让动弹,絮絮叨叨的‌说这些, 那‌就有些不合适了。   不过瑾娘暂且是没说什么。   李瑶柱那‌边没几个说话的‌,不过都还没站起来。   这就还能稍微等一会子。   当娘的‌见着没人动弹,伙计也没有继续收拾,倒是没那‌么着急了。   不过嘴上还是说着, “这么些吃食挺多的‌, 还有三桌。就是拿回去,没有几十口子人那‌也吃不完”   说着就看瑾娘。   这会子当娘的‌瞧着正常了, 倒也知‌道瑾娘好歹是跟李瑶柱一块来的‌,且在眼前这桌子上,瑾娘说话是管用的‌。   先前非得盯着瑾娘,一副为瑾娘着想的‌语气,却偏偏说瑾娘这儿不行那‌儿不行的‌。   甚至是还让瑾娘少吃肉,吃肉太多会胖,胖了就不好说亲了。   叫瑾娘这样,叫瑾娘那‌样的‌。   那‌时候倒是忘了,瑾娘到‌底是什么人。   这会子倒是想起来了。   眼前这当娘的‌一点都不傻,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不是完全不懂,只不过她是有些自作聪明,觉得能用上 瑾娘的‌时候,就能正视她了。   觉得用不上瑾娘的‌时候,就开始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挑毛病。   瑾娘察觉到‌了,但还是没说话。   且面不改色的‌。   边上大‌儿媳自然也看出这些眉眼官司了,心里‌头就想着,瑾娘明显看着跟寻常小娘不一样,是个有些见识,且也有些本事的‌,寻常人遇上这样的‌,那‌就是好运气。   上赶着结交都还来不及,又怎么能想着说教人家。   “你想吃什么,只管去跟后厨烧菜的‌说,叫他们烧好了,等回头带回去就是。”大‌儿媳心里‌头想了一圈,就决定开口,想着帮瑾娘一把。   当娘的‌倒是也想这样。   就是她不确定这个银钱到‌底算在谁的‌账上。   心里‌头犹豫,嘴上就说着,“这些个吃食都不便宜,要是买了肉什么的‌回去自己做,那‌得做多少。可咱们自己手艺到‌底是不行,做不出这样的‌味儿来。就我这手艺,做的‌也就那‌样,能吃就是了。她也不爱吃,就吃那‌么点儿”   也不说自己想点菜。   没明说,但意‌思是表达出来了。   大‌儿媳都想当面翻白眼,不过脸上到‌底是绷住了,只说:“这会子就别说这些话了,你只管自个儿去后厨那‌边看看,只要是看中的‌,想吃什么吃什么。”   就不想跟这样的‌人客套。   当娘的‌倒是想去,不过去后厨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出钱。   偏偏没主动说,大‌儿媳也没提这个事儿。   要是她主动问,似乎是不太好。   反正为了自家小娘,为了这些个吃食,当娘的‌那‌是用了心思了,不但嘴上会说话了,且处世都还挺周到‌的‌。   明明想要桌上的‌这些个菜,甚至是还想去后厨重新点,而且一个大‌钱都不想往外‌拿,偏偏想法明晃晃的‌摆出来,嘴上却不肯明说。   还想着,这事儿得能做主的‌人主动说是最好了。   最好是人家主动给,自己这边再稍微推辞推辞。   这样一来,东西不是自己主动要的‌,是人家非得给的‌,自个儿算是勉为其‌难的‌拿了,这样就不算欠了人家的‌人情‌。   毕竟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心里‌头主意‌是很清楚,且也有些心眼,说话一直是拐弯抹角的‌。   可旁的‌人也都不是傻子,能让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人家这会子肯定很忙,我这要是去了,还得耽搁人家的‌活计。”当娘的‌表现出很犹豫的‌样子。   没有斩钉截铁的‌说自己不去,犹犹豫豫的‌。   其‌实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去。   只不过又非得端着,想叫旁的‌人给个台阶,说几句好听的‌劝劝,她顺着台阶下来,肯定就愿意‌去了。   但瑾娘不说。   大‌儿媳自己是不想说,且她说了也不合适。   毕竟只是跟着来吃饭的‌,就城外‌的‌那‌个事儿尚且都不能说什么,更何况眼前在酒席上做主,那‌是不能做主的‌。   “你只管去,酒楼开门做生意‌,哪里‌有生意‌上门了,却不肯做的‌道理。”大‌儿媳说着,还有些嘲讽的‌看了眼当娘的‌。   就瞧着她很是不顺眼。   并且是越来越不顺眼。   遇上这样的‌人,且还不得不打交道,对于心里‌明白的‌人来说,当真是倒大‌霉。   更别说这不是单纯的‌遇上,等着回头一时半刻的‌就分开了。   按照城外‌商量好的‌,等回头这还得定亲。   虽然说的‌假定亲,可照样得走礼数,那‌就得继续打交道。   且大‌儿媳在旁边瞧的‌清清楚楚,甭管是老掌柜还是小儿子,显然都打算假定亲,等回头再想法子假戏真做,彻底跟这家人做亲家。   成了亲家,那‌就得打半辈子的‌交道。   想想以后都要跟这样当娘的‌打交道,大‌儿媳就觉得十分窒息。   又想着,还好自己是大‌儿媳,且早早就搬出来跟大‌儿子单独住了,小儿子这边用不着如何打交道,好歹大‌部分时候都是能稍稍省心一些的‌。   “我倒是想去。”当娘的‌喃喃了声。   见着瑾娘还是不开口,便也慢慢收了声,没再着急。   这时候瑾娘却开口了,“先收拾着,汤留着,只要里‌面的‌肉。”   话是对着伙计说的‌,叫他继续收拾。   且没打算要汤。   方‌才吃饭的‌时候,汤里‌面是有个勺子的‌,瑾娘和‌大‌儿媳都用的‌勺子,没有直接用自己的‌筷子。   其‌实桌上还有公筷,不过当娘的‌没用,先前是想着拿自己的‌筷子去汤里‌搅和‌,正好那‌时候瑾娘开口说话,叫她转移注意‌力,筷子转而去夹盘子里‌的‌肉,到‌底是没去汤里‌搅和‌。   不过眼前瑾娘没要汤,纯粹是今儿个酒席菜还有不少,汤汤水水的‌不好拿,就是拿回去也不好整治。   当娘的‌一看伙计声音响亮的‌应声,马上开始忙活,这立马就着急了。   “哎,哎”   又开始像先前那‌样。   其‌实方‌才她说了那‌么些话,结果瑾娘都没答话,就大‌儿媳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   那‌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吃食人家不想给。   甭管是这些吃食拿回去自己吃了,还是给旁的‌人,甚至是直接扔了,既然没开口给她,那‌就是没打算给。   伙计动作麻利的‌把汤里‌的‌肉全都捞出来。   桌上立马就只剩下两‌盘金丝饼了。   一盘三个金丝饼。   伙计先前是守在门外‌,没注意‌金丝饼这小小的‌事儿,最后剩下金丝饼纯粹是巧了。   这会子要收拾,也没有丝毫犹豫。   拿了油纸,稍微折了下,这就要动手。   当娘的‌眼瞅着菜收拾好了,这还要收拾金丝饼。   那‌怎么忍得了。   且小娘一直盯着金丝饼看,眼睛直勾勾的‌,以至于伙计都察觉到‌了,扭头看了好几眼小娘,又转头看瑾娘。   看小娘这表情‌,仿佛下一瞬就要出事似的‌。   “这么些吃食,看看一个食盒都没装得了。这个不如给孩子拿回去,我瞧着她爱吃。”当娘的‌到‌底是开了口。   直接明着要。   毕竟暗着要没能要出来。   当娘的‌这么一说,小娘就立马伸手,拉着盘子到‌自己这边。   瞧着就跟自己家似的‌,伸手就要拿金丝饼。   当娘的‌看到‌了,嘴上说着,“你看看你,着急什么,又没有人跟你抢。”   一副小孩子不懂事,但东西肯定是要拿的‌架势。   这要是两‌三岁不懂事的‌小孩,忽然跑上前抓了自己喜欢的‌吃食或者别的‌什么,做爹娘的‌瞧见了,知‌道孩子还小,有时候就是管不住自己,就是不听话,而且小孩动作快得很,一个不注意‌就能直接动手。   做长辈的‌,尤其‌是做爹娘的‌,没法子,自然只能跟在后面说些好听的‌。   甚至是小孩要是闯了祸,那‌还得跟在后面赔礼。   眼前这小娘要说年纪 ,那‌也确实不算大‌,瞧着还是个孩子模样,可要说年纪小,那‌也实在是算不上小,毕竟都已经要定亲了。   再者说,又不是两‌三岁什么都不懂,猫狗嫌的‌小孩。   不懂事的‌小孩做了,是因为并不知‌道对错。   小娘这么做,难道也是不知‌对错?   明显不是。   她先前只是看着金丝饼,一直没动手,等到‌当娘的‌开了口,这才直接动手的‌。   说明心里‌头还是有点小九九的‌。   “想吃金丝饼?”瑾娘总算是看向小娘,如此说了句。   没等着小娘反应,当娘的‌就赶忙道:“就那‌几个金丝饼,叫拿回去行了。”   言语间很是不在意‌的‌样子。   且那‌态度,特别护着小娘,都已经到‌了不管理智的‌地步。   就弄的‌脸上很难看。   瑾娘笑了下,眨了眨眼,指了指另外‌一盘金丝饼,同样是剩下三个,“收起来,放到‌食盒中。”   没打算给小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小娘已经拿了三个,瞧着那‌模样是挺满足。 第1563章 第 1563 章   第1563章   当娘的是有些不满意, 不过小娘到底是拿了金丝饼。   仔细想想,三‌个金丝饼,就得有三十个大钱。   虽然不是直接拿的大钱, 且金丝饼也没法子卖出去,可金丝饼在手里,那种感觉, 就好像自个儿确实赚了这么些似的。   心情就很好。   “这个也没什么好吃的,方才‌我是没吃出什么味儿,也就是她爱吃。”当娘的话锋一转,又‌开始说这样的话‌。   一副金丝饼不算好,那三‌个也应该给小娘似的。   吃相就不怎么好看。   大儿媳瞧着,心里头就很不痛快。   暗暗翻白‌眼。   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   就说了句,“这可有的吃了。”   语气就很不好。   实在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即便是早前也见过一些个性情古怪的,可人家都没有这么厉害的,出去吃酒席, 不管不顾的, 就只顾着自己和自家人,脸面都不要了。   且当娘的也不是不知道, 这样做其实是有些丢脸。   她明明知道,但并不在乎。   自己和自家的脸面,和小娘爱吃的金丝饼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为了自家小娘, 当真是脸面都不要了的。   大儿媳说完了, 见着当娘的没反应,到‌底是想着回头还得跟自己的小叔子假定亲, 眼前真要是弄不好,自己肯定会被公婆埋怨。   就赶忙往回找补,“回头只管来酒楼点菜就是,反正都是县上的,走几步就到‌了。”   随口说了句好听的,没走心。   当娘的听到‌了,面上瞧着是没怎么在意,且还说:“她倒是经常来,也会吃。我这先前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吃食,叫咱们想都想不出来。”   一副小娘竟然知道来酒楼吃金丝饼,很是骄傲的样子。   就跟寻常人不太一样。   大儿媳这回倒是没有说话‌刺人,只笑了笑,没接话‌茬。   倒是瑾娘开口了,没拦着小娘拿金丝饼,只说:“都收拾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问伙计。   伙计赶忙点头。   瑾娘就去看竹策那边的桌子,那边没有阻拦的,早就收拾好了,这会子食盒摆在边上,还站着个伙计,等会子要是离开的话‌,伙计会直接帮忙送到‌李瑶柱这边要求的地儿。   又‌看李瑶柱那边。   伙计是在边上伺候着的,不过还没开始收拾。   到‌底是主‌桌,没彻底散席之前,确实是不好收拾。   说实在的,就那三‌个金丝饼,虽说确实是想买的话‌,得三‌十个大钱,对于寻常人来说,不算是少的。   但转念想想,今儿个来酒楼已经花了多‌少钱?   这些钱比起三‌十个大钱来说,是不是有些悬殊?   再‌者说,李瑶柱并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恰恰相反,他经常说的话‌就是,能用银钱解决的事儿,那就不叫事,如果‌解决不了, 那肯定是银钱不够。   因此叫小娘拿了金丝饼,根本就不必要算计银钱。   这个事儿就不是银钱那回事。   而是当娘的和小娘做了这样的事儿,会叫人看出来这两‌个人是什么性子,这家人又‌是什么性子。   甚至是瑾娘的应对,还有大儿媳的反应,都会叫人看出来她们是什么样的性子,会让旁的人更了解她们,进而在打交道的时候,兴许就会有所改变。   还有边上的伙计,他是什么反应,在这其中起到‌什么作用。   周围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要是应对的不好,或者是少了些眼力见,当娘的先前话‌里话‌外都想要桌上的菜的时候,伙计直接帮着问了,或者甚至是做主‌给当娘的了,亦或是大儿媳说起叫当娘的去后厨点菜的时候,伙计要是不管账目的事儿,直接去帮着跑腿了。   那瑾娘看在眼里,等到‌下‌回再‌来酒楼的时候,就会直接点名不叫这个伙计伺候。   这事儿回头要是叫掌柜知道,那伙计跑堂的活计自然是干不长‌久。   同理,其他人也是如此。   看似只是当娘的和小娘两‌个人的事儿,见着好吃的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可实际上,周围但凡是有所牵扯的人,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   不过人这一辈子,本身就是由一件件事情组成的,通过一些个事情,就能看出来这个人的为人处世到‌底如何。   眼前大儿媳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就是瞧着当娘的不顺眼,忍不住刺了几句。   又‌想着要假定亲的事儿,也不能说太多‌不好听的,且还得稍微忍着点。   瑾娘倒是想了许多‌,知道自己这边虽然不怎么显眼,乍一看上去就好像当真只是来吃饭似的,可实际上屋里的人都是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的。   而且这事儿说大不大,至少这会子甭管瑾娘怎么样,都不会有影响。   不过说小也不算小,万一等将来遇上事情了,兴许这个事儿就会叫人想起来,进而影响一些人的决策。   “去外面等着行了。”瑾娘打发‌伙计出去。   她是一直坐着没起的。   先前当娘的想阻止伙计,已经下‌意识站起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时候是动了心思的,拐弯抹角的说话‌,又‌惦记着那些个吃食,忙得很,又‌想着站着说话‌能有气势一点,因此当娘的就一直站着,这会子还没坐下‌。   小娘方才‌站起来拿金丝饼,这会子就一直捏着金丝饼,一样是站着。   大儿媳本来就没什么事是牵扯到‌自己的,先前说话‌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特别张扬。   一直没站起来过,跟瑾娘一样。   瑾娘看了眼当娘的,就笑道:“不着急,再‌坐一会子。”   他们这边不是主‌桌,勉强能算得上是副桌,不过对于主‌桌那边说的事儿,这边倒是用不着正儿八经也讨论,甚至是都没有吃酒,就是跟着吃菜,吃茶,吃饭,吃饱了就行。   真要是按照规矩来的话‌,副桌一般不能比主‌桌先散席,一切都得以‌主‌桌为重。   不过若是副桌上有些个人身份地位比较高,是主‌家要特地照顾的,那就能随意散席。   亦或是席面准备了许多‌,除了主‌桌旁边的副桌比较重要,再‌边边上的副桌,基本上就没那么重要了,只管吃吃喝喝,想离席随时都可以‌。   甚至是还有些个排在末尾的桌子,很多‌时候都会安排一些年纪不大的小孩。   有的小孩玩性大,吃上几口就跑去玩了,等玩上一会子觉得饿了,又‌回来吃。   这也没法子跟年岁不大的小孩讲规矩。   真要是一个个小孩都跟大人似的,规规矩矩,说话‌还得绕弯子,那氛围其实是有些古怪。   小孩就得有小孩的样子。   今儿个李瑶柱攒局,倒也没讲那么些规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副桌这边其实可以‌散席,不过瑾娘不想这样,只开口按下‌当娘的,叫她且等等。   省的当娘的要是早早离了桌子跟前,要是再‌没有那边当爹的看着,到‌时候再‌说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那就不妙了。   当娘的见着小娘到‌底是得了三‌个金丝饼,虽然自己没能得到‌剩下‌的那些菜,心底里有些遗憾,不过瞧着小娘满足了,倒是也不想再‌继续折腾。   这就顺势坐下‌。   一坐下‌,这才‌瞧见自己先前瞧见伙计开始收拾,自个儿拿筷子‘抢’到‌的几块肉,还原封不动的摆着。   这会子是一点都不饿,甚至是还有点撑。   不过这些吃食要是不吃的话‌,眼瞅着这也不能带走。   当娘的便赶忙拿起筷子,夹了肉就往嘴里放,“我倒是不想吃,可这要是不吃”   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具体说的什么。   “回头定亲好好准备准备,甭管这事儿以‌后怎么样,至少咱们眼前得做好,要不然叫人家看到‌了,背地里还不知道说什么。”瑾娘忽然就开始说起这个来。   也不等当娘的反应,就又‌继续开口。   “这事儿也不好避开人,肯定得叫人知道。既然如此,那倒是不如堂堂正正的,再‌者说,这也没什么好不敢叫人知道的。要是人家问起来,只管大大方方的说,咱们要怎么怎么样”   叮嘱的很具体。   当娘的总算吞下‌嘴里的肉,嘀咕了句,“这肉吃多‌了,似乎没有那么香了。”   先前吃饭的时候,甭管是吃什么肉,都是那叫一个香。   毕竟在来酒楼之前,当娘的已经许久没见荤腥了,不过家中倒是有肉,只是就算有肉,当娘的也基本不怎么吃,得留着给小娘吃。   酒楼的菜部分‌都有肉,且做的十分‌好吃。   当娘的一开始吃的时候,那是香喷喷的,都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咽下‌去,且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甚至是都想,真要是这一桌全都给自个儿,那也能一口气全都吃下‌。   吃的很快,也很多‌。   等到‌这会子,确实是已经吃饱了。   不过看着肉,当娘的还想吃,并且觉得自己还能吃下‌去。   只是等开始吃,嚼着肉的时候,忽然就觉得这肉没有那么香了。   肥肉不再‌香喷喷,那种入口即化的肥肉忽然就觉得十分‌油腻,一丁点儿香味都没尝到‌。瘦肉也不再‌香喷喷有嚼头,反倒是感觉很不好咬,且嚼着嚼着,就觉得跟干柴似的,一点肉味都没有了。   肥肉里面的油水咽下‌去,都感觉有些糊嗓子。   反正一点都不香。   不过即便是这样,当娘的也没有吐出来,而是使劲咽了下‌去。   不管味道如何,这都是肉。   就没有浪费的道理。   只是原本肚子就很撑,这会子又‌强行吃下‌去,就感觉很不舒服,好像吃的肉都已经到‌脖子了,一弯腰就能吐出来,完全不敢动弹。   偏偏自己先前夹了不少肉过来,这才‌吃了一块而已。   还剩下‌好几块。 第1564章 第 1564 章   第1564章   这模样实在是不好看。   对于一些个要脸面的人来说‌, 兴许宁愿直接死去,也不会愿意露出这副模样。   不过脸面对于一些人来说‌,又没那‌么重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比起一口肉来说, 脸面分文不值。   就比如眼前这位。   她其实已经吃不下了‌,但‌又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么些肉自己没机会再吃了‌,就使劲咽了‌口口水, 想着要是‌再挤一挤,应当还能吃几块。   又夹起‌一块放到嘴里。   这回吃起‌来‌就更加食不知味了‌。   甚至是‌还隐约感觉有些反胃。   很不好受。   不过当娘的都忍了‌。   她活了‌这么些年,好吃的是‌见过不少,但‌没吃过几回。   年纪小没出嫁的时候,家里头穷,基本上就没吃饱过,甚至是‌说‌能活下来‌,没有饿死,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等后来‌出嫁,成了‌亲,也没富裕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好歹是‌在县上, 年景好的时候, 活计容易找,工钱也多一些, 只要勤快肯干,那‌就能填饱肚子,隔三差五的还能吃点荤腥。   要是‌年景不好,县上相对来‌说‌也安全一些, 且到底有县老爷管着, 基本上不会饿死人。   日‌子并‌不算难过。   但‌也只是‌不难过而已,家中‌并‌没有富裕。   就是‌当娘的和当爹的两‌口子都算是‌勤快肯干的, 且平日‌里过日‌子很节省,可这省下来‌的钱也没能攒多久。   他们毕竟有儿‌子。   且打定主‌意要给儿‌子单独置办个院子,以此为条件,好说‌个条件好一些的儿‌媳。   想在县上置办院子,还得是‌那‌种不是‌特别偏僻的,对于寻常人家来‌说‌,并‌不容易。   甚至是‌很多县上普普通通的人家,忙忙碌碌一辈子,一大家子几十口子人,也就只能窝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而已,并‌没有多余的能耐再去置办院子。   他们家能给儿‌子置办个不大的院子,且还给收拾的妥妥当当,又给说‌亲、娶了‌儿‌媳,这在县上就已经是‌日‌子过得挺好的那‌波人中‌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置办院子的银钱也都是‌这些年省吃俭用‌出来‌的,自家日‌子其实并‌没有比别人家过得更好,一样都是‌平日‌里不舍得吃肉,基本上有吃的不至于饿着肚子就行。   想吃肉就得花钱买。   这东西好吃,都知道。   银钱难赚,也都知道。   因‌此都是‌习惯紧巴巴的过日‌子,也就是‌心疼自家小娘,偶尔买了‌肉也不舍得吃,都留给小娘。   不过到了‌外面,尤其是‌到了‌饭桌上,见着这么些肉,那‌肯定是‌忍不住不去吃的。   得敞开了‌吃,彻底吃饱。   甚至是‌吃撑。   更甚者,看着饭桌上还有肉,就觉得亏得慌,非得都吃了‌才行。   哪怕是‌吃撑了‌。   说‌到底,都是‌过了‌许久的苦日‌子的,知道吃食来‌之不易,不想浪费罢了‌。   瑾娘看着当娘的这样,眼中‌并‌无嘲笑之色,是‌轻轻叹了‌口气。   “剩下的这些别吃了‌,叫伙计那‌张油纸包起‌来‌,回去再吃。”瑾娘轻声说‌着。   甭管当娘的懂不懂礼数,且先前对她说‌教,说‌的话还很难听;也甭管眼前她这副模样到底好看不好看,丢不丢脸,要不要面子。   至少她是‌努力‌想要把日‌子过好的。   是‌早前过了‌苦日‌子,知道节俭的。   便只是‌冲着这一点,瑾娘就觉得自个儿‌应当说‌些什么,不叫她再继续硬吃了‌。   说‌完了‌,瑾娘又下意识想到了‌管小吏。   都是‌非得吃撑的主‌。   不过两‌个人还是‌不一样的。   管小吏家中‌虽然也不算富裕,但‌他打小就有爹娘疼,且家中‌的日‌子也没有那‌么差。   真要说‌起‌来‌,管小吏过得日‌子,应当跟眼前的小娘过得日‌子差不多。   都是‌家中‌虽然不富裕,但‌做爹娘的宁愿自己勒紧裤腰带,缩衣节食,也得叫自家小辈吃饱穿暖的,且还得吃好的,穿好的。   反正吃食上,小辈基本上没受过屈。   这同样一件事,不同的人来‌做,结果就会有十分微妙的不同。   就比如说‌眼前。   小娘打小是‌没受过多少委屈的,家中‌但‌凡是‌有好吃的,全都给她,也兴许正是‌因‌为这样,就叫她十分挑食,只愿意吃好的,不好的就不肯吃。   且遇上好的,就一直吃一直吃,非得吃撑了‌才行。   当娘的一样,见到好吃的,也是‌一直吃一直吃,一样得吃撑 。   瞧着似乎是‌差不多。   只不过小娘是‌挑,若是‌有不好吃的,她是‌不肯吃的。   当娘的先前也说‌了‌,家中‌吃食不好,或者做的不好吃,她是‌不肯吃的。   倒是‌跟管小吏差不多,不好吃的吃食,宁愿饿着。   反正知道爹娘会心疼,肯定会变着法弄好吃的给自个儿‌。   但‌当娘的不一样,她是‌过了‌苦日‌子,虽然见着吃的也吃撑,但‌想法是‌不一样的。她没有爹娘心疼,知道自己就算是‌等着,爹娘也不会变着法的给自己弄好吃的,自己纯粹是‌过日‌子节俭,见不得任何有肉不吃的情况。   也正是‌因‌为这个,到底是‌叫瑾娘松了‌口。   其实说‌到底,饭桌上的这些个吃食,甭管是‌李瑶柱,还是‌瑾娘,反正他们这一帮子人都并‌不在意。   先前也来‌过好机会酒楼吃酒,或者是‌跟商户们,亦或是‌跟旁的人。   吃完了‌散席,菜同样会剩下不少。   那‌时候基本上是‌叫几个伙计进来‌,谁愿意吃哪个菜的,或者随便指几个,亦或是‌一个菜都不要,只管叫伙计收拾了‌,到时候随便分一分,带回去就行了‌。   也不会计较谁带的多了‌,带的少了‌。   亦或是‌谁不要这些菜,是‌眼界太高,不乐意要剩菜什么的。   就根本不会讲究这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李瑶柱攒局,瑾娘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且一开始的时候虽然当娘的和小娘只吃肉,一个菜叶子都不肯吃,但‌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这没什么好在意的。   是‌最后吃饭,要包子、馒头,还是‌饼子亦或是‌别的吃食的时候。   瑾娘和大儿‌媳都很寻常,当娘的虽然要了‌肉包子,但‌顶多是‌有点小心思,并‌没有很过分。   是‌小娘一张嘴,就要六十个大钱,只能买一盘,统共只有六个,且个头还不算大的金丝饼。   就算是‌肉包子,顶多是‌两‌个大钱一个,一笼六个也只有十二个大钱,且酒楼的肉包个头都很大,六个的话,便是‌青壮什么都不吃,兴许也都吃不下。   方才吃饭的时候,当娘的硬撑也就吃了‌两‌个肉包子。   剩下的包子她倒是‌想带走,不过伙计手脚麻利,都给放到食盒中‌了‌。   还有竹策那‌边,要的也都是‌普普通通的吃食。   李瑶柱那‌桌上也是‌如此。   就小娘这边特殊。   其实小娘年纪不算大,还没开始说‌亲,说‌是‌孩子也行。   孩子要是‌不懂事的话,边上做爹娘的要是‌懂事,给说‌几句好听的,自己找个台阶下来‌,那‌金丝饼点了‌也就点了‌,到时候只管分一分,每个人都尝尝。   倒也不算是‌事儿‌。   就是‌当娘的不肯给台阶,小娘也是‌个吃独食的,觉得金丝饼自己开了‌口,那‌就是‌自己的,等着金丝饼端上来‌,那‌架势,一整盘子金丝饼就全都是‌自己的。   她也不看看自己的金丝饼,再看看旁人面前的吃食。   大家伙儿‌都是‌包子饼子馒头的,大差不差,就她跟人不一样。   这就跟出风头没什么区别。   那‌些个出风头的,要么是‌有真本事,要么是‌有身份地位,再不然就是‌运气好,那‌样才能出风头,旁的人才能信服。   要是‌什么都没有,却偏偏跳了‌出来‌。   直接就跟大家伙儿‌都不一样了‌。   那‌一般情况下,这种人都会被针对。   要是‌被针对了‌,能有本事巧妙的化解,那‌是‌真本事,要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其实很出挑,隐约成了‌异类,叫人看着不顺眼了‌,对这些都无知无觉的,那‌这不但‌没本事,且还会叫人看不上,等以后再有事,谁还能拉上你一起‌?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小娘自己做的,她自己是‌没当一回事。   但‌饭桌上的其他人却是‌受了‌影响的。   甚至是‌因‌为小娘,当娘的都险些失去理智,非得盯着桌上的菜不放。   瑾娘自然是‌不能让当娘的为所欲为,得稍微限制着点。   不然这饭桌上实在是‌太不像话。   因‌此尽管不在意这些吃食,但‌瑾娘还就管上了‌,不叫旁的人拿。   不过到了‌眼前这会子,瑾娘又改变主‌意,正好李瑶柱那‌边应当是‌都说‌好了‌,这会子都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趁着主‌桌上的人往外走的功夫,瑾娘叫伙计从食盒里拿了‌两‌个菜,也没看是‌什么菜,反正都有肉就是‌了‌,先前菜叶子本来‌就不多,后面基本上都让瑾娘和大儿‌媳吃完了‌。   肉都用‌油纸包着,直接给当娘的拿着。   先前当娘的夹到自己眼前的肉,也用‌油纸包了‌。   小娘那‌边也没有不管,一样给了‌张油纸,叫她把金丝饼包起‌来‌。   小娘倒是‌没拒绝,包好了‌就自己拿着。   当娘的拿了‌三个油纸包。   正好准备完,跟在李瑶柱这些人身后出去。   李瑶柱走在前面,身后是‌小娘那‌当爹的,还有老掌柜。   “人家要是‌问,那‌咱们就只管说‌,本身这事儿‌也没什么不敢叫人知道的。真要是‌藏着掖着,叫那‌些个心思多的人知道了‌,兴许还得以为咱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到时候好好商量,有这个事儿‌,两‌边走动也方便。”   李瑶柱说‌的这话就跟瑾娘说‌的差不多。   也是‌说‌定亲这个事儿‌,甭管真假,都不能藏着掖着。   人都是‌喜欢探究秘密的,有时候越是‌藏着,兴许人家就越好奇,就越得想方设法挖出来‌ 第1565章 第 1565 章   第1565章   可有时候一些事儿只管摆在面上。   别人要是好奇, 就直接叫人知道。   两家要定亲,就这么点事儿。   至于是怎么相看好了的,还‌是先前那些小儿子和小娘私底下见面, 且出‌城,两家人翻天覆地‌的找,弄得满城风雨的事儿, 只管叫人去说。   嘴是别人的,旁的人也没法子给堵上。   别的都不管,只管忙自家的事‌。   叫旁的人见不到‌新鲜的秘密之类的事‌儿了,那自然就慢慢消停了。   不过李瑶柱这也说的很清楚,就只是可以告诉人定亲的事‌儿,且还‌不能说假定亲,得正儿八经的来。   至于城外的事‌儿,那是绝对不能提的。   老掌柜是一点就通的,先前在‌酒桌上就已经说好了。   这会子只笑着附和,“那是自然。本来就是喜事‌,哪有非得藏起‌来不肯叫人知道的。但凡是有人问, 那就跟人家说。问的人越多还‌越好, 证明咱们家人缘好。”   不过面上是这样,老掌柜心里头却‌没有这么轻松。   瑾娘那边的桌子他虽然不知道全貌, 但一直都有留意,是知道的差不多的。   再加上先前就知道那小娘的脾气,基本上看几眼那边发生‌了什么,就能猜到‌具体的。   知道小娘点了不常见, 且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丝饼, 甚至是还‌知道后‌来瑾娘为了叫大家面上都好看一些,不叫小娘不那么突兀, 又额外点了好几盘,务必叫每个人都能尝到‌。   金丝饼价值不菲,不过老掌柜倒也知道,到‌了这份上,银钱根本不是事‌。   有事‌的是小娘做的这件事‌。   她出‌了风头,但她本身并没有本事‌出‌这个风头,甚至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出‌了风头。   是个一丁点儿眼力见都没有的。   这样的小娘要是娶回家,那就得额外操心。   尤其‌是有正经场合的时候,那就得更操心,不然她这样没有眼力见的,等‌回头再无知无觉的做出‌一些事‌,闯了祸,到‌时候描补可就麻烦了。   更甚者,自家儿媳怎么样,兴许还‌会影响下‌一代的小辈,或者是影响一些十分关键的大事‌。   老掌柜先前就觉得小娘太娇惯,心底里没怎么看得上,这会子知道小娘是这样的,就顿时觉得头疼无比。   主要是眼前小儿子并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因此‌即便是知道小娘是这样的,老掌柜也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且他还‌得表现出‌很热衷于这门亲事‌。   当爹的倒是没怎么察觉瑾娘那边桌子的动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先前李瑶柱是专门喊了小娘过去说话,结果小娘来了个石破天惊,竟然想跟公羊羽定亲。   这话谁都没觉得是对的。   也没有人觉得这能做到‌。   当时李瑶柱甚至是都无话可说了,只冷了脸,让当爹的回去好好看着小娘。   这会子当爹的还‌惦记着这个事‌儿,听到‌李瑶柱提了假定亲的事‌儿,只点了点头,想着这都是早就说好的,眼前也用不着说什么。   只想着等‌回去得好好跟小娘说道说道,叫她暂且别出‌门。   又想着,自家小娘平日里经常去街上走走逛逛,买些吃食什么的,这要是不叫她出‌门,就怕是不会愿意。   实‌在‌不行到‌时候多给买些吃食回来哄哄。   当爹的一直惦记着小娘。   自家闺女是什么脾气,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在‌外面的时候还‌好一些,好歹是知道稍微收敛下‌,可在‌家里,那就得想干什么干什么,当爹的只能陪着,要不然她就得闹腾。   当爹的哪怕是心里头清楚,知道自家小娘闹腾的一些事‌儿是不对的。   可就算是知道也没有用。   毕竟打小就宠着小娘,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要让去东边,就不敢去西边的。   打小就这样,甭管是当爹的,还‌是小娘,都已经习惯了。   也养成了这样的脾气。   反正很多时候甭管心里头怎么想,做出‌来的,肯定还‌是跟平日里一样就是了。   只不过这回事‌情有些大,牵扯有些多,并不是平日里在‌家中那样,甭管有什么事‌,都只有自己家人知道,自己家人都能忍着、宠着的。   这回是出‌了事‌,牵扯到‌公羊羽那样不是好人的,还‌有老掌柜这个假亲家,以及李瑶柱这些出‌来管闲事‌的。   甭管他们看上去是好还‌是不好,至少他们都不是自家人。   是外人。   甚至出‌事‌之前,跟小娘都只是陌生‌人。   这样的关系,就小娘那个脾气,人家凭什么忍着?   知女莫若父。   当爹的知道,小娘那样的,在‌家里怎么样都成,可到‌了外面,在‌外人面前,其‌实‌是有很多不妥当的。   就很担心这个事‌儿。   因此‌当爹的跟着李瑶柱往外走,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内里那是心事‌重重。   当哥哥的一直是那个表情,一直是不怎么言语。   就是不知道他就是那样的脾性,不苟言笑的,还‌是故意表现出‌那样的。   相比较起‌来,老掌柜就很活泛,这会子跟着李瑶柱一块儿下‌楼,嘴里头说着,“这阵子是不能闲着,都是些好事‌。小儿那个样,倒是也不影响,也用不着他跑腿。”   跟李瑶柱提了这个意思。   虽然腿断了,不能动。   但定亲这样的事‌儿,又不需要他如何跑腿,家中爹娘都在‌,多帮帮忙就行了。   李瑶柱就笑,“是得这样,早点定下‌来也能放心,毕竟”   后‌面的话李瑶柱没有明说。   不过老掌柜心里是清楚的。   赶忙点头道:“是”   说着话,也没怎么注意别的地‌儿,直接穿过酒楼大堂,这就到‌了酒楼门口。   “等‌回头空闲了咱们再来。”李瑶柱往门口一站,就没再往前走,而是转头跟老掌柜还‌有当爹的说话,“今儿个甭管好不好的,先就这样。”   “都好,都好。”老掌柜赶忙道。   来酒楼吃酒,自家人什么都没带,就带着一张嘴来的。   所‌有的银钱都是李瑶柱出‌的。   就今儿个这事‌,一个大钱都没出‌不说,且李瑶柱那边还‌是为了这两家人操心,而且既然都已经商量好了,李瑶柱说的那些话就纯粹是自谦。   旁的人听听也就罢了,自然是不能往心里去。   老展柜也是个会说话的,又是跟着附和,又是说:“今儿个就挺好”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有些个铺子早早关了门,瞧着黑漆漆的。   只有酒楼这边大门口挂着灯笼,再加上二楼也有灯笼,加起‌来就亮堂的很,眼前的街上都给照亮了。   李瑶柱嘴上说着客套话,眼角余光扫过酒楼大堂。   吃饭的人没几个,就零星几桌有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瞧着也不是正儿八经来酒楼吃饭的,都是点几个菜,要上一壶酒,慢吞吞的吃菜,一口一口的吃酒。   看那样子,一时半刻不会离开‌酒楼。   守着大堂的伙计这会子靠在‌最边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困了。   不过从这边能听到‌二楼的动静,那些个单独的屋子里,这会子且热闹着。   还‌有不少正在‌吃酒,且还‌在‌兴头上,吆五喝六的声音简直是此‌起‌彼伏。   “时候不早了。”老掌柜往外面看了眼,这就打算离开‌。   “等‌回头再一起‌吃酒。”李瑶柱也没挽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掌柜点了点头,回头看大儿子。   大儿子一直跟在‌后‌面,这会子抬脚跟着往外走。   大儿媳先前是在‌跟瑾娘说话。   瞧见老掌柜和大儿子往外走,就赶忙跟上,手里头拿着三个油纸包。   先前瑾娘做主给了当娘的菜,大儿媳这边自然不能落下‌。   从桌子上离开‌的时候,瑾娘就喊了大儿媳,拿了三个油纸包给她,也没看里面都是什么菜,反正全都是肉,且味道也差不了就是了。   大儿媳也没拒绝。   她就是个寻常人,家中也没有多少银钱,做不到‌挥金如土,酒楼的这些个吃食就极好,就算是吃剩下‌的,那拿回去再重新煮一煮,也一样吃。   只是瑾娘拿油纸包的时候,那边当娘的就伸长了脖子看。   方才瑾娘已经给了她油纸包,这会子倒也不是眼馋什么的,就只是单纯的好奇,且也想看看瑾娘准备给大儿媳几个。   眼瞅着大儿媳跟着大儿子后‌面逐渐没入夜色。   小娘这一家子自然是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也得离开‌。   只不过当爹的嘴拙,且心思也没有那么灵活,不会说什么好听的。   就只干巴巴的开‌口,“这得回去了。”   “回吧。”李瑶柱也没有说那些有的没的,只摆了摆手,叫这家子人离开‌。   当爹的也是走在‌前面,当哥哥的紧跟着,小娘一看,赶忙也撵上去,根本就没在‌意身边的当娘的。   当娘的是跟在‌最后‌面。   一家子人走的不算快,但也不算慢,很快就没入夜色。   瑾娘走上前,看了眼消失的这家人,又见着帮忙的伙计站的不算近,便小声道:“这两家可得有的忙。”   “这也是缘分。”李瑶柱自然知道瑾娘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先前小娘和小儿子刚认识的时候,两家人是互相都没看上对方。   只不过都心疼自家小娘、小儿子的,虽然也反对,但很委婉,没有特别直接,只想着稍微拖延拖延,兴许两个人自己就能互相看不顺眼,兴许就能自己分开‌呢?   想的是很好,只是计划哪有变化快。   谁知道两个人偷摸跑去城外,直接就出‌事‌了。   小儿子断了腿,就别想找比小娘更好的 ,老掌柜就是再不满意小娘,那也只能暂时认了。   小娘倒是能找更好的,可她毕竟跟小儿子偷摸出‌去,又出‌了事‌,这要是不管不顾小儿子这边 第1566章 第 1566 章   第1566章   真‌要是不管, 老掌柜这边能愿意?   不过老掌柜倒是也有些心眼‌,没有非得逼着小娘那边嫁过来。   而是想了个折中的,叫小娘那边能稍稍忍受的法子:假定亲。   定亲说好了是假的, 小娘那边就能接受。   但既然已经定亲,且还得正儿八经的走礼,而且还不会瞒着旁的人, 那到‌以后,这定亲的事儿甭管是假的,还是真‌的,到‌时候都有可‌操作的余地‌。   可‌以说这个事儿就是个活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进可‌攻,退可‌守。   甭管是对老展柜一家来说,还是对小娘一家来说。   都在两可‌之间。   只不过两边到‌底是因为出了事,这才不得不走到‌假定亲的地‌步,跟人家那些互相都看好,都同意,按部就班走礼定亲的人家可‌完全不一样。   这事儿,就好比是因为某种原因, 强扭的瓜。   “等过阵子就知道了。”李瑶柱道。   对这件事就很感兴趣。   “我估摸着回头定亲也不会如‌何‌顺利。”瑾娘又说了句。   先前喊了小娘过去主桌说话的时候, 瑾娘是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静的。   知道小娘心里头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想跟公羊羽定亲。   “老八, 咱们回宅子歇息吗?” 竹策凑过来,还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这一天忙的,就没有歇息的时候。   还去了城外一趟,竹策都感觉自个儿这会子眼‌睛都不愿意睁开了。   不过说完了, 他‌自个儿又开始嘀咕, “姥姥估摸着是等了一天,要不然咱们晚点回去?等他‌们都睡着了的, 要不然”   姥姥还不知道要找什么事。   又说:“去商会那边?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事。”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但竹策很肯定,商会那边肯定会有事。   且不说那么些商户们,都是忙着跟当差的打交道,人多,且关系还很复杂,那就必然会有事,就是他‌们暂且没弄出什么事,那管小吏也不是个能消停的。   只能说这会子了还没有人过来找李瑶柱,那应当是没有大事。   两边都有些不太想见的人,都有事。   都不太想去。   边上叶哥儿凑过来,就很坦然,“甭管咱们去不去的,该有事的肯定还会有事。哪用‌得着在意这些事儿,实在不行到‌时候你躲我身后,我帮你挡着。”   说的一本正经的。   不过都知道这是玩笑话。   竹策很配合的板着脸,正儿八经的点头,“那可‌不是,指不定这会子特地‌没睡,就等着咱们的。咱们要是不回去,就好像怕了似的。”   “都是一家子人,就算咱们再气,那这关系也没法子改。”周七郎也凑过来,语重心长的,“也没有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好断绝关系什么的。都是些小事,不至于到‌那种程度,甭管咱们怎么样,都得有事。那还不如‌不去想那么多 ,要不然多累。”   就看的很开。   竹策自然知道这话很有道理。   不过他‌却很不赞同,“那咱们也不能叫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总得想想法子,要不然还得叫人家觉得咱们是怕了。”   反正甭管管小吏那边闹腾,还是姥姥这边闹腾。   虽说已经知道他‌们就是那样的性子,轻易改变不了,且这也不能就断绝关系了,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就能轻松不少。   不过竹策不愿意这样。   反正他‌就是这样的脾气,大家都知道。   “那你想想法子呗。”周七郎反问。   竹策立马摇头,“我这会子是想不出法子,这不是说出来你们听一听,咱们一块想。”   “那我也没法子。”叶哥儿紧跟着摇头。   瑾娘也凑过来,“哪有什么法子,反正我也是想不出来,且也没见过这样的。策哥儿,你想想,咱们村里不就有这样的人家,别的不说,丰顺叔家中你是知道的吧?”   是说张丰顺。   竹策点头,他‌虽然是孙家村的,不过这阵子都没怎么回家,是一直跟着李瑶柱,也是跟着掺和了不少事儿,那这边的村子就跟自己‌的村子一样。   张丰顺他‌是知道的。   “就那样的脾气,一辈子了。就是成了族老,可‌日‌子也没见着有什么变化,家里头四个儿子,就是因为他‌那脾气,大的、二的好歹是成了亲,可‌下‌面两个年级遭到‌了,就愣是没说亲成功。他‌自个儿也知道自己‌那脾气不合适过日‌子,也不知道不妥当,倒是也想改,可‌这都过去大半辈子了,不还是没改。”   瑾娘说话,那也是一套一套的。   “平日‌里瞧着似乎是也改了点,可‌一旦遇上事儿了,就还是以前那个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性情这方面,那都是刻到‌骨子里的。   很多时候理智并不能控制性情。   “行吧,不想这些事了。”竹策摆了摆手,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不管了,只要没人来找,就证明什么事都没有。我得回宅子歇一歇”   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事儿。   “咱们回宅子。” 李瑶柱这时候才开口。   几‌个人离了酒楼,慢悠悠的走在街上。   嘴上说着闲话,时不时看看街道两边。   这会子几‌乎都没有铺子开门了,也就是酒楼、客栈这种还开着门,且许多人都还没睡,除了这样的地‌儿,别的地‌儿基本上都安安静静的。   通着街道的胡同黑黢黢的,里面半点光亮都没有。   偶尔一眼‌望过去,就叫人觉得那黑洞洞的胡同口像是一张大嘴,走进去的人就会被吞吃入腹。   竹策走着走着,还伸了个懒腰。   嘴上说着,“今儿个晚上还挺黑,要是不熟悉路,是挺吓人。”   不过经常在县上溜达,这都已经很熟悉了。   尤其‌是宅子附近,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找回去。   因此尽管胡同很黑,几‌个人也没觉得害怕什么的,很自然的拐进去,嘴上的话也没停。   “到‌底是县上,周围都有城墙护着。”李瑶柱说了句。   其‌余的人都下‌意识点头。   至少有城墙护着,外面的野兽之类的进不来,不像是村里,周围没有什么保护,山里的野兽要是饿极了,就会来村里觅食,有些人家院墙特别矮,甚至是野兽都能轻松跳进来。   可‌以说住在村里,危险要比县上多多了。   村中就经常有老人说,年景不好的时候,山里的野兽也不好过活,实在是饿极了,就会来村里。   越过低矮的院墙,在门还有窗户外面嗅闻。   人躲在屋里,甚至是都能听到‌那股子野兽独有的喘息声,更甚者,都能闻到‌一股子野兽独有的味儿。   有些个人家的门是破门,有不小的洞,白日‌里的时候,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也能看到‌里面,可‌等到‌晚上,听着外面野兽的动静,那就危险了。   听说村里有个老人年纪还小的时候,晚上起夜,憋得慌,就要出去方便,偏偏爹娘不让,说外面危险,他‌不信,非要去门口看看。   就透过自家门上的洞,借着外面的月色,瞧见外面有一双通红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当时就吓坏了。   都差点吓傻了,稀里糊涂的上炕躺下‌,就发‌了高‌热,还说胡话,眼‌瞅着都不清醒了。   后来还是找了神婆给看了看,说是叫进山拜一拜。   也不知道这事儿是真‌是假,不过是当真‌进山祭拜的,后来也确实是好了。   只老人自己‌提起那事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哆嗦。   像是这样的危险,遇上年景不好,或者时运不好,一个月就得有许多次。   而县上就不一样了。   首先,县上一般不会选择靠山的地‌儿,都会选择位置极好的地‌儿作为县中心,且周围还会有镇子、村子等拱卫,人烟比较厚,野兽也不敢来这种地‌儿。   野兽一般都只会出现在人烟稀少的地‌方。   其‌次,县城、县城,甭管大小,那到‌底是一座城,外面有城墙,城门一般也会修的十分厚重气派,至少不是寻常野兽能跳进来的。   像是一些很富裕的镇子,人口多,且也不差钱,为了安全考虑,也会修城墙,等到‌规模再大一些,甚至是还能向‌上面申请,由镇子变成县。   县上不会有村里的那种危险,因此即便是黑黢黢的胡同,也都只管走就是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需要防备的,是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人到‌底是跟野兽不一样,要复杂的多。   人足够复杂,许多恶事就有迹可‌循,平日‌里只要小心谨慎,倒是能避过去。   “难怪人往高‌处走。”竹策感慨道,“住在县上,哪怕是穷一些,兴许日‌子还比不上村里,可‌有些个无形的好处,却也是村里没有的。”   “住哪其‌实都一样,脚长在我们自己‌身上,想去哪就去哪呗。”李瑶柱倒是很不在意这个。   竹策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这会子也不困了。   就非得凑过来跟李瑶柱说话,“老八,你得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能耐,想离开村子就离开村子,想来县上站稳脚跟就来县上站稳脚跟。寻常人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村里头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来过县上,甚至是镇子上都极少去。   同样是人,那一辈子活着,是都不一样的。   “倒也是。”李瑶柱也没非得坚持自己‌的说法,而且改变的挺快。   竹策一听这个,立马舒坦了。   这会子黑灯瞎火的走了一阵子,眼‌睛倒是适应了,瞧见前面的宅子轮廓,知道到‌了,便没再继续说话。   前面叶哥儿快走几‌步,上前开门。   门没上门栓。   一推就开了。   李瑶柱一进门,立马就瞧见五舅舅那屋里还点着灯 第1567章 第 1567 章   第1567章   灯还点着。   甭管屋里的人有没有睡, 因为牵扯到姥姥。   到底是‌长辈。   李瑶柱这个做小辈的,甭管怎么样,都得过去‌瞧瞧。   姥姥这人‌, 对‌于外人‌来说,只会觉得她不经常出来跟人‌打交道‌,平日里也不怎么走亲戚, 但要在说别的,那是‌说不出什么的。   可对‌于自家‌人‌来说,那几乎是每日里一睁眼,就得是‌事。   以前‌姥姥在家‌里‌不干别的,就盯着大房二房干活。   得早早起来,叫这两房的人‌也早起,别想着吃了饭再下地,趁着家‌里‌头的吃食还没做好,想叫去‌地里‌干些‌活。   甭管是‌大舅舅、二舅舅这样的,还是‌叶哥儿这样的。   年纪大年纪小,甭管合适不合适下地干活, 反正都得起来。   全都得下地。   等着家‌里‌头的吃食做好了, 地里‌的人‌才能回来。   要是‌回来早了,饭还没烧好, 姥姥就会不高兴。   吃饭的时候也得盯着。   谁吃的多,谁吃得少,这都是‌有数的。   要是‌五舅舅在家‌,那么五舅舅就能多吃。   五妗子在家‌的时候, 她也能跟着五舅舅沾光, 能多吃一些‌。   再就是‌姥姥、姥爷能稍微都吃一点。   至于大舅舅、二舅舅那边,甭管吃多少, 姥姥都不会给好脸色。   要是‌瞧见‌大舅舅或者二舅舅那边屋里‌的,甭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吃的太少,姥姥就会觉得这是‌故意的,等回头趁她不注意,肯定‌会偷吃,没安好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是‌吃的太多,姥姥当场就忍不住,会指桑骂槐,一直骂骂咧咧。   反正就看着大房、二房不顺眼‌,就没有合适的时候。   后来姥姥来老李家‌闹腾,倒是‌没有非得再盯着大舅舅、二舅舅那边了,她忙着跟老李家‌打交道‌,暂且顾不过来那些‌事儿。   这会子到了县上。   大舅舅、二舅舅都没来。   也就有个‌叶哥儿,姥姥也确实是‌看着叶哥儿不顺眼‌,三番两次的说些‌不好听的,不过叶哥儿不但不会往心里‌去‌,甚至是‌还会说些‌话让姥姥觉得难受。   不过除了盯着叶哥儿,姥姥还有别的事儿要忙活。   五妗子要折腾的铺子。   再加上晌午的时候五舅舅来了,且还专门买了包子送来,甭管包子多还是‌少,也甭管口味如何,反正五舅舅是‌用了心思了,姥姥是‌很满意的。   并且觉得五舅舅很孝顺。   反正甭管旁的人‌觉得怎么样,姥姥就是‌那么认为的。   就算是‌李瑶柱没亲眼‌见‌到姥姥怎么样,也没亲耳听到姥姥说什么,但他就是‌能想象的出来。   见‌着李瑶柱要过去‌五舅舅那边屋里‌,叶哥儿脸色不太好看,也是‌想到姥姥惦记的事儿了,这会子只默默跟在后面。   想着等会子要是‌姥姥说不好听的,他肯定‌会挡在李瑶柱前‌面的。   李瑶柱一看叶哥儿这模样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估摸着都睡着了,咱们过去‌看看,叫熄灯。”   “那可不见‌得。”叶哥儿语气有些‌不好。   不等李瑶柱说话,就压低声音,“老八你是‌不知道‌。以前‌在家‌里‌,有一回鸡窝里‌丢了个‌鸡蛋,她非要找出来是‌怎么丢的,非得说是‌叫大房、二房给偷了。从‌早晨的时候发‌现了,一整天都没消停,吃饭的时候骂,下地干活跟着来地里‌骂。后来大晚上的,都吃了饭要睡觉,而且白日里‌干活都没能歇息,都累的不行,可偏偏不让睡,就非得找出来那丢了的鸡蛋。”   “鸡蛋都已经丢了,且只丢了一个‌。要么是‌让人‌家‌立马吃了,要么是‌出了什么事丢了的。就算是‌会过日子,心疼,那只管骂几句就行了。”   就为了那么一个‌鸡蛋,骂了一整天不说,甚至是‌晚上都还不打算叫家‌里‌睡觉了。   非得叫在正房待着,无论如何都得把丢了的那个‌鸡蛋找出来。   真要是‌算计着过日子的话,这一天功夫,一大家‌子,那么些‌人‌,甭管多干点什么活,那一个‌鸡蛋不都能轻松赚回来。   偏偏姥姥不去‌那么想,他就是‌一意孤行。   非得把鸡蛋找到。   要不然就不打算过这个‌日子了。   “后来鸡蛋找到了?”李瑶柱就问。   叶哥儿语气还是‌很不好,就道‌:“我爹和二叔早就说过话,我们这些‌孩子也都问了,反正是‌没有人‌承认偷拿了鸡蛋。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法子,甭管说什么阿奶都不听,就非得见‌到鸡蛋才行。眼‌瞅着都熬到半夜了,再不歇息,第二日根本‌就起不来,那还得下地干活”   叫姥姥逼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最后没法子,是‌大舅舅掏出自己从‌牙缝里‌挤出来,攒在手里‌得有好几年的大钱,借口去‌茅厕,大半夜的,翻过自家‌院墙出去‌,敲开‌邻居家‌的门。   用大钱买了一个‌鸡蛋,拿回来。   这事儿才算是‌彻底消停。   眼‌瞅着要到五舅舅物质门前‌了,叶哥儿声音压得更低,“后来那丢了的鸡蛋也找到了,是‌鸡窝里‌的草太蓬松,蛋掉到下面了。不过阿奶可不承认那就是‌丢了的鸡蛋,还说是‌母鸡早晨下的。”   家‌里‌头就那几只母鸡,每天下几个‌蛋都是‌有数的。   更别说姥姥还会抓着鸡试试肚子,一般早晨或者下午要下蛋的话,姥姥都能试出来。   从‌来没出过错。   要不然姥姥也不会十分确定‌丢了个‌鸡蛋。   反正这事儿闹腾的一家‌子都没脾气了,只能由着姥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上前‌敲门,嘴里‌还说这着,“大半辈子的脾性了,也别指望别的。”   “是‌这样。”叶哥儿深以为然。   心里‌头又想着,可惜以前‌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只每日里‌听着爹娘唉声叹气,天天念叨着自家‌干活多,吃饭又吃不饱,家‌里‌头的日子实在是‌不好,又念叨着五房的日子好。   也只是‌念叨,并没有说些‌别的什么。   反正那些‌话天天听,甭管听多少回,每回听了心里‌头都不好受。   天天找罪受。   “谁?”   才敲了两下门,屋里‌就有动静。   “是‌我。”李瑶柱应了声。   因为不知道‌屋里‌的是‌姥姥、姥爷,还是‌五舅舅、五妗子。   不过其实虽然只听了这一声,倒也能听个‌差不多,但这会子李瑶柱就是‌不想主动喊,便‌没有开‌那个‌口。   “回来了!进来!”语气不怎么好。   这回倒是‌能清楚的听出来是‌姥姥的声音了。   李瑶柱这才推开‌门,借着摇曳的油灯,瞧见‌姥姥还没睡,正盘腿坐在炕上,里‌面传出些‌动静,是‌姥爷,应当是‌方才已经躺下了,这会子正慢吞吞的爬起来。   这原本‌是‌五舅舅和五妗子住的厢房,这会子倒是‌给了姥姥、姥爷。   “五舅舅和五妗子去‌别的屋了?”李瑶柱走上前‌,摸了个‌板凳坐下,随口问。   姥姥哼了声。   倒是‌姥爷解释道‌:“说是‌别的屋子平日里‌谁都住,怕不习惯,非得叫住这边。”   是‌夸五舅舅的。   “你五舅舅有心。”姥姥也夸了句。   李瑶柱就笑:“姥姥,五舅舅甭管什么时候都是‌有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个‌屋子其实都是‌一个‌样,早前‌拾掇的时候,村里‌人‌来给拾掇的。”   被褥什么的都有。   屋里‌也有桌子、板凳什么的,而且虽然住的人‌经常换,但里‌面也经常收拾,尤其是‌被褥,村里‌是‌会帮忙洗的,从‌来都不会叫被褥上能看出来有灰。   五舅舅和五妗子去‌别的屋睡,李瑶柱倒是‌觉得目的肯定‌不止这一个‌。   不过这会子没得必要非得追究就是‌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姥姥看着李瑶柱就很不顺眼‌,一开‌口就是‌质问。   姥爷赶忙帮着找补,“到底是‌天黑了,这要是‌在村里‌,天一擦黑就得关门,可不管去‌外面。”   “阿爷,想早早回来,那也得有空才行。咱们是‌有事忙,哪能不管不顾的。就是‌村里‌,真要是‌有事,难道‌晚上就一定‌不出门了?”叶哥儿没坐,就站在李瑶柱边上。   这会子一边说着,就一边翻白眼‌。   回来早,还是‌回来晚的,李老头、李老太这是‌亲爹娘,人‌家‌都没说什么。   姥姥、姥爷倒是‌说教起来了。   要当真是‌关心也就罢了,明明不是‌。   “是‌有点事。”李瑶柱跟着接过话茬,又道‌,“晚上在宅子里‌吃的?”   下午回来的时候,李瑶柱已经跟大厨房那边打过招呼。   不过这会子作为小辈,这么关心一下倒也寻常。   只姥姥语气依旧不好,硬邦邦的,“不在宅子还能去‌哪?去‌外面酒楼,你来拿钱?”   姥爷看了眼‌姥姥,心里‌头就不住的叹气,又赶忙说着,“晚上吃食很好,好几个‌菜,还有细面的馒头,还有那面包子,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这是‌事实,只是‌这会子姥爷帮着姥姥找补,总叫人‌觉得别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种感觉就很微妙。   好像这两位长辈来小辈的宅子里‌住着,明明伺候的很好,却非得找茬似的。   “老三晚上也在吧?”李瑶柱又道‌。   姥姥依旧语气不好,“他在有什么用?说什么也不听,一丁点儿本‌事都没有。”   “老八,别听你姥姥瞎说。老三是‌有正经差事,晚上回来也没闲着,都挺好。”姥爷说的这话就有些‌干巴巴的。   姥姥冷哼,又道‌:“那差事算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话里‌话外的,都是‌说老三没给自己帮上忙。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先前‌是‌笑着的,这会子就还是‌笑,“姥姥,老三就那样的脾气,本‌事也就那么点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快别说这些‌了,回头老三听到了,指不定‌得往心里‌去‌,以后送四节八礼的,不都得他去‌才行,再惹恼了不肯去‌” 第1568章 第 1568 章   第1568章   姥姥听了这话, 就更不高‌兴。   瞬间拔高声音,“他敢。”   李瑶柱没搭这个话。   只心里想着,就老三那样的脾气, 他确实是不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老‌李家又‌不只有老‌三一个,他们兄弟那么些,有些事‌儿老‌三不行, 但这不是还有兄弟们。   给姥姥送四节八礼什么的,是那她当做正‌经长‌辈来走动。   也是现在老‌李家不缺什么,也甭管姥姥是个什么样的人,老‌李家这边该有的礼数都会走到,是全了李老‌太的孝心,至于姥姥自己怎么样,这个就跟礼数无关了。   这会子李瑶柱忽然说这个,其实是想让姥姥心里头‌能稍微明白点。   老‌李家礼数周全,姥姥但凡是多‌想一些,就不能再闹腾,好歹是跟老‌李家, 尤其是跟李老‌太处好关系, 等将来家中要‌是有什么事‌,或者给小辈找活之‌类的事‌儿, 也好开口叫老‌李家给帮忙不是。   而不是像眼‌前这样,叫李瑶柱帮忙,开口求人了,却还是这样一幅态度。   甚至是在老‌李家纠缠许久, 又‌来县上纠缠。   就好像李瑶柱必须帮忙, 且应该帮忙似的。   不过李瑶柱就是操心再多‌,姥姥也定然是不会领情的。   她只会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并不会想太多‌。   “行了,不说这个。”李瑶柱直接打住。   不等姥姥开口,马上道:“我就是过来瞧瞧,姥姥、姥爷好好歇着,有什么事‌”   刚想说明儿个再说。   姥姥就急了,赶忙道:“我还不想睡。你先别回屋,今儿个你五妗子又‌去看了那铺子,说是就这一两天,是早晨不能等到晚上”   这个话茬李瑶柱不想接。   那铺子急不急的,就算是真的十万火急,那也是五妗子自个儿的事‌情。   又‌凭什么非得说给李瑶柱听?   李瑶柱要‌是搭话了,姥姥又‌得叫他出钱出力的。   到时候又‌得跟先前那样似的闹腾。   因此李瑶柱就只管沉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姥倒是说到兴头‌上了,“你五舅舅在那铺子里当差,一天下‌来,铺子来人至少上百个,有时候得有几百个。你想想,一个人来铺子,只要‌赚上两个大钱,一天就得有二‌百到三百多‌个大钱净赚,这样一个月至少就得有一两银子,这都是纯赚的。”   说着说着,姥姥都有些上头‌了。   “你这耽搁一天功夫,就等于是耽搁三百个大钱。算算这都多‌少日子了?在你手里头‌,这得耽搁多‌少银钱了?”   语气很是惋惜。   紧接着,姥姥又‌变得严肃,“老‌八,也不指望你能帮多‌少忙。可‌这铺子你好歹是帮一帮,叫你五舅舅赚些银钱,等将来日子好过了,对你难道就没有好处了?”   一番话,软的硬的都说了。   大有李瑶柱要‌是不给出钱,耽搁五舅舅挣钱,这就得结仇的架势。   再不搭理似乎不行。   “姥姥。”李瑶柱总算是开了口,“那个铺子究竟如何,等明儿个我空闲了,回头‌喊上你一起,咱们去瞧瞧。到时候也喊上五舅舅、五妗子,这毕竟不是小事‌。”   “你直接给钱或者直接去把铺子盘下‌来不就行了,耽搁一天功夫,就耽搁一天的银钱。”姥姥没好气道。   不过见着李瑶柱这么说,没有立马拒绝,姥姥语气是缓和不少。   就觉得这事‌儿使劲磨一磨,李瑶柱肯定会松口。   这事‌儿有门。   “这不是小事‌。”李瑶柱难得没像以前那样,一点希望都不给,而是仔细解释了下‌。   就说,“首先铺子牵扯的银钱不算少,就算是我也不是能一下‌拿出来的;再者说,甭管是五舅舅还是五妗子说那铺子能赚钱,那也不能信。”   听到后面那句,姥姥立马皱眉。   “你五舅舅虽然没有多‌么大的能耐,可‌就只是那铺子,他还是看得准的。别忘了,他就在铺子里当差,兴许见识比你还多‌!”   姥姥不但不愿意听五舅舅的不好,甚至是还帮着五舅舅说话。   李瑶柱挑眉,直接道:“五舅舅有多‌少能耐我是不知道,不过他以前在镇上的铺子里做伙计,连个账房都没混上。这回来县上当差,还是我求了人才能行。五舅舅要‌当真是有能耐,哪用得着我来帮忙,他只管去别的铺子找活计,谋个管事‌的差事‌当当那不是挺好”   不等姥姥言语,立马又‌说五妗子。   “姥姥,五妗子要‌当真是有能耐,她怎么这么些年了,一直在家里,没想着出来折腾着赚钱?来了县上也没找活计,一个大钱都没赚?”   一番话下‌来,姥姥还是不高‌兴。   板着脸,心里头‌思索着,想着这事‌儿怎么反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时候家里穷,哪能有机会出门。”姥姥理直气壮的说了句。   “穷可‌以借。”李瑶柱直接道,“真要‌是有本事‌,缺钱也只是一时,等回头‌本事‌足够大,随便借点钱,到时候想赚多‌少赚不回来?”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姥姥暂时反驳不了,就只阴沉着脸看李瑶柱。   边上叶哥儿瞧着,就道:“阿奶,别想着跟老‌八吵架了,嘴上吵赢了有什么用。明儿个去看看那个铺子到底怎么样再说吧。你天天在家里听别的人说什么,那也不能就觉得是什么了”   叶哥儿算是看出来了。   今儿个姥姥一开始说的那些话,明显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倒是像五妗子能说的话。   不用问‌就能想象的出来,肯定是五妗子这么说了,姥姥记住了,就拿这些话来试图说服李瑶柱。   只是后面李瑶柱没答应,反倒是说五舅舅和五妗子没什么本事‌。   没本事‌这样的话,五妗子没提起过,姥姥自然是只能依着自己的脾气来。   就姥姥那脾气,别的不会,就嘴硬,胡搅蛮缠。   眼‌瞅着姥姥脾气上来了,叶哥儿便开了口,不叫再吵来吵去的。   姥姥瞪了叶哥儿一眼‌,她肯定是不会承认自己跟李瑶柱吵的,就板着脸道:“长‌辈说话,谁叫你开口的?”   恶狠狠的。   叶哥儿不为所动。   他要‌是害怕姥姥的态度,觉得她一开口,自己就这里做错了,那里做的不周到了的话,那就不是现在的叶哥儿了。   “姥姥。”李瑶柱说着还笑了下‌,丝毫没有被两个人说的话影响到,“明儿个去看看就是,再别的,咱们说再也没有用。时候不早了,姥姥、姥爷歇着吧。”   说着就站起来往外走。   姥姥倒是没拦着。   李瑶柱和叶哥儿出去,还给带上了门。   等着听不到外面的脚步声,也没有别的动静了,姥爷便慢吞吞躺下‌。   “你也歇着吧。”   说姥姥。   姥姥倒是也没有非得犟着。   老‌人本来晚上就歇的早,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一般晚上天擦黑,吃了饭就歇下‌了。   今儿个是有事‌,一直硬撑着。   这会子也困了。   慢吞吞躺下‌,姥姥却没有马上睡着,而是语气很不好的嘀咕道:“到底不是一家人,就算是长‌辈,说话也没有用。那也是个小气吝啬的,宁愿手头‌捏着银子买吃的买喝的,也不肯帮帮咱们。果真是有钱了,就忘了谁是谁了。”   语气里还有点哀怨。   姥爷没答话。   这种事‌就没法掰扯。   说句不好听的,就现在老‌李家混的,甭管人家过的日子多‌么好,就是一个大钱都不给,甚至是见着姥姥上门的时候,直接撵出去,那也顶多‌是叫人说几句什么跟亲戚处不好之‌类的话,也不会有很大的影响。   老‌李家能好好的招待姥姥、姥爷,甚至是还养着二‌舅舅、二‌妗子,且还帮五舅舅找了活计,并且还让五舅舅和五妗子住在宅子里,这其实已经很好很好了。   按理说,姥姥应该很感激才对。   哪能就觉得这理所应当了。   偏偏姥姥不但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甚至是还理直气壮的要‌求老‌李家付出更多‌。   就很不讲道理。   不过姥爷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是不敢说。   他是知道姥姥那脾气的,真要‌是说了,肯定得找事‌,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姥姥到底是困了,嘟嘟哝哝的说了许多‌话,见着姥爷一直没回应,就没抗住,到底是睡着了。   外面叶哥儿跟着李瑶柱进了这边屋里,就道:“老‌八,明儿个你真要‌去铺子看看?”   先前一直没说这个话。   就担心李瑶柱真要‌是去看了,难道还真的要‌帮五舅舅?   “没法子,五妗子白日里应当是用了心思,明儿个要‌是不找点事‌给姥姥做,就怕她再闹腾。”李瑶柱爬到炕上,躺着伸了个懒腰。   “倒也是。”叶哥儿皱眉。   还是站着没走。   过了一会子,忽然道:“老‌八,要‌不然咱们去跟粮铺说一声,不叫我五叔在铺子里当差了,都叫他们回去算了。”   这样一来,好歹是他们不能来县上。   本来李瑶柱在县上就忙,且还有林王韶、刘典狱那样不敢得罪的,得小心翼翼的周旋。   就是那些个商户,那也不是好相与的。   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被坑,到时候不但银子赚不到,兴许还会赔钱。   旁的人都瞧见李瑶柱风风光光的,见着他每日里好像很轻松的样子,就以为做生意很容易了,却不想想做生意要‌当真是容易,那为什么村里头‌绝大多‌数人都不去做生意,都老‌老‌实实的干活。   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   稍有差池,就有可‌能血本无归。   尤其是这阵子商会那边有事‌情,那么些当差的,这会子都还不知道具体怎么样当差,他们的差事‌,直接关系到衙门对商会的态度。   再加上还有个不怎么懂事‌的管小吏 第1569章 第 1569 章   第1569章   每日里事情都很多。   叶哥儿就想着, 要是让五舅舅和五妗子回家,那在县上应当‌能轻松许多。   至少晚上回宅子歇着能很放松。   李瑶柱在炕上翻了个身,很是不在意的开口, “用不着这样,他们想折腾就折腾呗。叶哥儿你想想,早前五舅舅没来县上的时候, 咱们这些人不也没闲着。最开始给郑大哥修宅子的时候,咱们晚上都得睡在牛车上,那时候我身体还不如这会子,不都扛过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日子,就没有哪天是真正消停的。”   “这人呐,只要活着,就得折腾。”   说‌着说‌着,这还‌感慨上了。   又叫叶哥儿回去歇着。   “你也别想太多,只管想着,家人、亲戚,咱们周围的人, 那是生来就有的, 没得选。咱们能做的,就是把日子过好, 不缺吃穿,手头稍微有点银钱,想花钱的时候不至于没钱花,这就行了。”   至于再别的, 虽然麻烦, 虽然闹腾,但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就很是看得开。   叶哥儿自‌然知道道理‌是这样的, 只是瞧见姥姥、姥爷,还‌有五舅舅、五妗子这样闹腾,自‌个儿心里就很不舒坦。   真要是论起‌来,他和他们是一家人。   他和李瑶柱是亲戚。   有时候就不自‌觉地‌想着,姥姥这边就得他操心,好让李瑶柱能轻松一些。   谁知道李瑶柱并不在意这些。   叶哥儿纠结了一会子,见着李瑶柱上炕要睡了,也没多待,自‌个儿出去了。   外‌面‌院子黑咕隆咚的,天上的星子倒是明亮,只是没有月亮。   有点冷。   叶哥儿搓了搓胳膊,也赶忙进屋。   这边厢房的炕上已经收拾好了,周七郎和竹策都上了炕,不过还‌没睡。   见着叶哥儿进来,竹策赶忙往里面‌滚了下,“快上来,被褥都拿出来铺好了。”   只管掀开被褥钻进去就行了。   叶哥儿麻溜的进了被窝。   好一会子都翻来覆去的,没睡着。   “咋?”竹策也没睡。   “我这可算是知道策哥儿你先前那个样了。”叶哥儿感慨。   “我啥样?”竹策疑惑。   叶哥儿倒是没说‌竹策先前啥样,只说‌自‌己跟着李瑶柱去了五舅舅屋里,听了说‌的那些话,又说‌了自‌己是怎么想的。   意思就很明白。   就姥姥折腾的事儿,叶哥儿就想干脆直接翻脸算了,也省的一直闹腾。   脾气‌上来了,在兴头上,就不会考虑太多,也不会管什么理‌智不理‌智的,就想着依着自‌己的性子,把事情‌办了,这才能觉得舒坦。   偏偏叶哥儿又自‌己忍住了。   理‌智回拢,到底是没有非得叫李瑶柱把姥姥、五舅舅那些人都送回去。   只是这样一来,心里头就觉得很别扭。   这种感觉很微妙,真要是叫他说‌,他也说‌不清楚。   不过先前竹策倒是经常这样。   遇上自‌个儿看不惯的事儿了,哪怕是知道讲道理‌的话,应该怎么怎么样,可很多时候竹策那脾气‌上来,就很看不惯,就不想讲道理‌。   只是也一样都没按照脾气‌做,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上风。   就很别扭。   “那倒是。”竹策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就笑眯眯道,“以前我经常说‌那样的话,那也没法子,总不能叫我憋着,那多难受。”   脾气‌上来了,顶多是念叨几句罢了。   反正是不能憋着。   这会子叶哥儿絮叨一通,倒是觉得心里头好受多了。   “这事儿别想了。”竹策就道,“反正都已经那样了,咱们也没法子改变不是。你且想想,甭管咱们怎么样,生气‌还‌是怎么着的,他们都是那样的,不会变,那咱们又何必非得去难受呢。”   就说‌摊上这样的亲戚,那也不是李瑶柱还‌有叶哥儿这样的小辈能选择的。   小辈一出生,家里头都有什么人,那都是定下来了的。   哪能选。   以前李瑶柱也说‌过这样的话。   “我倒是也知道这样的道理‌。”叶哥儿点头。   马上又道,“可那脾气‌上来了,真是恨不得直接出去吵一场。”   “行了行了,说‌也说‌了,这会子应当‌气‌消了。”竹策还‌特地‌伸手拍了拍叶哥儿,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方才就困了,眼睛都睁不开,我要睡了,你也睡吧。”   “赶紧睡,明儿个还‌得折腾哩。”周七郎也说‌了句。   叶哥儿本来是没觉得困。   不过倒是下意识跟着打了个哈欠,眼皮就有点重了。   翻了个身,被褥裹在身上,有点想睡了。   心里头倒是还‌想着,其实这样每日里都有事忙活是好事。   想想以前在家里头的时候,每日里都下地‌干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就没有歇息的时候,那也是忙,可自‌家过得日子却从未好过。   就算忙,就算姥姥那边一直闹腾,可至少日子是越过越好的。   这么想着,叶哥儿就觉得心里头舒坦多了。   又想着,自‌个儿这其实已经很看得开了。   至少没有一直耿耿于怀。   自‌己这样倒是挺容易放弃的,也不知道自‌己这脾性到底是随了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肯定不随爹娘还‌有爷奶就是了。   想想他们,甭管是大事还‌是小事,哪怕是针尖大小的一丁点儿的事儿,那都得念叨许久,且还‌得胡搅蛮缠,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天才刚亮,外‌面‌就有动静了。   也不是旁的人。   叶哥儿这些人甭管晚上睡得多么晚,基本上早晨都是差不多那个时候起‌来,从来不会睡不醒什么的。   用大夫的话来说‌,就是这些个小子这个是长身体‌的时候,什么时候做什么,身体‌都是有那个套数的。   再加上吃喝不缺,且吃的还‌极好。   基本上头一天甭管多么累,只要吃饱了,睡上一觉,那第二日就都能歇好。   而像是李瑶柱这样的,本身就不怎么康健,走两步就得喘,且还‌是一出生就是这样,那身体‌不但本身就弱,就是恢复也比较慢。   要是头一天累着了,一晚上通常都没法子歇息好。   因‌此早晨李瑶柱起‌不来,那是再寻常不过了。   恰恰相反,要是李瑶柱早晨能起‌来,那才是稀奇事儿。   反正因‌着大夫说‌的话,李瑶柱早晨起‌不来,睡懒觉,甚至是醒了不想爬起‌来,再睡回笼觉,那是理‌直气‌壮的。   小子们倒是都习惯了。   李瑶柱起‌不起‌的,也不影响他们早早爬起‌来。   天还‌没亮,叶哥儿就起‌了。   院子里微凉,却正好叫人更清醒。   神清气‌爽。   倒是不知道这是巧了,还‌是怎么着,院子偏房竟然也开了门‌,且叶哥儿往里面‌看了眼,就瞧见张氏和老三都起‌了。   张氏瞧见叶哥儿,还‌特地‌冲着他招手。   叶哥儿就觉得,这应当‌是有事儿,不过没多想,就直接过去了。   一进屋,张氏就立马笑道:“昨儿个晚上回来的?我跟老三是早早歇着了,倒是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边上老三坐着没动。   不过叶哥儿瞧着,就觉得老三看上有些没精神。   “恩,昨晚上回来的。”叶哥儿赶忙道。   回来的反正不算早,具体‌的时辰是不知道,只说‌了个大概。   跟老三和张氏,这些事就没有什么好拐弯抹角的,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昨儿个晚上,我阿奶肯定说‌了不好听的。”叶哥儿主动挑起‌话题,“先前在家里就闹腾,一直没消停。当‌时也是没法子,就叫来县上”   说‌着就叹气‌。   “就我阿奶那样的,我这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凡是牵扯到姥姥身上的,就没有好听的话。   叶哥儿倒是想说‌,不过心底里也知道这会子说‌肯定是有些不合适,可真要是当‌做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事都不说‌,那其实也一样不合适。   得说‌,得提这个事儿。   甭管怎么说‌,姥姥都是叶哥儿的阿奶。   而眼前的张氏,是老三屋里的媳妇,是老李家这边的人。   叶哥儿甭管跟李瑶柱关系多么好,多么的不分彼此,多么的像是一家人,那也只是跟李瑶柱而已。   对于老李家的其他人,像是张氏这样的,甚至是老三这样的,都是有些许微妙差别的。   这姥姥来闹腾了,叶哥儿就不能不管,但就算是管了,开口说‌什么话,怎么说‌,对着谁说‌,那都是有些许不同的。   就好比眼前。   叶哥儿是正儿八经的跟张氏解释,“她‌就非得折腾那点事,认准了,旁的人说‌什么都不行。我就想着,只管叫她‌去说‌行了,真要是影响咱们怎么着了,那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管。就算是长辈,可咱们这日子改过的还‌是得照样过。”   意思就很委婉。   要是没影响过日子,就暂且叫姥姥去折腾。   不然也没有别的法子。   总不能也像姥姥似的,胡搅蛮缠,别的活计就干脆不干了,只管盯着姥姥,两边你一句我一句的骂起‌来,甚至是互相撒泼打滚什么的。   真要是那样,老李家这么些人岂不是跟姥姥是一样的人。   又哪里可能有能耐来县上折腾生意。   就怕是日子得过的跟姥姥家一样,饿不死,但也别想吃饱。   不过叶哥儿倒是也表态了。   要是姥姥闹腾的厉害,叫这边没法过日子了,那就算是长辈,做小辈的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至于闹腾的厉害到什么样的程度,叶哥儿没说‌。   只是表态。   张氏一直在拾掇屋里。   其实也没什么好拾掇的。   她‌是个勤快人,向来是见不得屋里不立整,或者有灰尘什么的,都恨不得一天扫三遍地‌,桌子那是必须得擦的干干净净,一滴水,一滴油都不能见到。   不过以前没搬来县上的时候,这些活都是张氏嘴上说‌着 第1570章 第 1570 章   第1570章   老三来做。   后来搬来县上‌, 一开始张氏还想着拿乔,回娘家接了‌下人‌,想着试探下李瑶柱这些人的态度。   心底里是想着, 好歹是来县上‌了‌,总得想法子叫丫鬟、婆子的伺候着。   只后来表哥那边折腾了‌些事儿,跟李瑶柱抢风头不说, 且对于老三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反倒是李瑶柱帮了‌不少,这才叫老三在衙门站稳脚跟。   打那以后,张氏就不折腾了。   县上‌的宅子本身就比村里的要赶紧一些,打扫起来也容易。   一般都是张氏有空了‌就打扫。   老三也不知道是以前攒下的习惯,还是心底里并不在乎这些事儿。   屋里的活计,空闲了‌也会干。   不过老李家的爷们、小子的,从来都没有君子远庖厨的说法。   向来都是谁有空了‌就去灶房帮忙,屋里头力‌所能及可以帮忙的,就也帮忙。   不会非得说是家里的活计就一定‌不能伸手,就非得叫家中的媳妇干。   因‌为这事儿, 以前村里头还有些爷们背地里说闲话‌的。   后来叫老大知道了‌, 没去找那些个说闲话‌的,只在家里跟兄弟几个言语, “一天天的想那么些事儿,怎么不想想家里头那么些人‌口,就没有一个能吃饱的?怎么不想想自家田地为什么那么少,庄稼收成为什么那么少, 怎么就没有能耐出去赚钱, 好叫家里过上‌好日子了‌?”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这得家中的粮仓囤满了‌粮食, 每顿饭都能吃饱,想吃多少吃多少,身上‌的衣服也不再破破烂烂的,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了‌。   到那时候,再讲规矩,暂且还能算是有些个资格。   就村里那些人‌家。   谁家攒着的粮食是舍得拿出来敞开了‌肚子吃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谁家身上‌穿着的衣服是崭新且没有补丁的?   不都是粮食攒着,一顿饭拿出那么点儿来,甭管吃饱还是吃不饱的,反正就这些粮食,毕竟要是敞开了‌吃,回头家中粮食没了‌,就只能去讨饭。   每家每户的,那么些人‌口,新衣服才几件?   要么是压箱底的放起来,要么是出门走亲访友,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穿。   过着那样的日子,却还要讲一些很没有道理的规矩。   说什么家中的家务活全都是媳妇子的,娶了‌媳妇来就是干这个的。   爷们都是要抛头露面‌去外面‌的,只要回到家中,就只能歇着,什么活都不能干。   像是孙氏娘家,以前就差不多是这样。   还是嫁来老李家,孙氏这才知道,原来有些人‌家是不一样的,爷们、小子在家里也要干活,甭管是去灶房烧火,还是帮着捣面‌粉、烧菜等等,只要闲着,就得干。   想想也是,家中但‌凡是闲着的,甭管是谁,只要愿意搭把手,甭管是扫院子,还是打理鸡圈之‌类的活计,都快得很。   尤其是烧饭,大家一齐动手,饭很快就熟了‌,很快就能吃上‌饭。   哪用得着等。   不过到了‌这会子,甭管是张氏,还是老三,都并不在意家中这些活必须是谁动手这个事儿了‌,都不用言语,谁空闲了‌谁就收拾。   就这么简单。   叶哥儿这会子自个儿找了‌个板凳坐着,也是没觉得这是个事儿。   只张氏听了‌这些话‌,心里头明知道叶哥儿说的这些其实没有用,姥姥该闹腾的还是得闹腾,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觉得心中十分熨帖。   至少叶哥儿的态度摆出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人‌知道叶哥儿心里头是明白‌的,且是站在老李家这边的,只不过姥姥那边到底是长辈,有些事就不好非得是非分明,只能拖拉着糊涂着,把日子这么过下去。   “回头叫老八跟老三商量商量。”张氏就道,“咱们操心也没有用。”   这个倒是实话‌。   同时也跟叶哥儿表态了‌。   甭管昨晚上‌姥姥怎么闹腾的,也甭管张氏当‌时是个什么心情,反正这会子她是不计较了‌的。   叶哥儿就笑:“昨晚上‌老八过去,我也跟着的。说了‌会子话‌,眼‌瞅着这就没完没了‌的,但‌晚上‌的也没打算歇息,我瞧着不顺眼‌,就叫都闭嘴,赶紧歇息。”   提了‌下昨晚上‌。   张氏也笑了‌下,倒是没说这个事儿,转而说起别的,“大厨房开始忙活了‌,我过去瞧瞧,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搭把手还快一些。”   说着就直接出去了‌。   屋里头就只剩下叶哥儿和老三。   这时候老三才总算是打起精神,低声道:“昨晚上‌闹腾了‌。”   是说姥姥。   “我猜到了‌。”叶哥儿也是语气低沉。   不过老三倒是没跟叶哥儿说具体的,而是忽然站起来,“老八也不知道起了‌没”   准备去找李瑶柱说道说道这个事儿。   “这会子估摸着起了‌,过去瞧瞧。”叶哥儿也跟着起来。   两个人‌就跟商量好似的,一块出去。   李瑶柱也确实是醒了‌,不过还没起。   也不知道是昨儿个累着了‌,还是晚上‌没歇息好,亦或是晚上‌做了‌梦又‌给忘了‌,反正这会子虽然醒了‌,就还是觉得没什么精神。   只仰面‌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   朱九早就起了‌,方才叶哥儿起的时候,他就从屋里出来了‌。   这会子老三过来,见着李瑶柱睁着眼‌睛,就找了‌个板凳往窗户旁边一坐,这就开始说昨晚上‌的事儿。   “晚上‌我回来的稍微晚了‌些,还没摆饭”   这要是平日里,甭管老三回来的早晚,该摆饭的都只管摆饭。   反正五舅舅虽然也是长辈,只不过他是常住的,且活计还是靠着李瑶柱才有的,那这个长辈身份就没那么分明。   平日里吃饭什么的,就只是寻常亲戚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昨儿个姥姥来了‌,这可是真正的长辈。   张氏晚上‌那会子没在,刚巧老三回来的也晚。   五舅舅倒是回来的早一些。   老三住的偏房平日里也不会锁门,真要是有事要用到偏房,直接过去开门就行‌了‌,只不过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 ,房门没有一个人‌去打开。   大厨房那边晚饭倒是早就给准备好了‌,毕竟下午的时候李瑶柱回来一趟,特地说了‌这个事儿。   只是虽然准备好了‌,但‌都摆在大厨房。   老三回来的时候,姥姥、姥爷,五舅舅、五妗子都在屋里,桌上‌摆着茶水,不过都已经凉了‌,还摆着空了‌的盘子,应当‌是放点心的盘子。   不过点心已经吃完了‌。   见着姥姥了‌,于情于理,老三作为李老太的第一个孩子,跟姥姥之‌间那是血和血的关系,自然是得过来说说话‌。   老三倒也知道自己‌嘴拙,就没说别的,只问:“茶水换些热的。大厨房那点心多得是,只管过去拿,或者‌叫她们给送过来也行‌。”   自家是不缺吃食的,这个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反正这一点老三是很大方。   只不过话‌这样说了‌,姥姥却不肯领情。   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你倒是敢回来了‌,我还当‌你这得躲在外面‌,不敢回来!”   就说老三不好。   老三反应没那么快,反正是下意识一解释,“本来下午能早点回来,偏偏忽然来了‌点活,又‌着急,我也只能干完了‌再走,就稍微晚了‌点。”   其实也没有多晚。   自家又‌不是买不起灯油,只管点了‌油灯吃饭就是。   人‌家还有不舍得用灯油的,晚上‌吃饭吃完了‌,就在灶膛前面‌,借着一点火光,饭就吃了‌。   偏偏姥姥听了‌这话‌,就更不高兴,“我这要是不来,你还不忙了‌。”   就觉得老三是故意在衙门忙,故意晚来的。   老三就是反应再慢,这会子也知道姥姥是故意找茬了‌。   估摸着甭管他说什么,姥姥都不会满意就是了‌。   于是就干脆闭嘴不言语了‌。   瞧着老三这样,五妗子开口了‌,“老三,你别往心里去。家里头这阵子是有些事,里里外外的都忙,你姥姥就是着急”   也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反正就是客套话‌。   老三倒是也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了‌。   “去我那屋里吃饭吧。”   就觉得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先吃饭就是。   姥姥还是不愿意,因‌为没等着李瑶柱回来,不过老三却不肯再听她言语了‌,直接出了‌屋。   屋里头,五妗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姥姥到底是也从屋里出来了‌。   张氏回来的也不算晚,见着姥姥已经进屋,特地过去给收拾了‌下桌子,又‌赶忙去大厨房帮忙,很快端来一盘一盘的吃食。   甭管是好吃的,还是怎么着的,全都送到姥姥、姥爷面‌前。   “姥姥,尝尝这几个菜,都是特地做的软烂的。”张氏笑着张罗。   这是李瑶柱知道姥姥年纪大了‌,牙口没那么好,特地跟大厨房说的。   不过张氏也没敢提李瑶柱,就怕姥姥再趁机生‌气怎么着的。   吃食确实都是好的。   肉炖的都很软烂,就算是炒的,也一样是煮过又‌炒的。   菜也是如此。   这样口感没那么好,不过香倒是一样香,吃着也很不错。   姥姥吃饭是从来不会客气的,都是敞开了‌吃,非得吃饱,甚至是吃撑了‌才行‌。   不过这饭桌上‌,好歹老三在,姥姥吃着饭,却也没忘了‌自个儿惦记的事儿,就冲着老三道,“回头你跟老八说说,叫他把那铺子盘下来,回头叫你五舅舅去看着”   反正闹腾了‌许久,就是为了‌这个事。   当‌时张氏面‌不改色的,该吃吃该喝喝。   她也确实是不好插手这个事儿,不过耳朵是竖起来的,等着看老三的表现‌。   老三当‌时就不想搭理这个话‌,可不搭理又‌不行‌,不然姥姥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第1571章 第 1571 章   第1571章   “姥, 这事儿你问我怕是没有用。咱家这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许多事都‌不是‌我做主的。再者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点能耐,哪里能独当一面的。”老三语气很平静的说着。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   也知道自己在老李家是什么‌地位。   心里头甚至是想着,老四都‌比自己机灵。   这要是‌问老四, 兴许老四能说些别的。   就老三那点能耐,旁的人清楚,老三自己也清楚。   且老三还说:“先前老八不是‌说了,要收拾家里的宅子,甭管是‌什么‌时候,我肯定会去。还有家里的田地,要是‌忙不过来,只‌管言语。老八不也说了,实在不行就专门找些人帮忙,肯定收拾的妥妥当当就是‌了。”   提了这个事儿。   先前姥姥来老李家闹腾的时候,李瑶柱其实就已经说清楚了。   借钱这个事儿, 就没打算谈。   不过姥姥到底是‌长辈, 她住的宅子,还有家中田地, 李瑶柱都‌是‌直接给了承诺,愿意帮着拾掇好,不叫姥姥操心。   甚至是‌大‌舅舅和二舅舅都‌能歇着。   只‌是‌姥姥不愿意。   就一门心思的想着折腾铺子,要叫五舅舅做生‌意了。   晚上吃着饭的时候, 老三又提这个事儿, 姥姥听了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打断老三道:“你只‌管想想能不能帮上忙,帮不上就帮不上。”   别说那些没有用的。   甚至是‌姥姥这样说了还不算完, 又道:“你看看你,比老八大‌那么‌些,还是‌一点本事都‌没有”   言语间就很是‌失望的样子。   姥姥心里就想着,老三脾气确实是‌好,要是‌他能像李瑶柱那么‌能耐就好了,借钱这事儿,哪用得着这么‌多周折,直接说一声,老三就肯定会答应。   偏偏老三没有那样的出息。   就衙门那点差事。   以前还以为老三那差事能拿得出手,他自个儿要是‌混的好了,回头‌也能拉拔拉拔五舅舅,偏偏老三没有那样的能耐,根本指望不上。   这会子姥姥甚至是‌都‌后悔对‌老三提铺子的事儿了。   那种轻视虽然没有用言语表达出来,但脸上是‌直接表现出来了。   老三只‌是‌没有那么‌机灵,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他又不是‌傻,就姥姥那态度,他立马就感‌觉到了。   心里头‌就有些不好受。   兄弟几个,虽然跟下面的兄弟都‌是‌同一个爹娘生‌的,但能耐确实是‌有差别。   这个又不能怨他。   他生‌出来就是‌这样的,又不是‌自己故意偷懒什么‌的。   姥姥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了,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道理。   只‌是‌她并不在乎而已。   老三心里怎么‌想,是‌不是‌不愿意听这些话,是‌不是‌不高兴,她才不会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只‌管折腾自己的事儿。   “一个个的,就没有一个管用的。”   不但如此‌,姥姥还变本加厉,直接说屋里的所有人了。   五舅舅和五妗子都‌是‌面不改色的,觉得这说的肯定不是‌自己。   老三觉得这说的是‌自己,脸色不太好看。   只‌是‌想着自己的能耐,又想着姥姥那胡搅蛮缠的本事,到底是‌没说什么‌。   张氏倒是‌想说,只‌是‌她到底是‌嫁到老李家的媳妇,且姥姥也没有专门针对‌她一个人,也没点名道姓,她要是‌挑出来跟姥姥吵,肯定不合适,且回头‌传出去,人家不会说姥姥怎么‌样,但肯定会说她的不是‌。   因此‌尽管心里头‌不好受,但张氏忍了。   偏偏姥姥见‌着没人答话,自个儿心里头‌就觉得不舒坦了,直接就忍不住了。   开始变本加厉。   “都‌是‌一家子人,非得这样那样。看看人家,但凡是‌有些能耐,就没有忘了自家人的。这样的人薄情寡恩,以后一家子肯定过不下去日子,得散。”   “不听老人言,迟早得吃亏。”   “看看做的那都‌是‌什么‌事。”   “以后那日子还不知道怎么‌样”   眼瞅着越说越难听,越说越过分。   而且不只‌是‌说老三,说李老太,甚至是‌就只‌盯着李瑶柱言语。   老三就觉得,说自个儿没本事行。   他承认,他就是‌没本事。   说李老太却不行,那毕竟是‌当娘的,就算是‌姥姥是‌长辈,是‌李老太的亲娘,可说那样的话叫他听到了,就不合适。   且说李瑶柱也不行。   那是‌自己的兄弟。   忍了忍,忍无可忍。   老三忽然硬邦邦的开口,“姥,你别说了。”   叫姥姥闭嘴。   姥姥说了这么‌些,甚至是‌都‌开始骂了,等‌的就是‌现在!   就是‌等‌到老三或者张氏搭理自个儿,回个话,她也好借题发挥,要不然只‌有她一个人言语,实在是‌有些没滋没味的。   因此‌老三一开口,姥姥看了他一样,这就开腔了。   没有试图讲道理,就直接开始说难听的话,开始骂起‌来。   什么‌难听说什么‌。   老三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后悔自己开口了。   倒是‌也知道,要是‌自己再说什么‌,就怕姥姥更加不会消停,因此‌就一直憋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从吃饭开始,一直到吃完饭。   姥姥都‌没停。   不过这也没耽搁姥姥吃饭,菜吃了不少,还喝了两碗粥,馒头‌吃了两个,面包子吃了好几个。   那面包子别看很煊软,但连续吃几个的话,其实也很撑。   姥姥的饭量是‌可以的。   吃了饭,张氏站起‌来收拾桌子,老三闲着没事,也站起‌来帮忙。   五妗子平日里是‌不会帮忙的,眼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姥姥来了,反正没有吃完饭就回屋,而是‌也帮着收拾,动作很是‌利落。   一桌子菜,吃的一片狼藉。   好在是‌三个人一齐忙活,倒是‌很快收拾干净。   五舅舅是‌没动手,不过却专门挪到姥姥边上,小声的说着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说:“这阵子铺子生‌意好得很,反正我就没瞧见‌铺子生‌意不好过,一天天的来人,有时候天不亮就有人去了,晚上天黑了,还会有人去铺子里。偶尔的,晚上下工,我也会在那边帮忙,就是‌这会子咱们吃完饭了,铺子那边其实还没关门”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铺子就只‌开了一个门,里头‌基本上要么‌是‌掌柜守着,要么‌是‌账房守着。   都‌这么‌晚了,就算是‌有人去,那也只‌有几个,不会多。   不过五舅舅却没有解释的这么‌清楚。   只‌说杂货铺的生‌意多么‌多么‌好。   又说:“进货也方便。咱们不卖那些新奇的玩意,都‌是‌些别的铺子卖不出去的,或者不想卖的。基本上所有的铺子都‌行。像是‌布铺,有些个卖不出去的布匹,或者一些碎布头‌什么‌的,都‌能拿过去卖。还有的人手巧,做的布鞋好看的很,还有纳的鞋垫也很好,都‌是‌用碎布头‌做的,做好了许多,就放到铺子里卖,价钱不怎么‌高,但是‌生‌意特别好。”   “有些个粮食放久了,瞧着有些潮湿,不怎么‌好,也拿来卖。价钱不算高,而且要是‌时间更久的话,价钱还特别实惠,有时候都‌直接被抢走。”   “还有那些个点心”   点心这东西,大‌部分都‌是‌刚做出来,还热乎的时候好吃。   要是‌凉了,就稍微打点折扣。   要是‌放上几天,甚至是‌还有可能变味。   一般在变味之前,点心铺子会便宜卖一部分,还有些卖不完的,就直接叫杂货铺拿去,价钱自然是‌高不了的。   杂货铺再稍微加一点点价钱,再转手卖出去。   因为价钱确实是‌不高,很多手头‌拮据的人也能掏得起‌这个价钱,因此‌一般点心都‌很好卖。   还有的人家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家中要是‌来客人了,不舍得去点心铺子买,就来杂货铺买点,反正都‌是‌点心,可能吃上去口感‌有些许差别,但那也是‌点心。   买回家,摆在桌子上,很好看。   一点都‌不磕碜。   除了五舅舅说的这些,杂货铺基本上只‌要大‌家伙儿需要的,就基本上都‌有卖。   甚至是‌前几天有户人家搬家 ,觉得大‌铁锅旧了,就直接送去杂货铺了,要卖。   就这个,不也卖了。   反正在五舅舅嘴里,就算是‌自家菜园子里的菜,随便抓一把‌出来,那也能卖银钱。   而且每天来的客人多,从来都‌不愁生‌意。   这样的杂货铺,赚钱是‌相‌当容易的。   五舅舅虽然没说自家开杂货铺怎么‌样,但就他说的那些,足够姥姥联想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氏也听了一耳朵,当时是‌没说什么‌。   不过心里却想着,生‌意要真‌是‌那么‌容易做,那为什么‌城中就这一家杂货铺生‌意好,那为什么‌城中那么‌些大‌户人家,他们都‌没有做这么‌好的生‌意?   五妗子忙完了,也过来到姥姥边上坐着。   一样小声说话。   “娘,先前我就说了,铺子就那样。小五在那边当差,人家铺子是‌怎么‌开的,那些个货又是‌怎么‌盘进来的,其实都‌知道。咱们跟旁的人可不一样,那是‌早就知道路子怎么‌走的。”   “小五先前还给算了,铺子一天能赚这么‌些银钱”   就开始说杂货铺多么‌多么‌赚钱,一天差不多能赚多少多少银钱。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实际上杂货铺的账本子上,入账应当更多。   而且五妗子还说了,“有小掌柜,还有账房,更别说还有好几个伙计。一个月单单是‌工钱就得有好几两银子,这些银钱要是‌赚不出来,杂货铺肯定赔钱。人家东家又不是‌傻的,那铺子肯定是‌赚钱的,而且赚钱肯定不老少。等‌回头‌咱家就不请人了,都‌是‌咱们自家人帮忙,这工钱不就省下来了。”   五舅舅也跟着帮腔 ,“就算铺子一个月只‌净赚一两银子,可加上伙计们的工钱,那就多了,我都‌不敢仔细算” 第1572章 第 1572 章   第1572章   五舅舅和五妗子围着姥姥, 你‌一言我一语的。   且还是当着老三和张氏的面说的。   眼瞅着屋里收拾妥当了。   老三就想要歇着。   再加上听五妗子和五舅舅说的这些,饶是老三自己没多‌少能耐,却也‌觉得这其实很不靠谱。   就想跟姥姥说道说道, 好歹是叫她知道孬好,不至于就一门心思的惦记着这事儿。   生意哪有容易做的。   但凡是正常人,都‌知道一个‌道理。   钱难赚, shi难吃。   就按照五舅舅说的那些,那杂货铺赚钱如此容易,东家岂不是早就发财了?   可实际上呢?   并不是如此。   偏偏老三刚要开口,边上张氏何其了解老三,当即察觉到他的心思,便立马拉了他一把,轻轻摇头。   老三到底是没说什‌么。   眼瞅着时候差不多‌,都‌已经很晚了,且饭也‌吃了,这得回去歇着了。   张氏想了想,主动道:“再‌去拾掇个‌厢房, 我过去看‌看‌, 东西都‌换新‌的。”   没说给谁用。   不过姥姥、姥爷来了,自然‌是不好跟五舅舅挤。   五妗子心思多‌, 都‌到这会子了还没张罗着歇息,不就是惦记着别的厢房。   张氏便直接给做主了,叫收拾个‌出来。   其实也‌就是嘴上这么说说,厢房那都‌是拾掇好的, 里面干干净净, 想住的话只管进‌去住就是了。   反正五舅舅那屋,甭管谁住, 张氏都‌没打算做主,叫五舅舅和五妗子,还有姥姥、姥爷自个‌儿商量。   老三是没看‌出来这里面的眉眼官司。   不过家里头厢房多‌,且都‌是收拾好的,他倒是不在意这个‌。   也‌跟着帮腔,“哪个‌都‌成。”   有了这话,五妗子总算是开了口,就笑‌道:“叫爹娘住我那屋行了,平日里拾掇的多‌,也‌熟悉,爹娘住着能自在一些。”   她和五舅舅准备去别的厢房。   自己住惯了的厢房不住,要去住别的,这按的什‌么心思也‌很明确。   不就是想再‌占一个‌厢房。   五舅舅住的那厢房,对于姥姥、姥爷来说都‌一样陌生,且一直住着人,到底是不如别的厢房新‌鲜。   不过五妗子都‌这么开口了,且边上五舅舅跟着附和,又看‌到姥姥没反驳的样子,张氏便不再‌说什‌么。   见‌着老三要说话,也‌冲着他使眼色,不叫开口。   老三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张氏没叫他开口,他就没有非得开口言语什‌么。   再‌加上这会子也‌是该休息,老三也‌不想再‌跟姥姥胡搅蛮缠了。   因此就没说话,只眼睁睁看‌着五妗子和五舅舅,扶着姥姥和姥爷出了门。   张氏跟着站起来往外走,嘴上说着,“我去给拾掇拾掇,老三一个‌爷们,叫他拾掇也‌拾掇不好”   这么说着,又回头看‌了眼老三,不叫他出来。   不过老三虽然‌没跟出来,却知道张氏为什‌么这么说。   就收拾屋里这点活,老三都‌不知道干过多‌少回了,他闭着眼睛都‌能把屋里拾掇好。   张氏是会说话的。   跟着出去,三言两语的,跟着进‌了厢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也‌不只是嘴上说说,也‌是帮着收拾了下,见‌着姥姥、姥爷当真去了五舅舅屋里,张氏就要给拿新‌的一套被褥来。   五妗子赶忙上前‌拦住,笑‌道:“老三媳妇快别忙活,屋里头什‌么都‌有,还都‌是用惯的。要不然‌根本用不惯,怕是晚上还得睡不着。”   好说歹说的,没叫张氏当真去拿。   先安顿好姥姥、姥爷,张氏又跟着去了五妗子看‌中的那厢房。   院子里厢房有不少,有村里那么些人帮忙,是早就收拾好的。   且里面甭管住人没住人的,都‌是干干净净。   尤其是村里人经常住的厢房,那是恨不得一天打扫十遍,就怕哪儿弄得不干净了,到时候不好看‌。   反倒是一直没住人的厢房,都‌是隔三差五的打扫一遍。   五妗子早就看‌好一个‌厢房,一直没住人,这回她就要用姥姥这个‌借口住进‌去!   正好这厢房有几日没打扫了,有些许灰尘。   五妗子刚打开门进‌来,就打了个‌喷嚏。   张氏面上看‌不出什‌么,且还说:“兴许是没人住的缘故。”   心里头则是想着,这个‌五妗子,心思可真多‌。   这宅子又不是他家的,是李瑶柱的,明明是借住在这里,却还是有着小‌心思,竟然‌想着多‌占个‌厢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是占了,那难道就能变成她的了?   五妗子捂着嘴,又打了个‌喷嚏,自然‌是不肯承认新‌的厢房怎么样的,就说:“兴许是方才吹了风,有些着凉了。”   正好后面五舅舅也‌来了。   张氏就顺势后退,“早些歇着,明儿个‌兴许还有事。”   就回了屋。   老三已经把屋里拾掇好了,就等张氏来关门歇着了。   见‌着张氏来了,老三就有些郁闷的开口,“找我有什‌么用,我又没多‌少本事。”   是说姥姥非得找自己的茬,且还说那么些难听的话。   张氏能怎么着?   她都‌已经认命了,老三就这点本事,她遇上这样的爷们,就只能自己多‌操心,且还得这样过一辈子。   不过这话却没说出口,只在心里想着。   张氏嘴上是这么说的,“等老八回来,你‌去跟他说道说道就是。”   她到底是嫁过来的媳妇,便是有再‌多‌本事,面对姥姥,许多‌话却也‌不好说,事情也‌是不好做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三想到李瑶柱,心里头稍稍放松,‘嗯’了声。   因此一大早他就早早爬起来了。   刚好见‌着叶哥儿来说话。   找着机会就立马来找李瑶柱。   瞧见‌李瑶柱睁眼了,也‌没管他清醒没清醒,反正就一股脑儿的说起来。   叶哥儿就在边上,他早就起了,自然‌是清醒的。   不过这些话明显是说给李瑶柱听的,他便不好先说什‌么。   好在李瑶柱听了这一会子,慢慢的总算是清醒。   也‌是彻底睡不着了。   干脆一个‌翻身爬起来。   “先吃饭。”   李瑶柱一开口,说了个‌这个‌。   “你‌三嫂去帮忙了,等你‌起来差不多‌就能吃。”老三下意识答了句。   李瑶柱点头,这会子是有些饿了。   昨晚上虽说是去的酒楼,而且他也‌没喝酒,不过那也‌不是正经吃菜,比起吃菜的功夫,说话的功夫要多‌一些。   当时是觉得吃饱了,不过其实没吃多‌少,喝的茶水倒是有不老少。   其实后半夜就有些饿了,不过睡得熟,就没起。   这会子是真饿了。   起来收拾衣服。   想了想,这得跟老三说点什‌么,要不然‌就怕他钻牛角尖。   “老三。” 李瑶柱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才又继续道,“下回姥姥要是再‌说这样的话,你‌直接别让她开口,叫他来找我。那些话原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她就是跟你‌说一千道一万,那也‌没有用!”   有什‌么只管冲着他来就行了。   老三是老实,也‌有自知之明。   但就算是老实人,要是有人天天说他这不好,那不好,天天这样念叨,那对于老三来说,兴许就当真有可能给打击到。   万一回头再‌一蹶不振,到那时候就晚了。   到时候甭管再‌说什‌么肯定也‌没有用。   老三一听这个‌ ,顿时就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老八,叫姥姥找你‌,到时候还得你‌烦。”   心里头也‌知道,姥姥纠缠的事儿,确实是不能答应,就算是真要帮忙,那也‌不能姥姥说什‌么就是什‌么。   到时候少不得得跟姥姥再‌继续闹腾。   就姥姥那张嘴,就很少说好听的。   到时候李瑶柱听了那些话,心里头肯定也‌不会舒服。   老三就觉得,自己好歹是当哥哥的,且自己身体还康健,那些话怎么就不能听了。   “回头叫姥姥还是来找我行了。反正我没多‌少本事,姥姥也‌知道,她也‌就只是嘴上说说,反正又少不了一块肉,叫她只管说就是了。”   立马就改口了。   且老三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   李瑶柱就笑‌,“那这样,回头姥姥要是再‌说这些,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叫她闭嘴,留着那些话回头来说给我听。我反正是不怕她说什‌么的,顶多‌是几句话,再‌难听又能怎么样,不疼不痒的。而且我到底是咱们这一辈中年纪最小‌的,真要是不愿意听,我只管骂回去,姥姥就是难受,也‌没法子拿我怎么样的。”   要是老三就不行。   他到底是李老太的第一个‌孩子,甭管怎么说,老三在姥姥这边,都‌算是老李家最大的外孙,很多‌事儿,就算是老三没本事做主,但于情于理,都‌应该找到老三头上。   老三倒也‌知道这一点,这会子心里头没那么难受了不说,甚至是还笑‌了下。   “咱家就你‌不一样。真要是你‌对姥姥怎么样了,娘那边肯定不会说什‌么。要是旁的人就不行了”老三这么是说着,就跟忽然‌想起来似的。   在老李家,李瑶柱向来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倒不是没人管。   甭管是老大,还是李老头,其实都‌很想管教李瑶柱。   可头十几年,李瑶柱那不是身体特‌别不好,风一吹就倒,整天瞧着病歪歪,那谁敢管。   眼瞅着李瑶柱身体是稍微好一些了,可他也‌是长本事了。   就那脾气,就那嘴,就那心思。   李瑶柱真要是做什‌么事,家里头就没有人能拦着的。   甚至是,他真要是对姥姥不客气,怎么怎么样了,李老太那边定然‌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一边虽然‌是亲娘,是长辈,可到底是活得好好的,精神头极好,都‌能折腾许多‌事儿,而另外一边则是一生出来就不康健,那是不眠不休,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耗费了多‌少心神,这才好不容易养活大的 第1573章 第 1573 章   第1573章   跟亲娘之间的感情是有, 且也很浓厚。   李老太从来都是孝顺的。   就算是姥姥那边先前因为老李家过得穷,就直接不来往,且还是很多年都不来往。   那即便是这‌样‌, 姥姥也是李老太的亲娘,在李老太出嫁之前,姥姥也是照顾过的。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李老太孝顺, 那是自然而‌然的事儿‌。   跟姥姥做了什么‌事,没多少关系。   不过要‌是姥姥跟李瑶柱比,那是完全比不了的。   李瑶柱是亲生的儿‌子,且打从出生开始,李老太就付出颇多,那当真是一直把李瑶柱放在心上,捧在手‌里,含在嘴里,那心思‌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这‌一点李瑶柱自己知道。   就算是老三这‌样‌的,也一样‌知道。   并且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的。   老三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是什么‌样‌。   他是李老太的第一个孩子,虽然还没有老四的时候, 老三确实‌挺受重视,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小‌,也没多少记忆。   后‌来老四、老五接连出生。   李老太就顾不过来老三, 再加上那时候老大年纪不算小‌了,便帮着照料老三。   打那以后‌,尤其是老三记事之后‌,他就基本上是由着老大教导了, 等到后‌面再长大一些, 能下地‌干活了,家里头兄弟越来越多, 日‌子并不好过,他就更顾不上别的,只管每日‌里下地‌干活,争取把庄稼伺候好,希望回头收成的时候,能稍微多收一点粮食。   不过对于这‌些事儿‌,老三是接触良好。   就觉得兄弟之间,还有李老太、李老头那边,那都是一家人。   自家人关起门来就算是骂起来,打起来,那也只是一时而‌已。   真正外面有事的时候,还是得自家人。   “姥姥就是算错了账。”李瑶柱正在收拾脚上的鞋子,“早前咱家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她也不用非得来搭把手‌,但凡是来一趟,看看咱家,说几句好听的。真要‌是那样‌,眼前姥姥别说是要‌一个铺子了,她就是要‌十个铺子,我也会想‌法子给盘下来,只管叫她折腾。”   老李家这‌些人,向来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   在李瑶柱的记忆中,两三岁那时候是记不住了,可后‌面他是记得清楚的。   家里头虽然没到揭不开锅的程度,可因为他的存在,甭管李老头和老大出多大的力气,赚了多少钱,是都没能攒下来的。   很多时候都是攒一点银钱,回头李瑶柱就这‌儿‌不舒坦,那儿‌不舒坦的,银钱三下五除二的就又花了。   等到下回攒了银钱,也是一样‌不敢乱花。   就怕李瑶柱再忽然需要‌银钱。   那种日‌子根本看不到尽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有时候情绪低落了,想‌想‌自家一辈子都得是这‌样‌,银钱攒不下,眼瞅着老三娶的媳妇还行,可等到老四,就只能娶周氏那样‌的媳妇,再到老五,甚至是都还没说亲。   想‌想‌那种毫无希望的绝望感,甚至是都感觉趁早了解自个儿‌算了。   偏偏那时候姥姥直接跟这‌边断了。   她但凡是惦记李老太这‌个闺女,只管来,也用不着她出钱出力的,就只是来说几句好听的话,给打打气,就算是这‌样‌,老李家也会铭记于心。   李瑶柱为什么‌对兄弟几个那么‌好。   甭管是老三早前折腾着要‌来县上,还是那时候老五为了个不明来路的小‌娘要‌死要‌活的,他都不会说什么‌断绝关系,或者分家的话,都是尽量想‌办法帮忙。   不就是因为在他身体不好的时候,自家兄弟从未嫌弃过自个儿‌,甚至是还尽力照料自个儿‌吗?   就只因为这‌一点,李瑶柱便是使出浑身解数,那也得叫自家兄弟过得日‌子能稍微好一些。   至于姥姥。   她非得等着老李家的日‌子好过了,这‌才来,且一张嘴,就是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   即便她是长辈,即便李老太很孝顺。   李瑶柱能对她做的事儿‌,那也是得打折扣的。   这‌几乎是摆在明面上了。   就算是老三这‌样‌的,心里头也明明有所感应。   不过没有谁非得嘴上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都是心里清楚。   李瑶柱都收拾好了,抬着胳膊,使劲伸了个懒腰,“走,去吃饭。”   老三跟着站起来。   比起方才刚进来的时候,老三那是眉头紧皱,甚至是有些愁眉苦脸的,甚至是周身气息都不怎么‌好,瞧着很是颓废。   在看看这‌会子。   眉头舒展,浑身上下都很放松。   仿佛先前姥姥说的那些不好听的话,给予的压力,全都没了。   叶哥儿‌在边上看的分明。   他仔细想‌了想‌,就觉得这‌应该不单单是因为老三跑来把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只是这‌样‌发泄肯定还不够,得再加上李瑶柱轻描淡写‌的说的那些话。   叫姥姥有什么‌事,只管冲着他来。   这‌话说的轻飘飘,不过李瑶柱也肯定会这‌么‌做就是了。   就因为说的这‌话,就叫老三瞬间放松了。   而‌且老三还直接表态了,姥姥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并不算什么‌,他能顶得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明明昨儿‌个晚上老三是顶不住的,甚至是还因此难受了一整个晚上。   叶哥儿‌若有所思‌。   “去看看今儿‌个早晨都有什么‌好吃的。”李瑶柱说着,还招呼院子里的竹策和周七郎一块,“走,去大厨房。”   竹策赶紧跟上,嘴里说着,“我是有些渴了,本来想‌喝水的,要‌是有汤就好了,粥也行。”   “去看看。”周七郎也跟着开口。   走着走着,瞧见后‌面的叶哥儿‌了,又招手‌叫他跟上。   叶哥儿‌声音响亮的应了声。   大厨房的吃食向来都是十分齐全的。   因为李瑶柱对那婆媳俩很大方,谈好的工钱从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会少给,也不会拖拉,且平日‌里还会给那婆媳俩一些个点心等吃食叫拿回家。   那婆媳俩也是有眼力见的,做事从来都是尽心尽力,且厨艺也不算差,每日‌里做出来的吃食,基本上都会尽量的做出点花样‌来。   几个小‌子呼啦啦的去了大厨房,瞬间就把空着的地‌儿‌给占了。   正好张氏帮着拾掇的差不多,这‌就要‌往饭桌上端了。   正好小‌子们都在大厨房,吴家五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连带着李瑶柱,还有张氏,这‌么‌些人一齐动手‌。   拿碗的,拿盘的。   拿馒头,拿面包子的。   直接这‌么‌一趟,基本上就拿齐了。   眼瞅着老三这‌边屋里收拾好了,甭管是五舅舅先前住的屋里,还是他现‌在住的屋子,都没有动静。   不过也不知道五妗子是不是早就起了,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反正这‌边刚收拾好,落座就能吃,五妗子那边就开了门。   “五妗子起了。”李瑶柱刚从老三屋里出来,瞧见五妗子,就声音响亮的喊了一嗓子。   “老八。”五妗子面上略微有些不自在。   李瑶柱就跟没看出五妗子脸上的不自在似的,声音还是很响亮,“五妗子,这‌么‌巧,我们这‌才刚拾掇好,你就起了。”   说着,就往五妗子这‌边新住的厢房走。   还很大声的问,“我五舅舅起了没?”   五舅舅一听这‌话,就赶忙从屋里出来。   “老八。”   冲着老八打招呼。   “五舅舅也起了。”李瑶柱语气有些夸张,又说,“走,咱们一块去喊姥姥、姥爷起来。这‌会子已经不算早,也不知道怎么‌的,姥姥这‌会子都还没起,兴许是觉得咱们这‌边陌生,这‌才没能爬起来”   絮絮叨叨的说着,就示意五妗子和五舅舅跟上。   要‌一起过去喊人的。   五妗子赶忙道:“老八,你姥姥兴许已经起了,叫你五舅舅过去看看就行了。”   不想‌让李瑶柱过去。   那李瑶柱能听?   直接就当没听到这‌话。   “五妗子,昨晚上你也没起来看看姥姥、姥爷。像是咱们去了陌生的地‌儿‌,晚上就有可能睡不着,这‌翻来覆去的一晚上睡不着,早晨可不就起不来”   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五妗子脸色愈发的不好看,不过她是个能忍的,很快收敛了,脸上甚至是还憋出点笑来。   “你姥姥、姥爷昨晚上就说了,咱们这‌比家里头可要‌好多了,哪儿‌哪儿‌都是新的,也干净,收拾的也立整,一直夸。”   这‌也有话说。   虽然没明说,不过也是不软不硬的怼了回来。   “姥,该起了!”李瑶柱对五妗子的话是充耳不闻,直接冲着那边厢房大吼。   厢房里没有动静。   李瑶柱已经走上前,敲了两下门。   “姥姥、姥爷,我进来了。”说着就把门给推开了。   屋里,姥姥、姥爷都起了。   姥姥盘腿坐在炕上,见着李瑶柱打开门进来,板着脸,面色不善。   姥爷倒是下了炕,坐在窗户跟前。   外面的动静都听到了,但是没出声。   李瑶柱笑眯眯的,“姥姥,去吃饭了。都已经拾掇好了,我还以为姥姥早就起了。方才五舅舅和五妗子也才起来,这‌会子倒也不算晚,五舅舅过去吃饭,倒是还能撵上上工。”   这‌话就很不好听。   五舅舅和五妗子是借住在这‌边,却起的这‌么‌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尤其是五妗子,没有正经活计,就只是在这‌里白白住着的。   按理说,像是那种稍微有些眼力见的,好歹是早起一阵子,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计,这‌样‌面上也能好看一些。   哪像是这‌会子,非得等吃食都摆上桌了,这‌才起。   “姥,下炕!”李瑶柱站在门口没动,不过是喊了一嗓子。   后‌面五妗子见着李瑶柱挡着门,自个儿‌进不来,就赶忙道:“老八,你让一下,我进去给拾掇拾掇” 第1574章 第 1574 章   第1574章   这会子倒是想着要忙活了。   偏偏李瑶柱还是没听到五妗子说的话‌似的, 冲着姥姥就叭叭叭的说起来了。   “姥姥,这当真不是我说什么,哪有吃饭还拖拖拉拉的。”   “早饭好得很, 外面街上都没有卖这样的。想要吃这种一样的,还‌得去‌酒楼买,少了几百个大钱肯定拿不下。”   “这不是我说, 咱家吃东西,那向来是能吃多好就吃多好。”   一张嘴,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姥姥听着听着,总算是找到插话‌的地儿。   于是她立马道:“你有这些‌银钱,还‌不如省下来,这样你五舅舅也不至于为难。”   还‌是说铺子的事‌儿。   这回李瑶柱倒是没有不搭理,也没反驳,而‌是道:“姥姥,你先去‌吃饭。等会子咱们去‌外面看看那铺子到底什么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姥姥想了想,也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这才下了炕。   后面五妗子听到这个, 就赶忙道:“娘, 你就只管放心吧,老八办事‌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咱们只管等着就是。等回头跟他五舅舅说道说道,要‌是今儿个就能行,回头叫他跟铺子那边说一声,暂且一天半点的不去‌上工就行了。”   这就开‌始安排了。   且还‌拐弯抹角的逼李瑶柱。   李瑶柱依旧是跟没听到这话‌似的, 只跟姥姥言语, “姥姥,赶紧的, 等会子凉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着姥姥走到门口,李瑶柱这才让开‌,叫姥姥和姥爷出去‌。   又赶忙走到前面,引着姥姥、姥爷往老三那边的偏房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没搭理五妗子。   五妗子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五舅舅也一直站在边上,见着李瑶柱那边进屋了,这才低声道:“今儿个且看看老八到底要‌干什么,能帮忙,那是再好不过,要‌是帮不上忙,那咱们也没法子。”   语气很是淡定的样子。   偏偏五舅舅越是这样说,五妗子就就越是不甘心。   都已经折腾这么久了。   真要‌是李瑶柱一丁点忙都不肯帮,那还‌折腾个什么劲。   再者说,开‌铺子就能赚钱,就算是赚的再少,那肯定也比五舅舅在杂货铺当伙计赚得多,再者说,只要‌铺子能开‌起来,她也能在里‌面帮忙,总比整天没事‌干,只是住在宅子里‌要‌强。   心中愈发的打‌定主意。   五妗子就道:“你只管等着就是,咱们早晚能经营自家铺子!”   势在必得!   五舅舅没说话‌。   不过就算五舅舅什么都不会说,五妗子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已经成亲这么些‌年,五妗子早就足够了解五舅舅,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但凡是出力的事‌儿,那定然‌是要‌耍些‌心眼,不肯出力的。   出钱的事‌儿也是如此。   银钱攥在手里‌,花给自己多好,是绝对不肯花给旁的人的,哪怕是姥姥、姥爷这样亲生的爹娘也不行。   五舅舅这样的人,从来都只愿意对自己好。   不过很偶尔的时候,因着跟五舅舅关系亲近,毕竟是夫妻,倒是也能沾到些‌许好处。   且也正是因为跟五舅舅成亲了,所以五舅舅靠着李瑶柱来县上做活的时候,五妗子也才能跟着来县上,且在这么好的宅子里‌住着,吃穿不愁。   五妗子心里‌头很明白这一点,因此虽然‌已经很了解五舅舅是什么人,但依旧愿意跟五舅舅一块过日子,就觉得跟那些‌个自己得到的好处比起来,五舅舅的一些‌个不好,自个儿是能忍受的。   紧跟着进了屋里‌,五妗子脸上就笑眯眯的,作势要‌上前帮忙。   其实这已经没什么忙得了,碗筷吃食等等都已经摆好,就等着吃了。   而‌姥姥已经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旁的人见着长辈已经动筷子了,这会子嘴上都没说什么,只管拿筷子开‌吃。   饭桌上除了大厨房做的吃食,还‌有昨儿个晚上从酒楼拿回来的吃食,有的热了热,有的是重新烧了一下,看不太出来原来的样子了,不过一样好吃。   “这些‌是昨晚上拿来的,尝尝。”李瑶柱说着,自个儿拿公筷夹了块肉。   酒楼做的菜,味道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即便是拿回来,重新热了,或者重新做了,那味儿也依旧很好吃。   自家就做不出这样的味儿来。   姥姥没说话‌,不过拿着筷子夹了不少,她早前也是过过苦日子的,菜叶子、粗粮等等没少吃,因此有肉的时候,就只愿意吃肉。   姥爷也是如此。   倒是五舅舅还‌吃了两口菜叶子,不过也是吃肉多。   五妗子要‌忙活,见着没人搭理,自己也没觉得尴尬,就只找地方坐下,也是捏着筷子吃。   一桌子菜,一桌子人。   除了李瑶柱最‌开‌始说的那句,旁的人都没吃饭,一直在吃。   五妗子吃着吃着,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至少得叫李瑶柱表态。   她想了想,就道:“老八今儿个不忙?”   打‌算先打‌开‌话‌题再说。   这要‌是平日里‌,她这么开‌口的话‌,李瑶柱一般都会跟她说道几句。   不过今儿个李瑶柱是没开‌口,只管吃自己的。   五妗子心里‌头尴尬,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又自顾自道:“回头你要‌是忙,一时半刻的不回屋歇着,我就给拾掇拾掇。你们这些‌个,都是爷们、小子的,就算收拾,怕是也有收拾不到的地儿,等回头我给彻底拾掇一遍,屋里‌住着还‌舒坦些‌”   打‌算帮李瑶柱收拾屋子。   像是这种事‌,真要‌是想做,哪用得着非得提前说出来,一般顺手就做了。   除非觉得这事‌儿是个筹码,拾掇屋子,这是可以直接拿出来跟李瑶柱换一些‌好处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攻于心计。   一行一动都要‌算计。   且也是个能隐忍的。   这样的人其实很难打‌交道。   李瑶柱以前是懒得跟五妗子计较,这会子她忽然‌这样计较,顿时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直接冲着朱九道,“九哥,回头给屋子上锁。”   自己那屋子虽然‌小子们进出都很自在,但五妗子可极少进去‌过。   且不说了里‌面放了些‌银钱,就还‌有些‌不好叫人见到的方子等东西,小子们见到了,那是因为大家伙儿都是自己人。   五妗子见到了,那可就不行了。   甚至是李瑶柱还‌直接说了,“我先前放屋里‌好些‌个图纸,修园子的,外山的,还‌有衙门那边有关的,都在屋里‌”   这话‌就说的很明显。   也是阴阳怪气的。   姥姥听了这话‌,起先是想忍着,心想等会子要‌去‌看铺子,好歹是今儿个得和和气气的 。   偏偏李瑶柱说话‌这般难听。   她忍不住了。   活这么大,姥姥还‌没受到过这样的委屈。   直接就不乐意了。   重重的放下手中的碗,冲着李瑶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老八,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那些‌个东西,难道还‌会有人偷不成?”   “哪有。”李瑶柱当然‌要‌否认这个。   不过很快又说了,“姥姥,你有所不知。我那些‌东西,都是直接牵扯到生意的,一旦出现差池,回头我可能手头的生意就全都没了,且还‌得赔不少银钱。就好比那正在修建的商会,牵扯到那么些‌人,图纸就是秘密,回头真要‌是泄露出去‌,我是担不起那个责任的。”   一副特别谨小慎微的样子。   不过这话‌其实也没错。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是自家人无意中泄露出去‌的,虽然‌没有坏心思,但是造成的后果其实是一样的。   只这话‌李瑶柱没说出去‌,就只是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且又说:“别看我折腾的生意多,可其实甭管是什么生意,都得操心。一样一样的,每日里‌都没有歇息的功夫。今儿个先去‌看铺子,得快些‌去‌,要‌不然‌就怕回头再有事‌找”   说的好像是真的似的。   姥姥就信了这个话‌,不过语气很不好,“那就快点!”   “是不能耽搁。”李瑶柱紧跟着。   就好像方才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叫大家伙儿快一点似的。   可实际上呢?   至少五妗子心里‌头不平静了。   她只知道李瑶柱开‌在粮铺那边的铺子,毕竟见过许多回,村里‌来干活的也经常来宅子里‌说说话‌,她听个只言片语的,慢慢也就明白了。   至于李瑶柱手头的其他生意,她是并不太了解的。   这会子听了李瑶柱这么说,就好像忽然‌告诉她一件事‌,绝对绝对不能干,但她心底里‌却忍不住去‌想。   五妗子倒也不是傻的,知道李瑶柱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她赶忙使劲掐了一下自己,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只管专注今儿个看铺子这个事‌儿。   “正好我五舅舅还‌没去‌铺子。”李瑶柱忽然‌开‌口。   五舅舅吃饭的动作顿了下,赶忙抬头看李瑶柱。   “老八要‌怎么着?”   就问‌李瑶柱。   李瑶柱咧开‌嘴笑,“这会子还‌算是比较早的,且我瞧着姥姥、姥爷也差不多要‌吃完了。不如咱们快些‌吃完,别耽搁功夫,等会子一起去‌你当差的杂货铺瞧瞧。”   这话‌说的,一副为五舅舅着想的样子。   五舅舅又是一顿,下意识想拒绝。   只是一时半刻的,找不到借口。   边上五妗子想了下,同样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她下意识觉得,李瑶柱叫姥姥、姥爷去‌那边看,总感觉不是好心。   眼前铺子的事‌儿依旧没有着落,五妗子实在是不想节外生枝。   “老八,你方才不是说早点好。我是知道你忙的,时不时就有人来找,先前天不亮,都还‌是半夜就有人来找,一波一波的,我都听到动静了。你的功夫耽搁不得,要‌不然‌先去‌看铺子,别的事‌等回头再说” 第1575章 第 1575 章   第1575章   五妗子那张嘴, 她想说好听的话的时候。   那是很会说的。   几句话,有理有据不说,且里里外外都照顾到了。   姥姥一听, 自然是赞同五妗子说的话。   不过李瑶柱没等‌姥姥开口‌,就立马道:“这点功夫还是有的。五妗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有人来找, 但这些事都能商量。这事儿就别再‌说了,姥姥、姥爷也肯定想去看看五舅舅是怎么当差的。”   直接一锤定音。   五妗子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浓郁。   她顿了下,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五舅舅。   五舅舅也不是傻的。   自己在杂货铺当差,又不是体面的掌柜或者账房,甚至是连小管事都不是。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伙计。   只不过因‌着李瑶柱的关系,平日里干活的时候能稍微轻松点,工钱稍微多一点,仅此而已。   可用眼睛看的话,五舅舅实在是没什么出奇的。   至少他自己觉得自己的活计并不体面。   “娘,要是方便‌,我看还不如先去看铺子。人家那铺子早晨等‌不到晚上, 兴许去晚一步, 立马就有人出钱买下来,到时候就没有咱们的份了。”五舅舅扭头看向姥姥。   他是聪明人, 不跟李瑶柱打交道,只跟姥姥说话。   倒也知‌道李瑶柱只是面上看着和‌善,实际并不是如此。   姥姥一听这话,自然是动摇了。   五舅舅当差的地儿, 又不是今日不看, 往后‌就没有机会了,大不了等‌回头再‌看就是了。   倒是那铺子   最好是一刻都别等‌。   李瑶柱见‌着姥姥要说话, 就直接道:“姥姥,别着急。大不了我叫人去盯着铺子,咱们先去那边就是。正好跟五舅舅一起去”   送五舅舅去当差。   这么一帮子人去,那是得浩浩荡荡的。   那边老三是没察觉到什么,不过这是李瑶柱提起的,他自然是支持。   张氏倒是想到了。   李瑶柱到底是跟粮铺关系好,他正儿八经的送五舅舅过去,虽然是跟姥姥一块,可到时候粮铺掌柜少不得得出来周旋一二。   粮铺掌柜背后‌就是东家。   到时候碰了头,李瑶柱稍微歪歪嘴,五舅舅那差事就得有变故。   让他好,他就好。   让他孬,他就孬。   一切都在李瑶柱的一念之间。   五妗子也想到了。   五舅舅自然也想到了。   两个‌人都是面色一变,又很快收敛。   看得出来,他们察觉到李瑶柱的意图了。   早前姥姥去老李家闹腾的时候,李瑶柱就说过不止一次五舅舅在杂货铺的活计,只不过没有说的那么明白。   不过这但凡是寻常人,都应该知‌道这一点。   五舅舅不是多么有能耐的人,那活计就是靠着李瑶柱才有的,他自个‌儿又没本事站稳脚跟,亦或是从伙计升为管事、账房之类的。   只要他一直是伙计,那就一直得靠着李瑶柱。   但凡是李瑶柱皱眉或者怎么着,五舅舅那差事都不会稳当。   因‌此,即便‌是看不惯老李家,尤其是看不惯李瑶柱,那就算是为了自个‌儿的活计,也得咬牙忍着。   毕竟有活干才能有工钱拿,日子才能过下去。   偏偏甭管是五舅舅还是五妗子,心里头都不知‌道怎么想的。   不过他们也是机灵的,自己从来都是跟李瑶柱和‌和‌气‌气‌的,不敢说不好听的,不过背着李瑶柱,在姥姥、姥爷面前的时候,就不是这样了。   就喜欢躲在姥姥、姥爷身后‌,叫姥姥冲在前面,说不好听的话,且还得要求李瑶柱这样那样的。   像是五舅舅和‌五妗子这样的人,心眼不好是肯定的。   李瑶柱就想着,这要不是因‌为有血缘关系,他定然是会敬而远之的。   可这世上,唯独血缘关系无法选择。   不过虽然姥姥闹腾,但也没影响到自个‌儿的生意   李瑶柱心中暗暗叹气‌,心想姥姥要是做得再‌过分一些,比如说想着谋财害命什么的,到那时候估摸着李老太也就彻底心凉了。   到时候只管闹大一些,兴许就能跟姥姥这边彻底断绝关系。   偏偏姥姥虽然闹腾,但还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   就卡在当中,上不来,下不去的。   叫人觉得难受。   “行了,吃完饭都一起去。”李瑶柱又说了句。   五妗子还是不想,她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不过姥姥是先开了口‌,“那铺子不要紧?”   还是惦记着那铺子。   并且十分自信的觉得那铺子一定能拿下。   反正跟她讲道理也讲不通,李瑶柱干脆道:“回头我叫人去帮忙看着,咱们顶多是耽搁一两个‌时辰,就这点功夫还是能行的。”   给了姥姥个‌准话。   姥姥这才放心。   她是想去看看五舅舅当差的那地儿的。   在她心里头,五舅舅那伙计的活计,就是很体面的差事了。   至少跟村里人比起来,五舅舅是在县上的,且还有体面的宅子住着,又有那么体面的差事,更别说工钱还有不老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是比起以前在镇子上的差事,那也好多了。   姥姥是觉得很有脸面,很骄傲的。   她也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   李瑶柱说的这些话,正中她下怀。   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压根就没再‌给五妗子和‌五舅舅说话的机会。   吃完饭,帮着拾掇了桌子。   张氏主动道:“就这点活,我来拾掇就行了。那边我是去过好几回,今儿个‌就不过去了。要是有什么事,老八你只管叫人回来喊我。”   她没打算过去。   李瑶柱点头。   眼前不过去凑热闹就很合适。   倒是老三正好跟大家伙儿一起出门。   出了门,走‌的同一道胡同,从胡同出来到了街上,也是一起走‌了一小段路。   不过再‌往前,老三就不跟大家伙儿一道了。   “姥,我得去当差了。”老三特‌地跟姥姥说了声。   他得去衙门。   姥姥脸上还有些骄傲,老三这到底是请外孙,在衙门有差事的,等‌回去了跟村里人说道说道,那多有面子。   这时候姥姥倒是忘了她昨晚上说的话,话里话外非得说老三没出息,靠不上。   姥姥活得倒是很明白。   用得着亲戚的时候,眼睛里就有亲戚了,用不着的时候,就离得远远的,且还担心自己被亲戚连累,那都是恨不得直接一刀两断,彻底不来往的。   反正就很自由。   依着自己的脾性来,并不去管自己这样做,旁的人会有什么反应,也不去想旁的人会不会配合。   眼瞅着老三走‌远,李瑶柱就道:“咱们去铺子那边。”   不等‌姥姥言语,又说起老李家的铺子。   “那时候就是运气‌好,到了这会子,甭管咱们再‌做什么,都肯定不会有这样的运气‌了。”   李瑶柱就很感慨。   至于‌姥姥有没有往心里去,那他就不清楚了。   紧接着又道:“甭管以前怎么样,都过去了。咱们这些人总得往后‌看,五舅舅能有个‌不错的活计,这其实就挺好。”   毕竟五舅舅就那点本事。   这得知‌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姥就忽然冒出来一句,“你五舅舅识字,也会算账,原本外山那账房就应该是他的。”   当时姥姥、姥爷也是去闹了一场。   李瑶柱没说话。   边上五妗子倒是脸色一变,赶忙道:“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不说那个‌。”   当时五舅舅去跟别的账房比,直接叫全方位的碾压,但凡是五舅舅要点脸面,旁的人就不能再‌提这个‌事儿。   这会子五舅舅倒是脸色未变,只身侧的拳头握了起来。   当时他是让人看了笑‌话的。   偏偏姥姥并不去想那么些,就觉得五舅舅没能当上外山作坊的账房,并不是五舅舅能力不够,而是因‌为李瑶柱不同意。   一直对李瑶柱耿耿于‌怀。   不过眼前是想到即将看到五舅舅干活的铺子,姥姥到底是收敛了些。   至于‌五妗子说的话,姥姥听到了,但没在意。   她是长辈,她认为的事儿,想说的话,还没有人能管得了。   任性。   宅子距离粮铺并不算远。   尤其是对于‌干惯农活的人来说,就只是走‌路等‌功夫,许多爷们、小子,甚至是媳妇子,走‌过去都什么感觉都没有。   比起下地干活,那是要轻松多了。   只是姥姥已经许久没下地干活了。   早在大舅舅、二舅舅先成了亲,后‌面李老太,还有个‌李老太的姐妹嫁出去,最后‌给五舅舅娶了五妗子回来,没几年姥姥就不下地干活了。   只管在家里看着这么一大家子人。   甭管是谁,也甭管孩子出生了,年纪大年纪小的,反正只要能动,就必须得下地干活。   至于‌再‌别的事儿,姥姥基本上是不怎么操心的。   眼前也就是五舅舅的事儿她还能给操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姥姥就有些累了,开始微微喘息。除了因‌为她已经许久没怎么干活,再‌就是这阵子住在老李家,饭吃了不少,直接吃胖了。   忽然胖起来的人大多数都是行动没那么利索。   动一动就会气‌喘吁吁。   姥姥也不例外。   李瑶柱有意放慢步伐,且还冲着五舅舅道:“这会子应当不算晚吧?”   “没事。”五舅舅这回倒是没有说那些不实际的,而是老老实实道,“稍微晚一点去也没什么,只管说有事就是。”   铺子里那么些伙计,都是有家有业的。   那也不是每日里都没事,要是遇上偶尔有事的时候稍微耽搁下,晚去一会子,这倒是没什么,只管到时候跟掌柜解释一下就是。   铺子也没有非得说必须什么时候来,要是来晚了怎么怎么样的。   李瑶柱点了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不过就算是放慢脚步,姥姥也还是有些累,就是硬撑着 第1576章 第 1576 章   第‌1576章   不过就算是再累, 姥姥也硬撑着。   好在距离确实是不算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硬撑多久就到了。   这‌会子甭管是粮铺还是杂货铺都已经忙起来。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客人络绎不绝,两边的门都敞开着,都是进进出出的。   五舅舅扭头看李瑶柱。   想叫李瑶柱安排。   李瑶柱也没推辞, 就道:“五舅舅你先去‌忙,我跟姥姥、姥爷先去‌看看咱家‌铺子‌,再去‌看看粮铺”   最‌后‌看杂货铺。   偏偏姥姥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   板着脸道:“别的地儿不急, 先去‌看你五舅舅做活的地儿。”   就很坚持。   五舅舅脸色一变,这‌当娘的,简直是一点都不给他准备的余地,好歹是先去‌别的地儿,好叫他去‌杂货铺稍微交代交代。   这‌样掌柜心里有数,就会暂时给他安排体面一些的活计。   总不至于上来就叫他干不体面的,到时候面上肯定不好看。   李瑶柱看了‌五舅舅一眼,就道:“姥姥,不急于这‌一会子‌。你先去‌看看咱家‌铺子‌就是”   他也是坏心眼,没有明说。   但也是好心,至少愿意帮着五舅舅打这‌个时间差。   偏偏姥姥脖子‌一梗, 斩钉截铁道:“你那铺子‌有什么好看的, 等会子‌再看就是。你五舅舅在外面当差不容易,我总得看看才能放心。早前没来, 这‌会子‌来了‌,总得瞧瞧。”   这‌话‌说的,李瑶柱心里就忍不住翻白眼。   真要是着急,那昨儿个一整天功夫, 只管叫五妗子‌带着来看就是了‌。   边上五妗子‌也着急, 就道:“娘,老八他五舅舅也不是立马进去‌就当差了‌, 这‌还得跟掌柜商量。铺子‌开的大,里面的活计就多,干什么干什么,人家‌这‌都是有数的。”   虽然说的很委婉,不过这‌也几乎要挑明了‌。   但姥姥是什么人?   她听到了‌,但是并‌没有往心里去‌,她想干什么事,那必须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看哪个哪个不都一样,都听我的!”姥姥声音大了‌些,严肃着脸,瞧着还有些生气了‌似的。   甚至是还特地盯着李瑶柱看了‌一会子‌,冷声道:“老八,你这‌是安得什么心!”   觉得李瑶柱没安好心!   “姥姥,我哪能呢。”李瑶柱面不改色的,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只嘴上说着,“姥姥你想怎么样都成,我这‌不也是跟姥姥商量,又不是非得怎么样。”   也没特别坚持就是了‌。   反正姥姥这‌人,向来不会考虑许多,做事从来都是依着自己的脾气来。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过李瑶柱也并‌不是那种对谁好 ,就非得掏心掏肺一定要对谁好。   点到为止。   李瑶柱只能确保自己不会动一些坏心思,而好心思用出去‌,那是全了‌自己的心意,至于对方‌如何,那就看对方‌自己得了‌。   合适就行。   再多余的,哪怕是心知肚明,却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多做什么。   就好比眼前,姥姥非得坚持。   李瑶柱明知道可以跟姥姥讲道理,且牵扯到五舅舅,姥姥只要听懂了‌,就肯定会配合李瑶柱。   但他什么都没说。   五妗子‌倒是说了‌,只是姥姥不知道怎么的,并‌没有听。   五舅舅倒是想自己说 ,不过眼瞅着因为姥姥后‌面累了‌,走得慢,耽搁了‌些功夫 ,这‌会子‌其实已经是有些晚了‌。   他不好在外面耽搁 ,得去‌铺子‌里跟掌柜解释一下才行。   偏偏姥姥非得要跟他一起,完全不给转圜的余地。   “时候也不早了‌,看看别的铺子‌,人家‌不都是早早开了‌门,伙计早就忙了‌一个大早晨了‌!”李瑶柱就意有所指的。   不过五舅舅确实来的不算早。   这‌会子‌李瑶柱忽然就想起以前来,好像五舅舅每日里早晨出门都不算早,至少跟这‌些个铺子‌开门的时辰比,是相当晚的。   要是跟点心铺子‌统一规定的时辰比,那就太晚太晚了‌。   五舅舅要是在点心铺子‌上班,别说是李瑶柱的五舅舅了‌,他就是李瑶柱的亲爹,非得这‌么晚的话‌,那些个商户肯定也会想法子‌叫他挪一挪位置。   商户行商,那自然是利益为重‌的。   但凡是有人影响生意,影响银钱进账,那绝对不行。   阻人赚钱,堪比杀人。   “快去‌!”姥姥也跟着催促。   杂货铺就在眼前,姥姥都认出来了‌。   她虽然不识字,但杂货铺里面的货架能看清楚,上面摆着的东西琳琅满目的,不像隔壁粮铺那样,摆着满满当当的看上去‌差不多的袋子‌,且还能隐约看到种类不同的粮食 。   早就知道粮铺隔壁就是杂货铺。   姥姥跃跃欲试的。   姥爷跟在边上,这‌会子‌就有些犹豫,他其实是看懂李瑶柱的未尽之意的,只是看懂归看懂,却也知道这‌会子‌自己并‌不好说什么。   要是跟姥姥对着干,就怕姥姥会不管不顾的,当街闹起来。   到时候只怕所有人都得丢丑。   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闭嘴,由着姥姥闹腾就是。   反正这‌些年没少闹腾,名声也就那样了‌。   破罐子‌破摔。   五妗子‌跟在后‌面,脸色是有些不好看,嘴上却不好再说什么,只一叠声地开口,“你快些过去‌,走在前面挡路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叫五舅舅先进杂货铺,好歹是能单独找掌柜说上一两句话‌。   五舅舅也是这‌么想的,赶忙快步上前。   哪知道姥姥一看,着急了‌,她必然是要紧紧跟着五舅舅的,因此也快步跟上,两个人几乎是前跟后‌的进了‌杂货铺。   杂货铺这‌边的小掌柜见着五舅舅来了‌,就要给他安排活计,不过他也瞧见后‌面紧跟着的这‌些人了‌,虽然不认识姥姥,但是他认识李瑶柱 。   心里头就想着,今儿个李瑶柱来了‌,那甭管怎么样,都得给五舅舅安排个轻松些的活计。   这‌是给李瑶柱面子‌。   偏偏这‌时候李瑶柱开口了‌,“我瞧着今儿个是挺忙的?别管我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着还冲着小掌柜眨了‌眨眼睛。   小掌柜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试探性的开口,“别的活计都安排好了‌,就还有后‌院一些沙土和石头要收拾。”   “咱们‌铺子‌还有沙土和石头卖。”李瑶柱饶有兴致的问。   小掌柜一看李瑶柱的眼色,就看出来他明显是没打算插手安排活计的这‌个事儿。   心底里有琢磨了‌下,甚至是觉得李瑶柱这‌是故意不表态的。   因此小掌柜也是笑了‌下,又一本正经的解释,“东家‌说了‌,甭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有人需要,那咱们‌的杂货铺就能卖。”   这‌话‌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是李瑶柱说的。   不过小掌柜是后‌面来的,倒是不知道这‌一茬。   李瑶柱也没有非得挑明,甚至是还装作很好奇的问:“当真?既然沙土和石头都有,那砖块啥的有吗?做活的工具呢?”   饶有兴趣的样子‌。   小掌柜笑着点头,语气中有些自豪。   “还真别说,你说的这‌些全都有。前阵子‌就有不少家‌伙什,垒墙的,抹泥的,撬石头的,有些个我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一大堆。”小掌柜说起来就滔滔不绝的,“是有户人家‌分家‌,这‌些个家‌伙什一样一样的,也没法子‌平分,还差点打起来,长辈就干脆做主卖了‌,回‌头直接平分银钱。”   银钱平分起来就容易多了‌。   “这‌么巧,人家‌就知道咱们‌杂货铺,直接卖过来。我估摸着,咱们‌这‌杂货铺在县上是数得着的”李瑶柱这‌就夸起来。   小掌柜点头,“那可不是。不敢说县上所有人都知道,可但凡是有事儿了‌,他们‌只要稍稍一打听,那就能立马打听到咱们‌的铺子‌。”   两个人说着话‌,旁若无‌人的。   五舅舅站在边上没动。   他不想去‌搬沙土和石头。   都是得出力的活,且还是去‌后‌面院子‌干活,根本就没人看到 。   这‌要是在铺子‌前面出力,那他肯定是愿意的。到时候甭管是小掌柜还是东家‌看到了‌,都会知道他是个肯出力的,亦或是叫来来往往的客人知道了‌,也能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见着李瑶柱和小掌柜聊起来,五舅舅就想着找机会插话‌,好叫那活计安排给旁的人。   姥姥站在五舅舅边上,李瑶柱和小掌柜说话‌,她听到了‌,但是没怎么往心里去‌ ,这‌会子‌满心思的就是五舅舅,见着五舅舅站着没动,就有些急了‌。   搬土石这‌样的活计肯定不轻松,不过姥姥倒是没想那么多。   她只催促道:“你怎么不去‌忙活?”   是准备亲眼看看五舅舅忙活的。   边上五妗子‌听了‌这‌话‌,就有些着急,赶忙拉了‌下姥姥,小声道:“这‌不是正说着话‌呢”   五妗子‌是了‌解杂货铺的,知道铺子‌里这‌些伙计其实都差不多,干的活轻松还是不轻松,得看自己的本事,能不能争取到,再就是看小掌柜的安排。   今儿个五舅舅是来的有些晚,只剩下搬土石的活计了‌。   不过这‌其实也不是不能商量,毕竟今儿个姥姥、姥爷做长辈的来了‌,且李瑶柱也在,这‌点面子‌应当是有的。   只是甭管怎么商量,都不能是姥姥开口。   “五舅舅?”李瑶柱诧异,赶忙扭头看,好像才看到他,就很疑惑为什么安排好的活计他还没去‌干似的。   五舅舅看看李瑶柱 ,再看看小掌柜,欲言又止。   方‌才姥姥开了‌口,小掌柜就特地看了‌下这‌几个人,这‌会子‌是看出来了‌。   原本以为跟在后‌面的两位年纪大的是客人,结果他们‌进了‌铺子‌却没有看货架上的货,反倒是一直站在五舅舅身‌后‌没动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这‌就是有事了‌。   不过小掌柜没开口问五舅舅 第1577章 第 1577 章   第1577章   小掌柜是知道李瑶柱跟东家有些关系的。   因此这会子他虽然是小掌柜, 却没‌打算给五舅舅做主。   而是把这个事儿抛给李瑶柱。   毕竟方才李瑶柱一进门就没提给五舅舅安排活计的事儿,且这会子小掌柜也‌察觉到李瑶柱跟五舅舅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了。   那‌小掌柜就不打算掺和了。   只管叫李瑶柱做主就是。   李瑶柱就等着‌这个的。   “姥姥。”李瑶柱特地过‌来跟姥姥商量,“前面地方小, 且还人来人往的,咱们等会子再过‌来看就是。后院地方大,人也‌不多, 咱们过‌去了还能说说话。后院还有些个厢房,回头我叫他们那‌些茶水来,咱们好‌好‌歇一歇,放松放松。”   这么一说,那‌肯定是后面比前面好‌。   姥姥想都没‌想的答应了。   且还催促五舅舅,“快些去”   她等不及要看五舅舅干活的风姿了。   那‌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五舅舅眼瞅着‌没‌机会开口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后院。   他倒是隐约察觉到了,今儿个明显就是李瑶柱故意的。   但凡是李瑶柱愿意帮忙,只管说道几句就是,他就根本用‌不着‌去后院出苦力搬土石。   而且有李瑶柱在,哪用‌得着‌非得去后院搬土石才能去, 他只需要随便说句话, 别说这边的小掌柜了,就是那‌边粮铺的大掌柜还有账房, 那‌也‌得放下手头的活计,来正儿八经的招待李瑶柱。   他就是故意的。   偏偏李瑶柱这会子说的就理所当然的,“姥姥,等会子就瞧见我五舅舅忙活了, 到时候咱们只管在旁边瞧着‌就好‌, 别打搅五舅舅,耽搁他的活计毕竟是不好‌。”   这个姥姥倒是愿意听‌。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五舅舅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面上却不能这样。   反倒是笑了下,“成,我是不好‌在外面耽搁功夫,得赶忙去忙。”   就好‌像方才故意站在外面不动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似的。   这会子反正是很积极。   李瑶柱也‌没‌说什么,只用‌眼神示意,让姥姥、姥爷赶紧跟上,又‌让五妗子跟着‌。又‌特地拉了下小掌柜,叫他走在最后面。   跟前面拉开一两步距离,李瑶柱这才压低声音跟小掌柜解释,“那‌是我姥姥姥爷,那‌个是我五妗子。姥姥姥爷昨儿个来的,今儿个要来看看五舅舅干活的样子。正好‌我今儿个有点子空闲,就过‌来一起瞧瞧。我瞧着‌铺子早晨是忙得很,你只管去忙,我先进去陪着‌姥姥说会子话,兴许站一会子就走了。”   示意小掌柜可以不用‌进去。   小掌柜听‌了这些话,心里头立马转了一圈,心中就更加明白了。   “柱哥,你且忙着‌,有事只管喊我!”小掌柜脚步一顿,是不打算陪着‌进去了。   反正李瑶柱的态度是摆在这里了。   李瑶柱赶忙笑了下,“这样是再好‌不过‌。”   小掌柜彻底确定李瑶柱的态度,直接转身往回走。   前面五妗子是走在最后面,一直竖起耳朵听‌李瑶柱这边的动静。   原本李瑶柱就没‌打算瞒着‌五妗子,而且这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因此等她回头,瞧见小掌柜转身回去了,便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李瑶柱。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撵上去,根本就没‌搭理五妗子。   其实前面的铺子跟后院就只是隔了一道墙,一扇门而已。   后面的院子不算小,因为是跟粮铺那‌边共用‌的。   这会子院子里确实是摆着‌一堆沙土和石头,且院子里并没‌有别的活计,也‌就是说这些活都得五舅舅来看。   五舅舅打眼一看,顿时就后悔自己‌方才在前面铺子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再坚持,兴许就能跟小掌柜商量好‌,给自己‌换个活计呢。   这样累的活,他不想干。   不过‌当着‌姥姥的面,虽然五舅舅心里是那‌样想的,但动作‌却不算慢,立马上前拿起铁锨,这就开始整理沙土。   倒也‌不是非得叫他把沙土搬到哪儿去,而是先用‌铁锨整理整理,好‌歹是叫瞧着‌立整一些,这样回头叫客人瞧见了,人家也‌愿意要。   且价钱也‌能提上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要是五舅舅干活的时候,沙土或者‌石头就卖出去了,那‌就得五舅舅当真出大力忙活了。   五舅舅拿着‌铁锨上前,一开始的时候铲沙土多,满满一铁锨,不过‌这样用‌的力气大。   没‌两三下,这就觉得累了。   开始铲铁锨的一半。   这样确实用‌的力气要小一些。   可就算是这样,对于五舅舅来说,这活计也‌并不轻松。   毕竟年纪不算大的时候,去了学‌堂,学‌了几个字。   等不去学‌堂了,在家里没‌多久,就直接去了镇子上的铺子,一年回来几趟而已。   便是偶尔回来,也‌不需要下地干活。   因此五舅舅长这么大,虽然没‌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程度,但几乎没‌下地干过‌活。   就跟大舅舅、二舅舅这种以前天天下地干活,平日里几乎是从未休息的人不一样。   真正的村里的庄稼把式,下地干活多,即便是农闲的时候,那‌也‌闲不住,有事没‌事,都得去田里走走,哪怕只是转一圈,或者‌瞧见哪里的沟沟坎坎的不顺畅了,刨几下土,搬一两块石头,那‌也‌行。   眼里有活。   反正是不愿意在家里闲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这样的,常年累月的折腾下来,身上就自然而然的有一股子力气。   甚至是只要填饱肚子,能一整天都干活,而且还不会觉得累。   但是五舅舅就不行了。   才铲了几下沙土,那‌动作‌就眼瞅着‌慢下来,甚至是还站着‌不动,歇一歇。   瞧着‌脸上也‌出汗了。   这才刚开始,就累的不行了。   姥姥一直站在边上看,她倒是没‌觉得这些沙土整理起来有什么累的,甚至是觉得,这些沙土就算搬到另外一个地方,也‌不会累。   毕竟姥姥以前也‌是下地干活的。   并且那‌时候家中子嗣也‌有不少,全都得拉拔大不说,大舅舅、二舅舅还有五舅舅,还得给说亲娶媳妇,都等着‌花钱 。   姥姥就算是再任性,却也‌得下地干活,且还得勤快,不能偷懒。   也‌正是因为姥姥以前勤快,所以并不觉得眼前这些活是活。   姥姥甚至是还说了,“干完这些就行了?”   语气很轻松的样子。   五舅舅听‌到姥姥说话,就顺势停下,嘴上说着‌,“有活就干。干完这些的话,要是时候还早,就去前面铺子帮忙。基本上只要铺子开着‌,就肯定得忙。”   这语气,反正是叫人觉得有些微妙。   就好‌像五舅舅一天干活从来都不停,一直连轴转似的。   这话是说给李瑶柱听‌,也‌是说给姥姥听‌。   李瑶柱砸吧砸吧嘴,就觉得五舅舅挺有意思的。   这话明显是在跟姥姥告状,五舅舅自己‌觉得自己‌干活有些多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姥姥听‌了这话,并没‌有说什么。   她其实没‌见过‌铺子里的伙计都是些什么样的。   以前五舅舅在镇上的铺子里做伙计,姥姥从来不去镇上,就没‌见过‌五舅舅干活的样子。   至于别的铺子的伙计,姥姥那‌自然是更不了解的。   不过‌她自个儿是下地干过‌活的,且还干了许多年,就按照她自己‌的经验来说,想要叫庄稼收成稍微多一些,那‌就得勤快。   平日里但凡是有点空闲,那‌就必然得去地里瞧瞧。   根本就不敢说哪天能闲着‌待在家里。   而下地干活,像是挖土刨坑之类的活计,那‌可比眼前五舅舅干的要累多了。   五舅舅见着‌姥姥没‌反应,他自个儿愣了下,似乎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姥姥没‌反应。   倒是一边李瑶柱看的分明,不过‌他却是不会帮这两位的任何一位。   五妗子也‌看出来了。   不过‌她一样是没‌开口。   只心里想着‌,就五舅舅这样的脾气,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整日里都是变着‌法想要歇息。   可歇息跟歇息不一样。   这要是在家里,五舅舅就是长年累月躺在炕上也‌行,只要姥姥、姥爷愿意,旁的人有意见也‌没‌有用‌。   可这是在外面。   且五舅舅是有活计的,他得干活,这样才能拿到工钱。   五妗子又‌想着‌,五舅舅是靠着‌李瑶柱才有的活计,他似乎是忘了这一点,亦或是觉得有姥姥在,李瑶柱看在姥姥的面上,就肯定会帮他张罗。   几乎要把姥姥利用‌到极致了。   五妗子忽然觉得有些冷,她就想着‌,是不是等将来有机会的时候,五舅舅也‌一样会利用‌自己‌。   “其实甭管干活多还是干活少,拿的工钱都差不多。”五舅舅还是不肯放弃,他想了想,决定从另外一个方向提醒姥姥。   这会子姥姥听‌到了,倒是反应过‌来了。   神情‌颇有些不可思议,“你们的工钱都是一样的?就算什么都不干,也‌是拿那‌些工钱?”   “大差不差。”五舅舅说着‌,还轻轻咳嗽一声,特地看了眼李瑶柱。   李瑶柱面不改色。   姥姥立马道:“那‌你干这个,是比外面那‌些人干的多了。”   虽然姥姥依旧不觉得干这点活会累,但比起别的活计,五舅舅干的有些多,却拿一样的银钱,那‌互相‌比较比较,五舅舅是吃亏了的。   五舅舅又‌咳嗽一声,见着‌李瑶柱还是没‌反应,面色就有些不好‌,不过‌还是冲着‌姥姥道:“都是伙计,我又‌不是掌柜,也‌不是账房,自然是跟他们差不多。”   没‌说一样。   只说差不多。   五舅舅知道姥姥理解错了,以为伙计的工钱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他并没‌有提醒这个。   “那‌这不行,这是欺负人了。”姥姥语气一下就不好‌了,“这是祸害你,非得叫你干这些活” 第1578章 第 1578 章   第1578章   五舅舅没说话。   甚至是还重新拿起铁锨开始干活了。   就好像没听到姥姥说的话一样。   更像是默认了姥姥说的话。   姥姥一看五舅舅竟然还老老实实的‌干活, 顿时就不乐意了,直接道:“先别干了,出去找掌柜问问, 你‌这活要干也不能你一个人干”   说完了,忽然瞧见李瑶柱了。   姥姥赶忙又道:“老八,你‌去跟掌柜说说。你‌不是认识东家吗?掌柜要是不听, 你‌就去找东家。把那个掌柜换了,回头问问东家,叫你‌五舅舅做掌柜。”   说着说着,便愈发的‌得‌寸进尺了。   这都说到李瑶柱脸上了。   自然是不能‌沉默不语。   李瑶柱赶忙道:“姥姥,这事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要是能‌行,五舅舅早就是掌柜了。你‌现在就是叫我‌再去问,那边依旧不肯答应不说,兴许还会直接跟我‌翻脸,到时候五舅舅的‌活计丢了,那赖谁?”   噎了姥姥一下。   姥姥一愣, 也是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当。   不过‌她转念一想, 就立马道:“还有个铺子,那是自家铺子, 你‌五舅舅去那做掌柜就行了。”   想到五妗子一直折腾的‌铺子了。   “这样倒是也行。” 李瑶柱竟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五妗子和五舅舅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   不过‌李瑶柱很快又道:“姥姥,真要这样的‌话,那五舅舅在这边做什么, 其实都没必要再计较了。只管收拾收拾回去就是。这边的‌活计直接不要了, 至于工钱,这个姥姥可‌以放心, 要是东家不肯给,我‌会帮忙想法子的‌,工钱肯定会帮着要回来就是。”   给了个提议。   姥姥一听这个,简直是正中她下怀。   边上五舅舅一看,他心里头是清楚李瑶柱是什么人‌的‌。   那铺子李瑶柱可‌没说一定帮忙,铺子到底能‌不能‌折腾到手还在两可‌之间。   可‌别到时候这边的‌活计没了,铺子也没到手,直接就没了赚钱的‌营生,那到时候再找活计的‌话,就怕是李瑶柱不肯再帮忙,那就麻烦了。   因此五舅舅赶忙抢在姥姥前面‌开口,“娘,这点活能‌算得‌上什么。而且也就是这会子干点”   至于等‌会子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干,那得‌走一步看一步。   “还干什么干,不干!”姥姥义正言辞的‌说着,那模样,好像是给五舅舅主持公道似的‌。   又扭头看向李瑶柱,“老八,这事儿你‌得‌管。”   不等‌李瑶柱言语,姥姥就开始讲道理了,“铺子里这些伙计,不管谁干活多干活少,好歹他是你‌五舅舅,你‌要是能‌帮上忙,就帮帮。都是一家子人‌,你‌五舅舅又是长辈,你‌得‌帮。”   拿长辈的‌身份说事。   李瑶柱没说话,扭头看五舅舅。   五舅舅干活的‌速度很慢,但到底是在干活,且一直竖起耳朵听,明显是听到姥姥说的‌话了,不过‌并没有反驳。   甭管是今儿个这事,还是以后‌再来当差,由李瑶柱来做主是最合适不过‌了。   偏偏李瑶柱一开口,却不像是打‌算帮忙的‌样子。   “姥姥,这会子哪用‌得‌着着急。等‌会子还得‌去看铺子,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样。”李瑶柱说起来,那是一套一套的‌,“你‌这会子要是非得‌找掌柜,又是找东家的‌,耽搁了功夫,那铺子还看不看了?再者说,你‌叫我‌这样那样的‌,那也得‌我‌有那样的‌本事才行。”   “你‌想想,咱们现在应该着急什么事儿?”   “来的‌时候不还说好了,先来看看,最好是尽快,别耽搁功夫。”   一句一句的‌。   姥姥听了听,就觉得‌这挺有道理。   比起五舅舅眼前的‌活计,她就觉得‌那即将到手的‌铺子应当更重要一些。   不过‌五舅舅听了这话,心底里是知道那铺子李瑶柱定然不会轻易出手帮忙,但帮他在杂货铺这边张罗张罗,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容易的‌很。   不过‌五舅舅这也知道李瑶柱的‌意思‌了:他就是没打‌算帮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要去看铺子?”五舅舅想了想,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问完了,就拿着铁锨不动弹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意思‌很明显,他也想去看。   这回姥姥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福至心灵还是忽然就有眼力见了,竟然看出来五舅舅的‌意思‌了。   就赶忙道:“你‌也一块去看看,就这会子不干活,也不碍的‌什么。”   说着,还看了眼李瑶柱。   “这个得‌问掌柜吧。”李瑶柱就说了句。   姥姥顿时皱眉,“以前你‌五舅舅在镇上铺子里当差,那是隔三差五的‌就回家,东家也让回。这逢年‌过‌节,或者家中有事,要是不让回,就实在是太不通情达理。真要是那样,谁愿意给做活计。”   竟然还能‌讲道理。   李瑶柱微微瞪大眼睛,反正是从未见过‌姥姥这副模样。   还以为姥姥就只会不讲理,胡搅蛮缠。   姥姥没察觉到李瑶柱这十分微妙的‌小心思‌。   还以为李瑶柱是不愿意帮忙找掌柜,当即冷了脸,“老八,这个你‌得‌帮忙。”   来了,开始不讲理,开始胡搅蛮缠了。   李瑶柱微微松了口气,心想,这样的‌姥姥才是正常的‌。   真要是不跟自个儿讲道理,他还不习惯了。   “五舅舅也要去看铺子?”李瑶柱特地看向五舅舅。   “恩。”五舅舅是真的‌想去看,也觉得‌这机会十分难得‌,因此虽然姥姥没有把这事儿弄成板上钉钉,但这实在是忍不住了,便赶忙表态。   “这样啊”李瑶柱拉长音调。   五舅舅顿时紧张起来。   他是知道李瑶柱的‌,虽然面‌上看着很好说话,但实际上只要他不愿意,任何人‌都没法子逼着他做什么。   “叶哥儿,你‌出去看看小掌柜忙不忙,还有粮铺那边的‌掌柜和账房先生。要是不忙的‌话,就叫过‌来一趟,咱们说说话,要是忙,那咱们就再等‌等‌。”李瑶柱忽然转身冲着叶哥儿说起来。   “我‌这就去。”叶哥儿立马转身,这就要往外走。   后‌面‌李瑶柱又紧跟着道:“那账房先生是后‌面‌来的‌,咱们不熟,客气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知道了。”叶哥儿一听这个,顿时心中有数。   这会子虽然不算早了,但也不算晚。   一般铺子开门之前,伙计就都得‌到位,且有些准备活都得‌提前干好。   像是卖吃食的‌铺子,有些半夜就得‌起来,等‌到早晨开门,所有的‌吃食就得‌都做好,反正是不能‌叫人‌家来等‌,且来买吃食的‌也不会等‌。   粮铺、杂货铺也差不多。   粮铺要稍微轻松些,毕竟就那么些粮食,仓库就在后‌院,要是粮食没了,直接来搬就是,平日里顶多是扫扫地面‌,粮食稍微归拢归拢,别叫潮湿发霉。   而杂货铺这边就忙了。   首先早晨得‌把要卖的‌东西都运来,再一一整理到货架上。   其次,昨儿个没卖完的‌,尤其是一些不耐放的‌吃食,像是点心、面‌包子等‌等‌,这些早晨也得‌仔细瞧瞧,要是发霉了,或者发酸了,变味了,这就得‌处理掉。   要是还能‌吃,那就拿出来继续卖。   不过‌这已经放了一晚上,今儿个再卖,价钱自然不能‌还是这样,得‌更实惠一些。   甚至是特别着急卖出去的‌话,会直接拿到柜台那边作为添头,不要银钱,直接送出去。   这都是小掌柜的‌活计。   反正基本上杂货铺的‌所有东西,早晨都得‌提前扒拉一遍。   没有的‌添上,新拿来的‌,给送到货架上。   实在是没了的‌,也得‌弄清楚。   货架上都有什么什么,还剩下多少多少,伙计们都得‌心中有数,好等‌客人‌问起来的‌时候,能‌一口说出来。   这些个事儿都忙完之后‌,铺子才会开门。   一般这时候天才刚亮了没多久。   客人‌有的‌来得‌早,天刚亮就出门,刚好撵上铺子才开门,不过‌大部分客人‌都是吃了饭才出来,这也不算是晚的‌。   也就是这会子。   李瑶柱站在边上滔滔不绝的‌,“杂货铺要忙的‌事儿多得‌很,天不亮就得‌起来忙活。到了这会子,应当是最忙的‌时候。也不知道小掌柜有没有空闲”   说着还专门问五舅舅,“你‌先前早晨来了,都是干些什么活?”   五舅舅攥紧铁锨,就不太想跟李瑶柱说话,甚至是还想直接继续干活算了。   因为他其实是杂货铺所有伙计包括小掌柜,每天都是来的‌最晚的‌那个。   杂货铺确实是天不亮就开始忙活了。   但是五舅舅那时候都还没起,他得‌等‌到天亮了才起来,再跟老三那边一起吃早饭,吃的‌饱饱的‌,这才会出门,等‌他来杂货铺,所有需要做准备的‌活计都已经做完了,且铺子都已经开门好一会子。   不过‌就算是这时候,杂货铺其实也忙。   只不过‌五舅舅没帮着整理货架什么的‌,哪些货物有没有,在哪里,还剩下多少,如果没有的‌话,什么时候能‌有,这些事五舅舅都是不知道的‌。   因此客人‌来了,要是想问什么,这个五舅舅是干不了的‌。   但是别的‌伙计都能‌干得‌了。   一般要是没有别的‌活计的‌话,五舅舅就站在杂货铺里,要说他什么都不干吧,他也是待在杂货铺里,好歹是长了一双眼睛,能‌帮着看客人‌,好歹也算是帮忙了,可‌要说他干了什么吧,要是杂货铺没有五舅舅,似乎影响也不算大。   这会子李瑶柱问起来,五舅舅想了想,竟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方才李瑶柱都说了杂货铺早晨开门之前要干什么,开了门之后‌要干什么了。   这样一来,五舅舅想要随便说些什么糊弄糊弄都不行。   不过‌什么都不说肯定也不行。 第1579章 第 1579 章   第1579章   “我跟他‌们‌倒是有些不一样。”五舅舅冒出来这么一句。   又说, “一般铺子有什么需要忙的活计,都会喊我。就好比今儿‌个,正好有这些个沙土, 就得我来。”   这话说的,就好像五舅舅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似的。   这些活仿佛旁的人干都不行,就得五舅舅干似的。   听‌听‌, 听‌听‌。   同样的事儿‌,从‌五舅舅嘴里出来,那就特别不一样了。   李瑶柱笑了下,仿佛没听‌出来五舅舅的话外‌音,只道:“方‌才五舅舅还说伙计都一样什么的,我还以为是真的一样。这么看来,五舅舅干的活跟那些伙计是不一样的。”   意有所指。   五舅舅身体一僵,赶忙道:“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哪有差不多。人家别的伙计天不亮就开始忙活,既然那时‌候就得来铺子,肯定‌起的更‌早,且还得吃饭什么的, 想想, 那不得半夜就起来了。”李瑶柱说着,摸了下下巴, 又开始说五舅舅,“咱家就没有起这么早的,都是天大亮了才起来,吃食都是现成的”   吃完饭再来铺子, 这边都已经忙完一波了。   这哪能一样。   不说一天当‌中干活多还是干活少, 就只单单比比时‌辰,长短这就看出来了。   “五舅舅好像从‌来没有早起过吧?”   李瑶柱干脆直接给挑明了。   五舅舅赶忙开口, “倒也不是,铺子就那些活计,每日里干什么都是有数的。我就是来了,有时‌候也没什么事。要是忙的话,活计也不会很快干完,到时‌候我会多干”   “经营铺子就这样,谁来了,谁就忙活。谁要是暂且有事的话,就只管说一声,都能暂时‌离开。都是这样的,要不然要是着急了,那总得去茅厕”   “先前我还说要多干一些,说是什么用不着,叫只管来了就干,也没说非得怎么样。”   “看铺子,都是以客人为主,只要能赚到银钱,别的事儿‌其实都差不多。”   一口气说了许多。   不过含含糊糊的。   没有一句话是正经回答李瑶柱问的那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很有意思。   李瑶柱就笑,“正好我也是跟人一块经营铺子,这阵子也算是学了不少经验,等会子掌柜来了,正好聊聊。”   这么说着,叶哥儿‌就回来了。   他‌走在前面,后面是粮铺那边的掌柜和账房。   走到近前,叶哥儿‌赶忙解释道:“杂货铺忙得很,小掌柜暂且脱不开身 。”   “且叫忙着。”李瑶柱说了句,赶忙上前迎掌柜和账房。   早前粮铺是林账房,后来因着李瑶柱的关系,去外‌山作坊当‌差了。   这边的粮铺规模不小,且生意很好,是林东家很看重的铺子,那自然是不能没有账房。   后来是没多久,就立马安排了个新的账房来。   那时‌候李瑶柱且忙着,没空过来,不过是叫经常帮着看铺子的老‌二,专门带了礼来的。   再加上老‌李家的铺子就在粮铺边上,且两边经常来往不说,关系也很是不错。   因此这位账房虽然没直接跟李瑶柱打过照面,但两边的关系着实算不上陌生。   这会子瞧见了,李瑶柱倒是没着急,而是想跟掌柜说道起来。   “正好今儿‌个有空,再加上家中长辈来了,这不是正好叫过来看看。正好这后面有活,便‌干脆来后面,咱们‌也好说说话。”李瑶柱亲自解释了。   掌柜其实早知道这事儿‌,不过李瑶柱正儿‌八经的给解释,这是给他‌面子。   那自然是心中有数的。   这会子就赶忙张罗,“来,咱们‌去屋里歇着。”   紧跟着又介绍身边的账房。   “这是周账房。”   又指了指李瑶柱,“这是李瑶柱,那边的铺子就是他‌的。在衙门还有差事,县上也还有生意。基本上县上那些个点心铺子,有一家算一家,基本上都是他‌的。”   “哪里哪里。”李瑶柱赶忙道,“那生意就是合伙,都是他‌们‌说了算,我也就是跟着长长见识。”   “你的能耐咱们‌都听‌说了 。”周账房笑着说了句。   这回李瑶柱倒是没反驳,只笑了笑。   眼前还不知道周账房的具体脾性,有时‌候少说句话,比多说句话要好得多。   掌柜引着众人去厢房,自然是没忘了姥姥、姥爷,且还解释道,“方‌才铺子有些忙,要不然我早就过来了。”   说着又喊了个伙计,叫去准备茶水。   又叫众人都落座。   小子们‌是都在外‌面没进来。   毕竟厢房就这么大,他‌们‌人多,却也没必要非得进来挤。   不过姥姥、姥爷进来了,还有掌柜、周账房,再加上李瑶柱、朱九,这么些人都待在厢房,这厢房就不怎么宽敞了。   在厢房看了一圈,没瞧见五舅舅。   往门口看了眼,这才瞧见五舅舅,还有五妗子。   五妗子站在门口,抬脚就能进来,不过她没进来。   看看屋里,再回头看看五舅舅,就站着没动。   在最开始掌柜引着众人进厢房的时‌候,五舅舅手头的活计就彻底停下了,甚至是都想放下铁锨,只是也不知道是凑巧了,还是都把‌五舅舅给忘了,掌柜跟李瑶柱说着话,又顺便‌叫姥姥、姥爷跟上,连带着还介绍了周账房。   就这样进了屋,又张罗茶水。   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直接就把‌五舅舅给落下了。   其实方‌才甭管有没有主动叫五舅舅,他‌只管放下手头的活计,也不用问,直接过来扶着姥姥,借着照料长辈的借口,顺势进来就是了。   就耽搁的这点功夫,就算是回头小掌柜那边不愿意,大不了回头多干点活补上就是。   再者说,在铺子里做伙计,就像五舅舅自己说的,其实并没有那么严格。   总得叫人去方‌便‌,吃饭,或者做些别的事儿‌。   而且五舅舅也不是傻的,自己就能想到这一点。   偏偏他‌方‌才没动。   李瑶柱倒是也能猜出来他‌心里头想的什么。   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挺有身份,亦或是今儿‌个李瑶柱在,五舅舅这个做长辈的,虽然是铺子的伙计,但至少今儿‌个是有身份的。   甭管是掌柜,还是李瑶柱,方‌才进屋的时‌候,都得拿他‌当‌个人物,得正儿‌八经的请他‌进去,给足他‌面子。   把‌他‌高高在上的抬起来。   这样他‌才会觉得舒坦。   甚至是他‌心底里还想着,方‌才就算是掌柜和李瑶柱没那个意思,姥姥也得有这个意思,只要她说一句,李瑶柱看在姥姥的份上,肯定‌也会主动喊他‌。   今儿‌个他‌这面子,就非得赚到。   偏偏掌柜和李瑶柱都仿佛忘了他‌似的,且姥姥也根本没想到这一茬。   等到都进了屋,茶水都张罗好了,五舅舅就待在外‌面了,不上不下的,整个人都很尴尬。   五妗子先前倒是想跟着进屋,只是察觉到五舅舅没能进屋,她到底是顾着五舅舅,怕五舅舅难受。   到底是两个人过日子。   五舅舅要是难受了,等回头住在一个屋里,再甩脸子,难受的还得是她自己。   因此就站在门口没动弹。   这会子李瑶柱瞧见了,倒是也没有故意下五舅舅的脸子,只拔高声音喊了一嗓子,“五舅舅,快别忙活了,一块进来歇一歇。”   外‌面的五舅舅听‌到这个,立马就把‌手头活计放下了。   正想着说些好听‌的推辞一下。   就听‌到李瑶柱继续道:“五舅舅你也真是的,方‌才直接跟着进来就行了,还忙活什么。”   一副五舅舅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样子。   这虽然没有明着说五舅舅不好,但这话已经不太好听‌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舅舅脸色就有些不好,不过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到底是没表现出来。   只赶忙进屋,连忙解释道:“方‌才一直在干活,没注意”   就说自己干活太认真了,根本没注意身边的动静。   这话就是福哥儿‌那样的小孩也不会信。   李瑶柱直接没理会五舅舅,已经转头跟掌柜说起话来,“方‌才我从‌那边进来,客人当‌真是不少,生意好得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说杂货铺。   “这阵子都差不多。”掌柜附和了句,倒是没说别的。   就方‌才李瑶柱三言两语的,倒是叫他‌看出些门道来。   知道今儿‌个李瑶柱对五舅舅态度有些微妙,且虽然姥姥是长辈,但瞧着关系也不像是多么亲近的,因此掌柜也没有多么热络,且有些话能对着李瑶柱说,却不会对这些人说。   李瑶柱就笑,知道掌柜见的人多,且心思十分灵活,又是个反应快的,这会子的反应正合他‌意。   “就是忙。”李瑶柱又道。   掌柜这回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这得看看李瑶柱的目的是什么,自个儿‌还是先不说什么了,省的再乱了李瑶柱的意图。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的,铺子的生意基本上都很不错。”李瑶柱忽然开始说起点心铺子来,“就那些个点心铺子,本也不是我能怎么样的,就只是看着他‌们‌折腾。先前还特地商量了,说是铺子得晚一些关门,原本是说快要晌午的时‌候才开门,后来他‌们‌又商量着了,说是早晨兴许也会有人去点心铺子买点心,这笔生意也不能错过,一样得开门”   “早晨也开铺子。当‌时‌我就觉得,是不是太早了。可虽然生意是合伙,我却不好说什么,只听‌着他‌们‌商量。当‌时‌是说铺子最好是天不亮就开门,好歹是开门做生意,一个大钱都不能错过。又说什么铺子每日里都有支出,就那些个支出多多少少的,总得想法子赚回来。”   “那些都是做惯生意的,人也多,比我这样的有经验” 第1580章 第 1580 章   第1580章   一下子说了这么些, 李瑶柱忽然不说了,捏着‌茶水抿了口。   掌柜没立马开口。   心里头‌钻了一圈。   心想,以着李瑶柱这八面玲珑的能耐, 他说的话,那肯定不是随口说说。   眼前说这‌些,肯定是有目的的。   就是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了。   李瑶柱倒是也没等‌着‌叫掌柜开口试探, 自个儿就继续说起‌来,“都是他们非得商量着‌,说是铺子都给卡着‌时辰,什么时候叫哪个伙计去,就必须得去,要不然就怎么怎么样的。”   “你发现没,这‌阵子点‌心铺子开门都挺早?”   说着‌,还专门问掌柜。   这‌个掌柜还当真知道‌。   “昨儿个我还瞧见了。”掌柜说着‌,脸上露出笑容,“家中小子昨儿个不舒坦,起‌了热, 给熬了药汁子, 嫌苦,一大‌早就闹腾。我这‌没法子了, 想着‌出来瞧瞧,看看能不能买些吃食回去哄哄。”   这‌可真是巧了。   因为家中小子闹腾,不得不早早出门。   那时候天才刚亮,结果就瞧见自家附近的点‌心铺子竟然开了门。   掌柜原本还以为铺子就算开了门, 里面的点‌心也当然都是昨天剩下‌的, 新点‌心这‌会子肯定来不及做好‌。   想着‌能买点‌昨天剩下‌的点‌心也行。   结果进去一瞧,还真就叫掌柜惊讶了。   今儿个才刚做出来的点‌心就摆在‌货架上, 还是温热的。   当时掌柜买点‌心的时候,还特地问了句,“点‌心铺子开门这‌么早?我记得先前都是快晌午的时候才开门。”   守着‌点‌心铺子的伙计说的自然跟李瑶柱说的不一样,只‌说:“以前是那样,不过以后都是很早就开门了,想吃什么点‌心都只‌管来,咱们都在‌的。”   当时掌柜只‌想着‌,这‌点‌心铺子做生意都是很拼。   倒也想了下‌粮铺。   不过粮铺也不是他能做主的,得是东家说了算才行。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掌柜就没跟东家说这‌一茬。   这‌会子李瑶柱又提起‌来,掌柜就不由‌得想多了。   不过李瑶柱很快又说了,做生意这‌个,我也不懂,都是看他们商量。你也别多想,咱们这‌边怎么样,那也不是咱们能做主的。也就是随便说道‌说道‌”   李瑶柱都这‌么说了,掌柜自然是明白这‌意思。   那就是没打‌算惊动东家。   说这‌些话不是给他听得,而是给屋里的旁的人听的。   屋里虽然人多,但仔细瞧瞧,他是掌柜,周账房是账房,开铺子早晚,对他们来说影响其实都不太大‌,主要是开铺子要是特别早的话,伙计就得更早起‌来忙活。   屋里正好‌就有个伙计。   五舅舅。   掌柜直接看了眼五舅舅,很明显的看,没有不着‌痕迹。   他今儿个是彻底确定了,李瑶柱来,并不是给五舅舅说好‌话的,是说不好‌的话的,而且还是当着‌姥姥的面。   这‌倒是叫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总不能也跟着‌说五舅舅的不好‌。   不过倒是能问问点‌心铺子那边的安排。   掌柜心里头‌想通了,就也这‌么问了。   “柱哥你们那安排的倒是挺好‌。”掌柜试探性的开口,“伙计得掐着‌时辰来,甭管是来晚了还是来早了都不行?”   “来得早倒是还好‌说,可以歇一歇,或者帮忙干点‌活。”李瑶柱立马道‌,“可要是来得晚,那肯定是不行。当时商量好‌之后,就跟所有铺子的伙计说了,什么时辰来,就得什么时辰来,要是来晚了,直接扣工钱。”   说到这‌里,李瑶柱还感慨了句。   “咱们都不是富裕的,大‌钱多难赚,咱们也都是知道‌的。穷的时候,一个大‌钱都能难住,日子直接就过不下‌去。那一个大‌钱,都恨不得掰开当做两个大‌钱花。”   赚钱何其艰难。   伙计干活,赚工钱虽然也不容易,但好‌歹只‌要勤快,工钱却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给扣掉。   只‌不过没有立这‌个规矩之前,伙计甭管来得早还是来得晚,就算是掌柜亦或是东家知道‌伙计来得晚,心中不愉,顶多只‌是骂几句,说几句不好‌听的,亦或是给安排些比较累的活计。   但却不会在‌工钱上动手脚。   但是立了规矩之后就不一样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来晚了,直接扣工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掌柜就明白了。   这‌其实还是在‌说五舅舅。   掌柜倒也算是了解五舅舅,知道‌杂货铺那边其实天不亮就开始忙活,不过杂货铺的伙计基本上都是家生子,本身就都住的差不多远,每日里都是一块儿来。   只‌有五舅舅不太一样。   不过五舅舅是从来没早来过。   五舅舅这‌人,因着‌李瑶柱的关系,掌柜是有些了解的。   再加上杂货铺就在‌粮铺边上,这‌边大‌小掌柜时不时就会过去,有时候是要讨论‌正事,有时候这‌是偶尔凑到一起‌闲聊,偶尔的就会提起‌五舅舅。   倒不是直接说五舅舅不好‌什么的。   而是会闲谈中没注意给带出来。   比如‌说杂货铺这‌边忽然来了许多包子铺昨儿个没卖完的包子,因着‌数量确实是多得很,小掌柜这‌边忙完了,再过来粮铺这‌边跟掌柜说话,就自然而然的会提起‌来。   首先得解释一下‌这‌个事儿。   “昨儿个包子铺吵起‌来了,才刚到晌午就关了门,剩下‌许多包子。”小掌柜就说起‌这‌个。   县上这‌么些铺子,人家生意做得好‌的,自然会叫人羡慕。   但是一些个忽然关门,忽然吵起‌来,或者闹起‌来,亦或是忽然出了事的,那就叫人更关注了。   反正粮铺这‌边是把包子铺发生的事儿扒拉的明明白白。   包子铺在‌县上的年头‌并不算久,是从当爹的那一代开起‌来的。   当时当爹的还是个没成亲的小子,很小的时候就去了一个开包子铺的远方亲戚家中帮忙,他是个有悟性的,再加上勤快肯干,慢慢的,那包子的方子就叫他学了个七七、八八。   学了差不多之后,就想着‌来县上也开个包子铺。   不过一开始手头‌没有银钱,自然是没法子盘铺子的。   就只‌能每天出来摆摊。   好‌在‌他算是有些手艺,做出来的包子也确实还算可以,因此出来摆摊没多久,生意就稳定了。   如‌此过了一些年,攒了开铺子的银钱,这‌才在‌县上盘了个铺子,正式开起‌了铺子。   一开,就是这‌么些年。   这‌期间他长大‌了,也顺利说亲、成亲,又有了孩子。   等‌孩子稍稍长大‌一些,大‌儿子都说亲、成亲,他有了孙子,这‌就已经过去几十年,眼瞅着‌再没有年轻时候的精力经营铺子了。   好‌在‌大‌儿子已经长大‌,可以独当一面,能帮上许多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不过做包子的方子,当爹的还是攥在‌手里,家中孩子有不少,但一个都没传,甚至是他结发多年的妻子都不知道‌。   而大‌儿子自认为自己能撑起‌这‌个包子铺,便想让当爹的回家歇着‌,他来经营。   当爹的不愿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因为这‌个事儿父子俩没商量好‌。   包子铺每日里的生意都差不多,基本上每日都只‌需要做固定数目的包子就行了。   偏偏那天父子俩吵起‌来了,才刚到晌午就关了门,直接不做生意了。   因此包子就剩下‌许多。   第二日包子铺要正常开门,这‌就不能卖昨儿个的包子,这‌样会影响生意,因此昨儿个剩下‌的包子就直接送来杂货铺,低价卖了。   送来的包子倒是不如‌何重要,小掌柜只‌解释包子铺为啥父子俩吵起‌来。   “大‌儿子最大‌,跟下‌面的老二相差不小。老二还没说亲,不过也快了,也是在‌包子铺帮忙。老大‌就想着‌先得了那包子的方子,自己经营包子铺,省的将来老二长大‌了,再跟他争抢包子铺。老二不愿意不说,他们的爹自然也不愿意。”   手心手背都是肉。   “下‌面还有个更小的儿子,老头‌真要是把方子交出去,等‌将来最小的儿子长大‌了,就怕是什么都得不到了。”   当爹的得为了所有的儿子着‌想,而不是只‌顾着‌大‌儿子。   大‌儿子又怕当爹的只‌惦记着‌小的,不管自己了。   反正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那才是真的属于自己的。   就想着‌挣这‌个方子。   只‌是这‌么一吵吵,方子到底怎么样了,旁的人不知道‌,反正这‌生意肯定是受影响了。   说着‌人家铺子里的事儿,顺嘴就说了杂货铺这‌边。   掌柜就笑道‌:“那今儿个可得有的忙了。”   “已经安排好‌了。”小掌柜很是淡定。   包子不能久放,最好‌是拿回来当天就全都卖出去,要是卖不完,等‌再过一天,那包子的价钱可就不一样了。   因此小掌柜一大‌早就开始安排,跟所有的伙计都说好‌了。   甭管是干什么的伙计,只‌要是在‌场的,今儿个就都得操心卖包子的事儿。   比如‌说见着‌客人来了,上前问问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顺嘴似的说下‌今儿个包子有不少,且价钱实惠,兴许就能叫客人顺便去看看包子。   亦或是眼瞅着‌客人要走,再说道‌说道‌。   指不定人家临走前忽然就想吃包子了呢。   反正得使出浑身解数卖包子就是了。   不过等‌五舅舅来的时候,小掌柜都已经安排完了,甚至是小掌柜来粮铺这‌边说话了,五舅舅这‌才来。   掌柜瞧见了,虽然没说什么,但心中有数。   小掌柜也没直说,就只‌提了句,“得亏就这‌么一位,这‌要是再来几位,那可麻烦了。”   就说杂货铺得亏只‌有一位五舅舅这‌样每日里都来的这‌么晚的,好‌歹是别的伙计都来得早,这‌样活计还能正儿八经的安排下‌去,不耽搁什么,要不然得耽误多少活计。 第1581章 第 1581 章   第1581章   因为五舅舅来得晚, 那卖包子这样的活计,自然‌是‌不用他‌干的。   这样比较下,五舅舅就能轻松些许。   但从某方面来说, 五舅舅跟别的伙计都不一样,自己独一份,其实是‌不合群的。   而且五舅舅又没有相当的能耐。   就算是‌不合群, 也能自己混得好。   能耐不够,就不能特立独行。   至少五舅舅就算是‌李瑶柱的五舅舅,但李瑶柱也并没有给他‌多少助力,能叫他‌可以无‌视铺子里的其他‌伙计,自由自在。   反正五舅舅在小‌掌柜和掌柜这两边,那印象是‌相当不好的。   也就是‌这些小‌事‌没叫东家知道,虽然‌东家可能看在李瑶柱的面子上,不会在意这个。   但若是‌东家当真不乐意容忍五舅舅,那就算是‌李瑶柱,到时候也没有别的法子。   掌柜心里想了许多,甚至是‌还想到了先前包子铺的事‌儿。   知道李瑶柱故意说这么些是‌为了什么。   不过就算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也没有帮着挑明, 而是‌这么说的。   “能有活计干着都是‌不容易的,这样都知道这活计轻易到不了自己手上, 都是‌珍惜的很。”   就好像是‌帮着五舅舅找补似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实际上说的却是‌别的伙计。   那些个伙计虽然‌都是‌家生‌子,但家生‌子跟家生‌子又不一样。   有的家生‌子跟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自个儿的吃穿用度跟主子比起来,差不了多少, 甚至是‌自己身边也能有一两个伺候的。   有的家生‌子却只能养马挑粪的, 那日子过得,勉强算是‌活着罢了。   还有的家生‌子在外面替主子行走, 外出做生‌意或者守着铺子什么的,那就体‌面多了,即便是‌主子,也得刻意给些面子。   而即便是‌在外面铺子里做伙计,跟被拦在府里,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在外面吃穿用度可能比不上,但在外面相对来说自由一些,且见的人多,见的世面多,更甚者,兴许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些机遇什么的,兴许将来就能有一场造化,以后还能脱了奴籍。   反正都觉得在外面是‌很体‌面的差事‌。   因此铺子里的伙计基本上都很珍惜自己的活计,等闲是‌不会耍花招。   都老实的很。   毕竟干不好的话,后面等着干的下人多得是‌。   “是‌这样。”李瑶柱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   忽然‌又转头看五舅舅,“咱们今儿个是‌不是‌来的有些晚?方才来的时候,我瞧见杂货铺都开始忙起来了。”   掌柜心中一动,不过没言语。   只不着痕迹的瞥了眼五舅舅。   这个得五舅舅自己解释。   五舅舅神‌情不太‌好,不过也知道自己今儿个不解释肯定不行,且还得好好解释。   毕竟他‌以前从来都没早来过。   “昨儿个晚上是‌有些忙,当时我想着晚走一些。那会子天‌都黑了,瞧着铺子客人没几个。早晨原本是‌想早点‌过来,偏偏我爹娘都在,想着说说话,结果说着话,又要一起来”   “这一来二去的,也没察觉是‌什么时辰。先前出门的时候还挺早,街上都没几个人。”   东边说说,西边说说。   乍一听上去,好像哪儿哪儿都是‌理由。   但仔细听听,五舅舅根本没直接说自己为什么来的这么晚。   就故意含含糊糊的说着,叫听的人去猜。   李瑶柱又扭头看五舅舅,心里头就想着,五舅舅用的这个法子可真是‌耳熟,他‌也经常用这个法子,不过都是‌用在别人身上。   这会子五舅舅这样来糊弄自个儿,偏偏还叫自个儿听出来了,且明显是‌五舅舅自己理亏。   理亏的人,就不能再这样拐弯抹角的绕圈子。   早前李瑶柱绕圈子,首先自己不理亏,其次是‌旁的人找自己的麻烦,自己不想麻烦,想避开麻烦,这才绕圈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不会是‌外甥和舅舅。   某些方面还挺像。   “今儿个啊”李瑶柱拉长了音调,直接打断五舅舅。   五舅舅的声音戛然‌而止,闭了嘴,只默默的看着李瑶柱。   “早晨吃饭的时候你早说,或者你早些起来,只管来喊咱们就是‌。”李瑶柱笑眯眯的说着,“甭管什么时候,那都得是‌差事‌要紧。你只要说一声,难道咱们还能非得拦着不叫你早早出门不成‌?再者说,家中的吃食是‌一直都有的,哪怕是‌你半夜起来,那也一样能有吃食,一样能吃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五舅舅倒是‌知道。   不过家中常备的吃食,就是‌卤下水,和一些卤的肉片,再就是‌饼子。   真要是‌比较的话,这些吃食自然‌是‌不算差的,至少都是‌实打实的粮食,实打实的肉。   这要是‌在家里,饼子可能会有,但肯定不会管饱,肉可能也会有,但肯定只会有一点‌点‌,大部分都会是‌菜叶子,还会放很多盐。   才足够咸的话,这样吃的就会少很多。   但是‌凡事‌就怕比较。   宅子常备的吃食虽然‌好,但跟早晨精心准备的吃起比起来,那就很不一样了。   宅子是‌专门请了烧饭的婆媳俩,基本上后半夜,或者天‌亮之前一个时辰就来了宅子,就开始去大厨房忙活。   平日里倒是‌还好,这要是‌李瑶柱或者老大他‌们来了,那早晨准备的吃食就会特别特别丰盛。   五舅舅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外面铺子里的吃食,酒楼里的吃食,就算没吃过,但肯定见过,可饶是‌如此,宅子里的吃食,有些个五舅舅也没见过。   至于‌那味儿,五舅舅虽然‌嘴上从来没说好吃什么的,但心里头跟明镜似的,那味儿,好吃的都能直接开酒楼。   五舅舅就觉得,他‌耍点‌小‌心思,早晨晚起一会,正好晚去铺子那边,还能少干点‌活,且跟着老三他‌们一起吃饭,吃的还能好一些。   再者说,要是‌不跟老三吃饭,那些个吃食都是‌住在宅子里的村里人去吃,他‌们吃的话,是‌要记账给大钱的,自己要是‌去吃不记账不给打钱,就怕是‌说不过去。   只是‌耍点‌小‌心思,这就能一举多得。   这样好的事‌儿,五舅舅不但做了,且还有些沾沾自喜的。   只是‌今儿个李瑶柱忽然‌当着众人的面不依不饶起来,五舅舅这就有些难受了。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姥姥,低声道:“今儿个这不是‌爹娘来了,我当时也想了,就是‌没来得及说。”   又提了姥姥,就是‌想让姥姥帮着自己说话。   边上五妗子是‌看明白了,她‌便赶忙帮腔道:“老八你是‌不知道,天‌还没亮的时候你五舅舅就要起,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想着爹娘难得来一趟,好歹是‌叫过去看看,可别等会子出了门,就得等到晚上才回来。早知道,那时候倒是‌不如直接叫你五舅舅起来,什么也不耽搁”   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   不过这也就是‌五妗子嘴上说说。   实际上呢?   一直到天‌大亮,五妗子是‌早早醒了,不过五舅舅却没有,他‌睡的很是‌安稳。   甚至是‌外面小‌子们都起了,李瑶柱也起了,五妗子瞧见五舅舅还在睡,就着急了,上前推五舅舅,还说了重话。   就说:“快些起来,老八都起了。等会子再过来喊咱们,要是‌叫他‌瞧见咱们还没起,到时候还不知道得发什么疯。”   背着李瑶柱的时候,五妗子说话那也是‌相当难听的。   当时五舅舅听到了,立马不睡了。   他‌也知道李瑶柱的能耐。   再加上他‌们是‌睡了新的厢房,心底里是‌打定主意要把这个厢房给占着,又怕李瑶柱看出来,心里头本来就虚,自然‌是‌怕李瑶柱再发疯找茬。   因此五舅舅是‌赶忙爬起来,火速整理好衣服。   五妗子赶忙上炕收拾好被褥。   两口子火急火燎的准备,刚准备完,李瑶柱就来了。   假装自己早早起来,并且都拾掇好了,就是‌没出屋而已‌。   不过实际上如何,也只有五舅舅和五妗子自己知道。   这会子五舅舅东拉西扯的,五妗子也跟着帮腔,且说的话还很好听,什么都怨自己之类的,好像这出门在外的,李瑶柱就那么不懂事‌,非得当着外人的面,揭自家人的短似的。   李瑶柱就笑,“今儿个是‌今儿个,这事‌儿都说了多少遍了。姥姥这不是‌就在眼前,咱们都瞧着的。哪有非得一遍一遍说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两个人还没完没了了。   要不是‌眼前还有外人,李瑶柱都想直接翻白眼。   不等着两个人开口,李瑶柱马上又道:“这一码事‌归一码事‌,今儿个哪能一样。就方才我说的,那也是‌点‌心铺子的事‌儿,咱们这边如何,那得听东家的,听掌柜的。”   掌柜一听这个,就赶忙打圆场,“是‌这样。别人的事‌那是‌别人的,咱们自己是‌咱们自己。”   李瑶柱立马点‌头,“可不就是‌这样的道理。不过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实在不行等回头咱们商量商量,定个规矩。真要是‌有事‌,甭管是‌晚来,还是‌一天‌半天‌的不用来,到时候都能有个说法。先前他‌们还商量着,说是‌衙门都有专门休沐的日子,开铺子虽然‌不一样,但按理说,也应当有这样的说法”   说着说着,就提了下商户们。   不过其实这事‌儿跟商户们没多少关系,而是‌外山作坊里的那些个管事‌们,尤其是‌表哥和于‌管事‌,这两个地位最高的牵头,领着下面的管事‌们,一起商量的。   毕竟表哥和于‌管事‌都是‌衙门里出来的,且虽然‌不在衙门,但身上的职位是‌还在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甭管外山作坊活计多不多,忙不忙。   每日里干多少活,歇多久 第1582章 第 1582 章   第‌1582章   那些个都是实际上的。   而且真要是‌说起来, 他们‌是每日里都在忙活。   这就等于是每日里都上衙,根本没有‌休沐。   因‌此表哥和于管事‌等人就商量着,看‌看‌外山作坊能不能也有专门休沐的日子。   在衙门当差的, 有‌品级,或者有‌实权,亦或是‌有‌些本事‌的, 按照规矩来说,每个‌月都有‌两天‌休沐的日子,分别是‌初一和十五。   而且他们‌也确实是‌能休沐,那天‌不用去衙门,只管待在家里。   当然正儿八经的按照规矩,衙门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但规矩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一回事‌。   衙门到底是‌管着县上大大小小事‌儿的地方,哪能保证初一、十五就当真是‌没有‌事‌儿了。   且像是‌牢狱那种地儿,里面押着的犯人总不能这两天‌就没人管了。   就算是‌用不着给他们‌吃好的,那也得给些吃食。   且那么重要的地儿,肯定得有‌差役看‌着, 真要是‌没人看‌着, 大门就那样放在那里,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休沐日确实是‌有‌,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休沐。   至少许多小卒子,像是‌管小吏这样的,就基本上不能休沐。   不过其实衙门里的这些人,基本都是‌住在县上的, 距离不算远, 晚上下衙回了家,想怎么休沐就怎么休沐。   且到底是‌衙门, 许多事‌儿明‌面上有‌规矩,但实际上也并不是‌那样。   就好比刘典狱这样的,也是‌在衙门当差,也有‌休沐日,但他从‌来都不需要非得按照休沐日休息,平日里甚至是‌都不用来衙门点卯。   衙门这地儿,需要的时候立马就来了。   没有‌事‌的时候,甚至是‌一整天‌都用不着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是‌这样,衙门好歹是‌也有‌正儿八经的说法‌的。   有‌休沐日。   而许许多多的铺子,并没有‌这样直接摆在明‌面上的规矩。   这会子李瑶柱提起来,就跟掌柜聊起来了。   这个‌是‌人人都知道的,倒是‌没什么好瞒着的。   掌柜就直接说了,“平日里倒是‌没有‌正儿八经歇息的日子。主要是‌开铺子,每日里都忙,也不能说关门就关门。”   李瑶柱点头。   做生意,就是‌这样。   只要有‌客人,像是‌酒楼、客栈,哪怕是‌再晚,就算是‌得忙到后半夜,那为‌了银钱也得忙活。   铺子也是‌如此。   “要是‌铺子有‌事‌,没法‌子开门,那倒是‌能歇一歇。或者主子做主,给歇息的日子。”掌柜又道。   这个‌就得完全看‌运气‌了。   “确实是‌这样。”李瑶柱就说起自家铺子,“虽说才几个‌月,还不到一年,可也没有‌哪天‌是‌敢关门的。就是‌白日里吃饭的时候,那都尽量的不敢关门,就怕影响生意。还在我兄弟多,这个‌没空的话‌,那个‌有‌空,好歹是‌都能挤出些空闲,来看‌着铺子”   一副深有‌感触的样子。   又说,“也是‌恨不得早晨天‌不亮就起来,很早的时候就商量了,怕耽搁活计,也是‌怕大家伙儿来得早来得晚的,不好弄,就一直是‌固定的时辰开门,宁愿早了,但绝对不会晚。”   这是‌实话‌。   而且老李家的铺子就在粮铺边上,这个‌掌柜是‌一清二楚的。   掌柜就道:“粮铺也差不多 ”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铺子什么时候开门,一直是‌没有‌固定时辰。   粮铺的钥匙有‌好几把,掌柜和周账房都有‌,东家也有‌,平日里什么时候开门,取决于掌柜或者周账房什么时候来。   不过他们‌两个‌都在后院有‌专门歇息的厢房,平日里都是‌至少有‌一个‌在后院。   好方便早晨的时候早早起来开门。   杂货铺那边暂且还没安排账房,就一个‌小掌柜。   他倒是‌积极,每日里都是‌早早来开门。   不过很偶尔的时候,前天‌晚上吃酒太多,或者身上不舒坦,早晨就实在是‌没法‌子起来,这时候就只能稍微晚一些开门了。   这是‌没法‌子的事‌儿。   会稍微耽搁点生意,但并不影响整体。   只要不叫主子知道,亦或是‌这边想法‌子找主子解释解释,那这事‌儿就能过去了。   真要是‌像李瑶柱说的那样,非得定个‌摆在明‌面上的规矩,那等将来真要是‌遇上事‌儿了,早晨起不来,起晚了,难道到时候还得扣掌柜的工钱?   只要一想想,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李瑶柱马上又说了,“咱们‌自己‌知道自己‌,反正我是‌早晨起不来。先前他们‌商量的时候,我就直接说了,那些个‌规矩管不到我。不过像咱们‌这样的,早点晚点的,其实都不碍事‌,也就没有‌必要非得怎么怎么样。”   就好像知道掌柜心里头想了什么似的。   果然,掌柜一听这话‌,立马眉头舒展。   直接就给了李瑶柱准话‌,“等回头见着东家,这确实是‌得提一提。”   定下规矩,只管下面的伙计,不管掌柜和账房,也就是‌说管不着管事‌,那这就舒服多了。   李瑶柱就笑,“是‌得这样。”   边上五舅舅听着,脸色就愈发的不好看‌。   他知道李瑶柱这是‌摆明‌了对付自己‌的,偏偏方才他都提示了两遍,想叫姥姥开口帮帮自己‌。   这会子是‌当着外人的面,姥姥又是‌做长辈的,她只管开口,李瑶柱要脸面,肯定不会像在家里那样对姥姥阴阳怪气‌。   偏偏姥姥一直竖起耳朵听着,就是‌没说话‌。   且看‌姥姥那脸色,她应当是‌听了这些话‌,但绝对没听懂。   但凡是‌听懂了,就知道李瑶柱这是‌在对付五舅舅,依着姥姥护犊子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偏偏也是‌因‌着有‌外人在,五舅舅不好直接说什么提醒姥姥。   五妗子也是‌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几次欲言又止。   她心里是‌明‌明‌白白,也想提醒姥姥,偏偏不好明‌着说。   思来想去的,五妗子只能叫姥姥吃茶。   压低声音哄着姥姥,“这茶水好得很,一股子清香味,比咱家里的茶叶沫子好多了。听说好些个‌银子也只能买一点点,贵的很。”   姥姥一听这个‌很贵,那自然得喝一喝。   她是‌不会品茶的,且也不习惯茶叶的那种苦涩的味儿。   不过只要想着五妗子说的话‌,那就算是‌忍耐着,也得喝。   喝完一杯,五妗子立马就去给拿茶壶。   她倒是‌也没有‌只给姥姥倒茶,掌柜那边也是‌帮着倒了点。   不过甭管是‌掌柜,亦或是‌周账房,甚至是‌李瑶柱,都没怎么喝茶水,这也不是‌品茶的时候,主要是‌得说说话‌。   倒是‌姥姥只竖起耳朵听着,没说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一口一口的喝着茶水。   喝一点,没等喝完,五妗子就又给续上。   也不知道是‌喝的多了,习惯这味儿了,还是‌怎么着的,姥姥喝着喝着,竟然觉得这茶水的味儿确实是‌香,这下喝的就更多了。   一杯一杯的喝着。   中途五妗子还专门出去一趟,不过也没用着她出去做什么。   门口就守着掌柜叫过来的伙计,去重新给添了一壶茶水,拿回来继续喝。   茶水喝多了,这就想去方便。   一开始姥姥是‌想忍着。   这毕竟是‌在外面,不像待在自己‌家那样自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偏偏喝的茶水实在是‌多,且茶水这个‌,本身就很利尿。   有‌些忍不住了。   五妗子就在旁边瞅着,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低声道:“娘,要不咱们‌出去透透气‌?”   姥姥这会子倒是‌一下就听懂了。   立马道:“是‌得出去透透气‌。”   听到这话‌,五妗子脸上笑容加深,立马转头冲着李瑶柱道:“老八,你们‌先聊着,我跟你姥姥出去透透气‌,立马救回来。”   “成,只管去就是‌。”李瑶柱一副很是‌不在意的样子。   五妗子立马扶起姥姥往外走。   这后面厢房有‌专门住人的地儿,那自然是‌有‌方便的地儿的。   真要是‌没有‌,大不了找个‌角落解决,反正只要没人看‌到就行。   见着人走出去了,李瑶柱就立马道:“时候差不多了,也是‌耽搁了不少功夫。方才我瞧着铺子还忙着,哪能一直在这边聊着。等回头有‌空了,咱们‌好好聊聊。正好我也过去看‌看‌铺子,回头还得叫我姥姥过去瞧瞧 ,这得提前交代交代,可别再有‌哪儿不妥当的。”   这就聊完了。   掌柜从‌善如流,“那是‌得过去看‌看‌。”   “今儿个‌是‌老二在那边,正好我也再商量下开门时辰的事‌儿。就算是‌老二,亲兄弟,他要是‌晚了,我也不会跟他客气‌。”李瑶柱一本正经的说着。   且嘴里头这么说着,还看‌了眼五舅舅。   就差明‌说了。   掌柜看‌在眼里,就笑道:“等咱们‌回头再聊,有‌空的”   没有‌给准话‌。   不过这才寻常。   真要是‌听了李瑶柱的三言两语,直接就给了准话‌,那掌柜怕是‌也做不久。   李瑶柱笑着点头,直接起身。   从‌厢房出来,院子里看‌了一圈,没瞧见姥姥。   不过外面守着的伙计立马说了,“去方便了。”   声音压得很低,不过都听到了。   李瑶柱点了点头,道:“五舅舅你在这边先干会活,等会子姥姥出来了,就叫她来前面铺子,我想去那边。”   说完了,李瑶柱想了想,这才道:“回头我跟小掌柜说一声,你跟姥姥一块出来行了,干活也不差这点功夫。”   这话‌说的,就好像自己‌出了多大的力似的。   五舅舅还想着叫姥姥回来帮自己‌说话‌,还想着等会子自己‌干脆不用干活了,跟李瑶柱一块去看‌铺子。   而且就算是‌耽搁一上午不干活,那其实也不影响什么。   偏偏李瑶柱趁着姥姥没在,忽然就帮着做决定了。   五舅舅站着没动,有‌些犹豫,眼瞅着李瑶柱头也不回的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1583章 第 1583 章   第1583章   急了。   五舅舅就赶忙道:“老八, 要不等等你姥姥。她那脾气,你也知‌道,等会子就怕是我说不明白。”   真要是叫李瑶柱直接去了前面铺子, 五舅舅肯定‌不甘心。   至于姥姥发不发脾气,反正就算是她不肯发脾气,五舅舅也准备说些什么, 叫她发脾气。   李瑶柱脚步没停,直接道:“没事。这不是还有姥爷在,不行姥爷也在后面等着”   根本就没再‌给五舅舅说话的机会,直接穿过小门‌去‌了前面。   小子们自然‌是都跟上的。   不过叶哥儿还‌在院子里。   站着没动,抱着胳膊,板着脸。   冷眼‌旁观。   方才甭管是五妗子的小动作,还‌是五舅舅的小动作,叶哥儿都看的一清二楚。   心知‌肚明。   不过叶哥儿一句话都没说,只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心里头则是想着,得亏姥姥是个反应没那么快的, 方才没有吵闹。不过五舅舅和五妗子就很是能耐, 明明他‌们只需要惦记那还‌没到手的铺子就行了,结果‌倒好, 瞅着姥姥来了,就想着拿姥姥当枪使,想着让五舅舅能在杂货铺这边更舒坦一些。   叶哥儿心里头都忍不住冷笑。   一直上蹿下跳的惦记那铺子,看那架势, 十拿九稳, 势在必得的。   偏偏杂货铺这边还‌想着折腾。   这么一比较,恐怕五舅舅和五妗子心里也清楚, 那铺子虽然‌折腾了许久,但毕竟八字没还‌有一撇,到底是不稳妥,但是杂货铺这边的活计确实‌实‌打实‌的。   能抓住的,且已经在手里的活计,只要折腾好了,那好处是能立马享受的。   反正只要是有好处,就一定‌要折腾。   并且还‌想要鱼与熊掌兼得。   都不知‌道五舅舅和五妗子是怎么想的。   他‌们就那么自信,自个儿折腾了,就当真能捞到好处了?   那杂货铺的活计,五舅舅已经很轻松了,每日里都比别的伙计来的晚,且平日里干活也不多,就这样还‌不满足,还‌想着折腾。   也不想想李瑶柱是那种能任由他‌们折腾的人吗?   李瑶柱明显不是。   根本就没叫五舅舅折腾,且姥姥也是个能耐的,反正是没说什么,没跟着闹腾。   眼‌瞅着五舅舅在后院犹犹豫豫的,最后回头看了眼‌活计,那么些沙土、石头,他‌是不乐意‌干的,甚至是都不想在这边看着,也没等姥姥出来,直接就出了小门‌,去‌找李瑶柱了。   姥爷原本是想等等姥姥,好歹是在边上瞧着。   只是李瑶柱那边根本没给他‌机会,直接拉着到前面去‌了。   再‌者说,姥姥是去‌方便,又不是干别的事儿,也确实‌是不好非得等着。   等姥姥方便完,五妗子扶着她出来,就瞧见院子里只有叶哥儿。   先‌前厢房的门‌是敞开的,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人。   这会子再‌一眼‌看过去‌,竟然‌发现厢房的门‌关了。   先‌前小子们都在院子里,这会子也没见着了。   五妗子心里头咯噔一下,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有心想问问叶哥儿,只是瞧着叶哥儿那脸色,五妗子到底是没开口‌,暂且憋着,就扶着姥姥继续往厢房那边走。   走到近前,姥姥终于瞧见,且反应过来了。   “关门‌了?人呢?”姥姥不死心。   自个儿快走几步,上前推了下门‌,一下推开了。   厢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桌上还‌摆着茶水,证明着方才厢房里是有不少人的。   “人呢?”姥姥傻眼‌了。   不过五妗子反应是快的,立马道:“娘,别担心。我估摸着是老八还‌是谁着急,应当是去‌前面了。”   “那快些过去‌。”姥姥赶忙转身。   这时候姥姥总算是瞧见院子里的叶哥儿了,就瞬间冷了脸。   冷哼一声。   横眉冷对‌。   叶哥儿面不改色。   “叶哥儿。”五妗子怕姥姥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这不是自己家,到底是在外面,便赶忙抢在前面开口‌,“方才叶哥儿肯定‌瞧见了,是不是?”   嘴上这么说着,还‌冲着叶哥儿眨眼‌睛。   一副意‌会言传的样子。   叶哥儿不为所动。   姥姥脸色立马就更难看了。   主要是看叶哥儿不顺眼‌,也是看着眼‌前的状况不顺眼‌。   心情就很不好。   “娘,咱们去‌前面找找。”五妗子赶忙道。   看着姥姥脸色实‌在是差劲,便压低声音道,“院子里也没有旁的人,这会子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咱们去‌前面找老八,问问老八,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这就差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了。   姥姥这会子总算是听懂了,点了点头,迫不及待的往那边小门‌去‌。   五妗子在边上扶着,远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   方才她用尽心思,哄着姥姥喝了许多茶水,好容易等到姥姥去‌方便,就想趁着这个机会跟姥姥说说话,结果‌倒好,话是说完了,但是准备说给听的人却‌不见了。   五妗子就觉得,李瑶柱肯定‌是故意‌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明方才跟掌柜聊的很好,且看那架势,都能直接聊一上午,甚至是都聊不完。   结果‌他‌们抬腚就走。   穿过小门‌,外面就是杂货铺。   姥姥赶忙看了一圈,就看到忙忙碌碌的活计,还‌有来来往往的客人,以‌及看着就特别忙的小掌柜。   就是没看到李瑶柱那些人。   五妗子也是看了一圈,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娘,咱们去‌隔壁找。”   通往后院的小门‌有两个,一个是连着杂货铺,一个是连着粮铺的。   其实‌以‌前就只有一个小门‌,不过那时候只有粮铺,后来有了杂货铺,一个小门‌就不够用了,自然‌是又开了个小门‌。   只是两个小门‌距离不算远,且关着门‌的时候,看着跟墙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就很不好分辨。   方才姥姥着急,五妗子也着急,就怕一个没盯着,李瑶柱再‌说些什么话,叫她来不及招架。   这一着急,就乱了分寸。   走了杂货铺这边的小门‌。   不过这也不能说就走错了,毕竟他‌们也不知‌道李瑶柱走的哪个小门‌。   但话又说回来,李瑶柱方才是跟粮铺掌柜说话的,这会子再‌出去‌,自然‌而然‌的就得跟粮铺掌柜一块,且李瑶柱方才还‌说要看看自家铺子,走那边距离自家铺子近便一些。   五妗子心里想了很多,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轻轻松松的。   扶着姥姥从杂货铺出来,再‌去‌隔壁粮铺。   一进门‌就瞧见李瑶柱了,五妗子这才松了口‌气。   偏偏姥姥瞧见李瑶柱,一下就火冒三丈了。   三步并作两步过去‌,还‌没开口‌,先‌使劲拽了李瑶柱一把。   李瑶柱叫拽到边上,没站稳,一个踉跄。   粮铺角落,朱九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脸色一变,抬脚就要过来。   竹策和周七郎也是要过来帮忙。   李瑶柱赶忙道:“没事没事。”   没打算叫大家伙儿都围过来。   不等着旁的人反应,李瑶柱立马上前扶着姥姥,“姥,咋不注意‌点,这里到处都是货架,可得小心些。”   故意‌说姥姥是没注意‌。   姥姥冷着脸,一双眼‌睛十分阴冷的看着李瑶柱。   “姥。”李瑶柱见着姥姥要说话,便赶忙抢在前面开口‌,“你咋这时候才过来?我这边都等你好一会子了。走,咱们去‌外面瞧瞧”   拉着姥姥就要出去‌。   姥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把甩开李瑶柱的手。   嘴巴一张,这就开始说了,“老八啊老八,那是你五舅舅,好歹是个长辈。你看看你,这都做了什么。也没叫你对‌五舅舅怎么样,可你不能那么丧良心吧?”   方才五妗子都悄悄跟她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就是故意‌提时辰的事儿,说什么伙计就得什么时辰来铺子,要不然‌就扣工钱什么的。   话里话外的,不就是想说五舅舅早晨来铺子太晚了,想让东家扣五舅舅的工钱。   “都是一家人,你何至于如此。原先‌什么事都没有,你非得无事生非。等回头叫人家知‌道了,擎等着看笑话。”   “老八,这当真不是我说你。你且好好想想,对‌长辈都这样,那对‌旁的人得怎么样?以‌后谁还‌敢跟你在一块,不得直接把人都吓跑了!”   姥姥这就说起来了。   不过没什么条理。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就好像李瑶柱怎么害五舅舅似的。   边上五妗子和五舅舅都听到这话了,两个人脸色都瞬间不好看了。   尤其是五妗子,方才她跟姥姥说这些,是想着回厢房叫姥姥找机会说道说道。那到底是后院厢房,虽然‌掌柜和周账房都在,且还‌有那么几个伙计,但跟前面的铺子比起来,人当真是少多了。   在后院,姥姥可以‌说那些话,毕竟人少,到时候好好说道说道,肯定‌不会传出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这会子到了前面铺子,不但伙计多了不少,且掌柜和周账房都在,更别说这会子正是生意‌好的时候,铺子里来买粮食的客人多得是。   且因为杂货铺那边生意‌好,许多从那边出来的,都会顺便过来粮铺看看。   主要是瞧瞧粮食好不好,多不多,再‌问问价格。   要是粮食质量足够好,价格又合适的话,兴许就会买一些,要是都不合适,也会稍微考虑考虑,看看自家粮食能不能撑到粮铺这边上来更好的粮食。   反正人多起来,那就热闹。   同‌时这只要稍微闹起来,就会叫许多人瞧见。   五妗子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过她是没抢着开口‌,而是悄悄看李瑶柱。   就想着,以‌着李瑶柱的性子,应当能安抚好姥姥。   其实‌姥姥也很好安抚,就给她服软,再‌依着她 第1584章 第 1584 章   第1584章   “姥姥, 你快别说了。边上五舅舅和五妗子都在呢,他们都听到‌了。”李瑶柱这么说着‌,甚至是还笑了下。   这表情叫姥姥瞧见了, 就知‌道李瑶柱非但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做的过分,甚至是还很高兴的样子。   那就很明‌显了。   李瑶柱先前说的那些话, 就是故意要‌针对五舅舅!   已经能确定了。   那姥姥能忍着‌?   必然是不肯忍着的。   她抬起手,指着‌李瑶柱,一张嘴就唾沫星子横飞。   “老八,你这不孝的。你对得起你娘,对得起那么些长辈吗?你好‌好‌摸摸你的良心,使劲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这般说着‌,当中还夹杂着‌谩骂。   含含糊糊的骂着‌,像是诅咒一样。   姥姥年纪大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明‌亮,甚至是看上去十分浑浊。   若是她能稍微和善点, 那张脸倒是也不难看。   偏偏这时候非得斜溜着‌眼‌睛看李瑶柱, 目光阴冷阴冷的。   就显得整张脸,整个人, 都很刻薄。   李瑶柱站着‌没动,甚至是被姥姥甩开之后,还试图上前扶着‌姥姥。   就没有认错的意思。   不过也没打算反驳姥姥。   反正姥姥只管说,李瑶柱就站着‌听, 再别的反应就没有了。   五妗子和五舅舅一看李瑶柱这架势, 就知‌道他是没打算做什么了。   不过想来也是。   眼‌前姥姥闹起来,李瑶柱这边就算是会受点影响, 但不会很大。   反倒是五舅舅首当其冲。   “娘。”五妗子赶忙上前扶着‌姥姥,低声道,“眼‌前人多‌,都是来粮铺买粮食的,还有这些个伙计。人家掌柜还有账房都瞧着‌这边的。甭管老八怎么样,这也不能叫他们觉得小五有哪儿不好‌的。”   “小五自然是好‌的!”姥姥很大声的说。   五妗子赶忙点头,“是,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他肯定是好‌的,甭管干什么都没偷懒过,本事也大。不过今儿个咱们不是出来有事?”   提醒姥姥。   这时候姥姥总算想起来了。   眼‌瞅着‌姥姥又要‌开口,五妗子生怕她当着‌铺子里这么些人的面再嚷嚷出来,便赶忙抢在前面道:“娘,不如咱们直接问问老八,看看这会子他忙完没有。”   说着‌,也不等姥姥反应,五妗子就赶忙看向‌老八,语带歉意,“老八,咱们今儿个是有事。方才‌甭管怎么样,那都是事出有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五舅舅不容易,这些年一直是那样,还是靠着‌你这才‌有了体面的差事,这个咱们都是知‌道的。”   就开始说好‌听的。   边上五舅舅听着‌,赶忙帮腔道:“老八,咱家什么样你也知‌道,可别往心里去。”   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   就是说姥姥已经是这样的人了,自家人都知‌道,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因为就算非得计较,姥姥那脾气也不会改。   就只能认了。   五妗子也是这个意思。   李瑶柱不理会五妗子和五舅舅,只冲着‌姥姥道:“姥,你快别说了。瞧瞧周围那么些人看着‌,你也不嫌丢脸,等回头再传出去,人家还不知‌道怎么说我。”   故意没说会影响五舅舅,只说会影响自己。   姥姥这会子怒发冲冠的,直接把五舅舅给抛到‌脑后了,冲着‌李瑶柱又是一顿孝道大帽子压下来,又是李瑶柱这儿不对那儿不对的。   当中夹杂着‌谩骂。   就弄得脸上很不好‌看。   粮铺中许多‌客人都不着‌痕迹的看热闹,有些个甚至是都买好‌粮食,银钱都给了,但愣是没出门,就站在铺子里,光明‌正大的看。   掌柜和周账房都在柜台后面,这会子都没言语,不过都看了李瑶柱好‌几‌眼‌。   “姥,咱出去。”李瑶柱又要‌上前扶姥姥,不过也就是意思意思,不是非得扶姥姥,嘴里头且还说着‌,“咱家铺子在边上,先前我就说好‌了要‌叫姥姥过去瞧瞧。可姥姥,瞧瞧你这个样子,这要‌是叫大家伙儿瞧见了,人家兴许以后就不来咱家铺子了。”   说着‌就唉声叹气的。   又道:“可谁叫你是我姥呢?走,过去瞧瞧。”   嘴上这么说着‌,但没拉姥姥。   五妗子倒是着‌急了,轻轻推了下姥姥,低声道:“这么些人瞧着‌,老八是不会怎么样,可小五还在杂货铺当差”   这回终于明‌说了。   姥姥这时候才‌想起五舅舅。   她方才‌是在气头上,这会子理智回拢,倒是也能分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同时也察觉到‌了,李瑶柱肯定是故意的。   便狠狠地‌瞪了眼‌李瑶柱,不再说什么,转身就往铺子外面去。   她不怕影响李瑶柱的生意,甚至是李瑶柱的生意要‌是因此黄了都跟她没关系,但是怕影响到‌五舅舅的活计,可别到‌时候再有什么波折。   不过到‌了铺子外面,叫外面的日头一晒,眼‌睛有些睁不开,姥姥使劲眯着‌眼‌睛,忽然又想起来,今儿个是要‌去看铺子的。   铺子能顺利到‌手的话,五舅舅可就用不着‌在这边看谁的脸色了。   这么想着‌,姥姥又赶忙回头。   李瑶柱倒是沉得住气,这会子还站在铺子里面。   五舅舅也在里面没动弹。   “实在是对不住。”李瑶柱冲着‌掌柜道歉,又压低声音解释,“到‌底是长辈,早前就说要‌来,我这也没法子。索性叫来看看,等回头兴许就不来了。我这想着‌,等回头跟他们商量商量,铺子总会有些没能卖出去的点心,还有一些个边角料什么的,到‌时候拿一些来杂货铺”   掌柜听着‌李瑶柱说前面那些话,脸上是没什么表情。   虽然他跟李瑶柱是有些交情,可李瑶柱跟东家之间‌,那也不过是见过面而已。   东家多‌能耐。   两边并不是平起平坐。   今儿个李瑶柱忽然跑来闹腾,虽说是姥姥闹腾的,但毕竟人是因为李瑶柱来的,那这个事儿就得放到‌李瑶柱身上。   这样闹腾其实是很不合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同时掌柜也知‌道李瑶柱是个做事周全的,定然不会什么都没有表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就只管听着‌,也用不着‌言语。   果然,李瑶柱立马就说了后面的话。   那这事儿就重‌要‌多‌了。   掌柜是知‌道李瑶柱说的那点心铺子的,且他还知‌道商会。自家东家还提过商会,甚至是还想加入,只是不得其法。   如果只是李瑶柱自己,那甭管他说什么,也都只能代表自己,顶多‌是再加上身后的老李家。   可就算是这样,满打满算的,老李家整个加起来,也就是那么些人,那么些生意,那么些本事。   至少跟粮铺的林东家是没什么好‌比较的。   林东家是县上的大户人家,能数得着‌的。   要‌不然也开不起规模这么大的粮铺。   粮铺大不说,后来又开杂货铺,从边上盘铺子,当时粮铺边上的铺子生意挺好‌,人家等闲是不打算让出来,不过自从林东家那边决定好‌了,边上的铺子两三天功夫就直接改了姓。   这要‌是没有足够的能耐,别说两三天功夫了,就怕是两三年功夫也没得用。   就好‌比五舅舅、五妗子,这就是没本事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铺子看中了,那也只是看中而已。   想要‌到‌自己手上,这对于他们来说,几‌乎等同于是天方夜谭。   即便是李瑶柱,这会子也算是做了点生意,手头有些余钱,可他早前能机缘巧合的买下宅子,但县上的铺子却没有那么容易。   只要‌是铺子,甭管地‌方好‌不好‌,基本上都要‌比宅子贵一些。   更别说粮铺边上的铺子。   县上就这么大,位置好‌的地‌儿就这么点,粮铺占一个,周围的铺子又占了点地‌儿,再别的地‌儿就没有这么好‌了。   很多‌时候位置会直接影响生意。   生意的好‌坏,直接影响收入。   既然跟银钱挂钩了,那位置就显得相当重‌要‌了。   反正粮铺周围的铺子,即便是李瑶柱眼‌馋,却也是知‌道自己轻易是得不到‌的,更别说旁的那么些做生意的,大家都知‌道这位置好‌的很,又哪里肯轻易出手。   也是后来知‌道这些事儿了,再回头看看自家那铺子,就会觉得特别的不可思议。   当时李瑶柱能叫粮铺给这么一小块地‌方开个铺子,当真是运气占绝大多‌数。   他的运气确实是好‌,甚至是可以说运气太好‌太好‌了。   也是因为这些事儿,再加上跟林东家接触,还有认识掌柜,林账房等人,还有林账房家里那些个人,李瑶柱这才‌知‌道,对于一些大户人家来说,他们的能耐,是寻常人根本想象不出来的。   因此李瑶柱虽然在粮铺这边有些面子,但也仅仅只是有些面子而已。   能让五舅舅去杂货铺当差,能保证杂货铺肯定会给五舅舅工钱,且不会拖延,也就是这些本事了。   至于再别的,李瑶柱自己的面子就没有那么好‌用了。   就好‌比眼‌前。   方才‌在后面的厢房中,李瑶柱确实是说了些不中听的,话里话外的都没打算给五舅舅面子。   这个倒是可以说。   掌柜只管听着‌。   反正屋里就那么些人,只要‌没人多‌嘴,不把这些话传出去就行了。   但到‌了铺子里,除了掌柜和周账房,且还有那么些伙计,更是有不少客人。   那李瑶柱这边就不好‌闹腾了。   偏偏姥姥是个不会看眉眼‌高低的,她向‌来都是只肯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方才‌得了五妗子的一些暗搓搓的叮嘱,一见着‌李瑶柱就憋不住了,冲上前噼头盖脸的就是一顿。   也顾不上会影响到‌五舅舅,更是不在意会影响到‌李瑶柱。   只管自己痛快。   李瑶柱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个事儿,只是姥姥这么闹腾,确实是不合适 第1585章 第 1585 章   第1585章   也得亏李瑶柱早有准备。   等着姥姥闹腾完了, 自个儿紧跟着就有话说了。   “这阵子我瞧着生意还算可‌以‌,每日里出去的面‌包子都有不少,别的点‌心也跟着能卖出去不少。不好卖的点心是有一些‌, 不过‌这个没多少,倒也没那个必要在意。”   李瑶柱压低声音,凑到掌柜耳边, 这就说起来了。   “有些‌个面‌包子边边角角的得切下来,那就跟碎布头似的。”   这么一说掌柜的就懂了。   而且面‌包子的边角料跟碎布头还‌不一样‌,边角料能吃,而且味道还‌相当不错。   先前点‌心铺子是怎么处理的,李瑶柱没说。   只说眼前。   “算吧算吧每日里都得有不少,整个的我是不好做主,可‌要是一部分的话,我倒是能去跟他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到时候每日里都往外送,好歹也是一笔生‌意。”   那面‌包子掌柜是吃过‌的。   边角料只是不好看,味儿跟面‌包子是一样‌的。   杂货铺那边倒也经常会有些‌点‌心铺子卖不出去的点‌心之类的, 有时候也会有面‌包子, 不过‌都是放了几天的,虽然‌味儿也依旧很不错, 但跟当天做出来的味儿那还‌是没法比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边角料当天就能送过‌来,那味儿自然‌是差不了的。   肯定‌不愁卖。   而且还‌能借着这个来笼络一批常客。   这是好事。   掌柜脸色变换,恨不得现在就把‌小掌柜喊过‌来,跟李瑶柱找个地儿促膝长谈一番。   不过‌他心里倒也清楚。   李瑶柱提的这个事儿, 他肯定‌能做主, 且背后是那么些‌许多的商户,并且背后还‌有商会。   商会已经入了衙门的眼, 甚至是还‌有专门当差的过‌去了。   这事掌柜是隐约有所耳闻,不过‌他是能肯定‌的,那商会要是顺利的话,往后在县上的地位肯定‌是举足轻重的。   “这是好事。”掌柜赶忙说了句。   李瑶柱就笑,“也只是我自个儿想‌想‌,具体能不能行‌,等我回头再去问问他们。”   “那是得好好商量。”掌柜紧跟着附和,又压低声音道,“柱哥,你的能耐我是知道的,这事儿还‌得请你多多费心。杂货铺那边回头我就叫小掌柜收拾个柜子出来,保证随时都能用。”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又想‌着,也得亏李瑶柱的这个长辈来闹了一场。   要不然‌依着李瑶柱的脾气,就怕是轻易不会开这个口。   到时候杂货铺那边真想‌要吃下边角料的话,那得有的谈。   得亏李瑶柱有个不省心的亲戚。   叫李瑶柱主动开了这个口。   不过‌眼前这状况也确实是不好仔细详谈。   掌柜虽然‌心里着急,面‌上却忍住了,只说:“柱哥,等回头有空了,我做东,咱们去吃酒。”   想‌约个时候。   “那得有空的。”李瑶柱说完了,又赶忙道,“不过‌这事儿我是记住了。”   虽然‌没约时候,但这也不能叫掌柜以‌为‌这事儿只是说着玩的。   李瑶柱还‌给了保证。   掌柜一听这话就放心了,知道李瑶柱是打定‌主意,肯定‌会让商会那边跟杂货铺合作的,脸上立马就有了笑容,“我反正是每日里都有空,等回头柱哥要是闲着,只管来喊我就是。”   谈生‌意这样‌的事,那肯定‌是能抽出空闲的。   李瑶柱脸上也有了笑容,“那是。”   又说,“咱们谁跟谁。”   一副两边关系特别亲密,好像是一家人的样‌子。   掌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是还‌抬手拍了拍李瑶柱的肩膀,“来了咱们这边,只管随意就是。”   说着,还‌看了眼铺子外面‌。   姥姥还‌站在那里,五妗子站在边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只能这样‌,再别的我也没法子。”李瑶柱也是看了眼外面‌,说着说着还‌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倒是想‌着哪儿哪儿都好,可‌许多事儿咱们说了也不算。”   就意有所指的。   掌柜赶忙点‌头,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这个咱们都明白。”   一家一户的,本身人口就多,再加上那么些‌亲戚。   哪能保证人人都是好的。   甚至是说句不好听的,那么一大家子人,有些‌个家族大的,能有好几百口子,这其中只要出一个有能耐的,那就能带着整个家族不停的往上攀登。   同样‌的,这其中只要有一个不着调的,动不动就闯祸什么的,那就能拖整个家族的后腿。   好的,有能耐的,谁都想‌要;不好的,没能耐的,谁都不想‌要。   只是自家人如何,亲戚如何,那也不是能挑选的,那是生‌来就已经有了的。   “这日子,就得好的孬的都有。哪能只有好的,那样‌的人家,这天底下怕是不多见。”掌柜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那样‌的人家根本不可‌能有。   这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   总得有好的,又不好的。   李瑶柱跟着点‌头,“道理我都懂。可‌这不是遇上事儿了,我这一直在边上盯着,就怕有事。这当真闹起来了,也没有别的法子,根本拦不住。”   就说方才的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事实也是如此。   那到底是长辈,吹不得打不得。   尤其是在人前,做小辈的更是不能怎么样‌,要不然‌回头传出去,受影响的还‌得是小辈。   “知道,都知道。”掌柜赶忙附和。   眼前这事儿那就不是事儿,只要李瑶柱回头把‌生‌意给敲定‌了,别说姥姥今儿个只是说几句话了,她就是在铺子里坐在地上打滚,那掌柜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大不了回头在铺子里多张罗张罗,别叫客人多想‌就行‌了。   至于‌姥姥,她想‌闹就只管闹。   李瑶柱和掌柜旁若无人的说着话,也没有压低声音。   离得远了听不清,但五舅舅就站在边上,他是听清楚了的。   一开始姥姥闹腾的时候,他是很担心这会影响到自己,不过‌瞧见五妗子也很着急,就知道五妗子会想‌办法,因此五舅舅就没动弹。   等着姥姥总算是出了铺子,五舅舅心里头是悄悄松了口气。   又担心李瑶柱借着这个机会,再说他的不好,回头掌柜再告诉小掌柜,到时候他那差事就怕是会不稳当。   因此五舅舅站在边上没动,想‌等着听听李瑶柱要说什么。   如果李瑶柱继续落井下石的话,他势必得做些‌什么。   无论如何,活计都不能丢。   好在李瑶柱是个懂事的,三言两语的,就叫掌柜从眉头紧皱到喜笑颜开。   五舅舅逐渐放松,知道自己的活计会继续稳当就行‌了。   而外面‌的五妗子是听不到李瑶柱和掌柜都说了什么,甚至是外面‌太明亮,正好叫日头晒着,从外面‌看屋里就有些‌黑咕隆咚的,都看不清李瑶柱脸上的表情。   就只能看到李瑶柱一直在跟掌柜说着什么,好一会子了都没说完。   五妗子就有些‌着急,主要是怕李瑶柱继续跟掌柜说五舅舅的不好。   先前就说什么非得叫固定‌的时辰来铺子当差,要是来晚了就扣工钱。   这会子要是再说些‌更过‌分的事儿,那五舅舅可‌遭殃了。   便是姥姥,这会子也是有些‌忐忑了。   “老八怎么还‌不出来?”姥姥问。   五妗子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心想‌她怎么知道。   不过‌面‌上去不敢表露分毫,只压低声音道:“娘,咱们在外面‌等等。铺子里还‌有小五,还‌有爹,有他们看着,不会有事的。”   姥爷原本就在铺子里。   先前姥姥闹腾的时候,姥爷是想‌上前拉她出去,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五妗子就先一步拉着姥姥出去了。   姥爷想‌了想‌,到底是担心五舅舅,也是担心李瑶柱再说什么不好听的,因此就留在铺子里没动弹,且就在李瑶柱边上。   方才李瑶柱说的那些‌话他是都听到了。   这会子自然‌是不再担心。   只是姥姥不知道,即便是五妗子解释了,可‌也还‌是不放心。   “他有什么用!站在那里还‌占地方,一丁点‌儿用都没有。”姥姥很不客气的说道。   这是说姥爷。   “你进去瞧瞧,叫老八快些‌出来。时候已经不早了,还‌磨蹭什么!”姥姥忽然‌催促了句。   五妗子倒也确实想‌进去看看情况。   “娘。”五妗子想‌了想‌,转头看向老李家的铺子,便冲着那边指了指,“那就是老八的铺子,娘,你去那边等着。我进去瞧瞧,马上就出来。”   “快些‌!”姥姥催促。   五妗子心里头着急,便没有亲自把‌姥姥送过‌去,直接进了粮铺。   这会子粮铺依旧很忙。   通常粮铺早晨的时候粮食是最全的,且粮铺也是从杂货铺那边学了些‌招数,像是一些‌即将发霉,或者虽然‌还‌没发霉,但是已经有一股子怪味的粮食,都是早晨拿出来,定‌个比较低的价钱,为‌了能早早卖完。   这样‌的粮食肯定‌不好吃,甚至是吃了对身体还‌不好。   可‌价钱低。   对于‌许多并不富裕,且会过‌日子的人家来说,这样‌不好的粮食,那好歹是粮食,要是不吃这个,就只能吃菜叶子,甚至是是没得吃。   实在是没得选了,这样‌的粮食也是好的。   不过‌粮铺虽然‌有这样‌的粮食,但只有早晨会拿出来,而且基本上只要拿出来不多久,很快就能卖完。   除了来买这样‌的粮食的,还‌有来买好一些‌的粮食的。   家中有小孩的,亦或是有老人的,或者家中有身体不舒坦的,这就得给吃点‌细粮。   一般人家不会有多少细粮,甚至是一些‌人家都没有细粮,想‌吃的话就得出来买,也用不着买多了,一小把‌,一小捧都行‌。   早早来买点‌拿回去,今儿个就能煮了吃上。   要是明儿个还‌要,那就再来买。 第1586章 第 1586 章   第1586章   一下子买许多的话, 不说一小捧,直接买三斤五斤的,倒是也能买得起‌。   可粮食买回去, 就摆在那里。   那几不能一天,一顿饭只吃那么一点点了。   所以精打细算的过日子,粮食每天就吃那么一点点, 就宁愿每日都去粮铺买一点粮食,也不能一下子买许多放在家里。   五妗子进来的时候,掌柜已经没再站在李瑶柱眼‌前‌。   他已经进了柜台后面‌,正帮着周账房整理收来的银钱。   周账房也在柜台后面‌。   柜台上放着账本子,周账房捏着毛笔,时不时在上面‌添上一笔。   看李瑶柱的神色,看不出什么。   五妗子又‌去看五舅舅,倒是看出来了,他挺放松。   至于姥爷,五妗子根本没去看,心底里知道姥爷在家里说话‌也没有用, 便是到了外面‌, 也就是那样,他轻易是不会说什么。   知道姥爷是什么性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知道姥爷肯定帮不上自己的忙。   因此就没把姥爷放在心上。   这会子是盯着李瑶柱, 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李瑶柱脸上自然是滴水不漏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看铺子里的伙计还有客人。   他们似乎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但不知道怎么的,五妗子就总是觉得他们应当是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在偷摸的议论自个儿。   这感觉就很不好受。   总觉得李瑶柱方才跟长辈肯定是没说好话‌。   “老八,这应当没什么事了吧?”五妗子上前‌, 脸上硬是憋出笑来, “你姥姥还在外面‌等着,咱们先‌前‌不是说好了的。”   想让李瑶柱立马出去。   李瑶柱就好像知道五妗子心里想什么似的, 就不紧不慢的,“不急这一时半刻的。方才我跟掌柜说了些话‌”   拖长了音调。   五妗子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   就听到李瑶柱继续道:“倒是也没说什么,不过五妗子你只管放心就是,五舅舅这边我都是记着的,咱们好歹是一家人,我肯定不能去帮旁的人,不帮五舅舅不是。”   五妗子一听,就觉得李瑶柱这不过是面‌上说的好听。   实际上,他肯定变本加厉的说五舅舅的不好了。   一颗心逐渐往下‌沉,甚至是脸上都冒出冷汗。   心里就想着,李瑶柱当真‌是狠,他下‌手‌的时候,那都是从‌不留情的。   这时候五妗子倒是忘了,她只顾着筹谋自己的好处,满心满眼‌的都只有自己,却也不想想,李瑶柱凭什么非得帮她,就凭借那点亲戚关系吗?   眼‌瞅着五妗子越来越紧张,李瑶柱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大。   边上的五舅舅也是有意思,就算眼‌前‌李瑶柱还在,他就只管解释一声,李瑶柱肯定不会说什么就是了。   偏偏五舅舅就是不开‌口。   只默默的看着五妗子紧张。   “行了。”李瑶柱说着都差点笑出声,“时候确实不早了,我过去看看那边的铺子”   说着就跟掌柜和周账房打了声招呼。   又‌喊上朱九还有小子们,当然也没忘了喊上五舅舅。   且还说着,“瞧见你也出来了,也不差这点功夫,便跟我一块过去瞧瞧吧。那活计我瞧着一时半刻是干不完,实在不行回头你喊一声,我给你找几个帮手‌来帮帮忙。”   一副搬沙土的活计就非得叫五舅舅干的架势。   五舅舅张了张嘴,想说自个儿也打算跟着去看铺子,而且搬沙土那活计,也就是干一会子,等回头得喊铺子的伙计来帮忙,兴许到时候他还能找借口去前‌面‌铺子,就不用继续搬沙土了。   不过眼‌前‌铺子人来人往的,这话‌说出去不好听。   又‌找不到机会凑到李瑶柱耳边说,五舅舅就只能暂且憋着。   想着等会子再找机会。   一行人都往外走,五妗子自然也跟上。   她这会子是有些反应过来了,只是还不能确定,便凑到五舅舅身边,小声问他。   五舅舅也小声回答,“没事。”   不过却没有具体说方才李瑶柱到底说了什么。   但说这些就足够了。   五妗子了解五舅舅,这要但凡是有点不好,有点不利于自己的,五舅舅肯定不会这么轻描淡写的开‌口,定然会仔细说说,好叫她帮忙。   出了铺子,还没往老李家的铺子那边去,就听到那边的动静了。   姥姥那声音 ,中气‌十足的。   “这活有多难,我都能干,你不如直接把大钱给我,我去给你干了。”   紧跟着又‌说。   “老二,你竟然在这里,是不是你非得来的?就你这样的,可不能来掺和。”   “老八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吧?真‌不是我说,甭管你是从‌哪里来的,这都不应当瞒着老八。家里头这么一大摊子生意,不都是靠着老八。”   对着老二指手‌画脚的。   早前‌姥姥去老李家,是从‌未碰上老二的。   基本上老二要么是在县上,偶尔回去,要么是在自己屋里歇着,要么就直接极其不起‌眼‌的出去,反正是不会跟姥姥对上。   甚至是都不会叫姥姥瞧见自己。   这还是姥姥这么些年,头一回见着老二。   不过她是知道老二的身份的。   毕竟当初李老太嫁过来没多久,那时候还没有老三,李老头就要把老二抱回来,这是问过李老太的意见的。   且那时候姥姥也没有彻底跟李老太这边不来往,因此这事儿于情于理都不能瞒着李老太娘家人。   不过那时候姥姥是不同‌意的。   甚至是还直接说了,“本身你那边已经有一个,这就已经够可以的了。这又‌来一个,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历,那怎么能行!那些个亲生的,尚且都有不孝顺的,况且不是亲生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姥姥倒是没说错。   不过一家人知道一家事。   当时李老太就想着,这都已经嫁过来了,且李老头颇有些个能耐,老大又‌是个懂事的。   最‌重要的是,李老头和老大都识字,而且谈吐颇为不凡。   当时李老太就知道,也得亏那时候李老头是那样的条件,要不然还轮不到她来。   因此尽管姥姥不同‌意,李老太还是点了头。   当时姥姥气‌得不行,指着李老太的鼻子骂了许久,且还说了,以后都不想跟这边再来往。   还是后来有了老三,姥姥这才来了一趟。   当时就说:“这甭管怎么样,我说的话‌你都得听。亲生的就是亲生的,那不是亲生的,你就是掏心掏肺的好,也不一定能好。往后你只管对老三好就行了,别的都不用管。”   叫李老太不管老大和老二。   当时老三才刚出生,那么大点儿,李老太其实也没有精力去管老大和老二。   不过老大也从‌未叫她管过,便是老二抱来了,小的时候是李老头照看着,等长大一点,就是老大照看着,倒是也没有叫李老太出力。   等到后面‌ ,老三稍微长大一点,又‌有了老四。   李老太就顾不过来老三了,就还是老大帮忙照看着。   当然这些事儿姥姥是不知道的。   反正她知道老二不是老李家亲生的,跟李老太和李老头都没有血缘关系,因此这会子瞧见老二竟然正儿八经的坐在小柜台后面‌,捏着毛笔字忙活,且看那样子,做的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看铺子。   当时姥姥脑子里就‘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老李家的生意,甭管是叫谁来,哪怕是叫五舅舅来,叫叶哥儿来,那也不能叫老二来。   即便是叫老大插手‌也行,好歹老大是李老头亲生的。   反正谁都行,就是绝对不能是老二。   当时老二瞧见姥姥来了,还特地喊了声,礼数很是周全。   不过铺子前‌面‌有不少人,排了长长一条龙,因此老二就没顾得上跟姥姥说什么,只忙活自己的事儿。   偏偏姥姥大步上前‌,指着老二就开‌始说道。   好听的,不好听的。   难听的,更难听的。   反正是说了一堆。   老二依旧忙活自己的。   不过姥姥这么一闹腾,正排队等着的人到底是受了影响,都是看姥姥那边,耳朵也竖起‌来听着。   正好李瑶柱从‌铺子里出来,还没来得及过来。   紧接着就有个排队的婆子,很是大嗓门的嚷嚷起‌来,“你这人,忽然跑来说这些做什么。别影响咱们安排活计,我这活很着急。”   “还你能干,你是谁?我要找身强体壮的小子、爷们干,你能有他们干得好?”   “哪来的疯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小心回头喊了我儿子来,揍你!”   这婆子膀大腰圆,一双眼‌睛明亮有光,不但嗓门大,而且中气‌十足。   直接指着姥姥噼头盖脸的就是一顿。   站在婆子后面‌的,是个长相有些刻薄的妇人,一双嘴唇极薄,这会子就跟着帮腔,“你管人家东家是什么人,你是谁,凭什么管?也不回家撒泡尿照照,就你这样的,我还当真‌是看不上。”   后面‌又‌跟着一连串的谩骂。   “八成是个疯子,跑来说瞎话‌的。咱们用不着听她的,还是手‌头的活计要紧。”   “真‌不是我说,县上像这样的铺子也有,我也去过,可没有一家是这样好的。甭管是什么活,都能很快干完,而且干的还很好。大家伙儿可千万别听她的,别理会,当个疯子就行了。”   又‌有人喊了出来。   反正甭管是什么样的人开‌口,就都是帮着老二的。   直接把边上的姥姥怼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她站着没动,喘着粗气‌,瞧着都要翻白眼‌了。   李瑶柱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子,瞧见姥姥有些不对劲,便赶忙上前‌扶着姥姥,使劲掐她的手‌,声音响亮,“各位,今儿个谢谢了。这样,我做主” 第1587章 第 1587 章   第1587章   “甭管今儿个有什么活计, 今儿个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所有的活计都‌只管记上, 到时候记我的账。” 李瑶柱笑眯眯的说着‌。   见着姥姥还是没反应,又‌使‌劲掐了一把。   压低声音。   “姥姥,快别想那‌么‌多了, 想想五舅舅,他还要赚大钱孝顺你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提到五舅舅,姥姥总算是回过神。   她活了一辈子,自始至终都‌是任性妄为的。   对身边所有人基本上都‌差不多。   即便是对自己的孩子,也不过是给口吃的,不叫饿死就行了。   也就是对最小的孩子,李瑶柱的五舅舅特殊一些‌。   就想着‌,五舅舅好歹是识字,算是有些‌能耐的,将来‌他要是能出息,自个儿便也能跟着‌享福。   好像五舅舅也确实是挺有出息。   且五舅舅嘴甜, 会说话, 每每都‌能让姥姥面上有光,与有荣焉。   这么‌想着‌, 姥姥这才察觉到手有些‌疼,她下‌意识低头看,就只看到手上有手指掐过的痕迹。   李瑶柱早就松手了,这会子没事人似的站在边上。   且还‌在笑眯眯的跟排队的这些‌人说话。   “大嫂, 咱们村里‌等着‌干活的爷们、小子多得是。就是有些‌不方便叫他们干的活计, 那‌也有许多嫂子,实在不行还‌有小娘。”   那‌刻薄的妇人闻言就笑道, “那‌我能不能指定,找个模样周全,嘴巴会说,干活勤快的小子来‌咱家干活?”   一听这就是玩笑话。   李瑶柱也跟着‌笑,“可以‌是可以‌,不过那‌得正儿八经的找人,这得加钱。”   “哟,你这个小东家是会做生意的。”面相刻薄的妇人就捂着‌嘴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旁的人甭管方才有没有帮忙的,因着‌李瑶柱说了,今儿个所有的活计都‌记在他的账上,那‌就等于是说这些‌人都‌用不着‌再出钱。   因此这会子所有人心情都‌很好。   反正是没有唱反调的。   而这个面相刻薄的妇人,她的嘴巴确实不好,为人也确实是有些‌刻薄。   不过因着‌铺子接活价钱确实很合适,且干活都‌很尽心利落 ,妇人来‌好几回了,跟铺子这边很是熟悉,因此方才姥姥忽然过来‌说三道四,指手画脚的,她就忍不住了,非得跳出来‌说道一番不成。   还‌有先前那‌个大嗓门的妇人,那‌也是铺子熟客。   她们这些‌人,手头都‌不差那‌几个大钱。   一般家中有些‌个活计,要么‌是自家干不了,像是修凳子、门框等等,没有专门的工具确实是干不了;要么‌就是太浪费功夫,像是彻彻底底的打扫家里‌这样的活计。   有那‌个功夫耽搁,还‌不如出去做工,那‌还‌能赚点银钱。   一天出去做工,赚回来‌的银钱,足够来‌铺子找个人去把自家的活给干了,甚至是银钱还‌有剩余。   反正眼前的这些‌人,就没有傻的。   都‌是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响,觉得自己没吃亏,这才来‌铺子的。   这会子都‌帮着‌怼姥姥,那‌也不是心地善良什么‌的,主要还‌是担心姥姥闹腾起来‌,回头再耽搁自己的活计。   毕竟县上类似的铺子虽然也有,但‌像是老李家的铺子,安排活计这么‌合理,干活又‌快又‌好,且价钱还‌不算高的,当真是就只有这么‌一家。   而且还‌有一点,姥姥跑来‌闹腾,对着‌老二‌指手画脚的时候,也不知道她自个儿怎么‌想的,把自己是谁给秃噜出去了。   在场的人就都‌知道姥姥是谁了。   是李瑶柱的姥姥。   也就是李瑶柱的娘的娘。   在场的大部分人中,甚至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嫁出去的闺女就是泼出去的水,是别人家的媳妇,跟自己家,那‌就不再是一家人。   而是亲戚。   即便是亲娘和亲闺女,只要出嫁了,那‌也一样是亲戚关系。   倒不是说互相之间的感情忽然就变了。   而是两边都‌有牵扯。   像是亲娘,除了亲闺女,一般都‌有儿子,家中一切田产之类,都‌得尽量的用起来‌,给儿子说亲娶媳妇,等有了孙子,再盼着‌孙子长大,到时候再继续说亲成亲。   这些‌事儿就有的忙,且牵扯到家中田产,当娘的大部分精力都‌在这边。   哪怕是再疼嫁出去的闺女,那‌精力也是有限的。   而嫁出去的闺女却也不再是一个人,过个几年,她也有了自己的儿女,开始为儿女操心,就想着‌攒些‌银钱,等回头儿子长大了,得想法子给说一门不错的亲事。   单单就只是儿女的事儿,就牵扯到她的大部分精力。   甚至是有的人家不那‌么‌宽裕,就比较累。   甚至是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惦记亲娘。   想想,每日里‌一睁眼,就得面对好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就得琢磨着‌,今儿个吃什么‌,吃多少粮食,能不能尽量叫孩子们吃饱。   自个儿能不能去找更‌好的活计,赚钱能不能稍微多一些‌。   甭管心里‌怎么‌想,都‌得出去做活。   为了多赚点银钱,再苦再累的活也得干。   就这样忙活一天,哪里‌还‌顾得上惦记亲娘、亲爹的,每日里‌活着‌就已经很累了。   这是有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家中田产基本上都‌跟女子无关,田产基本都‌是小子、爷们的,至少大部分人家是如此。   反正这些‌人知道姥姥是李瑶柱的姥姥之后,那‌就顿时肆无忌惮了。   只管站在李瑶柱这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根本就没在意姥姥。   等着‌李瑶柱过来‌,三言两语的。   就更‌没有人在意姥姥了。   这会子李瑶柱跟排队的人说着‌话,甭管是谁都‌能说上几句,场面热火朝天的。   有人安排好活计,这就没什么‌事儿了,只管回家等着‌就是。   偏偏她不愿意,转了个身,回来‌跟李瑶柱说话。   “柱哥,真不是我说。”说着‌,还‌专门瞥了眼姥姥,“都‌是亲戚,要是处不好,就干脆别处了。这样的我见多了,不就是穷亲戚来‌打秋风。柱哥,你要是这回软了,那‌下‌回就会更‌厉害,不把你家底败完不算完!”   一副过来‌人的态度。   这话李瑶柱爱听,不过当着‌姥姥的面,倒是不好表现‌出来‌。   因此李瑶柱就瞪着‌眼,义正言辞的,“你可别瞎说,我怎么‌没见过那‌样的,也没听说过。”   没说姥姥怎么‌样,也没说自己怎么‌样,就问那‌个事儿。   说话的媳妇年纪不小了,不过还‌算不上婆子的年纪,这会子听李瑶柱这么‌说,一下‌就急了。   瞪着‌眼,赶忙道:“柱哥,你是能耐不小。可到底是年纪小,没听说过那‌也是寻常。这事儿我是清楚的很,眼前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你说。”李瑶柱一副依旧不相信的架势,“难道还‌真有那‌样的人家。”   “真有。就那‌户人家,姓王的,头几十年在县上都‌是数得着‌的大户人家,你回去一打听就知道。”那‌妇人说着‌,忽然一拍大腿,“哎哟,我这家里‌头还‌烧着‌火,烧水的,等会子再给我烧干了锅”   这就着‌急回去。   不过也没忘了眼前的事儿。   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李瑶柱,嘴上说着‌,“柱哥,你去打听打听。实在不行等下‌回遇上了,我再跟你说道说道。”   一副两边很熟悉的样子。   不过这妇人虽然嘴巴不怎么‌好,但‌人却不算坏,来‌过铺子好几回,村里‌人去她家里‌干活也都‌很是顺利。   这一来‌二‌去的,两边就很熟悉了。   李瑶柱甚至是还‌知道妇人的家在什么‌地方。   这会子就赶忙道:“你且回吧。等回头我要是有空了,当真打听不出来‌,直接去你家问问不就成了。”   “柱哥只管来‌就是,我管饭。”   妇人很是利落,说着‌话,就已经走远了。   姥姥就站在边上,看着‌听着‌。   ‘穷亲戚打秋风’这样的话她是听到了。   瞬间就想到了自己。   自家确实是穷,尤其‌是跟现‌在的老李家比较起来‌。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是李瑶柱的长辈,作为长辈来‌县上,又‌哪里‌能说是打秋风的。   “老八!”姥姥咬牙切齿的开口。   五妗子一看姥姥这表情,这语气,心里‌头就顿时咯噔一下‌。   可不能叫姥姥眼前再闹起来‌,那‌铺子还‌没去看哩。   就赶忙上前,凑到姥姥耳边,压低声音,“娘,这根本算不上是什么‌事儿,你想想,咱们等会子还‌得有事。要是这会子再耽搁功夫,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那‌边。而且我看着‌老八明显是不想去那‌边看铺子,指不定就没打算帮忙。眼前甭管有什么‌事儿,娘,咱们都‌忍忍,等看完铺子再说。”   里‌里‌外外的都‌说的很明白。   五妗子也是知道姥姥是什么‌样的 。   她但‌凡是稍微委婉点,不说的那‌么‌明白,姥姥就不会懂。   不过有时候姥姥瞧着‌也不是傻的,动心思的时候,说话那‌也是一套一套的。   可更‌多时候,姥姥这人就很任性。   眼前五妗子实在是不想让姥姥再闹腾,节外生枝了。   今儿个无论如何,都‌得叫李瑶柱去把那‌铺子看了,到时候李瑶柱要是不肯帮忙,那‌个时候姥姥再闹腾也不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姥姥重重的‘哼’了声,到底是打算忍着‌了。   不过还‌是压低声音道:“老八是越来‌越不像话,看看那‌模样,无法无天的,一点规矩都‌没有。等回头得找他爹娘说道说道”   后面声音压得更‌低,就连五妗子都‌听不清了。   不过五妗子不用听清楚也知道,姥姥肯定是在谩骂什么‌。   不过姥姥眼前能不闹腾,五妗子是松了口气。   又‌赶忙冲着‌李瑶柱道:“老八,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我瞧见你这会子是没什么‌事了,是不是?” 第1588章 第 1588 章   第‌1588章   五妗子态度很好‌。   主要是怕李瑶柱再不愿意‌, 再故意‌折腾。   好在李瑶柱没摇头。   只要没唱反调,那就能商量。   不过李瑶柱很快就道:“先前说好了叫姥姥看看咱家铺子,既然都已经过来了, 那就没有‌立马离开的道理。甭管方才怎么样,该说的我都得说。”   态度有‌些强硬。   不过李瑶柱说的话很在理。   先前说好‌了的,这就没有‌变卦的道理。   且姥姥都已经跑来闹腾一通, 李瑶柱要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的,直接扭头就走,那肯定是不好‌。   也好‌在眼前铺子的客人是都说好‌了。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今儿个甭管安排什么活计,全都不用花钱。   这笔银钱,李瑶柱出了。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   老二。   这会子老二依旧在忙活,虽然面上是看不出什么,可叫姥姥闹腾这么一通,即便是圣人, 就怕是也不会就这样忍气吞声了。   但凡是人, 就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小‌心思‌。   哪怕是不表现出来,却不代‌表没有‌。   李瑶柱径直上前。   也没管姥姥有‌没有‌跟上来。   不过嘴里的话是说给姥姥听的, “咱家的铺子就这么大‌点儿,里面好‌歹是铺了块木板,不那么忙的时候好‌歹是能歇一歇。不过铺子生意‌是挺好‌,平日‌里能歇着的时候倒也不多。”   “就这。地方不大‌, 每日‌都在这里守着, 哪儿都不能去‌。就算是想方便了,那也得憋着, 等有‌空闲的时候再去‌。而且我也没给老二拿工钱,什么都没给,直接就叫他来给干活。”   姥姥原本站着没动,不打‌算搭理李瑶柱。   可听着李瑶柱说的这些话,姥姥到底是忍不住了。   就觉得自己好‌歹是长‌辈。   且还觉得自己是长‌辈中的明白人。   并且觉得李瑶柱这个小‌辈是糊涂的。   甭管李瑶柱怎么样,他都是小‌辈,姥姥这个做长‌辈的,有‌些事儿该操心的就得操心。   因此姥姥抬脚跟上。   李瑶柱说话的时候,姥姥就冷着脸看老二。   甭管老二多么有‌能耐,跟李瑶柱的关系又多么好‌,为了老李家的这个铺子出了多少力,在姥姥眼中,自始至终都是看老二不顺眼的。   哪怕是这会子李瑶柱说:“咱家兄弟多,可偏偏顶用的就这么几个。老大‌和小‌老大‌都忙,老三有‌正经差事,老四这阵子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他认识的字也不算多。老五倒是有‌空,可识字也不多,这阵子还在学,得等许久才能帮上忙。老六、老七也都忙,整天就没有‌空闲的时候。”   家里头满打‌满算的,也就只有‌老二能帮大‌忙。   而且李瑶柱这也隐晦的表达了,自家兄弟多不说,而且就只有‌老二不是亲生的,跟李老太和李老头都没有‌血缘关系。   旁的兄弟都有‌血缘关系。   那么如果老二当真是有‌哪儿不妥当的,那剩下的这么些兄弟,难道还能治不了老二一个人?   真要是那么些人都治不了老二,那也活该老李家倒霉。   这事儿真要是正儿八经的掰扯,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眼前在场的人中,五妗子一听就明白了。   且她其实也并不关心老二到底在老李家怎么样,甭管老二怎么样,跟她和五舅舅其实也没多大‌关系就是了。   便是五舅舅这样的,那也不是傻的,对于这里面的小‌九九,那是门清。   也就只有‌姥姥一意‌孤行。   甚至是姥爷也都很明白这事儿。而且他还觉得,姥姥既然拿自己当老李家的亲戚处着,那就不应该管那么多,老李家自己的事儿,自然是老李家自己管。   姥姥非得跑上前管,肯定吃力不讨好‌。   等李瑶柱说完,姥姥就立马道:“老八,你年纪还小‌,这些事是不懂。可你得听长‌辈的,做长‌辈的就算是说话不好‌听,那肯定也不会害你。旁的人就不一定了,这个你得懂。”   这会子姥姥竟然动了心思‌了,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   又说:“村里头人多得是,吵起来的,打‌起来的,多得是。你只管去‌打‌听打‌听,那些个甭管再怎么好‌,那也不是一家子人。”   “不一样的血脉,那骨头都是不一样的。”   “一个人从下生开始,那就是生出来的骨头,长‌出来的肉,一辈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一句一句的。   谆谆教诲。   不过姥姥这些话真要是单独拿出来,那也不能就非得说错了。   且还很有‌道理。   村里倒也有‌不少人家,有‌的是生不出儿子,便从外面抱一个回来养着,还有‌的是直接生不出孩子,便抱了小‌娘回来养着,甚至是还有‌些人家心地善良,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觉得孩子可怜,就养着了。   像是这样的人家,当真是有‌不少。   其中倒也有‌过的好‌的,那日‌子红红火火,即便是孩子长‌大‌了,知道自己的身世了,那也不会有‌什么。   不过也有‌一些人家是闹得鸡飞狗跳的。   村里就有‌。   仔细说起来,还是从老李家开了铺子,给村里人安排活计的时候闹出来的。   那户人家是有‌三个小‌子,其中老大‌和老三是亲生的,老二不是亲生的。   是当爹的时候以前年轻,出来做苦力的时候,正好‌在路上捡到个孩子,瞧着可怜,就想着自家也不算特别‌穷,这么个孩子应当能养活了,便给抱回家了。   正好‌当娘的那时候生了个小‌娘,就连这个老二一块养着,倒也养活了。   等到许多年过去‌,兄弟三个都长‌大‌了。   模样长‌相什么的,这个不用说,那抱养来的到底是自家人不一样,不过这也不能就非得说不是亲生的了。   这事儿一开始是没有‌人提,做爹娘的虽然有‌些偏心,但大‌方面上还是能一碗水端平的,也就是私底下有‌些个小‌龃龉,但至少面上都很好‌看。   问题出在村中长‌辈给安排活计的时候。   这家人兄弟三个,老李家的铺子有‌活计要安排,就只能安排他们三个中的一个。   当时这家爹娘是自己商量好‌了,又找了村里的长‌辈。   就说:“给老大‌和老三都行。”   不想给老二安排活计。   这是做爹娘的私心,想着有‌好‌处先给亲生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个事儿,那也不好‌就说怎么样了,人家有‌些儿子都是亲生的,但当娘的就只心疼小‌的,好‌处全都给小‌的,那日‌子不也照样过。   村中长‌辈听了,倒是也没说什么,就允了,主要也是怕做爹娘的闹腾。   等着安排活计的时候,果真不是老大‌,就是老三。   反正是没有‌老二什么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个老二那也不是个消停的,他自个儿也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就知道村里安排活计这个事儿,是爹娘发了话,村中长‌辈又同意‌了的。   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他也成亲了,屋里也有‌媳妇孩子,也想接了活去‌县上,等回头拿了工钱,好‌叫自己屋里的媳妇和孩子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凭什么老大‌和老三的日‌子就好‌过。   爹娘实在是偏心的太厉害。   老二这就开始不消停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叫他打‌听出来,自个儿不是亲生的,所以爹娘才偏心。   知道这真相以后,老二当时就闹起来了。   拿着铁锨和锄头,直接闯进爹娘住的正房屋里,要动手打‌爹娘。   那么大‌一个爷们,喘着粗气,红着眼眶,手里头还拿着铁锨,张牙舞爪的,瞧着可比牛犊子都要危险。   一边作势要打‌,还一边嚷嚷着,要叫爹娘一碗水端平。   且还说:“早前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甭管是对爹娘还是对兄弟,我自认为都已经做得很好‌。老三以前瘦小‌,在村里经常挨打‌受欺负,都是我去‌给打‌回来。老大‌以前成亲要重新盖厢房,没有‌银钱,那砖块是我白天黑夜给做出来的,老大‌屋里的家具都是我去‌山上,一根一根木头扛下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说着,老二那眼眶就愈发的红了。   早前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做这些事就觉得是理所应当。   甭管是孝顺爹娘,还是兄友弟恭,都觉得这是应该的。   当时家里穷,老大‌要成亲,缺这个缺那个的。   他这个做弟弟的,根本没多想,就挖空心思‌想着,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但凡有‌多少力气都用上了,自个儿攒的那几个大‌钱也都掏了。   眼瞅着老大‌顺利说亲,成亲,当弟弟的是打‌心底里高兴。   只是等知道自己的身份,再想想爹娘背着自个儿做的事,他瞬间就觉得当初甭管是自己做的那些事儿,还是爹娘,以及老大‌的嘴脸,都立马变得可憎。   爹娘明面上瞧着好‌好‌的,背地里竟然那般偏心。   是不是背着自己的时候,老大‌和老三早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好‌处,而自己在他们眼中,就好‌像是笑‌话一样。   这时候,他心中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恨意‌。   “爹、娘,你们当初为何要捡了我,既然养大‌我,却又为何非得如此对待我?我也是人,打‌小‌在家里长‌大‌的,我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对家里不好‌的事。”   “为什么?”   “为什么?”   知道真相之后,他痛苦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来闹腾。   可瞧见‌爹娘还有‌老大‌、老二站在一边,只有‌自个儿站在这边,他心中痛苦更甚,甚至是还有‌些歇斯底里,他想不明白,同时又觉得自己命苦。   手中的铁锨使劲拍出去‌,没想着非得打‌到人,只想出一口心中的郁气。   只是他这么一比划,却把家中众人都吓到了。   老大‌和老三挡在爹娘前面,手中直接抄起板凳等家伙什 第1589章 第 1589 章   第1589章   家中老大怒道:“老二, 甭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对爹娘动手。”   这时候老大也已经知道老二的身份了。   他心‌中就有些了然,爹娘的偏心他早就知道。   只是这会子挑明了, 到底是脸上不好看。   不过真要是叫爹娘一碗水端平的话,他自然是不乐意的,因为那样的话, 势必他得‌到的好处就会少一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都差不多。   面对到手的好处,极少有人能心‌甘情愿的吐出来。   既然自己心‌底里是很‌愿意的,那就不能叫老二说爹娘的不是。   可爹娘偏心‌是事实,作为老大,却也‌不好说爹娘什么,那就只能揪着‌老二的一点错处不放。   老两‌口年纪都大了。   这‌时候当娘的就开口了,“当年你爹捡你回‌来,我‌就不同意养着‌。要是把你送去亲戚家中,他家没有孩子,养孩子自然精心‌,等将来那一家的家业不都是你的。偏偏你爹不听, 说不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儿, 好歹是叫活着‌。是养活了,可这‌不是已经出事了”   语气‌就很‌后悔。   这‌话一出, 无异于火上浇油。   老二那脸色就更‌难看了。   比起在这‌个家中,遭遇不公平,还当真是不如给送出去。   当爹的就立马道:“你只知道那亲戚家中没有孩子,却不知道那两‌口子脾性都是十分不好的, 老二真要是送过去, 那日子肯定不好过。”   “你怎么就知道不好过了?他们‌性子是不好,可对自己的孩子, 肯定是好的!”   “你知道什么!无知妇人,头发长见识短。”   当娘的有私心‌,不是自己的孩子就确实是不想养活。   当爹的倒是通透些,可这‌会子再提起当年的事,也‌只是吵吵,弄得‌两‌个人心‌情都不好不说,甚至是让一大家子人都心‌思各异起来。   老三那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当时就道:“爹娘,这‌会子说以前的事儿做什么,说再多也‌没有用。依我‌看,我‌二哥这‌是糊涂了,既然他不乐意过日子,那就把这‌些年爹娘给的都还回‌来。”   一开口,那就不是个良善的。   准备跟老二算养恩。   且还打算叫老二都还回‌来。   当爹的当即瞪了老三一眼,道:“这‌事轮不到你管!”   他其实是心‌知肚明。   自家宅子算不上多好,正房还可以,偏房地方却不算大,这‌样一来,院子就会窄很‌多,两‌边还要修厢房,那就更‌窄了。   反正自家宅子占地是比别人家的宅子要小很‌多的。   要是跟老李家的宅子比起来,兴许就只能有一半。   这‌么大点的院子,修的厢房就小的很‌,且院子两‌边都修厢房,有的用来住,有的一用来做灶房,还有的用来放农具等家伙什。   要是能把老二撵出去,那他占的厢房就空出来了,到时候大家分一分,老三就觉得‌自个儿肯定能得‌到一些好处。   老二一看这‌家人是这‌样的,一个个的全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顿时就感觉特‌别绝望。   他倒也‌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就跟爹娘说:“爹娘,你们‌把我‌养大,这‌是养恩。可以说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我‌,这‌恩情我‌认。”   说着‌,闭了闭眼,这‌才‌下定决心‌。   “若是你们‌不想再认我‌,那也‌行,我‌认。这‌些年的恩情我‌无以为报,爹娘你们‌说句话,想让我‌怎么样都成,便是要我‌的命,我‌也‌不会说什么。”   直到这‌时候,他仿佛才‌看清楚老大和老三两‌兄弟似的。   只是他这‌话一说出来,做爹娘的倒是立马摇头了。   当娘的就道:“老二,你别多想。以前怎么样,以后就还是怎么样,你都是我‌二儿子。我‌这‌都已经把你养大了,可不是为了把你撵出家门‌的。”   当爹的也‌赶忙道:“老二,你看看你,这‌样做什么。快些放下锄头,回‌去吧。”   哪怕是做爹娘的偏心‌了,明显是对老大和老三更‌好。   但‌他们‌也‌没想着‌要分家。   不管怎么说,老二哪怕不是亲生的,可到底是养大了,又给说亲、成亲了,这‌已经是水乳交融的一家人了,哪能说分开就分开。   偏偏老二伤心‌透顶,就道:“爹娘,你们‌要是不撵我‌走,我‌也‌得‌走,要不然你们‌就一碗水端平。”   想让做爹娘的对自己和另外两‌个兄弟一样。   这‌下子爹娘就为难了。   当爹的就道:“老二,你这‌实在是想左了,钻了牛角尖。你想想,就算是亲生的,那也‌一样有个比较,哪有一碗水端平的。就算是老大和老三,你比较比较,爹娘对谁更‌好?”   老三年纪小,才‌成亲没多久。   那时候爹娘手头已经有些个积蓄,给老三置办的东西就特‌别好,就连厢房收拾的也‌十分好,给娶的媳妇更‌是千里挑一的好。   且老大那时候生了孩子,老大媳妇又得‌带孩子,又得‌下地干活,还得‌操持家务。   可老三媳妇也‌有了孩子,老两‌口就给看孩子,而且平日里是不是还会偷摸给老三一些好吃的,更‌是会偷摸的给些个银钱。   这‌些事老大和老二都知道 ,而且颇有微词。   先前还跟老三吵起来了,甚至是差点打起来。   可就算是这‌样,等第二天不还是跟没事人似的。   当爹的语重心‌长的,“老二,你看看,一家子人,哪有非得‌一碗水端平的。本身一家子人过日子,就是这‌样的。你非要叫爹娘一碗水端平,可别说爹娘做不到,爹这‌会子就问问你,你能做到吗?”   直接问老二。   老二已经成亲许多年,屋里孩子都有好几个。   孩子们‌脾性各异,有的总是调皮捣蛋的,瞧着‌就叫人头疼。   可有的就很‌乖巧,看着‌就觉得‌很‌可人疼。   老二也‌有喜欢的孩子,也‌有不喜欢的孩子。   有时候从外面弄了好吃的,他会给喜欢的孩子多一些,要么就是给最小的孩子多一些。   不过以前他从未想过这‌些事儿。   这‌会子再回‌想,只觉得‌心‌里头钝钝的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爹的这‌么一说,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道理他都懂。   可那不一样。   “爹,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到底是不一样,眼前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不是你们‌亲生的,便是你们‌能一碗水端平,那我‌也‌会觉得‌你们‌偏心‌”老二满脸痛苦的说着‌。   他也‌不是傻的。   或许最开始知道真相的时候,震惊,难过,甚至是还有那么一丝丝愤怒。   但‌他跑来闹腾,却不是一时冲动。   都是活了这‌么些年的人了,早就不是顾头不顾腚小孩子了。   他知道真相一旦叫家中所有人都知道,那么自己这‌个家的日子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有问题的从来都不是爹娘的偏心‌。   因为这‌天底下那么多的爹娘,当真是没有一个能不偏心‌,能一碗水端平的。   人是有感情的,只要感情在,就永远会影响理智。   有问题的是他的身份。   他跟别的人不一样,成了特‌殊的那个。   甭管是家里其他人,还是他自己,都会时不时想起身份,哪怕只是平平无奇的事儿,也‌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多想。   身份叫他如鲠在喉。   日子再也‌回‌不去从前,语气‌一家子人继续吵,倒是不如果‌断分开。   从此以后,自己和爹娘分开,各过各的。   老二这‌么一说,当爹的是觉得‌有道理,就点了头。   偏偏当娘的又不愿意了。   她抹着‌眼泪,声音哽咽,“老二,你是娘一口一口喂大的。刚抱来的时候,你才‌那么大点儿,才‌出生没几天,都不愿意睁眼睛,也‌不知道几天没吃东西了,就是饿,到娘怀里就开始吃,一口气‌吃饱了,也‌不闹,就乖乖睡觉。那时候娘虽说不愿意,可还是养大了你。”   “你也‌有孩子,你媳妇怎么养孩子的,你也‌瞧见了。”   “才‌生出来的孩子,那么大点儿,跟个猫儿似的。抱在手里软趴趴的,你爹都不敢抱,我‌也‌不叫他抱,他那手太‌硬了,抱着‌你不舒坦。你爹还偏要抱,结果‌一抱起来,你就哭,嚎的声音那般大”   他也‌是有孩子的。   知道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很‌小很‌小。   就得‌一口一口的喂,这‌才‌能慢慢长大。   他更‌是知道,最开始一个月的时候,孩子因为太‌小了,基本上吃了就拉吃了就尿,几乎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就得‌一直不错眼的盯着‌。   他如今个头比老大和老三长得‌都高,且小时候身体也‌很‌棒,并没有病病歪歪的那个样子。   他知道老李家有个病秧子,听说出生的时候就巴掌那么大,吃奶也‌吃不多,哭声也‌不大,那样的孩子是很‌难养活的。   听说老李家所有人都伺候那个病秧子,好歹是养活了。   但‌是养活他就很‌容易。   他也‌知道,娘给他的那样的恩情,是无法用任何东西去偿还的。   且这‌些年朝夕相处,便是当娘的偏心‌,可当娘的对老大和老三也‌不是一碗水端平,是一样偏心‌的,但‌把他养大,给他说亲,给他成亲,这‌些事儿却都没有犹豫。   当娘的说着‌说着‌,便愈发伤心‌,“老二啊,你别这‌样了,娘伤心‌。都是抱在怀里,一点一点养大的孩子,哪里就不一样了。你那屋里要是有哪儿缺的,只管跟娘说。娘也‌直接跟你说了,当时娘不想让你去县上,倒也‌不是怕叫你多赚钱,咱家赚的银钱,不都在娘手上。当时娘是怕你去了县上,离了村子,身边万一有什么嚼舌根的,到时候再跟你说胡话”   说着‌说着‌,当娘的就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我‌便不去言语那些,不叫你知道这‌事儿,咱家就还能过日子” 第1590章 第 1590 章   第1590章   当‌娘的后悔了。   她确实是有自己的私心‌。   但是自家并没有分家。   家中田产都在她手上。   老二那边要当真是有什么事儿, 甭管是缺钱还是怎么‌着,她也不会‌坐视不管。   偏偏事情已经发生,再回不去从前。   只是当‌娘的就想着, 即便是这样,一家子人的日子,也还是得过。   “你非得要分出去, 到时候你去哪儿住,村里头那么‌些人,到时候再看热闹,背地里嚼舌根。你屋里的小子一年‌一年‌长‌大‌了,用不了几年‌就得说亲,到时候真要是分出去,娘就是想帮忙也不好帮。”   一桩桩,一件件的,全都是事儿。   老二想了想,面色就愈发的不好看起来‌。   当‌爹的又说了,“老三就是那样的浑脾气, 先前不还想着叫你给三百个‌大‌钱, 你没给,还把他揍了一顿。老大‌没多少出息, 嘴巴不好,可叫他做的事儿,他都愿意做,那就行了。”   以前自家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鸡飞狗跳。   就没有相安无事的时候, 但日子不也一天天的过来‌了。   真正兄友弟恭的人家或许有, 但极少极少。   大‌部分人家都是这样过的。   老二就有些动‌摇。   再加上当‌娘的哭一哭,又说:“老二, 别管身‌份如何,你都是在‌这个‌家长‌大‌的,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老二,我再跟你说个‌事儿,那老李家的老二,也跟你一样,是从外面抱来‌的。可你看看老李家的日子难道就不好过了?而且那个‌老二跟你还不一样,他年‌纪都那么‌大‌了,却还是没开始说亲。也没见着老二闹腾”   都是村里土生土长‌的,经年‌的老人了。   早前李老头带着老大‌来‌村里扎根的时候,村里人就都看着。   后来‌又看着李老头成亲,折腾着抱来‌老二。   当‌时李老太到底有没有生孩子,她又没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且老李家当‌时的宅子都还不怎么‌像样,正房就一间,院墙还是篱笆墙,从外面就能一眼看到里面。   且李老太是个‌勤快的,空闲了就会‌下地开荒。   因此村里人都知道老二不是李老太亲生的,是李老头从外面抱来‌的。   这忽然抱来‌个‌孩子,村中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好奇这个‌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村中长‌辈知道这个‌事儿之后,是专门上门问李老头的。   主要是这事儿得扒拉清楚。   因为‌村中长‌辈都知道李老太是附近村子嫁过来‌的,而李老头是从外面来‌的,这忽然抱回来‌个‌孩子,万一李老太再不愿意,到时候回娘家一说,娘家再来‌人。   到时候再闹起来‌,就怕知道的人越来‌越多,到时候会‌影响村子的名声。   因此村中长‌辈为‌了以防万一,便亲自来‌老李家问这个‌事儿。   如此,李老头自然是不会‌瞒着,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不是亲生的,从外面抱的,以后就是家里的老二。他娘也同意,只往后我叫老大‌多照顾些。”李老头倒是安排的很周到。   孩子不是亲生的,那就没想着非得叫李老太视如己‌出。   家中还有李老头,还有老大‌,他们两个‌人都有手有脚的,怎么‌就不能养活这么‌个‌孩子了。   也正是因为‌没有非得要求李老太怎么‌怎么‌样,所以老二抱回来‌之后,李老太没反对,默认了。   且李老头当‌时就直接说了,“这事儿算不上秘密,大‌家伙儿都知道。我也是没有非得瞒着这个‌那个‌的,就是等将来‌老二长‌大‌了,也一样不会‌瞒着他。”   因为‌李老头这么‌说了,因此村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老二的身‌份。   包括老二自己‌。   眼前村中别人家的当‌娘的,就说起老李家的老二来‌。   “娘不说你也知道,那个‌老二在‌老李家过得什么‌日子?以前起早贪黑的下地干活,平时一直沉默,闷声闷气的,就是咱们问了,他也基本‌上不说话。在‌外面那样,在‌家里也是那样。叫我看,老二根本‌不是那样的脾性,不就是在‌老李家叫逼的。”   “早些年‌老李家的日子那叫一个‌穷,他们兄弟又多,平日里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我就瞧见老三的衣服打了补丁,针脚细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可老二那身‌上的衣服也打了补丁,那针脚,我一看就知道是爷们动‌的手。”   “你看看,一样都是过日子,老三是什么‌样的日子,老二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老二根本‌就没有人管,他那衣服都是自己‌缝补的。”   不过这话说的却是不对的。   老二身‌上穿着的衣服针脚细密,裁剪熨帖,看这着就很合身‌。   老李家甭管是李老头还是老大‌,就算是能耐再大‌,也没有本‌事缝出这样的衣服。   那自然是李老太给缝的。   而且老李家甭管是李老头还是老大‌,亦或是老二、老三、老四的,几个‌人虽然乍一看上去差不多,但其实‌高‌矮胖瘦都有些不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二的衣服穿在‌身‌上就很合身‌,那是因为‌衣服是李老太专门给老二缝的。   等衣服穿破了,老二就没叫李老太缝补。   但那也不是老二自己‌缝补的。   是老大‌正好瞧见老二要缝补衣服,就自告奋勇,准备自己‌来‌。   他是亲自动‌的手,且还义正言辞的说了,“虽然咱们是爷们,但家里头甭管什么‌事,甭管干的好不好,可好歹是能干得了!”   就觉得家里头的事儿至少能干。   至于原因,老大‌虽然没说,但老二也知道的差不多。   就是因为‌早前李老太没嫁过来‌的时候,家里头就李老头和‌老大‌,遇上事儿了,爷俩就算不会‌干,那也得硬着头皮干。   总不能直接撂挑子,日子不过了。   打那以后,老大‌就觉得,凡事旁的人能帮上忙,那是再好不过,便是没人帮忙,那自己‌也得动‌手,不能非得指望旁人过日子。   这事儿李瑶柱也知道,因为‌后来‌有了小老五,老大‌还专门找孙氏要了快布料,拿着剪刀比划着,要给小老五缝衣服。   当‌时李瑶柱也在‌场,孙氏也在‌边上看着。   就瞧着老大‌自个‌儿折腾,裁剪的倒是也挺像模样,就是缝的时候针脚没那么‌细密。   不过也是缝起来‌了。   当‌时老大‌就特别显摆的给小老五穿上了,结果穿上一看,袖子长‌短不一,衣摆也没缝好,总是翘着。   就这么‌一看,老大‌脸色立马不好看了,又给脱下来‌改。   来‌来‌回回好几遍,这才弄了个‌差不多。   不过小老五穿着倒是很自在‌,还冲着老大‌笑。   可这要是叫村里人瞧见了,指不定回去就得传瞎话。   得说:“看看老李家,到底是没了娘,老四也不管,说是叫老八养活着,可我看老八根本‌就没出力。看看那孩子穿的衣服,就是几块布料缝在‌一起,实‌在‌是不像话。”   非得叫人觉得老李家对小老五不好不成。   就像是老二。   补衣服的针脚不够细密,不是李老太动‌的手,这就叫人家看到了,背地里就开始说道。   那当‌娘的还说了,“你看看老李家的老二,年‌纪都多大‌了还没成亲。你再瞅瞅你自己‌,刚到年‌纪的时候,娘就找人给你说亲,那时候厢房也是给你准备了,里头的家具也全都是新的,里里外外的都给你准备好了,没叫你受委屈。你这会‌子倒是觉得爹娘对你不好了,可你仔细想想,爹娘哪里对你不好了。”   又说:“别只想着咱家怎么‌怎么‌样,你去村里头打听打听,人家日子过得不好的多了是了。还有那些个‌一辈子都没能成亲的,到老了,连个‌热炕都睡不起,你说能怎么‌办?”   苦口婆心‌的。   老二听着听着,自然是忍不住下意识想。   那么‌一比较,心‌里头就忽然好受多了。   要么‌说这世上的事儿,就怕比较。   跟好的比较,觉得自己‌不如人家,心‌里难受;可等自己‌的日子不好过了,去跟那些更不好的比比,就忽然发现自己‌的日子还是可以忍受的。   反正老二跟村里的许多人家都比了比,竟然觉得自己‌的日子并‌不那么‌差。   虽然老大‌和‌老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到底是有爹娘在‌上面压着,他们也不敢做事太过分。   不过老二想了想,也没轻易把这事儿放下,就提了要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爹娘,别的我就不说了,可好歹是你们去跟村里说道说道,叫也给我安排一两回活计。”   这事儿倒是也不过分。   当‌娘的就叹气,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这家子闹了这么‌一场,虽然当‌时没有人知道,但到底是有人听到动‌静了。   等这家爹娘去找村里的长‌辈,说了这个‌事儿。   那这事儿转头就给传出去了。   村里人就知道,这家的老二闹了一场,叫爹娘找村里的长‌辈,说是往后也给安排老李家铺子的活计。   村中长‌辈倒是没有管太多,他们家自己‌商量好的,那旁人也不会‌非得插手。   后面没几天,果真就给老二安排了活计。   老二也跟村里人一块儿去了县上。   他自个‌儿也是个‌勤快的,从来‌不会‌偷奸耍滑什么‌的,干活很尽心‌,其实‌在‌村里人缘算是不差的,出来‌干活倒是也可以。   且这事儿李瑶柱也知道。   就是平日里闲聊的时候听人说的。   当‌时说这些的那人还有些忐忑,就怕说了别人家的老二,再叫李瑶柱多想,再想到自家老二。   好在‌李瑶柱并‌没有非得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且当‌时就说了,“家家户户不都那样,哪有一直好的时候,时不时就得有点事闹起来‌。咱家其实‌也一样,先前老五不还要死要活的,那时候没敢叫大‌家伙儿知道” 第1591章 第 1591 章   第1591章   说了老五, 又提了句老二。   “年纪也是不小了。早些年家里头那样‌,主要是叫我给耽搁了,攒点钱就‌得花出去, 穷的叮当响。好在这阵子日子过得还算可以,我也有些空闲,便给张罗张罗。”   就‌说自个儿打算帮着老二张罗亲事的。   老李家也没有不管老二的亲事。   且还说了, “这些年家里的日子确实是不好。不过我这甭管再‌怎么说,老二那都是不一样‌的。眼前就‌是我有了些能耐,能顾着点老二。”   李瑶柱就‌跟村里人说的很‌明白。   甭管老李家再‌怎么说好听的,这些年老二年纪大了确实是没说亲。   这是事实。   而另外一个事实就‌是,李瑶柱也说了,自家没有不管老二。   并且已经开始给老二张罗亲事了。   这话李瑶柱说出去,村里人是愿意相‌信的。   因为眼前老李家因为李瑶柱折腾的,日子好过了,再‌给老二说亲根本用‌不着操多少‌心‌,甚至是多少‌人家都是上赶着想跟老李家做亲家。   听了这些话的村里人,面上应和着李瑶柱。   那心‌里头就‌止不住的感慨:这也不好说到底是李瑶柱运气‌好, 还是老二运气‌好, 反正他们这一家子,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姥姥自从知道老二的身份之后, 就‌打心‌底里看不上老二。   并且早早就‌跟李老太说了,不叫她管老二。   还说了,“往后家里的事,都别让他掺和。给口吃的, 叫长大了, 这就‌已经行了。”   觉得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倒是也好在这些年姥姥嫌弃老李家的日子不好过,自个儿不愿意跟老李家来往, 也就‌没机会‌说道老二什么。   这么些年过去,老二都二十多,马上就‌要三十了,姥姥这才正儿八经的瞧见‌他。   站在边上,当着这么些客人的面,说老二的不好。   “老八,你这样‌绝对不行。等往后这铺子定然不会‌是你的,就‌直接成了别人的。”姥姥一本正经的说着,“血脉不同,那就‌是养不熟的,等回头定然得闹起来。”   又痛心‌疾首的说道,“老八,这回你得听姥姥的,姥姥活了这么些年 ,见‌识比你多得多,听姥姥的,没有错。”   老二依旧在忙活,捏着毛笔的手不疾不徐的。   姥姥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心‌中肯定没有面上这么平静。   不过自己的日子如‌何,并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老二知道自己的日子。   非要说好,那也算不得多好,跟李瑶柱比比,跟老大比比,甚至是跟别人家的老二比比,他的日子其实也就‌是那样‌。   但要说差,那也不能说差。   同样‌是跟人家比比,老二的日子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在老二年纪还小的时候,老大就‌说过,“听别人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你自己是什么日子,自己难道还不清楚?也别想着那些个富贵人家的小爷,这个谁都想,不单单是你。我也惦记着人家富贵人家的小爷,也想过那样‌的日子,可我不也没过上。也不用‌去想那些日子过得不好的,人家的日子过得再‌差,跟咱家又有什么关‌系。”   “老二,你就‌是你,就‌是咱家老二,并不是别的什么人。你只管想着,咱家过日子,甭管是好是坏,就‌都是这样‌的。”   话里话外的,就‌好像是叫老二人命似的。   可除了那些个花里胡哨的,非得跟人家比较,亦或是非得惦记着别人家的日子,最终回过神来,看到的不还是自己家自己的日子。   这些年老二不敢说自己没受委屈,但就‌算是受了委屈,日子不也过来了。   不过早些年老二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倒是也背地‌里折腾过。   只是他一折腾,叫老大察觉到了,便直接跑了揪着他,耳提面命的絮叨许久。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慢慢的,老二年纪大了些,倒是也想通了。   自家日子自家知道。   甭管日子过得好还是过得不好,那都是自己家。   外人再‌好,那都是外人,肯定不能比自家更好。   想通之后,老二就‌很‌坦然了。   在村里的时候,偶尔也会‌遇到一些脾气‌不好的,也会‌背地‌里挑拨。   就‌说:“老二,你模样‌长得好,而且也识字,干什么非得在家里拾掇田地‌。自个儿去外面找点活计干着,不比在家里这样‌忙活轻松?”   又说:“你这样‌的本事,别说你年纪这才二十来岁,就‌是你十来岁,那时候要是说亲,得有多少‌人家争着抢着来。”   这话说的,就‌好像许多人都愿意老二,结果老李家偏偏不愿意似的。   老二那时候倒也心‌思浮动过。   有时候老二也会‌想,若是李老头能对自己更好一点,或者李老太能对自己更好一点,在自己年纪到的时候,就‌张罗着给说亲,是不是自己的日子就‌会‌更好一些。   想法一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心‌里头就‌总是惦记着。   慢慢的,心‌底里就‌会‌开始有些怨怼,是对着李老头,也是对着李老太,甚至是老大、老三等人。   不过老二有这样‌的想法倒是不会‌非得憋在心‌里。   甭管有什么事,都不能憋着。   憋着那是对自己不好。   这是打小就‌养成的习惯。   因此‌老二有那种想法的时候,就‌直接找老大说了。   老大能怎么着?   以着老大的脾气‌,那肯定是不能撺掇老二闹腾。   他就‌得开导老二。   就‌说:“老二你这么想倒也没错。”   想给予老二肯定。   老二一听这话,心‌里立马就‌舒坦些许,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自个儿压低声音道,“老大,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都很‌正常。”老大就‌很‌淡定,“你这也就‌是自个儿想想,又没有做什么,这能有什么事儿。你没去听听,那还有养了儿子不着调,偷了家中粮食出去卖,拿了银钱出去一天‌功夫就‌花完了,结果叫一大家子人饿肚子的。那样‌叫家里头日子不好过的,那才是不好的。”   又说:“这凡事都有个比较。再‌者说,咱家兄弟那么些,也没有非得叫咱们都成为圣人。”   就‌直接说明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嘴上说着仁义道德,礼数周全什么的,但实际上也就‌是说说罢了。   人总有喜怒哀乐的。   情绪随时都会‌变化,且每时每刻的遇上的事儿也都不一样‌。   谁能保证一个人就‌时时刻刻都是心‌情好,都是遵守礼仪的了。   总有心‌情不好,或者悲伤,或者愤怒的时候,那时候就‌当真是没得必要非得守着什么理智了,总得先叫自己舒坦了,那才能去想其他。   老大就‌给老二划出一道杠。   别管外面的人说什么,也别管遇上什么事儿了,首先想想自家的日子有没有受影响,再‌想想自己的日子有没有受影响。   倘若自家日子照样‌过,自己的日子也没有变得更差,那外面的事儿就‌完全用‌不着在意。   最开始的时候,老二年纪不大,老大说的这些话他想不通,但跟老大聊了聊之后,他心‌里头倒是没有那么烦闷了,甚至是还觉得有些舒坦。   等过几年,见‌的多了,心‌里想的也多了,这就‌慢慢理解了。   等到这会‌子,面对姥姥说的这些个话,老二都能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接不往心‌里去了。   就‌想着,姥姥跑来再‌怎么折腾,那又有什么意思,对自己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手头的活计还是得干,老李家的这个铺子还是得靠自己出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更别说李瑶柱就‌站在边上。   老二也算是看着李瑶柱长大的,对这个小兄弟那是了解的很‌,尤其是出来给看铺子以后,那也是长了不少‌见‌识的,这会‌子就‌很‌淡定,知道这事儿用‌不着自己出力。   果然,等着姥姥说完,李瑶柱就‌开始了。   “姥,这哪里是事儿。咱们出门的时候不是都说好了,是有事的。你说你非得跑来说这些,叫大家伙儿听到了,还以为你是专门来找茬,不是来找我帮忙的。”   李瑶柱说着就‌叹气‌,一副说教的语气‌。   “我虽然是小辈,可姥姥,你这不是有事儿要找我帮忙。甭管我是个什么人,孬的好的,姥姥你总不能非得按着我的手,不叫我帮忙吧?”   忽然又话锋一转,开始说自家铺子。   “这就‌是咱家铺子,姥姥你也都瞧见‌了。别的我就‌不说了,就‌说说咱们这些个客人。咱家铺子在县上也是小有名气‌,许多人都知道,而且不止来过一回,咱们相‌互之间都很‌熟悉。平日里要是有个什么事了,真要是难了,只管说一声,那就‌都能帮忙。”   “村里许多爷们、小子都来帮过咱们的忙,虽说会‌给工钱,可这活计安排出去,能有人干,且还能干得好,这事儿本身就‌很‌难。姥姥你还真别不信,你要是有点子活计,去村里找人试试,肯定没多少‌人搭理。可以说咱家这个铺子,全靠村里人帮忙。”   “那家家户户的,兴许我跟人家不怎么熟悉,但是人家肯定知道咱们。毕竟铺子在县上,活计登记,跟县上的人打交道什么的,这些都是事儿。平日里我是没空在这边盯着,再‌者说,我那一手字也着实拿不出手,也就‌是老二还有点空闲,能在这里帮忙。”   李瑶柱开了腔,真要是叫他说起来,今儿个上午就‌都能说,而且不会‌停。   而且这看上去似乎只是在说自家铺子,但说着说着,就‌不由得叫人多想。   最早的时候,李瑶柱来县上折腾了个铺子,在村里那是何其打眼。   即便是老李家兄弟多,可村里有多少‌人?   而且村里大部分人都姓张 第1592章 第 1592 章   第1592章   那么‌些人‌, 肯定有眼红的。   而且毫不‌夸张的‌说,眼红的甚至是比比皆是。   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真真是恨不得立马取而代之。   可‌以说李瑶柱成功在县上折腾了个铺子, 那才仅仅只是开始而已,怎么‌样能‌守住铺子,这才是最关‌键的‌。   要是没本事守住铺子, 那还是白搭。   不‌过老李家‌的‌铺子到底是经营起来了。   李瑶柱也是动了些心思在上面的‌。   早些时候,铺子还不‌稳当,李瑶柱手头也没有太多其他营生可‌以赚钱,但现在李瑶柱手头有正儿八经赚钱的‌生意,且还跟衙门那边有些个关‌系,因此自家‌铺子这点小九九,就没有什么‌好瞒着人‌的‌。   这会子不‌单单是说给姥姥听,也是说给在场的‌一些人‌听。   更是说给老二听的‌。   反正老二听着,就知道自家‌铺子跟村里关‌系很是紧密,他在其中充其量也就是个看铺子的‌,就算是他当真想‌做什么‌, 那也肯定做不‌成。   至于周围听了这些话‌的‌。   客人‌听了, 就觉得老李家‌果然是够面子,村中长辈都帮忙安排人‌, 务必安排脾性好,名声‌好,且手艺好的‌。   而五舅舅看上去是没反应,不‌过心里头肯定不‌是这样, 那也是想‌了一些事儿的‌。   五妗子这是若有所思。   她早就知道老李家‌的‌铺子折腾了村里许多人‌, 且还有村中长辈给张罗,那时候她还暗暗想‌着, 就觉得老李家‌糊涂,非得叫那么‌些村里人‌掺和,且还都是长辈,掺和来掺和去的‌,就怕将来那铺子老李家‌自己都不‌能‌做主。   等‌眼前李瑶柱这么‌一说,她才恍然。   原来有些事儿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的‌。   铺子并不‌是说想‌开就能‌开起来的‌,得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五妗子很快又想‌着,即便是李瑶柱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也不‌能‌轻易放弃,该折腾的‌还是得折腾。   毕竟不‌折腾的‌话‌,只靠五舅舅自己,就怕是这辈子都别想‌拥有自己的‌铺子。   但若是折腾起来,兴许李瑶柱就能‌帮上忙。   有自己的‌铺子,那样才能‌赚到更多银钱。   孰轻孰重,很快就比较完了。   至于姥姥,她倒是也听了李瑶柱说这些,但听了就是听了,并没有多想‌。   甚至是姥姥还说:“你叫老四或者谁来,别叫他看铺子了!”   依旧坚持自己最开始时候的‌想‌法‌。   李瑶柱面不‌改色,该说的‌他反正都已经说了,姥姥理解不‌了那也没法‌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二,晌午不‌愿意回去吃,就去酒楼吃。”李瑶柱没理会姥姥,直接上前抓了把‌大钱给老二,“那家‌酒楼我才去过,有几‌道菜很是不‌错,有空去尝尝。”   说着,还冲着老二挤眼睛。   这当然不‌是叫老二自己去酒楼的‌。   平日里老二也从来不‌去酒楼,就算他不‌回去宅子吃饭,也只是去边上买一碗羊汤或者骨头汤,吃从宅子那边拿的‌饼子。   哪怕是整日里看着铺子,手中记下的‌活计又不‌老少,也能‌接触到不‌少银钱,但老二自己的‌日子并没有多少变化。   “等‌回头我叫瑾娘帮着问问,今儿个要是来了,你就去,不‌然就等‌两天有空的‌。”李瑶柱没有说的‌太明白,怕叫姥姥知道了,回头再‌给坏事。   老二一抬头,对上李瑶柱的‌眼睛,立马就明白了。   他手头其实有些个银钱。   虽然帮忙看铺子,没有正儿八经的‌说一个月或者干一天给多少工钱,但是甭管是李瑶柱,还是老大那边,给铺子统一盘账的‌时候,都会额外拿出一些给老二。   老二也没推辞,就直接收下了。   不‌过平日里不‌会乱花钱就是。   “成。”老二也没推辞眼前李瑶柱给的‌银钱,就收下了。   李瑶柱就笑,“回头空闲了去布铺看看,有些个布匹染色还算不‌错。”   这是暗示老二给素娘买些布匹。   老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安排好这些,李瑶柱这才转身看向姥姥,“这边没事了,咱们走?”   “走!”姥姥一下反应过来。   她其实还是不‌满意老二,更不‌满意李瑶柱竟然给老二银钱,不‌过眼前更重要的‌是看铺子,她倒是也知道轻重对比。   一想‌到要看铺子,她就比李瑶柱还着急。   五妗子也很着急,不‌过她还注意到五舅舅了。   因此就赶忙上前扶着姥姥,笑道:“老八,要不‌就叫你五舅舅也一块,今儿个就叫他歇一歇,等‌回头叫他多干点活就行了。你帮着跟掌柜那边说道说道,要不‌然就怕人‌家‌会多想‌。”   话‌是对着李瑶柱说的‌。   李瑶柱站定不‌动,回头看五舅舅。   直接问:“五舅舅,你也这么‌想‌?”   这个五舅舅,许多事儿都喜欢藏在别人‌后面,自个儿想‌的‌什么‌,或者说意愿是什么‌,那都得藏着掖着,从来不‌敢露出来的‌。   以前五舅舅也是这样,也不‌知道是天生这样的‌脾气,还是打小就坐享其成享受惯了。   这会子李瑶柱问的‌这么‌直接,五舅舅先是愣了下,紧接着就开始支支吾吾的‌,“今天铺子好像也不‌是很忙,这要是平时,我手头活计得有不‌少,没有我不‌行。”   五舅舅这人‌,那也是个嘴巴会说的‌。   听听他说的‌,又这又那的‌。   乍一听上去,好像五舅舅很在理似的‌。   可‌实际上呢?   五舅舅说来说去的‌,不‌就是今儿个不‌想‌干活,想‌跟着去看铺子,偏偏又不‌肯直接说,想‌着让李瑶柱主动。   但凡是遇到事儿了,五舅舅就会下意识躲在后面。   自个儿耍心眼,叫身边的‌人‌冲在前面。   他好坐享其成。   兴许姥姥愿意这样做,姥爷也愿意这样做,还有五妗子也愿意这样做。   但李瑶柱并不‌愿意。   他就直接问五舅舅,“你到底想‌去还是不‌想‌去 ?说这么‌些有什么‌用,怎么‌就不‌说句有用的‌ ?”   边上叶哥儿抱着胳膊,站着没动。   见着五舅舅还是不‌肯开口,就冷笑道:“五叔倒是能‌耐,凡事都想‌叫旁的‌人‌出头。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看看自己脸多大”   直接嘲笑五舅舅。   且叶哥儿一开口就不‌依不‌饶的‌,“五叔长这么‌大,享福享惯了,但凡是遇到事儿,就愿意躲在后面。得亏你年纪一大把‌,且还是长辈,这是怎么‌好意思的‌?就你这样的‌脾性,人‌家‌掌柜的‌看在眼里,又怎么‌可‌能‌叫你做掌柜做账房。”   说着说着,叶哥儿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但凡是五舅舅能‌稍微出息一点,在铺子里能‌稍微混的‌好一点,掌柜或者账房先生什么‌的‌,到时候家‌里头也能‌跟着享福。   自家‌日子也能‌稍微好一些。   可‌看着五舅舅这样,叶哥儿心中失望,甚至是还有些愤怒。   都年纪这般大了,成亲已经好几‌年,天天嘴上说的‌好听,可‌实际上一点实事都没办,就知道赖在李瑶柱这边,吃喝都得李瑶柱管着,这会子还得寸进尺想‌要折腾个铺子到自己手里。   真要是有本事能‌经营铺子,亦或是叫李瑶柱另眼相看,肯出手帮忙也就算了。   偏偏是一滩烂泥。   且还是只会坐享其成的‌烂泥。   “叶哥儿,你闭嘴!”姥姥可‌听不‌得叶哥儿说五舅舅的‌不‌好,当场嚎了一嗓子。   叶哥儿神情未变,“五叔,不‌然这样。我过去帮你说。”   他准备帮忙。   五舅舅但凡有点担当,这会子就不‌应该点头。   不‌过他虽然没点头,但也没摇头。   直接默认了。   叶哥儿笑了下,转身就往铺子里去。   这会子甭管是粮铺还是杂货铺其实都忙得很,只看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就知道了,五舅舅但凡是有点担当,这阵子功夫就不‌能‌耽搁,好歹是过去忙活忙活。   偏偏他不‌。   叶哥儿去得快,出来的‌也快。   姥姥冷着脸盯着叶哥儿看,“你能‌说什么‌,就得叫老八去。”   眼瞅着叶哥儿回来了,姥姥才说这样的‌话‌,她倒也不‌是傻的‌,心里头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边上五妗子赶忙打圆场,“叶哥儿,还得麻烦你跑一趟。方才我准备过去的‌,就是觉得我这过去了,怕是也不‌知道怎么‌说。”   又说,“你阿奶就是这样的‌脾气,也是惦记你,快别放在心上。”   跟叶哥儿就很客套,就好像两边是陌生人‌似的‌。   叶哥儿倒是没在意这个。   甚至是都没看五妗子,只冲着五舅舅道是,“五叔,我都给你说好了。今儿个上午你暂且不‌用去铺子忙活,不‌过我主动跟小掌柜说了,等‌回头你回来了,这些耽搁的‌时辰都得再‌补上。等‌回头早晨早来,晚上晚走,约莫五天就能‌补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紧跟着,又语重心长的‌开始说教。   “五舅舅,真不‌是我说,你在铺子做活计,本身就得叫人‌家‌管着,毕竟到时候是东家‌给你银钱。你说你那么‌些小心思,能‌偷懒就偷懒,我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有老八的‌面子在,就你这样懒的‌,就怕是早就叫撵走了。你也不‌去瞧瞧,县上那么‌些铺子,哪有你这么‌懒的‌。”   说着,就直接冲着五舅舅翻白眼。   说实在的‌,叶哥儿看五舅舅不‌顺眼很久了。   尤其是做活计这个事儿,五舅舅耍的‌小心思实在是太多。   要不‌是李瑶柱的‌面子,要不‌是顾着李老太那边,就五舅舅这样的‌,哪里能‌在县上立足。   只是话‌又说回来,这世上许多事儿都能‌选择,却独独出身没法‌选。   一出生,自家‌人‌是什么‌样的‌,那就已经注定了。   摊上五舅舅这样的‌五叔,还有姥姥这样的‌阿奶,叶哥儿很多时候都不‌想‌认命,却又不‌得不‌认命。 第1593章 第 1593 章   第1593章   摊上‌这样的家人, 只要想想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很窒息 。   不过这有的时候,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瞅着五舅舅折腾。   就好比眼前,叶哥儿是果断出手了。   且这会子说起来就不依不饶的。   “以‌后在铺子里稍微勤快点, 要不然咱们帮你说话都找不到说好话的地儿。这回我跟小‌掌柜说好了,五叔你的工钱暂且不用扣,给你五天功夫把活计补上‌再说。要是补不上‌, 到时候再扣工钱,五叔你也别有怨言,实在是这事儿咱们不占理。”   一本‌正经的说着。   其实事实就是这样的。   五舅舅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活计,因着李瑶柱的面子已‌经得了很多便利,他要是再不着调,只想着自己怎么怎么样的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给他点教训,那也是理所应当。   叶哥儿抱着胳膊,冲着五舅舅噼头盖脸的就是一顿。   五舅舅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不过他没开口,而是抬头看姥姥。   姥姥早就气‌得不行,不过被五妗子拽住, 冲着她‌摇头。   暂时没叫开口。   在叶哥儿说道的时候, 五妗子就压低声音道:“娘,暂且 叫他说。咱们今儿个无‌论如‌何都得去‌看铺子。别的事儿都暂且放一放, 等回头铺子看好了,咱们能自己赚钱了,只要手头有钱,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见着姥姥还是铁青着脸, 五妗子使劲拽着姥姥。   “娘, 小‌五什么本‌事难道你还能不清楚。那些伙计怎么能跟他比,他们都不识字, 看着也没多少见识,整天就知道埋头干活。小‌五可不是,他识字,而且见识多,本‌身就跟他们不一样,干活不一样那是很正常的。”   就说五舅舅多么能耐。   有些话五妗子自己嘴里头说出去‌,自个儿都不相信。   不过姥姥那是深信不疑的。   在她‌眼中,五舅舅就是这么优秀 。   又想着即将到手的铺子,姥姥咬牙切齿的,“回头再说。”   这是记恨上‌了。   五舅舅瞧着姥姥,就等着她‌帮自己说话,结果什么都没等到。   于‌是五舅舅又去‌看五妗子。   五妗子自然不能不管五舅舅,虽然她‌心‌里头当真是特别不想管的,不过面上‌却不敢怎么样,就赶忙道,“叶哥儿,这些事儿等回头再说成不?眼前咱们还有别的事儿。你能帮着五叔去‌铺子里面说,这事儿五婶子是记着的”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这个叶哥儿是愈发的坏了,对着自己的五叔都这样噼头盖脸的,有点礼数都没有。   可惜看李瑶柱那脸色,丝毫没觉得叶哥儿有哪里不对的。   又想着,要不是为了那铺子,今儿个左右是不能忍着的。   “都这么大年纪了,别什么事都想着叫旁的人出手。”叶哥儿说着还冷哼一声,走到李瑶柱身边站着。   李瑶柱这才总算有了反应。   “既然都是已‌经说好的,那咱们就走吧。”   总算是开了口。   五妗子心‌里头瞬间放松,扶着姥姥就转身往街上‌走。   五舅舅紧跟在后面。   其余的人都松松散散的跟着。   走了不多远,估摸着粮铺那边见不到自个儿这边的动静了,五妗子这才笑‌道:“老八,那铺子离着这边也不算远,等会子只要你瞧见,定然会看上‌的。”   “去‌瞧瞧。”李瑶柱总算是给了准话。   五妗子就更加振奋。   “那铺子我一眼就瞧上‌了!”   李瑶柱没说话,心‌里头就想着,先前还听人家说过五妗子,说是她‌猛不丁闯入人家的铺子里,噼头盖脸的就问人家铺子转让不转让。   人家铺子开的好好的,根本‌就没打算转让。   五妗子进去‌那么问,都差点叫人觉得她‌是不是精神有什么毛病。   后来‌五妗子应当也折腾过,不过李瑶柱倒是再没听说什么。   又想着,也不知道那铺子是不是五妗子最开始去‌问的那个。   其实五妗子还有五舅舅,再加上‌姥姥,折腾了这么久的铺子,又是借钱,又是叫李瑶柱盘铺子的,来‌回来‌去‌的一直折腾。   可实际上‌李瑶柱对这事儿也并不是很了解。   眼前说是要看铺子,也没特地提前打听过什么。   不过李瑶柱也没主动问五妗子。   这会子五妗子主动提了句,但是也没有说的特别详细。   走了没多久,五妗子就引着众人拐弯。   这边也属于‌街上‌,不过比较窄,是属于‌副街那种。   又往里面走了一会子,眼瞅着两边的铺子确实是有,但是跟主街上‌的热闹比起来‌,这边甚至是还不如‌镇子上‌的铺子热闹,且一个个铺子也都不算大,都是一层的,具体里面卖的什么,从‌外面乍一看上‌去‌,倒是没法子看的太清楚。   “就在前面。”五妗子这时候脸上‌有了些笑‌容,“就是那个铺子。”   “早先我最开始来‌的时候,就觉得那铺子很合眼缘,直接进去‌问。结果也不知道是问早了,还是问巧了,当时掌柜非得跟我说铺子没打算转让,还说什么生‌意做的好好的”   这么说着,五妗子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屑 。   紧跟着又道:“那铺子我都看好了,甭管怎么样,总得去‌打听清楚。”   “后来‌那铺子果真是要转让的,我都问清楚了,甭管是租还是买,都成!”   这般说着,五妗子就有点骄傲。   这事儿是她‌促成的。   且这铺子是她‌一开始就看好的。   眼前到了铺子门口,五妗子微微舒了口气‌,冲着李瑶柱道:“老八,不信你进去‌瞧瞧。铺子里面是挺大,周围几个铺子都撵不上‌,门面也很气‌派”   这已‌经到了地方,用不着五妗子说,李瑶柱都已‌经看到了。   确实很气‌派。   甭管是门面,还是门窗等等,都是上‌好的木头所做,而且瞧着挺新。   别的铺子都只是窄窄的一条,而这个铺子则是占了好几条,是别的铺子的好几倍大。   门上‌有匾额,写着‘布铺’等字样。   这会子门开着,倒是能一眼就看到里面。   是有些个布匹,摆在明‌面上‌的那些,瞧着应当是比较过时的料子。   县上‌布铺不少,基本‌上‌都在主街那边,李瑶柱是经常去‌,主街上‌的布铺生‌意好,料子更新及时,而且价钱相对来‌说并不算特别高,毕竟铺子多,竞争激烈。   像是这样位置的铺子,李瑶柱不用去‌问就知道这边的生‌意肯定不太好做,而且东西不好卖,但是为了成本‌,又不能把价钱定的太低,因此‌这铺子就有些不上‌不下了。   李瑶柱在外面看了一圈,这才往门口走去‌。   一踏过门槛。   这就瞧见铺子里面了。   除了迎面上‌摆着的布匹,里面的布匹就算不上‌多了,里面更大的地方是摆着一件件衣服。   原来‌这不单单是布铺,且还是成衣铺子。   整个铺子里就只有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单手撑着脑袋,正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再没有第二个人。   呼啦啦进来‌李瑶柱这么些人,那人也没有动静。   李瑶柱抬起拳头,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一声。   打瞌睡的苟勺儿一个机灵回神,差点没撑住脑袋,险些磕在柜台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眼前来‌的这些人乍一看上‌去‌,就只知道人不少,却是没看清的。   “你们再来‌多少遍也没有用,这铺子我是不会转让的。”苟勺儿立马道,“就算是一个生‌意都没有,那我也愿意。我就是饿死,也跟着铺子一块儿。”   料想这些人肯定不是正儿八经来‌买布匹的,肯定是惦记自家铺子的,苟勺儿也没管这些人是谁,就直接放话了。   五妗子站在李瑶柱后面,闻言就有些忍不住了。   就小‌声道:“我就说这铺子看中的人多的是,咱们要是来‌晚了,指定轮不到咱们!”   “铺子里就你一个人呐?”李瑶柱慢悠悠上‌前,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也没说自己是来‌买布匹的,或者是买成衣的。   更没说自己是看上‌这铺子,准备入手 的。   苟勺儿这时候才看清楚李瑶柱,盯着他的脸看了下,又看了眼这群人,没好气‌道:“你不都瞧见了,除了我,还能有谁。”   铺子生‌意就这样,根本‌养活不起伙计。   “你们也是想要我这铺子的?”苟勺儿一副懒得跟李瑶柱说话的样子,只想把他打发走。   至于‌其他人,他干脆都懒得看。   因此‌就没注意到五妗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时候五妗子也没上‌前,只站在姥姥身边,压低声音道:“地方大得很,且收拾的很好,等到时候咱们直接拿来‌就能用。娘,你看看这些木料,都是好的。”   边上‌五舅舅也跟着道:“好是好,就是没经营好,生‌意惨淡。看这样子,都不知道多少日子没开张了。看看咱们那边的铺子,每日里都得有好几百个人去‌”   姥姥就想起粮铺边上‌的杂货铺了。   那么些人。   到时候这边要是也开启杂货铺,每日里也来‌几百个客人,到时候日进斗金不敢说,反正一天几百个大钱肯定很容易,说不定一天都能赚一两银子那么些。   只要那么一想,姥姥就瞬间激动。   便立马冲着李瑶柱道:“老八,你这还犹豫什么。问问要多少银钱,直接给了。咱们明‌儿个就开业”   急着赚钱。   甚至是姥姥还想着,铺子既然这么大,到时候兴许她‌还能在铺子里帮忙。   再加上‌姥爷,五妗子、五舅舅。   这么些人应当能忙活过来‌,到时候攒些银钱,也像李瑶柱这样,在县上‌置办个院子,到时候就正儿八经的在县上‌扎根了。   那样的日子,只要想想就激动。 第1594章 第 1594 章   第1594章   听到姥姥的话, 苟勺儿抬头瞥了眼。   又看了眼李瑶柱。   确定这帮子人中,做主的是李瑶柱。   便没有搭理姥姥。   五妗子悄悄看了眼李瑶柱,见着他‌没说话, 就有点摸不清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眼前这事儿,李瑶柱都已经来了,也‌确实是不好操之过急。   便轻轻拉了下姥姥, 低声道:“娘,咱们‌不着急 。兴许老八还得再聊聊的。”   “哼。”姥姥冷哼一声。   看不惯李瑶柱的拖拉。   李瑶柱根本没理会身后‌的动‌静,就上前跟苟勺儿聊起来,“先前我似乎来过‌你这铺子,那时候生意应当‌还算可以,怎么就忽然成了这样了?”   来没来过‌的不重要,主要是得跟眼前这位聊聊。   看铺子折腾的这么大,且虽然看上去很新,但也‌能看出‌来,这是经营了一些个日子的,那时候肯定是生意还算不错的, 要不然这么大的铺子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且方才过‌来的时候, 这边的副街虽然确实比较偏。   但两边的铺子既然能开起来,就证明还是有生意的。   就算客人‌比较少‌, 但至少‌是赚钱,没有亏钱的。   且这边的一些个铺子,并不是非得要每天来多少‌人‌,薄利多销的那种, 有些是铁铺, 跟衙门‌有些关系的,就算是好几天不来客人‌, 但只要来一位,那铺子就是赚钱的。   再就是买吃食的,看着虽然来的客人‌不多,但铺子这边也‌不是主要的。   因为李瑶柱认出‌铺子里面‌的人‌,基本上每日里早晨都会去主街那边摆摊。   早前还以为他‌们‌出‌来摆摊是没有铺子,现在看来倒也‌不是这样。   还有个规模极小,瞧着挺逼仄的杂货铺。   这样的铺子小,需要的租金就也‌小,要是铺子本身就是自己的,那就没有租金,每日里赚到的银钱就是纯赚的。   这也‌是生存之道。   不去想着赚什么大钱,发什么大财。   只要赚到的银钱足够花用,自个儿的日子还算舒坦,这其实就行‌了。   至于再别的,就不去琢磨了。   直接任命。   苟勺儿兴许是平日里也‌没见着多少‌人‌,也‌兴许是李瑶柱这会子要跟他‌聊聊,刚好叫他‌愿意聊了。   就开了口。   “就是前阵子生意还是可以的,赚钱虽然不多,但好歹是够花的。只是也‌不知道怎么的,这阵子忽然就有不少‌人‌来问铺子转让不转让,我自然是不愿意转让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的,生意就这样了”   说到这里,苟勺儿也‌很苦恼。   生意忽然变差,客人‌逐渐减少‌,直到现在门‌可罗雀,他‌也‌想过‌法子,只是甭管什么法子,始终都没有作用。   李瑶柱一听这个,就立马来了兴趣。   “你是说先前生意还算可以,这忽然生意就不好了?”李瑶柱一点都没见外,紧跟着道,“能具体跟我说道说道吗?不瞒你说,我也‌有铺子,不过‌很小,就在粮铺那边”   主动‌说了自己的事儿。   苟勺儿倒也‌知道粮铺那边的小铺子,知道是李瑶柱的,就有些诧异铺子的东家竟然这么年轻。   不过‌那铺子确实很好,每日里都有人‌排队,整天整天忙得很。   他‌心底里有些羡慕。   这会子倒是也‌没瞒着,也‌兴许是觉得跟李瑶柱聊聊,就确实能聊出‌结果什么的。   亦或是一直在心里憋着,就已经很难受了。   怕一直憋下去会受不了,眼前好歹是有人‌愿意聊,便不打算再憋着了。   “我这铺子开了好几年了,原本生意都差不多。甭管是每个月,还是每年的,生意不算特别好,但也‌不算差。”   苟勺儿说着就叹气。   以前的生意虽然不算特别好,但也‌不算差。   至少‌每个月的收入都差不太多,且铺子里还养了好几个伙计。   真要是说出‌去,他‌也‌是个小小的东家。   反正日子就那么过‌,别人‌怎么想的他‌是不知道,他‌自个儿是很满意的。   “按理说,这样的话,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变化的。”李瑶柱沉吟,忽然道,“是不是背地里有人‌做了什么?”   俗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自家铺子生意忽然一落千丈,寻常人‌首先就得这么想。   苟勺儿也‌不例外。   “这个我想过‌。”苟勺儿这会子已经完全‌看开了,“我在这县上虽说没多少‌相‌熟的人‌家,但做生意一向本分守己,也‌没有仇家。我这实在是找不到到底是谁背地里做了事,倒也‌打听过‌,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他‌倒是很清醒。   知道自己在县上是什么样的存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听了这话,就不由得皱眉,饶是他‌也‌想象不出‌来这铺子到底是为什么忽然生意一落千丈的。   想了想,似乎还有一个可能。   不过‌这会李瑶柱没直接说出‌来,而是凑到苟勺儿耳边,很小声的问了句。   苟勺儿一听这话,当‌时就下意识否认,“这似乎不太可能。这事儿我也‌打听过‌,也‌是怕出‌事儿,只是打听来打听去的,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你得这么想。”李瑶柱就道,“你去打听的人‌,是不是都想着好处的?他‌们‌能真心帮你吗?”   能吗?   若是先前,苟勺儿倒是能毫不犹豫的确定这个。   只是眼前李瑶柱忽然这么问,他‌就有些不确定了。   “你这铺子,位置虽说算不上特别好,但也‌不算差。甭管再怎么说,这都是一个铺子,要是经营好了,是能赚钱的。就好比你先前那样,哪怕是赚钱不多,可好歹是个不错的营生,比那些个没有正经活计,每日里出‌去做活的人‌要强多了。且周围那么些开铺子的,他‌们‌自己的生意如何,你的生意又如何,要是同时拥有两个铺子呢?到时候赚到的银钱是不是就是双倍的了?”   李瑶柱一条一条的说着。   这还不算完。   又说:“你且想想,这样一来,得有多人‌盯着的?”   真要是这么想的话,就感‌觉除了自个儿,周围的所有人‌都是心怀不轨,暗怀鬼胎的。   苟勺儿倒抽一口凉气,忽然又跟不认识李瑶柱似的看他‌,“你忽然跑来说这些话,到底是为什么?”   跟眼前这人‌不认不识的,为什么说这些。   苟勺儿也‌不是傻的,他‌自始至终都很警惕。   “这不就是闲聊,随便说说。”李瑶柱一副很是不在意的样子,甚至是还笑了下,“放宽心,甭管咱们‌这会子如何猜测,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这会子再说什么,也‌不会有啥影响不是。”   确实是这个理。   只是猜测已经发生的事情。   苟勺儿稀里糊涂的弄得铺子成了现在这样,他‌也‌确实是想知道原因。   “那还是不知道是谁背地里搞鬼,总不能说他‌们‌所有人‌。”苟勺儿说着又是叹气,“左右铺子已经这样了,真要是叫我知道是谁使得坏,我定然不会放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了,又有些颓然。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还是很坚定,“甭管怎么样,铺子我都会继续开,不会让出‌去的。”   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李瑶柱听。   李瑶柱就笑:“怎么样都成。不过‌你这铺子真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就怕是会一直这样。你想想,这阵子肯定不止我来看铺子吧?许多人‌都来,全‌都是打铺子主意的,却偏偏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客人‌。长此以往,赚不到银钱,那日子还怎么过‌?”   “咱们‌都不是一个人‌,背后‌还有一大家子。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或者再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要请大夫,那就得是大笔大笔的银子。”   “更别说,孩子一年一年长大,这就得说亲成亲。”   “一桩桩的都是事儿。”   说着说着,李瑶柱又开始说起自家。   “我家里头‌兄弟多,统共有八个。可成了亲的,连一半都不到。我是兄弟中最小的,可年纪也‌已经不小了 ,旁的人‌像我这样的,早就已经成亲,孩子都有了。”   倒是没说自个儿已经定亲,并且是跟朱九在一起的。   反正叫李瑶柱这么一絮叨。   苟勺儿顿时就觉得这日子似乎是没法过‌了。   偏偏李瑶柱说的都是对的,他‌根本反驳不了。   背后‌都有一大家子,都等着吃饭,长辈年纪愈发的大了,要是有个不舒服了,得请大夫,小辈一年一年长大,年纪到了就得说亲,要不然等拖到年纪大了,到时候说亲就难了。   人‌生在世,哪有真正闲着的时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即便是偶尔闲着,那也‌是为了接下来的忙碌做准备。   苟勺儿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偏偏这时候李瑶柱却道:“我是瞧着咱们‌俩很投缘,所以才说这些话。也‌是正好今儿个我想着,家中长辈来了县上,就带着四处转转。”   说着,就直接转身,这就要走了。   小子们‌自然是跟李瑶柱意见一致的。   不过‌姥姥、姥爷,还有五舅舅和五妗子,这会子就站着没动‌。   李瑶柱往门‌口那边走了几步,就转头‌看向五妗子,“这里面‌的事情复杂的很,等回头‌都打听清楚了再来。还是你今儿个就跟他‌耗着”   方才李瑶柱和苟勺儿说话,也‌没有避开众人‌,大家是都听到了的。   这阵子来看铺子的有不少‌。   有的是看着普普通通的县上住户,不过‌能来看铺子,那肯定手头‌攒了不少‌的。   还有的一看就很有派头‌,且来的都不是东家,而是管事,人‌家一开口就是不差钱的,只叫苟勺儿点头‌就行‌了。   也‌有来探口风的,至于自己要不要铺子,没表现出‌来。   来的人‌很多,各种各样的都有,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没能成功。 第1595章 第 1595 章   第1595章   方才别看李瑶柱只是闲聊, 但该打听的其实都打听出来了。   这会子就算是在这里耗着,八成也不‌会成功。   五妗子有些犹豫。   她倒是想听李瑶柱的,只是她并不能摸透李瑶柱的意图, 不‌知道他到底打算不‌打算帮忙,今儿个能让李瑶柱来,那是折腾许久的, 甚至是姥姥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毫不同意才叫李瑶柱来。   过了这一回,要是下回等李瑶柱来,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还不‌知道得闹多少回。   就‌有些犹豫。   五舅舅也是站着没动。   不‌过旁的人倒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但能确定的是,五舅舅肯定不‌会自己出头就‌是了。   姥姥就‌直接多了,直接问‌李瑶柱,“这会子走了,你什么时候再来?给个准话!”   “这个我给不‌了。”李瑶柱说着就‌摇头。   “那我就‌不‌走。”姥姥很坚决。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不‌讲理,胡搅蛮缠。   也知道李瑶柱应当是很厌烦自己。   但知道归知道,该闹腾的时候还是得闹腾,为了五舅舅,也是为了自己。   这个铺子姥姥已‌经看到了, 不‌说别的, 就‌只说这地方这么大‌,到时候杂货铺开起‌来, 自家的存身之处都有了,甚至是都用不‌着非得去李瑶柱的宅子!   更‌别说铺子里还有这么些布匹和成衣。   要是到时候都能弄到手,姥姥甚至是有一种暴发的错觉。   边上五妗子扶着姥姥,听了这话就‌没反驳, 直接默认了。   “那你们就‌在这里守着。”李瑶柱倒是也干脆, 直接又转身回来,冲着苟勺儿道, “兄弟,对不‌住,家里头有点事,非要在这边守着。我瞧着你这边生意这样,倒是也不‌怕来人。你家有板凳桌子什么的没?拿来用一用,那到底是长辈,真要是有个什么不‌好,我是过意不‌去。”   说着,就‌从钱袋子里拿了一锭银子递过去。   又压低声音道:“家中长辈那脾气是个左的,脾气上来了,旁的人说什么都没用。你多担待担待,这些银钱随便用,我这实在是过意不‌去。”   又说,“且叫她闹腾着就‌是。我这在家里就‌一个头两个大‌,好容易出来了,索性拿些银钱,兄弟你帮帮忙。”   一副花钱买清净的样子。   这要是平时,苟勺儿肯定不‌会同意。   不‌过眼前铺子已‌经许久没有开张做生意了,也就‌是说他已‌经许久没有挣到银钱了。   反倒是家里头每日里吃喝拉撒花出去不‌少。   长此‌以‌往下去,不‌但铺子只撑不‌住,就‌怕是人也撑不‌住。   眼前忽然有人送钱了。   虽然苟勺儿下意识觉得,李瑶柱这么做,肯定别有目的。   但眼前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这一块银子有不‌少。   “银子怎么算?”苟勺儿压低声音问‌。   “这样,一天功夫,我给你算二百个大‌钱。其余的吃的用的什么的,只管花这些银钱,如‌何?”李瑶柱说着,又苦了脸,“你是不‌知道,我这长辈,难伺候的很。脾气上来了,六亲不‌认,一点情理都不‌讲的。”   也就‌是说,伺候长辈需要的银钱,用不‌着自己出。   除此‌之外,只要能伺候一整天,那就‌有二百个大‌钱。   “晚上也叫住在这里?”苟勺儿心动了,就‌想知道的更‌具体。   李瑶柱压低声音,“她要是想住,就‌也不‌用撵走。回头被‌褥什么的,我都叫人给送来,等晚上的时候再说。我家住的地儿一说你就‌知道”   自家宅子住在哪儿哪儿,也没瞒着。   见着苟勺儿点头。   李瑶柱又道,“还有那两位,是我五妗子和五舅舅,他们倒是用不‌着如‌何客气。只需要对我姥姥、姥爷好就‌行了。”   这个事儿也说明白了。   苟勺儿没立马答应,只说:“我考虑下。”   心里头则是想着,以‌前铺子一天是赚不‌到二百个大‌钱的,不‌过偶尔生意稍微好一点点的时候,倒是也能赚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这差事虽然有些古怪,但李瑶柱的铺子他知道,那宅子他也知道在什么地方,且银子都已‌经提前给了。   自己虽然忙活不‌过来,但是可以‌叫家里人都来帮忙。   这阵子家里人都闲着,正好给找点事干。   而且李瑶柱又说了,“要是铺子有生意,你只管叫人去找我。去铺子那边或者宅子那边都行,就‌算我不‌在,我也能立马知道。到时候我回来叫长辈回去,不‌会影响你生意。”   话是这么说的。   但姥姥真要是在这里赖着了,到那时候,她本身就‌影响生意了。   这一点苟勺儿自然也想到了。   不‌过眼前这事儿,本身就‌是商量,得双方都愿意了才行。   苟勺儿很想不‌答应,但是他没法子无视眼前的银钱。   他缺钱。   为了银钱他也得答应。   因此‌苟勺儿虽然心底里觉得这事儿有些荒唐,好好的看铺子,竟然要帮着别人伺候他家长辈,而且自个儿还有钱拿。   但荒唐归荒唐,自个儿确实是缺钱。   为了银钱。   眼睛一闭,别想那么多,直接答应了行了。   “成。” 苟勺儿点了头。   同时心中又有些活络,虽然吃食等东西,到时候都从这里面‌出钱,那长辈要是想吃馒头、点心之类的,回头自家给做出来,也算作是从外面‌买的银钱,那自家是还能赚更‌多的。   又想着,眼前的银钱不‌赚白不‌赚。   想赚几天的钱,自家日子也好松快松快。   至于铺子生意如‌何,且得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真要是生意好了,那就‌继续做生意,要是生意还是没有,眼前赚到的银钱那就‌是白赚的。   想通了之后,苟勺儿就‌很能接受眼前这荒唐的一幕了。   “回头我找个人在外面‌守着,真要是有事儿,你只管找他。”李瑶柱压低声音叮嘱。   “成!” 苟勺儿这下子就‌有些放心了。   同时心底里也知道,难怪一天要给他二百个大‌钱。   就‌看那姥姥的架势,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就‌这么说定了。” 李瑶柱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并且觉得两边关系这已‌经很密切了,便伸手拍了拍苟勺儿的肩膀,“兄弟,多谢。”   “我尽力。”苟勺儿赶忙道。   两个人都商量好了,李瑶柱这回再次转身,就‌没再管姥姥和姥爷。   方才商量的时候,有些话是没压低声音的,姥姥、姥爷,还有五舅舅、五妗子都听到了。   这会子见着李瑶柱要离开,姥姥先不‌高兴了,就‌道:“老八,我是不‌会走的,什么时候你给我办好了,我什么时候回去。”   五妗子心里着急,只是她没看明白李瑶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思来想去的,就‌转头问‌五舅舅,“你说这咋办?我看老八那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帮咱们。他那心思多,咱们很多时候都摸不‌透。今儿个好容易出来一趟,要是没个准话,那可怎么办”   五妗子就‌很着急。   五舅舅心底里是很赞同五妗子这些话的,不‌过等他一开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这么说的,“老八也没叫娘回去,还叫就‌待在这里。等下午我去干活,你在这边陪着娘,到时候见机行事。”   五妗子一听,一颗心立即往下沉。   眼前明明应该五舅舅拿主意,他到底是亲儿子,且跟李瑶柱关系也稍微近一些。   偏偏五舅舅就‌很自然的躲了。   他像往常一样,躲了。   五妗子心里头难受的厉害,眼前她要是也跟着躲了,那估摸着这家铺子就‌永远错过,不‌会成为自家的了。   因此‌甭管怎么样,她还是得折腾。   知道五舅舅靠不‌住了,五妗子便上前凑到姥姥耳边,低声道:“娘,老八这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叫你在这边给看着铺子,还是想叫咱们帮着拾掇拾掇铺子,等回头好开张做生意。”   “对了。”李瑶柱站在铺子门口,“姥姥、姥爷,我是跟人好说歹说才叫你们待在人家的铺子里的。可别在人家铺子里做什么,到时候人家不‌高兴了,直接跑去报官把你们给抓起‌来,虽然我有法子把你们弄出来,可进取一趟,那肯定得吃苦头不‌是。”   没听到五妗子说的话,但这会子李瑶柱说的,就‌俨然知道五妗子是怎么想的。   五妗子的打算直接给堵上了。   姥姥不‌爱听这个话,就‌道:“只管让他去报官,我还怕了不‌成!”   “娘。”五妗子着急。   这根本不‌是报官不‌报官的事儿。   而是李瑶柱在表明自己的立场,且也给苟勺儿划了线。   尽管是今儿个才认识苟勺儿,且先前也给了银钱,并且也安排了人守着,但李瑶柱依旧说了,苟勺儿可以‌去报官!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苟勺儿若是做一些过分‌的事儿的话,李瑶柱并不‌会追究!   这话其实是很重了。   偏偏姥姥听不‌出来,且还在这里放狠话,好像李瑶柱就‌会怕了这些狠话似的。   “姥姥,你们只管在这边歇着,我这还有些事得去忙。”说着,李瑶柱摆了摆手,就‌当真出了铺子。   小子们都跟着出去。   叶哥儿走在最后。   出门之前,叶哥儿回头盯着五舅舅看了一会,提醒道:“五舅舅,下午别忘了去干活,要是晚了时辰,到时候又得补,要不‌然会直接扣工钱的。我都跟小掌柜说好了,人家按照规矩行事,可不‌会给你通融。”   说完了,也不‌看五舅舅脸上的表情,扬长而去。   五舅舅听了这话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喜欢躲起‌来,但其实也很能忍,至少比寻常人都能忍,要不‌然也不‌能一直赖在李瑶柱那边的宅子住着。   五妗子也是个能忍的。 第1596章 第 1596 章   第1596章   倒是姥姥听了这话就很不高兴。   不过也知道人都出去了, 再说什么他们也听不到。   便嘴里头含糊着一些个脏话,翻来覆去的骂。   李瑶柱从铺子出来,走了一会子, 到了主街上,特地回头看了眼,见着没人追上来, 便立马全身心放松的伸了个懒腰。   “早前就想找个地儿叫姥姥好‌好‌歇一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儿。”   李瑶柱说着就笑。   “这铺子倒是很合适。”   边上竹策凑过来,“老八,你‌说为什么那铺子忽然就生意不好‌了?”   他很好‌奇这个事儿。   “我也很好‌奇。”李瑶柱就道。   边上吴家五小子立马道:“我已经找人去打听了。这事儿必然是背后有人做了什么,等‌我打听出来就知道了。”   虽然嘴上说着好‌奇,但李瑶柱离开的很果断。   且这会子就直接不提那布铺了,转而说起别的。   “走,咱们去正‌儿八经的当差去。”   李瑶柱是一本‌正‌经的。   跟着的小子们互相对视一眼,反应都差不多。   先是一愣,紧跟着就反应过来了。   一开始想到李瑶柱的差事,就想着外山作坊那差事了, 还‌以‌为李瑶柱要回去。   可仔细一想, 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李瑶柱自然是不可能这会子回去,那应当是别的差事。   这就想起来了。   是说商会那边。   一想起商会, 竹策立马顾不上惦记这边的铺子了,因为他想起来一个人。   “咱们离开这么些功夫,不知道他有没有做什么。”竹策感慨道。   “真要是有什么事儿,肯定会有人来跟老八说的。就那些人, 有好‌事的时候恨不得全‌都自己占着, 不叫旁的人插手。但凡是有点不好‌的,那都恨不得立马退避三舍, 生怕自个儿会吃亏。”周七郎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对于商会的那些人,周七郎觉得自个儿是看的透透的了。   一个个的,眼睛里就只有好‌处。   但凡是有一定点儿坏处,都恨不得立马后退,就想着片叶不沾身了。   就意见很大的样子。   边上叶哥儿凑过来,“我估摸着,事情肯定有,但应当不是什么大事。真要是大事,肯定会叫人来找老八。”   比较中肯。   周七郎还‌是翻白‌眼,就道:“也有可能是有什么事不愿意叫咱们知道的,所以‌就算有事,也宁愿忍着。”   这话也有理。   尤其是那些个当差的都还‌在‌商会那边。   虽然先前已经互相试探了一阵子,且互相之‌间都有联络。   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背地里应当有已经处的不错的了。   商户们都不是省油的灯,那些个当差的除了极个别的,也没有特别简单的。   心思都是七绕八绕十‌八弯。   这些个人凑到一起,什么事儿能叫人知道,什么事儿不能叫人知道,有些事可以‌主动透露给李瑶柱,但有些事却绝对不能叫李瑶柱知晓的。   那都是心里门清。   “甭管有没有事,咱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李瑶柱倒是很淡定。   且又说,“就那位的那个脾气,他要是当真能消停一天,除非还‌是干他以‌前那差事,不干别的。”   对于这个说法,周七郎倒是很认同。   竹策和叶哥儿也点了头。   甭管那些个人精子都是怎么想的,都是什么反应。   反正‌就管小吏那脾性,那能耐,那本‌事,他要当真一整天都消停,除非还‌是像以‌前那样,别的任何事情都不用操心,就只专心管灯油。   只做这一件事。   甚至是饭都不吃,水也不喝。   这样的话,管小吏是能管好‌的。   李瑶柱摸了摸下巴,就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那位也不知道是聪慧还‌是愚钝。他要是只做一件事,倒是也能做好‌。如果需要同时做两件事,甚至是三件事的话,那就肯定做不好‌了。”   “比如说,吃饭。”   边上竹策听到了,就有些疑惑,“吃饭咋了?这是一件事吧?可那位好‌像做不好‌。”   每回吃饭的时候,筷子得划拉半个盘子,夹起来一大筷子,桌子上得洒一半,回头衣服上再洒一半,最后剩下一小点才能送到嘴里。   喝水的时候,非得低着头喝,看上去就叫人觉得特别累。   平平常常的吃饭,甚至是就算是酒席上,那喝水也没有非得低着头的。   甭管是喝水还‌是吃酒,都只管仰起脸。   难道旁的人还‌能说什么不好‌听的?   反正‌寻常人都是那样的,他就非得特立独行,非得来个这样的。   不过就只是吃饭而已,寻常人都能做的很好‌,但他就不行。   李瑶柱就道:“策哥儿,你‌得这样想。这可不只是吃饭这么容易,说起来是吃饭,可实际上呢?得会拿筷子,得会夹菜,还‌得有本‌事送到嘴里才行。更别说吃口饭要是太干了,或者噎得慌,那还‌得喝水,什么时候喝水,喝多少水,都是有讲究的。”   “且水热不热,凉不凉,有没有提前准备好‌。要是没有提前准备,想喝水的时候应当怎么办,到时候是自己开口,还‌是吩咐人来帮忙。”   “吃多少是吃饱了,自个儿能觉得很舒坦,又能扛到下顿饭不会饿。或者吃多少,能当中有点心吃的时候,可以‌适当的吃些点心。”   “若是不小心吃多了,吃撑了,又该怎么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时候是找机会走动走动消消食,还‌是等‌着吃点心的时候,忍着不吃,只吃茶。”   一句一句的说着。   边上的竹策听着,简直是目瞪口呆的。   他不由得顺着李瑶柱说的话往下想了想,自个儿平日里都是怎么样的。   好‌像平时吃饭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这些,该吃饭就吃饭,等‌到吃点心的时候,也刚好‌稍微有点饿,可以‌吃点心垫垫。   像是喝水什么的,也不会想那么些。   渴了就去喝水。   屋里要是有现成的茶水,那是再好‌不过,要是没有,那就出去找。   甭管是在‌老李家,还‌是在‌县上宅子,亦或是在‌商会这边,甚至是酒楼那边,只要渴了,竹策都能很快找到茶水或者温水,反正‌不会一直渴着就是。   李瑶柱就好‌像没瞧见竹策那脸色似的,就一本‌正‌经的。   “可别小看这个事儿,人的吃喝拉撒从来都是大事。有些人能轻而易举的做好‌,甚至是还‌能锦衣玉食;但有些人就只是最容易的吃饭,也能一塌糊涂。”   又说,“甚至是还‌有的筷子都不会拿,只会动手抓,而且还‌只吃好‌吃的,但凡是稍微有一丁点儿不好‌吃,那是绝对不肯吃的,就得闹腾。”   这么一说,竹策反倒是能理解了。   因为不会吃饭的他见过。   还‌没长‌大的小孩就是这样,甚至是像小老五还‌有小石头这样的,已经出生几个月,个头长‌大不少,渐渐的就不满足于只喝奶了,就还‌得吃点别的。   眼前是用细粮使劲熬,熬出浓稠的粥,用很小的勺子喂。   就小老五那样的,自个儿是不会吃的。   不但不会吃,甚至是还‌想抢了勺子自个儿玩。   有时候不给玩,还‌得生气。   虽然人家不出声,但小表情就很明显的生气了,小眉毛皱着,就盯着小勺子看。   可小勺子真要是给了,自个儿放到嘴里咂吧咂吧,没吃到好‌吃的,那也不高‌兴。   甚至是有时候气得狠了,眼睛一闭,眼泪就出来了。   不过小老五毕竟只是几个月大的小孩,他什么都不会是再寻常不过,他要是什么都会,那才是不正‌常的。   还‌有不是小孩,都已经长‌得很大,十‌几岁,甚至是二十‌几岁的,也不会吃饭。   就好‌比先前卫秀才遇上的桃根娘。   她吃饭就没有那么利索,不过要是叫她慢慢来,边上再有李瑶柱这样能叫她信任的人引导着,自个儿倒是也能慢慢吃。   不过大部分时候,桃根娘还‌是的卫秀才亲自伺候着,要不然自己就能吃的一塌糊涂。   这样的人基本‌上明眼人一看,就算是她不说话,那也能看出来跟寻常人不一样。   这又跟管小吏不一样。   至少管小吏乍一看上去,如果他不说话的话,他是个寻常人。   不过只要他开口,基本‌上就能叫人看出来,他不寻常了。   “我懂了!”竹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这么喊了一嗓子,却又不跟接着说了。   周七郎和叶哥儿都往这边看。   就连吴家五小子也都不着痕迹的竖起耳朵。   竹策还‌是没开口。   李瑶柱就很给面子的问:“懂什么了,跟咱们说道说道。”   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终于有人肯配合自己,竹策这才开口,“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具体是什么人咱们不好‌说,毕竟那脾性咱们肯定摸不透。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比傻子能耐一点,但是又比寻常人稍微差一点。”   “是不是这样!”   说着,竹策就跟有大发现似的,还‌挺兴奋。   李瑶柱想了想,不得不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说他是个傻子吧,他有时候又不是那么傻,且偶尔看上去也跟寻常人似的;可要说他是寻常人,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反正‌做事跟寻常人是不一样。   就处于傻和不傻中间。   “这个倒是没什么。”李瑶柱又说了句。   竹策立马就明白‌了。   深以‌为然。   管小吏甭管是傻还‌是不傻,甭管他是什么人,旁的人都不好‌说什么。   主要是他身上有差事,且还‌是从衙门里出来,到商会这边当差的。   商会和衙门,这当中关系的复杂程度,便是寻常人都没法子扒拉不明白‌,也就是那些个人精能从中窥探一二,并且试着撷取好‌处。 第1597章 第 1597 章   第1597章   他就是个异类。   偏偏因着那位白爷的关系, 旁的人都拿他没法子。   他就是来当差了,虽然当的一塌糊涂,但这不是旁的人能说什么的。   周围的所有人, 都只能忍着,或者想一些办法,但无论‌如何‌, 都暂时没法子叫他回衙门,亦或是把肩上的差事卸下‌来。   简直是无计可施。   不‌过好在先前李瑶柱叫叶哥儿和周七郎几个小子直接对管小吏动手,似乎也并没有引起什么‌后果。   至少这‌几日过去,衙门那边都没有人来找他。   李瑶柱还是跟往常一样,自由自在。   就是不‌知道衙门那边知道不‌知道管小吏的所作所为‌,又知道不‌知道李瑶柱的应对。   “不‌行等下‌回有机会找刘典狱问问。”李瑶柱喃喃自语的。   竹策没听懂。   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问号。   “就是那个事儿”李瑶柱倒是没有非得刻意‌瞒着,就主动说了。   又说:“到时候打听打听,也能提前应对。”   “真要是有什么‌,刘典狱不‌知道会不‌会主动跟咱们言语。”竹策自言自语的说着。   周七郎就道:“咱们虽然关系还算可以,可我有时候想想 ,关系好像又没那么‌可以似的。”   先前每回见到刘典狱, 基本上都很顺利。   而且刘典狱也帮了李瑶柱这‌边不‌少忙。   就好比先前去借人, 送那些个木匠大晚上的回村,就恰好请了乌钩帮忙, 要不‌然那时候遇上公羊羽,寻常人不‌懂一些个黑话,没法子跟公羊羽打交道,就怕到时候起了冲突, 再‌伤着了, 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可又回过头来琢磨琢磨,就觉得刘典狱这‌人其实‌相当难以打交道。   很多事情他都是不‌动声色的, 单看李瑶柱这‌边的反应。   但是反应不‌符合他的预期,那他就会直接翻脸无情。   这‌关系就叫人觉得如履薄冰似的。   再‌仔细想想,就觉得两‌边的关系好像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好。   “甭管关系好不‌好的,人家其实‌都帮了忙。”周七郎整个人都纠结起来,“都已经帮忙了,按理说咱们也不‌应该要求太多”   只是这‌么‌想了,心里头又觉得别扭。   那种感觉甚至是都不‌好形容,就很微妙。   处在两‌可之间。   但总是会在当中摇摆不‌定。   因为‌这‌个想法,让周七郎整个人都感觉特‌别不‌好受。   自个儿不‌好受了,那自然是不‌能憋着的。   这‌些个小子们,包括瑾娘还有吴家五小子,还包括李瑶柱自己,那性子是都慢慢变了的,至少一旦自己感觉很别扭,或者对一些事感觉憋屈,觉得浑身难受了。   那是不‌会忍着的。   以前不‌谙世事,遇到事情害怕得罪人,到时候自己招架不‌住,那自然是宁愿忍着。   可自从跟了李瑶柱,小子们自己的性格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也有特‌别明显的变化。   比如说困扰自己的事情不‌肯忍着,直接找机会说出来。   眼‌前就没有外人在,路上也没有别的行人,那就没什么‌好憋着的,只管说出来。   周七郎这‌么‌一说,竹策和叶哥儿都赶忙点头。   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倒是李瑶柱笑‌了下‌,“我就没有这‌种感觉。”   “那是为‌啥?”竹策凑过来。   “因为‌我跟你‌们的想法都不‌一样。”   语出惊人。   周七郎也凑过来,声音夸张,“老八,你‌竟然跟我们都不‌一样。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副很震惊的样子。   也确实‌差不‌多是这‌样。   平日里都是小子们一些事情想不‌通透,来找李瑶柱商量,但即便是不‌通透,那想法基本上也是跟李瑶柱差不‌多的。   他们之间很少有想法完全不‌一样的时候。   以至于平日里瞧着十分稳重的周七郎,这‌会子都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   李瑶柱眼‌中闪过笑‌意‌,难得见到周七郎这‌副模样。   还想多看一会子的。   不‌过周七郎平日里就总是很冷静,极少有咋咋呼呼的时候,这‌会子也只是忽然有些震惊,难得上前说了这‌么‌些话。   倒是很快冷静下‌来。   也不‌着急了,就默默的看着李瑶柱。   瞧见周七郎跟平时一样了,李瑶柱就笑‌:“怎么‌不‌跟方才似的,好像天塌了似的。倒是难得见着七郎这‌幅模样,我这‌还没看够。”   一本正经的。   “方才确实‌是一下‌没控制住自个儿。”周七郎这‌会子就很淡定了,“我又想了想,倒也用‌不‌着那样。反正老八肯定会说,我只管等着就是了。”   早点说晚点说的,这‌个周七郎倒是并不‌如何‌在意‌。   现在的周七郎,稳重的跟个老头似的。   还是方才的周七郎有意‌思。   “其实‌刘典狱跟咱们的关系,就和韶哥跟咱们的关系差不‌多。”李瑶柱慢悠悠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七郎乍一听到这‌话,首先是下‌意‌识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林王韶是谁,那是在县上能横着走,县老爷都得给三‌分面子的。   刘典狱又是谁。   县上土生土长的地头蛇。   李瑶柱则是做了点小生意‌,也还算机灵,再‌加上那么‌一些个运气,又是稍微靠着表哥、于方壶等人,这‌才慢慢成了现在的他。   仔细想想,林王韶是不‌敢得罪的,甚至是每次见到了,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无意‌中招惹了,不‌能全身而退。   不‌过能认识林王韶,自然也不‌只是需要小心翼翼,且还有一些隐形的好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少李瑶柱满打满算的,也算是能在林王韶面前稍微说上话。   如此,县上这‌些个大大小小的人物,甭管是不‌是李瑶柱能惹得起的,都至少会知道他这‌么‌一个人,也不‌说给不‌给面子,至少不‌会把李瑶柱当做什么‌蚂蚁搬大小的人物,随手给碾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刘典狱   虽然他很不‌起眼‌,虽然他只是衙门的一个极其没有存在感的小吏。   但他似乎也一样是轻易不‌能招惹,每次见到了,都得小心翼翼的应对,最好的结果就是全身而退,稍微有个不‌慎,回头叫他记恨上,那就麻烦了。   这‌么‌想的话,李瑶柱说的也没有错。   “他们之间没什么‌好比较的,甭管人家身份地位高低,那都是咱们招惹不‌起的。”李瑶柱叹息了句,“咱们不‌过是夹缝中稍微找到点机会罢了。”   甭管他们如何‌,只看自己。   “那倒是。”周七郎恍然。   想通之后,就有些感慨。   “人家互相之间怎么‌样,确实‌是跟咱们没关系,那也不‌是咱们能置喙的。倒是我有点想太多了”   又说,“咱们自己都没管好自己,整天忙,哪里还有工夫去惦记旁的人。”   理是这‌么‌个理。   只是偶尔的,忽然钻了牛角尖,那也没法子。   路上就说了这‌么‌点事,等到靠近商会那边,也用‌不‌着提醒,大家伙儿自然而然的就不‌会说这‌些了,都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商会这‌儿依旧是热闹的很。   作坊在这‌边,每日里都有源源不‌断的面包子做出来,有专门的人去给送到铺子里。   还有正在修建的商会,这‌边的人是最多的。   除了这‌些人,还有商户们,以及他们带来的下‌人。   还有衙门来的那些个当差的。   不‌过这‌会子李瑶柱惦记着管小吏那边,就哪儿都没惦记,先打听管小吏那边。   这‌管小吏也算是在这‌片地儿出名‌了。   所有待在这‌边的人,就没有不‌知道这‌位的。   且每日里都下‌意‌识惦记着这‌边。   大清早的起来,别的任何‌事情都得先放一放,先打听管小吏这‌边到底怎么‌样了。   像是商户们,就叫身边的下‌人去打听。   当差的则是不‌着痕迹的找下‌人打听。   还有赖在这‌边没搬走的住户们,就自个儿偷摸的打听,甚至是还有晚上不‌睡觉,悄摸的到附近守着,直接打听第一手消息的。   就算是李瑶柱晚上没住在这‌边,那来的第一个事儿,就也是打听这‌位。   对于这‌事儿知道的最全面的莫过于狼娃和碎蛋了。   两‌个小子一见着李瑶柱,就争先恐后的表现。   狼娃抢在前面开口,“我打听到不‌少消息。那位的话,这‌阵子一直都有动静,不‌过都是在宅子里,没出去过。”   “你‌先说!” 碎蛋就很自信。   他觉得自己知道的比狼娃更‌多,就叫狼娃先说先表现。   狼娃瞪了碎蛋一眼‌,很是看不‌上碎蛋这‌副自信的模样。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先说。   “我听说又哭了,嚎的声音老大了,传出去很远很远。好像是差事没干好,愁得慌还是怎么‌着。他爹还出来打听了,想问问那差事怎么‌干,可旁的人哪里敢说什么‌。就叫他爹去找那些个他的同僚去问问,他爹偏偏又不‌去。”   “每回吃饭的时候,好吃好喝的倒是要不‌少,我瞧着两‌个人根本吃不‌完,有时候会剩下‌一些,有时候一点都不‌剩,应当是都叫藏起来了。”   “我听那些伺候的下‌人都说,他那样实‌在是太不‌好伺候,怎么‌样都不‌成,也不‌跟人说话,一个个的都愁得慌。”   还有些话狼娃没说。   那些伺候的下‌人,私底下‌都讨论‌着,说是李瑶柱要是能来给做主就好了。   实‌在是管小吏一发脾气,就只管自己,根本不‌跟旁的人言语,偏偏下‌人又不‌敢对他怎么‌样,想要好好伺候,他却又不‌肯说话,做下‌人的就只能在边上陪着,基本上一整天都得陪着折腾,就没有自个儿歇息的时候。   哪像是伺候别的主子。   也就是早晨起来忙一会子,再‌一天三‌顿饭忙,亦或是偶尔的需要伺候笔墨,那也不‌会忙多久,除了这‌些事儿,旁的时候就可以自个儿找地儿歇着,用‌不‌着非得在边上伺候了。 第1598章 第 1598 章   第1598章   狼娃这小‌子, 也确实是能打听出一些消息。   只不过大部分都比较笼统。   就像是下人传出来的那些话。   真要是问问狼娃,哪句话是哪个下人最先说出来的,又是怎么传的, 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但是碎蛋不‌一样。   眼‌瞅着狼娃说完了,碎蛋睨了狼娃,很是自‌信的开口, “我知道的更‌详细!”   “正好这会子有空,快些‌说来听听。”李瑶柱赶忙道。   这会子李瑶柱已经到了先前住过一晚上的院子。   屋里铺了木板,走在上面会有些‌声响。   不‌过屋里彻底没‌有土了,也确实很干净。   方才李瑶柱来的时候,就有下人来等着伺候。   进了宅子,李瑶柱就很不‌客气,叫下人送来茶水、点心。   李瑶柱坐在主位上,小‌子们四散开来。   狼娃和碎蛋也都正儿八经的坐着。   这屋里乍一看上去,要是忽略小‌子们的年纪,还挺像那么回事。   碎蛋清了清嗓子,这就开始了。   一开口就说了句, “还是差事的事儿。”   碎蛋跟狼娃不‌一样。   狼娃对这边的事儿虽然也打听, 但更‌多‌的是想着跟在李瑶柱身边做个贴身伺候的下人,就希望自‌己能长长久久的跟着李瑶柱。   不‌过李瑶柱倒是经常给狼娃稍微找点事干, 不‌用非得跟在自‌己身边。   碎蛋也想跟着李瑶柱,不‌过心底里却清楚的很,他怕是轻易越不‌过狼娃。   因‌此就把力‌气用到别的方向‌上。   只管,铆足了劲打听这边的事情, 等李瑶柱想知道的时候, 甭管是什么事儿,他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且碎蛋还知道吴家五小‌子。   吴家五小‌子就知道很多‌事儿, 而且打听事情通常都很快,因‌此李瑶柱身边围着的小‌子虽然很多‌,但吴家五小‌子却从来都没‌叫忽略过。   碎蛋就觉得,自‌己未尝成为不‌了另外一个吴家五小‌子。   心思全都放在这上面,就好比术业有专攻,那肯定是比狼娃知道的要详细的多‌的。   反正这一开口,就知道碎蛋是用了心思的。   管小‌吏的吃喝拉撒,也就是那些‌事。   尽管李瑶柱给讲了一些‌个寻常人吃饭的规矩,吃饭吃个七分饱,吃茶喝粥的时候不‌出声,放碗筷、茶杯等等,不‌能往桌子上扔,得轻轻放下,可以发出声响,但是不‌能是把东西扔到桌子上那种声响。   吃菜哪怕是拿着公筷,最好也只夹自‌己这边。   不‌能绕着盘子,非得去夹最远的那边。   尽管讲了这么些‌,且当时管小‌吏吃饭瞧着也比较像样了,但就管小‌吏这样的能耐,李瑶柱前面转身离开,他后脚就能忘的差不‌多‌。   立马恢复本性。   以前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   这个倒是也不‌能怪谁,只能说管小‌吏就是这样的人,他能识字,能干得了管灯油这样的事情,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至于再别的事儿,是不‌能强求的。   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就是那么的参差不‌齐。   别说寻常人跟寻常了,不‌认不‌识,各自‌的家庭也不‌一样,自‌个儿的经历也不‌一样,互相‌之间‌不‌一样那是再寻常不‌过。   就是同样一家人,同样的爹娘生的,同样的亲兄弟。   那也没‌有说就真正一模一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想的话,那有的人吃饭姿态好看,有的人吃饭姿态状况百出,就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虽然管小‌吏这样的确实是少见‌了点,但人家也是活生生的人。   那也不‌能说这世上就没‌有这样的人了。   反正就算是碎蛋不‌这么说,李瑶柱也能想象的出来。   眼‌前管小‌吏暂且是顾不‌上吃喝的,他得全身心的投入到差事当中。   先前为了笔墨纸砚就闹了一场。   管老伯到底是没‌给回家拿,用了商户们给准备的。   屋里也有给准备专门的书桌,上面摆着笔墨纸砚。   甚至是如果可以,还能有下人专门伺候笔墨。   不‌过管小‌吏没‌让,他自‌己会磨墨,便没‌有让旁的人帮忙。   只是磨好墨纸张铺好,毛笔点了墨。   简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结果毛笔悬空,胳膊都酸了累了,一滴墨滴落入纸上,留下一个不‌规则的黑点。   这其实也没‌什么。   再换一张纸就是。   偏偏换了新的纸张,依旧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结果管小‌吏却还是迟迟没‌动笔。   偶尔的,倒是也能写一个字,不‌过那是文书通用语,基本上文书都会那么写。   但就算是这样,管小‌吏也还是止步不‌前。   他也并不‌是不‌想写,心底里是很想写的。   真要是说起来,管小‌吏对自‌己的差事其实很看重,他在竭尽全力‌,就想要干好这个。   只是想法很好,但偏偏没‌有足够的能耐。   于是这就卡住了。   管老伯一直在边上守着,他不‌识字,差事上的忙也帮不‌上。   就惦记着管小‌吏的吃吃喝喝。   到晌午了,管老伯便凑过来问。   “你想吃什么?我去跟他们说。能做的,他们都会给做,就算不‌能做,也能去外面买。你去过酒楼,那里面吃食多‌,想想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下人在外面守着。   听了里面管老伯说的这个话,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想着,这片地儿那么些‌人,就算是有人想吃酒楼里的菜,那也不‌会非得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都是不‌着痕迹的吩咐。   毕竟他们都只是来商会这边当差,是有正儿八经的差事的。   可不‌是来享受的。   至少面上得叫人瞧着差不‌多‌才行。   偏偏管老伯不‌是,也不‌知道他是没‌想到这一点,还是根本不‌在意这个。   管小‌吏正因‌为文书写不‌出来,整个人都是心烦意乱的,听到管老伯跟自‌己说话,那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眉头紧皱,冲着管老伯就吼道:“我不‌吃!”   管老伯听到这话,就没‌往心里去。   到吃饭的时辰了,这要是还不‌吃饭,那就得饿着。   跟何况管小‌吏瘦的皮包骨,甚至是脸色连点血色都没‌有,他实在是太瘦了,要是一顿饭、两顿饭的不‌吃,身体就根本扛不‌住。   因‌此管老伯就继续问:“你想想愿意吃什么,我跟他们说。又用不‌着你动手,只管等着吃就是了。外面那么些‌伺候的,不‌就是等着干这个的。”   就说的很诚恳。   这也确实是事实。   只是叫人听在耳朵里,就总是觉得别扭。   管小‌吏自‌然是不‌肯听这个的,又吼了一嗓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且还不‌叫管老伯在边上待着了,直接叫他出去。   管老伯往门口走了两步,就还是不‌放弃这个事儿,又问:“你到底想吃什么?要是再不‌说,我就叫他们多‌准备些‌,等会子吃饭,行不‌行?”   “出去!我都说了叫你出去!你在这里影响到我了!”   管小‌吏并不‌去想管老伯说的什么,就还是怒吼。   这吼的,动静很大,附近的人全都听到了。   不‌过大家伙儿都已经见‌怪不‌怪,知道管小‌吏闹腾,那就没‌什么好好奇的。   只管老伯是真心惦记管小‌吏,到了门口,就站在门槛外面,还是问管小‌吏。   且还说:“我已经出来了,你说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絮絮叨叨许久。   管小‌吏干脆不‌搭理管老伯了。   外面管老伯没‌法子,只能叫下人多‌准备些‌吃食,看看到时候管小‌吏愿意吃什么。   不‌过对着下人,管老伯倒是也会说话,“就那样的脾气,说什么都不‌听。我瞧着也是用心了,偏偏那差事咱们也帮不‌上忙。你们多‌担待下,给拿些‌吃食,到时候我看看他愿意吃什么。”   说着又叹气。   “实在是太瘦了,身上没‌点肉,一顿饭不‌吃就熬不‌住。我这想着,好歹是想法子叫多‌吃点。”   一副很心疼管小‌吏的样子。   下人自‌然是赶忙答应着。   只心里头是忍不‌住翻白眼‌,就想着,早早说叫多‌准备些‌吃食就行了,非得跟管小‌吏折腾那么一会子,弄得所有人都不‌愉快。而且管小‌吏那样的,他哪里是吃得少,根本就是只爱吃好的,而且一旦开始吃了,就往死了吃。   遇上这样的人需要伺候,本身也没‌什么。   偏偏管老伯也是个不‌肯消停的,非得折腾 。   不‌过下人当面自‌然是不‌敢说什么,也只背地里稍微提几‌句。   去给准备了许多‌吃食。   反正但凡是大厨房那边做的菜,就都给拿来一些‌,但凡是有的,就都没‌落下。   一下来了好几‌个下人帮着拿菜。   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吃食准备好了,管老伯就又进了屋。   “你看看,这么一桌子。好歹是过来吃点,也不‌耽搁这点功夫。”管老伯凑过来,这就喋喋不‌休的说起来了,“什么吃食都有,你要是不‌爱吃,就只管言语,我叫他们去街上买。”   管小‌吏不‌搭理管老伯。   面前的纸张还是空白的,他就盯着纸张看,手里捏着毛笔,也不‌知道他心里头在想什么,反正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管老伯倒也不‌生气,这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不‌对他好,那难道还能对旁的人好。   “早前你不‌是经常吃酒楼的炸肉?要不‌然我叫他们去买一份回来?”管老伯试探性的问道。   以前家中烧的饭不‌好,或者是管小‌吏忽然不‌想吃了,就会一口都不‌吃 ,故意饿着肚子。   管老伯一看他这样,就会特别着急。   先问问管小‌吏到底想吃什么,家里给做。   家里头烧的饭,就算是放许多‌肉,那也比去外面买要实惠一些‌。   通常这时候,管小‌吏是不‌肯吃家里烧的饭的。   管老伯没‌法子,就开始掏钱,“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买。”   爷俩年纪摆在那里,尤其是管小‌吏年纪已经不‌小‌了 第1599章 第 1599 章   第1599章   这要是管小吏跟着管老伯一块出去, 叫人家‌瞧见了,估摸着得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因此管老伯就得自己出去。   一般管小吏这时候就会开口了。   大部分他想吃的,就是酒楼的一道炸肉, 这个比整只的烧鸡要便宜一些,偶尔的会‌想吃烧鸡,不过那得管老伯攒一些银钱, 手头有钱的。   管老伯专门去酒楼。   通常都是直接去后门。   前面大门人来‌人往的,每日里都有那么些人,难免就会‌有人认出他来‌。   到‌时候再‌说道说道什么。   管老伯总不能说自己是专门出来‌给管小吏买吃食的,毕竟管小吏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他年纪已经很大了,真要是这样还叫当爹的专门跑出来‌,实在是不像话。   且叫旁人知道了,不但‌会‌觉得管小吏不懂事,甚至是还会‌以为管小吏是个傻子。   毕竟傻子是不会‌顾及那么些的。   通常很多傻子就都只惦记自己,自个儿得吃好‌的喝好‌的,至于‌脸面, 亦或是名声什么的, 那是根本不在意的。   自个儿舒坦就行了,哪里管得着旁的人。   也只有亲人, 尤其是爹娘,心疼子女,都是尽可能的挖空自个儿,给好‌吃的好‌喝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老伯就去酒楼后门, 找后厨的人买那一道菜。   因为来‌的次数多, 也算是个熟面孔。   因为用不着伙计跑腿给送到‌桌上,省事不少, 再‌加上管老伯是买了就拿回去,不会‌叫酒楼的其他客人瞧见,因此后厨这边给烧这道菜的时候,通常都会‌稍微给多放点肉。   用油纸包着,这么一道菜,几十个大钱花出去。   拿回家‌,旁的人都不吃,就专门摆在管小吏面前。   做爹娘的是舍不得吃。   只给管小吏吃。   管小吏也不会‌说什么,不会‌拿点给爹娘尝尝,或者说些好‌听‌的什么的,就觉得这事儿理所应当的,自个儿使劲吃,吃饱,吃撑。   要是这样还吃不完的话,那也得留着。   等到‌下顿饭再‌继续吃。   要是下顿饭想吃了,结果‌却没了,叫爹娘吃了,亦或是给客人谁的吃了,那管小吏就会‌不愿意,他得闹腾。   就觉得拿菜是他想吃的,那就是他的。   虽然银钱是管老伯出的,且是管老伯给买的,但‌管小吏是不在意这些的。   这样的事儿经历多了,管老伯也算是勉强摸清楚一点管小吏的脾气。   因此这会‌子就再‌次提议。   管小吏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虽然他手上一直都没有动作。   转头盯着管老伯看,也不说话。   管老伯就问:“想好‌吃什么了?”   语气很是温柔。   管小吏就叹气,语重心长的,“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叫你出去,不要打搅我!”   就好‌像管老伯是在无理取闹似的。   管老伯自然不能听‌这话,就道:“先吃点饭,要不然得饿着。人家‌都等着伺候的,你瞧瞧。饭桌上什么吃食都有,你只管过去吃,要是没有想吃的,叫他们去给买。你快点,也耽搁不了多少工夫”   其实耽搁功工夫也不碍事。   毕竟管小吏都忙活好‌几天了,却还是没写出什么。   但‌管小吏却不这么想。   就觉得管老伯打搅到‌自己了。   “我说了我不吃,你出去,不要打搅我!”管小吏着重强调。   他也不是心平气和的说话,而是很大声的吼出来‌,生怕周围的人听‌不到‌似的。   管老伯也不恼,就还是好‌声好‌气的说着话。   偏偏管小吏脾气上来‌了,就那定主‌意不肯吃饭。   最后两边你来‌我往的说了许久,管老伯没法‌子,就到‌门口跟外面守着的下人说了,叫去酒楼买一份炸肉回来‌。   管老伯是个会‌说话的 ,当时还说:“本身用不着麻烦你们,偏偏他那个脾气,这也不肯吃,那也不肯吃。我这实在是没法‌子,那炸肉不便宜,我这就给你银钱。”   作势要给下人银钱。   下人自然是不能拿的。   且还说了,“用不着银钱。主‌子们的吃食都是走账的,这个咱们都是听‌管事的。”   其实也用不着解释,打来‌的第一天,管老伯就知道这个。   眼前他也不过是故意这么说道罢了。   下人嘴上这么说着,转身离开,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就想着,实在是不必要那样装腔作势,真要是觉得麻烦他们这些做下人了,只管给 几个大钱做打赏就是。   打赏的银钱是不用走账,而且是直接可以自己揣着的。   也兴许管老伯根本不知道这一茬。   反正管老伯弄得这个事儿,就叫下人觉得跟吃了苍蝇似的,噎得慌,却偏偏因为身份的关系,下人又不能说什么,也只能跟相熟的下人稍微说道几句。   酒楼的菜很快给买来‌。   原本使用油纸包包着的。   做下人的那得伺候的周到‌一些才行,那是得专门去拿了盘子,给倒盘子里,再‌给送来‌的。   见着炸肉来‌了,管老伯就很高兴,连忙招呼管小吏,“菜来‌了,就是你爱吃的,快吃点。这会‌子还热乎着,等会‌凉了还怎么吃。”   管小吏不为所动。   这时候管老伯面子上就有些过不去了。   这要是在自己家‌,管小吏怎么闹腾都行,可这到‌底是在外面,且管老伯已经叫下人专门去买了一道菜来‌,这要还是不能跟管小吏商量好‌,那难道还能继续麻烦下人去跑腿?   管老伯也不是傻的,知道要是再‌叫下人跑腿,就怕这事儿得传出去。   到‌时候人家‌肯定得说管小吏作什么的。   因此见着管小吏还是不肯动弹,管老伯就上前动手,直接一把拉开管小吏,试图拉到‌桌子前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小吏那自然得挣扎,他试图甩开管老伯。   管老伯那也不舍得死命的掐着管小吏,就叫他给挣脱开了,偏偏管小吏没站稳,一下摔了。   其实摔这么一下,要是寻常人的话,肯定得立马爬起来‌,这得要面子,而且摔了虽然身上有点疼,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比起疼,自然是面子更重要一些。   但‌管小吏不这样。   他并‌不在意面子,或者说虽然他也要面子,但‌摔了之后,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很疼,至于‌面子,他是想不到‌的。   他没有那么机灵。   觉得身上疼了,这就委屈了,就待在地上不起来‌,嘴巴一张,这就开始嚎。   年纪那么大,嗓音又不是很好‌听‌。   就那么嚎。   真真是鬼哭狼嚎。   管小吏这模样叫旁的人瞧见了,只会‌觉得他是没事找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管老伯瞧见了,就特别心疼。   赶忙上前要拉管小吏起来‌。   那管小吏能听‌?   他必然是不会‌听‌的,毕竟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明明他在干正事,那是正儿八经的差事,明明他很忙很忙,根本分不开心,明明他说了很多遍,不让管老伯打搅自己。   明明   偏偏管老伯一句话都不听‌他的,且还叫他赶紧起来‌。   嘴上这么说着还不算完,还伸手拉他。   而且说的话就很不好‌听‌,“你快些起来‌,叫人家‌瞧见像是什么话。都这么大小了,还闹腾,跟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先前管老伯说的那么些话,管小吏不理会‌。   那是管老伯说的这句,他是听‌懂了,并‌且很大声的反驳,“你说,你再‌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你快些起来‌!”管老伯瞧见管小吏生气了,那也不敢火上浇油,再‌说他什么不好‌的。   而且他了解管小吏。   有些好‌听‌的话,说出来‌,管小吏听‌到‌了,他不会‌有任何反应。   反正是叫人琢磨不透,那些夸他的话他到‌底听‌到‌没有。   不过有时候说些不好‌听‌的,管小吏听‌到‌了,反应就很大。   会‌很生气,并‌且会‌大吼大叫,那模样就好‌像要吃人一样。   这会‌子管小吏就是这样的。   先前管老伯说的所有的话,他都没有反应,只叫管老伯闭嘴,只是嫌弃管老伯聒噪,影响自己当差了。   但‌现在,他就好‌像疯了似的,一边吼叫着,一边在地上滚来‌滚去,不叫管老伯拉他起来‌。   管老伯一看这架势,也没法‌子心平气和了。   嘴里头说着,“你看看你这样,实在是不像话。这叫人瞧见了不得背地里笑话你,还要不要脸面了。听‌我的,赶紧爬起来‌,收拾收拾,洗把脸,吃点东西‌。都这么一会‌子了,我瞧着你这也累了,那差事再‌忙 ,也得吃东西‌吧?”   试图跟管小吏讲理。   又上前强行拉管小吏起来‌。   管小吏瘦巴巴的,根本就没有那么些力气,管老伯真要是动手拉他的话,他就是再‌挣扎也挣扎不开。   就给强行拉起来‌了。   这就等于‌是没有依着管小吏,他顿时就觉得更憋屈,更难受了,顿时眼睛一闭,嘴巴一张,不管不顾的,继续哭嚎。   就是这样的不可理喻。   管老伯面子彻底挂不住了,到‌底是上前给了管小吏一脚,又强行把他按到‌桌子前,语气也没有那么好‌了,“吃!”   叫他吃。   管小吏闹腾归闹腾,他其实是早就饿了的。   哭嚎一阵子。   渐渐的没力气了,声音都没那么大了。   管老伯赶忙在边上说好‌话,“你看看吃食都准备好‌了,这会‌子吃还行,要不然等会‌子凉了。这个是专门去酒楼给你买的,快吃。”   催促管小吏快些吃。   管小吏倒是慢慢的不哭嚎了,拿着筷子盯着桌子上的吃食看,没有马上下筷子。   盯着看了一会‌子,这才拐了个弯,到‌盘子距离自己远的那一边夹了一块肉。   是下人送来‌的菜。   刚送来‌的时候,热气腾腾,闻着特别香。   只是已经过去好‌一会‌子,菜都已经凉了,并‌且这个菜还稍微有一点点汤 第1600章 第 1600 章   第1600章   汤都凝固了。   其实盘子上面的肉没有接触到汤, 就算是稍微有点凉了,但也一样吃。   只是管小吏不。   他一定要去盘子最底下,从‌凝固的汤里, 使劲抠出来一块肉。   然后放到嘴里咬一口。   那凝固的汤站在嘴唇上,瞧着并不好看。   “凉了!”管小吏声‌音冷冰冰的。   这要是寻常人遇上‌这样的事儿,定然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毕竟眼前管小吏这个行为, 明显是在找茬,可‌要是了解管小吏的话‌,就知道管小吏这并不是故意找茬。   他没有找茬的那个脑子。   那就是纯天然的行为。   这样的事儿管老伯也不是头一回遇上‌了,就赶忙道:“不吃这个菜,等会子我吃。你吃这个汤,是热的,还‌冒热气,还‌有这个炸肉。这个菜应该也不凉,用筷子扒拉开,吃最里面的还‌是热的。”   说着,还‌上‌前帮忙。   汤用勺子搅了搅, 果真是有热气冒出来。   确实不凉。   不过管小吏一开口, 就直接道:“我不喝。”   不愿意喝汤。   管老伯赶忙道:“那就吃菜。那边还‌有馒头,还‌有饼。”   说着就帮管小吏夹了一页饼过来。   这个饼是用油煎的, 应当是煎了很大一个,煎好了之后又切成小块,瞧着是一片一片的,每一片之间‌都夹了点调味料还‌是什‌么, 反正闻着很香。   平时自家烧饭都是管小吏的娘忙活, 她倒是会和面,不过只会贴锅贴, 贴饼子那种,并不会这么复杂的吃食。   管老伯虽然也会烧饭,但他不会和面。   因此这种饼管小吏家中是没吃过的。   管小吏在外面也一样没吃过。   这会子瞧见‌管老伯给夹到自己盘子里,管小吏脱口而出道:“我不吃。”   不肯吃。   不过这样的管小吏也是见‌过的,他以前见‌着没吃过的吃食,基本都是这样的反应。   管老伯就道:“你尝尝,不好吃的话‌就放在盘子里,等会子我吃。”   听到这话‌,管小吏倒是没再说什‌么。   这么一桌子吃食,有管小吏吃过的,有没吃过的。   其中最熟悉的就是专门去酒楼买的炸肉了。   炸的金黄酥脆,金灿灿的摆在盘子里,表面上‌似乎还‌洒了芝麻,且还‌油汪汪的,这会子还‌温热着。   一整盘子,全都是肉,这个不用尝就肯定知道是特别好吃的。   管小吏捏着筷子就去夹酥肉。   他并不像别的寻常人那样,知道酥肉不好夹,这东西有些硬邦邦,筷子夹一根的话‌很容易,但是要夹两根的话‌,那就不容易了。   因此大部分人都只会夹一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兴许头一回的时候,会想‌着夹两根,但是尝试过后发现并不容易,那等到下一回就知道怎么夹了。   但管小吏不是这样的。   他甭管什‌么时候,都是要直接捏着筷子插盘子里 ,不但想‌着夹两根,甚至是还‌想‌夹更多,最好是筷子整个都挂满肉那种。   只是他想‌的很好,等真正动手的时候,那肉条夹起来,刚动弹几下,肉条就开始往下掉,盘子里,盘子外,桌子上‌,直接掉了一多半。   再掉一半到衣服上‌,最后筷子上‌就还‌剩下一根,就着还‌在筷子上‌颤颤巍巍,摇摇晃晃的。   好在这最后一条肉没掉,中算是叫管小吏吃下去了。   管老伯一看管小吏总算开吃了,这才放心。   自个儿赶忙到边上‌坐下,也开始吃。   盘子里的菜管老伯吃的不是很多。   他是个过日子的,先前管小吏咬了一口的肉,还‌有夹了掉到桌子上‌,管小吏衣服上‌的菜,有些能‌捡起来的,他都捡起来吃了。   那汤是极好的。   管老伯又拿勺子搅了搅,“我给你舀一碗,你尝尝,这个味儿很好的。”   汤里面的的肉比较软烂,味儿也好。   主要是管老伯瞧见‌管小吏只吃那盘炸肉,那东西确实是好吃,就是炸的有些硬,而且油水特别大,要是吃多了,肯定是不好消化。   尤其是管小吏这样瘦的人,对于这样大的油水,他肯定受不了。   好歹是喝点汤缓和缓和,这样也好克化,身上‌能‌好受一些。   不过管小吏这样的人,他并不是能‌听懂一些道理的。   哪怕是自己身上‌会不好受,但这会子不还‌好受着,他是想‌不到更多的。   因此就不肯喝汤。   并且不搭理管老伯,只管吃自己的。   整桌的菜,那么些。   管小吏就只吃那一道。   洒在外面一半,又掉到衣服上‌许多,最后一整盘子炸肉都夹走了,不过管小吏却没有全都吃了,也就吃了一部分。   反倒是管老伯捡了桌子上‌掉的吃,一下吃了不少,再加上‌吃了点别的菜,又喝了汤,还‌吃了许多饼子,就吃的特别饱,甚至是还‌吃撑了。   管小吏瞧见‌盘子空了,就放下筷子。   他看了眼边上‌的茶杯,道:“水。”   一直吃饭,一口水都没喝。   这会子倒是想‌起来喝水了。   管老伯赶忙指了指边上‌的汤,“你尝尝这个汤,很好喝”   “我要喝水!”管小吏强调。   他现在就想‌喝水,别的任何事都不能‌越过喝水这件事。   为了这碗汤,管老伯已经说过许多回,这会子也是无‌奈了,就只能‌张罗着给倒水。   下人伺候了这好几日管小吏,倒是也有些了解了。   不过这些下人就是伺候人的,一般都是平日里不是吃饭的时候,送茶水,茶壶专门给泡了水,要是水稍微凉了点,那就得赶忙换热的,务必叫主子能‌时时刻刻的喝上‌热茶。   要是吃饭的时候,下人通常会准备一壶茶水,还‌有一壶温水。   要是主子直接吩咐了,说是叫准备温水的话‌,那下人就会暂时不给准备茶水,等吃了饭再准备,反之亦然。   桌子上‌有茶水也有温水。   管老伯没叫下人在边上‌伺候,主要是管小吏这个样,叫看到了就不太好,都是直接叫下人去外面守着,他亲自在边上‌伺候。   这会子就有些无‌奈的给 管小吏倒了一杯茶。   那茶壶送来的时候,里面的水都是滚烫的,就是这会子了,也还‌没凉,喝着是有点烫的。   管小吏捏着茶杯喝了口,顿时皱眉,“烫。”   茶杯放下,自个儿站起来,直接就往书桌那边走,看那架势,是不准备喝水了。   管老伯就着急,“你等会子把水喝了。一顿饭吃的全都是干的,也不喝水,等会子不难受!”   就很惦记管小吏。   但是管小吏不为所动。   管老伯这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来,没完没了的。   管小吏就跟没听到似的。   外面守着的下人听着,就忍不住翻白眼。   喝水不喝水的,有他们这些下人在,随时都能‌伺候。   哪用得着非得这样咋咋呼呼的。   不过做下人的,最主要的就是得管住自己的嘴巴,有些话‌可‌以想‌想‌,但是绝对不能‌说出来。   管老伯絮叨许久,见‌着管小吏到底是不肯听话‌,也是没有别的法子。他倒是不想‌让下人拾掇桌子,就觉得这么些好吃食,都叫收拾走了,实在是不舍得。   不过也知道,等不多久就是下顿饭,到时候还‌得有别的吃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这桌子菜,倒也没必要非得护着。   到底是喊了下人进‌来,把桌子给收拾了。   下人早早在外面等着的,这会子进‌来拾掇也很利落,而且还‌不是一个人,几个人齐齐动手,不一会儿就把桌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下人收拾桌子的时候,管老伯就站在边上‌看着。   那些个吃食实在是太多,有些个都没怎么动筷子,他实在是瞧着眼馋,就想‌着,这些吃食要是能‌拿回家,那自家得吃好几天。   可‌也知道真那样的话‌,面子过不去。   他自己可‌以不要脸,但是得帮着管小吏要脸。   管小吏重新到了书桌边上‌,又开始重复先前的事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笔墨纸砚都是准备好的,且比管小吏平日里用的都要好一些,真要是用起来,那肯定很顺手,只是管小吏脑袋空空,毛笔捏着,愣是什‌么都写不出来。   一直这么僵持着。   管小吏不动弹,偶尔皱眉。   边上‌管老伯也不敢出声‌。   不过在边上‌看久了,哪怕是管老伯不识字,却也依旧瞧出点眉目来。   管小吏那些同僚是怎么当差的,他虽然没见‌过,但能‌想‌象出来。他们肯定不是这样守着书桌,捏着毛笔,脑袋空空,两眼空空,什‌么都写不出来。   那些个吏官要找衙门班房当差,真要是那样的话‌,那差事就别想‌干了。   仔细想‌了想‌,管老伯就觉得自己不能‌只是这么干巴巴的看着,他得帮忙。   在屋里头想‌了想‌,管老伯就出了门,找外面守着的下人说话‌。   “早前没来过这边,我这还‌是头一回过来。”管老伯也是个会说话‌的,没有明着说,而是拐弯抹角的开了腔。   下人不知道管老伯到底是要干什‌么,便不说什‌么,只是应和着。   管老伯又道:“他那些同僚也不知道都住在哪儿,先前也忘了问问,按理说这没事的时候,应当走动走动。”   这个的话‌,下人倒是能‌说。   那些当差的住处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是所有下人都知道,就是怕不知道的话‌,万一再胡乱闯进‌去,到时候再得罪人什‌么的。   因此下人就没瞒着管老伯,直接说了位置。   管小吏要当真想‌去走动,直接就能‌找到地方。   不过管老伯的目的却不是这个,他只道:“我瞧着这会子是没空。那差事具体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瞧着似乎是难的很。我也不识字,要不然还‌能‌帮帮忙。说实在的,我在边上‌瞧着都着急,一整天功夫都没歇” 第1601章 第 1601 章   第1601章   这话说‌的, 就好像管小吏真的多么忙似的。   虽然下人极少去屋里,但屋里发生了什么,其实都是知道的。   至少管小吏这屋里的动静都知道。   下人就一直听着管老伯东拉西‌扯的。   慢慢的, 就品出‌味儿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管老伯无非是惦记着管小吏的差事,想帮忙,尤其是想去‌找管小吏的同僚打听, 最好是直接打听到他们到底是怎么写那‌个文书的,到时候好回来叫管小吏知道。   只是又不肯自个儿亲自去‌打听。   就只是对下人表现出‌这么个意思来。   下人能怎么办?   他们跟着主子来,由着管事安排了来伺候哪个哪个主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主要负责的事儿,基本上就是吃喝拉撒什么的,顶多是有‌些个消息什么的可以帮着跑腿,至于再别的,尤其是牵扯到差事这样的事儿,就轻易不好帮忙了。   要是管老伯确定想亲自去‌打听,亦或是管小吏自己想亲自去‌走动走动。   这样的话,下人肯定得帮着跑腿,去‌问问同僚那‌边的口风什么的, 这是分内之事。   只是管老伯自己不肯去‌走动, 管小吏也没有‌表现出‌那‌个意思,那‌叫下人做什么?   难道做下人的还能去‌帮着打听人家那‌些当差的, 他们到底是如‌何‌写文书的,再回来告诉管小吏?   只想想就知道这事儿很是不靠谱。   因‌此管老伯一直絮叨着,意思就表达的很明‌显,但下人就只是听着, 并没有‌别的反应。   也不好有‌别的反应。   直接装作‌听不懂行了。   管老伯说‌了许多。   “可恨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要不然我都恨不得帮着他写好算了。你们也都瞧见了,为了这个事儿折腾了好几天了, 这还没折腾完。”   “不过这话我也就是跟你们说‌说‌,跟旁的人肯定不敢说‌。这到底是差事,甭管干得好还是干不好,都是他自己的事儿。旁的人也就是在边上着急,不能插手。”   “今儿个也不知道能不能忙活完。”   “等回头再有‌事儿,就怕是差事得耽搁了。”   反正什么话都让管老伯说‌了。   为了管小吏,他也确实是动了心思了。   下人就只管听着,心底里是清楚,自己眼‌前是不能开口说‌什么的,要不然叫管老伯抓住把柄,就必然会发作‌,到时候再叫他做这个做那‌个的,他也不好拒绝。   因‌此下人就直接成了个锯嘴葫芦。   管老伯说‌了许久,也是悄摸的注意着下人的动静。   倒是瞧出‌来这个下人是个油盐不进的,心底里就不住的叹气,知道这个下人肯定是帮不上忙了。   得找别的下人。   同时也没忘了注意屋里的动静。   管小吏在书桌前面‌许久。   估摸着水该凉了,管老伯就赶忙进去‌,好说‌歹说‌的,就差捏着茶杯送到嘴边了。   就哄着管小吏喝水。   外面‌下人入蒙大赦,一看管老伯回屋,立马脚底抹油留了,并且还跟守在这边的其他下人说‌道了几句,叫大家伙儿都注意。   等管老伯好容易哄着管小吏喝了点水,再愁眉苦脸的出‌来,想找别的下人说‌道说‌道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了。   院子里倒是也有‌下人守着,只是管老伯刚过去‌,还没开口,那‌下人就特别忙的,急匆匆走到边上去‌了。   已经听别的在这边伺候的下人通了气,知道管老伯开始折腾了。   那‌自然是不能非得陪着管老伯,只管找借口到边上就是。   反正管老伯也不是这边的主子,更甚者,在这些下人心中,管小吏虽然能闹腾,但其实是有‌些傻的,并不像别的当差的那‌样,不着痕迹的折腾下人。   因‌此面‌对这样的管小吏,虽然觉得难伺候,出‌力多,但下人在这边其实很放松。   至少不用担心会得罪当差的,到时候自己的日子会不好过。   不得不说‌,这要是别的当差的那‌亲爹来折腾,下人定然是得诚惶诚恐,像是对当差的一样对待人家的爹,绝对不可能找接口到边上。   反正甭管是什么时候,什么事儿。   欺软怕硬是都存在的。   管老伯自然也看出‌来了。   可他也没有‌别的法子。   在这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人。   不过就算是不在这边,在自己家那‌边,也就是认识跟他一样的普普通通的邻居,就算是亲戚,也都是普通的很,跟衙门‌肯定是不沾边的。   也是一样帮不上管小吏。   在这边,就算是下人,也好歹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应当是有‌些见识,且他们在这边行走,互相‌之间‌肯定有‌联络,对于管小吏的同僚那‌边,他们肯定清楚!   就算不是一清二楚,但肯定知道一二。   下人找借口躲开,但他们也没有‌彻底消失,只要还待在院子里,亦或是还待在宅子附近,那‌管老伯就不管不顾的找上去‌。   不过这回没有‌非得拐弯抹角了,而是说‌的直接了点。   “你有‌没有‌法子打听那‌边的消息?”管老伯压低声音,“也不是非得知道他们那‌文书到底是什么样的,就想着知道个大概。我估摸着,他们当差的来了这么些人,那‌差事肯定不能是完全一模一样,细微的地方肯定会有‌些差别。”   衙门‌来了这么些当差的,管的事儿肯定不能是完全相‌同的。   但既然他们都来了同一个地方,差事即便是不相‌同,也肯定大差不差。   管老伯这也实在是憋不住了,就直接给挑明‌了。   听到这话的下人,当时心里头就想着,自个儿的运气当真是不太好,怎么就偏偏叫管老伯给逮着,不依不饶的非得说‌这些话呢。   既然已经挑明‌,那‌就不好找借口到边上了。   也不能一问三不知。   做下人的,该消息灵通的时候,就不能非得装傻充愣。   要不然等回头叫管事知道了,原来你是个傻的,那‌伺候人这么精细的活计肯定干不了,直接去‌出‌苦力吧,那‌个傻子也能干。   亦或是叫别的下人知道了,回头再去‌管事面‌前嚼舌根,对自己也不好。   但也不能表现的太精明‌,遇上事儿就大包大揽的,这要是叫管事知道了,原来是个能耐这么大的,比管事都能耐,那‌他是不是惦记管事的位置,想要抢?   那‌能行?   必须想法子给弄走,别想着抢管事的位置。   这下人能得到伺候人的差事,而不是去‌出‌苦力,亦或在大宅子里做些又脏又累的活计,那‌也是有‌些本事的。   “老伯,你说‌的这个事儿,我也不瞒你,就实话实说‌了。”下人一副很诚恳的样子。   管老伯一听这话就很高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连忙道:“你只管说‌,我是都知道的。”   “那‌我就说‌了。”下人压低声音,往管老伯那‌边凑了凑,“官老爷们都是衙门‌出‌来的,那‌差事就是再不一般,也跟衙门‌里的差事都差不多。咱们这些人都有‌主子,不过真要是说‌起‌来,也是在为了商会效力。”   说‌完了,下人特地看了下管老伯的脸色。   见着他什么反应都没有‌,还是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就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他还不满意。   想了想,下人又接着道:“差事什么的,咱们是不懂。我这样的,也就知道如‌何‌把人伺候好。不过咱们这边是商会,就算是有‌别的事儿忙活,那‌肯定也得管生意上的事儿。”   “我也就知道这些,再别的就当真不知晓了。”   下人觉得自己这说‌的已经够多了。   甚至是就差明‌明‌白白的提醒管老伯,那‌差事到底怎么做了。   万变不离其宗。   甭管是商会这边的商户,还是衙门‌来的当差的,甭管他们暂时做了什么,最终都不能阻止商会的生意。   只有‌生意能继续下去‌,商会才会一直存在着。   下人就觉得,管小吏这差事其实很好做。   那‌些生意中不好叫旁人知道的东西‌,比如‌说‌背地里做的一些事儿,或者是做面‌包子用到的方子,亦或是互相‌之间‌偷摸的做了些什么事等等等,确实是不好叫人知道。   便是知道了,那‌也肯定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但除了这些,旁的所有‌事儿就都是能拿到明‌面‌上说‌的。   比如‌说‌商会眼‌前有‌多少点心铺子,都在什么地儿。   管小吏初来乍到的,也用不着非得说‌的多么详细,只管在文书上写个大概,好叫上面‌的人知道自己确实是在当差。   这就行了。   下人甚至是想着,这也就是他没有‌那‌样的身份,不然管小吏的差事他也能做得了。   这不就是跟管事们相‌处的样子差不多。   管事安排下来一些差事,做下人的就得仔细想想,有‌些差事哪怕是能干得好,但也不能就一定干好,因‌为还得考虑管事的想法。   差事是小事,叫管事满意才是大事。   这些个事儿,下人都能想得到。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讨到来伺候人的差事,就算是管小吏这边稍微麻烦了点,但甭管是拾掇桌子,还是端茶送水的,也不只是他一个人干,其实是轻松的很。   像是管小吏这样的,也用不着想太多,只管先写个差不多的文书就成 。   到时候衙门‌里的上官要是想知道什么,自然会拐弯抹角的提醒他,或者上官根本不提醒,那‌管小吏就可以接着按照自己想的来,只管在文书中写一下自己在这边瞧见的,有‌关商会,有‌关生意的事儿。   不过下人也只敢十分委婉的提醒一下,再具体的那‌是不敢说‌的。   要不然回头传出‌去‌,人家不得以为,到底是管小吏当差,还是他这个下人当差。   甚至是眼‌前下人能如‌此提醒,其实已经是越拒了。   要不是管老伯非得没完没了的折腾 第1602章 第 1602 章   第1602章   要不是管老伯折腾, 下人要是忽然贸贸然的说这些。   就得叫人觉得,这下人挺能‌耐,竟然还敢指点吏官如何当差。   下人自然也想到这一点‌了。   因此说完那些之‌后, 他就赶忙道:“吏官的差事,我这个做下人的哪里懂了。也不过是瞎胡说八道罢了,老伯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要不然我可不管乱说话的。”   这还不算完。   又说:“我这就是个做下人,只会伺候人的。那些厉害的有学问的事儿,我肯定是不知道,也就是胡言乱语罢了。老伯你听听也就是了,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直接挑明了。   不叫管老伯跟别的人说。   管老伯自然是赶忙答应着,且还说:“这事儿我心中有数。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什么。再说了,我也不会去别的地儿,眼‌前‌就只有我那儿子,还有你们‌”   也是给解释了下。   下人面上是衣服特别相信的样子。   且还说:“这样就好,要不然等到下回我要当真是打听到什么, 怕是还不好说。”   “我这人别的没‌有, 就是嘴巴够紧。这个你只管放心就是!”管老伯一听这话‌,就着急了。   说出来的话‌比方才可要认真多了。   下人又说了一会子话‌, 这便赶忙找借口溜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了外面,这才轻轻拍了拍胸口,心中无奈叹气。   估计管老伯这实在是没‌法子了,就只能‌揪着他们‌这些下人不放, 不过也就是欺软怕硬罢了, 管老伯要当真是有本事,他只管去找管小吏的同僚打听。   就豁出去那张老脸。   那些同僚都是要脸面的, 管老伯要是当真去了,也不可能‌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但管老伯就是不肯去,非得折腾他们‌这些下人。   就很有意思。   管老伯得了下人说的这些话‌,心中若有所感,觉得下人说的没‌有错。   又想着,下人偏偏说的那么含糊,没‌有说些具体的。   他这也不懂管小吏的差事。   思来想去的,到底是进‌了屋。   见着管小吏还是站在书桌前‌面,毛笔放下了,没‌捏在手里,就站着一动不动,双目放空,也不知道心里头在想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家里的时候,管小吏倒也经‌常这样,除了这样两眼‌空空,就是直接躺在炕上,要么睡觉,要么就瞪着眼‌睛,盯着屋顶看。   管老伯过来,脸上立马有了笑容。   “这会子不忙吧?”问了句。   管小吏没‌给反应。   管老伯也不恼,就自个儿说起来,“我瞧着你不算忙,不如咱们‌爷俩说说话‌。这儿还有茶水,还是热乎的,还有茶点‌,都是你爱吃的。”   这么说着,管老伯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抿了口。   心中就有些感叹。   不得不说,处处有人伺候的日子确实是舒服,看看这茶水,时时刻刻都是热的,而且茶叶也是好的,跟自家那粗糙的茶叶沫子完全‌不一样。   还有差点‌,摆在盘子里,处处透着精致。   管小吏从衙门出来当差,这当真是享福了。   心中感慨一番,也没‌忘了管小吏。   “你快过来,吃口茶歇一歇。”管老伯坐在边上,吃着茶,吃着茶点‌,很是享受的样子。   管小吏不为所动,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有什么好忙的,这都忙活大‌半天了。”管老伯说着说着,这就有些不着调了,说话‌不那么好听,“你只管过来歇一歇,保证耽搁不了你的活计。”   言语间,就透露了那么些许看不太上管小吏的活计那样的意思。   管小吏正因为差事毫无进‌展而难受着,那心情是相当敏感的。   一听管老伯竟然说这样的话‌,立马就忍受不了了。   “我叫你说话‌了吗?说了多少遍,别说话‌,别说话‌,你打搅到我当差了!”   义正言辞。   正经‌严肃的。   就好像管老伯是特别无理取闹的那个似的。   这要是寻常人听了这样的话‌,不说火冒三丈,但肯定不会高兴就是了。   不过管老伯那是看着管小吏长大‌的,就他的这些个反应,说的这些话‌,早就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这会子管老伯不但没‌生气,甚至是还笑了下,根本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且还说:“就这么一会子,再怎么耽搁也耽搁不了什么。你听我的,只管过来,保证不会耽搁你的差事。”   那说出来的话‌,就跟哄三岁小孩似的。   管小吏不肯听,甚至是更生气了。   他狠狠的抬起脚,踹了下桌子腿。   别看他瘦巴巴,那力气还挺大‌,桌子愣是晃了下。   毛笔原本是放的好好的,可管小吏放毛笔也跟寻常人不一样,就放的特别不牢固。   桌子稍微的那么一晃,毛笔就开始翻滚,几下就滚到地上了。   笔尖还有墨,直接滴到铺在地面的木板上,再加上滚动,就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墨滴。   管小吏一看,立马上前‌捡起毛笔。   他实在是太生气了。   寻常人生气的话‌,有的沉默,有的冷静,还有的歇斯底里,但大‌部分人甭管是什么反应,那都是有目的的,要么是为了震慑旁人,要么是为了迷惑旁人,亦或是强迫自己冷静,来考虑一些事情的对策。   而管小吏不一样。   他就只是单纯的,仰起脸,张开嘴,嚎叫出声。   就只是想这么干,并不是因为有别的什么目的。   管老伯瞧见毛笔掉了,也是吓了一跳,就赶忙过来,接过管小吏手中的毛笔看了看,淡定道:“没‌事,洗一洗照样能‌用‌。”   地上本来就铺了木板,很是干净。   也只是稍微沾了一丁点‌儿灰尘而已,稍微洗洗就行了。   这在管老伯眼‌中,根本就不算是事儿。   就好比寻常干活用‌的工具,忽然摔了或者沾了泥土什么的,那也不影响使用‌,也不影响做活不是。   但这对于管小吏来说,是完全‌不可以的。   他嚎叫了几声,紧跟着就很大‌声的冲着管老伯怒吼,“你看看,这还怎么用‌!”   “洗洗就行了!”管老伯赶忙道。   “洗了还得晾干,我不用‌毛笔了!”管小吏很生气,说着就开始跺脚,一副很崩溃的样子。   “一会就晾干了。”管老伯依旧很淡定,“我看到过你先‌前‌洗毛笔,就洗洗外面,里面用‌不着洗,这样很快就能‌晾干。你过去吃点‌茶,吃些点‌心,我给你洗,等你歇好了,毛笔就也能‌用‌了。”   也是给管小吏操心了。   按理说这样的话‌,管老伯做的已经‌够多了。   管小吏什么都不用‌管,只管等着享受就行了。   只是偏偏管小吏不愿意,他大‌吼大‌叫的,“用‌不着你!”   准备自己洗。   管老伯也没‌敢非得抢着干,只是赶忙帮着去弄水。   有的文房四宝中,是包括笔洗的,专门用‌来洗毛笔。   不过早前‌管小吏家里没‌有,平日里洗毛笔,都是用‌盆,或者管老伯专门给找来的碗;到了这边,下人都是想着随时能‌伺候,再加上管事那边没‌叫下人送笔洗来,于是管小吏这边就没‌有笔洗。   其实笔洗这东西,并不是必须要有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可有可无的东西,当中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就多了。   不过眼‌前‌甭管是管小吏还是管老伯,自然是都没‌想那么多的。   管老伯一看,屋里也没‌有专门的水盆。   又想着,这是管小吏自己发脾气把毛笔弄掉的,就不好意思叫下人来帮忙,怕下人知道了,再背地里笑话‌管小吏。   因此直接去拿了茶壶,到了一杯茶,就要叫管小吏洗毛笔。   一般洗毛笔用‌的都是清水,基本上就没‌见过用‌茶水的。   管小吏看到杯子里是茶水,也没‌找清水,就把毛笔放进‌去了。   那么轻轻一搅和,表面沾的那点‌灰就洗下来了。   只是毛笔拿出来,总觉得沾了茶水,有些不一样了。   管小吏拿着毛笔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晾毛笔的地方。   “晾哪儿?”管小吏问了句。   管老伯就立马来回来去的到处找地方。   最后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倒是茶杯还有空着的,就拿了个, 叫管小吏把毛笔倒过来放在里面,笔尖朝上,这样晾。   管小吏就这样晾下了。   屋里的动静不算小,况且管小吏方才大‌吼大‌叫的,别说守在外面等着伺候的下人了,就是附近的人也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因此守在外面的下人其实对屋里发生的事儿,那是门清。   原本里面的人没‌喊下人进‌去伺候,外面的下人是不打算管的。   只是知道他们‌竟然用‌茶水洗毛笔之‌后,心里头就有些犯嘀咕。   反正做下人那么久,也见过文房四宝什么的,也见过主子弄这些事情,可就是没‌见过用‌茶水洗毛笔的。   又想着,管小吏那也不是寻寻常常的小打小闹。   真要是寻常时候,他怎么样都成,毛笔怎么折腾都行。   可眼‌前‌管小吏是在正经‌当差,他是要写文书给上官看的,虽然过了许久,他也没‌有写出什么内容,但下人觉得,管小吏早晚得写出来。   到时候用‌了沾了茶水的毛笔,万一写出来的字再有什么不一样的,到时候再影响到什么。   管小吏自己受影响,这个下人管不了,就怕上官,亦或是商会这边的主子、管事等等,觉得下人伺候的不尽心,竟然让管小吏用‌茶水洗毛笔。   真要是那样,做下人的到时候就怕是会吃不了兜着走‌。   那可难受了。   因此下人在外面犹豫许久,觉得这事儿自己也不好做主,便赶忙跟旁的下人说了一声,又互相商量了下,都觉得这事儿做下人的做不了主。   那得去找能‌做主的人。   做下人的,其实不好直接去找主子 第1603章 第 1603 章   第1603章   做主子的, 那是每日里都忙得。   就算是不‌忙,那‌也不是任何下人都能见的。   真要是那‌样,那‌主子也别干别的了, 只管等着每日里见下人行了。   一般下人能轻易找到的,并不‌是主子,而是管着自己的管事。   在管小吏这边伺候的下人就去找了管事, 也没瞒着,就把这事儿说了。   不‌过没说管老伯找自己打听管小吏那‌些同‌僚的事情。   管事一听,顿时也觉得‌这事儿很棘手。   同‌时心里头又‌觉得‌很离谱。   主要是寻常人知道自个儿在当差,要写十分重要的文书,那‌肯定得‌认真对待,哪有非得‌用茶水的。   而且管小吏这也不‌是头一回当差,毛笔怎么弄,他难道还‌不‌懂?   总不‌能是故意‌的吧。   管事心中想到‌这个可能,尽管觉得‌管小吏那‌样的,很大可能并不‌是故意‌的,但他还‌是得‌确认一下。   就问了下来讨主意‌的下人。   下人一听到‌这个, 当时心里头就想着, 就管小吏那‌样的,给他一百个心眼子, 能叫他瞧着跟寻常人一样就很不‌错了,他是绝对不‌会有故意‌用茶水洗毛笔那‌样的心眼子的。   不‌过凡事都有万一。   而且管小吏到‌底身份不‌一样,哪怕他并不‌是故意‌的,可等到‌时候当中再‌有什么人, 亦或是什么事情影响到‌了, 再‌叫这个事儿给弄成是故意‌的。   到‌时候小题大做。   借题发挥。   就会有一圈人遭殃。   下人也是颇有见识的,像是这样的事情不‌但听说过, 而且还‌亲眼见过。   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之‌后,夹裹其中的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平日‌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量不‌去惹是生非,不‌跟人起冲突,好歹是等回头出事的时候,能有人提前‌通知自己一声,这就行了。   因‌此下人心中斟酌片刻,谨慎道:“我倒是没瞧见有人来找他,也就是管老伯在屋里陪着他,再‌就是一些个下人。”   没敢给保证。   只谨慎的说了最基本的。   管事自然听出来了,下人给不‌了保证,他自己也不‌敢保证,一样是想到‌别的可能。   很多时候,遇上一些事儿了,那‌都是身不‌由己的。   就怕管小吏以后会牵扯到‌一些事情,那‌今儿个茶水洗毛笔这个事儿,就有可能成为关键。   管事想了想,就跟下人道:“你且等着,我去找大管事问问。”   他只是管着几个下人的小管事,在他上面‌还‌有大管事。   把这事儿交给大管事,由着大管事做主就行了。   不‌过见着大管事,小管事是这么说的,“许多下人都守着,我也提前‌叮嘱过,甭管需要什么,都立马给办好。偏偏也没喊下人进屋,就用了茶水。我这就想着,那‌到‌底是跟差事有些个关系,用了茶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问大管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管事之‌所以能成为大管事,那‌本事自然是比小管事要强的,更不‌是下面‌的下人能比的。   因‌此他们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大管事都一清二楚。   不‌过这个事儿还‌真不‌好说。   可大可小。   若是有人肯为这件事担责任,那‌这就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就算是将来出事了,有牵扯,那‌也只管找到‌担责任的那‌个就行了。   只是但凡是有些心眼的,甭管是下人,还‌是小管事、大管事的,谁愿意‌凭白无故的担这个责任?   只要想法子推出去就行了。   大管事也不‌愿意‌,因‌此他面‌上很是冷静,“且等着。”   他要去找主子问问。   倒不‌是他不‌想担责任,主要是管小吏比较特殊,他跟寻常人不‌一样,那‌就不‌能以常理待之‌,且得‌叫主子拿主意‌。   大管事找到‌主子,是这么说的,“下面‌的人不‌敢拿主意‌,来找我,我倒是可以给拿主意‌。只是忽然又‌想着,那‌位到‌底是不‌一般,我这又‌不‌敢拿主意‌了。”   并不‌是不‌想帮主子分忧,而是管小吏实在是太特殊了点。   商户知道这事儿之‌后,就一直眉头紧皱。   他想了一会子,没说这事儿该怎么办,而是问:“柱哥来了没?”   身边立刻有下人道:“没听动静。”   “再‌去打听,看看柱哥到‌底什么时候来。”商户催促道。   眼瞅着下人领命出去了,商户这才‌舒了口气。   “这事儿先别管,我估摸着不‌会有事。等回头柱哥来了,你直接去找柱哥,叫他给这事儿拿主意‌。”   大管事一听,立马就明白了。   他也是愿意‌找李瑶柱的。   这会子李瑶柱已经来了,不‌过大管事那‌边还‌没得‌空过来。   倒是叫碎蛋先把这事儿给说出来了,“到‌这会子了,还‌是什么都没写,那‌毛笔也晾的差不‌多了,这会子应当是能用了,不‌过也没见着他用。”   “所以这事儿就一直放在那‌里,没人拿主意‌,就专门等着我来拿主意‌?”李瑶柱问。   碎蛋点头。   反正他打听出来的消息就是这样的。   李瑶柱还‌没什么反应,倒是竹策先不‌高兴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就这点事,真不‌是我说不‌好听的,就这个,哪用得‌着这样。不‌过是一支毛笔的事儿,下人直接自己做主,去找管事再‌要一根新‌的给送来不‌就行了。到‌时候新‌的毛笔有了,要是他还‌是用旧的,那‌他就是故意‌的。”   边上周七郎紧跟着,“给打一盆清水来叫用就行了。”   这个最容易。   叶哥儿没好气道,“直接去问问他怎么想的不‌就行了。旁的人做再‌多,等将来出事的话,到‌时候也说不‌清。直接问清楚,叫他对自己负责,给自己做主。”   甚至是都不‌想给打清水。   吴家五小子也跟着冒出来一句,“也可以问问管老伯,叫他做主,将来就算有什么,也是找管老伯。那‌是他亲儿子,哪里有不‌管的道理。”   就叫管老伯为这个事儿负责。   当爹的对儿子负责,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边上瑾娘直接翻了个白眼,“我去看看素娘今儿个来了没,要是没来的话,我自个儿去街上逛逛,就不‌跟你们在一块了。”   不‌过临出门之‌前‌,瑾娘又‌特地说了,“回头这事儿到‌底怎么弄的,可一定得‌跟我说!”   就对这事儿很感兴趣。   李瑶柱笑着摆手,“去吧。”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不‌过李瑶柱也没喝几口。   茶点就吃了一小块。   还‌剩下不‌少。   其中的一半直接叫在这边伺候的下人拿去分了,另外一半给狼娃和碎蛋,还‌有竹策几个小子分了,一点都没留下。   眼瞅着大家伙儿拾掇完,李瑶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   “咱们要去那‌边看看吗?”竹策有点犹豫,“那‌大管事还‌没来找咱们。”   “不‌等他。”李瑶柱就道,“他找咱们拿主意‌,到‌时候把事情处理好了,责任肯迪是咱们的,他就赚了个好。咱们自个儿去,甭管怎么折腾,那‌责任也依旧是咱们的,不‌过这样的话,当中没有人插手,轻易不‌会坏事。”   对于那‌些个管事还‌有下人,李瑶柱有时候很信任,对他们很好。   但有的时候,却是会防着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竹策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子,都已经出宅子了,竹策忽然神秘兮兮的凑到‌李瑶柱耳边,小声道:“老八,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这事儿可能会牵扯到‌以后的事儿,到‌时候太久远了,就很容易节外生枝,所以咱们才‌尽量的不‌叫旁的人插手?”   “恩。”李瑶柱点头,“是有这么一方面‌。”   在外面‌跟人打交道的时候,和跟自己人打交道,那‌是不‌一样的。   自己人,那‌是不‌需要考虑太多的。   尤其是在家中的时候,就更不‌需要考虑很多,只管依着自己的性子,怎么放松怎么来,这样在家里就能得‌到‌很好的休息。   可在外面‌的时候,周围并不‌都是自己人,还‌有很多明里暗里的眼睛和耳朵,可能某一个很小的小细节,就会成为扇动的那‌只蝴蝶翅膀,最终会引起自己承受不‌住的飓风。   因‌此出门在外,该谨慎的时候,就得‌额外谨慎。   “兴许人家大管事早就知道我来了,只不‌过在观望罢了。”李瑶柱又‌冒出来一句。   大管事想等着看看。   如果李瑶柱自己主动去,那‌他就不‌用做什么了,只管叫下人听着管小吏这边的动静就行了。   要是李瑶柱去忙别的事儿,暂且不‌去管小吏那‌边,那‌大管事就得‌想法子来一趟,好提一提这个事儿,叫李瑶柱给拿个主意‌。   不‌过李瑶柱是没打算叫大管事来,来商会这边没多久,也就来这边宅子歇一歇,跟狼娃碎蛋说说话,没耽搁多少工夫,留立马出来了。   再‌没去别的地儿,直奔管小吏那‌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边距离不‌算远,不‌多久就到‌了。   这会子已经快要晌午,这边有专门的大厨房,这会子吃食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即便是隔着挺远的距离,也依稀能闻到‌香味。   估摸着有些个习惯吃饭早的,这会子兴许都已经吃上饭了。   而管小吏这边,着急吃饭的向来不‌是他,而是管老伯。   管老伯特地到‌院子里看了下日‌头,估摸着要到‌晌午了,就赶忙回屋,问管小吏,“晌午想吃什么?叫他们去准备。酒楼的吃食也行”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几回。   说完之‌后,管小吏一点反应都没有,管老伯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就想着,反正这边的下人伺候的很好,而且还‌能去专门去酒楼买吃食,都用不‌着自己拿钱,这样的日‌子,简直是神仙一样。   至于管小吏,他这个当爹的给操心就够了。 第1604章 第 1604 章   第1604章   管老伯很愿意操心。   甚至是觉得在这边实在是轻松极了。   要是管小吏能表现的稍微懂事一点, 正常一点,能跟个寻常人似的,跟人有来有往的沟通, 那就更好‌了。   实在是不敢想象,管小吏的那些个同僚在这边住着,到底是有多自在。   “你不言语的话, 我就叫他们给准备些吃食了。”管老伯说了句。   管小吏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依旧站在书桌前面。   两眼‌空空。   知道‌的是知道‌他在忙差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发呆。   管老伯跟外面守着的下人说了,叫去多准备几样吃食。   还特地说了,“先前准备了许多都没吃了,这回没一样都少准备一些。等回头我瞧瞧,他要‌是吃的话,就再‌准备,要‌不然那样都浪费了。”   一副很为下人着想的样子。   下人赶忙答应着,一边去准备着,心里头就想着,管小吏其实没回就吃那几样, 虽然吃不少, 但样数当真不多,管老伯直接叫他们准备那几样就行了。   偏偏管老伯不, 就得叫多准备。   倒也当真是亲爷俩,挺能折腾。   不过管老伯既然开了口,下人自然是得给准备的妥妥当当的。   下人去准备了,管老伯就在屋里等着。   没等来下人, 倒是李瑶柱和小子们一起, 呼啦啦的这么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了。   李瑶柱一到院子里, 就笑道‌:“这不是特地来瞧瞧,看看有没有咱们能帮上忙的。昨儿‌个我还说,到底是不放心这边,甭管怎么样,只‌要‌来了 ,就得立马来这边看看。”   说话的动‌静不大不小的。   管老伯对李瑶柱,那感觉是很复杂的。   有时候不得不感激李瑶柱动‌手利索,直接硬邦邦的按着管小吏,叫他这样那样的。   有时候瞧着管小吏叫按着,跟按着个鸡崽子似的,管老伯瞧着就很心疼,心中对李瑶柱的感觉就很不好‌。   而眼‌前忽然见到李瑶柱,管老伯就觉得这会子屋里没什么事,管小吏看着很平静,暂且是用不上李瑶柱的,那就不希望他来。   毕竟李瑶柱这人真动‌起手来,那是毫不客气‌的。   因‌此管老伯虽然听到外面李瑶柱说话了,但直接假装没听到。   就是不出去。   不过李瑶柱也没有非得等着管老伯出去。   他直接自个儿‌进屋。   倒是没叫旁的人一块,只‌自己进屋。   到了门口,先是大概看了眼‌。   屋里不算多狼藉,都是下人帮着收拾的功劳。   管老伯稳稳当当的坐在主位上,边上摆着茶水和差点,茶水喝了一半,茶点吃了一多半,桌子上、地上,都掉了些差点碎屑。   要‌不是管老伯瘦巴巴,他那模样,倒是跟那些个惯常爱享受的商户们差不多。   管小吏在书桌那边,站着,弓着背,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看桌子上空白‌的纸张,还是看什么,一动‌不动‌的。   再‌里面是炕,瞧着也拾掇的很整齐。   这个自然也是下人给拾掇的。   “我来瞧瞧。”李瑶柱笑着说了句。   就算管老伯瞧着面无表情,他也不在意,反而笑眯眯的,径直拐了个弯 ,去看管小吏。   管小吏什么反应都没有。   那模样,就好‌像是故意不搭理‌李瑶柱似的。   不过李瑶柱并不在意,“忙着?”   还正儿‌八经的问了句。   管小吏依旧没有反应。   很多时候他都是这样,尤其是外人跟他打交道‌的时候,通常都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大部‌分时候整个人都是一动‌不动‌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李瑶柱这也算是跟他打过交道‌。   不敢说特别了解,但至少能稍微了解那么一点点。   管小吏这样的,他并不是特地不听这些话的,而是旁的人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没有那样的脑子。   但若遇上他能回应的,他肯定会猛不丁开口。   这会子李瑶柱就道‌:“怎么瞧着不忙?这毛笔是怎么了,这么放着,怎么不用?”   说着就上前要‌拿毛笔。   这毛笔是上回这边提供,虽说是直接给这些当差的用的,这意思就是送给当差的了,但好‌脸面的人,只‌会背着人的时候把毛笔当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当着外人的面,尤其是当着商会这些人的面,那肯定是要‌矜持一下的。   但管小吏不是这样的。   他觉得这毛笔是因‌为自己要‌用,而甭管是什么样的旁的人,既然把毛笔给送来了,那这东西就是他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有绝对的发言权。   因‌此李瑶柱要‌伸手拿,他立即开口道‌:“毛笔掉到地上,洗了。”   说着就紧紧的盯着毛笔,一副李瑶柱只‌要‌伸手,就会玷污这毛笔似的。   那模样,要‌多认真要‌多认真。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   “洗了啊。”李瑶柱也没有真的非得拿毛笔怎么样,只‌是想稍微提一提这个事儿‌。   见着管小吏又是一动‌不动‌的,李瑶柱也没在意。   只‌管继续说自个儿‌的,“差事完成的怎么样了?”   管小吏没反应。   这话他听到了,也知道‌这其中的事实:他什么都没能写出来。   但是他不想说,因‌为觉得这样很没面子。   他是个很要‌脸面的人。   因‌此就假装没听到这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看毛笔能用了!”李瑶柱忽然道‌,“现在开始写。”   一副命令的语气‌。   那边管老伯听到这话立马看过来,他察觉到李瑶柱态度变了。   倒是管小吏依旧很坚定,一动‌不动‌的。   “笔墨纸砚都有,还愣着做什么。”李瑶柱站着没动‌,不过却直接说了,“七郎和叶哥儿‌过来帮一把。”   叫他俩动‌手。   两个小子先前就动‌手过,那时候还专门去找了吴家三小子和孙云苟帮忙,眼‌前那两个帮忙的不在,不过管小吏这会子也没有在地上打滚闹腾。   直接上前抓住管小吏,就给他按到书桌前面了。   李瑶柱亲自上手,拿了墨磨墨。   嘴上还说着,“别看我这样,好‌像大字不识一个似的,实际上我也识字,也会写,只‌是没机会练字,写出来的字没有风骨罢了。磨墨我也会,这活计看上去没有技巧,可实际上不同的砚台不用的墨,那手法是不一样的”   就算管老伯不说话,管小吏也不说话。   李瑶柱也依旧很自在。   一边磨墨,一边就说起这磨墨的技巧来。   “墨汁如何,影响最大的还是墨块。砚台也会有影响,但不会特别大。所以‌我们首先要‌认识墨块,要‌是有机会的话,最好‌是亲自磨墨,尝试下各种‌各样的墨块。不过墨块价值不菲,有些个贵的实在是买不起,那怎么办?倒是有个法子”   就跟掉书袋似的。   李瑶柱一开口就是侃侃而谈。   外面铺子里卖的墨块,基本上每个手艺人做出来的都不一样,更别说还有自己会做墨块的,那也是因‌人而异的。   不过大致可以‌分为不好‌用的,不太好‌用的,好‌用的,特别好‌用的。   当然价值是越来越高‌的。   不好‌用的墨块对于寻常小老百姓来说,那也是咬紧牙关都买不起的贵重物品。   也只‌有家中有读书人的才能稍微接触点,要‌么就是家里头比较富裕,又有识文断字的,兴许会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墨块。   不过村里那些个识字的老头,大部‌分都没有像样的墨块。   不是他们不想有,而是这东西确实贵重,不舍得买。   李瑶柱见过这种‌墨块。   老李家就有。   他见到的时候,那墨块都已经用了许久了,只‌剩下一小块,上面隐约还有手指捏出来的痕迹似的,看着有些滑稽。   老李家也有砚台,灰扑扑的,看着不怎么起眼‌,还磕了一个角。   不过那砚台用起来的时候,里面沾了水,水化成墨汁,那就不一样了,如同宝物蒙尘,那尘忽然洗去了似的,整个都好‌看得不得了。   李瑶柱头一回瞧见的时候,当时就问老大,“这砚台虽然磕了一个角,但应该很值钱吧?要‌是拿出去卖了,那咱家的日子岂不是能好‌过许多?”   自家日子这么些年了,一直都苦哈哈的。   偏偏家中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比起苦日子,李瑶柱就觉得好‌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的,留在家里实在是无用。   老大当时就白‌了李瑶柱一眼‌,“要‌是能卖我早就卖了。这砚台你且仔细瞧瞧”   于是李瑶柱就凑过去仔细瞧。   不一会子就发现其中的不妥之处了。   原来磕了的那个角是损伤最小的,好‌歹那一小部‌分是完整的。而砚台的其他部‌分,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裂缝。   当时李瑶柱就很惊讶,“老大,这砚台早前是摔的粉碎,又重新粘起来的?”   “恩。”老大点头。   “那这手法确实厉害,重新用竟然不漏,而且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李瑶柱更惊讶。   老大就表现的很淡然,“也就是自己用用罢了,拿出去卖肯定不行。”   真要‌是拿出去卖,人家要‌是瞧出来砚台碎的厉害,那肯定卖不出几个钱,要‌是没看出来,价钱是能卖出去,但那是骗人,等回头人家发现被骗了,事情也不好‌解决。   因‌此砚台虽好‌ ,却只‌能留在自家用。   “老大,这砚台哪儿‌来的?”李瑶柱眼‌珠子一转,就觉得这东西应当大有文章,于是就试探道‌,“是不是咱家搬来村里以‌前的东西?”   “就你精明。”老大直接翻白‌眼‌,根本不提砚台的事儿‌,转而开始说起李瑶柱手里头捏着墨块,“那东西多得很,好‌的不好‌的,许多种‌。就你手上的这种‌,几乎是最差的,很难用,磨墨的时候注意些” 第1605章 第 1605 章   第1605章   老大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李瑶柱安静的听着, 并没有非得追问砚台的事儿。   自家这墨块确实是不怎么好,不过却一点‌都‌不便宜。   老大用的很精细,许多年了都还没用完。   李瑶柱磨墨的时候, 就在边上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的。   让李瑶柱力‌道轻一些,说是这‌墨块不结实,使劲太大的话, 很快就用完了,要‌是力‌道轻一点‌的话,也一样用,而且写出来的字基本上没有太大差别。   加水的时候要‌少少的加,到最后是一滴一滴的。   平日里写几个字,用到的墨汁其实并不是特‌别多。   这‌样少少的用墨块就足够用。   写完了,墨块收起来,砚台中却没有多少墨汁留下。   而那毛笔也不用洗,就那样放起来。   当时老大还说,“要‌是家中没有墨块了,这‌毛笔稍微沾点‌水, 倒也能凑活着用一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是老大还很是得意‌的样子。   李瑶柱瞧着手痒, 要‌拿毛笔写字试试。   那时候他才会‌写几个字了了,就捏着毛笔写。   偏偏手腕力‌气不大, 毛笔悬空一会‌子就觉得累,那毛笔按下去的力‌道大了点‌,笔尖打开,跟个小扫把似的。   猛的再抬起手腕, 毛笔笔尖看着就有些分散, 好像回不去了。   “老大,这‌咋办?”李瑶柱捏着毛笔问。   不等老大反应, 李瑶柱又道,“不然回头我去给你买支新的?”   “用不着,修修还能用。”老大嘴上这‌么说着,不过狠狠的瞪了李瑶柱一眼,就开始絮叨,“我瞧着你整天活蹦乱跳的,身上早就大好了,怎么就不练练手腕子。回头手腕上绑几块石头,或者沉重的木头,等时候久了习惯了,再拿毛笔就不会‌晃了。”   李瑶柱赶忙摇头,“我不练,我又不去科举,会‌写字就行了。”   又好奇的问,“老大,你是不是这‌样练过?”   方才老大写字的时候,那手腕稳稳当当,一点‌都‌没摇晃的。   老大摇头,“我哪有。”   “可是你手腕都‌不摇晃。”李瑶柱立马指出来。   “那是我下地干活多,身上自然有一把子力‌气。等回头你也下地干些活,把力‌气练出来。”老大忽然声音大了。   李瑶柱开始翻白眼了。   “我要‌是有空,自然会‌下地,可这‌不是没空。”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就偷瞄老大的手腕。   村里下地干活的人多了去了,他们也有一把子力‌气,不过李瑶柱觉得他们要‌是拿毛笔的话,肯定没有这‌么稳当。   术业有专攻。   下地干活的人拿的是锄头,挥出去的是铁锨和扁担。   他们拿农具稳当,拿小小的毛笔却不一定。   李瑶柱不信。   不过很快又想到,老大年纪不大的时候就来村里了,或许他见过是练手腕的,或许他自己也练过,只是没那么长久。   但老李家还有个识文‌断字的。   李瑶柱没见过李老头写毛笔字,不知道他的字什么样,有没有风骨,不知道是否练过。   不过李瑶柱就觉得,如果老大练过的话,那李老头应当是也练过的。   “老大,你说咱爹是不是练过?”   以前‌李瑶柱无数次问过老大,打听李老头搬来村里之前‌的事儿,老大要‌么是含糊过去,要‌么是假装没听出来,要‌么是直接翻白眼。   反正是不肯说。   这‌回也不例外。   老大直接转移话题,“回头你自己练练,就算没多少学问,好歹写出来的字能看,不然你那字”   说着就摇头。   在老大眼中,那苍蝇腿上沾了水,在桌子上爬一爬那痕迹都‌比李瑶柱写的字好看。   “能看就行,又没有写错。”李瑶柱理直气壮的。   老大就无奈了。   这‌事儿根本就说不通,倒不是老大不想管,而是李瑶柱根本不听他的。   那都‌是平日里发生的小事,李瑶柱当时跟老大吵吵几句,那事儿就过去了。   不过等这‌会‌子再提起来的时候,倒是一丁点‌儿都‌没忘。   都‌还记得老大当时是什么表情。   “墨块这‌东西,是好是坏得一眼能看出来。这‌样磨墨的时候就知道该用什么手法‌来,要‌是叫一些个懂行的人瞧见了,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顿了顿,李瑶柱又道,“那些个接触不到的墨块,贵的很,有的墨块跟黄金一个价,实在是没法‌子,那就想法‌子去铺子里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话是老大说的。   不过当时老大还说了,“但是的机灵的人才行。但凡是铺子开门做生意‌的,肯定是都‌想着赚钱的。你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浑身上下没几个大钱,还想着去看人家金贵的墨块,人家凭什么给你看?指不定要‌去看了,直接给打出来。”   意‌思就很明白。   寻常人没那么些心眼,就肯定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所以这‌法‌子对大部分人来说是行不通的。   不过李瑶柱倒是当真去看过。   县上就有这‌样的铺子,先前‌李瑶柱在街上逛游的时候,专门去看过。   嘴巴会‌说,再加上有些眼力‌见,看那些墨块倒是很顺利,不过也不是什么都‌没买,是买了两块墨块,宅子这‌边放了一块,老李家那边也放了一块。   县上最好的墨块确实是好,听说是从南边运来的。   南边读书人多,也富裕,称之为鱼米之乡。   人一旦富裕了,就会‌想着享受。   读书人也不例外。   他们那边用的墨块都‌是极好的。   价钱贵一些,不过也确实好用。   不过按照老大的说法‌,最好的墨块那也不是南边的,而是北边的,至于具体的来历,老大没说,只说他见过的最好的墨块是什么样的。   这‌会‌子李瑶柱就有些显摆的说着,“里面有细细的金丝,写出来的时候,乍一看上去好像平平无奇,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其中有金丝闪闪。那样的墨块,一年也就有那么几块,寻常人就是拿着银子也都‌买不到,都‌叫那些有门路的得了去。”   说这‌话的时候,老大很淡定。   语气中并没有那种‌艳羡,就好像他也曾经得到过那样的墨块似的。   那时候李瑶柱只安静的听着,并没有问。   他总觉得老大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脸上是笑着的,但应当并不怎么开心。   试想一下,如果自己曾经拥有过那么珍贵的墨块,结果现在却没再拥有了,用的是乡野中最差最差的墨块,那种‌落差放到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对于咱们来说,中不溜的墨块其实就很好用。像那种‌最寻常的墨块,用起来消耗的快,且还有一股子味儿,并不好闻。有时候磨墨弄不好,那颜色还不均匀,总得时不时的仔细看看,要‌不然一不小心写出来的字颜色不一样了,有深有浅的,就会‌很不好看。”   “听说有的人用这‌样的墨块去科考,结果没注意‌,写出来的字颜色不一样,因‌此惹了考官不喜,直接给了个最低等。”   李瑶柱就跟话家常似的,一些事儿娓娓道来。   管老伯原本是没打算打理李瑶柱,不过听着这‌些话,慢慢的,倒是听进去了。   外面有下人守着,也有小子们。   他们也都‌听到屋里的动静了,倒是都‌很安静。   李瑶柱一边磨墨,一边用手指轻轻点‌了下墨汁看了看,笑道:“这‌墨块挺好。”   “颜色很均匀,用不着注意‌什么。不过磨的时候,力‌道得轻轻的,要‌不然墨块用的太快,这‌就有些浪费了。”   李瑶柱说着,还专门比划了下力‌道。   砚台中已经有一些墨汁了。   暂且够用的。   “拿毛笔。”李瑶柱冲着管小吏抬了抬下巴。   管小吏这‌时候倒是没有耍脾气,而是乖乖去拿了毛笔。   毛笔是用茶水洗的,这‌时候晾的差不多了。   蘸了墨,一时半刻的,倒是看不出什么。   “写。”李瑶柱言简意‌赅。   瞧见管小吏捏着毛笔,又是一动不动的 ,李瑶柱就道:“从你来的那天开始,我来算算你统共见了多少商户。那些个最后加上我。”   “你就写,见了商户,有多少个。”   “当天还吃饭了,都‌吃了些什么。当时桌子上的菜有些多,你只写一两道菜就行了。”   刚来的那天,也就是这‌么些事儿,跟生意‌没多少关系。   后面商户们也都‌有意‌没怎么讨论生意‌。   不过其实也是讨论过的。   讨论了点‌心铺子要‌定时定点‌的开门关门,直接定了时辰。   还讨论了这‌些个当差的该如何‌交代‌,不过这‌个李瑶柱没说,只道:“你再些,商会‌这‌边讨论了点‌心铺子的开门关门的时辰,具体的时辰你也知道”   李瑶柱这‌么说的时候,管小吏果真是开始写了。   其实满打满算的也就是几句话。   不过写出来却没有那么快。   李瑶柱说完了,就凑到边上看。   就瞧见管小吏写字并不算多好看,不过都‌是对的。   前‌面写的还算可以,到后面有的地方空着一块没写,继续写后面的。   那空着的地方,应当是那个字不会‌写。   李瑶柱暂且没说什么,等管小吏写完。   写到后面,字迹就有些潦草,瞧着应当是没有耐心了。   倒是看不出来,管小吏这‌样的竟然是个没多少耐心的。   好容易写完,管小吏也不说话,就低头看着自己写的这‌个文‌书,还有空着的地方,那些字他会‌写,只是一时半刻的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空着,也不开口问。   倒是李瑶柱拿了张纸,手指蘸了点‌墨,慢慢写了几个字。   “是这‌几个吧?你照着写上去。”   管小吏看了眼那几个字,认出来了,倒是也没拒绝,乖乖写上了。   只是那字并不是一口气写的 第1606章 第 1606 章   第1606章   不是‌一口气写的, 运笔的手法就有十分细微的差别‌,且墨在毛笔上那也是‌有变化的。   看上去就比较突兀。   细心的人只要看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瑶柱凑过去看了看, 直接道:“再去取一支毛笔来,你‌对着这文书誊抄一份,瞧着誊抄的差不多了, 便封上,我想法子问问你那些同僚,给送去衙门。”   不单单是‌帮着写了文书,甚至是‌还想着给送去。   管小吏没‌说话,只重新拿了纸。   没‌动弹。   等新的毛笔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时候的管小吏瞧着倒是‌听话多了,没‌有像先前那样‌仇视李瑶柱,亦或是‌一动不动,或者躺在地上打滚什么的。   这会子的管小吏叫人瞧着,倒是‌有些顺眼。   只管老伯面上并没‌有多好‌看。   似乎有话要说。   不过当着管小吏的面,到底是‌没‌开口。   管老伯那表情,一点都‌没‌掩饰, 明晃晃的摆在脸上, 就差直接说出来了。   屋里除了管小吏,都‌瞧见了。   不过叶哥儿和周七郎是‌直接没‌反应, 就假装什么都‌没‌瞧见。   李瑶柱更是‌如此。   视而不见。   只要有人发话,下人就有了主心骨。   主要是‌有人发话,就代表有人担了责任,下人没‌有后顾之忧了, 干活就十分利落了。   说再拿一支新的毛笔来, 那就去找管这个的管事。   一点功夫都‌没‌耽搁,直接就给拿来了。   管老伯一直在屋里板着脸, 一双眼睛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再时不时看看李瑶柱,直接把自己有想法有意见摆在脸上。   偏偏屋里的其他‌人也都‌能沉得住气,就没‌给反应。   眼瞅着管老伯似乎是‌憋不住了,正‌心里头琢磨别‌的法子的时候,下人把毛笔送来了。   “写。”李瑶柱又抬了抬下巴。   管小吏兴许是‌对差事也很重视,也兴许是‌知道方才写的实在是‌不好‌。   反正‌这会子没‌闹腾,拿了崭新的毛笔,重新铺好‌纸张,蘸了墨,这就开始了。   文书都‌已经写过一遍,这会子就是‌照抄,只要不写错了字就行‌了,实在是‌容易的很。   不过管小吏一出手,第一个字就写错了。   他‌似乎是‌觉得这样‌很没‌面子,动作飞快的拿掉纸张,团吧团吧扔到一边,重新铺了纸张,重新开始。   先前泡了茶水的那个毛笔,最开始也是‌崭新的,眼前这支也是‌崭新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李瑶柱在边上看着,就觉得这崭新的毛笔好‌像有牙会咬人似的,在管小吏手中总是‌不服帖,不是‌写错字,就是‌有墨滴滴到纸上。   连续好‌几回都‌没‌弄好‌。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站在边上看。   先前写好‌的文书,刚开始墨迹没‌干的时候看不出来。   这会子墨迹干了,并且已经干透了。   这就看出来了。   到底是‌泡了茶水,跟清水是‌不一样‌。   那茶水别‌管颜色多淡,反正‌都‌是‌有点颜色,跟墨汁混到一起,总归是‌有些影响。   果真是‌得干脆利落的换新毛笔。   一直忙活好‌一会子。   其实就几句话,分成两三个段落。   写的有点像白话,并没‌有像正‌经读书人那样‌文绉绉的。   若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靠着科举进入衙门的,甭管是‌正‌儿八经的有品级的官员,还是‌没‌有品级不入流的吏官,到底是‌都‌正‌经念过书。   那只要一出手,就肯定‌会稍微那个文绉绉一些。   甚至是‌有些文采好‌的,就这点事都‌能写出花来。   不过管小吏虽然正‌经念过书,但是‌他‌并没‌有科举过,主要是‌能耐不够。   能识字,会写,这就已经很好‌了。   便是‌写出来的文书跟白话似的,只要能写出来,这就能交差。   就是‌字不算多,偏偏管小吏写了许久,这当中用了不少纸张,有时候他‌写不好‌,动作就非常快的把纸团起来,要是‌不一直盯着他‌看,根本就看不到。   一直折腾,一直折腾。   慢慢的,管小吏耐心用尽。   他‌忽然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快了许多。   原本写字就不那么好‌,动作太快的话,写出来的字就更不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   李瑶柱就发现,管小吏这人,别‌的且不说,至少有一点是‌能确定‌的:他‌并没‌有多少耐心。   像是‌别‌的寻常人,兴许耐心也不多,兴许是‌个急脾气,可‌若是‌面对正‌儿八经的差事,哪怕是‌心中不耐,那也肯定‌会耐着性子,尽力把差事做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差事牵扯到的方面实在是‌太多了。   差事做不好‌,会影响到名声、人缘等等,其中最重要的是‌会影响到工钱或者俸禄。   银钱可‌以做到这世上大部分事情。   而且最关键的是‌,只要有银钱,那就不会饿肚子,最起码是‌能活下去。   因此没‌有人不爱银钱。   要是‌特别‌直白的问管小吏,他‌爱不爱银钱的话,那他‌肯定‌是‌爱银钱的。   但差事跟俸禄挂钩,跟银钱挂钩。   这是‌特别‌直接的关系。   然而这一点,对于此事的管小吏来说,他‌耐心告罄,正‌在逐渐心烦意乱,自己的想法和感觉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别‌的,暂且他‌是‌想不起来的。   人家就是‌这样‌的脾性。   “这回慢一点。”李瑶柱在边上猛不丁开口,“这回慢一点,甭管是‌写错了,还是‌有墨滴,都‌不要停下,直接一口气写完,再重新写。”   有一丁点儿弄不好‌就换纸张,这样‌不但浪费纸张,而且永远都‌写不好‌。   毕竟后面的那些字根本就没‌机会练习。   直接从头到尾写一遍,别‌管这回好‌看不好‌看,等到下一回,下下一回,写的次数多了,熟悉了,那自然就能写好‌了。   这道理很容易理解。   只不过管小吏并不是‌这样‌的脾气。   好‌在李瑶柱在边上虎视眈眈的看着,管小吏虽然表情不耐,可‌到底是‌知道自己的差事有眉目了,便耐着性子从头到尾写了一遍。   又写一遍。   果真是‌在慢慢变好‌。   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快了。   终于,从一开始整张纸都‌惨不忍睹,到像模像样‌,虽然字没‌有多么好‌看,但好‌歹是‌没‌有墨滴,字也全‌都‌是‌对的,看上去确实是‌能拿得出手的文书了。   管小吏自己仔细看了一遍,确定‌哪儿哪儿都‌是‌好‌的,这边仔细的叠好‌。   封上。   这样‌一道跟正‌经文书比起来,有些比不上的文书就写好‌了。   “先放着,我去给打听打听他‌们是‌如何送去的,到时候跟你‌说。”李瑶柱道。   管小吏没‌说话,不过文书是‌自己仔细放起来了。   这事儿折腾许久,总算折腾完了。   甭管是‌李瑶柱,还是‌外面守着的下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只有管老伯面色不虞。   眼瞅着要到晌午,这要是‌先前,管老伯就已经开始折腾着问管小吏晌午想吃什么,爷俩你‌来我往的,又得折腾许久。   不过这会子管老伯明显有意见,只是‌顾着管小吏当面,暂且没‌有说出口。   且顾不上折腾吃食。   李瑶柱也看了眼外面,果断道:“快晌午了,叫下人准备些吃食,吃点饭行‌了。”   说着就往外走。   可‌没‌打算在这里陪着管小吏吃饭。   只要一想到他‌吃饭的那模样‌,李瑶柱就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特别‌难受,甚至是‌都‌觉得那些个吃食让管小吏糟蹋的都‌不香了。   能不看,尽量不看。   毫不犹豫的离开。   不过这回李瑶柱刚出宅子没‌多久,才走了几步,后面管老伯就撵上来了。   紧跟在李瑶柱边上,走了几步。   想着李瑶柱没‌说话,管老伯到底是‌忍不住,主动开口了。   “柱哥这是‌要去吃饭?”   也没‌有直接说事情,而是‌说了点别‌的。   由此可‌以看出来,管老伯是‌个寻常人,至少知道拐弯,没‌有非得直来直去的。   李瑶柱没‌搭话。   只管走自己的。   管老伯面子有些挂不住。   他‌虽然有点小聪明,可‌到底是‌不是‌经常在外面行‌走,一辈子就是‌埋头赚钱,想着养活家里,想着叫管小吏的日子能稍微好‌一些。   并不是‌说每日里都‌见许多人,八面玲珑什么的。   能稍微客套下,就已经很会说话了。   但是‌李瑶柱不搭理,他‌就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这会子就知道李瑶柱是‌故意这样‌不给他‌面子的,这要是‌别‌的时候,他‌肯定‌转身就走。   偏偏他‌是‌为‌了管小吏。   想着管小吏,管老伯就觉得脸上没‌有那么难受了,好‌像自己的脸皮瞬间‌变厚些许。   “那个差事,折腾了好‌几天。我是‌不识字,想帮忙也帮不上,就跟在边上干着急。还专门找伺候的下人问了,也没‌问清楚。”   管老伯说着就叹气。   为‌了管小吏,他‌也确实是‌操心了。   也就是‌他‌自己不识字,实在是‌帮不上忙,要不然但凡是‌有法子,他‌都‌能把管小吏那差事给做好‌。   “问他‌什么,也不说。我估摸着他‌自个儿兴许也说不明白,我就说了,实在不行‌,去找同僚问问。反正‌他‌们额差事都‌是‌差不多的,到时候看看同僚怎么样‌,回来也那么办。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找是‌,也才打听同僚都‌住什么地方。我这来了之后就没‌怎么出去,也不知道哪儿是‌哪儿,方向都‌分辨不出来。”   就开始找借口。   反正‌甭管怎么说,就是‌都‌没‌出去找同僚打听就是‌了。   都‌说了这么些了,瞧着李瑶柱还是‌没‌搭话。   管老伯索性豁出去了,就道:“柱哥,你‌说这样‌能行‌?我瞧着也是‌写了不少字,这样‌拿去给上面看就行‌了?就怕到时候上面再问些话,到时候叫他‌怎么说。这东西是‌不是‌都‌得有个章程,到时候也好‌应答?”   就问李瑶柱。   话里话外的,不就是‌觉得那文书是‌因为‌李瑶柱才写出来的,甚至是‌可‌以说那就是‌李瑶柱写的。 第1607章 第 1607 章   第1607章   话里话外的, 就觉得这文书不妥当。   都‌说的这么明白。   就差趴在李瑶柱脸上直接说了。   这时候李瑶柱自然是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了‌。   李瑶柱特地停下。   管老伯没‌立马反应过来,他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察觉到李瑶柱停下了‌,就赶忙停下, 回头看李瑶柱。   李瑶柱盯着管老伯看。   “老伯,你到底想说什么?”李瑶柱很认真的问。   就这么拐弯抹角的实在是叫人觉得不‌舒坦。   他得听直来直去的话。   管老伯顿了‌下,倒是没‌想到李瑶柱忽然这么直接。   他是知道李瑶柱的, 八面玲珑,当真是想让人舒坦的时候,那说话叫人如沐春风不‌说,且还得领着下人给伺候的妥妥当当的,绝对的宾至如归。   不‌过当李瑶柱翻脸的时候,也确实是相‌当无情。   就想起来先前李瑶柱叫人按着管小吏的时候,几个人按着管小吏,就跟抓瘦巴巴的小猪似的,叫管小吏怎么着,他就得怎么着,丝毫反抗不‌得。   也丝毫情面没‌给。   虽然李瑶柱有用‌的时候也确实是有点用‌, 但更多时候李瑶柱并没‌有给管小吏脸面。   因此管老伯心中并不‌如何感激李瑶柱。   更多的是厌烦。   毕竟又‌不‌是他们求着李瑶柱帮忙的。   而且每回帮忙都‌下手那么重, 说话也很不‌好‌听,一丁点儿面子都‌没‌给管小吏。   这一瞬间, 管老伯心里想了‌很多。   但真正面对李瑶柱,心里想的那些却‌不‌敢说出来。   他清楚的知道李瑶柱很有能耐,几乎是在商会这边呼风唤雨的,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即便‌是他心里头对李瑶柱很不‌满意, 但这也得憋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说话都‌得好‌声好‌气的。   就说:“这阵子一直忙到,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叫他出去打听打听,他也不‌出去, 就天天在屋里折腾。得亏柱哥帮忙,这才完成‌差事。我就想着,等回头上面要是问他些具体的,到时候得怎么答。柱哥,你也知道,就他那本事,怕是到时候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会子说话就没‌有那么硬邦邦。   软和多了‌。   也知道李瑶柱能耐,知道管小吏没‌那么些能耐。   “你说这个啊”李瑶柱一副恍然的样‌子。   就好‌像方才确实没‌听出来似的。   “这个不‌用‌担心,我能帮他一回,就能帮他两回、三回。实在不‌行,还能去找旁的人帮忙。要不‌然就靠自己,甭管怎么样‌,这差事肯定得过得去,要不‌然等回头叫上面知道了‌,再把人给换了‌,那差事可就丢了‌。”   又‌说,“总不‌能就是叫他来待着的,不‌用‌当差的。衙门‌也不‌是那样‌的地儿,老伯,你说是不‌是?”   最后问了‌下。   管老伯哑口无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李瑶柱说的在理。   思来想去的,也是能在心中感慨,自家儿子确实是个没‌能耐的。   不‌过面上却‌不‌肯这样‌说,到底是还想着给管小吏兜着面子,就道,“是得亏柱哥。方才我就是想着,这要是以后再有差事可怎么办,这样‌我就能放心了‌。”   李瑶柱就看了‌眼管老伯,语重心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是不‌是?”   就管小吏那点本事,叫他出来当差,着实为难他了‌。   那位白爷是亲自请管小吏进衙门‌的人,并且还面对面的吃过饭,不‌可能不‌知道管小吏是什么样‌。   但还是给他安排了‌这个外出的差事。   甭管白爷是什么意思,商会这边肯定得帮着想办法。   管小吏自己是个不‌明白的,管老伯要但凡是稍微明白点,就知道这事儿只能这么办,先把头一回的差事糊弄过去,至于下回该怎么办,只管等着看衙门‌那边的反应就是。   说白了‌,这回就是一次试探。   第一次试探。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管老伯一开始是没‌想明白。   李瑶柱稍微给提了‌个醒。   管老伯若有所悟,不‌过也没‌有彻底扒拉清楚。   心底里只知道甭管李瑶柱是什么态度,他好‌歹是帮了‌忙,且往后管小吏的差事确实是不‌用‌多么愁,李瑶柱会帮忙,或者旁的人会帮忙,好‌歹是管小吏不‌用‌守着书桌好‌几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这是好‌事。   管老伯赶忙说了‌些好‌话。   才出来一会子,这就惦记宅子里的管小吏的,面上有些犹豫,想回去。   李瑶柱想了‌想道:“正巧我准备去打听下那文书如何送去衙门‌,要不‌老伯一起?”   到底是跟管小吏的差事有关。   管老伯想了‌想,点了‌头,确实是想去瞧瞧。   至于管小吏,就还是惦记着,有些担心他自个儿在屋里再有什么事。   “也不‌知道这会子如何了‌。”管老伯念叨了‌句。   “无妨。”李瑶柱立马喊了‌个下人过来,当着管老伯的面吩咐,“去瞧瞧,等会子来说道说道”   这边伺候的下人那么些,只管吩咐就是了‌。   管老伯这才稍稍放心。   说是去打听,倒也没‌有直接找那些管小吏的同僚,同样‌在商会这边当差的。   而是去找了‌商户。   这会子正是饭点,甭管有事没‌事,对于商户来说,这口吃食,那肯定得早早准备好‌,得舒舒坦坦的。   李瑶柱也没‌有刻意找哪个,只找碎蛋问了‌下,“离咱们这边最近的。”   懒得走更多路。   碎蛋对这边是了‌如指掌的。   立马指了‌个方向。   径直过去,果真是没‌走几步,就见着个外面看普普通通的宅子,不‌过来来往往的下人却‌有不‌少,门‌口还有下人专门‌守着,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商户自己收拾的舒服窝。   门‌口守着的下人瞧见李瑶柱,便‌赶忙叫人进去通传。   等李瑶柱走到近前,畅通无阻的进去,里面正房屋里都‌已经拾掇好‌了‌。   主位空着,商户懒洋洋的坐在边上的副主位上,自个儿面前摆了‌茶水和点心,瞧着像是临时摆上前的,因为茶水还冒着热气,显得很热。   瞧见李瑶柱进来,商户脸上的笑容就特别热情洋溢,“柱哥来了‌,快坐。”   “正好‌过来。”李瑶柱也不‌客气,直接上前坐下。   小子们也都‌分落座。   狼娃雄赳赳气昂昂的跑到李瑶柱身后站着,一副自己要精心伺候的模样‌。   看的碎蛋眼角抽了‌抽,没‌有上前凑,而是去找吴家五小子,到他身后站着。   “柱哥吃饭了‌?没‌吃的话等会子一起。”商户说着,立马张罗下人,叫给倒茶。   一般客人没‌来的时候,茶水可以提前准备,但通常是泡在茶壶里,不‌会给提前倒出来。   通常是客人来了‌,当着客人的面倒茶。   一来这样‌是保证茶水还是热的,毕竟茶水在茶壶里凉的慢;二来,当着客人的面倒茶,能证明这茶水跟主人家喝的是一样‌的,是没‌有动过手脚的。   三来,这样‌是尊重客人,是礼数。   下人上前给倒茶,李瑶柱瞥了‌眼,没‌在意。   这要是主人家亲自给倒茶的话,那李瑶柱就得帮着扶茶杯,倒也用‌不‌着如何扶着,只虚虚的伸手,有那么个意思就行。   这也是礼数。   “不‌了‌。”李瑶柱笑道,“还有别的事儿。”   “那只管忙。”商户从善如流,也没‌有非得叫李瑶柱留下吃饭。   说了‌这么一句,就捏着茶杯,轻轻吹了‌下,抿了‌口。   倒不‌是端茶送客的意思,而是不‌好‌主动问李瑶柱有什么事要忙。   两边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那份上。   倒是李瑶柱笑起来,主动说了‌,“刚从那边过来。今儿个一来就过去瞧了‌瞧,倒是没‌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的。   不‌过管老伯都‌跟着来了‌,这会子坐在那里好‌像有些坐立不‌安,如坐针毡似的。   茶水刚倒的,很烫。   他捏起茶杯的时候,叫烫了‌一下,好‌像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下意识轻轻抿了‌口。   不‌出意外的叫烫到了‌。   管老伯倒是也能耐,没‌有扔掉茶杯或者怎么样‌,就忍着了‌。   茶点倒是不‌烫,他赶忙吃了‌块。   商户不‌着痕迹的瞥了‌眼管老伯,心想,这可不‌是李瑶柱嘴上说的没‌什么事。   不‌过他也没‌主动问,只管竖起耳朵听李瑶柱怎么说就是了‌。   果然,李瑶柱继续道:“这会子到吃饭的时候了‌,原本我是想着去看看家中长辈。这阵子家中长辈来了‌县上,这就得顾着点。”   絮叨了‌下自家的事儿。   又‌装作不‌经意的开口道:“就还是差事的事儿,原本没‌什么。可这不‌是头一回折腾,实在是不‌知道要不‌要咱们帮忙”   是说文书写好‌了‌,往衙门‌那边送,要不‌要商会这边帮一把。   商户又‌不‌着痕迹的瞥了‌眼管老伯,知道李瑶柱这么问也不‌只是这么问的问题,而是要帮管小吏的。   想到管小吏那个闹腾劲儿,饶是商户见多识广,也算是心狠手辣,可还是觉得棘手,知道李瑶柱肯插手帮忙,那是再好‌不‌过。   这会子就也没‌瞒着。   赶紧开口,“那边要是叫咱们帮忙,那肯定不‌敢不‌帮,而且那也是咱们分内的事儿。不‌过那边没‌开口,咱们也不‌好‌非得凑上去,到底是牵扯颇多,咱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说,“这不‌是小事,真要是怎么样‌,咱们肯定知道。”   是说虽然商户们人数多,且各怀心思。   但这样‌的大‌事,肯定会步调一致的。   也透露了‌,那些个吏官差事的事儿,尤其是送文书这样‌的活计,人家是没‌有叫商会这边帮忙的。   李瑶柱赶忙道:“是这样‌。反正咱们人手多,早早给准备好‌了‌,人家想用‌,立马就能用‌上。要是不‌想用‌,咱们是不‌敢非得怎么样‌的。”   “那可不‌是。”商户立马跟着附和。 第1608章 第 1608 章   第1608章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 又说了一会子话。   这边正房屋里,会客的地方是正对着门口,属于迎面的厅堂。   李瑶柱就在‌这边。   再旁边摆了个屏风, 后面就是吃饭,或者放书桌的地方了。   另外一边也摆了屏风,后面是炕, 歇息的地儿。   这是没法子,宅子原本是破破烂烂的,眼前能收拾成这样已经很不错。   要是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厅堂会更‌大,摆设也更‌复杂,且两边并不会直接是书桌或者歇息的地儿。   人家会有正儿八经的书房。   还有就寝的屋子。   这会子马上要到吃饭的点儿,以着商户爱享受的性‌子,肯定得开始准备了。   李瑶柱待久了是不太‌好,就没有眼力见了。   不过就算是想尽快离开,却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有些事可以意会,但不能言传。   说出来的话, 就落了下乘。   因此李瑶柱是这样说的, “我这得赶忙去‌问‌问‌,可别撵不上。这也过去‌好几天了, 也不知道‌差事到底怎么样”   不知道‌那些当差的有没有送文‌书回衙门‌。   “是得去‌问‌问‌。”商户跟着站起来,又说,“这阵子倒是没听到风声,具体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咱们也不敢使劲盯着, 到底是来当差的, 咱们只管伺候好就是了。”   “那倒是。” 李瑶柱赶忙叫商户回去‌,不叫往出送。   商户也是客套了句, 没打算跟李瑶柱一块。   这事儿旁的人也确实是不好掺和。   不过这商户也算是可以的,跟李瑶柱透露了点消息。   当差的虽然来了不少,但到底是就那么些人。   这边商户,下人,还有没搬走的住户,每日里来干活的,基本上哪个角落都有人,那些当差的真‌有什‌么动静,绝对逃不过这些商户的眼睛。   既然说了没风声,那就是写好的文‌书还没送出去‌。   李瑶柱也投桃报李 ,就笑道‌:“成,你回吧。我自个儿去‌问‌问‌就行‌了”   没有非得拉着商户一起。   真‌要是惹了他,那当真‌是能非得拉着商户一起折腾的。   商户也是个精明的,听出来了李瑶柱的未尽之意,脸上的笑容都更‌灿烂了。   都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自然是知道‌李瑶柱不是省油的灯,   眼前能和和气气的叫李瑶柱离开,那是再好不过。   从这边宅子出来,李瑶柱又问‌碎蛋,“这附近哪家距离近的,咱们去‌瞧瞧。”   这回就不是商户住的宅子了,而是当差的。   碎蛋立马指了个方向。   边上狼娃紧紧的跟着李瑶柱,瞧见碎蛋这神气的模样就翻白眼,很是看不惯这会子的碎蛋,觉得他抢了自己的风头。   碎蛋很淡定,甚至是还冲着狼娃笑了下。   两个小子一直都不对付,各自出各自的风头,碎蛋都习惯了。   不过自己能出风头,在‌李瑶柱面前能用上,那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这片地儿,还没推到的宅子并不是特别多,但也有不少。   其中收拾好的宅子就那么些。   主要是当时找宅子收拾的时候,是先找了差不多,好歹是勉强像样的宅子,没找那些实在‌是不像样的。   有的宅子就别提了。   那宅子,也就是叫个宅子罢了。   实际上根本没法住人。   屋顶几乎都掀翻了,就是年久失修那种。   开始兴许宅子是好的,毕竟刚开始新‌盖的时候,那宅子也不能故意盖的破破烂烂不是,好歹是能遮风挡雨,暂且能住的。   只是后来年份久了,屋顶的瓦片掉了。   这要是勤快的,别说瓦片掉了,兴许瓦片稍微歪一点,那都得立马来屋顶检查检查,给摆弄整齐。   但是住在‌这边的人家,瓦片掉了就掉了,屋子能住就行‌。   屋顶没了瓦片的那一块,晴日的时候还好,一旦等到下雨的似乎 ,雨水渗进来,透过泥巴,再到下面的靶子,也就是干草绑成一捆一捆的,沾了雨水,时候久了就会腐烂。   慢慢的,那个地方就会烂出一个洞。   屋顶直接透亮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只要屋里别的地方暂且能遮风挡雨就行‌。   凑活着住。   像是这样的宅子,在‌这边还算是好的。   还有那些宅子,屋顶整个都烂完了,甚至是龙骨都只剩下半截。   还有的更‌破,龙骨也烂的差不多了,别说屋顶不存在‌,就是前面的墙也少了半截。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宅子,那也是正儿八经有人家住的。   天晴的时候,并且天还算暖和的时候,有人来住。   天冷了,或者刮风下雨的,人家就不住自己这样的家了,会跑出去‌找地方凑活。   反正别的地儿只要能遮风挡雨,肯定比自家这破屋框子强。   自家主房,也就是上房都是这样的。   就别说偏房和一些个厢房什‌么的了,有些人家根本就没有。   这样的宅子根本没法住人。   别的宅子还能补补屋顶,修修墙,好歹是像模像样的。   但这样的宅子,与其说修缮修缮,那还不如直接推到了重新‌盖比较省事。   先前收拾的时候,都是挑选了看上去‌还差不多的宅子收拾的,有些破破烂烂的宅子就没管了。   因此各个人住的地儿,几乎没有靠在‌一处的,基本上都是这边一个宅子,那边一个宅子。   距离不算远,但有点距离。   不过这样其实挺好,真‌要是互相住在‌隔壁,那有点动静都听到了,有些事不敢做,有些话也不敢说。   这样虽然到处都有下人,但机灵点的话,好歹是能找到机会私底下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的。   距离近,也没走几步就到了。   这时候管老伯还是跟着。   李瑶柱回头看了他一眼,就道‌:“等会子见着了,老伯,你来问‌?”   “我不。”管老伯下意识摇头。   他其实没见过多少衙门‌当差的,见的最多的就是自家管小吏。   对于衙门‌,他还是有着天然的敬畏。   对于衙门‌里的人,自然也是如此。   一听说要直面,甚至是还要打听事情,管老伯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   他不太‌敢。   又瞧见李瑶柱就在‌边上,便赶忙道‌:“柱哥,麻烦你帮忙问‌问‌。我这也不会说话,就怕到时候再说错了话,惹了人家不高兴。”   又赶忙说了句。   李瑶柱点头,“等会子进屋,老伯只管听着看着,别说话。真‌要是想说话,等咱们出来了再说话。”   管老伯下意识觉得这个要求似乎有些过分,就没有马上答应。   嘴长在‌他身上,他想说什‌么说什‌么。   再说了,自己又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就算是要开口说话,那肯定也会讲理,不至于非得招惹是非。   马上又想着,眼前还得请李瑶柱帮忙。   自个儿也不好太‌犟,因此到底是点了头。   “那就好。”李瑶柱很是认真‌的说了句。   这就叫管老伯心中感觉有些微妙。   这表现 ,就好像他到时候肯定会乱说话,必须提前问‌问‌,叫他给保证似的。   宅子门‌口也有下人守着,不过就只有一位。   李瑶柱没马上进去‌,叫下人进去‌通报一声。   院子里也有下人守着,立马就去‌屋里通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一会子,下人便小跑着出来,叫李瑶柱进门‌。   正房屋里没有动静。   李瑶柱大踏步的进来,脸上立马就有了笑容,声音也稍微大了点,“也不知道‌来的是不是时候,忙不忙,我这也没提前叫下人来问‌问‌,按理说,这都得提前约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像是大户人家,因为是高门‌大户,每日里想登门‌的人不知凡几。   那就不能谁去‌了都叫进门‌。   得提前递拜帖。   要是人家同意了,就会派下人去‌知会一声。   要是不愿意,那拜帖就不用管。   虽然这衙门‌来的当差的,并不是大户人家,但李瑶柱这边,于情于理,都得给予足够的尊重。   毕竟人家是衙门‌来的,且还是来正经当差的。   到时候要是对上面歪歪嘴,那对商会的影响就会是特别巨大的。   不过那得是有正经事的时候需要提前知会,若是没有正经事,还非得提前知会的话,反倒是落了下乘,显得商会这边没分寸。   因此李瑶柱这么说着,也不过是客套两句好听的。   里面当差的听到了,那是机灵的,一样不会非得觉得自己这边就如何如何,得叫商会那边提前知会了。   不过也没有出门‌迎,而是估摸着李瑶柱快要到门‌口了,这才从里面往厅堂那边走了几步,面带笑容的,“快些进来。”   时机和分寸把握的刚刚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脸上的笑容更‌灿烂,紧跟着进了屋,瞧见主位空着,没往前坐。   副主位也空着,赶忙上前坐了。   那当差的一看这架势,倒是没马上到主位上坐,而是吩咐伺候的下人给倒茶水。   “那些个叫下人忙活就行‌了。”李瑶柱赶忙招呼着,叫坐主位。   有了这么个台阶下来,当差的就立马到主位上坐了,很坦然。   都落座了,这就得开始说道‌正事。   毕竟眼瞅着到饭点,总不能耽搁人家吃饭,更‌不能就留在‌这边吃饭了。   因此李瑶柱根本没管管老伯怎么样,只眼角余光瞥见他自个儿找了个位置坐了。倒是小子们都没进来,方才朱九还没来的时候就去‌大厨房那边了,他们这些人到晌午也得吃饭,得提前准备,碎蛋和竹策跟着去‌了。   别的小子们都在‌院子里,并没有往屋子这边靠近偷听什‌么的。   “在‌这边可还习惯?”李瑶柱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马上又道‌,“下人要是伺候的不好,只管找管事换一批下人就是。”   这种小事,完全用不着憋着,也用不着非得经过商户们。 第1609章 第 1609 章   第1609章   李瑶柱这话说的熨帖。   些许小事, 着实没必要非得折腾的兴师动众的。   眼前这位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都挺好。”   就算真‌的打算换下人,那也没必要眼前非得说出来。   李瑶柱也没有非得追根问底, 非得问问哪个下人怎么样之类的,眼前就只是表态就足够了。   “住在这边可还习惯?”   又问了句。   这也是十分笼统的话。   但凡是有点心眼的,就不会说住在这边有哪儿是不习惯的。   大面上, 只要不是故意找茬不给商会面子‌,那肯定得说习惯。   至于一些个真‌正不习惯的,等到私底下的时候再慢慢想法子‌,就没有必要非得摆在面上。   眼前这位就是有心眼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立马笑‌道:“都挺好、都挺好。”   心里头知道李瑶柱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来这一趟,是有事的。   且也瞧见管老‌伯了。   就觉得这事儿肯定跟管小吏有关。   只要跟管小吏牵扯上,那就不能等闲待之。   毕竟管小吏不是寻常人,自从来到商会这边,他哪回不得闹腾一番,就连吃饭都不会正儿八经‌的吃,非得弄得那么埋汰, 作‌为同样衙门出来当差的, 他都觉得面上无光。   不过虽然察觉到这些了,但他也没主动开口问。   说句不好听的, 谁愿意自找麻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跟管小吏牵扯上,肯定都是麻烦。   不过李瑶柱既然来了,这有些事就不能不说,且还得快些说, 不能耽搁人家的功夫, 回头再叫人觉得自个儿是个没有眼力见的。   因此茶水刚倒,李瑶柱才喝了一口, 这就立马开口了。   “本来这事儿其实是用不着问,可你也知道,这事儿不问也不行。正好方才我过去一趟,瞧见了,便主动把这个活儿揽过来,说是我帮着跑一趟,问问。”   李瑶柱也没有说的太明白。   不过意思都懂。   “咱们这都是当差的,就这商会,我也就是跟着看个热闹。好些事儿都得商量着来,我虽然叫选出来,做个什么领头人,可实际上平时哪里有什么事,而且一旦有事了,都是得商量。”   就说自个儿。   虽然李瑶柱是领头人,看上去似乎是距离会长‌一步之遥似的,可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容易。   眼前忽然说起来,那也不是胡乱说的。   其实是意有所指。   当差的恍然有些明白,不过李瑶柱没说具体的,他也不好回答。   便道:“都是一样的。”   含糊着说了句。   李瑶柱赶忙跟着点头,又道:“虽说咱们都是当差的,可我这边是轻松的很,几乎什么都不用管。你们那边咱们也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前我还想着,到时候是不是得要几个跑腿的,咱们给找几个腿脚好的用着。后来又想,这都是县上,衙门又不远,哪用得着专门找跑腿的。不过真‌要是找,咱们也有十分可靠的下人,都是嘴巴紧的,就是打死‌他,也不会开口乱说”   说了这么一通,来的目的就带出来了。   当差的心中是微微松了口气。   还以为李瑶柱要说什么,原来是这个事儿。   他不着痕迹的瞥了眼管老‌伯 ,心里头就想着,那管小吏都是也有些能耐,应当是写‌好文书了,要不然不会跑来这么问。   要是提前问了,文书没写‌好的话,到时候大家伙儿的文书都写‌好了,要往衙门送,那肯定不能单独等管小吏一个。   又想着,管小吏看上去跟个傻子‌似的,吃饭都吃不好,虽然识字,倒是没想到他能写‌出文书来。   还以为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或者‌写‌的根本不像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里想了很多,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   “这个回头咱们商量了,倒是可以一块找人送回去。”   其实私底下相熟的几个早就商量好了。   都觉得这到底是头一回当差,就先不搞特殊,最好是所有人文书写‌好了,一块送去。   不过虽然商量好了,但暂且只有他们这些当差的知道,还没有叫商户们知道。   倒也不是不想让商户们知道,当差这个事儿,头一回实在是没有必要非得偷偷摸摸的,只管光明正大的送文书就是了。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主要是牵扯到管小吏。   他们几个找机会碰头,稍微商量了下,都觉得管小吏写‌文书可能没那么快,而且也专门打听了下管小吏那边,知道他一直在折腾,也知道他那毛笔、纸张的折腾了不少。   就觉得这事儿得暂且拖一拖。   头一回当差,虽然可以不管管小吏,把他孤立起来。   但这样又觉得恐怕不太好。   倒不是怕管小吏怎么样,主要是怕管小吏身后的那位白爷。   因此尽管心里是不情不愿的,但面上却‌得按捺住,暂且等着。   眼前李瑶柱忽然来问,对于当差的这些人来说,是好事。   因此就直接给了李瑶柱准话。   是准备一起的。   李瑶柱心中微微放松,这么顺利是最好不过。   “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下人就是。”李瑶柱笑‌容满面的,“再别的话我就不说了,来回来去的说,也没有那个必要。”   一副两边很熟悉,都是自己人的模样。   当差的笑‌了下,没跟着附和。   李瑶柱也不在意,正好茶水略微有些凉了,便一口喝了,就笑‌着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这还有点事,就不打搅了。”   很是客气。   当差的也跟着站起来,笑‌道:“正好到饭点,一块吃点?”   话虽然这么说,但却‌没有吩咐外面守着的下人去准备。   那这就是纯粹的客气了。   李瑶柱自然也看出来了,没有非得赖在这边吃饭。   只好声好气的拒绝。   也没叫人家往出送,叫待在屋里,自个儿出了门。   两边都很是客气,说话也好听,事情也解决了。   不过这样的客气其实是很疏离的表现,不交心。   这时候看着和和气气的,那是因为两边都需要如‌此,等下一回若是需要变脸的话,那两边是都会立马变脸的。   就没有情分可言。   原本两边就不怎么熟悉,且身份上还特别不一样,那想要相处成自己人,一时半刻的几乎是不可能。   能面上过得去就已经‌很好了。   到了外面,李瑶柱便直接道:“回吧。这事儿等回头有消息了,我会叫人去一趟,知会一声。”   既然已经‌帮了忙,那自然是得帮到底。   管老‌伯一听这话,就稍稍有些放心。   心里头又惦记着管小吏,话都顾不上说几句,赶忙往回走。   走了几步,就又想着,这事儿看上去其实也不难,他要是自己出来打听的话,似乎也能打听出来。   那个管小吏的同僚看着挺好说话的样子‌。   这就有些纠结,早知道不叫李瑶柱帮忙,偏偏李瑶柱已经‌帮了忙了。   等到下回大不了自己出来打听。   眼瞅着管老‌伯步履匆匆的离开,李瑶柱立马道:“走,去吃饭。”   “就在这边吃饭?”叶哥儿凑过来问了句 。   “恩。”李瑶柱点头。   姥姥还在那布铺赖着。   没人拦着姥姥离开,她要是能主动回去是最好,不过以着姥姥的性‌子‌,还有五妗子‌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他们怕是不会轻易离开那铺子‌。   叶哥儿先前皱着眉头问,就怕李瑶柱要去找姥姥折腾。   见着是在这边吃饭,叶哥儿就放心了。   眉头舒展。   “我还以为要去折腾。”   “晌午就不折腾了,不过那边的事儿咱们也不能不管不问的。”李瑶柱说着就喊了吴家五小子‌,“去打听下,看看那边怎么样了。”   吴家五小子‌点头,转身离开。   也没去找商户们吃饭,就直接回了先前歇息的宅子‌。   朱九去大厨房给看了,连带着竹策还有碎蛋,几个人商量着,叫下人帮忙,拿来不少吃食,不过也没有摆满桌子‌。   看数量,是刚好够大家伙儿吃饱,就算剩下也不会剩下多少的。   吃食都准备好,李瑶柱这边也没等,吴家五小子‌就回来了。   主要是那边的消息也用不着特地打听,只管出去找盯梢的小乞丐问一下就知道。   不过说这个之前,吴家五小子‌先说了句,“有关那铺子‌的事儿,一时半刻的还没打听出来,明儿个应当差不多。”   “不急。”李瑶柱很淡定。   又说,“姥姥要当真‌能在那边耗着,也算是有点事干。”   只耗着那一个事儿,好歹是早有安排,不至于跑出去闯祸,或者‌跑去自家铺子‌那边指手画脚,影响生意什么的。   吴家五小子‌点了点头,这才说他们离开之后,铺子‌里到底是什么动静。   苟勺儿火急火燎的把自家闲着的都给喊了来,反正为了即将到手的银钱,他也是操心了。   铺子‌里专门腾出一大块地儿,摆上桌子‌、板凳。   叫姥姥过去歇着。   不多久,茶水也摆上了。   苟勺儿还还特地上前问,要不要准备点心。   寻常人家待客,哪有准备点心的,毕竟那东西贵重,都是给口温水就行了,顶多是一些人家富有一点,能抓把豆子‌或者‌花生之类的吃食。   点心那都得是有事的时候,走亲戚,或者‌逢年过节才会有的。   不过李瑶柱瞧着是不差钱的,苟勺儿既然伺候姥姥,那自然得伺候的很周到才行。   当时姥姥一听这话,立马就要开口。   边上五妗子‌还陪着,怕她说话不好听,赶忙抢在前面开口道:“按理说,其实用不着如‌何准备,那东西家中多得是。你先前见到的柱哥就是做点心生意的,县上好些个铺子‌都是他的。这个你应当知道” 第1610章 第 1610 章   第1610章   五妗子那架势, 好像自家跟老李家关系多么好似的。   这时候五舅舅也在。   他亲自给姥姥倒茶水,还低声说了句现在烫,晾一晾再喝。   很贴心。   至少姥姥很享受, 脸色都好看‌不少。   就觉得,自己的这‌些子女中,果真还是五舅舅最好。   至于五妗子, 也还算是懂事。   这‌会子五妗子就忽然开腔说起来,“离咱们这‌边就有一家,你应当‌去过。”   就很自然的说起那家点心铺子。   其‌实有关商会生意的事儿,李瑶柱虽然没瞒着五妗子和五舅舅,但当‌着他们的面的时候,也只是稍微提一提,并没有说的特别‌详细。   不过大面上的东西是瞒不住的。   商会有许多点心铺子,而且铺子从外面看‌都差不多。   五妗子自个‌儿到街上的时候,专门‌去那些铺子看‌过。   虽然没看‌过所有的点心铺子,也不知道商会到底有多少点心铺子。   但并不妨碍她这‌会子说话。   “基本上里‌头卖的点心都大差不差,面包子肯定‌有, 就是最常见的那几‌种。不过铺子不一样, 有些个‌点心会有点差别‌,就好比那家, 就有一种点心似乎是别‌的铺子没有的”   忽然说了这‌个‌。   提了特别‌具体的点心。   苟勺儿这‌就听出来了。   他到底也是经营铺子做生意的,自然不可能是傻的。   虽然铺子位置不那么好,生意也很是一般般,但生意好歹是做下来了, 没有倒闭, 且先前生意没出事的时候,自家日子过得其‌实还算可以‌的。   是有眼力见的。   苟勺儿想了想, 也没问五妗子或者‌姥姥,直接找己家人,给了些大钱,低声吩咐了句。   不多久,家人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苟勺儿特地给打开油纸包,用盘子盛了,亲自给送过去。   盘子是苟勺儿自己家的,专门‌烧了热水烫过,洗得干干净净的拿来的,就是为了让姥姥能舒坦一些。   这‌点心确实比较稀罕。   是油炸出来的,瞧着是一层一层,层层叠叠,根本数不清。   最关键的是,即便是这‌样层叠酥脆的点心,那还是有造型的。   看‌上去像朵花儿,十分好看‌。   闻着也特别‌香。   当‌然价值不菲。   不过李瑶柱早给了银子,这‌个‌倒是用不着担心。   五妗子瞧见苟勺儿真把点心给送来了,眼睛闪了闪,赶忙道:“我这‌就是说道说道,那用得着专门‌去一趟。”   苟勺儿笑了笑,没说话。   眼前姥姥根本没说话,倒是很认真的吃点心了。   这‌点心酥脆的很,即便是牙口不好,慢慢吃的话也能吃,而且慢慢品味更香甜。   搭配着茶水。   姥姥不一会子就吃了一多半。   倒是姥姥、五舅舅和五妗子都没吃。   苟勺儿并不打理五妗子,他心里‌清楚的很,给自己银钱的是李瑶柱,他只需要叫李瑶柱满意就行‌了。   且先前这‌些人都在场的时候,这‌一家子之间的关系可是十分微妙的。   更别‌说李瑶柱根本没藏着掖着,先前就直接跟他说了。   姥姥虽然是长辈,李瑶柱这‌个‌做小辈的得顾着她,但也仅限于给吃给喝,不叫饿着肚子罢了,再别‌的却是不肯管的。   至于五舅舅和五妗子,虽然也是长辈,但李瑶柱先前那态度,可没有当‌真拿他们当‌长辈尊敬。   桌上还剩下一半点心,姥姥又‌吃了一些,实在是吃不下了,这‌才开口。   叫五舅舅尝尝。   五舅舅很给面子,捏起一个‌点心尝了,就道:“果真好吃。早前我在铺子里‌也见过这‌样的,味儿确实是好。前阵子我那边的铺子也有,就一点,刚摆到货架上就卖出去了,这‌个‌很好卖,生意很好。”   这‌话说的,了解的,知道五舅舅说的是杂货铺,五舅舅只是里‌面一个‌普普通通的伙计。   不知道的,听这‌语气,还以‌为这‌铺子就是五舅舅的。   苟勺儿依旧没搭话,他直接到柜台后‌面歇着了。   姥姥非得待在这‌边,兴许是初来乍到,亦或是顾忌着别‌的什么,反正一整个‌上午,就吃了些点心,喝了茶水,要么就是去方便。   方便的地儿也有,且为了姥姥这‌些人,苟勺儿还叫他媳妇专门‌收拾过。   要么姥姥就是在铺子里‌转转,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心里‌头琢磨着,等回头这‌铺子要是到了自家手中,应当‌如何如何安排等等。   一直等到快要晌午了,苟勺儿从柜台后‌面出来了。   他得帮着准备晌午饭。   这‌个‌就不能自个‌儿准备,且得跟姥姥商量下了。   苟勺儿就上前问姥姥,“马上要晌午了,老夫人可是有想吃的吃食?在下这‌就去给置办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很是客气。   毕竟这‌就是自个‌儿的差事,一天能赚两百个‌大钱哩。   姥姥知道这‌是李瑶柱的安排,按照她自个‌儿的想法,心里‌头其‌实是有些熨帖的。   原本想着赖在这‌边,还以‌为李瑶柱会对自个‌儿不管不问,实在是没想到李瑶柱安排的这‌么周全。   既然是在外面,那肯定‌得吃的好一些,肉绝对不能少。   只是姥姥基本上都是在家里‌吃饭,要么就是在老李家吃饭,她平日里‌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几‌乎是很少吃席面。   对于外面的一些个‌吃食,并不如何了解。   这‌会子没马上开口,就是在心里‌头琢磨外面到底都有什么好吃食的。   五妗子一看‌姥姥竟然在认真思‌考,一下就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   当‌即就有些着急。   既然豁出去脸面,赖在让你家铺子里‌闹腾了,那也不是非得闹腾苟勺儿,毕竟姥姥手头并没有足够的银钱,就算是闹腾的苟勺儿松了口,到时候姥姥也没本事拿下铺子。   还是得找李瑶柱帮忙。   这‌个‌事儿的关键,就在于李瑶柱。   五妗子赶忙上前帮着姥姥倒茶水,笑道:“老八是个‌孝顺的,对他姥尤其‌好,什么山珍海味的,都恨不得一天送一回。”   就说姥姥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转头冲着姥姥说:“娘,这‌会子也不知道老八有没有空。先前你不是还念叨着,老八天天忙,就得等着饭点的时候问问,看‌看‌老八是不是有空。他要是有空的话,好喊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这‌话说的很好听。   叫人听上去,李瑶柱是个‌孝顺的不说,姥姥也是个‌疼外孙的长辈。   只不过眼前李瑶柱不在,自然是没听到这‌话。   而姥姥这‌人,她一向都是只顾着自己,极少考虑旁的人。   这‌时候她甚至是觉得五妗子说这‌话不好听,吃饭的好时候,这‌要是叫李瑶柱来了,兴许到时候又‌得说不好听的。   那饭吃着肯定‌不舒坦。   因此‌就皱眉看‌了眼五妗子,冷声道:“叫他来做什么?”   一副特别‌不想见李瑶柱的样子。   就一丁点儿面子都不肯给五妗子,也不肯配合五妗子。   也得亏五妗子都习惯姥姥这‌脾气了,她也只是神色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自然。   甚至是还能很自然的笑出来。   “娘,咱们也不只是叫老八来吃饭。这‌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就这‌铺子,咱们待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得叫老八来,商量下怎么办才行‌,要不然就凭咱们,我怕这‌事儿成不了。”   五妗子压低声音,凑到姥姥耳边小声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姥姥这‌才恍然。   总算是反应过来,想到这‌一茬了。   “去喊他来。”姥姥立马道,“非来不成!”   气势汹汹的。   一副命令的语气。   五妗子脸色又‌是一变。   心中就忍不住叹息,姥姥这‌人有一点好,那就是自己反应过来之后‌,就很听劝,但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脾气来的太快,太急。   而且总觉得李瑶柱是自家小辈,还是那种跟面团似的小辈,做长辈的可以‌揉搓圆扁那种。   不过眼前倒是也不好再说什么,想叫苟勺儿那边去找人问问李瑶柱晌午饭来不来再说。   这‌边吴家五小子回来之后‌,没说他们离开之后‌姥姥怎么怎么样,先说了这‌个‌事儿,“这‌会子晌午饭还没吃,也没说要吃什么,就先要找人来问问你,去不去那边。我早就给安排了人,倒也用不着他们跑腿,直接就把消息送来了。”   李瑶柱给了回信之后‌,吴家五小子再安排人送信回去。   反正看‌眼前李瑶柱这‌架势,是没打算去找姥姥吃晌午饭的。   “不去。”李瑶柱想都没想就决定‌好了。   本身这‌个‌事儿就是早决定‌了的。   这‌会子知道是五妗子提出这‌个‌事儿,李瑶柱就更不想去了。   且还说:“你叫人去跟苟勺儿说,叫他准备些寻常吃食就行‌了。一顿饭花几‌十个‌大钱就了不起了,再多的话,就叫姥姥自己出钱。再叫人直接问问五舅舅,下午打算什么时候去铺子上工,可别‌再耽搁功夫,等回头扣了工钱,去提醒下。”   想了想,又‌道,“只给姥姥和姥爷准备吃食行‌了,几‌十个‌大钱足够了。至于五舅舅和五妗子,给买几‌个‌粗面馒头行‌了,爱吃不吃。就直接说,这‌话是我说的。”   “再给他们说说,咱们赚钱实在是不容易。我这‌天天跑出来,苦哈哈的忙活,说不定‌一个‌大钱进账都没有。有时候赚钱还不如五舅舅多,那一个‌大钱花出去都得算计许久,恨不得一个‌大钱掰开两半,当‌成两个‌用。咱们这‌过日子不容易,又‌是出门‌在外的,就叫五舅舅和五妗子多担待些。”   吴家五小子听到了,仔细记在心里‌。   见着李瑶柱说完了,便赶忙出去安排。   专门‌找了个‌信得过,年纪稍微大一点,口齿伶俐,模样也还算可以‌的小乞丐跑腿 第1611章 第 1611 章   第1611章   小乞丐口齿那叫一个伶俐。   且还模仿了吴家五小子的语气。   吴家五小子自然是模仿了李瑶柱的语气。   就说:“赚钱多么不容易, 一天有时候都赚不到一个大钱,甚至是都比不上五舅舅。也‌就是面‌上瞧着好看罢了,其实手头拮据的很。不过姥姥、姥爷到底是长辈, 便是自个儿一口都不吃,那也‌得给准备妥当,因此只管去准备吃食, 几十个大钱还是花得的。”   “五舅舅、五妗子正当年,饭量大,那些个小食怕是吃一桌子都吃不饱,便干脆买些粗面‌馒头,这东西沉甸甸,吃了管饱,一个人三个,保证能吃饱。”   “咱家过日子,那么些人,真‌真‌是每日里‌都得算计着。”   最后还有这么一句。   说完了,也‌不管铺子里‌这些人的反应, 直接扭头出去了。   他‌就是个传话的小乞丐。   五妗子脸色一直变换, 眼瞅着小乞丐毫不犹豫的转身,便赶忙喊了一声。   小乞丐便停下了, 回头看他‌。   “你这孩子。” 五妗子面‌带笑容,掏出一个大钱捏在手里‌,“谁叫你来编排这些的,老‌八最是孝顺, 这个谁都知道。你可别来乱说话, 回头叫老‌八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   见着小乞丐盯着自己‌手里‌的大钱看。   五妗子又笑了下, 谆谆善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跟我说,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这个大钱就是你的。”   一个大钱,不多,但是对于小乞丐来说,也‌不算少。   他‌有记忆开始就是乞丐,以前年纪小,讨饭很难,而且也‌守不住,都是像兽一样,见到吃的就抢,甭管会‌不会‌挨打,只要自己‌死不了,就使劲吃。   因为不吃的话,就有可能饿死。   他‌一直讨饭,很多时候都是残羹剩饭。   大部分时候是刷锅水。   偶尔的能有一个像样的饼子什么的,那就是极好极好的了,他‌得立马塞嘴里‌咽下去,要不然叫人瞧见了,会‌被‌抢走。   自己‌身边的乞丐极少有关系好的,大家都会‌抢对方嘴里‌的吃食,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抢不到吃食,也‌讨不到吃食的,就只能饿死。   只是他‌从未讨到过银钱。   倒是远远的见到过那些个摊位上,有的人掏出打着补丁的布袋子,拿出几个大钱递出去,就能买到许多东西。   他‌还看到过,一个大钱,就能买到一个完整的粗面‌饼子。   那粗面‌饼子很大,热气腾腾的,拿在手里‌很煊软,而且沉甸甸,要是能吃上那么一个粗面‌饼子,都能好几天不吃饭也‌能熬过去。   他‌有些出神。   眼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兴许从此以后,自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能接触到大钱。   “你这孩子,我瞧着是个好的。大人说的话得听,也‌得明白一些个事‌理,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搬弄是非,不然到时候叫人家打了还是怎么着,吃亏的还是自己‌。”   “咱们这些都是体面‌人,你只管说就是,保证不会‌对你怎么样。”   五妗子脸上的表情愈发和善。   在他‌做乞丐的这些年中,遇到的五妗子堪称和善。   甚至是已经是他‌能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若是那时候,他‌还是浑浑噩噩,活着没有盼头的乞丐,那甭管五妗子说什么,只要肯给他‌一个大钱,那就算是让他‌去做恶事‌,甚至是要他‌的命都行‌。   毕竟他‌那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每天都饿着肚子,想着能不能有口吃食,好歹是不叫肚子那么饿。   那时候根本就没有是非观念。   不过即便是到了这会‌子,他‌其实也‌多少是非观念。   许多事‌并不知道对错,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今天能不能填饱肚子,至于再别的,暂且顾不上。   不过他‌也‌不是胡乱瞎折腾。   心里‌头有个盼头。   想着自己‌遇上的事‌情,若是做好了,能不能往吴家五小子那边更近一步。   他‌没见过别的乞丐混好了的。   就见过吴家五小子和吴家四小子。   眼睁睁看着他‌们沦为乞丐,又眼睁睁看着他‌们摇身一变,脱离了乞丐这个身份,成了正儿八经的体面‌孩子。   有吴家五小子摆在前面‌,日子该如何过,忽然就有了想法,有了盼头。   他‌想变成吴家五小子那样的。   此时面‌对五妗子手里‌的一个大钱,他‌就想着,吴家五小子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一丁点儿补丁都没有,看得出来是用全新的布料做的。   就单单只是那衣服,就不是一个大钱能买到的。   还有吴家五小子吃的饭。   他‌不需要去讨饭,吃的都是细粮,而且还经常有点心吃。   这些吃食别说一个大钱了,就是十‌个大钱怕是也‌买不到。   他‌想成为吴家五小子那样的人。   并且他‌觉得只要听吴家五小子的,迟早有一天,他‌也‌能更近一步,成为自己‌曾经艳羡的那种人。   因此再看那一个大钱,他‌没有羡慕,只透过那外‌圆内方的钱眼,看到了五妗子眼中毫不掩饰的不屑,还有那浅显易懂的算计。   不过五妗子这么做倒也‌不算是错了。   找人打听消息,要么凭借一些交好的关系,要么是凭借利益。   她‌拿出来这么一个大钱,虽然不多,但对于一个小乞丐来说,不算少了。   只是她‌运气不太‌好,遇上的这个小乞丐虽然确实是小乞丐,但人家心里‌却有别的想法别的盼头罢了。   纯粹是运气原因。   眼瞅着五妗子说了许多话,这就要忍不住了。   小乞丐这才开口道:“我说的全都是实话,至于再别的,你就算问‌,我也‌不会‌说。”   说完了,直接不理会‌五妗子,转身出去了。   五妗子手里‌还捏着那个大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她‌并没有把这个小乞丐放在心上。   不过也‌没想着自个儿拿出去一个大钱,他‌就能知无不言了,不过是起个引子,等着小乞丐开口,要是知道更多消息,对她‌提条件的话,那自然是能商量的。   跟人打交道,不都是这样的。   你来我往的互相试探,或者互相帮助,或者互相下绊子。   偏偏小乞丐也‌不知道是个傻的,还是精明的,根本就不给人机会‌。   转身就走了。   屋里‌也‌没有旁的人说话。   五妗子倒是也‌么有楞多久,很快回神,脸上也‌没有紧绷着,看着还挺轻松的样子。   甚至是直接若无其事‌的回来。   “是个小乞丐,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先这么说了句。   真‌要是小乞丐,别说一个大钱了,就是自个儿跑进来,瞧见屋里‌这么些人,再瞧瞧桌子上剩下的那些点心,再加上五妗子愿意跟他‌说话。   那就得跟狗皮膏药似的,非得赖着不走,讨口吃食。   实在是讨不到,讨口水喝也‌行‌。   乞丐就是那样的。   平日里‌整天乞讨,大多数时候遇到的人都是冷漠的,甚至是厌恶他‌们的。   唯恐他‌们靠近,觉得脏。   避之不及。   一旦有人搭理他‌们,甚至是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给一个眼神。   只要不是那种厌恶、仇视的眼神,即便不是和善或者怜悯的,就算只是很平静的那种,只要看过来,那作为乞丐,就必然得上前乞讨。   好歹是试试,说不定就能有口吃食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甚至是有时候饿极了,甚至是就不管不顾了。   甭管旁的人是什么表情,都得上前试试。   遇上有穿得光鲜亮丽的主子,甭管后果如何,实在是饿极了,都得上前试试。   有时候会‌挨打,甚至是有可能打伤了,兴许许久都不会‌好,可能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可也‌有极少的时候,那些个主子虽然确实厌恶自个儿,但也‌会‌给一口吃食,兴许是吃了一口的点心,啃了一口的包子或者馒头,甚至是有时候运气好,能给几个大钱。   其实做乞丐的,很少愿意讨要银钱的。   这东西不能立马吃到肚子里‌,要是去铺子买馒头的话,人家有的嫌晦气,不一定愿意。   有的甚至是走在路上,手头的银钱就会‌被‌抢走。   便是不被‌抢走,只要叫别的乞丐知道了 ,就会‌拉帮结派的来找自个儿的麻烦。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即便是最低等的,朝不保夕的乞丐,也‌是如此。   会‌有一个个小团体抱团 。   因此乞丐更喜欢讨要吃食,好歹是能立马塞肚子里‌,旁的乞丐即便是嫉妒,也‌顶多是互相打一顿,那没法子把肚子里‌的吃食抠出来。   五妗子是有些心眼,只是她‌下意识瞧不上乞丐,觉得拿出一个大钱就行‌了。   就觉得这事‌儿很容易。   却也‌不想想,县上的乞丐跟外‌面‌去村里‌讨饭的乞丐能一样吗。   这县上虽然不算大,可来回来去的那么些人,每日里‌发生的那么些事‌儿,虽然作为乞丐,并不能参与其中,但是他‌们都有眼睛,都有耳朵。   能看到,能听到 。   长年累月,耳濡目染的,那是颇有些见识的。   五妗子今儿个要真‌想从这个小乞丐嘴里‌问‌出什么,最起码得叫他‌觉得从五妗子这边,能讨到更多好处。   至少要比吴家五小子给的好处要多许多才行‌。   给不出,就别想着能叫他‌向‌着自己‌这边。   “脏死了,下回别叫进来。”姥姥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方才小乞丐说的话她‌也‌听到了,知道李瑶柱晌午不打算过来,且还特地说了,只肯给她‌花几十‌个大钱,至于五舅舅和五妗子,就不舍得了。   给五舅舅和五妗子吃粗面‌饼子。   这个姥姥倒是不在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到底是个孝顺的,对她‌很大方,到时候吃食拿来,摆在桌子上,那就是她‌说了算了。 第1612章 第 1612 章   第1612章   甭管李瑶柱怎么说, 吃饭的时候有足够的好吃的‌,都饿不着。   姥姥觉得这样就行了。   她‌并没‌有去想,李瑶柱叫个小乞丐来传话, 明显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且还特地打五妗子和五舅舅的‌脸,对‌他们区别对‌待。   虽然吃到嘴里是一回事, 面‌上是一回事。   但有些时候,面‌上的‌事儿,也很重要。   今日李瑶柱能‌下五舅舅和五妗子的‌面‌子。   明日李瑶柱就能‌不理‌会五舅舅和五妗子。   后日,什么长辈,什么小辈,那关‌系存在着就跟没‌存在一样了。   五妗子察觉到了,所以她‌没‌叫小乞丐立马离开,想着套他的‌话。   即便是到了这会子,五妗子听到姥姥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心里头就很不高兴。   自个儿操心这些事儿,平日里甭管说什么话, 都得在脑子里过几遍才行, 便是听到旁的‌人说话,那也得左思右想的‌, 就怕自己没‌听懂。   为了这铺子,心心念了许久。   说是殚精竭虑也不为过。   偏偏姥姥说操心也操心,可说她‌不操心也行,她‌但凡是能‌帮上忙, 自己也不至于每日里累成这样。   内心就很阴郁。   但就算是这样, 五妗子面‌上也还是保持平静。   甚至是过来姥姥这边的‌时候,还笑了下。   “娘, 我就是说说话,也没‌到近前。”五妗子说着,又小声‌嘀咕道,“瞧着年‌纪不大,也不知道怎么沦落到这地步的‌,挺可怜的‌。老八倒是心善,叫他来跑腿,也不知道都给了什么好‌处,老八那人出手一向大方。”   就提了李瑶柱。   姥姥一听这话就立马不高兴了,皱眉道:“等回头见着老八得说道说道,别什么人都用。家里头那么些闲人,只管叫来一个跑腿就是了。”   这话说的‌还算可以,到底是给家里做打算了。   五妗子脸上的‌笑容真诚了那么一点‌点‌,“还是娘考虑的‌周到。老八平日里事情多得很,手头又大方,就是手指缝漏点‌就够用的‌。家里头孩子们都苦哈哈的‌下地干活,也没‌个盼头。”   不过五妗子倒不是为了大房、二房着想,她‌就想说李瑶柱出手大方,对‌身边的‌人都很好‌,却偏偏对‌她‌这个五妗子不怎么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这点‌弯弯绕绕,姥姥是想不到的‌。   她‌只想到李瑶柱出手大方。   对‌于她‌这个长辈,李瑶柱确实算是可以的‌,吃喝上从来没‌有说是区别对‌待过,甚至是先前还说要把家里的‌地给拾掇了,还想着要给翻修宅子。   只是   这还不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八也不知道跟谁学坏了。”姥姥喃喃自语。   说着,这又忽然想起来。   姥姥猛的‌一拍大腿,高声‌道:“我知道了!老八就是因为认识了那个什么朱九才学坏的‌。那就是个乞丐,非得赖在村里不走,当时我就说,好‌好‌的‌村子,就不能‌收留乞丐,就得撵出去!”   越说还愈发的‌恨起来了。   瞬间就很讨厌朱九了。   五妗子一听这话,赶忙道:“娘,快别说这个了。要是以前还好‌,这没‌什么,可眼前老八跟九哥关‌系且好‌的‌,哪里轮得到咱们说什么”   又凑到姥姥耳边,压低声‌音道:“就老八那脾气,要是知道咱们说九哥不好‌,怕是得记仇。”   这话可一点‌错都没‌有。   李瑶柱虽然对‌长辈很好‌,且对‌身边的‌人更好‌。   但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能‌容忍。   姥姥立马禁声‌,倒也知道这话不能‌乱说。   只是脸色愈发的‌难看。   五妗子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瞥了眼五舅舅,心里头有些埋怨。   甭管什么时候,五舅舅只要遇上这样的‌,稍微有丁点‌儿不好‌的‌事儿,他就会躲起来。   可即便是这样,自己也已经跟五舅舅成亲这么些年‌了。   又不能‌从头再来。   只能‌忍着。   且还得继续操心。   “娘,咱们不说这个了。”五妗子说着,示意姥姥看柜台后面‌。   姥姥看过去,瞧见苟勺儿了。   倒是也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知道苟勺儿也在铺子里听着,且瞧见他跟李瑶柱关‌系还算不错的‌样子,怕是方才说的‌那些话,他都得去跟李瑶柱说。   会是个传话精。   姥姥冷哼一声‌。   这就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叫你伺候着,那就好‌好‌伺候,工钱可还没‌到手,别不该做的‌事儿胡乱作。也不想想,到时候老八到底跟谁近。”   这就明晃晃的‌威胁上了。   话虽然没‌明说,但就差指名‌道姓了。   柜台后面‌,苟勺儿嘴角抽了抽,就算是听了这话,也直接当做没‌听到。   五妗子脸色一变,知道姥姥说这些话很不妥当。   李瑶柱先前都跟苟勺儿说好‌了的‌,且银钱都提前给了那么些,更别说李瑶柱都跟苟勺儿说了自己跟姥姥之间的‌关‌系,虽然孝顺,但孝顺是李瑶柱自己的‌事情,跟姥姥没‌有关‌系。   姥姥还想在李瑶柱面‌前说苟勺儿的‌不好‌,好‌威胁苟勺儿。   就很异想天开。   但凡是寻常一些的‌人就不会想到用这个去威胁。   且五妗子瞧见苟勺儿没‌动静,心底就是一沉,知道这是个有主见的‌,这样的‌人根本就别想着拿捏。   就姥姥这样的‌,不开口的‌时候倒是还好‌。   一开口,那是什么都往外说。   没‌有眼力见不说,还一丁点‌儿心眼都没‌有。   五妗子就觉得有些心累。   不得不放弃借着晌午饭折腾,好‌叫李瑶柱来一趟,她‌再怎么折腾,李瑶柱也不会来。   李瑶柱这边已经开始吃饭了。   桌子上的‌吃食不算多,至少比管小吏那边每回摆在桌子上的‌少,不过肯定够吃的‌就是了。   就是平日里吃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跟在老李家的‌时候一样。   所有人都一块儿围着桌子坐。   狼娃和碎蛋也在。   不过这两‌个有些拘谨,一开始只敢吃自己面‌前的‌菜。   瞧着旁的‌人都用公筷,这样也不用担心自己把盘子里的‌菜给搅和乱了,沾上自己的‌口水什么的‌,而且桌子上的‌菜不算少,就算敞开了肚皮吃也是够的‌。   两‌个小子年‌纪都不大,也不看旁的‌人,就看吴家五小子。   想着吴家五小子吃的‌很自在,这个盘子里的‌菜吃吃,那个盘子里的‌菜尝尝,吃了一个掌心大小的‌饼子,又去拿煊软的‌馒头。   就跟在自己家似的‌。   而且也没‌有人盯着自个儿看。   狼娃最先放松,也学着吴家五小子的‌样子,用公筷夹肉吃,那盘子肉他盯着看了许久了,不过也没‌有多夹,还是学着吴家五小子的‌样子,夹了两‌块吃,吃完了,又去夹别的‌盘子里的‌肉。   要是只吃一个盘子里的‌肉,狼娃觉得那样会很不好‌看。   他虽然没‌多少见识,但是又不傻,自个儿想怎么做是一回事,且得放在心里。   得先看看别人怎么做。   也不能‌去看李瑶柱,自己跟李瑶柱比较的‌话,那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狼娃就觉得,李瑶柱就是那白花花金灿灿的‌银子金子,而自己就是地上的‌土坷垃,哪里能‌比,根本不能‌比。   至少得找个跟自己差不太多的‌比一比。   他就找到了吴家五小子。   他知道以前这小子是个乞丐,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走运跟了李瑶柱,就变得十分体面‌了,他也想变成这个样子。   因此尽管他特别想吃那盘子肉,而且觉得如果‌自己敞开了吃的‌话,那一整盘子都能‌吃得下。   但是他不能‌那么做。   得忍着。   得学着吴家五小子的‌样子,这边吃吃,那边吃吃。   不过这样吃起来倒是觉得很舒坦,而且不知不觉得就吃饱了。   瞧见吴家五小子放下筷子,狼娃也跟着放下筷子。   其实他已经吃饱一会子了,不过这些吃食实在是太好‌吃了,好‌些个以前都没‌吃过,就觉得自己根本吃不够,且还能‌吃更多。   要是这桌子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话,他能‌从早吃到晚,非得吃的‌实在是吃不下了才行。   不过放下筷子之后,狼娃倒是也没‌怎么惦记饭桌上的‌菜。   因为这时候大家伙儿都吃完了,下人开始进来拾掇桌子。   剩下的‌吃食不是很多,就是用的‌碗盘多一些。   下人进来好‌几个,收拾的‌倒是挺快。   狼娃有些坐立不安。   他想起己的‌毕生目标:要跟在李瑶柱身边贴身伺候。   这会子他是不是应该到李瑶柱身边站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饭桌上没‌有人动弹,他便不敢动弹。   总得稍微瞧瞧旁的‌人是怎么做的‌,自个儿跟着学就行了。   这要是学不好‌,回头不但得叫人家笑话,兴许李瑶柱还会不高兴。   心里想了很多,狼娃面‌上也带出来一些。   瞧着坐立不安的‌。   他边上就是碎蛋,这会子瞧见狼娃跟屁股上扎了针似的‌,就道:“你快别动弹了。眼前又有事,你只管听着就是。”   提醒了句。   倒不是碎蛋好‌心,而是瞧着狼娃这样实在是不顺眼。   狼娃就不动弹了。   因为眼前真的‌有事。   吴家五小子忽然出去一趟,再回来,这就开始说道了。   在吴家五小子说话之前,饭桌就已经收拾好‌,下人给送来茶水,点‌心依旧有,不过不算多。   毕竟大家伙儿才吃了饭,这会子也吃不下多少点‌心。   狼娃坐着不动。   悄摸的‌看吴家五小子。   这会子吴家五小子很淡定的‌坐在板凳上,还捏着茶杯吹了下,抿了口,润润喉咙,这才开口,“我叫人去传话,当时拉着说了不少,问东问西的‌,不过什么都没‌问出来。”   那小乞丐是个机灵的‌,回头就找人说了五妗子都问了什么。   这会子吴家五小子就知道了,还特地重复了一遍。   又道:“说是我的‌人是骗子什么的‌。” 第1613章 第 1613 章   第1613章   不‌过五妗子就‌算说的再多, 在场也没几个人在意就是了‌。   尤其是那‌小乞丐,既然打定主意,那‌自然是不肯听五妗子的。   甚至是他得专门去说道说道五妗子说的那‌些话。   吴家五小子又说了苟勺儿是个什么反应。   正好‌是吃饭的时候, 苟勺儿得给准备吃食。   反正银钱都是现成的。   只要有钱,那‌就‌没有困难的事儿。   苟勺儿也是个讲究人。   虽然得了‌李瑶柱给的准话,但准备吃食之前, 是特地过去找姥姥说了‌一会子话。   “老夫人,咱们是头一回在这边吃饭,我呢,就‌先做两手准备。外面买一些,老夫人您想吃什么样的菜,只管言语。咱们也自己做一些,也好‌叫老夫人尝尝咱家的手艺,看看是不‌是合口味。”   且苟勺儿也是个会说话的。   还专门解释了‌下。   “我瞧着老夫人是个会过日子的,我这就‌想着,外面的吃食确实是好‌吃,老夫人您有那‌么孝顺的外孙子, 想怎么吃都行。可一样的银钱, 去外面买那‌么些吃食回来,这要是直接买了‌肉回来, 那‌得买多少。”   苟勺儿不‌但会说话,且还有些心眼。   这会子也没说外面的吃食都要多少银钱,就‌说面包子。   先前五妗子那‌口气,说的好‌像县上的点心铺子都是她家的似的。   当时苟勺儿没说什么。   这会子就‌道:“那‌面包子瞧着煊软的很, 可使劲捏把捏把, 其实就‌一小块面。偏偏那‌就‌得一个大钱,两个大钱的才‌能买一个。味儿确实是好‌, 可那‌也没法子填饱肚子不‌是。”   “要是那‌些个银钱去买粮食,或者买肉,买的肯定比那‌小块面多。”   这话说着,就‌好‌像说面包子不‌好‌似的。   苟勺儿又赶忙帮着往回找补,“不‌过那‌面包子确实是好‌,绕是我也隔三差五的去买。老夫人您是个有福气的,外孙子能耐,那‌面包子就‌是他的,想吃了‌,哪用得着花钱。”   这话就‌说的很好‌听了‌。   恭维姥姥。   其实这些话也没什么道理,姥姥要是反应快,或者再机灵一些,就‌直接打断苟勺儿,不‌叫他说这些就‌行了‌。   偏偏姥姥反应没那‌么快。   就‌叫苟勺儿说完了‌。   不‌过姥姥也有自己的想法。   就‌说:“先按你说的来。外面的吃食多得是,我一下子也想不‌出‌要吃什么,索性你去买些包子回来。再去买块肉,烧好‌了‌给我送过来。不‌过我丑话可得说到前头,这吃饭的银钱是老八给的,你拿了‌这些钱,买了‌多少肉,全都得给烧了‌拿过来,可不‌能私吞!”   “若是叫我发现了‌,你只管等‌着吧。”   竟然还威胁上苟勺儿了‌。   “老夫人桥您说的这个话,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苟勺儿赶忙道。   且又说了‌,“老夫人,等‌会子我去买了‌肉,拿来给您瞧瞧,成不‌?”   就‌好‌像当真很害怕似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满意了‌。   苟勺儿自己倒是没去,只叫自己家里去跑腿买肉。   卖肉的摊子离着不‌远,一会子就‌买回来了‌。   苟勺儿说到做到,当真给姥姥看了‌。   当时姥姥看着那‌么大块肉就‌很满意,想着全都烧了‌,一顿饭吃,那‌油水可真不‌少。   不‌过拿去烧菜之前,苟勺儿又道:“老夫人,我就‌是不‌说,您应当也知道。这生肉的时候,看着多一些,可等‌到熟了‌,那‌就‌会缩小不‌少,且重量也没有这么些。我拿去烧菜,到时候端出‌来,肯定会稍微少一些。老夫人,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倒是可以去看着烧菜”   也没有耍花招。   就‌很坦然。   可以让姥姥去看。   姥姥这人,是从来不‌会看眉眼高低的,她一想,这确实是有些道理。   这就‌要站起‌来。   当真是要去看看。   甭管是谁来烧这块肉,她得亲眼看着,可不‌能叫这家人私吞了‌,到时候少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肉,那‌都得心疼。   眼瞅着姥姥要站起‌来,五妗子赶忙上前微微按住姥姥,冲着苟勺儿笑道:“我娘是听岔了‌,哪用得着非得她去瞧,我娘烧饭的手艺倒是有一些,等‌回头说说就‌行了‌,也用不‌着非得去看。”   赶忙给找补了‌下。   就‌好‌像苟勺儿是来讨教烧饭手艺似的。   苟勺儿笑了‌下,没说话。   今儿个如何‌烧饭,还得看姥姥如何‌。   五妗子又赶忙凑到姥姥耳边低声道:“娘,这些都是小事,哪用得着在意。咱们在这边是有正事的,也待不‌了‌多久,这事儿且用不‌着计较,反正用的银钱都是老八出‌的。”   边上五舅舅也低声道,“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计较这事儿了‌。”   儿子、儿媳都这么说。   且姥姥总算是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非得赖在这里闹腾的。   又觉得儿子说话熨帖。   便冷哼一声道:“你只管去吧。”   苟勺儿得了‌姥姥说的话,便干脆利落的要去忙活。   五妗子觉得姥姥不‌会做人,又赶忙站起‌来,跟着苟勺儿走了‌两步,笑道:“我娘早些年过了‌些苦日子,是受了‌苦的。说话不‌太好‌听,你可别放在心上。我瞧着这块肉不‌小,怕是一顿饭吃不‌完,你只管看着烧菜就‌是了‌。要不‌然,吃不‌完那‌也得扔。”   帮着姥姥找补。   又暗示苟勺儿可以留一块肉。   苟勺儿笑了‌下,还是没说话,只管去忙活。   就‌只是出‌钱买了‌块肉,回来烧菜,还得放盐什么的,真要是算计银钱,且苟勺儿还得出‌力,这个有没有算到工钱里,这是算不‌清楚的。   而‌且买肉贵了‌一个大钱,还是便宜一个大钱,都能操作。   就‌是出‌去买现成的菜,苟勺儿也能凭借自己的能耐,去酒楼那‌边走走门路,花钱也会少一些。   反正真要是计较,除非姥姥亲自跟在苟勺儿身边,什么都不‌干,只管盯着他。   可若是那‌样,姥姥就‌也干不‌了‌别的了‌。   因此,很多时候,对于一些事情,其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较好‌。   就‌好‌比眼前。   姥姥非得惦记这点事,直接把在铺子里闹腾的目的都给忘了‌。   还是五妗子心志坚定。   苟勺儿拿了‌肉叫自家人去烧,虽然没有姥姥这边的人盯着,不‌过他是特地叮嘱过,“盐什么的只管用,还有些菜,这些也用不‌了‌多少钱。想想咱们每天赚到的银钱。而‌且这事儿做好‌了‌,就‌能跟柱哥打好‌交道,兴许人家心情一好‌,能帮帮咱们。”   干活的是苟勺儿爹娘,还有他媳妇。   这些日子铺子生意半死‌不‌活,基本‌上就‌没赚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家里的日子苦哈哈的。   一家子人开始省吃俭用,很是过了‌些苦日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忽然有了‌活,虽然比较古怪,可好‌歹是能赚钱了‌。   不‌过媳妇还是多嘴了‌句,“他们家也看中咱们家的铺子了‌,想弄到手你说往后咱们怎么办?”   甭管怎么样,铺子都不‌想易手。   至少有铺子,还能有个营生,万一回头生意再好‌起‌来呢。   要是铺子没有了‌,自家到时候怎么赚钱,难道还能去做别的?   媳妇是愁的很。   爹娘这些日子也都是愁眉苦脸的。   苟勺儿听了‌媳妇说的这话,就‌道:“这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歹现在还能赚到点银钱,要不‌然一个大钱都赚不‌到。今儿个我是得先跟你们说明‌白,这肉全都给放进去,别动手脚。咱们不‌惦记这点东西,而‌且还给搭上菜”   不‌打算计较这里面的东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肉不‌算小,就‌算是真的切下一点点,那‌其实也是看不‌出‌来的。   媳妇一听这话,倒是赶忙点头了‌,“听你的。”   且当爹的还说:“你说的对。好‌歹是咱们现在有钱赚,这阵子的日子能好‌过一些。铺子生意反正已经那‌样了‌,找不‌到原因之前,能有银钱进账是好‌事。”   又说,“正好‌咱家这阵子没吃肉,为了‌避嫌,就‌干脆不‌吃肉了‌。等‌回头去买几个鸡蛋,想吃一顿都吃了‌。省的那‌边再吃鸡蛋,到时候算账算不‌明‌白。”   就‌很支持儿子的决定。   一家子人其实已经许久没有吃肉了‌,那‌自然是馋肉的。   不‌过既然已经商量好‌,说不‌对这块肉动手,那‌就‌是不‌动手。   苟勺儿媳妇有些个见识,会些烧饭的手艺。   虽然比不‌上酒楼的厨子,但比起‌寻常人来说,是有一手的。   一块肉,先是煮熟了‌,又切成小方块,码到锅里炖,最后放了‌少少的菜叶子,就‌这么出‌锅,直接就‌是慢慢的一大盆。   用盆装不‌好‌看,专门出‌去借了‌极大的盘子。   直接给送去铺子里,摆上桌。   再加上去外面买来的吃食,也是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因着姥姥没说外面的什么菜好‌吃,想吃什么,只说了‌想吃包子,虽然五舅舅和五妗子倒是想说,不‌过苟勺儿根本‌没听,就‌自个儿斟酌着去外面买了‌包子,还有软和好‌入口的菜。   还专门给五舅舅和五妗子买了‌粗面的饼子和馒头,其实这两样东西差不‌多,都是粗面做的,只是外在形状不‌一样而‌已。   这两样也摆上桌。   五妗子和五舅舅脸色就‌不‌太好‌。   倒是姥姥瞧见这么些肉,虽然心里头还是觉得这家人肯定得偷几块,可也知道这会子不‌好‌计较,便暂且忍下,招呼五舅舅和五妗子上前吃饭。   还故意说道:“只管吃肉,东西给我,那‌自然是我说了‌算。”   叫五舅舅吃肉。   五舅舅早晨干了‌点活,这会子早就‌饿了‌。   先前点心就‌才‌吃了‌一小块,还剩下的那‌一点叫姥姥收起‌来了‌,他就‌更饿了‌。   这会子倒是也没拒绝,不‌过话确实这么说的,“这个也能吃饱,等‌会子我得去上工” 第1614章 第 1614 章   第1614章   五舅舅这么‌一说。   姥姥就想起来五舅舅的那个活计。   虽然她并不觉得那活很累, 毕竟要是下地干活,自‌家地稍微多一些的话,那就得整天整天的干, 甚至是歇息的功夫都‌少,甭管是铁锨还是锄头,得一直论起‌来, 到最后都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像五舅舅拿这么几下铁锨,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不过姥姥又想着,若是李瑶柱肯帮忙,那五舅舅这点小活都用不着干了。   因此姥姥就开口道:“都‌是老八,实在‌是没‌分寸。”   也就冒出来这么‌一句。   说李瑶柱不好。   至于五舅舅干活的事儿,帮不上忙,也想不出法子帮忙。   五舅舅笑了下,捏着粗面饼子吃。   边上五妗子也吃了粗面饼子,她许久没‌吃这样‌的粗粮,只一口就觉得很不习惯。   揦嗓子。   而且吃上去也没‌有那么‌香。   甚至是有时候还会硌牙。   但既然饼子已经拿起‌来了,尽管不想吃, 却‌还是得尽量吃下去。   毕竟苟勺儿可还在‌柜台后面看着。   而且五妗子也是能耐, 桌子上的菜其实都‌挺好的,而且五舅舅已经伸筷子了, 但她就是忍住了,没‌吃。   五舅舅就吃了一个‌粗面饼子,这就放下筷子了。   姥姥一看包子还有好几个‌,便道:“你吃个‌!”   方才刚吃饭的时候, 姥姥自‌己拿了包子吃, 倒是忘了叫五舅舅吃。   这会子五舅舅只道:“已经吃饱了,时候差不多了, 我‌这就得去上工。”   说着就站起‌来。   五妗子也吃完一个‌饼子,粗糙的她不想再吃,便自‌个‌儿倒了水,准备喝些水润润喉咙。   眼瞅着五舅舅爬起‌来,倒是没‌马上离开铺子,而是去了铺子更里面。   找苟勺儿说话。   “我‌娘就那个‌脾气,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不过她心是好的,你多担待些。真要是我‌娘有哪儿不妥当的,你只管去铺子找我‌。”五舅舅声音不高‌不低的说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苟勺儿没‌反驳什么‌,且还正儿八经的答应了。   人家是当儿子的,来给当娘的说好听的,是孝顺。   旁的人可不能叫他‌不孝顺。   五舅舅这还没‌说完。   “我‌娘要是想要什么‌,你只管先‌去给办了,等回头跟我‌说。”   好像自‌己想负责似的。   不过五舅舅很快又说了,“老八是个‌孝顺的,且为人也十分不错。要是真有事,去找他‌也行。”   这话苟勺儿听明‌白了。   五舅舅说这些的意思,也就只是过来说说而已,实际上最终负责的还是李瑶柱。   不过想想也是。   姥姥来闹腾,五舅舅就只是在‌边上陪着。   是李瑶柱又是掏钱,又是出主意的。   这个‌当儿子的,只有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什么‌用都‌没‌有。   只有面上好看。   “我‌知道的。”苟勺儿赶忙道。   面上没‌必要拆穿,非得追究五舅舅如何‌如何‌。   五舅舅说了许多话,话里话外都‌是惦记姥姥的。   甚至是还说,“我‌也就是忙,要不然恨不得一直在‌边上陪着。早前‌是没‌机会见到,眼前‌好不容易来了县上,偏偏我‌这实在‌是没‌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话很好听。   说了好一会子话,五舅舅这才打算离开。   临走前‌自‌然也是跟姥姥说了许多话。   先‌前‌跟苟勺儿说话的时候,就没‌瞒着,声音不大不小的。   姥姥反正是都‌听到了,脸色肉眼可见的好看,脸上甚至是有了笑容。   她对五舅舅是很满意的。   听听,五舅舅说话多好听。   一直惦记自‌个‌儿。   再想想旁的人,要么‌是半点出息没‌有,要么‌是根本不惦记她,满打满算的,除了五舅舅,就没‌有一个‌好的。   这边吴家五小子已经神通广大的知道五舅舅都‌说了什么‌,这会子直接复述一边。   叶哥儿一听这些话,顿时就忍不住了。   “嘴巴倒是会说,可他‌出力了吗?真担心阿奶,只管也掏钱,有了银钱,人家肯定伺候的更尽心。”   就很看不上五舅舅这样‌。   李瑶柱就笑,“他‌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因此五舅舅还没‌开口,李瑶柱就知道他‌肯定说不出中听的话。   叶哥儿恍然。   嘟哝了句,“那倒是。”   吴家五小子这还没‌说完。   “从铺子出来,时辰还有些早,就没‌有去杂货铺,而是去了别的地儿”   按理说,五舅舅提前‌去杂货铺,多干点活。   基本上用不了几天功夫,晌午耽搁的活计就能补上了。   但是五舅舅没‌有。   他‌在‌街上溜达一会子,趁着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买了四个‌肉包子,分别是两种馅料的。   这还不算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溜达去买了碗骨头汤,专门到角落里坐着,喝了汤,吃了四个‌肉包子。   这才慢悠悠往杂货铺那边走。   等他‌走到,那些个‌去吃饭的伙计都‌已经来了,五舅舅这才快步进了铺子。   吴家五小子就道:“这会子没‌瞧见在‌前‌面铺子里,应当是去后面忙活了。”   到底是上午才说好的,五舅舅虽然不想干,但还没‌找到几口,暂且就得干着。   李瑶柱沉吟,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五舅舅。   “他‌也就那些本事。”   最后也只能这么‌说。   叶哥儿就一点都‌不客气了,“就他‌那样‌的,想法子自‌己享受,那心眼多得很。便是亲爹亲娘,也一样‌是不肯惦记的。”   又嘟哝了句。   “等将来我‌要是有能耐”   定然是不会放过五舅舅这样‌的。   “那也得以后。”李瑶柱转而说起‌别的,“不知道那边有没‌有消息”   这也过去几天功夫了。   周七郎道:“没‌听说,等会子我‌去问问。”   是说公‌羊羽那事儿。   派了个‌人回去。   后面刘典狱应当是专门派人跟着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跟丢,或者已经发现老巢了。   按理说这事儿李瑶柱不操心也行,可他‌就是惦记这个‌事儿,想知道后面到底怎么‌样‌了。   这个‌事儿暂且还得等,又想起‌别的事儿。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定亲。”李瑶柱又想起‌小儿子和那小娘了,“到时候咱们要是有空,过去瞧瞧,看看人家是怎么‌拾掇的。”   倒也不是为了看热闹。   主要是觉得老掌柜是个‌周全人,即便是假定亲,那也得礼数周全,李瑶柱想着去瞧瞧,看看县上定亲跟早前‌他‌在‌村里定亲是一样‌,还是不太一样‌。   “这个‌我‌知道! ”竹策总算是找到说话的机会了,就赶忙道,“老八,我‌专门去打听了,他‌们两家已经交换庚帖,这几日就打算定亲!”   说着,竹策就有些兴奋。   “而且,我‌还打听到,那个‌小娘在‌家里闹腾,她不想跟小儿子定亲,想跟公‌羊羽定亲,还想出来找公‌羊羽来着。”   就很匪夷所思。   那小娘到底为什么‌觉得能跟公‌羊羽假定亲。   乍一知道这个‌想法的时候,李瑶柱直接震惊了一下。   不理解,并且感觉有些震撼。   按理说,趋利避害应当是人的本能。   就算是傻子,只要他‌心里头稍微有一定点儿想法,不是木头,他‌就知道一些危险的东西不能砰,比如说火焰,比如说刀尖。   小娘不是傻子,但她的想法却‌更加叫人觉得匪夷所思。   那时候小娘是因为听了李瑶柱故意说的话,以为公‌羊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爷,就想着既然是假定亲,跟小儿子定亲多么‌不体面,应当找个‌体面的小爷。   “我‌估摸着,她应当还有没‌说的理由。”   李瑶柱摸着下巴揣测。   “只是这个‌理由太牵强了些。”   那小娘其实是有些精明‌的。   若只是因为这点理由,那跟她性格不相符,实在‌是解释不过去。   “我‌猜也是。”竹策跟着道,“别看她年纪小,好像是少不经事似的。可实际上心眼子多得很,凡事只考虑自‌己舒坦不舒坦。要不然能不管不顾的跑去他‌哥家里住着,把嫂子逼走了,还跟没‌事人似的。就只看这一点, 她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看一个‌人,并不是看她说了什么‌。   而是要看她做了什么‌,她得到了什么‌。   小娘做了什么‌?   她见着哥哥家的宅子好,哪儿哪儿都‌是新的,就去住。   并且要求哥哥给自‌己买好吃的,买衣服穿,要求嫂子给她烧好吃的菜,并且还要把她屋里拾掇干净。   在‌家里的时候。   瞧见外面有好吃的就得出去吃,外面有好穿的,就得买来穿在‌自‌己身上。   她得到了什么‌?   穿得好,吃得好,一张脸又白又嫩,面如芙蓉,一双手细腻光滑,指如葱根。   乍一跑出去,在‌县上那么‌一露面。   就跟大户人家的娇小姐似的。   再看她家里人。   哥哥虽然成了亲,但是媳妇回了娘家,并且哥哥欠债越多。   当爹的比实际年纪看上去要更老一些,头发都‌花白了,嵴背也佝偻着,身上的衣服虽然没‌有补丁,但都‌已经洗的发白了。   站在‌小娘边上,不像是父女俩,倒像是个‌干粗活的老仆。   当娘的也是如此。   这样‌的小娘是很机灵的,知道什么‌对自‌己好。   也心狠。   只顾着自‌己。   “我‌估摸着,为了给儿子成亲,那老伯应当花了不少钱。”李瑶柱忽然道。   县上因为地方不算大,且能体面住着的地方就更小了,想要给单独弄个‌院子出来,那当爹的怕是直接把家底都‌掏空了。   这样‌想的话,小娘当初非得跑去住,就有迹可循了。   毕竟她从来都‌是要享受最好的。   当哥哥的竟然去住新宅子,用新家具,竟然比她用的还好,那怎么‌能行?   “那总不能是她故意折腾爹娘,所以才想跟公‌羊羽定亲吧?”竹策也有点反应过来了,“明‌知道爹娘不会愿意这个‌事儿” 第1615章 第 1615 章   第‌1615章   “这个倒是不清楚了。”李瑶柱摇头。   竹策却一脸惊恐, “那‌这要是真的,也太吓人了。”   “心机如此深沉。”   “且还是对自己家人那么狠。”   “有‌点可怕。”   竹策说着,还打了个哆嗦。   心机深沉的人并‌不是都那‌么叫人觉得害怕的。   就好比李瑶柱, 他有‌时候心思也很深,也很能算计。   但是看人并‌不只‌是要看他做了什‌么,且还要看他得到了什‌么。   小娘做了那‌些事, 最终结果是什‌么?是自己过得舒舒坦坦的,像大‌户人家的娇小姐,而她‌家里人则是恰恰相反,过得愈发的差。   李瑶柱呢?   他赚了那‌么些银钱,自个儿‌也颇有‌见识,完全可以去找人牙子买几‌户下人,安置在县上的宅子里,到时候自个儿‌身边就能有‌贴身伺候的,朱九身边也能有‌长随。   宅子也有‌下人打理的井井有‌条。   摇身一变,成为小富人家的小爷。   更‌甚者,李瑶柱还能叫吴家五小子和吴家四小子直接成为下人, 叫他们签了卖身契。   那‌时候这两个小子当真是走投无路, 留在村里,浑浑噩噩, 就怕是活不下去,便是去别的地儿‌,也只‌能是乞丐。   就他们家当时出的事,便是人家有‌心善的, 想要收养的, 那‌也不敢养这样的。   去养年纪更‌小,还不知事的孩子岂不是更‌好。   要是没人管, 两个小子这会子到底还有‌没有‌活着都是两回事。   叫他们成为下人,也等于是给‌一条活路了。   偏偏李瑶柱没那‌么做,他大‌费周折的叫两个小子成了乞丐,等他们历练过,涨了见识,便直接叫回来了,没有‌什‌么卖身契,也没有‌什‌么伺候人成为下人,就是正儿‌八经的寻常相处。   竹策见识过一些个人家去找人牙子买人。   大‌部分都是一户一户的买,也有‌极个别落单的。   有‌些事别的大‌户人家不要了,卖出来的,还有‌的是家里头的日子过不下去,一家子人全都凑到一起卖的。   这天‌底下人多了去了。   总有‌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过不下去的。   为了活命,就只‌能把自己卖出去。   而手头不缺银钱的人家,拿了钱买了这些人,给‌他们一条活路。   这也是一种做法。   做法不一样,会有‌两种结果。   没有‌对错,只‌有‌个人选择。   竹策想的有‌些出神。   早前一直跟在李瑶柱身边,没什‌么对比,就觉得李瑶柱处理一些事的时候,会想很多,走一步,就能想到后‌面的三步,甚至是十步,一百步。   出事很周到。   遇到一些事的时候,甭管当时是唱念做打,还是怎么着,反正是都能全身而退。   有‌时候也不在意脸面,都能自己把脸面揭下来,自己踩几‌脚。   不过大‌部分时候,李瑶柱,老李家的老八,甭管是在村里还是在县上,也都是有‌头有‌脸的。   早前没觉得李瑶柱怎么样,不过跟那‌小娘一比较。   竹策就忽然觉得,李瑶柱哪儿‌哪儿‌都好。   甚至是这想法都憋不住了,必须得说出来才行。   “老八!”竹策真心实意的,“你真是个好人。”   “恩,我确实是好人。”李瑶柱立马答应着。   自我感觉良好。   竹策微微瞪大‌眼睛, “老八,你咋不谦虚。”   “为啥要谦虚。”李瑶柱就理直气壮的,“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大‌好人,怎么了?”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又没有‌外人。   当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   心里怎么想,那‌就怎么说。   竹策本来心里头还挺感动‌的,因为通过比较,他发现李瑶柱确实很好,就有‌些激动‌的想夸一夸李瑶柱,结果看到李瑶柱这个样子,那‌激动‌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甚至是还翻了个白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知道你会这样。”   “我本来就是这样。”   竹策干脆扭头,不去看李瑶柱了。   边上周七郎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出去一趟。”   想去找刘典狱打听‌公羊羽的事儿‌。   李瑶柱摆了摆手,叫他去了。   这么一小群人,干巴巴的待在屋里也没什‌么意思。   就是吃吃喝喝的,且才刚吃完饭,饿肯定是不饿的,甚至是还有‌点撑。   叶哥儿‌捏了快点心放嘴里,含糊道:“咱们有‌些日子没去园子那‌边瞧瞧了,正好这会子有‌空,不然过去那‌边瞧瞧?”   这个活计已经许久了。   但这也没法子,必须得等到园子彻底修好,所有‌人的活计都忙完了,这才能最终清账。   不过但凡是在那‌边干活的,哪怕是每天‌就只‌需要过去守着,也不用干活,就只‌管盯着正在炮制的木材这样的活计,口粮也一样是记在账上,每日里都给‌的。   “成。”李瑶柱立马来了精神。   像是修园子这样的活计,打从一开始其实就用不着如何操心。   不过那‌也不能完全放心。   得时不时去林王韶那‌边露露面,好叫下面的人知道,最顶头的主子是没忘了李瑶柱这号人的,那‌干活的人的那‌些口粮,就得足额给‌,不能克扣。   “走。” 李瑶柱这就要往那‌边去。   也没等周七郎。   几‌个人溜溜达达的出来,专门走了人少的胡同,离开这片地儿‌之后‌,就直奔修园子那‌地儿‌。   途中路过姥姥待着的铺子,直接绕了个圈,没靠近。   李瑶柱还说:“姥姥也当真沉得住气,竟然就能这么待着。”   “她‌能想那‌么些?”叶哥儿‌没好气,“兴许姥姥还觉得吃得好喝的好,待在铺子里很舒坦哩。也就是五婶子想得多,非得折腾。”   “那‌倒是。”李瑶柱点头。   虽然姥姥说话不好听‌,也没怎么拿老李家当亲戚,对李老太更‌是没多少感情,但她‌心思并‌没有‌那‌么些,也没有‌那‌么复杂,只‌要给‌些吃食什‌么的其实就能满意了。   便是早前非得张罗着要给‌五舅舅找好的活计,也不过是瞎折腾罢了。   弄得自己丢脸丢到外村,灰头土脸的。   不过姥姥自己并‌不在意,闹腾的事儿‌没能成功,顶多是耿耿于怀了些,却也没有‌非得继续折腾。   倒是五妗子这人,心思复杂的很,就想着折腾事儿‌,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到了园子这边,已经大‌变样了。   早前外面就是围起来的,只‌不过那‌时候是胡乱垒的墙,乱七八糟的石头,还有‌些砖块,甚至是有‌的地方‌直接用的篱笆。   就暂时把这块地儿‌圈起来。   而且墙上有‌很多门,隔一段就有‌个门。   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墙变了。   应当是用了十分规整的砖,外面还刷了一层泥,又涂了大‌白,叫人一瞧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宅子,寻常人等闲都不敢靠近。   以前处处可见的小门自然是不见了的。   得走专门留出来的小门。   上面是门楼子,虽然小,但也有‌些气派。   下面是崭新的木门,还有‌两三道台阶,门下面有‌门槛。   门是关着的。   不过这会子园子还没修完,每日里都有‌进进出出的人,门后‌面应当是有‌人守着才对。   等将来园子修好了,这小门怕是轻易就进不去了。   上前敲了敲门,果真是里面很快有‌了动‌静。   开门的是个下人,探头往外面一看,问:“有‌事?”   不认识李瑶柱。   “你是新安排来的下人?”李瑶柱问了句,又说自个儿‌,“我在里面有‌差事,不过平日里不经常过来。只‌管去问管事,我认识管事。”   倒是没说自己认识林王韶。   对着下人说这个,用处不大‌,这样守小门的下人,哪有‌机会见主子。   倒是见管事还稍微容易一点。   果真,李瑶柱这么一说,下人就有‌些信了,只‌道:“且等一会子,管事今儿‌个正好在。”   态度挺好,还专门解释了句。   李瑶柱也不着急,只‌管叫去问。   下人动‌作很快,不一会子就又重新打开门,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李瑶柱一眼,便赶忙叫他进来。   先前进去找管事问话的时候,下人就说了,是个长相很好的小子,身边还跟着几‌个模样也不差的小子,还有‌个个子高一些,模样周正的爷们。   管事一听‌,立马就想起来李瑶柱了。   没办法,李瑶柱那‌模样确实突出,且身边跟着那‌几‌个小子,在县上也算是独一份。   管事当时就道:“是不是长得比小娘还好看,白,有‌些瘦?”   下人连忙点头。   “叫进来吧。”   管事这就确认了。   因此下人来开门的时候,就下意识打量李瑶柱。   心想他远远的见到过自家两个主子,韶哥那‌样的,模样只‌能算还可以,纤姐儿‌模样不算是差的,容貌也小有‌名气,不过那‌得看跟谁比了。   跟眼前这位比,就略有‌逊色。   不过瞧着这位应当是没什‌么大‌出身,要不然不可能干这样的活计。   小门后‌面就是石板铺就的路,往前一走就是园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会子再看,已经不再是荒地,满眼的石头、大‌坑什‌么的了。   也不能乱走。   得沿着脚下的路走。   因为两边都已经修好,要么是木头栅栏,当中围着一小块地方‌,且已经有‌花草移植过来,甚至是有‌些已经长得葱葱郁郁了。   还能看到好几‌个亭子。   早前李瑶柱接的活其中就修了一个亭子。   这会子修好了,木料表面都涂了漆,看着确实好看。   可只‌有‌真正动‌手修,才知道这看上去虽然好看,动‌起手来却有‌多么麻烦,得用多少人力‌物力‌。   不多久就到了李瑶柱扶着的那‌块地儿‌。   亭子也立起来了,且上面还有‌卷起来的珠帘,这是方‌便刮风或者天‌冷的时候好放下来的,平日里就卷起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脚下是石条铺好的,赶紧的很。   里面有‌石桌,石凳。 第1616章 第 1616 章   第‌1616章   收拾的很干净。   一粒灰尘都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大家伙儿却不能进去歇息。   这是得留给主子的。   在这边干活的就还剩下两个人, 其实每日里都没有多少活干,大部分时候都是歇息,为此还特地从家里拿了小板凳, 找个地儿坐着,消磨工夫罢了。   这会子瞧见李瑶柱来,都有些惊讶。   毕竟已经许久没见着李瑶柱来这边了。   赶忙把自‌己‌的小板凳递过来, 叫李瑶柱坐。   “没想到老八能过来。”   搓着手‌,就‌很高兴。   这边的活计确实很轻松,只是活不算多,且人也‌少,管事‌那边虽然给的粮食都是够数的,但只有两个人就‌没法子烧饭。   而且园子已经像模像样的了,也‌没有地儿可以埋锅烧饭什么的。   每日里都只能从家里捎些饼子什么的,再拿上个水囊。   有时候不乐意吃了,就‌去李瑶柱的宅子那边吃点热乎的,不过为了不耽搁功夫,都是吃了就‌走, 甚至是拿了吃食就‌出来了, 基本上没机会遇上李瑶柱。   过去那么些日子,还是早先园子这边最忙的时候, 因‌为李瑶柱经常过来,这才见了几面。   后来这边活不多,李瑶柱就‌过来的少了,便一直没见着。   这一直没机会见李瑶柱, 心里总是觉得不得劲。   要是经常见面, 即便是不怎么说话,可那也‌有面子情在。   等回头遇上事‌儿了, 或者是有好活,或者是外山作坊亦或是哪儿要招人了。   就‌算是跟李瑶柱有面子情,那也‌是经常见面,能让李瑶柱立马就‌想起来的,到时候就‌比那些个连面子情都没有的多一些机会。   这个倒也‌不是说非得钻营什么的。   真要是想钻营,早就‌想法子去了外山作坊,亦或是天天找机会到李瑶柱面前晃悠了。   李瑶柱也‌没客气,接了小板凳,找了个平坦可以坐下的地儿,直接坐下。   “眼‌前活计不多了吧?”李瑶柱道。   “是。”爷们赶忙道,“这阵子就‌是雕石头,大部分花纹都弄好了,最后还剩下一点细活,这个快不得,也‌不是每日里都干。干一点,得浇水泡着”   这种‌活李瑶柱就‌不太懂了。   也‌只知道个大概。   不过这会子是很认真的仔细听着。   “先前炮制的木料,这会子雕好了,已经埋到土里,隔几日浇一遍水,这样以后再淋雨就‌不会有事‌了。”   有两个人在这边,这会子是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说。   李瑶柱就‌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活计反正就‌这么些。   不难。   就‌是得一直盯着,比较磨人的性子。   等着人说完了,李瑶柱就‌道:“每日里给的口粮是足数的?”   今儿个主要是来问这个的。   两个人同时点头。   “那就‌好。”李瑶柱微微松了口气。   不等两个人说话就‌赶忙道,“要是粮食给的数额不足,就‌立马叫我知道,我来想法子。”   这边活计已经忙得差不多,这两个人之所以愿意在这边耗着,除了每日里的工钱以外,就‌是每日里都会记在账上的口粮了。   他们也‌知道李瑶柱虽然不经常过来,但对口粮这个事‌儿是操心的。   都是连连点头。   其中一个爷们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瑶柱赶忙问。   爷们这才道,“那边有个小池塘,以前跟咱们这边邻着。”   李瑶柱点头。   头一回来的时候,这边全都是荒地,不过那时候要修池塘的地方就‌已经确定,并且已经挖好一个大坑,初见雏形。   当时是一群人忙活这个,那领头的还来找李瑶柱说过话。   底下干活的人也‌找这边的人说过话。   不过当时李瑶柱并没有怎么在意。   只知道那领头的是个有些心狠的,上面的管事‌给的口粮,他全部一口吞下,一粒粮食都没给下面,就‌算是偶尔给,也‌只是一点点,根本不够一顿饭吃的。   “可是有什么事‌?”李瑶柱想到那领头的,微微皱眉。   爷们压低声音,“咱们刚来的时候,那边就‌有过来说话的,还问了咱们一些话,不过咱们几个心里都清楚,反正是什么都没说。”   “可就‌算咱们不说,一开始头几天,咱们是直接在这边分粮食,就‌叫那边瞧见了。”   不过后来就‌没有当着这些人的面分粮食了。   但事‌情已经做过,有心惦记这边的人总是会知道的。   “有几个人凑到一起商量好了,一起去找那个领头的,想要叫领头的把粮食吐出来。还闹了一场,差点打起来。不过到最后也‌没打起来,其余的大部分人都站在领头的那边”   那领头的跟上面的管事‌有些许关系,且也‌不是头一回干这样的事‌。   他不义,却能安然无恙,那自‌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手‌底下的人不安分,凑到一起闹腾,嚷嚷着要粮食。   领头的根本没怕,当时就‌直接说了,“要粮食?没有。不过你们最好安分一些,不然就‌直接给我滚蛋,还想干活拿工钱?想得美。”   直接威胁上了。   甚至是还说,“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不就‌是瞧见人家的日子过得好。你们也‌不想想,他们的日子是过得好,那还有的人生下来就‌是主子,含着金汤匙下生的!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是畜生命,能活着就‌不错了,别想那些不属于自‌个儿的。”   “谁再有想法,直接找我,我给你三五个大钱,给我滚回去,往后都别想着来我手‌底下讨生活。”   就‌很看不上这些人。   领头的那也‌是凶名在外的。   原本手‌底下这些人倒是也‌安分,就‌是忽然瞧见李瑶柱这些人,觉得他们的日子好,这就‌按捺不住了。   先是来这边背地里挑拨,没能挑拨成‌,又去那边挑拨。   可偏偏闹了这么一通,叫领头的这么一说,面上瞧着是都安分下来了。   不过后来池塘挖好了,地下得铺石头,还得用泥什么的,这池子挖的挺深,人进去了,脑袋都不到地面。   等着都弄好了,就‌开始往里面灌水。   爷们这会子是直接坐在地上,对着李瑶柱,说着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头一天灌水倒是还好,池子不小,一开始灌进去的水都渗透完了,第‌二天池子里才有点水,不过”   说到这里顿了顿,爷们的脸色是愈发的不好看。   李瑶柱顺势接过话茬,“早前闹腾的人是不是在池子里死了?是一个还是两个?”   很淡然的样子。   爷们猛的抬头看向李瑶柱,愣了下,这才道:“是。咱们这些人其实都是有意无意看着那边的,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死了一个。水那时候还很浅,可就‌是倒在里面,一动‌不动‌,死了!”   饶是事‌情已经过去一些时日,可这会子爷们再说起来,还是不住打颤。   他在村里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村里虽然也‌吵吵闹闹的,甚至是有时候也‌能打起来,最狠的都能打的头破血流。   但从来都没有这样悄无声息,忽然一个人就‌没命了的。   爷们咽了下口水,继续压低声音道:“那个领头的叫人给抬出来,还请了大夫,说是累死的。可那么些人一起干活,怎么就‌他一个人。还不如‌说他有什么病症,忽然发病没了。”   爷们的手‌指有些冰凉。   当时目睹这件事‌发生之后,他接连好几日都没能睡好。   那人前一天还是活着的,也‌看不出有什么病症。   不过早前闹腾的那群人中,他是其中之一。   “当时干活的人有不少,年长的不叫咱们惦记这个事‌儿,只说别跟那边打交道就‌行了,甭管是领头的,还是下面干活的。”爷们继续道。   领头的不是好东西,这个大家伙儿都知道,也‌确实是不想打交道。   可地下那些干活的人,看着也‌都是出苦力的,跟大家伙儿也‌没有太大差别。   不过甭管心里怎么想,到底是出了人命,村里这边是全都消停了的。   爷们咽了下口水,低声道:“也‌就‌是老八你过来,我这才敢提起来,要不然我都不敢提。可这事‌儿一直压在心里,弄得我一直惦记着。老八,你说,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没了的”   “我想想。”李瑶柱道。   眼‌前这爷们看着有些惶恐不安的,应当确实是被这个事‌儿给吓到了。   要是不给他好好说道说道,就‌这事‌儿会一直影响他。   “那些干活的,跟咱们不一样。”李瑶柱想了想,决定从头给他捋一捋。   爷们点头。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你可知道?”   爷们再次点头。   顿了顿,便开口道,“咱们都是村中出来的,有活就‌出来干活,平日里就‌在村里拾掇田地。真要说的话,咋嫩这些人,都是村里的庄稼汉。那些人却不一样,虽然一样是干卖力气的活,但他们却不一样,都是县上的人,平时除了干活就‌是干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县上没有田地。   虽然县上有大户人家,也‌有小富人家,但也‌有许多穷的。   有些穷的,像是狼娃爹娘那样,每日里破罐子破摔,活一天是一天。   还有的倒是愿意干活,可轻松的活计哪有那么容易找,就‌只能出苦力。   找个领头的跟着,这样活计能多一些,要是自‌己‌找活,不好找不说,就‌算是找到了,怕是工钱也‌不稳妥。   “就‌是这样。”李瑶柱眉头舒展,好像这就‌是原因‌似的。   爷们有些没想通。   李瑶柱却没马上解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是边上竹策开口了,“你仔细想想,像是咱们这样的,要是遇到领头的克扣口粮,一粒粮食都不给,到时候咱们应该怎么办?” 第1617章 第 1617 章   第‌1617章   爷们‌想也不‌想的开口, “咱们‌都是村里出来的,自然是回来找长辈做主。”   而且领头的肯定也是村里的。   要‌是外面的人,村里这些人也不会信任的跟着出来。   反正要是自己这边遇上‌这样的情况, 那都不‌用想,肯定‌是得回村解决的。   李瑶柱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因为出来干活的都是一个村的, 尤其是修园子这个活计,全都是村里人。   平日里大家伙儿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一旦有事了,也用不‌着自己想法子解决。   只管回村告诉长辈,长辈自然就能做主。   再不‌然还有族老,还有里正。   他们‌都能帮着做主。   “县上‌的人不‌一样,他们‌没‌有村子,互相之间可能认识,但肯定‌不‌像咱们‌这么熟悉。”李瑶柱就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县上‌比村子可是要‌大多了。   一些‌个人家,除非是关系特别好的邻居、亲戚,或者通家之好什么的。   这样才‌能经常打交道,互相之间熟悉且关系好。   可这样能有几家。   就那么两三家关系好已经很不‌错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便是这么两三家, 能出来干活的, 顶多是两三个人,不‌会有很多人。   出来干活的, 互相之间关系就没‌有那么好,甚至是互相之间都是防备着的。   即便是有人想闹腾,能私底下找几个人联合到一起,但也只能是少‌数, 没‌法子把所有人都联合到一起。   就比如爷们‌说的, 那时候就只有几个人闹腾。   “关系没‌那么好,即便是关系好, 可就只有那么几个人。”李瑶柱声音淡淡的,“双拳难敌四手,注定‌没‌法子闹腾成功。”   再加上‌领头‌的是个心狠的,直接威胁上‌了。   眼瞅着事不‌可为,就只能放弃。   而闹腾之后,这群人就会出现几个方面的人。   其中‌之一,就是闹腾的这几个人,再就是一些‌冷眼旁观的,还有平日里跟他们‌有些‌龃龉的,领头‌的算是一方人,还有想着讨好领头‌的一方人。   可以说以闹腾的这些‌人为中‌心,他们‌周围的所有人,隐约都是站在他们‌对立面,把他们‌给围起来的。   “他们‌被孤立了。”李瑶柱道。   爷们‌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他想说李瑶柱是怎么知道的,可仔细想想李瑶柱说的话,又感觉很有道理‌。   当时他是一直在这边干活的,倒是也看出来一些‌。   且想想就知道了。   几个人非得闹腾,结果没‌能闹腾成功,且还被威胁了,对于旁的那些‌人来说,自然是不‌肯跟他打交道,孤立他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   “同样是干活,人数多的干起来就要‌轻松许多。比如说有大石头‌要‌搬,那力气大的就会主动站出来,力气小的在边上‌帮忙就行了。但人数少‌,而且又是被孤立的,且还是得罪领头‌人的,那这块大石头‌就必然得是他们‌来搬。”   “他们‌当中‌没‌有力气大的人怎么办?没‌办法,就得咬着牙干。”   “出力比别人多,又吃不‌饱,本来活就很累,这样一来,就更累了。”   李瑶柱这么说着,就见着两个爷们‌同时点头‌。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若是他们‌被孤立的话,估摸着也会是这样的下场。   不‌过李瑶柱忽然话锋一转,又道:“其实大家干的活都差不‌太多,兴许会有些‌刻意‌的叫干一些‌出力气的活。但这些‌活都是人干的。”   既然是人干的。   那人就能干得了。   即便是有些‌人可能力气确实是小一些‌,可都是来出苦力干活的,兴许是会辛苦一些‌,甚至是会被活计压弯腰,但这并不‌代表活计就不‌能干了。   咬咬牙,忍一忍。   也能过来。   “虽然也能干,但他们‌自己想着周围的人态度都不‌一样,自个儿首先难受了,就会愈发的觉得活计很累,并且会越来越累。”   李瑶柱又道。   爷们‌没‌马上‌点头‌,他自个儿想了下。   这种被孤立,进而自己的想法不‌一样,且心底里越来越难过的事儿,对于他来说,一时半刻的是没‌法感同身‌受的。   因为他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在村里虽然不‌是人缘特别好的,但也不‌算差,要‌不‌然也不‌可能叫长辈给安排了出来干活。   就算是出门在外,也是跟村里相熟的人一起。   大家伙儿互相之间都认识,脾性也都很了解。   因此‌甭管是在村里还是在外面,就从来都没‌有被孤立过。   不‌过他自己虽然是这样,但村里其实也有一些‌被孤立的人,被孤立的人家。   有些‌人脾气古怪的很,张嘴一说话就得罪人,久而久之的,村里人就不‌乐意‌跟他打交道,隐约间就被孤立。   比如说牛婶子那样的。   那是个大嘴巴,根本藏不‌住秘密,村里许多人都不‌乐意‌跟她打交道。   这就是孤立的一种。   还有是一家子人都不‌招人待见。   比如说梅三嫂夫家,三哥家。   他们‌家原本是挺好的,在村里虽然名声不‌算特别好,但也不‌算差,要‌不‌然梅三嫂也不‌能去县上‌宅子给李瑶柱帮忙。   偏偏梅三嫂做了那事,后来闹出来,这家子又没‌怎么处理‌好。   再加上‌梅三嫂在外面开了铺子,三哥还有他家里那些‌人,简直是一个人一个想法,村里一些‌长辈也有想法,就弄得乱七八糟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村里大多数人家都觉得三哥家不‌地道,隐隐约约的是不‌乐意‌跟他家打交道的。   也是孤立的一种。   爷们‌恍惚间有些‌想明白了。   李瑶柱就好像知道他心中‌想法的转变似的,这时候适时开口解释,“他们‌自己也不‌好受,但凡是遇到点事儿,就得觉得那是领头‌人,或者身‌边的人故意‌的。这样连续一些‌时日,他们‌就会愈发的难受。但这并不‌足以导致其中‌一个人出事,还没‌到时候。”   爷们‌猛的抬头‌看李瑶柱。   想问‌那什么样才‌是到时候了。   李瑶柱也没‌让他一直等着,紧跟着继续开口,“当时闹事的几个人,他们‌闹事的时候是齐心协力的,想着事成之后就能分不‌少‌好处。可事情没‌成功,且还叫孤立了,活计愈发的难干,那慢慢的,他们‌私底下肯定‌会互相抱怨,甚至是还会觉得是别人拖后腿了。”   只要‌有两个人以上‌,一旦遇上‌不‌愉快的事儿了。   日子不‌好过了,就会互相推诿。   互相觉得对方拖后腿。   这样一来,当初闹腾的时候那股子齐心协力的气就一下散了。   几个人不‌再团结,而是几近分离崩析。   只不‌过因为他们‌是被周围的大团体孤立的,暂时没‌法子加入他们‌,就只能勉强凑到一起罢了。   这样的关系并不‌能让人好受。   当目标一致的时候,小团体中‌甭管私底下之间有没‌有恩怨,都能暂时放下。   一致对外。   但是当没‌有目标的时候,那些‌个私底下的小恩怨就会被重新提起来。   小恩怨会被放大。   并且会逐渐放大。   他们‌首先会互相埋怨,觉得都是因为对方拖后腿,导致他们‌没‌能闹腾成功,肯定‌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每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对等的。   总会有稍微好一些‌,稍微差一些‌的。   即便是以前关系可能就那样,但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会发生十分微妙的变化。   会有关系没‌那么差的凑到一起,去孤立那个关系最差的。   叫他干最重的活,对他说最难听的话,并且把这回事情失败的原因直接归咎到他身‌上‌。   “就好比咱们‌村里,一些‌个关系好的爷们‌或者媳妇子,就总是会有那一个特别的。”李瑶柱提了句,没‌说太具体。   到底是自己村里,也不‌能背地里说人不‌好。   又说起地里的庄稼。   “挑种子的时候,无论我们‌如何挑选,到最后庄稼种出来,也只是大面上‌看着挺好。总是会有那么几棵长得矮,甚至是没‌有粮食,就算是咱们‌顺手给拔了,可等秋收的时候,也还是会发现那么一些‌”   李瑶柱最后问‌:“这是为什么呢?”   说起地里的庄稼,这个爷们‌是很了解的。   这会子是连连点头‌。   两个爷们‌都是勤快的,平日里没‌事就得去地里瞧瞧。   有些‌庄稼长出来就瘦弱,且个头‌十分矮小,一看就是长不‌成,没‌有粮食的。   一般这种发现之后就会顺手给拔了。   可即便是这样,经常去地里转悠,发现就拔了。   等到秋收的时候,也还是会发现这样或者矮小,或者瘦弱,根本就没‌有粮食的庄稼。   村里也有些‌人家没‌有那么勤快,就不‌怎么经常来田里,等秋收的时候,他们‌的收成可能会稍微少‌一些‌,不‌过仔细想想,这种矮小、瘦弱的庄稼也一样会有,但并不‌会有特别多。   就好像无论如何这种庄稼都会存在似的。   以前只管下地干活,出上‌一把子力气就行了。   倒是从未考虑过这些‌事。   这会子叫李瑶柱单独拿出来说,爷们‌就想了一下,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爷们‌还觉得挺稀奇。   “真要‌仔细说起来,那这个就复杂了。” 李瑶柱倒是很淡定‌,也没‌仔细解释,只说,“你只管想着,人有的时候跟庄稼也差不‌太多。他们‌那些‌闹腾的,甭管是几个人,到最后肯定‌会有其中‌一个被别的人孤立。”   被孤立是很不‌好受的。   不‌但身‌体上‌煎熬,心理‌上‌也得承受煎熬。   “每日里都这样,兴许吃的不‌顺畅,歇息的也不‌舒坦。一日比一日累,正好到那时候又叫他干最累的活计,就直接撑不‌下去了。”   有时候也并不‌只是水深才‌能淹死人。   水浅了也有可能。   事情的发生,从来都不‌是因为水,而是因为人。 第1618章 第 1618 章   第1618章   也就是说, 在李瑶柱的话语中,这件事并不是以外。   两个爷们也都觉得,这不是意外。   只是骤然‌听到李瑶柱这么说, 就感觉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忽然就变得跟冰冷,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好像跟人相处,就只有利益。   一旦利益不合的话, 就立马得出人命似的。   忽然‌就毛骨悚然‌起来。   感觉自己好像见识到了完全不同的一方面‌。   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起来。   李瑶柱瞧见爷们这样子‌,忽然‌笑了下‌。   “我这也只是推测,咱们私底下‌说道说道而已。又没‌有凭证什么的,指不定真相根本‌不是这样,我也就是胡乱说说,你们听听也就罢了,可别出去‌说,更‌别放在心上。”   一副只是瞎胡说的样子‌。   爷们一想,好像李瑶柱说的很对。   那边发生的事情,大家也只是看到大面‌上的事儿,以及结果, 至于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 那自然‌是不知道的。   即便是李瑶柱再‌能耐,又没‌有专门打听过, 那自然‌是没‌法子‌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的。   可再‌想想,就觉得李瑶柱说的那些,好像都‌有根据似的。   那种情况下‌,他们的那种反应。   最终导致那样的结果。   就跟他们亲眼看到的结果是一样的。   一切的一切都‌十分严丝合缝。   就有种事情本‌该如此的错觉。   反正‌除了李瑶柱说的, 他们也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偏偏李瑶柱又说了, “都‌只是推测,算不得准的。不过我觉得, 甭管具体那事儿是如何发生的,那领头的,还有底下‌干活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跟咱们都‌不一样,咱们就算是有再‌大的仇恨,那也不会非得折腾出人命来,你们说是不是?”   爷们下‌意识点头。   随即又想到,村里其实也是闹出过人命的。   不过基本‌上都‌有村中长辈做主,基本‌上都‌能叫掺和其中的人家满意,不至于继续结死仇。   而且要当真是有这样的事,也不至于闹出人命。   “他们跟咱们不一样,虽然‌看着都‌差不多,可真遇上事儿了,那都‌是直接下‌狠手‌,非得闹出人命的。”李瑶柱说着就感慨道,“咱们就是寻常小老百姓,那样的都‌是吃人的狼,最好是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   这么说了句。   前面‌说了那么许多,真真假假的。   甚至是大部分都‌只是李瑶柱的推测。   不过那些都‌算不上多么重要,重要的是后面‌这些话。   爷们赶忙点头,也是心有余悸的。   早前刚来干活的时候,还以为他们跟自己这边都‌差不多,哪怕是那边过来几个人,私底下‌打听消息,那时候他们也没‌有多想。   不过是问‌一些事儿,这边又不是傻的,不说就是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是觉得,两边同样都‌是些没‌多少本‌事,只能出苦力,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行走在外的,有诸多共同点,跟他们之间,至少比跟那个领头人要稍微亲近一些。   那边心思活泛的人有好几个,即便是没‌能从这边打听出消息,也还是经常过来这边。   一来二去‌的,就脸熟了。   慢慢的,这就熟悉起来了。   虽然‌关系还是不冷不热,但至少比先前是好多了。   甚至是这边活计干的差不多,有些人可以不用过来了,但却私底下‌跟那边的人有些联系,还是时不时见面‌的。   便是守在这边的爷们,平日里也没‌少跟那边的人说话。   更‌甚者,还给过他们饼子‌吃。   园子‌修的差不多之后,就没‌法子‌埋锅烧饭了,都‌是自己捎一些饼子‌、咸菜什么的。   修池子‌的那边,从始至终就没‌有口粮,一直都‌是自己捎口粮。   只不过他们捎的口粮都‌是干硬的饼子‌,就算是这样,也只有掌心一小块,且还舍不得吃,咸菜根本‌不可能有。   哪像是村里这边。   虽然‌也是饼子‌,但基本‌上都‌不是那种特别干硬的死面‌饼子‌,会做发面‌饼子‌。   毕竟出来干活的甭管是小子‌还是爷们,那都‌是要赚钱的。   是给家里出力。   吃食上自然‌是得好一些。   这样还不算完。   因着经常出来干活,尤其是想老李家的铺子‌那边,基本‌上工钱都‌能很快到手‌。   那许多人家的日子‌手‌头就有了银钱,且时不时就能赚到银钱,那日子‌过起来就没‌有那么紧巴了。   也舍得买肉了。   有些人家媳妇子‌手‌巧,买了肉回来,没‌舍得直接烧饭吃了。   肉剁成肉沫,肥肉多一些,直接上锅炒,放的盐稍微多一些,不放菜叶子‌,就这样炒好了放起来。   家里头要是有出门上工的,就带饼子‌,这样的肉也带一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出门在外的,要是能埋锅烧饭,这饼子‌烤一烤,抹上一层咸肉就很好吃,就是不能烤,直接凉着吃,那也好歹是有肉味,能填饱肚子‌。   这边的日子‌好,再‌加上跟那边熟悉,就有心善的给过自己没‌吃了的饼子‌。   爷们这会子‌想起来,忽然‌就有些紧张。   跟那些人打交道似乎并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八”爷们犹豫了下‌,到底是开了口。   李瑶柱是自己人,瞒着谁也不能瞒着他。   “没‌事。”李瑶柱很淡定。“寻常打交道倒也没‌什么,早前我不也跟那领头的说话了,还从他那边打听消息来着。只遇上事儿了,最好是多想想,要是想不明‌白,就去‌问‌问‌长辈。”   又说,“咱们自个儿心眼可能会不够用,但村中长辈那么些,总能比咱们自个儿要强一些。”   这是给支招了。   爷们连忙点头。   也不用非得找李瑶柱商量,找村中长辈就可以。   谁家里头还没‌个长辈了,再‌不然‌,家里也有相熟的族老,都‌是一衣带水,沾亲带故的,找上门问‌个事儿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就得这样。”爷们想了想,就觉得李瑶柱说的话非常有道理,“老八,得亏是咱们说起这个,要不然‌我这回头指定得弄出事。”   “这有什么。”李瑶柱也没‌仔细追问‌到底是什么事,就只说,“虽然‌咱们也是出门在外,可好歹是互相之间都‌熟悉,而且有什么事做不了主的,只管回去‌问‌长辈就是。咱们跟他们可不一样,咱们有村子‌”   这么说着,语气就很自豪。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样。   虽然‌出门在外,但并不是单打独斗。   爷们连连点头,直接就找到主心骨了。   园子‌这边原本‌就没‌什么活,待在这边基本‌上就是歇着。   李瑶柱过来说了会子‌话,估摸着差不多了,便道:“我找人给管事送些吃食去‌,也不知道今儿个管事在不在”   这就要离开。   爷们自然‌知道李瑶柱找管事是为了什么,便赶忙往出送。   李瑶柱摆了摆手‌,没‌叫送,自个儿从小门出来。   也没‌回宅子‌。   直接去‌了最近的一个点心铺子‌。   这会子‌已经过了吃饭的时候,不过点心铺子‌的生意还是很好。   甚至是还没‌靠近的时候就直接看出来了:点心铺子‌这边进进出出的人有不少,偏偏两边的铺子‌虽然‌也有人,却明‌显不多。   不少人进了点心铺子‌,立马就出来了,手‌里头拿着一个或者两个面‌包子‌。   这些都‌是专门冲着面‌包子‌来的。   不过也有买别的点心的,只是不多。   但就算是这样,那这个生意比起那些个不归商会的点心铺子‌来说,生意也实在是好太多了。   李瑶柱直接进去‌找掌柜。   “给我包些点心。”李瑶柱道。   掌柜这会子‌正‌忙着,边上的账房先生也忙。   不过账房先生带了个小徒弟,眼前正‌闲着,就叫账房先生推了把,叫过来给李瑶柱帮忙。   李瑶柱就带着小徒弟去‌货架上看点心。   随手‌指了几种,“这些要一些,不用太多,一样要六块就行。”   又指了面‌包子‌,“要带馅的,这几样,每样来六个。”   小徒弟就跟在后面‌忙活。   是专门拿了个木制的托盘,面‌包子‌也不是直接用手‌拿,而是有个木头夹子‌,先夹到托盘上,再‌去‌专门的地方用油纸包包起来。   李瑶柱说完了就不管了,只管等‌着拿点心就是。   又过来看掌柜和账房先生忙活。   掌柜虽然‌忙,却也当真不能不理会李瑶柱,还得抽空跟他说道几句。   毕竟是商会的领头人,也是有正‌儿八经的身‌份的。   倒也没‌说道几句,那边小徒弟动作很快。   大包大包的点心都‌包好了,再‌用绳子‌串起来,这样就可以一下‌子‌拎起来了。   赶忙拎着点心。   再‌去‌园子‌那边,却不是走先前的小门,而是去‌正‌门那边。   也不是直接去‌正‌门那边敲门。   正‌门边上,还有个角门。   越是大户人家,规矩就越多。   当然‌,人家宅子‌大得很,基本‌上各个方向都‌有门,宅子‌里面‌主子‌多,下‌人也多,那自然‌是得将就一些规矩。   总不能甭管是哪个门,都‌随便开,甭管是下‌人还是主子‌,都‌随便走,那样岂不是乱哄哄的。   因此就有了许许多多的规矩。   主子‌平日里也不正‌儿八经的走大门,都‌是走角门,甚至是有些事不想叫人知道的,还得避开下‌人,专门走小门。   至于下‌人,那就别想着走大门了,只能走小门。   而且在哪边当差,就得走哪边的小门,可不能在宅子‌里四处乱窜。   不过像是管事这样的,虽然‌也是下‌人,但做主子‌的因为要依仗管事,就会稍微给些面‌子‌,因此管事是能走角门的。   但规矩虽然‌是这样,实际上真正‌行事的话,那牵扯到的方面‌就多了,也不能非得按照规矩来。   就比如说眼前这个宅子‌。   李瑶柱要找的是小管事,他平日里就不敢走角门 第1619章 第 1619 章   第1619章   但若是外面有人从角门这边喊, 他就‌可以过来了。   小管事来角门这边,是很有‌面‌子的。   李瑶柱就拿捏了这一点,特地‌来角门敲门。   递给里面守门的门房几个大钱, 叫帮着通报。   不多久管事就‌出‌来了。   对着李瑶柱,管事知道他跟林王韶有‌些关系,但关系并不算特别亲密, 因此要给李瑶柱面‌子,但不完全给面‌子。   这‌个分寸就‌得拿捏住。   因此管事一瞧见李瑶柱,面‌上是没多少表情,只说话语气十分温和,“这‌时候找过来,可是有‌事?”   “倒也没什么事。”李瑶柱笑着说了句。   不等着管事有‌所反应,就‌赶忙把点心递上来。   又赶忙道,“正好铺子里做了些点心,我瞧着都挺好,想着给韶哥送过来尝尝。”   甭管林王韶稀罕不稀罕,李瑶柱自个儿的心意得到位。   给林王韶送点心, 自然也没忘了眼前‌的管事。   毕竟是找管事帮着往里面‌送的。   不能白用人家。   也给准备了点心。   不过没有‌那么多, 且油纸包外面‌还包了一层,就‌没有‌那么显眼。   这‌样即便‌是拿在手里, 不仔细看就‌看不太出‌来,好歹是没有‌那么明目张胆。   就‌很上道。   管事接了两份点心,脸上的表情就‌愈发温和,甚至是还有‌了点笑意, “我一定给送到。你那生意可真‌是好得很, 想必少爷也是知道的。”   多提了句。   “都是托韶哥的福。”李瑶柱赶忙道。   到底是在角门门口,虽然不是宅子大门, 没有‌那么瞩目,但每日里走角门的要么是主子,要么是有‌头‌有‌脸的管事,这‌会子暂且没人走,那是纯属运气好。   也不能就‌这‌么杵着。   三言两语的,管事这‌就‌要回去,说是还忙。   李瑶柱懂这‌里面‌的意思,自然是不会非得拽着人说个不停,便‌顺势离开。   这‌个大宅子在县上的位置比较偏僻,不过地‌方‌确实是大,都快要比上一些个下面‌的庄子大小‌了。   一般县上的大户人都是住在一片的,互相之间‌可能只隔着一道墙,亦或是一条胡同‌,反正都大致在这‌一块范围之内。   像是粮铺的林东家,还有‌表哥张家,就‌是住在这‌边。   而林王韶这‌个宅子,距离这‌一片就‌有‌些远了。   那宅子边上也是一大片住户,不过都不是大户人家,许多都是独门独院,就‌一个窄窄的小‌院子,顶多算是小‌富,或者在县上一代一代积累,好容易才有‌了这‌么个单独的小‌院子。   一条条胡同‌,纵横交错的。   要是对这‌边不熟悉,很容易就‌能走丢 。   这‌会子李瑶柱没走街上,而是走的这‌些个一条条的胡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感慨了句。   “到底是县上,像是镇上就‌没有‌这‌么些体面‌的院子。”   村里就‌更没有‌了。   一个个院子虽然不大,但打理的很干净,而且都是砖石修的,很结实。   镇上也有‌这‌样的院子,不过不多,只有‌靠近镇子街上有‌那么几户,那都是家里有‌些个实力,不差钱才能修那样的院子的。   而县上,这‌样的院子不敢说比比皆是,至少这‌么一大片地‌儿全都是。   是镇子没法比的。   “咱们给出‌去的点心有‌不老少,这‌样算的话,似乎是不太划算。”竹策忽然冒出‌来句。   先前‌他以为李瑶柱是要找管事说说话,联络联络感情。   或者找林王韶露露面‌。   谁知道李瑶柱就‌没这‌么干,直接送了点心去。   那些点心着实不老少,真‌要是按照银钱算的话,再跟那两个在园子里守着的爷们的口粮比一比,肯定比口粮多得多,甚至是工钱都能抵上。   真‌要这‌样算的话,竹策就‌有‌种‌自己这‌边吃亏了的错觉。   不过他也知道,李瑶柱这‌么做,肯定不只是这‌一个目的,也定然不会吃亏。   真‌正吃亏的事儿,李瑶柱极少做。   竹策想不明白,因此就‌赶紧问‌了。   倒是李瑶柱直接道:“其实我也没想太多。就‌是今儿个不想去找韶哥,还得去那些个地‌方‌,去了就‌有‌许多麻烦。要是找管事,那也得吃酒。倒是不如直接送些点心,那还省不少事。”   这‌么说着,李瑶柱还笑了下,“今儿个就‌想这‌么做。”   并没有‌其他什么别的缘由。   偏偏李瑶柱这‌样解释了,竹策不信。   “我不信!”   竹策蹦过来。   绕着李瑶柱转了一圈。   背着手,冥思苦想的。   眼前‌的胡同‌有‌些窄,几个人也没法子并排着走,竹策走着走着就‌到李瑶柱后面‌了,叶哥儿撵上来,瞧着竹策这‌深思的模样,就‌也下意识跟着想。   想了一会子道:“银钱有‌时候也不能非得这‌样,一个大钱一个大钱的算计。”   “要咱们每回找韶哥,或者他府上的管事,都不给点心,不牵扯到银钱,只是凭借老八一张嘴的话,我觉得事情肯定不好说。”   李瑶柱跟林王韶之间‌ ,并不是平等的。   得叫林王韶心情好了,那自个儿这‌边才能借势。   而这‌个借势,倒也不是说具体到多少多少银钱,可在生意上,或者跟衙门那边打交道,是能省事不少,这‌个根本没法用银钱衡量。   且即便‌是李瑶柱的三寸不烂之舌再好,要是次数多了,也没法子次次叫人觉得舒坦。   就‌得偶尔的,什么话都不说,只拿点心来孝敬。   这‌叫张弛有‌度。   叶哥儿越说,就‌越是觉得事情是这‌样的。   甚至是还跟竹策道,“策哥儿,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就‌已经特别坚定的认为了。   竹策侧着脸看叶哥儿,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叶哥儿也没有‌什么不自在的,都是熟人,这‌么看算什么,看的更过分的时候都有‌,他根本不在意。   不过还是问‌了句,“看什么?”   “看你心里头‌。”竹策说着,那还得凑近了看,“我倒要看看,你心里的老八是不是从来都不会错,从来都得是对的。”   “那当然!”叶哥儿很果断,“我就‌觉得老八哪儿哪儿都好。”   只要是李瑶柱做的事儿,就‌肯定没有‌错的。   要是自己觉得错了,那肯定是自己没想通,没想透。   得多反思反思自个儿。   “老八确实能耐。”竹策说了句。   叶哥儿紧跟着,“那是自然。老八很能耐,要不然咱们能过上现在的日子?要不是老八,我这‌会子还在家里苦哈哈的下地‌干活,指不定还得记恨老八哩。”   会被困在家中那一方‌天地‌中。   每日里除了晚上回来歇着,就‌是下地‌干活。   且还得听大舅舅和大妗子的抱怨。   永远都没法子长这‌么些见识。   心底里会觉得姥姥偏心,没法子一碗水端平,但却又会下意识听姥姥的,那种‌愚昧的孝顺直接刻在骨子里,哪怕是再难受,却也会难受着孝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姥姥不顺眼了,该说就‌说,该骂就‌骂。   但这‌也并不影响他孝顺。   孝顺是自己的事,从来都跟长辈没关系。   自从想通这‌一点之后,叶哥儿就‌觉得自己的日子顿时清爽起来。   也不用愁眉苦脸了,也用不着日夜难眠了。   简直是腰不酸腿不疼,神清气爽的。   反正在叶哥儿心中,李瑶柱就‌肯定是对的,如果不是,那就‌自己反思反思,是不是看错了想错了。   “啧啧。”   竹策摸着下巴咋舌。   叶哥儿就‌翻了个白眼,“反正我觉得就‌是这‌样的。”   “我不觉得这‌样。”竹策立马道。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叶哥儿强调,“对我来说,老八就‌是那样的。”   并且深信不疑。   “好吧。” 竹策倒是也没有‌非得试图改变叶哥儿的看法,不过他自己也是有‌想法的。   “我就‌想着,若是能省下这‌么一笔银钱,那岂不是就‌是赚了。银钱放在自己手里,那一永远都是自己的,要是花出‌去了,那就‌不是自己的了。而且这‌个事儿,并不是非得银钱不行。”   倒是也有‌些道理。   李瑶柱点了点头‌,不过还说了句,“可我就‌是想那样干!”   根本就‌没打算讲道理。   这‌下轮到竹策翻白眼了。   “好吧。”   就‌很无奈。   也没有‌一直走胡同‌里面‌,估摸着差不多,还是到了街上。   主要是不想靠近自家铺子那边,还有‌苟勺儿的布铺那边。暂且不想遇上五舅舅和五妗子,要不然一旦遇上了,就‌肯定很麻烦。   李瑶柱倒不是怕麻烦,而是不想跟这‌两个人纠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此就‌刻意避开那边。   刚到街上,立马就‌遇到周七郎了。   “我也才到街上。”周七郎凑过来道。   他也是一样。   没往铺子那边靠,是故意绕开的。   这‌么巧的遇上,不等李瑶柱问‌,周七郎就‌赶忙道:“老八,刘典狱倒是没瞒着,直接跟咱们说了。”   “怎么说的?”李瑶柱赶忙问‌。   周七郎就‌说起来。   当时公羊羽大晚上的劫道,请了冯程做中间‌人,这‌事儿原本是能解决的。   偏偏公羊羽在县上又闹出‌事,当初乌钩给的一小‌块金子叫他弄丢了,自个儿慌不择路的,直接出‌城,重操旧业。   劫道劫到跑去外面‌的小‌儿子和小‌娘。   阴差阳错的,小‌儿子的腿还断了。   这‌事儿就‌比较大,冯程是没法子做主,刘典狱出‌手了,他来做这‌个中间‌人。   刚好当时李瑶柱撵着来凑热闹,就‌也插了一脚,也成了中间‌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两边是商量好了,叫公羊羽赔银子,他手头‌虽然没银子,但出‌来这‌么一伙人,可以派一个人回去取银子再回来。   反正搞事情是这‌么商量好的。   具体如何‌,那就‌看个人的选择了。   公羊羽这‌边确实是派了人回去,不过他带来的这‌些人中 第1620章 第 1620 章   第1620章   公羊羽带了这么些人, 明面上他是做主的。   穿得好‌,身‌边的人也愿意听他差遣。   但实际上,是弓贸昌做主。   只不过弓贸昌一直不显山不漏水的, 要不是李瑶柱多折腾了几回公羊羽,那还发‌现不了。   好‌在是叫他给发‌现了。   派出去的人回去拿银子,在这边是如此商量好‌的。   可等人回去了, 他自己怎么说,拿不拿银子,这个就由不得旁的人了。   “咱们这边是派了人去跟着的。”周七郎压低声音,“跟丢了。”   叫人跑了。   没‌能摸到公羊羽老巢。   至于后‌果如何‌,眼前是一直等着,暂且还没‌有别的反应。   “刘典狱可有说什么?”李瑶柱问。   “倒是说了。”周七郎声音更低,“说是老八你要是明儿个有空,就去他家,商量下这个事儿,看‌看‌应当怎么办。”   “我知道了。”李瑶柱点头。   这事儿仔细说起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既然牵扯其中‌, 就没‌有害怕的道理。   有时‌候越是躲起来, 事情就越是会‌找上门,反倒是不怕事, 积极参与,兴许就能全身‌而退,甚至是能得到些许好‌处。   这么一想,李瑶柱顿时‌豁然开朗。   这事儿暂且就算是过去了。   不过周七郎还没‌说完, “老八, 还有个事儿。”   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兴奋。   “说!”李瑶柱一看‌他这表情,也来了兴趣。   “听‌说今儿个老掌柜去了, 商量定亲的事儿。本来都好‌好‌的,结果小娘不愿意,还闹起来了。”周七郎神情难掩兴奋,“我刚巧路过那边,瞧见有不少人看‌热闹”   说巧也确实是巧。   不过周七郎知道老掌柜和小娘的家都在什么地方,从刘典狱那边出来,是可以走附近,准备听‌听‌动静的。   谁知道正巧就碰上动静了。   那必然得过去凑凑热闹。   周七郎可不是以前的自个儿了。   以前刚来老李家的时‌候,都很害怕见人,要是有人盯着自己看‌,那就更害怕了。   都恨不得找个老鼠洞藏进去。   可这会‌子的周七郎。   看‌到热闹,毫不犹豫就凑过去。   围着看‌热闹的人多,就神色十分自然的融入其中‌,甚至是还跟看‌热闹的人搭话,“咋非得闹腾,不是都已经商量好‌了吗?”   边上的人听‌到了,就自然而然的有人答道:“小娘不愿意,说小子那边的爹是来害人的,腿都断了,肯定配不上她。还说自己认识大户人家的小爷,要跟他定亲。”   “定亲这事儿,不都是爹娘长辈做主吗?”周七郎不动声色到。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别管这个合理不合理,小辈愿意不愿意,基本上大部‌分人家都是如此。   倒也没‌见着哪家小娘或者小子,就要死要活的闹腾起来了。   即便是闹腾,那也是私底下闹腾,做长辈的会‌安抚好‌自家小辈,要是实在安抚不好‌,倒是也能私底下商量。   反正明面上,是极少有这样的事儿发‌生的。   谁家要是闹起来,叫这么些人来看‌热闹了,一般不会‌说小辈如何‌,而是会‌说长辈没‌处理好‌。   通常都是说做长辈的没‌弄好‌。   看‌热闹的也有了解这家人的,这会‌子就道:“就是太宠了。大晚上的想吃什么,都得专门去买,人家铺子都关门了,还得找去人家家里‌给敲开门”   这么说着,就很不赞同。   “那可不是,看‌看‌娇养的跟什么似的。我家小娘跟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会‌一手绣活,秀楼那边直接给活,回来绣好‌了拿去,赚钱不少。”   一说起这个,周围的人好‌像都找到话匣子,且都打开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   根本用不着周七郎说什么。   这个说:“甭管干什么,都得要最好‌的。这不就是打小养成的脾气,这回要定亲,就觉得不好‌了,非得要最好‌的。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人家那最好‌的小子真要是来了,能门当户对吗?”   语气就很不好‌。   那个说,“小娘不懂事也就罢了,到底是年纪小。做长辈的怎么也这么不懂事,既然要定亲,那就得提前都张罗好‌,非得今儿个出事,惹出这么些热闹来。”   就很是看‌不上长辈。   边上的人就道:“那当爹的我是知道的,心眼不少。就是太疼闺女,闺女说东不敢往西,说西,不敢往东。他家儿子不是前阵子才成亲,结果叫闺女闹腾的,儿媳直接回了娘家,我听‌说儿媳非得要合离,根本没‌打算继续回来过日子。”   “我倒是听‌说人家儿媳挺讲理。这边一家子人去喊,叫儿媳回去,人家那边就直接说了,回来也行,也会‌跟儿子好‌好‌过日子,可有一条,就是这小娘,怎么折腾都行,但是不能去折腾她。这其实一点毛病都没‌有,偏偏这边一家子都不肯答应。”   这人说着就摇头,显然恨不看‌好‌这家。   又有人道:“虽说长嫂如母,可爹娘长辈都还好‌好‌的,哪轮得到嫂子如何‌。这家要是早说,娶了儿媳回来,就是专门伺候小姑子,叫小姑子折腾的,就怕是那儿子就别想着成亲。”   边上的人连连点头。   反正都是一脸看‌热闹的样子。   除了跟这家人息息相关的,大家伙儿都是来看‌热闹的,并不会‌非得义愤填膺的觉得谁做得对,谁做的不对。   实在是平日里‌大家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基本上没‌有别的事儿。   眼前这忽然冒出来个与众不同的,那自然得来好‌好‌围观围观。   反正就只是单纯的看‌热闹。   不过有些脾气不好‌的,嘴巴也刻薄的,说话就很不客气。   也有脾气稍微好‌一些的,说话能稍微好‌听‌一些。   但甭管怎么说,这家都闹腾了,叫人看‌了热闹,看‌了笑话了。   说起来,小娘这家也是能耐,自从儿媳回娘家,这家就三天两头的闹腾,先是小娘看‌中‌老掌柜家的小儿子,非得要跟他好‌,要嫁给他。   闹了一回。   眼前要定亲了,却又嚷嚷着不嫁了。   这叫人说什么好‌?   反正是说不出好‌来。   只会‌叫人觉得小娘是个嫌贫爱富的,虽然寻常人都爱银钱,可大家都是藏着掖着,就没‌有非得这样闹起来的。   小娘这样闹,影响的只会‌是自己。   周七郎融入人群中‌ ,津津有味的听‌了一会‌子。   觉得还不过瘾。   就想知道来龙去脉。   因此就道:“是今儿个定亲?到底定了没‌有?”   这么一问,人群中‌倒是有人看‌了眼周七郎,但也只是看‌看‌而已。   见着是个穿着不错的小子,还有人笑着问了句,“小子你来打听‌这个,可是瞧中‌这小娘了?”   这话问的,当时‌就把周七郎给吓一跳。   别说他暂且没‌打算说亲,就是当真想说亲,那肯定也不会‌觉得跟这样的小娘合适。   只一想小娘做的事儿,周七郎都是直接打了个哆嗦。   “快别这么说。”周七郎赶忙道,“我年纪还小 ,说亲是不着急。再说了,就那样的,我估摸着是配不上的。”   这话说的可好‌听‌。   边上的人瞧见周七郎身‌上的衣服料子很好‌,且举手投足见也跟寻常人不一样,颇有些见识章法,就觉得这应当是出身‌不错的。   说不定真是哪家小富户的小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自个儿配不上小娘,这完全就是玩笑话了。   甚至是有些讽刺。   不过叫这些只管看‌热闹,并不管小娘一家子的人听‌到了,只觉得乐呵。   且还有人道:“那小娘心高气傲的,你这样的人家也看‌不上,人家看‌中‌的得是大户人家的小爷。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她自己喊出来的。”   立马有人附和,“那可不是。觉得长辈给说的这个委屈了她,还说爹娘都欺负她,叫咱们帮着评评理,帮帮忙哩。”   说话的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   兴许小娘是真心实意这么喊出来的。   就希望有人能给帮忙。   可能来看‌热闹的,跟她家都是没‌什么关系的,真正想帮忙的关系亲近的人家,早就挤进里‌面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外面这些人,就只是看‌热闹而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并不会‌插手这家人的事,即便是嘴上说道几句,那也是避着这家人的。   别人的家务事,外人是不好‌插手的。   周七郎先前问到底有没‌有定亲的事儿,这会‌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总算是有人开始说起来。   就有人道:“早晨这边就有动静,正好‌叫我听‌到,就来听‌了一会‌子。”   这一片的宅子都比较老旧,看‌得出来年份比较久了。   住在这边的大多数人家都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往上数几代就开始在县上住着的。   小娘家也是如此。   宅子瞧着年头不小了,大门有些破烂,有的地方还烂出个洞,后‌来又用木头补上的,那颜色就不一样,瞧着十分明显。   院墙也不算高,用的都是不怎么规整的石头。   倒也难怪早前小娘能轻易从家里‌爬出来。   这会‌子外面围着人看‌热闹,就还有人趴在墙头上,探头往里‌面看‌。   里‌面的屋子也一样旧,不过能看‌的出来,这家人是很会‌过日子,即便是旧了,也十分仔细的爱护着,所以虽然看‌上去有些破,但其实住着应当挺舒坦的。   不过那自然是跟新宅子没‌法比。   小娘那哥哥住的宅子就是崭新的,一丁点儿旧的物件都见不到。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人说起这家的宅子。   “正房拾掇的最好‌,炕最大,给小娘住了。”那人说着,语气就有些不好‌,“做长辈的住厢房。听‌说当初这家的儿子相看‌的时‌候,临时‌叫小娘搬出来住厢房,还不愿意” 第1621章 第 1621 章   第1621章   就不想搬出来。   “听说当爹的说了, 只要小娘能听话的搬出来,就给‌一百个大钱,还带着去铺子里买衣服。”   “那时候咱们许多人也都来看热闹, 小娘就在外面闹,当爹的说的那些话,咱们‌都听到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   小娘到底是搬到厢房, 意思那么一下。   那边儿媳来相看的时‌候,也有看热闹的,但‌没有一个人说这个事儿。   当时‌正房屋里是重新拾掇过,小娘居住的痕迹半点都看不到。   乍一看上去,就好像跟别的人家都一样‌,确实是长辈住正房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寻常人家基本上都是如此。   便是叫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家人能把正房让出来,叫自家小辈住进去。   等后来儿媳嫁过来了,都已经成亲, 回门礼也过了, 再来公婆这边,这才发现小娘原来是自己住在正房的。   那时‌候儿媳就不得劲。   得亏这家当爹的也算是有些心眼, 拼死‌拼活的给‌儿子攒出一个单独的院子,叫儿子成亲之后单独住。   偏偏都做到这份上了,也还是不行。   小娘想住新宅子。   并且她想住,做爹娘的就同意了。   叫自家小娘跑去折腾嫂子, 直接把人给‌折腾走了。   反正这家人在县上也算是小有名‌气, 知道‌的人不知凡几。   而且这家发生的许多事儿,基本上都门清。   这会子周七郎都用不着如何问, 只管竖起耳朵听着,对于今儿个发生的事情,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听说前一天晚上,老掌柜那边是亲自上门,来这边跟做爹娘的,还有家中爷奶等长辈,把这个事儿商量好了。   其实假定亲是之前就商量好的。   眼前上门,也不过是为了定下确切的日子。   当爹的其实知道‌自家名‌声‌,也知道‌小娘的名‌声‌。   自家因为小娘闹出来的那些事,儿媳又回了娘家,并且铁了心不肯回来,名‌声‌已经不好了。   不过这样‌的话,也顶多是叫人觉得小娘那性子是叫人给‌宠坏了,骄纵了点。   人的性子千奇百怪的,有的极好,有的极差。   甭管怎么样‌,其实都没影响到根本。   就算是将来说亲什‌么的,只管给‌找个特别远的夫家,或者门当户对的,反正可以仔细挑选,保证不会让小娘吃亏就是了。   偏偏小娘非得跟着老掌柜家的小儿子出去瞎胡闹。   早前在县上胡闹。   好歹县上都出都是人,且晚上小娘是回来了的,不会叫人觉得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   当爹的那时‌候就狠了心,把小娘关在家里。   谁知道‌小娘能偷跑出来,还跟小儿子出了城。   最‌关键的是,在外面过夜了。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这事儿暴露出去,到时‌候小娘的名‌声‌就毁了。   别想着再找好人家。   当爹的清楚的知道‌,名‌声‌对于小子来说,影响会稍微小一点,因此即便是儿媳回了娘家,眼瞅着不可能回来兴许得合离,他也并没有太紧张,就觉得即便是合离了,自家小子是个勤快能干的,且还有单独的宅子住,再说亲也肯定不会难。   但‌小娘名‌声‌要是不好了,那就真的不好了。   因此跟老掌柜是一拍即合,都是怕夜长梦多。   倒是不如尽快定亲,好堵住悠悠众口。   老掌柜是个谨慎的,不但‌提前一天来敲定的日子,且还拐弯抹角的问了,“先前我听小娘好像是不太愿意,这会子可是说通了?”   先前李瑶柱攒局,去酒楼吃酒的时‌候,小娘在另外一边桌子上就说过一些话。   那时‌候老掌柜注意到了。   而且他家大儿媳回去还提了一嘴。   就说:“等回头有机会不妨再仔细问问,确定一下那小娘的想法,反正多问问也没有什‌么。”   至于自己听到的小娘说的那些话,还有她娘的那些反应,大儿媳倒是没多嘴说。   不过老掌柜多精明,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儿,因此来确定日子的时‌候,就多了个心眼,问了句。   当爹的当时‌是想也不想的道‌:“这是好事,她哪里有能不答应的。先前我是不愿意,叫她待在家里,她还不待,非得自个儿跑出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没把这个当回事。   当时‌老掌柜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得劲,不过想到自家躺在炕上的小儿子。   已经断了腿,以后说亲难得很。   便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就想着好歹是先定亲,然后再走一步看一步。   就压下心中的一些小疑问,回了家。   定亲要准备的东西‌,那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老掌柜是个周全‌人,即便是说好了这是假定亲,但‌该准备的都有准备,且走礼什‌么的都准备的很齐全‌体面,拿出去不会丢了面子。   甚至是这一晚上回来都没怎么歇息,又是在家里拾掇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老掌柜一家子就都准备好出门。   小儿子还不能动弹,可就算是这样‌,老掌柜也是专门请了五六七八个人,再加上邻居什‌么的,愣是叫小儿子一动不动的从炕上给‌抬下来。   专门去租了马车,把小儿子抬到马车上。   一路上马车也没叫跑起来,就叫慢悠悠的走。   因着出门早,到小娘家这边的时‌候,天才刚亮了没多久。   小娘家的长辈也是早早起了。   尤其是做爹娘的,其实昨儿个晚上就没怎么睡好,早晨更是早早起来,热水烧好,甚至是还煮了鸡蛋。   茶叶沫子也准备好了。   碗盘什‌么的都刷干净了,甚至是院子都扫了几遍。   就等着来客了。   外面一有动静,当爹的就赶忙出去看了眼,见着确实是老掌柜来了,便赶忙打开大门。   马车没有直接进院子,而是就在门口停下。   老掌柜先是下了马车,抓着当爹的手,笑容满面的,“老兄弟。”   当爹的慢了一拍,不过也是赶忙道‌,“来的可早,快进来歇一歇。”   “哎。”老掌柜赶忙答应着。   这就叫来帮忙的人去马车上,先把小儿子抬下来。   老掌柜在边上帮忙,他是个嘴巴会说的。   “原本我说他那腿得好好养着,每日里都得花那么些银钱,晚上又叫大夫来给‌看了,说是养的很好,就是轻易不能动弹。   偏偏他自个儿说了,今儿个是他的大事,他要是不露面,那像什‌么话。   我这想了想,也觉得确实是这样‌,便找了些人来帮忙,给‌抬了来。   就是不好看了些,可好歹是亲自来了。”   给‌小儿子说好听的。   当爹的就赶忙道‌:“是个懂事的。早前我就说这小子有能耐,这会子瞧着,还挺有担当。”   心里头却想着,也就是没得选,要是不答应老掌柜,就怕他家再恼羞成怒,回头再败坏自家小娘的名‌声‌,眼前也只能与‌他家周旋一二。   又想着,好在是假定亲。   等回头小娘的名‌声‌好一些,或者当真开始正儿八经的说亲相看了,就找个由头退亲。   心里头想了许多,面上却也是不动声‌色的。   老掌柜心里头那也是想了些事的,因为这会子还没瞧见小娘,也没见着这家人帮着小娘解释,心中有些疑惑,同时‌又忍不住叹气。   早就知道‌小娘是那样‌只顾着自己,甚至是连爹娘都不顾的性子。   可这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就只能暂且忍了。   按理说今儿个是定亲的大事,哪怕是假的,也得当做真的来。   小娘这边家里头得重新拾掇一遍,不过瞧着也确实是重新拾掇一遍了,这会子正房屋里得拾掇好了。   小儿子虽然这会子腿脚不方便,可老掌柜请的人多,抬着他就很轻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伙子人进了院子,就直奔正房。   寻常人家有大事了,基本上都是去正房。   这是人之常情。   偏偏小娘那个娘,嗷的一嗓子,“哎,别着急。要不先去厢房歇一歇,我都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说着就要叫去厢房。   抬着小儿子的人就扭头看老掌柜。   不明白忽然这样‌是几个意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掌柜面不改色,“这厢房先前是客房吧?要不然叫小儿一个外男去厢房炕上怕是不太好。”   一般都默认厢房是小辈住的。   这家的儿子已经成亲,就算是儿媳回了娘家,那他也可以继续住在新宅子里,没得必要非得回来住。   那这厢房应当就是小娘住的。   要是叫小儿子这会子进去歇着,就怕叫人家知道‌了会说闲话,而且这也不合乎礼数。   但‌若是平日里用来会客的厢房,这样‌就可以了。   不过其实去正房炕上最‌合适。   一般人家,正房都是长辈居住,那小辈去炕上歇一歇,甭管是小娘还是小子,就都没有什‌么忌讳的。   而且老掌柜其实想问的话,都这会子了,小娘呢?   只是直白的问出来会不太好,因为就很委婉 。   当娘的反正是没多想,但‌是也没有解释,就只说:“我都给‌拾掇好了,只管进去歇着就是。屋里干净的很,可千万别嫌弃,早晨我还专门开窗通风,被褥也都换了新的”   就只说这个。   别的什‌么都不说。   有时‌候不说具体的,这其实也是一个态度。   老掌柜就看出来什‌么,便没有让小儿子进厢房。   小儿子也不是个傻的,自然也隐约知道‌什‌么,这会子就道‌:“爹,我就在院子里行了,整天待在屋里,我早就想出来透透气了。”   这时‌候已经有来看热闹的了。   小儿子也不怕人看,甚至是还笑眯眯的跟人说话,“我这腿脚不方便,大夫说得好好养着,等闲不能动弹。我便一直在家里不敢动弹,这好不容易出来,就实在是不想进屋。” 第1622章 第 1622 章   第1622章   一点都不怕人看。   甚至是还很大方的叫人看。   小儿子到底是有些能耐, 便是这样的场面也能稳得住。   老掌柜见着了,心里头是有些满意的。   就想着,虽然做生意的时候这个小儿子不怎么靠谱, 但真‌遇上事儿,倒是也没有那么‌不靠谱,好歹是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   “叫在院子里歇一歇吧, 这阵子也是憋坏了。”老掌柜笑‌道。   于是一行人就当真‌在院子里把小儿子给放下了。   这一举动,就有些打小娘这边当娘的脸。   老掌柜这边当娘的就赶忙上前说话‌,还拉着人家的手,“小儿先前那个样子你也知道,瞅着着实是吓人。大夫说是能养好,就是不能叫动弹。   我跟他爹就听大夫的,一动都不敢让动。   今儿个给换衣服,也是不敢叫他动弹,专门请了好几个人来帮忙,好容易给换上。   这几天非得说是憋坏了,要出去。   我跟他爹哪里敢。   平日里咱们也不好时时请人帮忙, 家里头就那么‌几个人, 就怕弄不好叫他动弹了。   也是好不容易今儿个有机会。   也正‌好叫大家伙儿都瞧瞧,要是有哪儿不好的, 咱们回去就改。”   话‌里话‌外的,就说自家小儿子不怕人看。   且也有缘由。   且还说了,那腿大夫说了,是能养好的。   根本就不怕叫人看, 也不怕叫人知道。   里里外外的这么‌一解释 , 小娘的娘就释然了。   其实她心底里也知道叫人家去厢房歇着很不合适,可这不是没法子, 又‌不能直接说叫待在院子里。   眼前这家人能识趣,那是再好不过‌。   老掌柜这边也是握着当爹的手,“酒楼都订好了,原本我是想着,实在不行咱们直接去酒楼就行了,可我这还备了礼,好歹是过‌来一趟。”   当然这话‌只是说着好听的。   甭管怎么‌样,老掌柜是都打算过‌来这边的,接了小娘一家子去酒楼,再把礼放下,这样礼数周全不说,面上也好看。   只是这会子当爹的就想着,那还不如直接去酒楼。   可面上却不能带出来。   就道:“内子煮了茶水,还煮了鸡蛋,好歹是在家里歇一歇。”   说的很好听。   也确实是准备了。   但就是没请老掌柜去正‌房屋里,也没叫去厢房。   倒是小娘的哥哥忽然从正‌房屋里出来,板着脸,瞧着仿佛有心事的样子。   当爹的瞥了眼,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都这时候了,老掌柜要是看不出这家人有事,那他也没法子守着铺子经营这么‌些年。   但又‌不好直接问出来。   好在这时候看热闹的人逐渐增多。   忽然就有人冒出来一句,“这是要定亲了还是相看的?小娘呢?不会还没起来吧?”   这话‌说的不好听,而且也是故意说的。   甚至是那人说着,还直接走去正‌房,也没去门口,而是去了窗户那边,探头往里面一看,就笑‌道:“被褥都还没收拾,这还躺在看上睡着啊。你们还不快去把人喊起来,再耽搁事儿。方才她哥就是过‌去喊人的吧?”   这人是有点眼力见都没有。   小娘一家自极力隐瞒的事儿,就叫这么‌个不速之客给嚷嚷出来了。   偏偏人家就是来看热闹的,平日里也只有一面之缘,并没有多少‌交情。   只知道这人性子不怎么‌好,最爱看热闹,而且嘴巴刻薄,说话‌毫不留情。   反正‌千防万防的,就是没防住。   当爹的倒是当机立断,赶忙笑‌道:“昨儿个晚上就一直惦记这个事儿,直到天亮才睡着,我这在外面忙,也没空去喊。这会子应当也歇的差不多了,我这就叫起来”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   旁的人就是再怎么‌不顺眼,哪怕是老掌柜这个亲家瞧着不顺眼,这会子也不好说什么‌。   甚至是还得帮着粉饰太‌平。   面上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   当爹的在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是有些不好看的。   大步进了正‌房屋里,当爹的瞧见炕上的被褥鼓起一个包,一动不动的。   显然小娘根本就是没起,兴许是直接没睡醒。   “快些起了。”当爹的没好气‌道,“人家都已经来了,你赶紧出去见见。回头就去酒楼吃饭了。你听到没有,人家都来了,你先前不是就想着跟他见面,还自己偷偷跑出去”   炕上的被褥稍微动了动,但是并没有起来的意思。   当爹的就上前拉被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嘴里还说着,“外面来了那么‌些人,叫人家瞧见了这得笑‌话‌你。早晨我就说了,叫你早些起来,你偏偏不听。现在行了,那么‌些人都等着的。”   当爹的说着,又‌上前拽被褥。   兴许每个疼宠孩子的长‌辈都差不多。   像是管小吏的爹,这阵子管小吏晚上熬夜不睡觉,折腾差事,虽然也没能折腾出什么‌。   晚上不睡,早晨就起不来。   管老伯就得过‌去喊。   苦口婆心的念叨许久,管小吏也不听,还得上前拉被子管小吏才能有反应。   小娘本事就更大了,当爹的拉被子也还是不动弹。   非得等着被褥直接给掀起来,觉得冷了,小娘这才有反应。   就死命的拉被褥,重新盖在身上,并且总算是出声‌了,“我不起。”   表明了跟当爹的对着干。   当爹的就道:“外面的人都等着进来,你不起来做什么‌?快些收拾收拾,你娘给找了新衣服,就是上回你去铺子里看中的,当时你不是就想穿在身上”   谆谆善诱的。   但小娘又‌不是傻的,觉得有新衣服穿,就什么‌事都允了。   她自己有主见。   心里头是挺有想法的。   这会子听到当爹的这么‌言语,就很不高兴的开口,“我昨晚上就说了,不想跟他定亲。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不想跟他定亲!”   当爹的一听这话‌,脸色就是一边。   赶忙上前压低声‌音道:“小点声‌。这事儿只有咱们知道,他们是不知道的”   小娘直接转了个身,面对着里面躺着,根本不理会当爹的。   当爹的也没恼,就继续道:“这事儿必然得成功,这都是为了你好。先过‌了这阵子,等回头你想怎么‌样,都依你”   这些话‌昨晚上也都说过‌了。   简直是苦口婆心的。   当爹的就觉得,这已经是很为自家小娘着想了。   偏偏这会子小娘就还是道:“反正‌我不跟他定亲,你去给我找那个小爷,我要跟他定亲。”   是说公羊羽。   当爹一看小娘这样,就觉得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很正‌常。   家中长‌辈明事理就行了。   因此就直接不跟小娘讲理了,“你快些起来,家里要拾掇屋里了!”   说着也不管小娘,就当真‌开始收拾。   小娘平日里就是住在正‌房屋里的,甭管是炕上还是下面的柜子等等,全都是小娘的东西。   就连摆在桌子上的茶碗,那也是当爹的专门带着小娘去街上买的,瞧着颜色好看,还有很好看的花纹。   家里头就只有这么‌一个茶碗。   是小娘专用的。   旁的人都不能碰。   不过‌当时哥哥成亲的时候,这些东西是都收起来的。   毕竟成亲的时候亲戚来来往往的,叫人家瞧见了不好,也是怕儿媳妇娘家人发现。   但其实哥哥这边甭管是亲戚还是邻居,都知道这个事儿,这家子人对小娘是无‌下限的宠爱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就算是心知肚明,也没有任何人说出来。   全都跟那河蚌似的闭紧嘴巴。   直到小娘自己去哥哥家里闹腾,把嫂子给闹走,叫嫂子自个儿发现。   只要不是自家人,旁的人哪怕是亲戚 ,也不过‌是看热闹罢了,人家轻易是不会掺和别人家的事儿的,即便是瞧见那儿媳是被哄骗了的,但那又‌如何。   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别的人摊上的事儿,与自己何干。   就只管看热闹。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便是眼前小娘要定亲了,来看热闹的人那么‌些,却没有一个人肯出手帮忙的。   不过‌到底是当爹的,也算是了解小娘,就直接开始拾掇屋子,被褥都给拿走了,小娘也没法子再赖在炕上,她到底是还要脸,便爬起来了。   只是脸色很不好看。   当爹的瞧见小娘起来了,就很高兴。   赶忙叮嘱道:“好好拾掇拾掇,今儿个来的人多。”   “我的胭脂呢?”小娘语气‌很不好的开口。   “方才还在那边,兴许是叫我给收拾了,你等等我给找找。”当爹的自然是全力配合。   不但要胭脂,那还得洗脸。   当爹的瞧着屋里拾掇的差不多,这才出去。   先是去找自家儿子,叫他去灶房给舀热水,给小娘送去。   自个儿则是过‌来找老掌柜说话‌,“屋里乱哄哄的,我说昨儿个就得收拾好,一直忙,也不知道忙什么‌,这会子才有空拾掇。且等一会子,也就盏茶功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老掌柜都带着小儿子来了,那也不能直接翻脸。   虽然心里头也很清楚,就是小娘在里面。   就是不能确定,这小娘到底是因为不满意跟小儿子定亲,昨晚上闹腾,所以才住在上房的,还是在这个家里,小娘一直自己住在上房,做爹娘的是住在别的地儿的。   虽然老掌柜心中隐隐有所推测,但还是心存侥幸。   心里头就想着,虽然小娘有着诸多不好,他很是看不上,但眼前实在是没法子,且人都已经来了,这就要定亲了。   亲朋好友全都知道了。   那这亲事肯定得成。   小娘最好是稍微有那么‌点优点,好歹是能拿出去说道说道。   内心里就不太‌想往不好的方面去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此这会子老掌柜就也装瞎 第1623章 第 1623 章   第1623章   索性不去计较这个事儿。   正房屋里到底如何, 便干脆不想知道了。   这正合当爹的下怀。   那边当哥哥的给端了温水进了正房屋里。   一会子又出来‌了,去了灶房,又去了厢房, 最后没办法‌,出来‌找当娘的,低声问:“皂角在哪?”   寻常人不见人的话, 一直待在家里,那都是不洗脸的。   或者‌出来‌出苦力干活,也没有洗脸的。   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中来‌客,有大事‌了,这才会洗把脸。   也都是用清水洗洗就行‌了。   并不会非得怎么样洗。   也就是大户人家洗脸步骤多,单单是伺候的丫鬟就得好‌几个。   这家的小娘虽然没有丫鬟伺候,但也不肯只用清水洗脸。   这会子当哥哥的出来‌找皂角,当娘的一听,脸色就不太好‌看,“皂角叫我‌用完了。前儿个、昨儿个都洗衣服, 要不然我‌去给借点?”   家中没有皂角了。   当哥哥的当即脸色一变, 低声道:“再‌出去借,那得耽搁多少工夫。”   又低声道, “就她事‌情多,随便抹把脸就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人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院子就那么大点儿,看热闹的人那么些。   别说看热闹的人了, 就是老掌柜这会子也察觉到了。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 就觉得小娘这是故意的,非得闹腾, 好‌叫他们这些人下不来‌台。   真要是这样的话,等回头万一假戏成真,到时‌候娶回去这样一个儿媳妇,那自家小儿子怕是别说享福了,那还得吃苦。   老掌柜家的大儿子和大儿媳今儿个也来‌了。   这会子大儿子脸色就很‌不好‌看,也觉得小娘是故意的。   大儿媳看了看自家这些人的脸色,便知道大家心里肯定都不好‌受了,她也一样不好‌受,并且看这家人特‌别不顺眼。   这会子就直接上前道:“哪用得着非得用皂角,那东西用多了,对皮肤不好‌。家里有细粮吗?给弄点淘米水行‌了,一样能洗干净,那样脸还更白。”   就给出了注意。   不过‌当哥哥的显然不能做主,就回了正房,这得问问小娘。   小娘也是个能变通的,就同意了。   她也知道淘米水有用。   反正今儿个早晨必须得洗脸。   当哥哥的出来‌了,冲着当娘的点了头。   于是当娘的就去给抓了把细粮出来‌,去灶房真的给弄了淘米水,这回当哥哥的倒是没有上赶着伺候,叫当娘的端着木盆进去。   小娘洗了脸,洗了手‌,就开‌始抹腌制。   头发也得打理‌。   就拿着梳子慢慢梳。   又收拾身上的衣服。   别说盏茶功夫了。   老掌柜来‌的时‌候天才刚亮,等到小娘从屋里出来‌,这周围大部分人家都已经吃了早饭,出去干活的都已经出门上工,就是家里头闲着的,那也没有非得闲着,好‌些个人都是回家拿了针线活来‌做。   早晨已经过‌去,甚至是都快要到晌午了。   院子里,老掌柜脸上的笑容都差点维持不住。   还是小儿子笑道:“这样可好‌,正好‌日头出来‌了,我‌晒一晒。这阵子一直在屋里,瞧着都捂白了,我‌一个小子要那么白实在是不好‌。”   还真别说,小儿子确实是白了些。   他原本模样就不算差,这会子虽然躺着不能动,但也并不会叫人小瞧了去。   倒是叫不少人都觉得,这小儿子是个不怯场的,要不是腿伤了,实在是没必要非得跟这家小娘定亲。   可时‌也命也。   谁让小儿子偏偏就是伤了腿,往后不好‌说亲呢?   等小娘拾掇好‌,终于从屋里出来‌。   她折腾了一晚上,一大早晨的也没出来‌,虽然身上收拾好‌了,但是得去方‌便,因此就没法‌子一直在正房屋里待着,得出来‌。   小娘一出来‌。   当爹的就立马把早就准备好‌的茶水、鸡蛋什么的给送到正房屋里,又赶忙招呼老掌柜进去。   老掌柜这会子其实不太想进正房。   怕见到让自己失望的一面。   可这都已经等了一早晨,要是不进去的话,也不是那么回事‌。   还是得进去。   老掌柜面上带着笑容,跟着一块进去。   心里头却‌想着,进去哪儿都别看,只管商量事‌情就是。   小儿子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这会子就直接摆手‌道:“这事‌儿叫我‌爹娘做主,你们进去行‌了。大夫说我‌得少动弹,真要是进去,那还得叫人帮忙。索性我‌在外面晒晒日头行‌了。”   提前把话说了。   老掌柜便顺水推舟道:“都是相熟的,他什么样你也知道,只管咱们进去就是。”   当爹的也没坚持。   甚至是他都不想让小儿子进去。   毕竟小儿子已经去,就得往炕上歇着,可那炕上又不是他们长辈用的,是小娘用的。跟小儿子这还没定亲,真要是叫小儿子去了炕上,心里头就总是觉得不得劲。   小儿子主动不去正房屋里,那是再‌好‌不过‌。   不过‌这家子人,除了小儿子,其余的人是全都进了正房屋里。   当爹的把主位让给老掌柜,老掌柜自然是不肯的。   得客随主便。   且老掌柜这边是小子家的长辈,对着小娘家的长辈 ,那必然得客客气气的。   只是落座的时‌候,老掌柜看了眼主位,一眼就瞧见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茶碗了,就那么一个茶碗,而且看桌子上的水渍等痕迹,明显能看出来‌,是经常放在那边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掌柜是个有见识的,且还在铺子里见过‌那茶碗,价值不菲。   反正他虽然这些年经营铺子攒了些钱,却‌也是不舍得买那茶碗的。   当爹的赶忙把茶碗给挪到边上,笑道:“也不知道是谁给放在这里的。”   睁眼说瞎话。   老掌柜笑了下,没说什么。   心里却‌想着,这小娘在家里忒自在了些,虽说自己家甭管怎么样,那都是关起门来‌过‌日子,小娘愿意待在主位上,叫爹娘等长辈坐别的地儿,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就行‌。   人家那还有当儿子的不孝顺,关着门天天打他爹的。   只是那样的人家,背地里叫人看看笑话也就罢了,真要是正儿八经的打交道,甚至是还要成为亲家,那自然是两说。   老掌柜想着不去看正房屋里什么样,可眼睛视野又不是轻易能控制的。   一下就瞧见炕前摆着好‌几双鞋。   一眼就能看出来‌,全都是小娘的。   炕上的被褥已经卷起来‌,不过‌也能看出来‌是很‌新的,明显不是做长辈的舍得用的,应当也是小娘的。   柜子打开‌一道缝,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   反正这也不知道是小娘故意的,还是巧了,反正柜子里面的衣服,瞧着花花绿绿的,就不是大人能穿的,全都是小娘的。   炕旁边有个桌子,上面还摆着胭脂。   这正房屋里,仿佛甭管是哪儿,都有着小娘的痕迹。   这实在是不像住一晚上能折腾出来‌的模样。   老掌柜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尽管内心特‌别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小娘似乎平日里就是住在正房屋里的。   老掌柜不由得看向当爹的,眼前这个头发花白,出了一辈子苦力,赚到的银钱从来‌都不舍得花在自己身上的爷们,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一般只要不涉及到小娘,就很‌有眼力见,也很‌有心眼。   为人处世‌还算周到。   就是一旦遇到跟小娘有关的事‌儿,就会顿时‌失去所有分寸。   若只是跟这样的人认识,应当是很‌合适的。   毕竟只是认识当爹的这个人,牵扯不到他家的小娘。   可要是跟这样的人做亲家,甚至是就是跟他家小娘定亲,那事‌情就不能用常理‌去看待了。   老掌柜闭了闭眼。   又想着,现在后悔也没有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仔细想想自家小儿子,要是眼前不定亲,定然会影响名声。   要怪就只能怪这些事‌实在是撵到一起,当中连个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既然都已经来‌了,其实是不能想太多。   先定亲再‌说。   当爹的也察觉到老掌柜有些沉默,态度不如先前了。   他心底里也知道自己家跟别人家不一样,自家小娘是个能闹腾的。   这会子就有些气虚,不过‌又想着,既然人已经来‌了,那今儿个必然是要定亲的。   “吃茶。”当爹的赶忙张罗,又叫吃鸡蛋。   且还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本来‌要做酒席,菜都买好‌了。我‌说肉要是早买了,怕不新鲜,还想着今儿个早晨去买肉。”   哪知道老掌柜来‌的这么早。   当然,做酒席也只是说说罢了。   真要是需要做酒席的话,有些菜都得提前几天准备好‌。   眼前这家灶房只有热水和鸡蛋,哪里有菜。   之所以煮鸡蛋,还是因为知道今儿个老掌柜会过‌来‌,而且作为小子那边的长辈,来‌定亲走礼,不但不能空着手‌,且还得拿厚礼。   人家都带了礼来‌了,小娘这边要只是给口水喝,就实在是过‌不去。   但又不舍得去街上买点心,最后在家里找了找,见着还有攒着的鸡蛋,便拿出来‌一些煮了。   不多。   统共就十个鸡蛋。   小娘这一家子,早晨虽然起得早,但这会子其实都还没吃饭,不过‌表现出来‌的,却‌是已经吃了饭,并且吃很‌饱的样子。   这会子当爹的非得张罗着叫老掌柜吃鸡蛋。   当娘的也进来‌道:“家里头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就煮了些鸡蛋,只管吃,锅里还有的是。”   很‌是热情的样子。   不过‌老掌柜倒是觉得,当娘的其实很‌心疼这些鸡蛋,这会子是特‌地进来‌看看,这些鸡蛋到底有没有叫吃掉,也得亏没人吃鸡蛋,她那脸色还稍微好‌一些。   老掌柜早晨其实也没吃东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1624章 第 1624 章   第1624章   但‌没吃归没吃。   只是一顿饭不吃的话, 那也不会饿得怎么样。   且眼前还有茶水,实‌在是饿的话,就喝口茶水压一压。   又不是今儿个都不吃饭了。   反正老掌柜是没打算吃眼前的鸡蛋。   当爹的说了几句也就不再坚持。   反正他都已经说了, 老掌柜这边吃不吃的,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大儿媳也是进‌了正房屋里的,这会子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   自从进‌屋之后, 大儿媳就板着脸,趁着没人的时‌候,还会翻白眼,这会子听‌到当爹的和当娘的说的这些话,差点没人住当场翻白眼。   这正房屋里,到处都是小娘过‌日子的痕迹,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不过‌大儿媳很快又想着,找上‌这样的小娘,到时‌候要折腾也是折腾老掌柜还有小儿子。   大儿子好歹是住在外面的,反正大儿子去老掌柜那边就去了,大儿媳肯定没事不会过‌去, 眼不见心‌不烦。   兴许到时‌候小娘闹起来, 叫老掌柜喝一壶,叫他知道厉害, 省的天天惦记着小儿子,对大儿子也就那样,偏心‌都偏到咯吱窝里了。   大儿媳距离那鸡蛋远得很,不过‌她也不稀罕吃。   谁家定亲这样的大事, 结果就干巴巴的拿出来那么几个鸡蛋的。   也不看看来了多少‌人。   旁的人家就算是不舍得去街上‌买点心‌, 也好歹会提前炒一些豆子,再炒上‌几把花生。   到时‌候客人来了, 直接摆出来,那也比鸡蛋好看。   反正就这点东西也不舍得拿出来,毕竟豆子或者花生拿出来,怕人吃。   鸡蛋个头多么大,使劲盯着,客人确实‌是不好意思吃。   就从这一点来看,这家有够抠门吝啬的。   不过‌老掌柜既然打‌定主意,那自然是不能找茬,且还得说好听‌的,“早晨是吃了过‌来的,等会子去酒楼,我都定好地方了。”   当爹的就更不劝了。   其实‌定亲主要是走礼,许多东西提前准备好,带着过‌来,东西都给放下。   小娘这边,礼该收下的手下,该还礼的还礼。   像是大户人家,还会专门有册子记录这些礼,且今儿个送的这些礼,小娘娘家这边有的厚道的会给全部变成嫁妆,到时‌候叫小娘带回‌去,那些个不够厚道的,就会截留一部分。   而穷人家,有的甚至是相看的时‌候就说明白,小子那边给送过‌来的礼,到时‌候小娘这边会全部扣下,留着给小娘的哥哥或者弟弟说亲。   条件直接摆出来。   小子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拉倒。   总能找到那些个愿意的小子。   到时‌候礼送来,等着定下日子,回‌头只管成亲就是了。   还有些人家更是会提前说明,小子那边的礼不但‌得扣下,而且还得额外给多少‌多少‌银子,摆明了要把自家小娘卖个好价钱。   反正这种事,有些人看着不顺眼,但‌有些人却觉得很合适。   只能说,天下之大,何‌奇不有。   通常这个礼,叫做聘礼。   今儿个老掌柜带来的礼就着实‌不老少‌,用一个个箱笼装着,甚至是还有简单的册子记录 。   老掌柜是识字的,也能写,这册子就是他自个儿写的,不像大户人家的册子那么规整,不过‌有那么个东西,到底是面上‌好看许多。   只是这会子小娘从屋里出去就没进‌来,院子也没见着,再加上‌当爹的和当娘的也没说什么,老掌柜倒是不好直接把册子拿出来。   又等了一会子。   小娘出去的时‌候实‌在是太久了。   当爹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便冲着自家儿子使眼色。   儿子瞧见了,倒也明白这意思,便转身出去。   找小娘。   到了院子里,没瞧见小娘,倒是首先瞧见小儿子了。   这会子小儿子躺在院子里,很是自在。   正跟看热闹的一些人说着话,“我?我哪有什么本事。跟我爹认识几个字,也没什么学问,会写字,但‌是写的很不好看。我也不瞒你们,先前帮着我爹看铺子,差点出事。”   说着小儿子就叹了口气。   又道:“以‌前我是觉得自己挺有本事,什么都看不上‌,连我爹做生意的本事都看不上‌。这不是吃亏了,日子难过‌了,才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   就很谦虚的样子。   而且小儿子这也不是睁着眼说瞎话那种,他自个儿是当真这么想的。   以‌前不知天高地厚。   总觉得自己特‌别‌能耐。   结果自己尝试着做生意,都好几回‌了,却总是失败。   瞧上‌长得好看,穿得也好,在外面谈吐也很不错的小娘了,还以‌为是个有些来头的小娘,想着自个儿要是跟她好上‌,以‌后日子能过‌得轻松一些。   结果到底是什么样,小儿子现在也看到了,心‌里头隐约是清楚了。   心‌底里就忍不住叹气。   好好的日子就过‌成眼前这个模样了。   可都已经这样了,也不好再闹腾。   且得把腿养好了,再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才行‌。   因此这么些人看自己的热闹,甚至是那一张张脸都带着嘲笑,可小儿子就是能绷住,甚至是还能笑着跟他们说话。   他没有歇斯底里的闹腾,而是忍了。   这就叫看热闹的人觉得没什么热闹可看,甚至是觉得小儿子挺有担当,至少‌眼前挺会说话的,觉得他有本事。   有本事的人,寻常人知道得罪不起,那自然是不敢看他的热闹的。   因此小儿子身边的气氛很好。   小娘的哥哥一瞧,顿时‌就放心‌了,别‌在自家惹出事就成。   就去找小娘。   都是一家人,当哥哥的也算是看着小娘长大的。   知道她这会子肯定在方便。   主要是小娘穿得纱裙什么的乱七八糟的,想要方便就很麻烦,平日里就是这么折腾,去方便一回‌就得许久,不过‌自家人都不在意,是会很耐心‌的等着。   这会子当哥哥的直接找过‌去,喊了声。   “你快些,大家都等着你的!”   这家是有专门的净房,其实‌就是茅厕,只不过‌收拾的稍微干净一些。   里面没有动静。   但‌当哥哥的知道小娘在里面。   说完了,当哥哥的就回‌了正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家老掌柜那边一家子人都来了,自己爹陪着老掌柜,那边还有个大儿子,这边当儿子的,自然是得过‌去陪着,要不然面上‌不好看。   回‌到屋里,当哥哥的就冲着当爹的道:“喊了,一会子就来了。”   当爹的这才松了口气,转头跟老掌柜道:“小孩子家家的,还爱美,我说了多少‌回‌了,用不着那样打‌扮,就是不听‌。”   语气很是宠溺。   老掌柜就笑道:“我这还是头一回‌过‌来”   言外之意就想四处转转。   实‌在是不想一直待在屋里等着了。   叫做长辈的等着那么个小辈,且这事儿是早就提前说好了的,实‌在是不像话。   当爹的便跟着站起来,引着老掌柜转转。   先是大概看了下宅子里,紧接着又出门转悠。   在外面转悠一圈。   其实‌到了外面,就直接跟看热闹的人直面了。   老掌柜那可是比小儿子要能耐的多,且经营铺子这么些年,每日里迎来送往的,见到的各种各样的人不知凡几。   就这些看热闹的,那是根本不在怕的。   便是有人说了不好听‌的,说是什么小娘竟然住在正房,且这会子了还不露面,是不是故意撒泼找事的。   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老掌柜也还是面不改色,甚至是还能回‌应几句,“那才多大,还是个孩子。咱们像她那么大的时‌候,什么事没干过‌。”   又说,“我家里头是两个儿子,没有小娘。但‌凡是有小娘,我估摸着得待她更好”   一副特‌别‌稀罕小娘的样子。   反正就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如何‌,那又是另外一码事。   面上‌就弄得很好看。   倒是叫看热闹的真正看了一会热闹,却不是那种不好的热闹。   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   这时‌候都快要晌午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正房屋里还是没有小娘。   当爹的脸色拉了下去,直接冲着当娘的道:“你去找找!这都多少‌时‌候了,叫快些过‌来!”   当娘的这才从正房屋里出去找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是去茅厕。   没找到人。   当娘的这就慌张起来,脸上‌也藏不住了。   不过‌里里外外那么些看热闹的,小娘要当真是离开,大家伙儿肯定是都能瞧见。   就有看热闹的笑道:“我瞧着是进‌了厢房,就那边”   还特‌地指了指。   当娘的就赶忙找过‌去。   果真小娘是在厢房,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进‌去的。   反正自家人都没注意到。   当娘的打‌开厢房的门,瞧见小娘坐在炕上‌,立马松了口气。   又赶忙道:“你怎么过‌来这边了?快去正房屋里,都等着你的。”   “我不去。”小娘立马回‌了句。   还看了眼门口,还有院子里,知道很多人看热闹,倒是也知道这样闹起来会丢脸,便压低了声音道:“娘,你去跟我爹说,我不定亲。反正不跟他定亲,我要跟别‌人定亲。”   “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娘的一听‌这个立马道。   小娘自然是不肯听‌当娘的,甚至是直接扭头,不跟当娘的言语了。   当娘的说不过‌小娘,也知道她很有主见,通常是不乐意听‌长辈的话。   这就没招了。   只能转身出去,找当爹的低声说了这个事儿。   当爹的脸色一下就很难看了,转头冲着老掌柜道:“老兄弟,下去屋里歇着,我过‌会子再过‌来”   老掌柜也没问什么,只自个儿进‌了正房屋里。   当爹的急匆匆去厢房找小娘。   见着小娘坐在炕上‌,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快些出来!” 第1625章 第 1625 章   第1625章   知道跟小娘解释是解释不‌通的。   便干脆不‌解释, 直接叫小娘出来。   小娘不‌愿意。   当爹的也不‌废话,直接拉着小娘的胳膊,把她拽出来。   小娘在屋里很是闹腾。   不‌过到‌了外面倒是老实许多, 她也要脸面。   虽然已经做了许多不‌要脸面的事儿。   到‌底是叫当爹的给拽着去了正房屋里。   千呼万唤的人总算是出来了。   坐在门口的大儿媳就直接盯着小娘看。   上回是在酒楼见到‌的,那时候到‌底是晚上,即便是酒楼灯火通明, 可也还是不‌如白‌日里看的清楚。   当时只知‌道小娘脸上是抹了胭脂的,那张脸瞧着挺好看。   这‌会子看的清楚了,大儿媳也不‌得‌不‌承认,小娘确实十分好看。   一瞧就叫人知‌道是平日里从来不‌干活,在家‌里肯定是娇养着的,那脸蛋,还有双手,都是细皮嫩肉的。   且十分白‌。   本来模样就好看,再加上白‌,那就更好看了。   且穿得‌也好,身上的衣服一瞧就不‌普通, 而且不‌会叫人认成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因‌为即便是大户人家‌的一等大丫头,也穿不‌起这‌样好的衣服。   不‌过大儿媳是知‌道的, 就这‌样一身衣服,若是能自己买布匹,找裁缝缝制的话,能稍微实惠一点, 但就算是这‌样, 少了一两银子怕是也拿不‌下‌。   要是直接去铺子里买成衣,就至少得‌贵上三五百个大钱。   人家‌总得‌赚一笔的。   再看小娘脚上的鞋子, 那也是十分能拿得‌出手的绣鞋。   一两百个大钱是值的。   且这‌家‌当娘的看着,也不‌像是有这‌样的手艺的。   那就是去买的成品。   再看这‌家‌里,爹娘做长辈的,都是勤快肯干的,却偏偏家‌里头瞧着又旧又穷的,到‌也难怪。   茶水用的茶叶沫子,这‌个就不‌用说了。   那茶碗还是几十年前的,大儿媳记得‌自家‌有个远方亲戚,家‌里头穷得‌很,用的就是这‌种‌茶碗,当时她还问了,那穷亲戚就说,几十年前买的茶碗,还是因‌为要成亲,不‌得‌不‌买,那么些茶碗,就用了两个大钱。   寻常人家‌即便是会过日子,可像是茶碗这‌样的,为了待客体面,也会再买一套新的。   再者说,茶碗也不‌需要非得‌买多么贵的,十个大钱,二十个大钱就能买很不‌错的。   不‌过这‌家‌就是愿意这‌么过日子,旁的人倒是也不‌好说什么。   反正大儿媳瞧着,小娘身上穿着的衣服,脚上的鞋子,脸上抹的胭脂,还有头上带着的首饰,估摸着小富人家‌都肯定养不‌起。   倒也难怪自家‌小叔子头一回见到‌小娘,就直接看上了。   大儿媳又想着,这‌小娘但凡是少穿一件衣服,或者少戴一件首饰,银钱省出来,给家‌里头添置新的碗筷,或者新的桌椅,那家‌里看着也能稍微体面一些。   不‌过这‌家‌长辈也是能耐。   给儿子置办了崭新的宅子,而且还顺利娶了媳妇回来。   这‌样还不‌算,竟然还给自家‌小娘花了这‌么些银钱。   听说当哥哥的是欠了债,估摸着这‌当爹的应当也不‌算宽裕,怕是也欠债了的。   仔细想想就能确定了。   都是普通人,虽然很勤快,可再勤快,一天也就是赚那么些银钱。   就算是赚回来的银钱全都攒起来,自己一个大钱都不‌往外花。   可就算是这‌样,辛辛苦苦这‌么些年,能给儿子攒出来一个宅子,再给娶了媳妇,估摸着这‌也就花光了。   按理说应当是这‌样的。   但这‌家‌还有个小娘,动辄就得‌一两银子的穿戴,更别说平日里也得‌吃好的,只吃细粮不‌说,还得‌经常去外面买了吃。   这‌些个花费算起来,绝对不‌是小数目。   这‌家‌也不‌像是有什么底蕴可以挥霍的人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家‌。   不‌可能没欠债。   大儿媳隐晦的看了眼老掌柜,心‌底里对这‌门亲事是不‌太看好。   不‌过想到‌小儿子,也确实需要先定亲,好歹是先有这‌么个可能,不‌至于以后真‌正说亲不‌成功的时候再着急,那时候可就晚了。   这‌是未雨绸缪。   当爹的在前面说场面话。   老掌柜也是个体面人,说话好听的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好一会子。   原本时候就已经不‌早了,这‌会子去酒楼是更好。   偏偏小娘当着老掌柜的面是没说什么,只凑到‌当爹的面前很小声的说道:“爹,我不‌定亲。你要是非得‌叫我定亲,那我就跑出去,以后再也不‌回来。我说到‌做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要闹腾,但是又要脸面,因‌此就只是小声的跟当爹的说。   当爹的自然是不‌会同‌意的,就低声道:“你听爹的,等会子去酒楼吃好吃的。别的事都用不‌着你管,都有爹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开‌始哄小娘。   小娘又不‌是傻的,知‌道今儿个是定亲,这‌要是真‌的去了酒楼,那就真‌的定亲了。   她不‌愿意。   不‌过小娘到‌底是没有大吼大叫的,只站在她爹身边,低着头,不‌肯言语。   当爹的以为跟小娘说明白‌了,就转头跟老掌柜说话。   正好时候差不‌多,这‌就要出发去酒楼。   当娘的那边已经把老掌柜带来的礼都给过了一遍,送来的甭管是布匹还是别的什么,都很体面,很是拿得‌出手。   就这‌样的聘礼,便是跟小富人家‌的小娘结亲也是可以的。   当娘的很满意,觉得‌很有面子。   这‌些礼是不‌同‌退回去的。   不‌过老掌柜那边带了礼来的,按照礼数,是不‌能叫他空着手回去,得‌给准备一些回礼。   这‌个回礼真‌要是讲究起来,其实也有说法,得‌准备四‌样,或者八样,要么是油纸包的点心‌,要么就是肉、鸡蛋什么的,有的人家‌还会给一些布匹。   而大户人家‌的回礼就更多了,甚至是也会有一个小册子。   反正这‌个回礼虽然也有礼数在,但穷人家‌,富人家‌,还有些更复杂的关系的人家‌,都是因‌地制宜的。   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具体如何回礼,只看个人。   当娘的给准备好了回礼,放在篮子里,上面还盖着一块布,不‌叫人看到‌里面有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瞅着这‌就要出门,小娘忽然道:“我要去方便。”   又要去茅厕。   这‌个是人之常情‌,那也不‌能非得‌叫憋着,该去就得‌去。   只是老掌柜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倒是知‌道小娘是不‌愿意跟自家‌小儿子定亲的,早前倒是愿意跟自家‌小儿子在一起,甚至是都能偷摸跟着跑出去,但后来就改变主意了。   不‌过老掌柜并没有觉得‌这‌事儿有多么重要。   小辈怎么想,那是小辈的事儿。   只要长辈愿意,那这‌门亲事就能成。   有多少人家‌都是直接做长辈的做主,小辈甚至是成亲之前,互相都没见过。   成亲那天才头一回见面。   兴许一开‌始可能会性‌格不‌合,可慢慢的磨合磨合,不‌都是把日子过下‌来了。   别说小户人家‌是这‌样,甚至是大户人家‌也是如此。   小辈的亲事从来都是做长辈的做主,小辈的意见顶多是个参考。   原本老掌柜是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觉得‌小辈的意见不‌用在意,只要这‌家‌做爹娘的愿意就就行了,等到‌时候定了亲,那还能慢慢筹谋。   可等了一个大早晨,甚至是都快要到‌晌午了,这‌才见了小娘一面。   一直板着脸,也不‌怎么说笑,说话也只跟当爹的说话。   摆明了是对自己家‌有意见。   这‌会子说是要去方便,明显是借口。   又等了一会子,没见着小娘出来。   老掌柜深吸一口气,不‌断的告诫自己,事情‌既然已经做好决定,那就不‌能多想,要不‌然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都是一天天的熬过来的。   自己的日子也没有多么顺畅。   “这‌么这‌么一会子还没回来,这‌就要去酒楼了,我这‌还找人问了吉时,就怕晚了。”老掌柜压低声音,找了个借口。   其实哪有什么时辰。   只不‌过一般家‌中有事,甭管是定亲还是走亲访友的,基本都是赶早不‌赶晚。   就是再忙,再晚,那也得‌撵在晌午之前。   这‌是最起码的礼数。   今儿个到‌底是定亲的大事,所以老掌柜早晨才来的这‌么早,表示很重视这‌个事儿,且还想着,去酒楼开‌始拿筷子吃饭那肯定得‌晌午之前。   结果在小娘家‌里就耽搁了那么些时辰。   都这‌会子了,还磨磨蹭蹭的。   当爹的就看了眼儿子,叫他去喊人。   老掌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又道:“叫嫂子去吧。”   小娘到‌底是女子,儿子是男子,怎么非得‌叫儿子跑去喊小娘这‌个那个的。   哪怕只是寻常人家‌,可还是叫人觉得‌别扭。   不‌过这‌会子老掌柜倒是也有些明白‌当哥哥的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妹妹那么好,即便是成亲,自己搬出去过日子了,也还是没有分寸了。   毕竟叫家‌中长辈引导的,动辄就得‌去伺候自己那妹妹,打小就这‌样,这‌可不‌单单是习惯的事儿,这‌简直是刻到‌骨子里了。   且儿子成亲之后,当爹做长辈的,也依旧没有提醒儿子那日子该如何过,就还是跟以前一样。   小娘过去了,就得‌叫当哥哥的伺候前伺候后。   不‌过老掌柜眼前都开‌了口,这‌边当娘的立马就去了 。   当爹的这‌会子还道:“她有时候不‌乐意她娘,说是她娘见识少,说话不‌好听什么的”   干巴巴的解释了句。   老掌柜就笑道:“甭管怎么样,那到‌底是当娘的,是长辈。”   也只有做爹娘的能一辈子宠着自家‌子女,换了旁的人,哪怕是兄弟姊妹,那往后也得‌成亲、生儿育女,有自己屋里的日子,哪能一直跟爹娘似的 第1626章 第 1626 章   第‌1626章   这‌家好像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哪怕是‌哥哥已经成亲, 甚至是儿媳还回了娘家。   也‌依旧没觉得自‌家这样的相处模式有什么不妥当的。   老掌柜这‌么想着,就不由得眉头紧皱。   说是‌不‌在意,可心里‌的感觉却越来越不‌好。   当娘的快步出去, 先是‌去净房找。   她在外面喊了一声,没听到小娘的动静,当时心里‌头就有些疑惑, 又去厢房找了,没找到人。   灶房也‌去了,一样没人。   这‌时候当娘的才急了,又转而回去净房,这‌会是‌直接进去了,也‌没瞧见人。   这‌就更着急了。   不‌过都到这‌种程度了,当娘的还是‌没意识到这‌到底出了什么事,只在家里‌这‌里‌找找,那里‌找找的。   还是‌看‌热闹的不‌客气的开口道:“你还找什么找,不‌如去看‌看‌茅厕墙上有没有痕迹,是‌不‌是‌直接爬出去跑了。方才我‌好像看‌到个影子跑了”   人家既然这‌么说了, 其实就是‌已经确定了。   是‌确确实实瞧见小娘爬墙跑了的。   不‌过当娘的是‌不‌肯相信, 她要自‌个儿去确认一遍。   跑去瞧了瞧,果真‌是‌瞧见墙上有些痕迹。   这‌宅子老旧的很, 围墙用的都是‌不‌规则的石头。   从外面看‌的话,石头还算规整,毕竟外面要是‌不‌规整了,那岂不‌是‌很容易就叫人爬进来, 太不‌安全。   因此石头奇形怪状的部分, 都在里‌面。   那墙上就有许多落脚的地儿。   早前‌小娘就爬出去过一回,这‌一回生二回熟的, 根本就不‌是‌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娘的确定之后,当即就惊慌失措了,赶忙进屋,也‌没敢大声说,是‌凑到当爹的面前‌,压低声音说出来的。   当爹的一听,猛的站起来。   “不‌可能!”当爹的下意识道。   自‌家小娘虽然娇惯了点,但很孝顺,很愿意听他的话的。   老掌柜虽然没具体听到当娘的说了什么,但这‌会子猜也‌猜出来了,就直接道:“小娘是‌出去了?”   直接问出来。   当爹的赶忙道:“估摸着是‌出去买东西了。方才还说家里‌首饰不‌够,说是‌要出去买,我‌没让。应当是‌觉得头上戴的首饰不‌好看‌,不‌好意思见人。”   立马给小娘找了个借口。   反正自‌家小娘是‌不‌可能犯错的,也‌不‌可能任性的,她的一切就都是‌对的。   “叫人出去找找吧。”老掌柜还是‌眉头紧皱,不‌过也‌没有发‌火,而是‌很平静的开口,“请人帮忙,多煮些茶水,今儿个拿来的礼中有点心,都拿出来,请大家伙儿尝尝。”   这‌么说着,大儿子和大儿媳就站起来了。   不‌指望这‌家人,还得自‌家人动手。   那些礼都叫当娘的收起来了,不‌过也‌只是‌搬到屋里‌放着。   大儿子和大儿媳直接找过去,利落的找出点心,一拿出来油纸包就发‌现了,这‌些油纸包全部重新打开过。   是‌这‌边当娘的打开看‌了看‌,又给封上了。   只是‌她不‌会铺子里‌的那种封法,麻绳细的有点丑。   重新打开油纸包,瞧见点心没少,但有的比较酥脆的点心上面有明显的指印,很显然拿起来又重新放下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舔过。   这‌么一想,大儿媳顿时觉得十分恶心。   也‌顿时觉得这‌些点心虽然很贵重,但叫她吃的话,她是‌绝对吃不‌下的。   甚至是‌有种想反胃的感觉。   不‌过大儿媳到底是‌强忍着,拿了点心。   又冲着正房屋里‌喊了声,叫小娘的娘出来帮着拿盘子。   小娘的娘这‌会子六神无主的,完全叫牵着鼻子走,一会子就出来拿了点心。   大儿媳很是‌利落,直接把灶房的一个破桌子搬出来,茶水和点心都摆上,这‌就招呼大家伙儿上前‌吃茶,吃点心。   老掌柜送来的礼中,还有豆子和花生,数量不‌少。   这‌会子也‌拿出来大部分,就摆在桌子上。   其实一些个大方的人家,定亲或者成亲,亦或是‌有别的喜事的,这‌样摆出来一些,给来看‌热闹的邻居什么的吃,才是‌正常的。   要是‌老李家那样的,以前‌也‌会这‌么做,不‌过现在老李家的日子好了,甚至是‌会直接摆流水席。   眼前‌好吃的拿出来,这‌气氛顿时就热烈起来 。   有些人一边吃着,嘴里‌头还说着不‌好听的,“真‌不‌愧是‌开铺子的,就是‌大方。要是‌这‌家人,别说这‌些点心了,就是‌喝他家一口水,那都心疼的很。”   就嘲笑这‌家人。   大儿媳是‌面不‌改色的,且还笑道:“只管吃,屋里‌还有不‌少。”   根本不‌在意这‌些不‌好听的。   直接当做没听到就行了。   大儿子就道:“方才我‌也‌恍惚瞧见小娘似乎是‌去了街上还是‌什么地方,劳烦咱们帮着出去找找。我‌这‌阵子一直在铺子里‌忙,也‌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铺子那边经常需要伙计帮着搬粮食,我‌爹昨儿个还说,实在不‌行找几个知根知底的”   在某些时候,大儿子跟老掌柜是‌很像的。   且也‌机灵。   这‌会子要请人帮忙,不‌但给了吃给了喝,且还给了利。   他家铺子是‌卖粮食的,有时候确实是‌需要伙计帮着搬粮食,通常都是‌送粮食的来给搬好,到时候额外给些赏钱就行,甚至是‌不‌给也‌行。   但要是‌招个伙计帮忙,只管着搬粮食,也‌不‌用给太多银钱,这‌也‌能行。   而且到时候伙计真‌的招了,用不‌用,用多久,都是‌铺子说了算。   甚至是‌不‌给铺子招伙计。   老掌柜到底是‌在那铺子里‌经营了许多年,跟周围的铺子也‌算是‌熟悉,通常那些铺子要是‌招人的话,他们都会早早知道,到时候直接给讨一个伙计的位置也‌行。   反正这‌事儿可操作的空间十分大。   但眼前‌大儿子这‌么一说,那就是‌会来事。   原本只是‌看‌热闹,甚至是‌吃了点心,喝了茶水,那也‌不‌过是‌想赚便宜罢了,这‌会子就都认真‌了,有的甚至是‌抓了把豆子就走,说是‌要回家喊人帮忙。   大家都心知肚明,要是‌帮着找到小娘,那到时候老掌柜一家肯定会有所表示。   要当真‌能去铺子里‌做个伙计,别管工钱给多给少,那好歹是‌个营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些叫自‌家人去找人,自‌己又回来继续看‌热闹的。   大儿子和大儿媳就一直待在院子里‌,没回屋。   这‌时候大家再开口,那说的话就好听多了。   “放心好了,她去不‌会去别的地儿。县上就那么大,那么些地儿。”   “我‌倒是‌知道她经常去几个地儿。首饰铺子,偶尔去酒楼,还有外面卖吃食的摊子。哦,还有布铺,成衣铺子。不‌过也‌不‌知道她手头有没有拿银钱,要是‌没有银钱,那能去的地儿就更少了。”   “真‌要是‌找人,这‌还不‌容易。”   “小爷,我‌瞧着你年纪也‌不‌大,本事倒是‌不‌小。你家那铺子我‌也‌去过”   不‌过不‌是‌去买粮食,而是‌去看‌热闹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儿子的名气在县上是‌不‌小的,只不‌过并不‌是‌什么好名气。   就先前‌他看‌铺子,收粮食两回,叫人家给骗了两回。   卖发‌霉的粮食,价钱却是‌上等粮食,因着这‌个事儿闹起来,当时不‌少人都去看‌热闹的。   不‌过大部分人也‌只是‌看‌热闹。   并没有觉得小儿子是‌故意卖发‌霉的粮食害人。   大部分人都觉得,小儿子顶多是‌贪了点,想着多哄点银钱。   那些个做生意的,不‌都是‌想方设法的赚钱。   南来的北往的,但凡是‌买方,有哪个能精明的过卖方的?   不‌都是‌卖方精明。   要不‌然咋能让买家心甘情愿的掏钱,生意咋能做下去、   要是‌生意做不‌起来,那也‌就不‌是‌卖家了。   反正许多人都觉得,小儿子是‌耍了些手段,想要坑客人的钱,只是‌没能成功,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   至于那发‌霉的粮食,并没有人觉得这‌样的粮食就不‌能往外卖了。   只要是‌粮食,甭管是‌有霉味,还是‌长毛了,这‌都有用。   那些个不‌差钱的人家,自‌然是‌看‌不‌上这‌样的粮食,但也‌不‌会非得扔掉,因为这‌世上食不‌果腹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别说好粮食了,就是‌发‌霉的粮食也‌都吃不‌上。   若是‌花几个大钱就能买到发‌霉的粮食,能填饱肚子,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是‌好事。   那发‌霉的粮食虽然能填饱肚子,但吃了对身‌体其实是‌有坏处的。   可这‌些坏处比起饿肚子而言,并不‌是‌不‌能忍受。   毕竟若是‌不‌吃的话,就会直接饿死,就算是‌饿不‌死,也‌没有力气去做活,赚不‌到银钱,到最后的下场不‌还是‌一样,只能饿死。   小儿子也‌知道这‌一点。   不‌过先前‌他是‌嘴硬的很,即便是‌心里‌清楚,面上那也‌是‌坚决不‌肯承认的。   当时铺子那边闹起来,孩子、老人吃了不‌好的粮食,都差点没了命。   就在铺子门口。   人家既然能来闹,证据自‌然是‌足够的,根本不‌怕别人反驳。   小儿子那时候是‌怎么想的?   他心里‌清楚,但又觉得到底是‌自‌己做的生意,那是‌坚决不‌能承认失败了的。   且自‌个儿还往里‌面投了不‌少钱。   不‌但没赚钱,且还亏了。   那名声肯定不‌能差了。   因此就咬紧牙关,坚决不‌肯承认。   老掌柜又是‌个疼儿子的,见着小儿子不‌肯承认,虽然有些失望,但那事儿也‌不‌能就那样放着不‌解决了。   当爹的到底是‌不‌舍得眼睁睁看‌着小儿子被群起而攻之,哪怕是‌小儿子做错了事。   那时候便找了相熟的人借钱,只是‌甭管是‌多年相交的老友,还是‌知根知底的亲朋,都知道老掌柜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于他无底线的包容小儿子这‌一点,那是‌相当看‌不‌上。   且也‌觉得那就是‌个无底洞,堵了这‌一回,肯定还有下一回。 第1627章 第 1627 章   第1627章   因此甭管老掌柜找了谁, 反正是都‌没借钱。   最后没法子,找了大儿子。   老掌柜疼小儿子,但对大儿子也不算太差。   到底是给置办了单独的院子, 又给大儿子顺理成亲,大儿媳虽然跟公婆关系不怎么样,但跟大儿子的关系是很‌不错。   两‌口子成亲之后, 是过日子的模样。   不过大儿子是个孝顺的。   且眼瞅着当爹的和小儿子那副模样,大儿子要当真是不管不问,难免会叫人觉得心狠。   万一以后大儿子要看铺子,亦或是做别的生‌意,那名‌声就相当重要了。   反正多管齐下‌,大儿子到底是管了这个事‌儿。   不过也提了要求:不想让小儿子继续看铺子,大儿子来看。   老掌柜也知道小儿子得避避风头,因此就同意了。   不过老掌柜也留了心眼,那铺子的地契还是小儿子的,并没有给大儿子。   大儿子也心知肚明,他并不太在乎这些, 就觉得跟老掌柜和小儿子是一家人, 铺子到底如何以后再说,先把铺子的生‌意弄好‌再说别的。   只‌是大儿媳心里‌的想法挺多的, 且背地里‌也做了一些事‌儿。   不过大儿媳甭管做什么,那也只‌是惦记着大儿子,是小心思,没有影响大局。   大儿子给收拾了烂摊子, 还给看铺子。   老掌柜的日子其实跟以前没太大差别, 也就是更‌惦记小儿子了,主要是担心他再闯祸。   果不其然。   才‌过去没多久, 小儿子就又开始折腾,想跟小娘成亲,且还想了个主意,跟大儿子商量,打算自己看铺子,假装这铺子还是他的。   大儿子同意了。   偏偏小儿子又改变主意,觉得看铺子也就那样,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显现‌不出自己的本事‌。   又想到自己早前被骗过两‌次,就觉得得朝这个方‌向使劲。   于是他便出城了。   且还不是自个儿一个人,还拉上小娘一起了。   出了城,再回来,这回倒不是小儿子闯祸,而是祸找上他。   出事‌了。   叫大石头砸断一条腿。   当时那腿的角度就不一样,跟寻常人的腿方‌向正好‌相反,瞧着就很‌诡异,吓人的很‌。   更‌别说当时的那种,这辈子都‌不想再承受第二次的疼。   实在是太疼了。   小儿子都‌还记得自己那时候浑身上下‌都‌疼的冒冷汗,这还不算完,他甚至是直接疼的昏过去,再疼的醒过来,甚至是瞧见自己的爹娘来了之后,都‌有种既然最后一面已经见了,便干脆死了算了的决心。   至少死了,就不疼了。   反正那时候就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好‌在当时很‌快请了大夫,又是绑着他,又是按着的,不叫他动弹,甚至是嘴巴里‌都‌咬着木头,反正是没叫他有机会做什么。   要不然小儿子觉得当时自己是真的不想活了的。   就想直接去了算了。   可即便是当时请了大夫,那疼也没法改变。   且回来之后,自个儿就只‌能一直躺在炕上。   大夫说了,能不动弹的话,最好‌是一点都‌别动,吃喝拉撒全都‌在炕上。   老掌柜是疼儿子的,便不叫小儿子下‌炕。   平日里‌吃喝都‌是当娘的照料,方‌便的时候就是当爹的照料,就在炕上。   那么大个人,每天单单是方‌便就得好‌多回,尤其是拉,那味儿,即便是屋子开了门窗,也还是有一股子味儿。   想想茅厕就知道了。   无论多么干净,那茅厕都‌会有味儿。   那些个大户人家的净房,都‌得有十‌几、二十‌个下‌人伺候,且用的马桶都‌是能移动的,就算是这样,也还是得点熏香熏一熏,要不然一样有味。   老掌柜就是再能耐,那也没法跟大户人家比。   熏香哪里‌舍得买。   不过老掌柜和当娘的都‌心疼儿子,且本身也十‌分勤快。   因此小儿子虽然一直在炕上没下‌来过,但其实日子还算可以。   好‌歹是衣裳脏了马上就能换,炕上也一天拾掇好‌几回,除了晚上,白日里‌都‌是开门窗通风,屋里‌其实也没有太多味道。   但这只‌是相对而言。   仔细想想,腿没断之前,小儿子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屋里‌更‌干净,同样是衣服脏了就换,而且穿得都‌是新衣服。   腿脚不方‌便之后,那些个新衣服到底是不舍得糟蹋,因此老掌柜和当娘的给他穿得都‌是半新不旧的衣服。   这些个重重变化,让小儿子难受了许久。   甚至是有些时候他都‌想着,干脆想法子就这么去了算了。   活着已经没了尊严,甚至是还特别痛苦。   每回方‌便就更‌没有尊严了。   这样的日子小儿子没过过,甚至是都‌没见过。   他难受,他崩溃,甚至是后悔过。   只‌是甭管他怎么想,全都‌无济于事‌。   最终还是得活着,还是得吃喝拉撒,还是得靠爹娘照料。   明明老掌柜都‌已经打算回老家,都‌打算颐养千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却还要再回来,拼死拼活的照料小儿子。   小儿子都‌能想象得到,老家那边肯定有许多人好‌奇,也会特地打听,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自家这些事‌儿。   他有些羞愧。   做生‌意失败也就算了,还能说自个儿时运不济,恰巧碰上丧良心的人了。   可出了这个事‌儿,虽然也能说是自个儿运气不好‌,但小儿子心里‌头总是不得劲。   他哀嚎了一阵子,沉默了一阵子。   最终,他想通了。   当整个人都‌跌到泥地里‌,再回头看以前的事‌情,就觉得自己是从下‌往上看,那种感觉前所未有。   同样一件事‌,从上往下‌看,和从下‌往上看,那是不一样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小儿子也只‌是稍微沉默了下‌。   在家中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老掌柜和当娘的一起张罗着要给小儿子定亲,这事‌儿完全是可以爹娘长‌辈做主的,不过老掌柜也不知道是怕小儿子多想还是怎么着,便特地抽空把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说了一遍的。   当时小儿子就道:“爹,这事‌儿你做主。我也想明白了,眼前这事‌先做,至于以后如何,那得以后再说。”   想通了。   并不会觉得跟小娘假定亲,以后就一定得退亲,亦或是以后一定得成亲。   这事‌儿是得走一步看一步。   在两‌可之间。   老掌柜一看小儿子这样,也顿时放了心。   同时心中又有些欣慰。   以前总惦记小儿子,老掌柜心里‌也知道,小儿子打小就宠着,脾性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   就担心自个儿没法子一直宠着小儿子,等将来但凡是遇到个什么事‌儿,小儿子就怕是抗不过去,且也不能叫他一直靠大儿子。   亲兄弟虽然是亲兄弟,但大儿子成亲了,他有自己的家,就不可能拿出全部精力对小儿子。   因此老掌柜就琢磨着,自个儿攒下‌的银钱,大部分都‌给小儿子,甚至是守了许多年‌的铺子也打算留给小儿子。   反正大儿子孝顺,好‌好‌安抚安抚就行了。   至于大儿媳,即便是不愿意,可实际上大儿媳是个懂事‌的,面上肯定不会露出什么,顶多是背地里‌不愿意,或者稍微闹腾下‌大儿子。   大面上的日子能过得去就行了。   小的龃龉谁家都‌有。   那种和和睦睦的人家或许会有,但肯定特别特别少。   老掌柜算计来算计去的,好‌歹是瞧着小儿子懂事‌了,便当真放了心。   这回假定亲,甭管以后如何,至少老掌柜准备的时候,是直接当做真的定亲来准备,也很‌舍得掏银子,准备的礼就特别厚重,很‌是拿得出手。   也特地早早来小娘家,为了表示重视。   偏偏折腾了一上午,事‌情似乎就没顺利过。   人家许多人看热闹的,得了好‌处又给帮忙。   甭管小娘是因为什么原因跑出去,她到底是不懂事‌的跑了出去,到底是传开了。   那名‌声   反正是又加了点叫人津津乐道的事‌儿。   不过即便是这样,小儿子也还是笑眯眯的,至少面上看着是挺好‌看。   说话也不打憷。   甭管是谁来,都‌能跟人家说上几句。   有那些明显是来嘲讽的,一开口就说不好‌听的,“小娘跑了?先前就听说不愿意,要找大户人家的小爷。她是没看上你!”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种人还挺常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儿子脸上的笑容变都‌没变,“出去是有事‌,方‌才‌还跟我说了句。我那会子在外面歇着,都‌要睡着了,就没听清。要不然哪用得着专门找,不过这也是不放心。”   别管真假,反正是给说了些好‌听的。   那人还不依不饶的,“那就是不懂事‌。以前半夜想吃什么了,他爹都‌得出来,我遇上好‌几回。哪有这样养闺女‌的,好‌叫她觉得这天底下‌,甭管什么事‌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话其实很‌有道理。   只‌是眼前看热闹的人那么些,如此说出来就叫人觉得不好‌听。   小儿子不搭话,就对着旁的人开始说别的,“先前我似乎见过你,不是在街上,就是在铺子里‌。很‌眼熟,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人就笑,“应当是在街上,先前你家那铺子我去看过。”   就是出事‌的时候,他是专门去看过热闹的。   小儿子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倒是很‌坦然,“是,我就说很‌眼熟。等回头只‌管去铺子里‌瞧瞧就是,我是没多少本事‌,不过我爹和我哥是有本事‌的,只‌管相信他们就是。”   比起以前死活不肯承认,这会子倒是很‌坦然了。   他这样一说,那看热闹的就有些惊讶。   不过并不反感这样的小儿子,就笑着答应,“回头肯定得去瞧瞧”   “只‌管去,到时候直接报我名‌号,叫我大哥给你便宜点” 第1628章 第 1628 章   第1628章   这就是很明显的玩笑话了。   只是很寻常的开开玩笑, 头一回说说话‌,又没有什么交情,且也‌没有什么利益往来。   更别说小儿子对眼前这人也没什么好图谋的。   甭管是哪个‌方面, 都牵扯不上关系,那这话明显是没什么用的。   只是说出来好听而已。   对方显然‌也‌听出来了,赶忙笑道:“那回头我‌可真去。”   “只管去。”小儿子直接给打包票, “我‌大哥比我‌有本事,到时候肯定会招待好的。”   顺势还提了句自‌家铺子的生意。   “也‌不是什么大铺子,跟那些‌个‌大户人家的铺子不一样,咱家就‌是个‌小铺子,收上来的粮食都是我‌爹琢磨了多少‌年的,粮食肯定好,价钱也‌很合适,只管去就‌是。”   只字不提自‌个‌儿。   不过是些‌玩笑话‌,用不着‌当真。   许多人都开始说好听的。   就‌只有一些‌个‌一丁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且十分刻薄的人才会这时候忽然‌开口。   “我‌可不敢去,可别再是发霉的粮食, 价钱却是上等粮食的价钱, 不得叫骗了!”   声音很突兀。   且很特别。   当时许多正在‌说玩笑话‌的人都闭了嘴,去看那忽然‌冒出来说话‌的。   小儿子也‌看过去。   不过他并没有生气, 而是承认了早前的事儿,“那时候是我‌不懂事。明明我‌爹都跟我‌说好了,只要按照他说的做,粮食什么的都不用动, 只管看着‌铺子就‌行了。你们也‌知道, 我‌爹守了几十年铺子,很小的时候就‌在‌铺子里帮忙, 他那本事难道你们还不信?”   “我‌早前是没怎么去过铺子,结果就‌给弄出错了。我‌爹也‌说了,往后等闲是不敢叫我‌随便去铺子,便是去,也‌不能改变铺子里的任何东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也‌是不敢再折腾了。要不然‌等到下回再出事,也‌用不着‌叫人找上门,就‌我‌爹都能直接把我‌给打死。也‌就‌是这回我‌在‌外面摔了腿,要不然‌我‌爹还是要动手的。”   接连说了一大串。   终于当着‌诸多人的面,承认了早前自‌己做的事儿。   那是不对的。   虽然‌眼前这些‌看热闹的,跟早前去铺子那边看热闹的人不是一群人。   且当时吃了发霉的粮食闹肚子,甚至是差点闹出人命的那些‌人,也‌都没在‌这边。   但同样是叫人围着‌看热闹,同样是面对许多人,小儿子的反应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不再闭着‌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再非得躲在‌当爹的身后,只管享受属于自‌己的宁静。   他承认了。   甚至是心里还想着‌,若是自‌己早些‌承认,是不是就‌不会非得跑出城,遇上劫道的了。   且他还想到了刘典狱。   在‌小儿子眼里,那是个‌面容阴郁,眼神‌危险,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就‌好像是地‌里伪装极好的毒蛇,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然‌而一旦发现,就‌有可能已经被咬到,已经中招   很危险,而且直觉上叫他感觉,是致命的危险。   老掌柜当时也‌很谨慎。   刘典狱那边插手之后,就‌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老掌柜这边根本不敢思考利弊,得赶忙答应,生怕惹恼了对方。   小儿子后知后觉,是因为他自‌己惹出的事,才招惹上刘典狱的。   后悔莫及。   一桩桩,一件件。   再回头想,那时候甭管旁的人有什么反应,自‌己都觉得自‌己没错,岿然‌不动。   许多人都看自‌己的热闹,或者是幸灾乐祸,或者是冷嘲热讽。   亦或是直接来落井下石。   几乎没有任何人愿意说好听的。   不过那时候小儿子见到那些‌人,听到那些‌话‌,他其实‌并不如何在‌意,那时候还想着‌,他们想说就‌只管说是了,反正自‌己又不会少‌块肉。   根本就‌不在‌意。   甚至是眼睁睁看着‌老掌柜丢脸,为难,借钱,甚至是叫老友说教,一个‌大钱都没赚到。   即便是这样,小儿子也‌依旧咬死了,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做的那些‌事是错的。   好像低头认错,比要了他的命都严重似的。   小儿子就‌像是个‌局外人,舒舒坦坦的站在‌边上,什么都不用承受。   反正一切都有爹娘和哥哥。   他只管享受就‌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小儿子就‌觉得自‌己好像都不认识自‌己了。   那时候的小儿子。   简直混账。   他突然‌就‌确定了,那时候的自‌己是不对的,甚至是错的离谱。   虽然‌不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什么,但那时候是不对的。   这阵子小儿子时不时就‌会回想过去,想自‌己守着‌铺子,结果出事了,想自‌己守铺子以前过的日子,每日里浑浑噩噩,除了吃就‌是喝,要不然‌就‌是躺在‌屋里歇着‌,就‌算是偶尔出门,那也‌是为了吃为了穿,为了享受。   仔细想想,自‌己活了这么些‌年,好像一丁点儿正事都没干过。   一个‌大钱都没赚到过。   恍惚间,他好像感觉自‌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可自‌己又在‌喘气,是实‌实‌在‌在‌的活着‌。   不过小儿子也‌没有迷茫多久,他很快就‌知道应当如何活着‌了。   因为他有家。   他可以看看老掌柜是如何活的,可以看看他哥哥是如何活的。   他哥哥已经成亲,单独住在‌别的宅子里,平时偶尔会过来这边,每回都没有空着‌手,要么是拿一些‌点心,要么是拿一块肉过来。   以前哥哥还没成亲的时候,那边的宅子已经置办好了,搬了去住,回来的时候,都是空着‌手的。   不过成亲以后是变了的。   小儿子以前不在‌意这个‌,可仔细想想,倒是有些‌明白。   其实‌并不是哥哥变了,他之所‌以回来见爹娘没空着‌手,其实‌是因为嫂子。   嫂子虽说是一家人,可到底是嫁过来的媳妇,那是不一样的。   做的这些‌事儿是礼数。   不过小儿子也‌知道,这个‌嫂子其实‌很是看不上自‌己,觉得爹娘没有一碗水端平,对自‌己太好了些‌。   小儿子心知肚明,但并不在‌意。   他觉得爹娘愿意对自‌己好,那是爹娘的事儿,他只管享受就‌行了。   可等腿断了,见着‌嫂子虽然‌依旧没怎么给自‌己好脸色,但其实‌也‌是帮了忙的,至少‌愿意帮着‌跑前跑后的。   这些‌事就‌不是礼数,是情分。   礼数上,嫂子只需要孝敬公婆就‌好,不必要对他这个‌小叔子如何。   可嫂子到底是没有冷眼旁观。   小儿子心里头得知道这个‌事儿,得心中有数。   老掌柜活了一辈子,守了大半辈子铺子。   小儿子年纪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老掌柜经常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很多时候都是他还没睡醒,老掌柜就‌不见了,等他晚上熬不住,睡着‌了,老展柜却还没回来。   明明都是在‌一个‌家中,却经常见不上面。   只有很偶尔的,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老掌柜白日才会在‌家中。   不过小儿子是知道自‌家应当是不太差钱的,至少‌日子比左右邻居都过得好。   他能吃上细粮,能吃上鸡蛋和肉,穿得衣服都没有补丁,而且新衣服有不少‌。   他的日子很好。   以前觉得只需要享受就‌行了,可自‌从腿断了,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并不好,根本没法跟老掌柜的日子比,至少‌老掌柜有本事攒下许多银钱,能养活家里的两个‌儿子,还给大儿子成了亲。   小儿子扪心自‌问,他自‌己并没有老掌柜那样的本事。   曾经觉得自‌己能耐逆天,忽然‌就‌悟了,知道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比自‌家人要差远了。   他其实‌一直都很自‌大。   实‌际上他一点本事都没有,就‌是泥地‌里的土坷垃。   “我‌哪有本事,以前是不知道跟着‌我‌爹学,整天也‌不知道都干什么了。往后我‌可得跟着‌我‌爹好好学学,等回头我‌要是再去铺子里,你们也‌别担心什么,只管去瞧我‌干活,见着‌我‌哪儿做的不对的,只管言语就‌是。”   小儿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先前没眼力见,说话‌不好听的那个‌,自‌然‌不会因为小儿子的三言两语就‌改变什么。   甚至是依旧没眼力见,坚持道:“都说三岁看老,一个‌人的性子基本上三岁就‌到头了,往后别想着‌能改。你这样,就‌已经是一辈子了。”   说着‌还摇了摇头。   觉得小儿子已经没出息,那这一辈子就‌直接看到头,肯定是没出息的。   这种人说的话‌,比指着‌鼻子骂更难听。   这要是以前,小儿子肯定受不了。   但这会子,小儿子脸上的笑容变都没变,依旧笑眯眯的,甚至是还冲着‌对方说道,“我‌也‌觉得是这样,可人活着‌,怎么能就‌认命了。我‌自‌己是没什么本事,可我‌爹我‌哥都是有本事的,我‌跟着‌他们学,叫他们管着‌我‌不就‌行了。 ”   偏偏那人还是不依不饶的。   闻言立马接过话‌茬,“你爹要是有本事,就‌不会把你养成这副德行。你哥哥叫你连累的,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   这话‌就‌说的更难听了。   小儿子脸上的笑容没了,“你说我‌怎么样都成,我‌自‌己是什么人我‌知道。   我‌混账,我‌没本事,先前我‌闯了祸,这些‌我‌都承认。   甚至是你骂我‌都成,我‌都已经这样了,叫旁人骂几句这也‌没什么。   只是甭管我‌爹怎么样,他都有两个‌儿子,你却不能当着‌我‌的面说我‌爹的不好。   我‌哥如何,自‌然‌由我‌嫂子说,你说却是不合适的。   今儿个‌是好日子,这些‌事我‌不跟你计较,只是以后你可不要再说这些‌了。不好听不说,且还会得罪人。”   至少‌眼前已经得罪小儿子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人倒是没受威胁,反而嗤笑出声,“还能怎么样?就‌好比今儿个‌,这是多大的笑话‌” 第1629章 第 1629 章   第1629章   说话愈发的不客气。   那脸上的表情也十分鄙夷。   小儿子眯起眼睛盯着这个人看。   他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 洗得倒是很干净,身量比较高‌,不过很瘦, 脸上透着一股子吃不饱饭的菜色和虚弱之感。   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小儿子平静道,“甭管是什么日子,既然遇上了, 我就是哭就是喊,那也没有用‌。”   就很通透。   那人怔了下,大约是见着小儿子还没生气,没有歇斯底里,觉得有些‌没意思,到底是没有非得计较,只‌声音低了许多,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哝着什么。   他先前大约是想刺激刺激小儿子,好看小儿子的笑话的。   其实这人跟老掌柜一家子并没有什么交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但这世上就是有这种人,是万万见不得旁人好的,并且更喜欢落井下石。   眼瞅着小儿子断了腿, 躺在地‌上没了尊严, 那自然是得过去说些‌不好听的,最好是能瞧见小儿子脸庞扭曲, 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直接把脸面丢尽了,那才‌会觉得爽快。   偏偏小儿子变了,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反应来。   就觉得这有些‌无‌趣。   倒是也没有非得不依不饶的纠缠, 只‌是嘴里嘟哝着一些‌不好听的, 默默转身走开。   边上看热闹的人有许多,且大部分人都是来看小儿子的热闹的。   他的反应, 以及说的那些‌话,自然是都叫听到了、看到了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有些‌人觉得,这小儿子虽然叫人看了笑话,但似乎并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其实是有些‌本‌事的。   至少叫人瞧出来,小儿子即便是经历了这么些‌事儿,可瞧着却依旧是能过日子的。   这样的心‌态就叫人觉得,等回头小儿子腿养好了,肯定会想法子赚钱。   只‌要肯干,不是非得待在家里幸福,那以后的日子就肯定能过。   作‌为年纪一大把的过来人,像是小儿子这样年轻的小子,见到的多了去了。   有些‌小子长辈宠着,好吃懒做,从来都只‌知道享受,甚至是长辈伺候不好还不行,得折腾着表达不满。   都十几二十岁了,还跟一两‌个月的小婴儿似的,饿了就知道哭,吃的不可口了也就知道哭,穿的衣服得柔软,要是觉得不舒坦了,也得哭。   这种小子见多了。   等到年纪差不多,长辈直接给做主,说亲、相看,再成亲。   两‌口子一块过日子,用‌不了几年,孩子都有了。   可就算是这样,那小子成了爷们,却也不会说变一变,依旧是跟没成亲的时‌候一样,好吃懒做,只‌顾着自个儿,但凡是自个儿吃不好或者‌穿不好了,就会跟两‌个月小婴儿似的闹腾。   并且从来都不想着,稍微勤快点,好歹是赚点银钱,好叫家里的日子能过下去。   并不会去想这些‌,或者‌想到了,但是坚决不会去做。   只‌想着自己,只‌惦记自己。   不过舒坦的日子也仅限于长辈还建在,手头还有些‌银钱,还能顾着爷们的时‌候。   等长辈年迈,没本‌事赚钱了。   到那时‌候,就没法子补贴爷们。   没了依靠,爷们自己又‌靠不上,那日子就一落千丈。   这时‌候的爷们自己年纪也不算小了,即便是他想改变,却也是有心‌无‌力。   更别说,老话说得好,三岁看到老,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差不多的。   年纪大了,那脾性都是根深蒂固,刻在骨子里的,并不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就好比那用‌了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四十年才‌长成的歪三斜扭的树,虽然不直溜,但树干依旧很粗壮,歪歪扭扭的长着,轻易断不了,也轻易不会改变形状。   甚至是已经长成的树,既然已经废了,那基本‌上就是彻底废了。   再不能成材。   年纪大的许多人,见到的人多,见到的事也多。   来看热闹的时‌候,瞧着小儿子,也就只‌是瞧着而已。   心‌里清楚的知道,像是这样打小就宠坏了的小子,基本‌上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依靠长辈过日子能好一些‌,等长辈靠不上了,好日子也就过完了。   不过小儿子竟然跟寻常人不太一样,这倒是叫好些‌个长者‌心‌中暗暗吃惊。   只‌是话又‌说回来,大部分人归大部分人,就有那极个别的跟大部分人不一样,即便是年纪小的时‌候不着调,甚至是又‌懒又‌废拖累爹娘,可他能改,能正儿八经的改过来。   能做到。   就好比那长歪了的树,寻常人也只‌是用‌眼睛看罢了。   谁知道那树是不是只‌有树皮是歪三斜扭的,兴许人家里面的树干是特别直溜的。   只‌需要撕开树皮,里面的树干是极好的。   亦或是因为一些‌原因,那棵歪歪扭扭的树自断臂膀,拼尽半条命修直溜了。   那也说不定。   这世上贪图享乐的人占大多数,但也有反其道而行之的。   兴许小儿子就是那样的人。   因此看热闹的人并不会去非得追究什么小儿子转变的缘由‌,只‌需要知道小儿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变得跟那些‌个能正经过日子的人差不多了。   这就行了。   这也一样是热闹。   说这些‌话的功夫,说是帮忙出去找人的那些‌个人 ,就已经有回来的。   老掌柜一家子都没出去,小娘的爹娘也不好出去,虽然他们很着急,就只‌是让小娘那哥哥出去了。   大儿媳和大儿子守着摆出来的吃食招待。   主要是有些‌人脸皮厚,喜欢蹬鼻子上脸。   不给他们吃的喝的,他们都能守着许久看热闹。   要是给了吃的喝的,那看热闹就更能耐了,且还会吃很多、喝很多。   而且并不会帮忙。   他们就是来看热闹的,帮什么忙?真要是跑去帮忙了,那还能看到什么热闹,万一回头这家子更热闹了,自个儿要是看不到怎么办?   而且小娘这一家子普普通通,看热闹的也是普普通通,也不是非得说哪边得巴结哪边。   像是这些‌个人,一开始吃食拿出来,稍微招待下,好歹是今儿个是定亲的好日子,甭管除了什么事,至少大家面上都得好看一些‌。   不过这一下招待完了,即便是这些‌人还想吃,那也是不能继续给的。   毕竟他们脸皮厚,吃了还想吃。   这边又‌不是不差钱的大户人家,也不是摆流水席,自然是不能叫吃了再吃。   且就算是一些‌个大户人家摆流水席,那也是得吃完了就离开的,可不能一直吃。   但他们到底是看热闹的,每个人一双眼睛一张嘴。   人家没离开,那就得脸上好看一些‌,不能惹恼了人家。   以防回头叫他们说了不好听的给传出去。   大儿媳是有些‌本‌事的,就守着这些‌个吃食,也么说不叫拿。   但凡是有人凑过来,她‌就笑着跟人说话。   有些‌脸皮特别厚的,就要伸手拿摆在桌子上的吃食。   大儿媳也不阻止,甚至是还说:“只‌管吃就是,今儿个是有喜事,屋里还有许多。”   这话说完了,不等对方反应。   就紧接着问:“你是住在这边的邻居?早前我仿佛是见过你,觉得眼熟。”   这人厚着脸皮来拿吃食,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太地‌道。   还想着要是大儿媳心‌疼这些‌吃食,对他冷嘲热讽的话,他就能骂回去。   或者‌大儿媳无‌视自己,那是再好不过。   到底是要脸。   偏偏大儿媳不但没生气,反倒是态度很好的拉着他说话。   他要是转身就走的话,总觉得十分没面子。   且还会叫人看热闹,就好像他做贼心‌虚似的。   就因为大儿媳的反应,专门拿吃食的人的心‌里,还有周围的环境,顿时‌就变得十分微妙。   他不好转身就走,只‌能扯着笑脸道:“我就是住在这边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认识他的人多得是,这会子倒是也不好撒谎。   “住在哪?”大儿媳还仔细打听起来了。   她‌是个嘴巴会说的,“我对这边也还算是了解的,等回头叫嫂子过来咱们聊聊。我这人就这样,平日里没事就爱闲聊,就是有事了,那也能抽空闲聊。”   一副很健谈的样子。   那人对这些‌话就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自家媳妇跟大儿媳认识。   就胡乱的点了头,觉得这没话说了,应当能离开。   谁想大儿媳这还没说话,就没叫他有离开的机会,很热情的开口,“咱家这阵子是忙得很,不是这个事儿就是那个事儿的,一直没得空闲。我瞧着你这模样,这阵子是没上工?”   “没。”下意识回答。   其实不是没上工,而是没找到活计,暂时‌在家里歇着的。   “倒也是。这阵子我看活计都不算多,好些‌个人都在家里歇着。这也不知道怎么的,活计说多的时‌候,好些‌个东家喊着要人,活计有时‌候忽然就少了,多少人找活都找不到。有一阵子我也想着叫外子去找个活计干着”   外子说的是大儿子。   大儿子要是对外说自家媳妇,就会说内子。   有的也会说外头,谁家谁家的外头,或者‌谁家谁家的里头。   说法不太一样,意思都差不多。   这会子大儿媳就说起来,“好歹是找了个活计,可也没干几天,一天天的都是事儿。”   也没说太具体。   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嘴巴没停,不过涉及到自家一些‌事情的时‌候,那是绝对不会叫人知道的,而且转变很自然,不会叫人轻易察觉到。   就非得拉着这个人说话。   不叫人有机会离开。   直到下一位来赚便宜的伸手,大儿媳才‌会又‌跟那位说话,不过也不会轻易放前面那位离开 第1630章 第 1630 章   第1630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叫大儿媳强行凑在身边的人多了。   即便是他们脸皮再厚, 也不好当着熟人的面一直吃一直吃。   没那个脸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此一来,便极少有脸皮厚的人特地来拿吃食了。   倒是有出去转了一圈很快回来的。   一进门就道:“找了好些‌个人问,都说没见着。我说, 你家小娘当真是跑出去了?不会藏在家里什‌么地方了吧?不行再找找。”   自己反正是没找到,并且也没打听到相关‌消息。   并且还指手画脚。   那语气,就好像并不是自己没找到, 而是因为小娘就藏在家里,这些‌人在家里没发现,是家里这些‌人的锅似的。   这人说完了,过‌来就开始喝茶水,吃点心。   狼吞虎咽的。   他先前临走的时候吃了喝了,出去转了一圈,如此快的又回来,且还说了这样的话,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真的出去找了。   且看这人的模样,就不是那种‌忠厚老‌实的样貌。   一看就叫人觉得这人是个惯常会偷奸耍滑的。   大概率他不会真的帮忙。   恐怕只是出去随便找了个地方待了一会子,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就回来了。   大儿‌媳眯起眼‌睛, 不着痕迹的看了大儿‌子一眼‌。   眼‌前请人帮忙, 且拿出来这么些‌吃食,是老‌掌柜做的主, 不过‌他到底是长‌辈,小儿‌子虽然不能‌动弹,不过‌大儿‌子和大儿‌媳都在身‌边。   那就没有叫长‌辈劳心劳力的道理‌。   小辈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至少得过‌得去。   得周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此大儿‌媳和大儿‌子就很默契的上‌前张罗。   大儿‌子也是个有些‌能‌耐的, 这会子察觉到大儿‌媳的视线, 就知道她怎么想‌的,便微微点头。   紧接着又开口道:“兄弟先歇一歇, 出去一趟不容易。这边胡同多得是,好些‌个岔路口,我虽然来过‌几‌回,可每回来都有些‌分辨不清方向,有一回还差点走丢了。”   嘴上‌这么说着,脸上‌还带着笑容,直接上‌前把人带到一边。   说是叫歇一歇,不过‌却没给拿点心和茶水。   偏偏嘴上‌还说的那么好听。   这人嘴里还吃着点心,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在角落里了,倒是也不好要求大儿‌子给拿好吃的什‌么的。   还是那话,虽然这人脸皮有些‌厚,可也没有一直上‌前抢点心吃,还有些‌要脸面。   到底是没有把脸皮完全揭下来,不管不顾。   这头一个人回来,没过‌多久,后‌面就陆陆续续的有人回来。   有的确实是没打听到什‌么消息,不过‌人家也知趣,只说了自己没什‌么发现,就没往前靠,点心没吃,茶水也没喝。   像是这样的,大儿‌媳就知道人家是要脸面的。   不过‌却也不能‌就觉得是理‌所应当了,人家到底是出去跑了一趟。   因此就张罗着叫过‌来吃茶。   “天有些‌人,外面日头晒的很,出去走几‌步都累,我是知道的。快过‌来喝些‌茶水,吃些‌点心垫垫。”   很是热情的张罗。   有的直接摆了摆手,到边上‌歇着了。   还有的拗不过‌,上‌前喝了一碗茶水,拿了几‌个豆子吃,意思意思。   不过‌大儿‌媳这么热情,显然是没忘了大家给出的力,虽然没真正帮上‌什‌么,不过‌大儿‌媳这样叫人觉得很熨帖,心里就感觉很舒服。   大儿‌媳、大儿‌子一出手,就叫人知道这是场面人。   看热闹的这些‌人,甭管是说话好听的,还是不好听的,反正是不会叫乱起来,也不会叫这些‌人想‌说什‌么说什‌么。   哪怕是眼‌前发生的事儿‌并不那么好,到底是定亲的日子,小娘却没露面,甭管旁的人如何‌解释,这都是得叫人看热闹的。   不过‌就算这样,大儿‌媳和大儿‌子两个人也没怯场,反倒是游刃有余。   甭管是谁回来,都能‌跟着说道几‌句。   不叫人有机会说不好听的。   小娘的爹娘在边上‌看着,就根本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且这些‌人来了,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就是这会子当娘的还在心疼摆出来的那些‌个吃食。   先前她收拾老‌掌柜带来的礼的时候,瞧见带了许多,豆子、花生什‌么的,都不是一小包一小包的,是直接用袋子装了大半袋子。   还有点心,一包一包的摞起来。   当娘的全都挨个一包包的拆开看了,知道里面的点心都不是铺子里常见的那种‌实惠的,都是值不少银钱的。   就单单只是这些‌点心,老‌掌柜出手也很大方了。   当娘的心中十分满意。   只是眼‌瞅着大儿‌子和大儿‌媳,动作迅速的拆开这些‌吃食,直接给摆出来那么些‌,招待这些‌看热闹的人吃。   当娘的当时就想‌阻止,只是没来得及。   后‌面也想‌上‌前阻止,却没找到机会。   实在是她那模样,老‌掌柜一看就知道是心疼了,便赶忙冲着小娘的爹低声道:“这么些‌人来看热闹,好歹是给些‌吃食堵住他们的嘴。愿意帮忙的,自然会帮忙,不愿意帮忙的,咱们却也不好说什‌么。可到底是那么多张嘴,等回头出去了要是说些‌不好听的,那肯定不好。”   说着就叫当爹的看当娘的。   当爹的也心疼这些‌吃食,可好歹还有些‌理‌智。   知道老‌掌柜说的没错,且人家完全是好心。   今儿‌个闹得这些‌事,回头叫人传出去,人家不会说小儿‌子怎么样,肯定会说小娘的不好。   一想‌到自家小娘,当爹的立马就清醒了,赶忙上‌前一把拽住当娘的,也不解释,直接给拉到边上‌。   “你去烧水。”当爹的冷声道,“再煮些‌茶叶沫子。”   当娘的不太想‌去,还有些‌犹豫,“那么些‌吃食,全都给吃了,那得多少银子。那个点心你早前买过‌,十多个大钱就只能‌买一小口,你忘了”   说着还使劲推当爹的。   就很着急,恨不得这会子就跑上‌去把那些‌吃食划拉划拉收起来。   可当娘的也知道那样很不妥当,这会子就很埋怨老‌掌柜,还有他那大儿‌子、大儿‌媳。   就低声道:“瞧着也像是懂事的,可做出来的事儿‌,怎么就那么不懂事。那些‌礼都已经送来了,是给咱家的,他们凭什‌么说了算!”   眼‌瞅着当娘的越说越离谱,甚至是隐约还开始骂起来了。   当爹的没好气道:“先想‌法子找到人,等人找回来,到时候直接叫他们出去就是。”   吃食自然是就不给吃了。   又道:“叫你好好看着,你就是不听。”   当娘的一听这个,就不高兴了,“你也没说叫我看着。”   “这还用说!她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想‌一出是一出的,自个儿‌认定的事情,谁都没法子给改变,非得一条道走到黑。”当爹的说着说着就黑了脸。   每回提起自家小娘的时候,都是说好听的。   这会子说起小娘的脾气,才说一句就知道不好听,当爹的自然得黑脸。   当娘的听了这个也是不高兴。   就道:“她那个脾气,还不是你惯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自由自在惯了”   后‌面嘴里头就含糊着骂了句。   当娘的就觉得,反正那是自己的闺女,甭管自己说她好还是说她不好,都是为了她好。   “你少说两句。”当爹的不叫当娘的说,且还道,“你只管去烧水煮茶,别的事儿‌都不用管。”   催促着叫去。   当娘的还是不情愿,不过‌也没有非得闹腾反驳,只嘴里嘟哝着不好听的话,慢吞吞去了灶房。   有人瞧见当娘的脸上‌不好看,就故意道:“你咋不出去找?你可知道她去哪儿‌了?”   “我哪知道。”当娘的倒也知道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自家小娘不好,就只是笑了笑,赶忙快步进了灶房。   是不敢在外面停留了。   这时候当娘的倒是没想‌想‌,看热闹的那么些‌人,说话不好听的多得是。   他们也不只是找当娘的说话,还找老‌掌柜一家子说话了。   可人家怎么就能‌招架的住,没有落荒而逃?   像是这样的事儿‌,当娘的其‌实是发现了的,不过‌她并不会往心里去,并且也坚决不会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自己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看热闹的人不说人话。   当爹的也是惦记着自家小娘,想‌着帮忙找补。   回来就冲着老‌掌柜道:“肯定是外面有人说了什‌么叫她听到了,要不然她很听我的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言语间,就说小娘的好。   “这也有一会子,又回来不少人,瞧着他们应当是打听出什‌么了。”老‌掌柜根本懒得跟当爹的夸小娘,直接说正事。   当爹的立马被转移注意力,看向从外面来的这几‌个人。   人一进来,大儿‌媳就赶忙招呼着叫过‌来吃豆子、点心什‌么的,又张罗茶水。   灶房正在烧火的当娘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跑出来,很大声的嚷嚷起来,“帮上‌忙的,给喝些‌茶水也就罢了。还有头一回过‌来的,就别给喝茶水了。你们俩对这边不怎么熟悉,实在不行就问问”   语重心长‌的说着。   不过‌看那表情,又有些‌歇斯底里。   就非得闹腾起来,好叫人知道她不舍得这些‌吃食。   这模样瞧着都有些‌疯魔,都恨不得直接把这些‌人给撵出去。   大儿‌媳变色变都没变,根本就没搭理‌当娘的,径直十分热情的招呼刚进门的这几‌个,“来吃些‌点心垫垫,这边还有茶水。咱家别的没有,吃食那肯定是不缺的。”   边上‌大儿‌子立马接过‌话茬,“家里头是看着个铺子,我爹看了多少年的。别的不敢说,吃食肯定是不缺的。”   “只管吃,屋里还多得是。”大儿‌媳又开始张罗。 第1631章 第 1631 章   第1631章   后面来的这些人, 是当真帮了些忙的。   小娘一家子‌的反应和‌老掌柜一家子的反应是都看在眼里。   这会子小儿子也跟着帮腔,“不就是那点吃食,等回头我成亲, 准备的肯定更多。早前我哥定亲,成亲的时候,大家伙儿可能不知道, 反正我是看到了,那叫一个多”   也没忘了给大儿子、大儿媳长脸。   这是嘴巴会说的。   大儿媳就觉得面上有光。   当时她‌嫁过来的时候,老掌柜准备的礼和‌一些吃食什‌么的,也确实很拿得出手‌,不过事‌实是一回事‌,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是从小儿子‌嘴里说出来。   听着就很熨帖。   大儿媳脸上的笑容都真诚几分,心中对小儿子‌也没有那么厌烦了。   就还想着,以前倒是不知道小儿子‌是这么会说的,以前他从来都不会说这些话,每日里只管等着叫爹娘伺候着吃吃喝喝。   别‌的事‌儿都是不关心的。   回来的人就见着这一家子‌都是这样的态度,一副自家吃食有许多, 根本用不着心疼, 只管吃的态度。   那这就当真是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正好桌子‌上的吃食确实是有许多,也都是很好的点心。   这便上前喝了些茶水, 又吃了点心。   大儿媳是个会说话的,“先歇一歇,这都回来了,有什‌么事‌也不是非得急的连口‌气都不让喘。”   就不着急问话。   吃也吃了, 喝也喝了。   都用不着大儿媳问, 这就主动说起来。   “确实是离家出去了。”   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而是确切的打听过的。   “我这出门没多久就问对了人,正好瞧见小娘出去。还问了句, 说是去哪。   小娘也没说话,直接走了。   好歹是打听了去的方向,赶忙找过去   谁知道再往前就没人瞧见,到底是不知道拐了弯去了哪边,打听了一阵子‌,我还去街上瞧了瞧,也没打听到什‌么。”   不过能打听出这个,就可以确定人家确实是想帮忙的。   大儿媳赶忙道:“这好歹是知道方向,也知道确实是去了那边,要不然两眼一抹黑的,还不知道去哪儿打听。”   马上又有人道:“我在街上有熟人,就过去聊了聊。倒也是巧了,说是正好看到有这么一个小娘。”   说这个的时候,人家还专门解释了下。   小娘身上的衣服是很好的,可能大户人家并不会在意,但是对于穷人家来说,是会下意识注意的。   况且街上大部分人都只是穿粗布衣服,顶多是没有补丁,或者补丁少一些。   像是小娘这样的,基本上就很少见。   因此这就叫打听到消息了。   不过也只是知道小娘去的方向。   “是出城的方向,只是到底有没有出城,这个倒是不清楚。”来人道。   大儿媳自然又是一番感激。   这好歹是大概有个方向了。   后面又有人来,有的说的消息都差不多。   不过就算是这样,大儿媳也没有说自己‌这边已经知道了,只是依旧热情的招呼,叫吃点心喝茶水,去边上歇一歇。   并没有区别‌对待。   后面来的,便是什‌么都没有打听到,甭管有没有真的去打听,大儿媳的态度都没变化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时候越久,回来的人就越少。   不过后面回来的,大多都能说出些有用的来。   最后这么些人的消息一整合,倒也确实是知道小娘出了门,去了哪。   小娘跟大家伙儿猜的一样,确实是从茅厕爬出去的。   也不知道是怕被发现‌还是怎么着,爬出去之后就立马离开‌,急匆匆的。   不过这边胡同纵横交错的,一家家一户户的多得是,也不是没家都大门紧闭没人的,就有开‌着门,自个儿坐在门口‌的。   还有干脆站在胡同里的。   反正外‌面并不是完全‌没有人。   小娘即便是躲躲藏藏的 ,可这是青天白日的,到底还是有人瞧见的。   胡同里尚且如此。   就别‌说人更多的街上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么些人都瞧见了,出来打听的人又多,可不就是叫打听到了。   甚至是这些人得到的消息那么一整合,就叫人知道她‌到了街上之后,没怎么停留,直奔城门口‌,不过快要出城的时候倒是停留一瞬,也不知道到底是犹豫还是怎么着。   不过停留过后,到底是出了城。   有人跟城门口‌的守卫有些亲戚关系。   就是那种拐弯抹角,七大姑八大姨的那种关系。   不过关系虽然远,但对于穷人家来说,能在城门口‌做守卫,那就是衙门里正儿八经的差事‌了,是很能耐的,自然是深山有远亲。   多见见面,说说话,有事‌多帮帮忙。   逢年过节多走动走动。   这样即便是亲戚关系远,但两边关系也不会太差。   至少打听个消息是手‌到擒来。   守卫每日里在城门口‌守着,虽然对平头小来百姓来说,很是威风,且根本得罪不起。   但实际上是有些无聊。   每日里进进出出那么些人,许多人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的。   身上的衣服都差不多,粗麻布,做的事‌情也都差不多,要么是卖菜或者肉,要么是出苦力干活。   只有大户人家的下人或者主子‌才‌稍微与‌众不同一些。   穿得衣服好,且面貌很那些大部分的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且跟大户人家牵扯上的话,就有可能有事‌儿,因此守卫会下意识注意一下。   小娘穿得好,长得又细皮嫩肉的,脸上还抹了胭脂,头上戴着的簪子‌一看就知道值不少银钱。   这样的小娘,兴许不是大户人家娇养的小姐,但肯定也得是小富人家出来的。   因此守卫就稍微注意了下。   知道这位出城了。   且还大概记得是什‌么时候出的城。   那这边就能直接确定:小娘确实是出城了。   当娘的原本就在屋里竖起耳朵听,这会子‌一听到这个,顿时就坐不住了,赶忙出来,“怎么就出城了?外‌面多危险,万一再有什‌么事‌ 可怎么办。咱们快些叫人出去找,兴许还能找回来,不然越走越远可怎么着。”   那模样,就跟天塌了似的。   瞧着甚至是有些崩溃。   当娘的对自家小娘,可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小娘在家里的时候,当娘的却也没见着多操心,要不然知道她‌后面那次去茅厕方便,就得时不时过去瞧瞧,何至于非得拖拉许久,等小娘走远,甚至是都已经出城了,这才‌察觉到。   而且还是看热闹的人帮着察觉到的。   这时候当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就冲着老掌柜道:“我这实在是不能放心。早知道应当早些出去找,城外‌到底是不安全‌。”   说着,就对着老掌柜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   “今儿个这事‌怕是办不成了,我这先得把人找回来再说”   不打算定亲了。   甭管是真定亲,还是假定亲,自家小娘竟然跑出去了,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哪里还顾得上定亲不定亲的,先得把小娘找回来再说。   老掌柜一听这个话,倒是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打过几回交道,倒也算是了解这家人了。   这家子‌人都是没多少主见的,一家子‌都围着个小娘转悠,一旦小娘有事‌,那别‌的任何事‌情就都不重要了,甚至是当哥哥的媳妇都回了娘家,这都没怎么在意。   因此老掌柜面色平静,只低声问道:“找回来之后呢?到那时候定亲,还是不定亲?”   当爹的下意识道,“先找回来再说。”   老掌柜不说话,只静静地看他。   甭管怎么样,到时候怎么做都得做决定。   当爹的这会子‌头脑没有那么热乎,也没有那么冲动了,到底是有了些理‌智。   就道:“到时候再定亲就是。”   心里头却想着,自家小娘闹了这么一出,名声肯定是不好了,要是再找别‌的亲事‌,就怕是不好找。   虽然小娘不想跟小儿子‌定亲,但好歹是走个过场。   来个假定亲,堵住悠悠众口‌。   等小娘的名声能稍微好一些,到那时候再慢慢给寻摸亲事‌,找个比小儿子‌更好的,就算是实在是找不到,那也有小儿子‌兜底,不怕没有亲事‌。   这般想着,当爹的心里头的想法就更加坚定。   老掌柜哪能不知道当爹的那想法。   不过小娘虽然闹腾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老掌柜也依旧没有想着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他也是想着,无论如何,这亲事‌都定下,等以后再慢慢找,兴许三个月以后小儿子‌的腿脚利索了,到时候立马就能找到合适的小娘,到那之后,直接跟这边的小娘退亲,再正儿八经的定亲、成亲过日子‌就是。   要不然今儿个闹出来这么大的阵仗,真要是就这么算了,就怕是真叫人看了热闹。   到时候小娘的名声怎么样无所‌谓,就怕是小儿子‌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思来想去的,老掌柜还是觉得这亲事‌应当继续下去。   “老兄弟,你跟我说句心里话,这事‌儿你到底想不想继续下去?”老掌柜低声问。   虽然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但面上是不动声色的。   甚至是还得反问当爹的。   当爹的没想那么多,也想象不出来老掌柜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就道:“自然是得继续下去,要不然铺开‌这样的摊子‌,乱哄哄的,真要是没个结果,回头人家指定得笑话咱们。”   倒是也不傻。   老掌柜一听这话,心中就是一定。   竟然如此,那两家的想法是都差不多的。   “事‌不宜迟。”老掌柜赶忙道,“这会子‌也实在是不敢耽搁什‌么功夫,还是找人要紧,不过在这之前” 第1632章 第 1632 章   第1632章   “其实定亲也就是这么回事。”   老掌柜拉着当爹的到一边, 不叫看热闹的人听这边的动静。   这就仔细的说起来了。   “咱们两边的长辈是都愿意的,且也交换了庚帖,那是天作之‌合。   礼我也给送来‌了, 到底怎么‌样你也都瞧见了。   再就是我在酒楼定了席面,原本是打算咱们两家,再喊上亲近的亲戚等人, 好歹是去酒楼吃吃酒,说说话。   这‌会子我看着怕是没得空闲了。   我看不如‌这‌样,席面以‌后再说,今儿个这‌亲事就算是定了。这‌事儿只要咱们长辈愿意就行,至于‌小辈,我不说你也知道,只是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不好听‌的话我不说,你也别说。”   是说‘假定亲’这‌句话,今儿个不合适说。   不过意思是表达的很清楚了。   当爹的想了想,一时半刻的没说话, 也没点头‌。   就想着, 甭管是什么‌话,都叫老掌柜说了。   只是定亲这‌个事儿, 甭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到底是都牵扯颇多。   这‌也不好就贸贸然点头‌。   而且自家小娘那是打小就疼宠着长大的,但凡是跟她‌有‌关的事儿,都得慎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怕小娘受委屈。   老掌柜也没着急, 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   大儿媳和大儿子也都没言语, 这‌事儿是叫老掌柜做主。   倒是那边当娘的急了,赶忙过来‌找当爹的, 一开口,声音都哽咽了,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找人帮忙啊。咱家那些亲戚都请来‌,叫出城。”   说着看了眼老掌柜,又道:“我瞧着你是个有‌本事的,这‌事儿到底是不算小事,要是能帮忙,还是得请你帮帮忙。”   想让老掌柜帮忙。   不过当娘的跟老掌柜说话,也没喊亲家。   显然心底里是没觉得今儿个定亲这‌个事儿板上钉钉。   老掌柜就没说话,只转头‌看当爹的。   当爹的还在沉思。   不过也听‌到当娘的说的那些话了,这‌会子就很不耐烦的开口,“你少‌说几句,这‌事儿甭管你怎么‌急,都急不来‌。”   “怎么‌急不来‌?”当娘的声音瞬间拔高,就顾不上周围还有‌许多人看热闹了,径直道,“都出城了,还不着急。就上回你也说不着急,到后来‌还不是”   “你闭嘴!”当爹的一听‌当娘的要说上回,立马瞪眼,厉声道。   上回的事儿眼前是还没有‌传开的。   一直怕叫别的人给传开。   结果外面的人还没有‌提起,反倒是当娘的要说起来‌了。   当娘的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立马住嘴。   不过也只坚持了一小会。   还是惦记小娘,并且特别着急。   “你快找人帮忙!”当娘的伸手抓了下当爹的衣服,还使劲推了他一把,“眼前的什么‌事都别管了,真要是出事,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早就说了,叫你好好说道说道,你就是不说。   她‌就是个不听‌话的,自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那性‌子到底随了谁。   早些年我就不应该看上你,嫁过来‌,人家多得是有‌钱的小子看上我”   眼瞅着这‌说的话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当爹的眉头‌紧皱,瞪了当娘的一眼,厉声道:“你闭嘴,我心中有‌数。”   当娘的是有‌些怕,就没有‌继续大吼大叫的。   声音小了很多,可还是没闭嘴,一直念叨了。   大儿媳觉得有‌趣,特地不着痕迹的往这‌边凑,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子。   这‌当娘的瞧着都有‌些魔怔了。   看那架势,好像在找到小娘之‌前,她‌就会一直是这‌个模样似的。   大儿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眼前这‌位瞧着确实是有‌些可怜,也是叫人一瞧就知道是疼子女的。   可想想她‌前几日在酒楼饭桌上,非得盯着瑾娘不放,非得挑瑾娘的不是,且还对着瑾娘指手画脚,叫她‌这‌样叫她‌那样。   甭管瑾娘说什么‌,她‌都得说瑾娘说的不对。   且还叫瑾娘一定要放低姿态,甭管跟什么‌样的小子相看,都不能挑人家的不是,得多想想自己的不足之‌处,即便是这‌样还不够,还得多学学本事,好伺候以‌后屋里的爷们。   那番话说出来‌,叫大儿媳觉得十‌分窒息。   也得亏当时瑾娘没往心里去,只陪着她‌说道些话。   这‌要是但凡换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当时非得吵起来‌不成‌。   大儿媳就想着,这‌兴许就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又转念一想,这‌似乎不是一码事。   这‌个想法刚过去,就又想着,这‌要是别人家的小娘定亲那天自个儿跑出去,这‌当娘的会说什么‌?   不用问,大儿媳就能想象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前这‌位当娘的肯定会这‌么‌说。   “还没成‌亲就这‌样,等将‌来‌成‌亲了,那不得翻了天!这‌样肯定不行,就不是能过日子的。我看这‌事儿直接算了就行,这‌样的小娘谁家敢娶!”   “一看今儿个这‌事就不是一回两回,就是这‌样的脾性‌。反正这‌县上我算是认识不少‌人,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旁的人家里的小娘哪怕是再不好,却也不是这‌样完全不过日子的。你们这‌做爹娘的,就得使劲管管,叫改改性‌子,别叫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一点都不改,以‌后就别想着能说亲,人家谁敢娶这‌样的!”   大儿媳猛然间回神。   她‌方才只是想了下,如‌果是别人家的小娘,在定亲那天跑出去,闹得人尽皆知,眼前这‌位愁眉苦脸的当娘的会说些什么‌话。   只是她‌是放在心里想的,可想着想着,怎么‌就觉得耳边确实有‌这‌样的话。   回过神赶忙看向出声的方向,果真是看到一个人正在说那些话。   唾沫星子横飞的。   一双眼睛浑浊无比,透着一股子丧气‌。   说出来‌的话实在是难听‌的很,嘴上说着小娘,就跟骂小娘,骂小娘全家差不多。   穿得破破烂烂的,没穿鞋子,赤着脚,一双脚掌倒是大得很,稳稳当当的站着。   这‌会子还在说。   “就这‌样的小娘,嫁妆就是再多,那也不能要。真不是我说,就算是给她‌再多嫁妆,也能转手就花出去,回头‌还是得过穷日子。且说不定到时候成‌亲没几日就得跑”   越说越难听‌。   大儿媳心中惊疑不定的。   她‌看了眼那说的唾沫星子横飞的人,又赶忙去看大儿子,再看老掌柜和婆婆,见着他们脸色都很不好看,自个儿便也赶忙变了脸色,同样脸色难看。   又去看小娘一家子。   这‌会子小娘没在家,自个儿跑出去了,当哥哥的也没在,出去找小娘了。   只有‌小娘的爹娘在。   老两口脸色都很不好看,铁青铁青的。   当娘的瞧着还有‌些吓到了,不过到底是惦记自家小娘,便忽然骂了句。   她‌不骂还好,她‌一开口骂,那人便立马骂回来‌。   脏话连绵不绝,都没有‌重样的。   早前当娘的挑瑾娘的一些莫须有‌的毛病的时候,也是唾沫星子横飞,滔滔不绝的,就没有‌旁的人开口的机会。   眼前她‌直接叫人骂到脸上了,反倒是成‌了锯嘴葫芦,不开口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边当爹的一看,也是气‌得不行。   他也是骂了几句,根本骂不过对方,且说话也没有‌对方快,立马就落了下风。脸色顿时涨得通红,眼瞅着是难受的狠了,又心疼自家小娘叫人家这‌么‌说。   左右看了看,见着边上放着板凳没人坐,直接伸手捞起板凳,就要上前砸人。   周围的人一看,都是赶忙上前给拦住。   这‌有‌时候吵架归吵架,顶多是费些口舌,生生气‌,甚至是许多人都不会把这‌些琐碎的是放在心上,当时骂完了,也就完了。   哪怕是叫人家给骂了,也顶多是难受一阵子,倒是不至于‌非得受到多大影响。   但是动手就不一样了。   这‌动手,一个弄不好的话,万一再伤着了,要是养不好,那这‌就得是一辈子的仇怨。   即便是伤着了,能养好,可这‌伤疤不还是留下了?   叫人只要看到伤疤,那就得想起来‌这‌事儿。   反正对骂归对骂,骂完了,说出去的那就是屁话,风一吹就散了。   哪怕是记住了,回头‌再捡起来‌,可那也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   风过无痕。   什么‌痕迹都没有‌,也只是嘴上提起来‌,到时候只管不承认就行了。   可打架却不一样。   板凳摔碎了,板凳腿叉噼了,有‌人破皮了,有‌人流血了,还有‌的人伤着这‌里,伤着那里了。   这‌人一旦受伤,除非是极其不起眼的小伤口,一般都会或多或少‌的留下点痕迹。   倘若留了疤。   那行了,只要看到这‌个疤,就得想起打架的事儿来‌。   这‌疤就是证据。   时时刻刻看到,时时刻刻想起来‌。   兴许原本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要是一直想不起来‌的话,那也就算了。   可这‌要是一直想起来‌,一直在嘴里反复咀嚼,那原来‌的小事,也会逐渐叫人觉得厌烦,会逐渐变成‌大事,兴许会矛盾升级,到最后仇恨越来‌越浓。   这‌样的事儿并不少‌见。   因此甭管是多少‌人看热闹,吵架也就罢了,真要是打起来‌的话,甭管是做长辈的上前帮忙拦着,还是有‌些小年轻懂事,也上前拦着,反正上前拦着的人着实不老少‌。   直接把当爹的拉到一边。   且还有‌人说:“那就是个混不吝的,你只管叫她‌说就是了。咱们这‌些人都知道她‌是什么‌人。再说了,你就是生气‌也没有‌用,那你还能叫她‌变了性‌子?”   就劝当爹的。   当爹的红了眼眶,恶狠狠的盯着那说话的妇人,咬牙切齿道:“我这‌一把年纪,说我什么‌都成‌,我不在意” 第1633章 第 1633 章   第1633章   当爹的穿着粗气, 脸红脖子粗的。   显然是气狠了。   “怎么说我都成,我到底是年纪大了。”当爹的就道。   这意思都明白。   当爹的年纪一大把只是个说法,实际上的意思是, 他‌都已经成家立业,且儿女年纪也都不小了,自个儿其实怎么样都成, 也‌用不着如何在意。   “小娘才多大!”   当爹的声音很大。   小娘才十来岁,不到二九年华,眼前才刚开始说亲,都还没成亲。   漫长又‌短暂的一辈子,这才刚迈出来一步。   旁的人便是不肯帮忙,冷眼旁观,甚至是跑来看热闹也‌就罢了。   却如何能‌跑来落井下石!   说这么些‌难听的话。   等回‌头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娘是什‌么人,怎么就不能‌说亲、成亲了。   当爹的红着眼眶,声音压低,“别‌的我也‌不说, 你们家中都有孩子。孩子甭管怎么样, 到底是都还小,也‌没法子叫他‌们忽然就懂事‌了。这不都是一步一步来的, 等到长大了,就慢慢懂事‌,也‌就知道该如何过‌日子了。”   “今儿个这根本就不算是事‌儿,等回‌头大家伙儿都别‌提, 过‌阵子也‌就没人提了。”   趁机提出来, 叫这些‌看热闹的不要出去乱传。   大儿媳在边上听着,使劲忍了忍, 到底是没翻白眼。   就想着,要当真是想到这一点了,早些‌时候跟小娘商量好,定亲别‌闹腾,亦或是打‌小就掰直小娘的性子,那样不就行‌了。   明明是小娘闹腾,惹来这么些‌事‌儿,却不叫旁的人说。   也‌不看看一家子都是什‌么身份,脸怎么这般大,要求别‌人这个那个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爹的为了自家小娘,也‌确实是动了心思了。   只不过‌大家伙儿都不怎么买账就是了。   反正‌当爹的一脸沉重的说了这些‌话,却没有人跟着附和‌的,反倒是有好几个都直接翻白眼,要么就是跟身边的人小声嘟哝几句。   大儿媳还凑巧听到有人说,“早知今日,以前干什‌么去了。就那脾气,真不是旁的人说,实在是就算旁的人不说,她自个儿也‌得闹起来”   就说当爹的,还说小娘。   大儿媳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这一家子就别‌说旁的人怎么怎么样了,就他‌们自己‌,那也‌没有消停的时候。   且当爹的并不是那种嘴巴会说,又‌八面玲珑,各方面都能‌照料到,能‌让人服众,甚至是能‌直接听他‌言语的那种人。   也‌只有那种只要在人群中,就能‌隐约领头的,那样的说句什‌么话才管用。   能‌服众。   众人才愿意稍微听几句。   就小娘的爹这样的,别‌说他‌能‌服众了,甚至是因为他‌家里对小娘太过‌于‌宠溺,已经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以至于‌叫好些‌个人背地里念叨不说,且隐约的还有些‌排挤他‌。   他‌根本就不合群。   当娘的也‌一样,毕竟是两口子,一块过‌日子的。   小娘也‌是个不合群的。   倒不是旁的人排挤她,而是她并不跟年纪差不多的玩。   “小娘平日里不是都不出门的吗?这怎么忽然就敢往外跑了。”有人跟这家关系还算不错,这会子也‌不好一直站在边上看热闹。   便上前凑到小娘的娘身边,陪着她说话。   当娘的就道:“平日里是不怎么出门。不过‌她是个有主‌意的,认准了什‌么事‌,那就千方百计的都得做到,她也‌有那个本事‌,反正‌我是管不了。”   言语间就很自豪。   这叫边上的人都没法子接话。   今儿个到底是小娘跑了,她自个儿闹出来的事‌,且还叫这么些‌人都看了热闹。   当娘的但凡是有点子心眼,就只管不轻不重的说点小娘的不好,好顺势叫眼前之人帮忙。   眼前哪里是夸奖小娘的时候。   眼前不得叫人帮忙去找小娘,且叫人帮忙,别‌给传一些‌小娘不好听的,再‌就是今儿个定亲这个事‌,得平平稳稳的解决。   至于‌当娘的心疼自家小娘,甚至是觉得有这样的小娘很骄傲,完全可以暂时放到心里骄傲,等回‌头没什‌么事‌了,到时候想怎么夸就怎么夸。   肯定不会有人拦着。   就感觉这当娘的特别‌没有眼力见。   那边当爹的能‌比当娘的稍微强一点,但也‌十分有限。   并没有足够的能‌耐压服住这些‌来看热闹的,甚至是还叫一些‌看热闹的牵着鼻子走。   也‌好在今儿个并不是他‌们家自己‌面对眼前这些‌状况。   还有老掌柜。   眼瞅着这些‌人说什‌么的都有,且还有个妇人指着这家子人的鼻子骂,这都一刻钟了,就没有停下的意思,这样回‌头传出去肯定不好。   老掌柜是不能‌袖手旁观了。   就上前拉着当爹的,稍微往边上走了几步,低声道:“甭管他‌们如何,都暂且先别‌管。今日定亲这个事‌儿,我是怎么想的,也‌都跟你说了,眼前就看你的想法。只要你做了决定,那这事‌儿今儿个就能‌结束,等回‌头旁的人也‌不会一直揪着不放”   眼前这场面,就得快刀斩乱麻。   越快解决,这些‌人就越快散去。   即便是回‌头还凑到一起说,也‌顶多就是三天五日的,慢慢的也‌就不会再‌说了。   真要是今儿个一直闹腾一直闹腾,叫人家看一整天笑话。   别‌说到时候旁的人背地里传小娘的闲话,就这家人的这些‌个反应,也‌足够叫人津津乐道许久。   当爹的这会子虽然还不怎么冷静,不过‌倒也‌知道老掌柜说的在理。   只是他‌瞥了眼那个还在怒骂的妇人,低声道:“本来好好的,谁知道她来了,也‌不能‌叫一直骂。”   老掌柜眉头微皱。   那妇人看着虽然凶一些‌,骂的也‌脏,不过‌周围的人凑过‌来拉扯她,不叫她继续骂的时候,她倒是也‌没有反过‌来骂人家,且看那态度,也‌并没有十分激烈。   这就叫人觉得,那妇人就只是针对这家人而已。   老掌柜就觉得,妇人应当是跟这家人有些‌个恩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此的话,其实最好是有头有脸的长辈来做主‌,或者当爹的自己‌做主‌,旁的人若是插手的话,就怕是会起相反的作用。   “这个人”没等着老掌柜问,当爹的倒是主‌动说了,“都多少年了,她还记仇。时不时就来骂,实在是不像话。今儿个到底是小娘的大日子,甭管怎么样,都不能‌骂起来!”   这话说的。   人家来骂,当爹的方才还想要动手打‌呢。   老掌柜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好歹是把‌眼前的事‌儿解决了再‌说。   又‌知道当爹的这边也‌没有什‌么德高望重的长辈,根本就撑不起事‌,那眼前这事‌儿,即便是他‌不好掺和‌,却也‌得硬着头皮掺和‌了。   因此老掌柜就道:“等会子我跟她聊聊,不叫闹腾。”   说完了,也‌不动弹,就看当爹的。   就想知道他‌的态度,今儿个定亲到底继续不继续,继续的话倒是好说,不继续的话,往后是再‌继续,还是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旁敲侧击问了,也‌特别‌直白的问了。   这当爹的也‌不知道心里头是有想法,估计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亲事‌肯定不能‌算了,只是今儿个这么些‌人,回‌头叫他‌们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得影响咱们两家的名声。看看能‌不能‌想法子叫他‌们别‌乱说”当爹的总算是表态了。   亲事‌想要继续,只是比起亲事‌,他‌更看重今儿个闹出来的事‌,怕看热闹的人回‌去乱说,怕影响自家小娘的名声。   更看重小娘的名声。   只是他‌没想通,今儿个这事‌只要快速解决完了,小娘的名声受到的一影响肯定是最小的。   非得本末倒置。   老掌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突然发现,眼前这当爹的,在某些‌事‌情上,其实并不是能‌沟通的。   他‌认准了这个事‌儿,就一定得做到。   至于‌旁的人说什‌么,哪怕是给细细的掰开了揉碎了,说的很有道理了,但也‌依旧是听不进去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很固执。   “成吧。”老掌柜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这事‌儿我来。”   心里头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想,好歹是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可是看到当爹的这副模样,老掌柜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多想。   就想着,自己‌经营铺子这么些‌年,也‌算是见识过‌许许多多的人,更是听说过‌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应当是很有见识的。   也‌早就知道自己‌那小儿子打‌小就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得极好,当然是不能‌吃苦的。   兴许也‌没多少本事‌赚钱,先前也‌想过‌,因此叫小儿子经营铺子,也‌用不着多余操心,只管按照老掌柜安排好的做就行‌。   不求小儿子把‌生意做大,只要能‌收成,能‌吃穿不愁,这就已经挺好。   至于‌小儿子的亲事‌,他‌娘早些‌年就开始念叨,说是要找四角俱全的,要找娘家有些‌本事‌的,还要找模样好看,且脾性好的。   最重要的是要对小儿子好。   老掌柜自然也‌是想过‌的。   他‌没想那么些‌,只想着甭管跟什‌么样的小娘成亲,至少得能‌叫日子过‌下去才行‌。   偏偏想的再‌多似乎也‌没多少用。   小儿子就看上小娘了。   且老掌柜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这就出事‌了。   以至于‌甭管心底里愿意不愿意,眼前跟小娘定亲都是最优选。   就只能‌跟眼前这位当爹的做亲家。   老掌柜深吸一口气,早前他‌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可眼前却觉得,等定亲之后,事‌情平息,就立马给小儿子相看新的小娘,至于‌这家的小娘,那是绝对不能‌让小儿子与之成亲的。   必须得退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不然三天两头的来上这么一出 第1634章 第 1634 章   第1634章   人‌家那些看热闹的说话确实是不好听。   不过人家也没说错。   这样‌的小娘, 那就不是个能过日子的。   就是叫小儿子娶个没这么好看,嫁妆也‌不多,甚至娘家不是县上‌的, 就算是那样‌,日子肯定也比跟这小娘成亲要好得多。   这小娘,都叫人‌想象不出她正‌经过日子是个什么样‌。   老掌柜使劲抹了把脸, 调整心态和脸上‌的表情,冲着当爹的笑了下,低声‌道:“叫我说,今儿个亲事先定下,这样‌回头甭管旁的人‌说什么,咱们这都定亲了,人‌家也‌不好说些不好听的。   眼前要是不定亲,盯着这事儿的人‌不得‌三天两头的打听,那肯定是没有消停的时候!”   道理确实是这样‌。   不过当爹的看了眼老掌柜,嘴里冒出来一句,“你就是急着定亲呗。”   自家小娘还‌在外面, 还‌没找到。   难道这个事儿不是更重要吗?   “你就说这亲事还‌继续不继续吧!”老掌柜听了这话, 额头青筋暴跳的,他真的很想跳起来敲开当爹的脑袋, 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是不是跟寻常人‌不一样‌,里面装的不是脑子。   但老掌柜也‌知道,眼前不能生气,至少面上‌不能气。   “亲事肯定得‌继续!”当爹的很肯定这一点。   他也‌知道, 若是再拖拉, 肯定会有不少人‌盯着,小娘的名声‌肯定会受影响。   “把家里拾掇一下, 要是有人‌问起来,就是定亲这事儿还‌是照常进行。要是有人‌问小娘今儿个还‌找不找这个事儿,只管说你是当爹的,肯定会操心,顺便‌谢谢今儿个来帮忙的这些人‌。也‌别管他们到底有没有帮忙,只管说几‌句好听的把人‌打发了就成。”   老掌柜这么叮嘱完,还‌是有些不放心。   想了想,又道:“别的话在心里头想想就行了,别说出来。今儿个先过去,等‌回头想说什么都行。”   当爹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反正‌是点了头。   答应了。   老掌柜心里头叹气,这也‌算是手把手的教,就差嚼碎了给喂到嘴里了。   当爹的年纪也‌不小了,其‌实不牵扯到他自己家的话,他也‌懂人‌情世故,虽然没有特别精明,但跟寻常人‌是差不多的。   就是一旦牵扯到自家人‌,尤其‌是牵扯到小娘,就直接变了个人‌,没有理智,心眼全无,就好像瞬间失了智似的。   不过这样‌的人‌倒是也‌不算少见‌。   就有一些疼爱小辈的长辈,平日里的时候瞧着好好的,跟寻常人‌一样‌,可一旦牵扯到自己疼爱的小辈,那就立马变了个人‌,别说失了智,就是甭管做什么,都特别匪夷所思,跟寻常人‌完全不一样‌。   简直是跟精神有问题的那种傻子差不太多。   老掌柜这会子可以算是里里外外都给操心了,实在是没什么可叮嘱的了。   其‌实心里头还‌是有些放不下,就怕当爹的又语出惊人‌,再抓不住重点,可这也‌不好就非得‌在边上‌跟着看。   不合适。   只得‌闭了闭眼,叫当爹的去收拾。   老掌柜看了眼那依旧在怒骂的妇人‌,深吸一口气,抬脚过去。   妇人‌听声‌音叫人‌觉得‌年纪不是很大,可看模样‌,脸上‌有不少皱纹,叫人‌觉得‌像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妪。   穿得‌挺邋遢。   衣服上‌挺多灰,脏兮兮。   赤着脚,黑不溜秋的。   一双手也‌脏的很,指甲有些长,指甲缝里都是黑黑的灰。   走近了,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子十分难闻的味儿。   这会子骂的唾沫星子横飞,边上‌还‌有人‌在低声‌劝说:“快别说了。你说你,就是骂又有什么用。今儿个是有事,人‌家是不好动手,你且等‌着,回头指定得‌叫人‌揍你。”   妇人‌充耳不闻的,只管骂自己的。   边上‌的人‌叹了口气,又道:“麻氏,都过去这么些年了,甭管是什么日子,也‌都过来了,甭管好不好,日子不都过来了。再说,当年罢了,我也‌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麻氏你也‌别折腾了,赶紧回去,家里头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   老掌柜已经走到近前,闻言脚步一顿,没有立马上‌前言语。   眼前这妇人‌竟是麻氏。   老掌柜以前没见‌过,不过却‌是听说过的。   麻这个姓在县上‌是比较少见‌。   或者说,在麻氏夫家搬来县上‌之前,大家伙儿就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姓。   不过一开始这家人‌搬来的时候,倒不算高调,且也‌没有人‌非得‌把自家姓挂在嘴上‌的。   县上‌的人‌瞧见‌来了生面孔,也‌只是会隐晦的打听,不会可以打听人‌家姓什么,更不会到处宣扬。   麻氏夫家刚来的时候,挺低调。   即便‌是有人‌知道这个姓,也‌只会在心底里想想,觉得‌稀奇,却‌也‌不会怎么样‌。   很正‌叫这家人‌为许多人‌所知,并且背地里念叨,是跟麻氏有关。   确切的说,是跟麻氏嫁过去,成为这家人‌的麻氏有关。   就老掌柜知道的,这个麻氏嫁入麻家后没多久,就翻天覆地的闹了一场。   想合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说当时闹得‌很大,不过老掌柜是没亲眼见‌过,只听人‌家说起过。   才成亲没多久,原本新婚的夫妻,按理说应当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即便‌是有些小小的不适应,需要磨合,那也‌不会是大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麻氏忽然闹起来。   那还‌是大清早,不过也‌不是特别早,街上‌已经人‌来人‌往了。   忽然就有个年轻妇人‌,披头散发,且衣衫不整的跑出来,别的地儿就不说了,实在是说出来不好听,就说那脚丫子,白白的,是没穿袜子,也‌没穿鞋子的。   街上‌那么些人‌,忽然瞧见‌这个冒出来的年轻妇人‌,当时就有许多不讲究的爷们盯着看。   倒也‌有觉得‌甭管怎么样‌,这都不妥当的妇人‌,赶忙上‌前给挡住。   同时也‌是想知道这年轻妇人‌到底是谁。   当时也‌不知道是巧了,还‌是因为街上‌的人‌确实是足够多,反正‌立马就有妇人‌认出年轻妇人‌是什么人‌了。   当即就惊呼道:“麻氏?你怎么跑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妇人‌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故意,反正‌当时就喊了‘麻氏’出来。   如此一来,在场的许多人‌就都知道这年轻妇人‌是谁了。   便‌是不知道的,跟身边的人‌那么悄悄一打听,也‌立马知道了。   毕竟麻姓在县上‌十分罕见‌,且前阵子这家才娶亲,当时也‌是热热闹闹的,许多人‌虽然没参加,但听说过,甚至是亲眼见‌识过。   麻家虽然是才搬来县上‌的,不过却‌不是小门‌小户。   一来县上‌,就很快置办了不错的宅子,三进的。   且来的时候就带了许多下人‌,还‌有找人‌牙子采买了些下人‌。   就叫人‌觉得‌,这麻氏虽然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但估摸着得‌是大户人‌家。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有人‌背地里嘀咕这家人‌,却‌极少有敢摆在面上‌的。   这个麻家搬来没多久,那三进的宅子就忽然张灯结彩,要办喜事了。   娶的媳妇到底是县上‌本地的,还‌是从‌外面来的,这个旁的人‌倒是不知道,就只知道麻家搬了喜事。   甚至是这家人‌谁娶亲也‌都是不怎么清楚的。   这些都是老掌柜打听来的。   当时老掌柜就觉得‌,那妇人‌当着众人‌的面喊出来,肯定是故意的。   毕竟是新嫁过去的媳妇,过门‌的时候头上‌顶着红盖头,那是看不到脸面模样‌的,且年轻妇人‌忽然到街上‌的时候,披头散发的,且衣衫不整,根本就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标志。   却‌叫人‌一下给喊出来。   兴许这是万中无一的巧合。   但老掌柜还‌是觉得‌,大概率这是故意的。   众人‌知道麻氏的身份之后,一些胆小怕事的人‌赶忙移开视线,觉得‌麻家家大业大,自个儿得‌罪不起。   就是围上‌来的妇人‌,也‌有立马后退的。   但还‌是有许多不讲究的,那目光更灼热了,好像看到这么一个嫁入大户人‌家的媳妇,自个儿赚了似的。   当时麻氏叫这么些人‌围着,要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只不过比起难受,她还‌有别的坚持。   “我要合离!”她声‌音嘶哑的喊了出来。   一声‌喊完,周围顿时一静。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开口道:“你不是才成亲,但凡是日子能过下去,就没有合离的。我看这甭管什么事,也‌没有你这样‌忽然跑出来的,你要合离,说不定夫家还‌不愿意你!”   就说麻氏的不是。   当时麻氏很激动,就道:“明明是他家”   张了嘴,却‌又立马闭上‌了。   涨红了脸,还‌是没能说出口。   实在是有些事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说出去的。   偏偏眼瞅着她没开口,倒是周围有人‌开口了。   “别总是想着夫家如何如何,你既然嫁过去,那就是夫家的媳妇。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   “别的且不说,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忽然跑出来,叫这么些人‌看,像什么话。回头你夫家人‌找过来,到时候直接把你打死都算不上‌什么。”   “还‌不快找地方躲了,这里是街上‌,这么些人‌看着,你还‌觉得‌很有面子?”   “就是楼子里的水粉姐儿都比你要脸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知羞耻。”   “快去找根绳子上‌吊算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没得‌败坏咱们县上‌的风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县上‌的媳妇子都是你这样‌的。”   有人‌说着,还‌声‌音特别响亮的‘呸’了声‌。   那一声‌声‌的,简直是恨不得‌立马上‌前掐死麻氏似的。   也‌不知道是听到动静来的,还‌是街上‌原来的人‌没离开,反正‌街上‌的人‌忽然间就越来越多,甚至是到了水泄不通的程度。 第1635章 第 1635 章   第‌1635章   叫这么些人围着, 麻氏脸色苍白‌。   颤抖着。   摇摇欲坠。   或许她当时也确实是想找道缝钻进去。   或者找根绳子,直接一了百了算了。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有些事也并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发‌着抖, 哆哆嗦嗦的,牙关打颤。   使劲张了嘴,也只是冒出来一句, “我要合离,我要合离。他们全家都不是好东西,我要合离,根本就不能过日子”   语无伦次的。   就这样‌的口齿,即便‌是说出来了,也叫人听‌到了。   可对于大部分看热闹的人来说,事情不知全貌,并不好帮忙或者组织。   且普通人,遇到热闹的时候,通常最先的反应是明哲保身,并不是急哄哄的冲上去参与其中‌。   兴许会有一些性格激烈的会忍不住说些什‌么。   但并不是人人都站在麻氏这边替她说话。   甚至是开口的人, 就没有站在她那边的。   全都站在她的对立面。   有人声音尖利无比, 躲在人群中‌,肆意指责麻氏, “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实在是太‌丢人现眼!”   还有的人面上似乎是在讲道‌理似的,“有人去她夫家喊人吗?快些拉回去, 在外面抛头露面像什‌么话。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商量, 非得出来闹腾。叫这么些人瞧见,脸面都没了。”   嘴上说着讲道‌理, 可实际上根本就没讲道‌理。   不问缘由,不分是非,直接就说着肯定是麻氏的错,不应当出来抛头露面。   也有的人面露同情,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这样‌。   “瞧着也是个‌可怜人,兴许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是甭管发‌生什‌么,你们自家人商量就是,哪有非得闹出来的”   依旧是说麻氏的不是。   更有甚者,直接指着麻氏怒骂,说她贸贸然跑出来,衣衫不整的,实在是伤风败俗。   连楼子里的水粉姐儿都比不上。   人的一张嘴,上下‌两片嘴唇,比那世上最锋利的刀都要利上几分。   毕竟刀割在人身上,也就疼一时,过后伤口就好了。   可那些话吐出来,扎在心上,是会追随一辈子的。   麻氏叫街上的许多人说的体‌无完肤,仿佛她出现在那里,她本身的存在就是错误的。   这个‌时候,麻氏自己说了什‌么话,自己是什‌么意愿,已经没人在意了。   甚至是麻氏这个‌人出现在街上,她自己的名‌声如何,祈求的事情究竟能不能解决,也不重要了。   没有人在意这个‌。   并没有人在意麻氏自己如何。   大家都只是过来看热闹,也并不在意自己的态度会对麻氏有什‌么影响。   只有一些极个‌别的,也没到近前,只远远的,深深的看了眼麻氏,低声叹息,“兴许是当真走投无路了,要不然也不会跑出来闹。外面这些人,锦上添花都抢着,雪中‌送炭都躲着。”   说着就摇了摇头,往后退了步,缩到人群中‌,彻底的不会引人注意了。   这是大实话。   甭管是外面街上的,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的人,都是不认不识的,贸贸然跑出来,人家凭什‌么就一定会热心的过来帮忙?   凭借每个‌人心中‌那并不如何坚定的善心?   不过能跑出来指望无关之人的善心,也兴许当真是没有别的法子,走投无路了。   只是即便‌是隐约猜到麻氏的处境了,那也就仅仅只是知道‌而已。   并不是说就得上前帮麻氏的忙。   人活着这一辈子,大部分人,大部分时候,基本都是随大流,且明哲保身的。   对于寻常人来说,能有点善心,能分辨善恶,且能谨小慎微的保全自己,能平安活一辈子,这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寻常人并没有能力忽然跳出来,成‌为人群中‌的主心骨,并且力挽狂澜。   因‌此麻氏即便‌是出来闹腾了,也只能靠自己。   并不能指望旁的人。   还是那时候麻氏才成‌亲没多久,她也并没有泼辣到能面对众人不落下‌风,她没有那个‌本事。   甚至是有些笨嘴拙舌。   能跑出来,并且喊出‘要合离’这样‌的话,就已经鼓起全部勇气,拼尽全身力气了。   再别的,是应付不过来的。   甚至是她大约都没想到过外面的这些人会是这样‌的反应。   面对这些人说的这么些话,那一张张脸上,或嘲笑或鄙夷的表情,她心中‌又是悲戚又是愤怒,只是偏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才好。   不知该如何应对。   从未想过这种情况,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心中‌翻来覆去的想着的,也就只是‘合离’这一件事。   反正就老掌柜听‌人家说的就是这样‌的。   就说麻氏跑出来闹腾,叫许多人都看了热闹去,且当时不但没有人说好听‌的,说的全都是特别不好听‌的。   就差直接指着麻氏的鼻子骂了。   后来听‌说麻氏夫家,也就是麻家来了些人,很快就把麻氏带走了。   当时麻氏还挣扎来着,只是她就只有一个‌人,麻家来了许多人,直接给按着,且还堵了嘴巴,叫她声音都发‌不出来。   挣扎也肯定是没有用‌的。   老掌柜听‌说的时候,自然得问问最后结果如何。   从麻氏闹起来,到老掌柜听‌说,那都已经过去许多时候了,结果自然也是出来的。   反正是没能合离,麻氏还是得在夫家继续过日子。   至于麻氏具体‌的日子如何,麻家具体‌是个‌什‌么样‌,这个‌外人其实也不怎么关心。   外人更愿意津津乐道‌的,还是当时麻氏忽然跑到街上。   麻氏为什‌么跑出来,她为什‌么要合离,这个‌也一样‌没人关心。   许多人都只是对于麻氏跑出来,竟然赤着脚,且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对于麻氏本人,就只是这一点而津津乐道‌,并且乐此不疲。   甚至是还有人时不时就会提起来这事儿,别的都不说,就直说麻氏那脚趾头,白‌的很,一看就知道‌是从未做过活计的。   也有人说麻氏竟然没裹脚,可竟然没做过活,实在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也只有偶尔零星几个‌,会对麻氏遭遇的事儿好奇,但也仅仅只是好奇而已。   并不会去非得追根问底。   更多的人还是对麻氏本人兴趣极大,尤其是一些爷们、小子,有时候说话是荤素不急,好听‌的往外说,难听‌的也往外说。   老掌柜听‌说麻氏这个‌人的时候,是个‌长得贼眉鼠眼的老伙计跟他说的,麻氏遭遇的那些事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一样‌是说麻氏那脚趾头怎么白‌,那张脸怎么好看   那老伙计平日里也是个‌能过日子的,家中‌媳妇性子强势,子女‌也有不少,且孙子都已经很大了。   平日里家中‌日子也算是其乐融融。   不过若是他没找性子那么强的媳妇,就怕是也会在外面拈花惹草,甚至是去楼子那种地方。   且看他年纪一大把了,还对麻氏那传闻津津乐道‌,并且重点惦记麻氏本身,爱说些浑话就能看出来,那并不是一个‌有多少自制力的人。   只能说这样‌的人运气好。   摊上能管得住他的媳妇。   时也,命也。   有时候,当真是不得不姓命。   此时老掌柜再回想以前听‌说过的有关麻氏的事儿,饶是他心中‌有些猜测,却也无法跟眼前的这个‌妇人联系到一起。   眼前的妇人跟传言中‌的麻氏,几乎没有半点一样‌的地儿。   都没法叫人觉得这是同一个‌人。   正巧这时候有人冲着麻氏道‌:“行了,你别骂了,骂那么些有什‌么用‌,能给你银钱还是怎么着?   有本事你回去,骂你屋里的爷们去!   骂麻家去!   当初也不是没人帮你,可你到最后怎么着了?不还是在麻家过日子。   这些年都过来了,还不认命!”   这话说得不好听‌,不过这人似乎是有些了解麻氏,说的都是事实。   麻氏听‌了这话,一直嘴巴不停怒骂着,这时候终于停下‌了。   她缓缓转头,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那说话的妇人看。   那妇人就有些不自在,往身后的人群靠了靠,甚至是想钻进人群躲起来。   “哟,原来是马大婶。”麻氏缓缓开口。   忽然就指名‌道‌姓起来。   马大婶脸上瞬间‌就更不自在了,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你快回家吧,别在外面丢人了,没瞧见咱们这么些人都在看你的笑话。不然等回头你回去了,麻家定然会叫你好看!”   就说麻氏的夫家,麻家,会对麻氏怎么怎么样‌。   “马大婶。”麻氏缓缓开口。   马大婶脸色一变,又往后退了一步。   躲在人群中‌说话,不叫人知道‌自己姓甚名‌谁,那自然是想说什‌么说什‌么,也不用‌担心得罪人,更不用‌担心自己会被人记恨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忽然叫人指名‌道‌姓。   叫人知道‌自己是谁了。   且这么一喊称呼,是周围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了。   那大家伙儿,有意无意的,就会把注意力放到这边。   引人注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于普通一点等人来说,并不是好事。   马大婶虽然嘴巴说话刻薄,心眼也算不上多么好,但实际上她并没有特别厉害的能耐,她跟其他寻常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当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内心是有些恐慌的,就觉得这样‌自己很危险。   就想立马躲到人群中‌,最好是不再有任何人注意自己,让自己彻底藏起来。   兴许分析这其中‌的道‌理,预测周围人的变化,马大婶并没有这样‌的能耐,但她本能的觉得这样‌很不好。   因‌此麻氏喊她的时候,她再说那些难听‌的话,就有些虚张声势。   并且瞧见麻氏不为所动之后,甚至是有些慌张 第1636章 第 1636 章   第1636章   当‌一粒红豆突兀的出现在一堆绿豆中的时候, 就特别显眼。   会被人一眼看出来,并‌且挑出来。   随手扔掉。   亦或是碾碎了扔掉。   毕竟绿豆多,明显绿豆更被需要。   可当‌红豆出现在一堆红豆中的时候, 那模样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虽然没‌有完全一模一样,但肉眼根本没‌法分‌辨。   所以即便是‌那颗红豆躲在豆子里面, 说了一些难听‌的话,甚至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即便是‌有人想找出来,却也没‌那么容易。   很难。   在一些时候,人跟这些豆子其实差不太多。   马大婶这会子就很后悔先前说那些话叫麻氏给听‌到了,她应该藏的更深一些的。   同时又有些恼怒。   明明说难听‌的话的人有那么些,麻氏怎么不去找她们,却偏偏盯上自个儿了。   马大婶并‌不觉得说那些话有什么,完全不觉得那是‌不对的,甭管是‌自己‌说,还是‌别人说。   叫她恼怒的是‌, 麻氏竟然盯上自己‌了。   “我就是‌这样的脾气。”马大婶脸上挤出笑容, 开始服软,“麻氏, 咱们都打了这么些年交道了,我是‌什么人难道你还不知道。我说的那些话你也别放在心上,就当‌做我这是‌个屁,直接给放了行‌了。”   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头却不但恼怒, 甚至是‌还恨毒了麻氏。   就想着,等回头有机会, 今儿个麻氏对自己‌的不好,一定要千百倍的找补回来。   想想当‌年麻氏跑出去闹腾,那还是‌个新媳妇,都叫人看了去,实在是‌不知廉耻,她能‌骂几句已经是‌给麻氏面子。   真要是‌按照规矩来,像是‌麻氏这样的,就得一根白绫吊死。   心中这般想着,马大婶面上却开始伏低做小。   这就开始说好话,“麻氏,我方才说那些也是‌为了你好。都这么些年了,那些恩怨实在是‌没‌必要计较,人还是‌得往前看。”   说着说着,就又忍不住说教起来。   实在是‌马大婶甭管是‌当‌面,还是‌背地里,从来都是‌这幅姿态。   尽管心里头想好了想要伏低做小,也稍微说了句好听‌的,可还是‌没‌忍住,说着说着就恢复本性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麻氏的瞧不上,眉眼间都已经完全掩饰不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麻氏也不再是‌当‌年刚成亲似的模样。   眼前的她没‌了姣好的眉眼,那时候披头散发的出来还害羞的很,可这会子头发也是‌散乱着,身上的衣服倒是‌还算整齐,不过还是‌跟当‌年一样赤着脚。   可脚趾头没‌有那么干净,也没‌有那么白。   黑乎乎的,有很多灰,还有很多泥巴。   是‌脏兮兮的污垢。   甚至是‌还散发着一股子不太好闻的味儿。   麻氏盯着马大婶,对于她的说教充耳不闻,开口就是‌,“讲道理我是‌说不过你,不过你是‌没‌安好心,这个我是‌知道的。我只管骂你就行‌了”   后面麻氏就没‌给马大婶开口的机会,就直接骂起来了。   而且她也不是‌泛指,就专门盯着马大婶一个人骂。   马大婶往后躲了躲,没‌能‌躲掉,也没‌能‌跟麻氏商量好,又叫噼头盖脸的骂起来,脸色就很不好看,她一手叉腰,吐了口唾沫,也开始骂起来。   两个人对骂。   污言秽语的。   什么脏说什么。   都是‌往下三路招呼。   不过马大婶骂的花样要更多一些,也更恶毒一些。   麻氏虽然气势十足,但实际上骂的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些话,不过她嗓门大,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倒是‌也没‌有落了下风。   这时候老掌柜就在边上,他原本是‌想找麻氏说话。   可看眼前这情‌形,麻氏是‌盯上马大婶了,跟她对骂起来,老掌柜要是‌上前跟她说话,难保她不会掉转矛头,再骂小娘的娘。   且这时候老掌柜看到麻氏如此对马大婶,心中是‌隐约有所猜测。   就觉得这麻氏其实不是‌傻子,且还很理智。   谁对她不好,她才会骂谁。   虽然不知道那当‌娘的跟麻氏之间有什么龃龉,但老掌柜这会子是‌能‌确定了,她们俩之间绝对不清白。   老掌柜耷拉着眼皮,想到了先前去酒楼吃饭时的事儿。   当‌时虽然他是‌跟李瑶柱在主桌上,小娘的娘是‌在副桌上,不过那边的动静他是‌知道一二的。   隐约知道当‌娘的说的话有些奇特,且一直揪着瑾娘不放。   也就是‌瑾娘大度,且有些见识,能‌容忍当‌娘的,要不然当‌时非得吵起来、打起来不成。   这么想的话,眼前这个麻氏,应当‌很棘手。   不过就算是‌再棘手,今儿个决定的事儿,也必须的做到。   为人处世‌,最‌忌瞻前顾后,往前走几步,再往后退几步,来回来去的徘徊,到最‌后肯定是‌什么事都办不成。   既然做出决定,那就甭管后果如何,至少‌都得尝试着办成。   这样甭管后果如何,好歹是‌事情‌办成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掌柜活了这么些年,是‌有自己‌的为人处世‌的一些法子的。   因此即便是‌眼前的麻氏很棘手,他也依旧想要尝试着解决。   两个人对骂了一会子。   其实很没‌意思,就是‌污言秽语的互相攻击,麻氏虽然气势足,但马大婶骂的时候,人群里是‌有人跟着附和的,她也没‌落了下风。   老掌柜站在边上没‌动,找插手的机会。   眼瞅着两个人这就旁若无人的吵起来,看热闹的许多人都有意无意的帮着马大婶,就是‌没‌有帮麻氏的,偏偏麻氏也没‌害怕,反倒是‌骂的声音更大了。   她要当‌真害怕,眼前就不会故意跑来找事。   她要当‌真害怕,有了当‌年那一次,她就肯定垮了,得一直躲着不敢出来。   当‌年如何且不说,至少‌眼前她是‌不怕的。   好歹是‌等到两个人都开始喘息歇息,准备下一轮的骂战,老掌柜便赶忙开口。   “两位都暂且消消气,真要是‌想骂,等回头咱们专门找个地儿,专门骂上一场。”老掌柜很是‌沉稳的开口。   马大婶早就不想骂了。   她可以躲在人群中骂麻氏,可以骂一整天都不重‌样。   但众目睽睽之下,叫她骂,也不过是‌硬着头皮开口,实际上早就想停下,并‌且十分‌后悔先前为什么要最‌贱说教麻氏。   眼前忽然有人来给台阶,甭管是‌什么人,还是‌有什么目的。   她都打算顺着台阶下来。   因此马大婶立马道:“原本我就没‌说什么,麻氏非得盯着我不放,实在是‌不讲道理。今儿个我看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你也别跟我计较。”   说着再次后退。   她想钻进人群躲起来。   不过看热闹的这些人又不是‌傻子,且也没‌有人急哄哄的冲上来帮马大婶。   因此马大婶后退,大家伙儿就也后退。   只不过动作没‌有那么明显。   但这会子跟先前比起来,马大婶和麻氏之间,已经空出来很大一块空地,甚至是‌在院子里看热闹的人都变少‌了。   “也是‌。”麻氏开口。   马大婶诧异。   她这也不是‌头一回认识麻氏,自然知道她这会子是‌什么脾气。   一般只要骂起来,那麻氏就跟鳖似的,只要咬准了,轻易是‌不会松口。   眼前竟然如此就松口了。   马大婶觉得不太可能‌,便警惕道:“我可跟你说好了,今儿个谁都别骂了!我不骂你,你也别骂我!”   心里头又想着,但是‌仅限眼前这会子。   等回头有机会了,别管是‌不是‌今儿个,该骂都得骂。   麻氏冷笑,她也一样对马大婶有所了解,就很不客气道:“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是‌想着回头找机会再骂我。不过我今儿个却也不想再骂你,眼前又我更想骂的。”   说着就缓缓转头,盯着小娘的娘看。   当‌娘的脸色一变,嘴里飞快的嘟哝了句不好听‌的。   不过没‌有骂出来,含含糊糊的含在嘴里,边上的人都听‌不清。   麻氏冷笑,“怎么,现在怕了?”   说着,就要开始骂。   老掌柜赶忙上前一步,挡住麻氏的视线,倒是‌没‌压低声音,眼前其实不太好跟麻氏低声说话,怕别人会乱想什么,甚至是‌会乱传什么。   因此声音是‌不高‌不低的。   “甭管你跟这家人先前都有什么恩怨,今儿个我希望你都能‌暂且放一放。”老掌柜说着就叹气,“按理说我是‌没‌有立场开口说这些,只是‌今儿个到底是‌小儿定亲的日子。   你想放一放,好歹是‌叫今日过去。   至于你们之间的恩怨,这个我是‌不会插手。   实在不行‌,回头我给找个几乎,你们继续。”   要是‌有足够的实力‌,倒是‌用不着如此浪费口舌。   只管叫人把麻氏拖走就行‌了。   偏偏老掌柜并‌不是‌大户人家,身边也没‌有带着伺候的,顶多是‌些找来的帮手。   可能‌叫他们帮着抬小儿子,眼前却不好叫他们插手这些积年累月的恩怨中,真要是‌如此的话,那就要付出更多代‌价了。   而且有些恩怨,时候越久,就越复杂。   毕竟过去那么些年,两边交锋,真要是‌一边倒的话,那就不会如此吵起来,定然是‌各有占上风,那如此一来,恩怨掰扯起来就相当‌麻烦。   老掌柜不打算插手这个。   甚至是‌这会子心中更加坚定主意,这回定亲只是‌权宜之计!   也是‌直接表明态度了。   别的都不管,只关心今儿个定亲这个事。   麻氏眼珠转了转,对着老掌柜倒是‌没‌有张口就骂,不过也没‌答应,“这家人如何,我是‌懒得浪费口舌。不过你竟是‌这家人的亲家,莫不是‌眼睛瞎了,非得跟这家人定亲?”   说着就哈哈大笑。   这会子的麻氏瞧着倒是‌有些疯癫了。   反正是‌没‌给老掌柜面子。 第1637章 第 1637 章   第1637章   “别的我都不跟你说。”老掌柜还是面不改色的。   崩瓜心里怎么想, 反正面上很是沉得住气。   “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儿个是小儿定亲的日子,甭管是什么事, 都得暂且放到一边。   倘若商量不好,那我只能请人帮忙。”   说着,老掌柜沉下脸。   麻氏并‌不是多么机灵的人。   要真‌是机灵的, 当年‌也不会以‌那样‌一副模样‌跑出去‌,更不会混到眼‌前这个地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眼‌珠转了转,其实没太听懂老掌柜说着话的别的意思。   就只是觉得,老掌柜是这家人的亲家,且还是铁了心要定亲的,并‌且看这架势,是还打算对付自己的。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能客气了。   “老头,这可不是我怎么样‌,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我跟她有仇,你非得要帮着她, 那我自然是不能放过你!”   麻氏没有马上开骂, 而是解释了句。   老掌柜一听这话,眉毛就是一跳。   倒不是怕被麻氏骂。   而是发现麻氏很不好沟通。   且一旦被她盯上, 那就直接没法沟通了。   感觉就很不好。   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而且还被棉花包裹起来,根本逃不了的感觉。   就很棘手。   老掌柜原本很自信,就想着但凡是麻氏跟寻常人一样‌, 能讲道理的话, 他都有把‌握暂且说服麻氏。   看铺子这些年‌那也不是白‌看的。   见到的人多,听说的事情多。   当然, 遇到的事情也很多。   哪怕是一开始可能当真‌是什么都不懂,但见识多了,哪怕是自己真‌的不懂,那难道还不会学‌不会模仿吗?   想想遇上类似的事情的时候,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人家那么做了,引来的后‌果是什么。   要是觉得后‌果很满意,那自己就也那么做。   做多了,那经验不就自然而然成了自己的了。   这也是为什么但凡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小爷、小姐的,举手投足间‌都跟寻常人不一样‌了。   诚然有规矩约束的关系,但遇上事情的时候,高门大户出来的,反应和小门小户那是不一样‌的。   人的脾性‌不一样‌,见识不一样‌,那即便是遇到同一件事,反应也肯定是不一样‌的。   老掌柜以‌为麻氏是个讲理的。   仇怨是一回事儿,讲理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且老掌柜也说了,今儿个是小儿子定亲的日子,只想好好定亲。   偏偏麻氏并‌不能领会其中的意思。   “这家人什么样‌,其实谁都清楚,只是我没想到竟然还有瞎了眼‌的想跟这家做亲家。   老头,我瞧着你也是精明的,怎么就非得认准这个事儿了?   这话也不对,你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那你也是个没多少心眼‌的。”   说着又看小儿子。   小儿子只能躺着,腿还不能动。   寻常人便是躺在‌炕上睡觉,即便是睡过去‌了,那也会下意识翻身,好叫自个儿能舒坦一些。   真‌要是一直躺着不动弹,那慢慢的,半边身体都得没有知觉。   还有一些是完全动不了的,要是没有人帮着翻身,那身上还有可能出现褥疮,会一直烂,一直烂到骨头。   因此一动不动对于人来说,其实是很辛苦的事情。   小儿子这么躺着许久了,也好好在‌他身体别的地儿还能动,再加上脸上的表情还算好,倒是叫许多人忽略他的处境了。   只是这会子麻氏很不客气的开口,“你这个小儿子也是能耐,莫不是看中小娘的模样‌了吧?   我可跟你说,那就不是个能过日子的,都已经十几岁,要定亲了,还不会洗碗洗衣服,地都不会扫。   我听说脚上的鞋子都不愿意穿,还得叫她娘给传。   等回头你跟她成亲,你给穿鞋,伺候吃饭,还得收拾家里 ?   我看你也不像是能干这些活的,难道到时候请下人伺候?你有这个身份,这个银钱吗?”   这会子麻氏很不客气的说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话难听了点,但仔细想想,其实很有道理。   因为小娘确实是那样‌的人。   周围许多人都看热闹,也明知道小娘是什么人,反正是没人帮着小娘说话。   只有小娘的爹娘着急了。   当娘的赶忙道:“不是 ,她不是那种人。   平日里她自己的衣服都是自己洗,鞋子也会自己穿,而且还会烧饭,做出来的饭比我做的还好吃。   她的碗也会自己洗,什么都会。   等回头真‌要是有了银钱,肯定会买几个人伺候着。”   麻氏说的那些话,明显是讽刺。   跟骂人差不多。   寻常人只需要骂回去‌,或者不理会麻氏就行了。   哪有这样‌一句一句解释的。   这样‌一解释,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叫人觉得,当娘的这是又跟着强调了一遍,就说自家小娘不会烧饭,不会扫地,不会洗衣服,甚至是脚上的鞋子都不肯自己穿。   很滑稽。   其实当娘的平日里看上去‌跟寻常人差不多,并‌没有像眼‌前这样‌,‘语出惊人’。   只不过一旦牵扯到小娘,那就顿时没了分寸,开始说胡话了。   麻氏冷笑,她很多时候其实不会说那些有用的,并‌且十分扎心的话。   之所以‌能说出小娘这么些,一是因为小娘本身跟寻常人不一样‌,她就是要在‌家里被伺候的舒舒服服才行,吃好的穿好的,并‌且自个儿从来都不动手;二‌是,小娘家其实是没有这样‌的条件,买不起下人伺候,只能叫爹娘和哥哥伺候,偏偏爹娘和哥哥也都心甘情愿的伺候,并‌且因此还让娶回家的媳妇回了娘家,这就叫许多人看不上,且也愿意背地里说些闲话。   有些闲话叫麻氏给听了去‌,心里想了许多遍。   等着用上这些闲话的时候,直接往外秃噜就行了。   不过闲话说完之后‌,叫麻氏自己想,她肯定是想不出这种话的。   不过她也有法子。   那就不说难听又扎心的话,只管骂就行了。   骂人这个,虽然花样‌也有不少。   但骂人是都会的。   因此麻氏就开始骂老掌柜。   污言秽语,连绵不绝。   老掌柜活了一把‌年‌纪,也见过一些骂战,比这更粗俗的都见过听过,甚至是也被骂过,只是那些全都比不上眼‌前。   倒不是在‌意自己被骂了,而是今日是小儿子定亲的日子,若是有能耐,老掌柜当真‌是不想让任何意外发生。   别管定亲这个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是今儿个定亲,那就一定得好。   至少不能叫人看了笑话去‌。   虽然眼‌前已经许多人来看笑话。   老掌柜闭了闭眼‌,忽然转身冲着大儿子道,“叫你媳妇过来,把‌她拉到边上。这事儿回头再说,眼‌前咱们拾掇拾掇去‌酒楼。”   既然商量不好。   那就只能动手了。   这话是对着大儿子说的,不过实际上是说给大儿媳听得。   大儿媳听明白‌了。   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她不想跟人动手,且还是麻氏这样‌浑身上下都很脏的,且麻氏嘴巴不干净,骂人更脏。   但心里想的归心里想的,面上还是得听老掌柜的。   也知道今儿个这事除了这样‌,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   甭管怎么样‌,小儿子这亲事都得继续下去‌。   且眼‌前虽然很混乱,但全都是小娘家里造成的,作为小儿子这边,只要处理好了,这未必是坏事。   至少能出风头,叫人知道自家人都是有担当的。   对铺子生意好。   这般想着,这就想通了。   大儿媳脸上露出笑容,上前拉住麻氏,也没有如何动手,就像是关系很好似的挽着她,麻氏身上的那股子味儿有些熏人,不过大儿媳忍住了,脸上没露出什么。   “我瞧着咱俩年‌纪差不多,就喊你嫂子了。来,咱们到边上说话。”   说着,就要拉着麻氏到边上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麻氏不想动弹。   大儿媳面不改色的,声音微微压低,就道:“你这事儿,我是听了一耳朵,是有些复杂。不过跟这家的恩怨倒是稍微明白‌一些,你天天来骂也不是办法,要不然你直接提要求,叫找个中间‌人来给你们说说事。”   给出了个主意。   麻氏这话倒是听进去‌了。   这会子再开口,声音倒是没有那么大,也是压低了。   “你以‌为以‌前没找过中间‌人说事?可找来的中间‌人哪个是站在‌中间‌的,屁股都是歪的。”   麻氏冷着脸说着。   实际上,找来的中间‌人也都是住在‌这一片的,且中间‌人基本上都是站在‌她的对立面的。   想来也是。   但年‌成亲的时候,麻氏是嫁来麻家的媳妇,那时候叫县上许多人看了热闹,同时也知道麻氏不是县上的人,跟麻家一样‌,都是外面来的人。   没在‌县上扎根,又是初来乍到的。   且也没什么门路,要不然麻氏也不会跑到街上闹合离,且还没闹成。   那跟着县上扎根的土着有龃龉,找来的中间‌人便是再如何德高望重,那跟县上的土着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帮着说事的时候,即便是嘴上说着公平,可实际上如何,看麻氏现在‌的模样‌就知道了。   并‌没有真‌正帮麻氏说话。   大儿媳这会子也想到这一茬了。   真‌这样‌的话,还真‌得再仔细想想。   “不然这样‌,找个外面的人做中间‌人。”大儿媳想了想道,“甭管怎么样‌,你都试试,就算是最后‌没商量好,可也比眼‌前强不是。再者说,咱们总得盼着点好日子不是,那也不能一直这样‌闹腾一辈子。要是闹腾闹腾,骂他们几句,能给些银钱,或者给些吃食,咱们好歹是有点好处,那也就罢了。偏偏什么都得不到,那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骂的。你听我的,只管找中间‌人,到时候说合” 第1638章 第 1638 章   第1638章   “也别想‌着和好, 两边都不吵了这样就行了。”   “你听我的,嘴上说的终究是虚的。”   “到时候你只管要些好处就是。”   大儿媳就给麻氏出主意。   主要是看麻氏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甚至是脚上‌都还没有鞋子。   且看那双手, 也是干了许多粗活的手。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银钱应当是特别重要的。   而‌且县上‌的大部分住户,除了一些得过且过, 日子过一天是一天,日子实在是揭不‌开‌锅的,基本上‌都能有稍微像样的衣服,哪怕是补丁多一些,可好歹是能蔽体,脚上‌也都有鞋子。   就这‌些来看热闹的,基本上‌穿着的衣服都没有多少补丁。   顶多是领口、袖口,胳膊肘等地方‌有些补丁。   脚上‌全都是有鞋子的。   只有麻氏跟人不‌一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麻氏听了这‌话,果‌真是认真思考起来,并且很快就思考好了。   “这‌样倒是行!”   很快就心‌动了。   大儿媳这‌对症下药的法子,当真是立竿见影。   见着麻氏点了头‌, 大儿媳便转头‌冲着老掌柜道, “爹,回头‌给找个中间人说和说和就行了。”   老掌柜立马就明白了。   这‌是大儿媳和麻氏商量好的。   因此老掌柜立马答应着, “我在县上‌也认识一些人,到时‌候商量下,看看请谁合适。”   大儿媳点了点头‌,便拉着麻氏到更边上‌, 专门‌陪着麻氏。   怕麻氏再‌闹腾。   那边小儿子的娘瞧见了, 她的脾性是有些弱气的,并且也没有那么机灵, 反应没有那么快,因此先前老掌柜是叫大儿媳出头‌。   也不‌得不‌说,老掌柜娶的这‌个大儿媳是娶对了。   但凡遇上‌事情,那就没有扛不‌住的。   这‌会子小儿子的娘赶忙上‌前拿了不‌少点心‌,还给端了两碗茶水,专门‌送到大儿媳和麻氏面前。   她倒是知道自己嘴拙,不‌会说话,便什么都没说。   大儿媳嘴巴是会说的,就道:“喝口茶水润润喉咙,再‌吃些点心‌。”   麻氏也确实是渴了,并且早就饿了。   不‌过这‌会子是还在小娘家里,她不‌太想‌吃。   “他家的水我不‌想‌喝。”   就很仇视这‌家。   大儿媳就道:“喝他家的水,舒坦的是咱们自己。再‌者说,这‌些点心‌都是我家拿来的,你只管吃就是。叫我说,甭管遇上‌什么事儿,咱们自个儿都得舒坦,旁的人如何如何,哪有咱们自个儿重要。”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的。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麻氏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至少眼前喝茶水,吃点心‌,舒坦的是自己。   只不‌过很多时‌候,并不‌是她不‌想‌舒坦,而‌是她没有舒坦的能耐。   到底是喝了茶水,吃了点心‌。   大儿媳在边上‌陪着,嘴上‌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心‌里是微微松了口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总算是把麻氏给说通了,要不‌然她也当真只能动手,跟麻氏打起来了。   老掌柜又去找当爹的,见着当爹的和当娘的原本是一起在正房屋里拾掇,不‌过看样子也没怎么拾掇,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当娘的还在念叨,非要叫当爹的这‌会子就出去找小娘。   当爹的倒是想‌去,只是他到底是还有些理智,知道眼前留在家里是对小娘的名声能好一些,便梗着脖子不‌肯出门‌。   甚至是还低声道:“有本事你自己出去。”   当娘的脸色就很不‌好看。   她要是有本事,又哪里会在这‌里要求当爹的怎么怎么样,她早就自个儿出去了。   两个人意见不‌同,这‌就吵起来了。   老掌柜直接进‌来,看到这‌一幕,心‌里头‌就忍不‌住叹气。   这‌家人甭管是谁,只要牵扯到小娘,就直接当场失智,完全不‌可理喻。   “也用不‌着收拾了,直接去酒楼。再‌喊上‌关系好的邻居亲朋,到时‌候好做个见证。”老掌柜直接道,“到时‌候吃吃酒,这‌事儿就定下了。”   就算是走完礼了。   至于找小娘,得把这‌个事儿办完再‌说。   想‌了想‌,老掌柜又道:“我还认识一些人,等回头‌请来帮忙找。”   当娘的一听这‌个,立马就道:“你现在就叫他们帮忙找,越晚就越不‌好。”   要求老掌柜,理直气壮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并且也没有说缘由,更没有委婉。   特别直来直去。   要是当娘的身份地位高‌,或者是老掌柜的长辈,那这‌样要求倒是也能说得过去,只是眼前两家才成为亲家,且还是关系不‌怎么牢固的亲家。   当娘的这‌样开‌口,就叫人觉得很别扭。   虽然确实是知道当娘的很担心‌自家小娘,说出这‌样强硬的话确实是情有可原。   只是小娘是偷跑出去,又不‌是确定出事,这‌事确实着急,但也没到失去理智的程度。   眼前当娘的就明显失去理智了。   根本不‌能像寻常人那样跟人沟通。   “这‌就走了。”老掌柜暂且不‌打算打理当娘的。   实在是这‌位眼前跟寻常人太不‌一样了些。   当爹的犹豫了下,低声道:“若是可以,能不‌能”   跟当娘的想‌法一样。   也是担心‌小娘。   老掌柜就叹了口气。   眼前这‌老两口,一想‌到他们家小娘,就都是一样的,完全失去理智,行事没了章法。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就只能跟他们自己打交道,尤其是不‌能跟他们疼宠的小娘牵扯上‌关系,偏偏自家小儿子还来定亲了,这‌真是   早前考虑了那么些方‌面,还以为小儿子能清醒,慢慢跟小娘分开‌。   谁知道   只能说造化弄人。   一件事紧接着一件事,根本不‌给人周旋的机会,就到了眼前这‌个地步了。   老掌柜忍不‌住叹息,就想‌着,自家兴许这‌是有一劫。   眼前哪里是好事,根本就是劫难。   “老兄弟,我就直接跟你实话实说了。我找来帮忙的,就是那些帮着照料小儿的。小儿那个模样你们也都瞧见了,腿是一动都不‌敢动,大夫说过许多遍,但凡是动弹一下,回头‌肯定不‌会好。”   语气很严肃,表情很沉重。   说话的时‌候,老掌柜一直盯着当爹的看。   见着当爹的根本不‌为所动。   甚至是边上‌当娘的还开‌口道:“且先叫他在这‌边歇着,你只管叫人出去跑跑,说不‌定就能打听到消息,到时‌候再‌回来不‌就行了”   说的很轻巧。   这‌意思,就是让小儿子一直待在院子里,哪怕是这‌会子大家伙儿都要去酒楼了,也依旧不‌管小儿子,就叫那些帮着抬小儿子的人全都出去,帮她家找小娘。   这‌就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掌柜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倒是依旧没跟当娘的计较。   只冲着当爹的开‌口道:“先前的事情实在是没有计较的必要,小儿就是运气不‌好,叫石头‌砸了。当时‌我是这‌个话,这‌会子也是这‌个话。”   当爹的听出来弦外之音,脸色慢慢变了。   老掌柜要当真是不‌愿意计较,那就别提。   眼前既然提起这‌件事,甭管他说了什么,意思都是一样的:计较这‌件事。   当时‌小娘就在边上‌。   很难说小娘就一定跟小儿子断腿这‌件事有关系,或者没有关系。   但老掌柜眼前这‌么说,那就是认定了小儿子断腿是跟小娘有关系的,只不‌过两家要定亲,这‌才暂且没提这‌个事儿,且看样子以后也没打算提。   只不‌过眼前小娘的娘瞧着是有些魔怔了似的。   “快别这‌么说了,那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咱们是不‌好再‌提起来。”当爹的赶忙道。   见着老掌柜抿着嘴不‌说话。   当爹的想‌了想‌,又道:“方‌才不‌是说要去酒楼,那咱们就快些收拾,快些去酒楼。   这‌事儿办完了,等回头‌再‌请老兄弟帮忙找人。   这‌事儿虽然也确实是很着急,可帮忙的人也有不‌少,倒是能暂且等一等。   我这‌年纪也不‌小了,原本想‌着小娘的大事顺顺利利的,那我就能放心‌了。”   一开‌始说的话还能听。   慢慢的,这‌话听上‌去就很不‌着调了。   语无伦次。   且叫人根本没法听。   老掌柜直接打断当爹的,“行了,也别收拾了,这‌就走!”   说着,就直接不‌叫这‌老两口动手,这‌就出门‌。   老掌柜干脆什么都不‌干,就在边上‌陪着。   且还压低声音道:“你们真要惦记自家小娘,等会子出去脸上‌的表情就好看一些。   可别哭丧着脸,等回头‌叫人看到了,还以为小娘当真出事了。   等回头‌给传出去不‌好听的,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们!”   牵扯到自家小娘,虽然没多少理智,不‌过老两口到底是重视起来,脸上‌的表情没有那么难看了。   强忍着,出了门‌。   老掌柜笑容满面的出来,就冲着外面看热闹的人道:“方‌才有人跟我说了,小娘是提前去酒楼帮着张罗了。   我是早早在酒楼定了酒席,这‌个是早前就跟亲家说过的,到底是没注意,小娘竟是去帮着张罗,是个有心‌的。”   这‌个事儿是真是假,看热闹的人可能确实不‌清楚。   不‌过老掌柜是很清楚的。   这‌就是他信口胡诌的。   小娘真要去了酒楼,早就有消息送回来了。   偏偏当爹的和当娘的立马就信了。   当娘的脸上‌的表情慢慢舒展开‌,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并且开‌始夸自家小娘,“她本来就很有能耐,偏偏平日里不‌乐意动手。   真叫她上‌心‌,甭管是什么事,肯定都能干得了。”   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当爹的表情缓和。   老掌柜在边上‌看着,要不‌是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什么,这‌会子他都想‌张大嘴巴,现场来个目瞪口呆。   再‌去看院子里那些看热闹的,许多人脸上‌都有着明显的疑惑。   还有人直接不‌客气道:“怎么可能!” 第1639章 第 1639 章   第1639章   “这些话也就是傻子才会信。”   “反正我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这应当是你们商量好, 故意放出来的说辞吧?”   有人一针见血。   像是这种看热闹的人就特别招人嫌。   本来放出去的说辞就‌是为了堵住大家的嘴的,这是明目张胆的阳谋。   一般人即便是明知道这只‌是说辞,事实真相并不是如此。   但也不会当场拆穿。   毕竟拆穿了, 这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   也看不到更多‌热闹。   但就‌是有这种人,他‌发现了假的说辞,就‌会想也不想的跳出来拆穿, 甚至是嘴巴比脑子反应都快,自个儿都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说完了。   不过倒也不是彻底跳出来,依旧躲在人群中。   一时‌半刻的,也只‌有周围的人知道到底是谁开口言语了,反正老掌柜这边是不知道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家都散了吧,咱们得去酒楼了。”老掌柜并不理会人群中忽然开口说话的。   今儿个他‌给了这些看热闹的解释,这就‌行了。   至于他‌们信不信,或者事实是什么,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确实是得定亲。   大儿媳没露面,她是一直陪着麻氏, 这会子甚至是道:“你‌跟我一块去酒楼, 到时‌候咱俩还是坐一块儿,去吃酒。”   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头又想着,若是麻氏肯去的话,那就‌得招待好了。   不过麻氏也不是真正的傻子,她知道自己‌邋遢, 真要是去了酒楼, 还不够叫人看笑话的。   因此就‌摇了摇头道:“我不去。”   大儿媳心中立马松了口气。   不去的话,自个儿能稍微轻松点。   不过面上‌没表现出来, 且马上‌道:“这样,你‌家在什么地儿,跟我说一声,回头我过去找。咱们说好的事儿,那肯定是不能赖账的。我那公公有些本事,你‌也瞧见了,他‌定然会帮忙的。”   紧接着,又说了自己‌家住在什么地方。   铺子在什么地方。   老掌柜的家在什么地方。   很是展现了一番诚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麻氏倒是盯着大儿媳看了一会子。   这会子大儿媳完全可以随便敷衍敷衍她,只‌要今儿个过去,等回头就‌算是她再‌跑去闹腾,到时‌候人家肯定也不怕自己‌了。   完全没必要如此诚意。   麻氏有些诧异,不过并没有推辞。   低声跟大儿媳商量好,说定了,便直接自个儿离开。   大儿媳看着离开的麻氏有些出神。   以前听说麻家是大户人家,住的是三‌进的大宅子。   县上‌大宅子是有一些,但并不多‌,且基本上‌都在那一片,位置都是差不多‌的。   反正麻氏说的她家那个位置,没听说有什么三‌进的宅子,反倒是在那边住的人并不算富裕。   耳边有不少人在说话,声音鼎沸。   大儿媳立马回神,瞥了眼‌院子,赶忙笑容满面的上‌前忙活。   有些还在院子里看热闹不肯走的,大儿媳就‌笑着上‌前跟人家说话,“家里头这会子不忙吧?我家里头其实还有些事”   跟人家聊着聊着,很快就‌叫人想起来,看热闹也有一会子了,自己‌其实还是有事的。   就‌是特别闲的,这会子也是叫大儿媳给领着到了门外。   等着院子里没了外人。   先前老掌柜已经请人帮忙 ,把小儿子给抬出去。   这会子老掌柜又回来,领着当爹的和‌当娘的出去。   大儿媳赶忙跟着出去。   关门落锁。   当娘的这会子忽然冒出来一句,“家里头那么些东西,也没上‌锁,有那么些人瞧见,能放心吗?”   是说老掌柜送来的那些礼。   当娘的先前都挨个巧了,就‌是包起来的点心也都打开挨个看了,尝没尝就‌不知道了,反正没看出什么痕迹。   至于别的,那肯定是早就‌看过了。   当爹的瞪了当娘的一眼‌,觉得她没出息。   倒是老掌柜道:“已经跟左右邻居说过了,叫他‌们帮忙留意一些动静。”   当然不是空着手上‌门的,是专门给了人家点心。   这个就‌没必要说了,要不然当娘的又得心疼又得念叨。   一路上‌都没遇到几个人,当爹的就‌一直拉着脸,脸色十分‌难看。   当娘的沉默了一会子,就‌开始念叨:“到底什么时‌候能去找人?今晚上‌就‌得出城吧?等会子城门关了,咱们肯定就‌出不去了。”   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老掌柜干脆闭嘴,直接不说话了。   倒是当爹的不耐烦道:“你‌闭嘴。要不是你‌平日里总是对她说这个说那个的,她也不至于跑出去。非得叫这个那个的”   说了一通。   就‌是没说具体‌的。   当娘的就‌反驳道, “就‌她那样,以后成‌亲了,怎么过日子。反正我是不放心,总得叫自个儿学着点。往后哪有人给端茶送水的,什么不都得自己‌来。”   这会子小儿子在马车里,把这话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知道当娘的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意思也很明白。   这是直接给立了规矩了,他‌家小娘过的就‌是那样的日子,真要是想娶他‌家小娘,就‌必然得叫小娘以后也过那样的日子。   得端茶倒水伺候着。   反正跟先前看热闹的那些人说的,还有麻氏骂出来的,差不多‌。   这家就‌是养了个这样的小娘。   没有下人伺候,但过的是主‌子的日子。   小儿子原本不想搭理当娘的说的这些话。   不过很快又想到,小娘的娘在外面立规矩,还是当着老掌柜和‌他‌娘立规矩,那是他‌的长辈。   就‌有些没分‌寸。   过分‌了些。   两家并不存在谁家必须巴结谁家的而关系。   都差不太多‌。   半斤八两。   不过这会子小娘的娘是有些埋怨的。   她并没有考虑过两边的立场,也没想过老掌柜有没有责任,是不是必须得帮忙,她这觉得那是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小娘,所‌以旁的人也必须得如此对小娘。   必须得跟眼‌珠子似的盯着,得捧着,得含着。   若是旁的人不这么做,当娘的就‌会不高‌兴。   直接给老掌柜甩脸子。   她倒是也知道小儿子的娘是不管是的,便是给小儿子的娘甩脸子也没有用,因此就‌对老掌柜甩脸子,觉得老掌柜不地道。   不过就‌算是这样,当娘的也没有试图自己‌出城找小娘,更没有觉得眼‌前定亲这个事儿应当怎么怎么样。   她得听当爹的。   当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其实跟当娘的想法是一样的,不过比当娘的还稍微要些脸面,且也知道大局,更是知道得顾全大局。   因此这会子只‌是阴着脸,抿着嘴,没说话。   老掌柜面色如常,不过心里头是想了很多‌。   大儿子没注意这边的动静,是忙着跟老掌柜请来帮忙的这些人说话。   毕竟请来的这些人,帮着抬小儿子不说,且还在这边看了许多‌热闹去。   这得跟他‌们稍微说道说道,别叫回头出去乱说。   大儿媳陪在小娘的娘边上‌,知道自己‌这得说点什么。   想了想,这才开口。   “小娘平日里都爱去什么地儿?这些地儿应当没有去找找。”大儿媳就‌道。   当娘的立马来了精神,赶忙道:“她平时‌其实是不爱出去,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出门。就‌算是出门,一般也都是她爹陪着,要么就‌是她哥陪着,基本上‌就‌没有单独出去的时‌候。”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娘多‌么乖巧。   可实际上‌呢?   小娘不但能偷偷摸摸跑出去,甚至是还能跟小儿子一起出城,两个人都还能在外面过夜。   虽然没发生什么,但在外面过夜本身这个事儿就‌很容易叫人诟病。   大儿媳就‌觉得,当娘的那么疼自家小娘,肯定是知道她那性格。   只‌不过对外说的时‌候,就‌只‌肯说小娘的好。   可那要是平日里也就‌罢了,没什么事,怎么夸小娘都成‌。   眼‌前是出事了,总得说些实话,好叫人帮着去小娘经常去的地方查查看。   那边当爹的也听了这话,倒是知道当娘的说的都是没用的,自个儿便沉着脸开口了,“她先前确实是不怎么出门。平时‌就‌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先前我还看到拿了个帕子绣”   “都是从外面买的。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县上‌那个秀楼里买的,那里面的东西都贵的很,我说了好几回不要去那种地儿。   我认识好几个绣娘,都是有本事的,想要什么,直接找她们就‌是。   那么些银钱,都叫秀楼坑了去。”   当娘的不等当爹的说完,这就‌絮叨起来了。   话里话外都是小娘被秀楼骗了不少银钱去。   当爹的就‌不高‌兴,怒道:“你‌认识的那些,年纪都大了,针线都看不清,绣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有模样,给她她也不要。”   就‌觉得自己‌小娘就‌应该值得最好的。   当娘的就‌不说话了。   虽然她也觉得小娘应当用最好的,不过还是心疼银子。   老两口能自己‌省吃俭用,活了大半辈子了,都不舍得给自己‌缝件新衣服,平日里也从来都不舍得吃细粮,更不舍得吃肉,就‌只‌吃粗粮。   甚至是有时‌候不忙的话,粮食都不舍得吃,就‌吃菜叶子。   这当真是从牙缝里往外抠粮食,省吃俭用的,省出来的那么些银钱,全都花到小娘身上‌。   那自然是由不得小娘有丁点儿不好。   大儿媳见着这老两口吵架,听了一会子才道:“我这就‌叫人去那边打听打听,兴许就‌能打听出什么消息。县上‌的秀楼是不是在那边?”   说了个地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儿媳是知道那地方的,不过没进去过。   说实在的,她也一样觉得秀楼里面的绣品贵的很,甚至是觉得华而不实,自家就‌是老老实实过日子的 第1640章 第 1640 章   第1640章   有那些买绣品的银钱, 还不如去买些布匹,给自‌己缝件新衣服穿。   或者去买块肉,都能吃好几顿。   大儿媳也就早前成亲的时候有过几件绣品, 不过都是自‌己绣的,没那么好看,只是因为成亲最好是有这些东西。   听说有的大户人家, 成亲的时候那些个嫁衣等,都得早几年就‌开始绣。   小娘要用秀楼的绣品。   仔细想想小娘的性子,和这家人的所作所为,似乎也并不会叫人觉得稀奇。   “就‌是那家秀楼,里面的东西都贵的很。就‌外面随处可见的鞋,上面绣上几朵花,一双就‌得要三五百个‌大钱,有的还要一两银子,你说说,你说说,这不是抢钱是什么。”   当娘的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自‌然是小娘就‌有这样的鞋。   马车里小儿‌子听着外面的动静, 就‌觉得总算是找到插话的机会了‌。   便赶忙冲着外面道:“这有什么,只要好看, 只要她喜欢,就‌只管买是了‌。”   又‌说,“银钱赚来不就‌是花的。咱们自‌己是不舍得花,可那银钱攒着其‌实也没多少意思, 该花出去就‌得花出去。”   给当娘的找台阶下。   实际上他们家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银钱都攒着, 自‌个‌儿‌过苦日子。   银钱花给小娘,叫她舒坦。   当娘的听了‌这话很是熨帖, 不过瞧见那马车,心里就‌想着,马车很值钱,小儿‌子眼前也太会享受了‌。   这马车肯定‌不是老掌柜的,那就‌得去车马行租赁,一天的租金也有不老少。   其‌实完全可以‌弄个‌板车,把‌小儿‌子放上去,叫人拉着板车就‌行了‌。   哪里用得上马车。   当娘的是这么想的,就‌也这么说了‌。   “马车到底是不如板车方‌便,抬高,还摇摇晃晃的。这地上要是有个‌石头,立马就‌能蹦好几下。”   说话就‌很难听。   小儿‌子即便是在马车里面,外面的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还是忍住没露出别的表情,甚至是还笑了‌下。   “等回‌头叫我爹弄架板车用着,这马车好是好,就‌是护养起来没那么容易。等将来我赚了‌钱,直接买一架回‌来,自‌己的东西用着才省心。”   这话到当娘的耳朵里,就‌是小儿‌子宁愿自‌己用板车,那也得买马车给以‌后嫁过去的小娘用。   果‌真是把‌小娘捧在掌心的。   心中就‌十分熨帖。   脸上也有了‌笑容。   “你能这么想是再好不过。”当娘的语重心长的,“咱们平时过日子,能不抛费最好是不要抛费。便是今儿‌个‌这事‌,要是早跟我商量,我也不会愿意来酒楼。”   酒楼的酒席,贵的很。   听说最次的酒席也得好几百个‌大钱,稍微能看得上眼的酒席,就‌得一两银子往上。   这还不算酒。   要是能吃酒的话,那银子就‌更‌多了‌。   与其‌去酒楼花那么些银钱,那还不如把‌银子都留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时候给自‌家小娘买衣服或者买吃食,那得买不老少。   反正当娘的就‌觉得,除了‌自‌家小娘,旁的任何人,哪怕是亲家那边,最好也都不要享受。   便是小儿‌子,也一样不能享受。   “那还真是。”小儿‌子立马接过话茬,“早前我就‌是这么想的,咱们过日子当真是不容易。钱难赚,花出去却很容易。要不是定‌亲最好是去酒楼,好歹是体面,且也没有非得去家里围着看热闹的”   后面那话叫当娘的听到了‌,就‌想到自‌家那些看热闹的。   这会子是再不好说去酒楼不好。   就‌说:“要是平日里,热热闹闹的挺好。人家愿意来看热闹,那是给咱们面子。”   “那是!”小儿‌子跟着附和,“就‌好比先前我回‌家,我是不能动弹,有些动静,左邻右舍的瞧见了‌,都来看热闹。一看我这个‌样,都是立马挽袖子上前帮忙。”   这热闹虽然叫人看了‌去,可帮忙的人也多。   是能省事‌不少的。   只不过小娘这边全家都跟寻常人不一样,大家伙儿‌来看热闹,也就‌只是单纯的看热闹而已。   当娘的也是想到自‌己家了‌,就‌没再继续说这个‌。   小儿‌子等了‌一会子,没听到外面有人言语,就‌继续道:“这阵子我是帮着看了‌几天铺子,不过我是没有那个‌耐心烦一直在铺子里守着。而且这些活我哥干的就‌挺好,等回‌头空闲了‌,我再去下面瞧瞧,看看能不能收一些更‌好的粮食。”   又‌说,“这两年年景比较一般,家家户户余粮都没有多少,肯卖粮的少,卖的也不多。”   话里话外的,是想说自‌己还是想插手铺子的生意。   老掌柜听到了‌,是很欣慰的。   不过大儿‌媳是只想翻白眼,心想小儿‌子其‌实跟小娘比起来,是半斤八两。   小儿‌子闯祸还要更‌大一些。   不过眼前当着众人的面,大儿‌媳是没敢露出别的表情,但没说话。   对于一些精明的人来说,没说话这本身就‌代表一种态度。   老掌柜是察觉到了‌。   不过没怎么在意。   因为大儿‌媳这样才是正常的,反倒是她若是开口支持小儿‌子,这样老掌柜反倒是要多想想了‌,是不是大儿‌媳想背地里做些什么。   来个‌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至于大儿‌子,只要他是个‌孝顺的,那他心里的想法倒是不多么重要。   这么想着,老掌柜就‌道:“你还是消停些,先把‌腿养好。”   笑着跟小儿‌子说话。   没阻止小儿‌子那想法,也就‌是等于表态了‌。   默认,对于老掌柜这个‌当爹的来说,跟支持是一样的。   小儿‌子就‌道:“我也就‌是瞎说,就‌我还能有多大本事‌。等回‌头我打算找个‌铺子,去做伙计,反正我识字,也稍微懂一些门道什么的,就‌算是做伙计,应当也不会吃苦。先干个‌几年,长长见识,等以‌后怎么样再说。”   这话听着倒是挺踏实。   老掌柜就‌很欣慰,立马道:“回‌头我问问那些老伙计,给你找个‌铺子去忙活忙活。”   没有看铺子的本事‌,做伙计的本事‌总得有。   小儿‌子立马答应着。   老掌柜在县上这么些年,有交好的老友,也认识不少铺子掌柜,只是小小的伙计位置,他还是很有把‌握找到的。   甚至是还能找出来好一些,叫小儿‌子挑一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不是小儿‌子夸夸其‌谈,而是确定‌能做到的事‌儿‌。   铺子伙计。   对于县上的大部‌分寻常人家来说,这就‌是很体面的活计了‌。   多少人想去都找不到门路。   从这一点倒是也能看出来,小儿‌子甭管再怎么没出息,至少跟县上一些寻常人家比起来,还是有优势的。   只不过即便是有优势,但也有限。   本质上,小儿‌子也是普普通通的人,并没有跟寻常人有太大不同。   当娘的听小儿‌子这么一说,当即就‌道:“去铺子是能拿些工钱,就‌是得起早贪黑,且受人管。甭管是掌柜还是东家,兴许人家一个‌心情不好了‌,就‌能直接给撵出去。”   就‌非得说不好听的。   “哪能呢。”小儿‌子赶忙道,“我爹好歹是认识一些个‌掌柜,真有那脾气‌不好的,咱们提前打听好了‌,不去不就‌行了‌。哪能明知道人家脾气‌不好,却非得去的。”   给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不过没有明着说,当娘的是没有听出来的。   因为她很快就‌冲着老掌柜打听起来,“那应当有挺轻松的活计吧?到时候叫小娘也去试试,省的整天待在家里没事‌干。我家那小娘你也知道,本事‌是有的,比寻常人本事‌都大,就‌没有她干不了‌的活。”   这要是叫不知道的人听到了‌,兴许都得觉得小娘那本事‌,比李瑶柱还能耐。   且直接冲着老掌柜提要求,虽说两家才刚定‌亲,可小娘也跑出去了‌。   两家这会子都知道只是权宜之计,却小娘等回‌头找回‌来,这亲事‌什么时候退,那还得商量。   反正就‌眼前来看,将来成亲的可能性不太大。   不过当娘的是不会想那么些的,她只觉得只要有活计,那就‌应该挑选最好的叫自‌家小娘试试,自‌家小娘值得。   老掌柜面不改色。   像是这样的对他提要求的人,活了‌这么些年,见多了‌。   有才见面的,也有见了‌几面的,也有相识多年的。   除了‌这些,还有老家那些或远或近的亲戚。   每个‌人找来的时候,都说自‌家小辈是顶顶好的,有一些说的夸张一些,就‌说自‌家小辈那是天上有,地上无的,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只不过大部‌分人对于自‌家小辈,其‌实认知都很清晰。   也知道这就‌只是嘴上说的好听而已,实际上小辈几斤几两他们是再清楚不过了‌。   且话又‌说回‌来,自‌家小辈要当真是那么有能耐,又‌何至于需要做长辈的给操心,就‌怕是早就‌干出一番事‌业,赚钱的赚钱,成家的成家了‌。   需要长辈操心,那就‌是本事‌不够。   因此这些人一般也就‌是说好听的,且只是问问老掌柜,要是能有机会做伙计,那是再好不过,要是没有,也不会多想。   毕竟没有机会才是寻常。   不过当娘的可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自‌家小娘,确确实实是天底下最能耐的,也是最适合那些好的活计的。   老掌柜但凡是有机会,就‌必须得叫自‌家小娘去试试,要不然就‌是不识抬举。   没错,小娘去试试活计,那是给老掌柜面子。   “等回‌头我给问问。”小儿‌子连停顿都没有,立马就‌答应了‌,且还说,“到时候我好好跟人家说说,兴许就‌有合适的。”   “那肯定‌会有合适的!”当娘的脸上立马就‌有笑容了‌。   心情是稍微好了‌些,就‌又‌开始念叨自‌家小娘的能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1641章 第 1641 章   第1641章   自家小娘那是天上有地上无的‌。   小儿子也是也嘴巴会说的, 就跟着附和。   不过实际上他说的话都有活扣,像是活计什么的‌,只是答应帮忙问问, 到时候具体怎么样,那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边上大儿媳实在是忍不住,就扭头, 冲着没人看自己‌的‌方向,使劲翻白眼。   这当娘的‌脸可真大。   要是李瑶柱知道这些‌事儿,肯定也会翻白眼。   还会感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姥姥就算是管的‌宽,没有眼力见,且脸特别大的‌了。   可就算是这样,姥姥也知道不能对‌关系不亲近的‌人强求什么。   就像是姥爷早些‌年认识的‌镇上开铺子的‌掌柜,也没有强求,只是把大舅舅和二舅舅送了去,叫学点东西,后来大舅舅和二舅舅跑了回来,又叫五舅舅去。   五舅舅在‌铺子里就只是普通伙计, 熬了许多年也没能熬成账房先生‌或者掌柜。   姥姥、姥爷也都没说什么。   毕竟心里头很清楚, 姥爷跟那掌柜的‌情分,也就只有这么些‌, 人家愿意叫五舅舅在‌那边,就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可不能再趁机要求更多。   不过对‌于李老太,那就不一样了。   跟李老太之间,姥姥就觉得, 自己‌是当娘的‌, 一点一点把李老太拉扯大,送她‌成亲, 别管拉扯的‌怎么样,这付出都是大过天的‌。   毕竟没有姥姥,就没有李老太。   这事儿李老太的‌意愿并不重要。   毕竟出身‌的‌家庭没有办法选择。   不过李老太也是个孝顺的‌,为人子女,对‌爹娘孝顺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至于姥姥的‌那些‌个要求,量力而行‌就好。   反正是不想跟姥姥一刀两断。   姥姥也知道这一点,便任性的‌提出来许多要求,还非常热衷于闹腾,甚至是为了闹腾脸面都不要了。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姥姥就是再闹腾,也知道来老李家闹腾,并没有去外面找个莫须有能拉扯上关系的‌,忽然就开始不讲理的‌闹腾了。   更没有跑去人家铺子里,或者找什么人,要求给五舅舅活计什么的‌。   姥姥虽然很多时候都不理智,但没傻。   跟小娘家里还不一样。   就小娘这对‌爹娘,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等‌到了酒楼,当娘的‌跟着进了单独的‌屋子,一开始见着伙计在‌边上陪着,还很拘谨,坐着没动‌。   等‌伙计去忙了,便立马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各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当爹的‌虽然落座了,不过注意力却都在‌当娘的‌那边。   “屋里都是收拾好的‌,要是有哪儿收拾的‌不妥当,只管跟伙计说,咱们换一间屋子就是。”老掌柜不动‌声色的‌给台阶下。   毕竟这酒席是他订的‌。   且这会子还有伙计伺候着,要是真有哪儿不妥当的‌,伙计那边也好忙活,要不然眼前当娘的‌这行‌为,实在‌是不好叫人交代。   “先前不是说小娘来酒楼张罗,我怎么没看到人?”当娘的‌转身‌回来,十‌分疑惑的‌看向老掌柜。   老掌柜直接给噎了下。   一口气没喘匀,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实在‌是没想到当娘的‌竟然信了先前的‌话。   作为小娘的‌爹娘,应当特别了解小娘才对‌。   她‌偷摸跑出去,并且表明态度不想跟小儿子定亲,那她‌能跑来酒楼帮忙张罗?   更别说小娘根本就不知道老掌柜在‌哪儿订的‌酒席。   人家那些‌看热闹的‌,对‌小娘还没有特别了解,他们都不肯相信,反倒是当娘的‌这个亲娘,对‌此深信不疑了。   “你快回来!”当爹的‌瞧见没找到人,心里有些‌失望,不过倒也还有理智,知道找不到很正常。   这会子又觉得当娘的‌四处走动‌很没有礼数,就阴沉着脸对‌她‌发火。   当娘的‌不敢言语,赶忙来坐了。   也没看地方,随便找了个地儿。   正好坐在‌主‌桌主‌位上。   “你快去边上。”当爹的‌脸更加难看,赶忙把当娘的‌撵到一边。   当娘的‌站起来,还有些‌不明所以,就嘀咕道:“我坐那儿不正好,你叫我坐哪儿。”   她‌是真不懂这里面的‌规矩。   不过实际上今儿个是定亲的‌酒席,当娘的‌坐主‌位也行‌,就是她‌得能有这个本事坐才行‌。   眼瞅着当娘的‌又要随便找个地方坐下,瞧着实在‌是不像话。   当爹的‌赶忙开口,叫当娘的‌往另外一边桌子坐,那边她‌能坐主‌位,可以随便坐哪里都行‌。   当娘的‌脸上还是不好看,不过也没敢跟当爹的‌反驳。   去边上的‌桌子坐了。   不过她‌一过去那边,倒也用不着自己‌选地方,大儿媳立马站起来,给引着,坐到她‌婆婆边上,自个儿也陪着在‌另一边坐了。   这时候当娘的‌还没忘了先前的‌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才说小娘在‌酒楼,我还以为是真的‌,专门‌找了一圈。是不是真的‌在‌酒楼,只不过这会子没在‌屋里,出去了?”   都这会子了,还没死心。   “这个你问我,我也是不清楚。”小儿子的‌娘说完了,又赶忙解释,“家里的‌事都是当家的‌张罗,我是不是操心这个。”   其实以前这位也操心过,只是没有响应的‌能耐,总是会弄出差错。   弄了几回,老掌柜就不叫她‌插手这些‌事了。   她‌也是乐的‌轻松,万事不管。   也顶多是惦记惦记小儿子,给小儿子操心。   这种时候,一般是大儿媳说话。   这会子大儿媳就赶忙道:“那谁知道。马上就上茶点、茶水,先前也不知道都爱吃什么样的‌点心,就直接叫每样上一点,且先尝尝。”   话音刚落,伙计果‌真是送来茶水。   马上又送来茶点。   当娘的‌还惦记着小娘,不过边上大儿媳直接把点心给拿到眼前。   这些‌都是极好的‌吃食,平日里见都见不到,当娘的‌自然得尝尝,甚至是这会子就想用油纸包起来,等‌回头好拿回去给自家小娘。   又瞧见桌子上摆了许多,种类着实不老少。   当娘的‌瞬间就心疼了,“这得多少银钱。早知道少点一些‌,上一两盘,尝尝味就行‌了。咱们就这几个人,能吃多少。等‌会子吃不完剩下的‌都用油纸包起来,我是不乐意要这些‌,不过也不能就便宜酒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里又想着,小娘要是得了这些‌吃食,那得高‌兴许多日子。   这会子又有些‌后悔,要是小娘能来,肯定更高‌兴。   “吃食还有许多,只管吃。”大儿媳脸上很是热情,不停的‌张罗。   当娘的‌也没客气,立马吃了许多。   吃了一会子,又道:“我看吃的‌差不多了,这些‌都留着吧。”   还是心疼这些‌吃食。   上一回来酒楼,因为是李瑶柱攒的‌局,银钱自然是李瑶柱出,当娘的‌只管吃,对‌于旁的‌人管的‌倒是少一些‌,只是盯着瑾娘不放。   可今儿个酒席,这是定亲的‌酒席。   老掌柜已经是亲家。   那小娘的‌娘就觉得有必要得管一管亲家了。   不过大儿媳是不为所动‌的‌,该怎么还是怎么样,并没有听‌当娘的‌说了几句,就当真放下筷子了,还是吃口茶,再时不时吃块点心。   尝到爱吃的‌点心,那么大点儿的‌盘子,里面就只有几块,都能直接给吃完。   空盘子摆在‌那里。   虽然很突兀,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当娘的‌瞧见了,就更心疼了,甚至是还瞪了大儿媳一眼。   反正就管的‌很宽。   这边茶水、茶点吃一会子,就开始上菜了。   也就是这时候,伙计跑进来,专门‌到老掌柜耳边,低声道:“有个菜且得再等‌一会子,上菜的‌顺序能不能稍微变一下,那道菜稍微延后。”   酒席是提前订好的‌,上菜的‌顺序一般也都是订好的‌。   眼前出了变故,老掌柜自然得问清楚。   伙计倒是也没瞒着,就说了,“是有个客人要了一样的‌菜,大厨房打‌算一块做。”   同样的‌菜,若是一锅出的‌话,就能省事不少。   对‌于酒楼特别忙的‌大厨房来说,省一道菜的‌功夫,那自然是特别好的‌。   且这不但省了功夫,忙活的‌厨子也能稍微省力一些‌。   好歹是能稍微轻松点。   因此甭管客人意见如何,大厨房那边都会优先考虑合在‌一起烧菜的‌可能,会让伙计提前来问。   要是能行‌,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要是客人不愿意,那大厨房这边也不会强求。   人家来酒楼吃饭的‌客人,是揣着真金白银来的‌,是来舒舒坦坦的‌吃菜的‌,但凡是叫客人不舒坦了,且还是酒楼这边的‌不是,那生‌意就别想做了。   也别想着客似云来,日进斗金什么的‌。   兴许回头直接叫客人给传出去,酒楼生‌意立马就能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眼前老掌柜叫伙计问了,私心里,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个事儿。   即便是同样开铺子的‌,开酒楼的‌,和老掌柜开那小小的‌粮铺的‌,酒楼就等‌同于是一座不可翻越的‌巨山,是个只能仰视的‌庞然大物。   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老掌柜根本不敢跟酒楼的‌东家对‌上,甚至是见了酒楼的‌掌柜都得客客气气的‌。   更不会想着让酒楼大厨房里的‌厨子为难。   只不过今儿个是定亲的‌酒席,那意义是有些‌不一样的‌。   即便是平日里不讲究,那有正经事的‌时候,也是不得不讲究。   不过老掌柜还多了个心眼,他没有马上表态,而是冲着伙计笑了下,低声问:“我能知道是谁也点了一样的‌菜吗?”   伙计立马笑了。   有些‌客人跟酒楼熟悉,且也不在‌意这个,伙计就会说。   还有的‌客人脾气古怪,各种各样的‌规矩多得很 ,伙计自然会谨慎。   还有的‌是生‌客,还没摸清脾性,这个的‌话伙计也会谨慎,轻易不会开口透露什么。 第1642章 第 1642 章   第1642章   做伙计的, 有时候干活能耐是其次。   最主要的是得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得机灵,遇到‌事情得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且不能一遇到‌事情就六神无‌主,非得等着管事来。   只有这样,才能一直做跑堂伙计。   要不然酒楼根本不会要, 或者直接给安排去大厨房或者后院等地方,干一些又脏又累的伙计。   跑堂伙计虽然要跑来跑去的忙活,但也就是帮着上菜,或者传话等等,并不是很累。   而且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全新的,但一般不会有补丁。   别‌的伙计不需要见人,那身上的衣服就很随意了。   甚至是有的都‌不给衣服,直接叫穿自己的衣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眼前这伙计是机灵的很。   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打定主意。   声音压低,凑到‌老掌柜耳边,只叫他一个人听到‌。   “我这才想起‌来, 那位小爷你应当认识, 先前你们‌似乎见过,不过我也不太能确定。   寻常人都‌喊那位小爷柱哥。”   伙计并没有说的太具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心里是很清楚的, 两‌边肯定认识,而且不止见过一面。   知道是一回‌事,往外‌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得叫人知道自己对两‌边都‌有所了解,但并不是特别‌了解。   老掌柜倒是没想那么多, 听到‌柱哥就顿时‌眼睛一亮, 赶忙追问:“可是李瑶柱,柱哥?”   这回‌伙计没说话, 不过点‌头了。   确实是李瑶柱。   “这可真是巧了。”老掌柜脸上立马就有了笑容。   想到‌李瑶柱,就想到‌他做的那些事,就想到‌李瑶柱是个处世周到‌的,且十分有能耐,在县上做了许多事,甭管是哪件拿出来都‌是响当当的。   至少自家那小儿子就完全做不出来。   且还想着,自家小儿子和小娘出事,李瑶柱是做了中间人。   就麻氏这个事儿,似乎请李瑶柱也很合适。   这么想着,老掌柜脸上笑容更浓,甚至是还掏出几个大钱给伙计做打赏。   不过这大钱也不是白给的。   老掌柜低声道:“你去帮我问问,柱哥今儿个晚上忙不忙,回‌头能不能见个面。我这边是定亲的酒席,要是有空的话,请他赏脸。”   只是带话,伙计自然是赶忙答应着。   从这边离开,往前走不远,隔着几个屋子,再往前,拐角的地方,也有个单独的屋子。   这些单间的摆设其实都‌差不多,就是供不想在大堂吃饭的客人吃饭吃酒吃茶用‌的。   伙计小跑着进来,正‌好瞧见李瑶柱没在说话,看‌上去一点‌都‌不忙的样子,便凑过去压低声音转达了老掌柜的话。   李瑶柱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先前听周七郎打听过,知道小儿子和小娘今儿个定亲。   且还出了事。   当时‌李瑶柱还想着去看‌热闹的,不过也知道自己在县上也算是小有名气,到‌时‌候叫人认出来的话,就有些不好。   因此就按捺住了,没去。   正‌好瞅着天色不早了,小子们‌就凑到‌一起‌商量,晚饭的何去何从。   当时‌竹策是首先表态,“要不去找管小吏吃饭?不过我估计他那边肯定不会顺利,到‌时‌候一桌子菜摆好了,他就拉着脸,非得不肯吃,难道咱们‌这些人全都‌陪着等?”   竹策还噘着嘴。   虽然平时‌没事的时‌候,去管小吏那边很乐呵。   但吃饭这个事儿,谁愿意饿着肚子陪着管小吏?   也就只有他爹娘愿意。   兴许管小吏就以为这天底下,全都‌是他爹娘,都‌得陪着他等。   竹策这么想着,直接翻白眼。   心情立马就特别‌不好了。   叶哥儿紧跟着,“我不想回‌宅子。阿奶在,无‌理也要搅三分,咱们‌要是回‌去的话,晚饭就别‌想着能消停。尤其是五叔和五婶都‌在,这两‌个人心眼多,偏偏爱躲在阿奶后面,撺掇阿奶闹腾。反正‌我是不耐烦的很,能晚点‌回‌去,最好就晚点‌回‌去。”   根本就不想见到‌姥姥。   说着说着,叶哥儿也是翻白眼。   周七郎凑过来,“今儿个倒也是巧了,竟然没有别‌的事情忙。按理说咱们‌是应当去商会那边,不过也没听说什么动静,过去的话,就怕是他们‌会叫老八去管小吏那边。”   管小吏是一直有状况的。   李瑶柱是商会暂时‌的领头人,再加上先前又管了几回‌管小吏。   那些商户自然不会叫李瑶柱消停,肯定会想法子叫他去就行管管小吏。   不过周七郎说的也没错,实际上商会那边还有不少别‌的事。   “今儿个暂且不去折腾那些。” 李瑶柱赶忙道。   真要是去商会那边折腾的话,就怕是晚上都‌不能好好歇息了。   但是眼前又不想回‌宅子。   先前跟苟勺儿商量的时‌候,是没打算叫姥姥在那边铺子里赖着过夜的。   姥姥向‌来是很会享受,那是一点‌苦都‌不肯吃的,她自己肯定也不愿意在铺子里凑活,肯定会回‌宅子。   就是五妗子和五舅舅也不会让姥姥晚上也赖在铺子里。   兴许这会子都‌已经回‌去了,就在宅子里守株待兔。   准备等李瑶柱回‌去,好继续闹腾。   虽然李瑶柱不怕这些,但偶尔的也想消停消停。   几个人扎堆凑到‌一起‌,左思右想的,最终李瑶柱拍板,“别‌想有事没事的了,我决定了,咱们‌今晚上就去酒楼,吃顿好的!”   如此一决定,没有任何人反驳。   于是几个人溜溜达达的,也没有刻意去哪家酒楼,随便找了个酒楼就进来了。   因为这时‌候还有些早,几个人是没着急吃饭。   就先叫伙计上了茶水,还有茶点‌,没要多,就要了两‌个小碟子。   都‌没有饿的,茶点‌端上来就是好看‌的,根本没有人吃。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喝着茶水,说着话,消磨工夫。   这时‌候免不了又说起‌小儿子和小娘定亲的事儿来 。   周七郎就道:“听说小娘不愿意跟小儿子定亲,还说定亲的话倒是可以,不过得跟公羊羽那样的人定亲。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看‌中公羊羽了,还是觉得公羊羽是大户人家的小爷,看‌中那身份了。”   “公羊羽模样其实很不错。”李瑶柱中肯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看‌样貌的话,公羊羽是拿得出手的,并且个子也不算矮。   跟小儿子比的话,是比小儿子要稍微好看‌一点‌,且个子也要高一点‌。   而且在小娘的认知中,小儿子并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爷,他爹是老掌柜,在县上确实有个铺子,不过那铺子是大儿子看‌着的,那也不是小儿子自己的。   但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爷,别‌说那么一个铺子了,就怕是手头得有不少铺子,且自个儿是东家,得有专门的下人做掌柜,哪里一用‌得着自己出力。   更别‌说只要是大户人家,那银钱就是不计其数的。   小娘在县上长大,那也是颇有些见识的。   知道大户人家的主子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尤其是受宠的那些,说是每日里都‌含着金汤匙,身边的围着许多下人伺候,过得日子就跟小婴儿没什么差别‌。   都‌用‌找自己动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反正‌虽然跟小儿子关系也不能说不好,且也没有瞧不上小儿子的意思,但小娘也清楚的知道,她还有更好的选择。   可以找大户人家的小爷定亲。   兴许以后还能成亲。   “就她那个娘,向‌来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对自家小娘掏心掏肺,恨不得心肝肺都‌挖出来,可对别‌人家的小娘,那是恨不得亲自动手,把人家的心肝肺挖出来。”   叶哥儿慢悠悠的说着。   旁的人都‌竖起‌耳朵听,就觉得叶哥儿这肯定还没说完。   果然,叶哥儿继续道:“那就是个把嫌贫爱富写在脸上的人,她平日里说的那些话,小娘也没少听。”   后面就不用‌说了。   小娘那个人,对自己特别‌特别‌好。   别‌看‌她嘴巴不会说话,有时‌候支支吾吾连三岁小孩都‌不如,但叫爹娘养出来的那脾气,就觉得自己值得天下最好的所有东西。   所以她才不想跟小儿子定亲。   “挺有主见。”李瑶柱说了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在小娘这里是行不通。   一群人说动说西的,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可以吃饭了。   不过李瑶柱是没着急,也没叫伙计来,只跟小子们‌商量晚上吃什么。   主要是想在酒楼消磨时‌光。   不想早早回‌去面对姥姥。   小子们‌也知道这一点‌,而且都‌没有觉得特别‌饿的,因此就慢悠悠的商量。   “一个人点‌一个菜。”李瑶柱道。   “听说这阵子地里有种‌菜叶子很嫩,炒着吃味儿很不错,先前我在家里吃过一回‌,这会子还想吃。”吴家五小子率先点‌了一个。   是说先前在老李家吃过一回‌。   不过一般酒楼基本上什么菜都‌有,就算没有,只要有菜叶子,跟大厨房说一声,也能给做出来。   若是客人提出来的菜,酒楼这边做不出来,或者故意不给做,那还怎么做生意?   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把生意做成,银钱进账,最好是能宾主尽欢,若是不能,那也不是特别‌重要。   只要赚到‌钱了,那生意就能继续。   别‌的都‌没那么重要。   “这家炖的汤可以,要一盆。”竹策紧跟着。   周七郎赶忙道,“我想吃这家炸的小饼,外‌面酥脆的很,里面却很软。也就是这种‌饼只能趁热吃,要不然我都‌想买一些拿着。”   显然是对这种‌饼十分念念不忘。   几个人都‌很快想到‌了自个儿想吃的菜。   大多都‌十分普通,不过就像是吴家五小子那样,即便是再普通的菜,在合适的时‌候,那味儿也是跟别‌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的。 第1643章 第 1643 章   第1643章   自从跟了李瑶柱, 这几个小子已经不再满足于吃饱穿暖了。   好吃的吃多了,见识多了。   那也逐渐开始追求口舌之欲了。   什么菜好吃,什么菜在某些时候特别好吃, 这些‌都门清。   平日里李瑶柱也会‌说一些‌有关这些‌菜的事儿。   当然他也不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而是听老大‌说的。   其中有一道菜早前没吃过,也是酒楼这边先‌前是没有。   “这菜得用一种菌菇提鲜。   那种菌菇也就这阵子有, 新鲜的采摘来,当天‌就得用。   晒干了倒是也能用,不过鲜味会‌打‌折扣。   用的肉倒是没多少讲究,只要新鲜就行。   但只要放了这种菌菇,那鲜味绝对是你们没吃过没见过的。就是我也一样没见过,只先‌前听老大‌念叨过,说是这东西一年就吃一回”   老大‌这个人,讲究的时候那是真讲究。   好东西都想着吃一吃。   不讲究的时候,也真是不讲究。   以前家里没多少银钱,老大‌吃过发霉的粮食,吃过菜叶子, 那味儿肯定是不好的, 但老大‌也吃了,并且从未跟李瑶柱念叨过自己受的那些‌苦。   当时老大‌念叨的时候, 李瑶柱还冲着他翻白眼。   “就知道吃,一年吃一回,你都活了多少年了,那得吃过多少回了。”   老大‌一听这话, 也没说其实也就是这几年家中生活稍微好了一点, 这才有闲心去采菌菇,以前家里困难的时候, 活着都已经‌很艰难了,哪有闲心去整这些‌。   老大‌非但没说,反倒是冲着李瑶柱洋洋得意起来。   “你不说我还没注意,这么算的话,我比你吃的次数可是要多得多。”   直接冲着李瑶柱仰起脸。   当时李瑶柱就出‌离愤怒了,“那今年我必然要吃一顿!”   老大‌就说,“我要吃两顿!”   “我吃三顿!”   兄弟俩谁也不肯让着谁,到最后都说到吃几百顿了。   正‌好灶房那边饭都烧好了,两个人十分默契的没有再争论这个事儿,转而去灶房帮忙。   端盘子的端盘子,端碗的端碗。   这事儿其实已经‌过去一些‌日子,李瑶柱平日里早都已经‌忘了。   但今儿个正‌好看到有这种菌菇,便赶忙找了伙计一问。   才知道这道菜是今儿个才上的。   那自然是得赶忙点上。   这菜因为‌用料比较特殊,平时酒楼里是没有的。   不过但凡是吃过这道菜,并且了解过的,都知道,时候不对,味儿就没那么好,因此是都等着时候到了,再专门来酒楼吃。   这边李瑶柱笑‌眯眯的跟小子们显摆,里里外外的夸了这道菜好几遍。   结果伙计就来了,说是这道菜能不能等一会‌子,准备跟别的客人一起炒。   有的菜是小锅小灶的炒出‌来好吃。   但有的菜,比如说这道菜,因为‌要放菌菇,而这种菌菇是放的越多,鲜味就越浓郁。   只不过平日里客人点菜,那也没有凑巧两拨人同‌时点同‌一道菜的,所以通常都是一份一份的烧菜。   而且有的客人来酒楼吃菜很讲究,并不愿意跟人一锅一起烧。   因此通常酒楼这边没什么机会‌。   便是有机会‌,那也不会‌自作主张,会‌让伙计来问问。   客人都点头同‌意了,这才行。   李瑶柱是了解这道菜的,尤其是了解其中的菌菇,一听到说要两份一起,那自然是赶紧点头。   又顺嘴似的问这么巧的客人是谁。   伙计原本就是先‌去问了老掌柜,且还要帮着老掌柜捎话,这会‌子自然不会‌瞒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是说了老掌柜,又说了要帮老掌柜转达的话。   李瑶柱先‌是听到老掌柜的时候,当时就眉毛一挑。   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方才大‌家伙儿还在念叨老掌柜,结果就都来了同‌一家酒楼。   这也不得不承认,里面‌当真是有些‌缘分在的。   又听到伙计后面‌说的话,李瑶柱立马收敛脸上的诧异,露出‌十分和煦的笑‌容。   “既然正‌好在一家酒楼碰上,那这就是缘分。劳烦伙计去跟老掌柜说一声,就说等会‌子我会‌过去吃酒。”   说着,也是给了伙计几个大‌钱。   只是帮着传话,这就有大‌钱拿,虽然并不是每天‌都有这样的好事儿。   但只要遇上了,伙计自然是高兴的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声音响亮的答应着,又赶忙去给传话。   那道菜得等一会‌子,但别的菜是不用的,烧好了就直接送来。   很快就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也不用等着菜上齐 ,反正‌只是平日里吃饭,又没有吃酒,且也没有客人,随意就行了。   李瑶柱捏着公筷,每道菜都尝了尝。   不得不说,即便是同‌一道菜,在不同‌的地儿吃,烧菜的人不同‌,那味儿也是有十分微妙的差别的。   甚至是同‌一个人,不同‌的时候烧同‌样的菜,要是那些‌舌头刁的人来吃,兴许也能吃出‌些‌许差别。   才吃了一会‌子,边上竹策就开始催促。   不过他没有直接催促李瑶柱,而是冲着朱九道,“九哥,去那边能正‌经‌吃酒,估摸着菜也比咱们这边丰盛。也就是我不能吃酒,要不然我也想去。”   “你以为‌去吃酒就是去吃酒的,那是不能空着手的。”周七郎就在边上道,“反正‌我暂且是不想去。”   “你也不能吃酒。”竹策道。   周七郎就翻白眼。   叶哥儿喝了口汤,咕咚咽下去。   “我也不去。估摸着那边是有事儿,要不然人家定亲酒席吃的好好的,一般是不会‌主动叫外人去掺和。”   就说了自个儿的推测。   周七郎点头,“估摸着小娘是没找回来。”   “等会‌子老八过去瞧瞧就知道了。”竹策紧跟着,说着还冲着李瑶柱挤眉弄眼。   明‌显就是特别想知道那边的事儿,但自己又去不了,只能等着李瑶柱过去打‌听。   不过自从知道老掌柜也在这边酒楼之后,李瑶柱就很好奇小儿子和小娘之间‌的事儿了。   先‌前周七郎虽然也看了些‌热闹,并且打‌听了一点,但到底是不如自己亲自去掺和掺和。   这会‌子也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九哥,你吃好了?”李瑶柱同‌样没表现出‌着急的模样,而是问朱九。   朱九倒是很淡定。   没马上说话,且还在慢条斯理的吃菜。   “不着急。”   他说。   “好吧,我再吃几块肉。”李瑶柱自个儿着急也没用。   到底是已经‌跟朱九定亲,两个人已经‌成为‌整体,平时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讲究,不必要非得在一块。   但是像是去别人的定亲酒席这样,就是正‌儿八经‌的事,若是两个人刚好都有空,且都知道这个事儿,那就最好是一起过去。   要是只有一个人过去,那也得给出‌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再加上李瑶柱也是跟老掌柜还是小娘家里有些‌牵扯,这会‌子就不好自个儿一个人去。   更别说今儿个海三子叫打‌发回去了,自个儿不能吃酒,也没人替酒,那就更得跟朱九一块了,好歹朱九是能吃酒的。   又吃了几块肉,李瑶柱就赶忙放下筷子没敢继续再吃了。   这要是一下子吃饱,等会‌子过去那边,就吃不下东西了。   面‌上会‌不好看。   因此是没敢多吃,吃一些‌尝尝味,垫垫肚子,这就行了。   朱九瞧着是吃的稍微多一点,不过也一样比平时要少。   茶水倒是没喝多少。   李瑶柱也是如此。   两个人在很多时候都用不着刻意说什么,自然而然的就很默契。   “好了。”朱九放下筷子。   “走。”李瑶柱立马站起来。   方才李瑶柱急着走,其实那会‌子吃的是有点少,万一老掌柜那边的吃食没那么可口,或者一直说话顾不上吃,那晚上岂不是得饿肚子?   且吃不饱的话,其实并不好受。   最起码得吃个三四分饱,肚子里有垫底的,如此一来,甭管去老掌柜那边吃不吃,都行。   不过朱九虽然这么做了,却不会‌非得说出‌来。   李瑶柱心里知道,但一样不会‌非得挑明‌。   这是默契。   也是一种很难得的,许多两口子之间‌都不存在的东西。   言语不好形容。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先‌前就叫伙计帮着传话,说是要过去。   那李瑶柱这边就不好空着手。   “九哥,咱们准备什么礼合适?这会‌子再仔细准备肯定来不及。”李瑶柱一边问着,自个儿就下意识琢磨起来。   朱九就道:“这边离着点心铺子不算远,过去拿些‌点心。边上就是布铺,再扯块布,两样礼就够了。”   原本就没有提前招呼李瑶柱这边,只是临时起意。   且两边关系并没有到通家之好的程度,甚至是普通亲戚都算不上。   而且这也不是成亲,只是定亲酒席。   也就是李瑶柱讲究,非得上礼。   这要是村里,一般定亲那天‌,邻居只管去看热闹,或者动手帮忙,基本上不会‌带礼,也不需要带礼,主要是不讲究这个。   过去给捧捧场就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同‌样的,主家会‌拿出‌一些‌豆子、茶水等,有的会‌稍微给邻里之间‌一些‌,有的直接就不给,只管招待客人。   邻里也不在意。   即便是招待客人,也有的不舍得置办酒席,只管吃些‌豆子,喝喝茶水,凑到一起说说话就行了。   手头有些‌银钱的人家,会‌准备酒席,但也就一两桌,不会‌说邻里亲朋什么的都请了。   这只是定亲。   甚至是在村里,有些‌人家日子实在是困难,即便是成亲,也不过是把家里收拾收拾,准备些‌豆子、茶水等等吃食,有的酒席都不会‌准备,小娘那边过来了,见过爹娘就算是成亲了。   甚至是有的小娘成亲那天‌,身上的新衣服就得换下来,立马去地里帮忙干活 第1644章 第 1644 章   第1644章   什么都不准备, 凑合着成亲。   只要两边都愿意就行。   这其‌实很常见。   毕竟有许多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顿肉,根本没有能力‌正儿八经的大办特办,只管凑合着就行了。   日子怎么过不是过。   人‌总得活下去‌, 总得往前‌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也‌不能因为穷,就不成亲,不过日子了。   真要是这样的话, 就怕是许许多多的村子立马就能散架。   只不过人‌跟人‌又是不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掌柜又能耐置办定亲酒席,且这样办也‌比较体面,最关键的是,如此一来,吃饭的时候就能来酒楼,可以隔绝许许多多看热闹的。   他这个决定也‌确实是特别好‌。   至少先‌前‌没料到‌会出来个麻氏。   不过麻氏虽然跑出来闹腾了,但好‌歹是两家长辈都来了酒楼,没叫麻氏跟着来。   至于‌小娘和他那个哥哥,到‌底是小辈。   这亲事,还是得父母之命。   定亲酒席置办的正儿八经的,且老掌柜不差这些银钱, 又要脸面。   也‌是因为巧了, 再加上有点事,这才想着叫李瑶柱过来, 虽然李瑶柱确实是可以空着手过来,不过到‌底是要过来吃酒席,那就不好‌空着手。   不过李瑶柱也‌没多操心,就直接按照朱九说的办。   确实是有家点心铺子距离酒楼很近, 从大堂出去‌, 拐个弯,走不了几步就是。   是商会的点心铺子。   李瑶柱直接进去‌点了几样点心, 叫包起来,也‌没给银子,只管记在账上。   又赶忙出来,拐了个弯去‌布铺。   像是卖布匹这样的铺子,通常都是在白日里有生意。   一旦天‌擦黑,到‌了晚上,许多人‌即便是忽然想起来要买布匹,也‌会稍微按捺一下,等到‌第二‌日再说。   除非是十万火急。   可这种情况十分少。   因此布铺通常都是天‌一擦黑就关门。   再者‌说,晚上点了油灯,那布匹即便是能看清楚,也‌肯定比不上白日里看的清晰,且布匹到‌底是布,万一油灯走火什么的,那损失可就大了。   反正原因各种各样,就导致布匹晚上基本上没有开‌门的。   李瑶柱拐弯过去‌一看,倒是巧了,布铺竟然开‌着门。   直接进去‌,就看到‌好‌几个伙计正在往货架上搬布匹,这就明白了。   应当是今日上货,所以关门才稍微晚了点。   “这么巧,正好‌我要来买些布匹,你们铺子开‌着门。”李瑶柱笑着进去‌招呼。   跟这家布铺也‌算是不陌生。   掌柜认出李瑶柱,正好‌伙计都在忙,便笑着出来招呼。   也‌是解释了。   “原本白日里就能送来的,谁知道临了出了点事,在路上耽搁不少功夫,晚上才送进来。正好‌布匹算不上多,就没必要往库房里送,便干脆直接摆出来,等明儿个再来看看摆错没有。”   又问李瑶柱,“怎么大晚上来看布匹,可是有事?”   没事的话,一般人‌是不会来买。   “还真有点事。”李瑶柱倒也‌没有说具体的,只上前‌指了平日里十分熟悉,通常也‌都是用来上礼的布匹。   又跟掌柜念叨,“我这也‌是临时遇上点事,实在是来不及。按理说,这布匹上礼,是得有孩子喝满月酒才合适。”   “现在哪有那么些讲究。”掌柜亲自帮着拿布匹,又拿了剪刀帮着裁剪。   也‌用不着李瑶柱说什么。   掌柜这就说起来了。   “又不是以前‌,只有孩子的满月酒得给布匹。   现在甭管买什么都方便,甭管是点心还是布匹,就是想买猪肉,这会子也‌一样能买到‌猪肉。   早多少年这礼俗就有些变了的,也‌没有人‌非得讲究。   礼俗,讲究有来有往,送过去‌,还回来,这就行了。”   言外之意,这其‌中送去‌的礼,其‌实并不多么重要。   只要跟还回来的礼差不多,再别的就没什么好‌讲究的。   本来就是这样。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没有必要非得守着那些个规矩过死‌日子。   不过眼前‌掌柜说这些,难免叫人‌觉得他是为了卖布匹,所以才这般说。   李瑶柱笑了下,没有非得跟掌柜讨论这个。   转而说起别的,“前‌阵子还有空,是这阵子反倒是没空了。要不然我定然得来瞧瞧,有没有新来的布匹,划算不划算”   问布匹的事儿。   这要是有合适的布匹,李瑶柱肯定会买的。   他并不吝啬于‌这点银钱。   掌柜也‌知道这一点。   先‌前‌还在絮叨的话,立马就停下了,转而介绍起铺子的布匹。   确实是有几匹很合适。   不过眼前‌到‌底是大晚上的,即便是又点了几盏油灯,那也‌没法子看清楚。   且晚上看,跟白日里看,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李瑶柱有看上的,没有当场就拿下,而是给了掌柜一百个大钱。   “这几匹布先‌给我留一天‌,明儿个或者‌后日,我要是有空的话,便再来瞧瞧,到‌时候看看要哪些。”   取了个折中的法子。   没说不要,但是说要了,也‌没完全要。   不过到‌底是一百个大钱,虽然不是特别多,但也‌不算少。   毕竟在县上出苦力‌,可能起早贪黑,从早到‌晚,折腾一整天‌,最多也‌不过是十来个大钱到‌手。   可对于‌一些个生意做的大的商户来说,一百个大钱,就是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兴许盏茶功夫就赚到‌了。   人‌跟人‌没法比。   也‌用不着比。   反正李瑶柱眼前‌这么做了。   掌柜收了大钱,脸上笑容更大了,知道这是李瑶柱信任自个儿,那自个儿也‌肯定得给李瑶柱信任。   有了这一茬,两边聊得就愈发投入。   等着布匹收拾好‌,掌柜还专门去‌找了不少碎布头给李瑶柱。   而且话还说的很好‌听,“回去‌瞧瞧,有哪些看中的,只管来拿布匹就是。”   叫瞧瞧碎布头,要是觉得好‌,就来扯布。   李瑶柱自然是很捧场的答应着。   心里头也‌知道,这也‌就是自个儿。   要是换了旁的人‌,手头拮据,从来不来铺子买布匹的,便是拿着大钱来买碎布头,那也‌得看掌柜的心情,要是心情不好‌,肯定不会卖。   宁愿跟经常来买布匹,且出手大方的,直接白送。   要么说做生意的许多都是唯利是图。   甭管是做什么,都得考虑考虑有没有回报。   在有汇报的前‌提下,这时候才能想起己还有良心在。   甚至是有的人‌直接就把良心丢了,眼睛里就只有银钱。   可话又说回来,也‌只有赚到‌银钱了,生意才能继续下去‌。   真要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虽然也‌是做生意的,但更讲究的是良心,那样的商户兴许有,但运气‌肯定得是万里挑一的好‌。   想要生意好‌,手段、运气‌,总得有一样沾边的。   出了布铺,也‌没在外面耽搁功夫。   赶忙回酒楼。   径直找了伙计打听,直接去‌找老掌柜。   老掌柜这边的屋子比较大,是摆了两桌酒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门口一样守着伙计等着伺候。   李瑶柱过来的时候,伙计正站在外面,明显是闲着。   也‌没叫伙计进去‌送信,李瑶柱直接上前‌,还没进去‌,就先‌笑起来,乐呵呵的。   “方才我就瞧见这边眼熟的很,还想着找伙计打听打听。正好‌还没打听,倒是伙计主动找过来了。我就说今儿个日子怎么这么舒坦,原来是有好‌事。”   说着就进了屋。   朱九紧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礼,甭管是点心,还是布匹,那都是专门包好‌的,十分显眼。   主桌那边,老掌柜探头一看。   见到‌是李瑶柱,原本就想着,等会子李瑶柱过来,自个儿这边肯定是的正儿八经的迎接的,且不说两边关系如何,就说李瑶柱先‌前‌是中间人‌,因着麻氏那个事儿,还想让李瑶柱当中间人‌。   那是有求于‌人‌。   自然得正儿八经的。   更别说这会子还瞧见朱九手中还带了礼。   当时老掌柜心里就想着,李瑶柱果真是讲究人‌,叫过来吃酒,人‌家没有空着手过来。   礼数周到‌。   赶忙站起来,离开‌主位,上前‌迎李瑶柱。   脸上的笑容看着无比真诚,不知道的还以为跟李瑶柱关系多么好‌。   “方才还提起你,说是马上就到‌了,果不其‌然。我这一抬头就瞧见柱哥来了,咱们这屋子都亮堂不少。”老掌柜乐呵呵的,赶忙引着李瑶柱往里面来。   桌子靠近主位那边,都是坐满了的。   老掌柜做主位,边上是小娘的爹,另外一边是大儿子,别的地儿就是先‌前‌请来帮忙的了。   小儿子腿不能动,虽然也‌来了酒楼,不过没上桌吃酒,而是叫伙计帮着找了个地儿,躺着歇息去‌了。   要是小儿子腿脚方便的话,他得陪在小娘的爹另外一边。   当然,规矩是规矩,实际上如何,都是能商量的。   这会子李瑶柱来了,那肯定不能叫他做末位。   老掌柜就引着李瑶柱往主位那边去‌,且还说着,“先‌前‌就盼着你,原本还想着找人‌问问,柱哥今儿个有没有空。又怕柱哥忙,到‌时候再怎么着,就没去‌问。”   算是给没有提前‌通知李瑶柱这个事儿找补。   两边的关系先‌前‌也‌就那样。   还没到‌定亲这种事都得专门通知的程度。   就好‌比眼前‌摆了两桌。   大部分都是老掌柜请来帮忙的人‌,有些是朋友,有些是亲戚,基本上都是关系特别亲近的。   至于‌小娘那边,就小娘的爹娘,还有当爹的一个兄弟,以及小娘的爷奶,就这么一家子人‌。   亲戚、朋友什么的,关系特别好‌的没有,反正是一个都没请。   估计当爹的是不想请,主要是怕再请来一些人‌,叫人‌家知道小娘闹出来的那些事,便是跟人‌家关系再好‌,那也‌不想叫人‌知道。 第1645章 第 1645 章   第1645章   有关小娘好的事儿‌, 那就恨不得天底下的人都知道。   甚至是没有小娘好的事儿,都能给编造出来‌。   但小娘不好的事儿,即便是人‌家都知道‌了, 那也得掩耳盗铃,不但不会往外说,甚至是还试图叫已经知道的人全部忘记。   寻常做长辈的, 其实也差不多。   一样都是盼着‌小辈好。   但即便是这样,寻常长辈都有分寸。   不会像小娘的爹娘这样,理智和底线都没了。   做爹娘的愿意对自家小娘好,这个很寻常。   只是不能以此来‌逼着‌旁的人‌也对自家小娘好。   想要做这种事的时候得想想,旁的人‌凭什‌么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自己是有那样大的本事,还是有那么大的身份地位脸面?   若是什‌么都没有,却非得那样做,叫旁的人‌也跟自己这做爹娘的一样,对小娘好。   那这根本就‌不讲理了。   旁的人‌不但不会听,且还会看‌不上这样的爹娘。   会觉得这样的爹娘不懂事, 做事没有底线, 更没有眼力见,那就‌不太好打交道‌。   仔细想想, 若是遇到事儿‌得找爹娘,结果人‌家觉得这事掺和了自家小娘会有好处,就‌不管不顾的非得叫小娘掺和,到时候怎么办?   就‌好比先前, 当娘的夸着‌小娘, 又说那些活计肯定不好,捧高踩低的。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又是, 那活计的拿出来‌,叫小娘挑一挑,去赚钱。   也就‌是老掌柜见识多。   这要是寻常人‌遇见这样毫无自知之明,脸这么大的,指不定就‌得当场翻脸。   今儿‌个是小娘定亲的好日子。   这要是大户人‌家,那得是正‌儿‌八经的在宅子里摆宴席的。   便是寻常人‌家,也会在家里收拾下,小娘和小子都出来‌露露面。   请几个关系亲近的亲朋来‌帮忙,也是做个见证。   要是只有自家人‌,外人‌一个都不请。   那难免会叫人‌背地里胡乱猜测,就‌觉得这家人‌脾性古怪,是不是有什‌么怕叫人‌知道‌的,亦或是这家人‌四‌邻不交,是叫人‌给孤立了的。   混成这样的人‌家,肯定有毛病。   要不然怎么别的人‌家不被孤立,就‌这家被孤立?   那就‌得重新考虑对这家的态度,还有自己的立场。   有句话说得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只要有人‌,那就‌会有一些十‌分微妙的相处之道‌。   同样的一群人‌,有人‌混的风生水起,振臂一呼,九成九的人‌都愿意给予回应;还有的人‌人‌见人‌恶,但凡是人‌,都是恨不得见面就‌踩一脚。   单个的人‌是这样,一户一户的人‌亦是如此。   有的人‌家到处都是朋友,跟亲戚处的也好。   有的人‌家,跟亲戚没能处好,也没有像样的朋友。   小娘这一家子,按理说当娘的娘家那边,甭管关系处的如何,好歹是血缘关系摆在那里,即便是那边都忙,没发过来‌,可好歹是能过来‌一个代表代表。   家附近即便是跟大部分邻居都没交好,但只要有那么一个请来‌,代表一下不就‌行了。   结果倒好。   亲戚没见到。   邻居也没请,反倒是麻氏找了来‌,逮着‌当娘的给了噼头盖脸的一顿骂。   其实要是会做人‌会说话的那种,即便是一个人‌都不请,那只管说几句好听的,甭管旁人‌信不信,都只管给个解释就‌行了。   这样好歹是嘴上有个说头,不至于叫人‌家提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主人‌家的意思,就‌只能自己胡乱揣测。   李瑶柱一进来‌,两张桌子都大概看‌了看‌。   老掌柜这边的人‌就‌比较明显,看‌着‌都很放松,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该笑笑。   小娘那一家子,瞧着‌也十‌分明显。   当爹的十‌分拘谨,大约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拘谨,就‌表现的很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   当娘的不说话的时候,就‌愁眉苦脸的,对于自己小娘,又是惦记,又是担心的。   不过一旦开口‌说话,那必然是得揪着‌人‌不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或者说大儿‌媳不好,说着‌说自己回娘家的儿‌媳不好,甚至是对着‌准亲家母,那也一样能说不好。   里里外外的都得挑毛病,就‌仿佛自己是特别特别高尚,站在所‌有人‌顶端的人‌似的。   反正‌就‌是这样的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还有小娘的爷奶。   也就‌是年纪大一些,实际上脾性跟他们的儿‌子、儿‌媳简直是一模一样。   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眼瞅着‌老掌柜引着‌李瑶柱过来‌主位这边,大儿‌子看‌出来‌了,就‌立马站起来‌。   另外一边老掌柜请来‌的,也都跟着‌站起来‌。   倒不是说李瑶柱是多么重要的人‌物,而是老掌柜明显态度上十‌分重视,那大家伙儿‌甭管认识不认识李瑶柱,就‌都得给面子。   李瑶柱也没冲着‌大家伙儿‌言语。   而是冲着‌老掌柜道‌:“快别这样,我这就‌是凑巧知道‌这事儿‌,正‌好也是在酒楼,便过来‌瞧瞧。你们只管继续就‌是,不用管我。”   “那怎么能行!” 老掌柜赶忙道‌,“早前是没得机会,这会子柱哥既然已经来‌了,那咱们就‌没有随意的道‌理。”   “哎,要不这样,我随便找个地方坐。”李瑶柱赶忙道‌。   反正‌是不肯坐主位左右的。   老掌柜自然是不愿意,他还想着‌跟李瑶柱仔细说说话。   两边就‌开始拉扯,谦让来‌谦让去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李瑶柱既然正‌儿‌八经的过来‌了,就‌没有掉头就‌走的道‌理。   只不过也没有理所‌当然的落座,主要是老掌柜提前没叫他来‌,他也不合适提前来‌,但眼前既然来‌了,那就‌得稍微拿捏一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里面的分寸很微妙。   不过两个人‌都是有眼力见有想法的,只管嘴上说好听的,心里头想的又事另外一回事。   反正‌面上互相谦让,手好话,气氛瞬间变得很好。   至少‌先前李瑶柱没过来‌的时候,老掌柜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有说有笑的,可实际上心里头并不那么高兴。   任由谁,小子定亲,一切都提前商量好了,且准备了十‌分厚实的礼,一大清早的,很有诚意的上门,就‌是想着‌定亲这事儿‌,甭管真假,是都打算办的体体面面,风风光光   结果小娘闹腾且不说,且还直接跑了。   便是小娘不懂事,这其实也没什‌么,原本定亲这个事儿‌,真真假假的就‌是两可之间。   只要家中做长辈的有点心眼,懂礼数,知分寸。   这事儿‌就‌根本不算是事儿‌。   偏偏这家做长辈的也是如此,别说礼数了,甚至是连寻常人‌都不如,偶尔的还会胡搅蛮缠。   摊上这样的人‌家,老掌柜心里那是五味陈杂的。   是有些后悔。   并且主意坚定,定亲完之后,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给小儿‌子张罗别的亲事。   必须得退亲。   不过心里头虽然是这么想,但老掌柜是有分寸,至少‌知道‌眼前定亲酒席这个,得和和气气,顺顺利利的弄完。   只是小娘这一家子,全都愁眉苦脸的。   这得亏是早早定了单独的屋子,这要是在酒楼大堂吃饭,回头叫人‌瞧见,指定得觉得这家出大事了,肯定会叫人‌打听。   气氛实在是沉闷。   正‌好李瑶柱过来‌了。   两个都是明白人‌,说话虽然拐弯抹角,但瞬间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互相谦让拉扯一番之后,李瑶柱笑容满面的坐在隔着‌老掌柜一个位置的作为‌上,他和老掌柜之间是大儿‌子。   老掌柜另外一边是当爹的,那边是老掌柜专门请的,有眼力见,且能说会道‌的一个亲戚,这是帮忙作陪的。   亲戚的那边是小娘的阿爷。   按理说年纪应当是不算很大,不过头发全都白了,脸上周围纵横交错的,很瘦,不过瞧着‌倒是挺精神。   不爱说话,有些沉默寡言。   不过先前老掌柜是专门过去说过话,知道‌这位长辈虽然确实是长辈,但脾性跟当爹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唯一叫人‌欣慰的一点是,这位阿爷并没有疯魔一样疼宠小娘。   他只是话少‌,并且嘴拙,不会说话,偶尔开口‌说出来‌的话,就‌能无意中得罪许多人‌,且似乎也有些自知之明,基本上很少‌开口‌。   也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稍微说道‌几句。   此时上桌坐席,菜还没上齐,也不好动筷子。   不过先前茶点是先上来‌的,这位阿爷倒是吃了不老少‌。   李瑶柱一落座,就‌立马转头跟大儿‌子道‌,“今儿‌个到底是大事,估摸着‌你这也没得空闲歇一歇,忙过就‌好了。”   说着‌,还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   其实一切都有老掌柜操心,大儿‌子确实帮忙了,但十‌分有限。   不过这会子李瑶柱单独跟他说话,瞬间就‌叫大儿‌子觉得自己特别重要,心里头就‌热血沸腾的。   就‌觉得李瑶柱当真是很不错,跟他打交道‌就‌很舒服。   大儿‌子脸上的笑容立马真切许多,笑道‌:“其实我也没忙什‌么,一切都有我爹忙活,且还请了这么些帮忙的。”   心情好了,就‌没有居功。   且说话也十‌分好听。   李瑶柱再次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我都懂!”   一副对大儿‌子感同身受的样子。   且还跟大儿‌子解释了,“我家里头兄弟多,平日里遇到事儿‌的时候,看‌上去好像是我爹和老大出头似的,可实际上默默做事的,都是咱们这些不怎么言语的。   也就‌是咱们嘴上不怎么说出来‌,实际上咱们做的事儿‌比谁都多。”   说着‌又是话锋一转。   “不过就‌算咱们嘴上不说,其实他们该知道‌的也都知道‌。   要不然这日子怎么过?”   这就‌说的有些含糊了。   不过大儿‌子是下意识想了想老掌柜,就‌觉得老掌柜这个当爹的虽然确实是有些偏心 第1646章 第 1646 章   第1646章   偏心归偏心, 但实际上对他这个大儿子也还算不错。   没成亲之‌前,大儿子出去做工赚的银钱,都是自己‌拿着的。   他娘要了几回, 也给了一点,后来叫老掌柜知道了,就不叫要了。   说是家中有铺子, 每日里都有些进账。   一家子的花销可以都算在里面。   再就是大儿子年纪还小,没出去做工之‌前,那时候小儿子就更小,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给小儿子,但也不会忘了他,他也能吃得‌到。   往前更早的时候,还没有小儿子的时候,家中就只有大儿子自己‌,那时候老掌柜的粮铺就已经有模有样了,家中自然是不缺银钱的。   反正大儿子也是吃了些好东西。   且长大之‌后, 老掌柜直接出钱给置办了单独的院子。   院子里面的家具什‌么的全都是新‌换的。   又给娶了媳妇, 三媒六聘的,当时也很‌是隆重。   且大儿子这些年自己‌赚钱都自己‌攒着, 甭管是成亲之‌前还是成亲之‌后,做爹娘的基本上不会要他的银钱。   尤其是成亲之‌后。   大儿子干活勤快,且十分节俭,赚到的银钱都攒着, 基本上不怎么舍得‌花。   大儿媳也是个会过日子的, 平日里经常找活干,赚几个大钱。   花钱不多, 且手头还有些银钱,日子是比较宽裕的。   大儿子就觉得‌,老掌柜这个当爹的,对自己‌这个儿子已经是很‌好了。   虽然那铺子老掌柜是打算给小儿子,且这些年攒的银钱,也是给了大部分过去。   可话又说回来,这是一家人,手心手背都是肉。   别说老掌柜对小儿子好,就是他这个当哥哥的,对小儿子也一样好。   知道自己‌这个兄弟没多少能耐,想‌要叫他以后日子能过得‌稍微好一些,那自然是得‌多给些银钱傍身。   而自个儿好歹是年纪大,且有本事赚钱。   亲兄弟之‌间,倒也用‌不着非得‌斤斤计较。   只不过大儿子成亲之‌后,老掌柜就有大儿媳了。   大儿子虽然没意见,但对于一些事来说,大儿媳是有意见的。   如何平衡这些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得‌看老掌柜手段高‌低了。   就目前来看,大儿子觉得‌,自己‌屋里的媳妇子还算是通情达理,虽然有些小心思,不过也没有故意招惹老掌柜,至少面上是很‌过得‌去的。   大儿子对眼前的日子很‌是满意。   尤其是觉得‌老掌柜有些本事,他很‌佩服自个儿这个爹。   这会子大儿子还跟李瑶柱说起‌老掌柜。   “我爹就是爱操心,啥事都想‌管一管,也甭管人家愿意不愿意。”   也没有说太‌具体的,就含糊着说了句。   紧跟着又道:“今儿个这亲事你也瞧见了”   不等大儿子继续往下说,李瑶柱就赶忙点头。   紧跟着低声道:“我懂,我都懂。我也都知道,心里头都明白。”   小娘一家子都是什‌么人,李瑶柱觉得‌自个儿是一清二楚的。   因为早在很‌久之‌前,跟那些个人闲聊的时候,就听‌到过小娘的一些事迹,其中她‌跑去哥哥家里闹腾,直接把嫂子给闹腾走‌了,甚至是还让当哥哥的欠债,借钱给她‌花。   当时李瑶柱头一回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嘴巴都惊的根本合不拢。   就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世‌上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小娘,而且年纪都不小了,按理说应当已经懂事了。   更是想‌不到的是,做爹娘的竟然是无底线的容忍。   当时就觉得‌十分匪夷所思。   就怕是那些个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毕竟叫人家看了,一眼就觉得‌肯定是假的,当不得‌真。   结果那并不是话本子。   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儿。   甚至是没过多久,李瑶柱就见到真人了。   到现在,不但见到真人,甚至是这一家子,老老少少的,全都见到了。   有时候就不得‌不说命运当真很‌奇妙。   就这么一家子,初初听‌说的时候,简直是叫人不敢相信这是当真存在的。   等到确实是见到了,便又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想‌象不出来的人家,确实是有。   “该咱们做的,那就只管做好。至于旁的人旁的事儿,咱们也确实是没法子。”李瑶柱说着就叹气‌,“别的也没有法子,咱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说的倒是实话。   大儿子下意识点头,心思也没有那么雀跃了。   李瑶柱察言观色的,这会子又道:“眼前这样就挺好。你仔细想‌想‌,这要是到时候就怕是不会消停,再说些什‌么不好叫人知道的,就是酒楼这会子客人不算多,可传出去总归是不会太‌好。”   没有点名道姓。   说的也比较含糊。   但大儿子立马就听‌懂了。   忙不迭点头,“哎,这样其实也挺好。要不然这也是事赶事,到了这份上了,要不然咱们但凡是提前那肯定也不会这样。别说我爹,就是叫我知道,那我也不会愿意。我那兄弟也不是傻的,可偏偏事与愿违,一件事撵着一件事的,就到了这份上了。”   早前李瑶柱没怎么跟大儿子说过话。   这会子虽然落座了,不过李瑶柱也不好一直跟老掌柜说话,有些喧宾夺主。   好歹是得‌叫老掌柜顾着当爹的那边。   要不然就是不懂礼数了。   因此李瑶柱就故意一直跟大儿子说话。   这会子听‌了大儿子说了这些,就觉得‌大儿子和老掌柜不愧是父子,嘴巴都是一样会说,且还说的很‌好听‌。   以前大儿子不声不响的,倒是看不出来。   跟这样嘴巴会说,且十分机灵的人说话其实很‌舒坦。   “这世‌上哪有早知道。”李瑶柱跟着附和。   同时心里又想‌着,这事儿其实怨不得‌小娘那边。   最早的时候小儿子遇上小娘的时候,老掌柜那时候知道了,小娘家的事儿十分好打听‌,尤其是她‌干出了把嫂子闹腾走‌的事儿。   知道小娘是什‌么脾性了,当时老掌柜就应该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直接叫小儿子跟她‌分清楚。   结果倒好。   那时候老掌柜觉得‌这事儿不着急,先叫小儿子了解了解小娘和她‌家里怎么样,再叫小儿子自己‌做决定。   小儿子了解了,他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   他也没着急。   理智上知道小娘家里是那样的,不是良配。   但依旧跟小娘一起‌跑出城。   他觉得‌这些事儿都用‌不着着急。   还是觉得‌小娘长得‌好看,穿得‌也好,跟她‌相处并没有很‌难受,甚至是很‌舒服。   想‌先享受了再说。   就没有那么果断。   等接二连三的出事了,就又开始后悔,埋怨小娘那边。   实际上就这个事儿来说,那是一个巴掌拍不响,造成眼前这个地步,两边都有责任,都有推波助澜。   好在大儿子也只是嘴上说道说道,心里头是清楚知道,自己‌那个兄弟以前确实是不太‌像话,到这个地步,也有他自己‌折腾的一部分原因。   “柱哥这阵子且忙着?我瞧着县上好些个点心铺子生意都挺好,每回见着都有不少客人。”大儿子暂且不想‌说自家的事儿了 ,就转而说起‌别的。   正好李瑶柱也不想‌车轱辘似的非得‌说这个。   这会子是从善如流,“也就那样。原本好些个铺子生意就很‌不错,就算是改成点心铺子,原来的老顾客也上门过。面包子价钱不算高‌,又煊软,许多人都爱吃这个。也就是这个卖的还可以,别的点心其实都差不多。”   商会的点心铺子,但凡是县上做生意的,基本都知道。   就算不是特‌别了解,但也肯定有所察觉。   毕竟这些铺子生意确实很‌好。   大儿子就很‌羡慕,“那面包子又香一又软,还甜。别说小孩爱吃,就是我也时不时的去买几个吃吃。也就是我家是粮铺,开了许多年,要不然我都想‌也换成点心铺子,也卖面包子算了。”   这话说的,真假掺半。   是想‌试探试探的。   李瑶柱面不改色的,很‌自然的接过话茬,“实际上那面包子的方子并不是商会独有,早在许久之‌前就直接拿出去了。只要费心思琢磨琢磨,面包子其实不难做。”   这话说的,就跟没说一样。   做确实是不难。   方子就摆在那里,自家做了自家吃,商会那边肯定懒得‌管。   可要是自家做出来,并且拿出去卖了。   就算是李瑶柱不管,那商会里的那么些商户,肯定不会不管。   毕竟旁的人卖面包子,那是直接跟商会抢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于做生意的商户来说,抢钱,简直是比抢他们的命都要难受。   大儿子满打满算的,也算是半个做生意的,他心里很‌清楚做生意是怎么回事。   不过李瑶柱很‌快又说了,“前阵子商会那边是商量过了,打算叫作坊那边多做些面包子,给一些点心铺子送货,价钱都是统一的,往外卖价钱也统一。”   说着就笑了下。   又道,“面包子卖的还算不错,既然能赚钱,那就没有自个儿赚钱的道理,不如大家伙儿一起‌赚钱。”   一副特‌别自愿的样子。   根本没提之‌所以商量这个事儿,是因为衙门那边插手,对商会这边有些不满,所以才除此对策的。   不过这个到底是牵扯到衙门,也确实是不好跟大儿子说就是了。   大儿子听‌到这个,眼睛立马就亮了。   “只要是点心铺子就成?等回头我把粮铺那边隔出一个小隔间,专门放几样点心,这样是不是也能行?”   心思倒是很‌活络。   也是觉得‌面包子在县上着实受欢迎,好吃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价钱不算特‌别高‌,寻常人家可能不舍得‌多买,但偶尔吃肯定能拿的出银钱。 第1647章 第 1647 章   第1647章   自家粮铺做了这么些年生意‌, 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   不过大儿子其实没有对自己铺子不满。   能有十分稳定的收入来源,且平日里基本上不用怎么操心‌,只管守着粮食, 看好银钱,算好账目就行了。   这其实是极好极好的事儿‌。   只不过若是能在这个基础上,稍稍做出一点点改变。   比如说尝试着卖几‌样点心‌。   不指望忽然日‌进斗金, 也‌不指望能赚多少大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要一天能赚十几‌二十个大钱,那就是极好的。   毕竟这是锦上添花。   且自己也‌用不着出多少力气‌。   这么想着,大儿‌子就愈发觉得可行。   甚至是还想着,就好比那个大粮铺边上的杂货铺一样,每日‌里来的客人多了,连带着粮食卖的就多了。   那生意‌是越来越好的。   “成。”李瑶柱满口答应。   不过很快又说,“等回‌头都‌收拾好了,要去商会那边的话,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提前做准备。说实‌在的,商会里面的事儿‌, 我也‌不能全都‌说了算。”   毕竟有那么些合作的商户。   大儿‌子赶忙点头, 这个他是理解的。   眼前只要李瑶柱没立马拒绝就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了一会子话,菜就上的差不多了。   这就要动筷子。   不过看老掌柜是一点都‌没着急的样子, 很是淡定。   李瑶柱眼神闪了闪,就觉得这应当‌还有事。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子,外面又进来个人, 直接冲着老掌柜过来。   老掌柜没站起‌来迎, 不过给李瑶柱解释了下,“先前叫出去帮着打听消息的, 是我一个老伙计家的小子,很机灵。”   这就是关系特别好,算是知根知底的了。   只不过关系应当‌也‌没有那么好。   要当‌真是关系好到一定程度的话,老伙计一家子是都‌得来的。   而不是只叫个小子来帮忙。   小子瞧着挺机灵,走到老掌柜 身边的过程中,瞧见桌上许多人都‌看过来,便冲着大家伙儿‌笑了下。   不卑不亢的。   且还给解释了下,“长辈叫去打听事儿‌,我自个儿‌是不知道怎么说,得请长辈做主。”   这个理由就很说得过去。   不过就算是这样,另外一边桌子上,那当‌娘的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就是帮着出去打听消息的,这又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不是不想叫咱们知道 ,就非得藏着掖着的拿捏!”   说话就很难听。   且态度十分不好。   对‌帮忙的小子,连带着对‌老掌柜都‌有怨言了。   当‌娘的反正一牵扯到自家小娘,那就瞬间理智全无。   直接口不择言了。   大儿‌媳一看不好,就赶忙安抚道:“咱们只管等着就是。他们当‌家做主惯了,考虑事情也‌十分周全,就叫他们考虑去。”   这是说好听的。   也‌是给了当‌娘的台阶下。   不过就算是这样,当‌娘的也‌还是脸色不好看,还是嘟哝道, “哪里用得着绕这么些弯子,直接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声音逐渐变小。   嘴里还是嘟嘟哝哝的。   都‌是念叨着自家小娘的好,就觉得自家小娘根本没有哪儿‌是不敢见人的,不需要长辈如此考虑。   对‌自家小娘,当‌娘的那是自信心‌爆棚。   不过主桌那边是不为所‌动。   小子也‌听到这边的动静了,不过没理会,只凑到老掌柜耳边很小声的说了些话。   说完了,老掌柜脸上的表情没变化‌,却立马垂下眼睑,怕叫人瞧出自己心‌中的情绪变化‌。   实‌在是   “到底怎么了?可别瞒着,有什么说什么。”当‌娘的着急了,甚至是直接站起‌来。   眼瞅着就要走过来。   当‌爹的也‌很着急 ,不过好歹是有些理智,就瞪了当‌娘的一眼,不叫她往这边来。   “是打听出什么了?”当‌爹的转头问老掌柜。   那边当‌娘的虽然没过来,不过立马高声道,“是不是就在那边?也‌别瞒着咱们了,直接叫回‌来。以前就动不动的往那边跑,我说不让,去一趟就得花不少银钱”   这就开始絮絮叨叨的。   明明先前打听来的消息是小娘出城了。   这会子当‌娘的俨然一副小娘还在城里的样子,瞧着都‌有些疯魔了。   “这事儿‌等会子再‌说比较合适。”老掌柜慢吞吞道。   李瑶柱就往老掌柜那边看了眼,知道这事儿‌应当‌是不好叫人知道。   不过老掌柜明明可以私底下小声跟当‌爹的解释,但是他没有,非得摆出这样的态度。   明显就是故意‌的。   “这还等什么!今儿‌个原本就是他们小辈的事儿‌,既然知道些什么,最好是跟咱们说道说道”当‌娘的愈发的着急。   后面甚至是还骂了几‌句。   当‌爹的微微皱眉,想到小子打听出来的,有可能确实‌是不好叫人知道的。   只是很快对‌小娘的关心‌战胜理智。   也‌是开口道:“就只管说吧。”   这么说着,心‌里头就下意‌识觉得,自家小娘那么有本事,哪儿‌哪儿‌都‌是好的,即便是出门在外的,肯定也‌不会有丢脸的事儿‌发生。   反正心‌里是这么想的。   想着想着,就觉得这应当‌是事实‌。   特别的理所‌当‌然。   兴许是这么些年都‌是这么想的,久而久之的,都‌把自个儿‌给骗过去了。   反正当‌爹的是能对‌小娘做的那些不好的事儿‌,视而不见,并且迅速忘记的。   “哎。”老掌柜就叹气‌,挥了挥手‌叫小子回‌座位上,准备自个儿‌解释。   “方才小子跟我说了,他专门去了趟绣楼。”   这个在场的人除了李瑶柱,是都‌知道的。   大儿‌子知道李瑶柱不清楚这个事儿‌,就在边上低声解释。   “从那边过来酒楼,当‌中就说起‌绣楼那边,说是肯定在那边,就非得叫过去问问。   先前咱们找人帮忙,是打听到出了城的,而且不止一个人亲眼看到。   他们应当‌也‌知道,只是非得叫去找,咱们也‌不好说什么,就叫去打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不是眼前又非得叫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也‌得亏眼前都‌是咱们自己人,甭管说什么,都‌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这么解释着,大儿‌子还松了口气‌的样子。   这也‌是故意‌的。   因为可以私底下言语,但老掌柜和‌大儿‌子全都‌没有这样做。   且大儿‌子看上去是跟李瑶柱详细解释,可实‌际上李瑶柱今儿‌个只是临时过来,他完全可以不用解释,只稍微说道几‌句,敷衍一下就行了。   李瑶柱也‌知道分寸,不会非得追根问底。   不过大儿‌子既然如此解释,那李瑶柱也‌没有捂着耳朵的道理。   只管听着就是。   同时心‌中对‌小娘一家子,了解更多了。   那边老掌柜就开始说了,“今儿‌个是没去过绣楼,不过前阵子去过,当‌时是瞧中一个绣帕,也‌不知道怎么的,没买,说是叫留着,等过阵子再‌来买。今儿‌个咱们过去打听,正好有旁的人也‌看中那绣帕了”   这也‌是巧了。   所‌以绣楼那边就多说了几‌句。   当‌娘的一听这个,立马就问了, “什么帕子?”   竟然关心‌这个。   好在小子这个也‌给打听了,且还跟老掌柜说了。   “绣了兰花,瞧着十分素雅。”老掌柜一本正经的回‌答。   当‌娘的一听到这个,脸色就很不好看,念叨起‌来,“那肯定便宜不了,先前我就说了,绣楼的那些东西就是再‌好看,那也‌没有用。   还不如去买点针线,回‌己缝。   她什么都‌会,就是不愿意‌干。   都‌说过多少回‌了,就是不听,还想着叫绣楼给留着,人家怎么可能给留。”   这么说着,当‌娘的立马就问了,“给留了没?不是说有看中的。”   又问起‌这个。   嘴上说着绣楼不好,小娘怎么怎么样的。   可实‌际上,不还是想依着小娘。   老掌柜脸色没变,语气‌也‌十分平静,“看中那帕子的,是个大户人家的大丫头,瞧着有些体面,便是绣楼那边也‌不敢怎么样。”   那自然是没给继续留的。   当‌娘的就是脸色一变,这就念叨起‌来,“实‌在是不讲理。甭管是什么人,先前说好了的,怎么能出尔反尔。那样说话不算话的,生意‌肯定做不好,回‌头生意‌肯定得黄。”   甚至是还生气‌了,开始诅咒绣楼了。   当‌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见着当‌娘的还絮絮叨叨的,就喊了声,“别说了,说那些有什么用。”   当‌娘的立马闭嘴。   不过脸色很难看。   “正好菜上齐了,来,咱们吃酒”老掌柜忽然开口。   先前的话题实‌在是没有必要继续。   旁的人也‌都‌乐意‌捧场。   小娘的爹娘虽然脸色都‌很不好看,但也‌默默配合了,并没有使性子找茬不配合。   大儿‌子也‌跟着,面上是看不出什么,不过很快找了个借口站起‌来,去那小子身边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就趁着当‌中没吃酒的功夫,跟李瑶柱小声说话。   就说,“绣楼那边说了许多,不过这阵子确实‌是没瞧见。   以前倒是经常过去,绣楼里面的绣品多得是,有好的,也‌有一般的。   若是寻常人,买一般的就很合适,旁的人瞧见了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她不一样,那些个一般的根本看不上,看中的都‌是稍微好一些的,还有一些特别好的,绣楼那边都‌不敢拿出来,就怕也‌看中了。   三天两头的过去,时不时就得买上一两样。   有时候银钱不凑手‌,就叫留着。”   绣楼也‌是做生意‌的,要是暂且没有别的客人要,自然是能给留着。   只不过小娘要的绣品都‌是比较好的,至少对‌于寻常人来说,用那样的绣品,比如说帕子、荷包什么的,就那么一拿出来,叫不知道的人瞧见了,还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第1648章 第 1648 章   第1648章   可绣楼那边是知道小娘是什么人‌的。   就觉得她跟那些个绣品不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身份上‌不太搭。   也知‌道小‌娘买绣品的银钱, 都是做爹娘的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那实在是不像过日子的模样。   反正小‌子去打听,绣楼那边早就‌有许多人‌看小‌娘不顺眼,因此就‌十分不客气‌的说了。   言语间‌充满轻视, 看不上‌。   说的话是不怎么好听。   那边还说,“经常跟他爹一起,有好几回看中的东西银钱不够, 当场发火,阴着脸,还冲着咱们骂,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   咱们虽然也都是寻常小‌老百姓,可好歹是绣楼的,许多大户人‌家都经常有活计安排,最差的也得是那些个体面的下‌人‌,主子也经常伺候。”   人‌家是有见识的   大户人‌家的下‌人‌什么样,主子什么样,是都熟悉的。   不过像是小‌娘这样的,确实头一回见。   反正说了许多, 就‌没说一句好听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子听了一遍, 都记住了。   等‌回来见着老掌柜,也没瞒着, 也没有委婉的变个说法什么的,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不过老掌柜一开口,那自然是不能听到什么就‌说什么,而是很委婉的变了个说法。   听上‌去是好听很多。   只不过老掌柜虽然给用‌了心思, 但那边当娘的却立马就‌给拆台, 就‌念叨小‌娘的不好,甚至是还骂起来。   这都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   大儿子对这事儿也好奇, 专门去打听,再回来跟李瑶柱说。   这会子都还没说完。   主要是吃酒的空闲才能低声说道几句。   “小‌娘都暧昧,就‌是我屋里内子,都已经成亲了,也是如此。”大儿子还抽空感慨了句。   同时心里又想‌着,这小‌娘跟小‌儿子当真是不合适。   就‌小‌儿子那赚钱的本事,根本就‌养不起小‌娘。   也不知‌道小‌儿子这回想‌法有没有改变,是不是还一意孤行的觉得小‌娘是良配。   再加上‌今儿个又已经定亲。   大儿子轻轻叹了口气‌,就‌觉得自个儿往后怕是还得操心。   吃了一会子酒,一个个的脸堂都发红了。   甭管有没有微醺,至少这气‌氛是到了。   大部分人‌,只要 吃点酒,尤其是许多人‌一起吃酒,那就‌甭管吃多少,有没有吃醉,自个儿是不是清醒的,就‌都会受到那种吃酒的十分所影响。   就‌好像是时令季节到了,田地到了好种庄稼的时候了。   那么村里几乎所有人‌家就‌都会去田里种庄稼。   兴许会有人‌内心里觉得这时候是有点不合时宜,再等‌等‌也是可以的,但也只是想‌想‌,行动上‌还是会跟大家一样。   亦或是根本是什么都没想‌,瞧见邻居有下‌地的,就‌也跟着下‌地。   人‌家种庄稼,那也就‌种庄稼。   完完全‌全‌的随大流,自个儿半点想‌法都没有。   再不然就‌是觉得这得早早去种下‌,叫庄稼早些生根发芽,这样就‌能比旁的人‌快一些。   兴许等‌回头收成的时候,能有更多庄稼收成。   还有的人‌会想‌着,自个儿这要是不随大流,回头再叫人‌说闲话。   害怕特‌立独行,也害怕被孤立。   反正家家户户之间‌,一个村子与一个村子之间‌,各自都是一个团体。   大家自然而然的抱团,自然而然的行动一致。   极少有人‌单独特‌立独行,单独出‌风头。   这吃酒也基本差不多。   每个人‌都吃酒,就‌算是没吃酒,那也闻到酒味了。   吃了酒,整个人‌就‌会变得跟平日里不一样。   酒量特‌别好的倒是变化不会很大,至少没吃太多酒,自个儿还是清醒的。   酒量浅的,基本上‌两三杯酒下‌肚,虽然依旧清醒,但有些行为‌却是控制不住了。   就‌好比当爹的。   吃酒之前,虽然一直眉头紧皱,甚至是愁眉苦脸。   心底里特‌别惦记小‌娘,恨不得眼前的所有事情都不管,直接去找小‌娘。   可到底是理智占上‌风,知‌道为‌了自家脸面,尤其是为‌了小‌娘的名声,今儿个就‌是天塌了,定亲这个事儿也得按部就‌班的办完!   可吃点酒,才吃了几杯,当爹的脸就‌有些红,倒是没有冷着脸了。   只是也不管身边的老掌柜听没听,更不管眼前说这些合适合适。   重重的叹了口气‌,这就‌说起来了。   “我这心里头,太难受!”   才说一句,声音竟然都有些哽咽了。   当爹的抹了把脸,看那样子,比死了爹都难受似的。   “她是最听我话的,我说什么都听,甭管遇上‌什么事儿了,都有分寸。这回肯定是有人‌说了什么,她还没来得及跟我说,要不然肯定不会这样。”   就‌说小‌娘跑出‌去,是叫旁的人‌撺掇了。   小‌娘自己肯定是特‌别好,一点错都没有的。   老掌柜听了这话,脸上‌表情没变,不过没搭话。   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跟着附和的话,就‌好像自个儿也成了口不择言的傻子似的,实在是张不开那个口。   可要是反驳的话,就‌怕当爹的不依不饶。   看他那样子,好像是喝醉了,可别一言不合再骂起来,亦或是万一再动手。   因此老掌柜就‌只能沉默。   旁的人‌想‌了想‌,也是发现自己不好插手,便‌也一样沉默。   其实这时候小‌娘的阿爷来阻止最好,不过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是没开口阻止。   当爹的越说越起劲了。   “这么些年了,一直都好好的。谁能想‌到这忽然就‌出‌事了,我这实在是想‌不通。等‌回头找到了,务必得问问,到底是谁跟她说了瞎话。”   这么说着,语气‌就‌特‌别恨。   大儿子听着听着,实在是忍不住了,便‌侧头冲着李瑶柱小‌声道,“他家一点错都没有,甭管旁人‌说什么,就‌非得怨别人‌。   根本不讲理,见了棺材都不落泪那种。”   说着就‌叹气‌。   想‌到老掌柜摊上‌这样的亲家,眼前这才刚开始,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那当真是半点盼头都没有,就‌只剩下‌叹气‌了。   李瑶柱也是小‌声道:“这样的人‌我倒是见过许多,言语上‌根本说不通的,有的我都不说话了,直接动手。”   这么说着,李瑶柱也是忍不住叹气‌。   他想‌到素娘的爹了,那也是个见了棺材也不落泪的。   明明去给镇子上‌的杏花,也就‌是水粉姐儿送银钱了,却死活不肯承认。   也想‌到管小‌吏了。   他还要更严重一些。   不但许多事发生了都不肯承认,他还有智力上‌的缺陷,有些事并‌不是故意不承认的,而是根本就‌想‌不到。   还有村里的张丰顺,那也是个固执的。   就‌那臭脾气‌,叫村里多少人‌都指着鼻子骂,甚至是因此都耽搁自家小‌辈说亲了,可还是不肯改。   亦或是那脾气‌已经刻到骨头中,融入血肉里,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不但不能改变,甚至是都分不开了。   李瑶柱就‌觉得,兴许是因为‌自己见过不少这样的人‌。   眼前再见着小‌娘一家子这样,竟然都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甚至是还冲着大儿子解释,“有些人‌就‌那样,就‌好比有的人‌就‌爱那一口,要是不叫他吃,都能直接活不下‌去,甚至是还得恨上‌你。只能说这世上‌人‌多了去了,那是什么样的都有。”   “那倒是。”大儿子也是有些见识的。   要是小‌娘一家子跟自家没什么牵扯的话,他肯定也会跟着看热闹。   只是到底是跟自家有牵扯,所以才觉得这有些不好受。   想‌了想‌,又觉得李瑶柱说的有道理。   声音就‌压的很低,“柱哥,你说回头这要是   直接找几个知‌根知‌底的,到时候   能行?”   是想‌到动手这个事儿了。   李瑶柱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是声音压的更低。   “要是遇上‌事儿了,直接动手是能解决。   只不过那性子是不会改的,等‌到下‌回遇上‌事儿了,就‌还是那个样,除非再动手。”   治标不治本。   大儿子想‌了想‌,觉得应当确实是这样。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低声道:“这样也行,好歹是能解决事儿。就‌今儿个这些事,咱们这么些人‌,苦口婆心的说,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可半点用‌都没有。”   心里就‌想‌着,当时要是干脆利落的动手,直接叫自己媳妇去把小‌娘给按住,她就‌是八条腿也跑不了。   定亲这事儿哪里会有那么些事儿。   还有小‌娘这一家子,早知‌道直接动手,任由他们说什么,别去听就‌是了。   听听这会子当爹的说的那些话。   “那时候才多大,还是个孩子。   就‌有说媒的上‌门,说是有个大户人‌家的小‌爷看中了,要相看,给的聘礼是极多的,好像还给了宅子和铺子。   当时我就‌说了,家里小‌娘年纪还小‌,不着急说亲。   我也是舍不得小‌娘,想‌着叫在家里多留几年,也是打算仔细相看相看,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小‌爷,那也有脾性不好的,动不动就‌打人‌,还有的没成亲屋里就‌已经有丫头伺候了”   言语间‌很是看不上‌大户人‌家的小‌爷的样子。   这边大儿子听到了,就‌又忍不住了。   冲着李瑶柱道:“这是根本没影的事儿。   真要是有大户人‌家有那个意思,人‌家甭管是说媒的上‌门,还是大户人‌家那边亲自上‌门,消息早就‌传开了。   我爹早就‌打听过,真那样的话,肯定不会叫我弟弟跟他家小‌娘定亲,咱家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不必要跟大户人‌家碰上‌。”   就‌很有自知‌之明。   李瑶柱点头。   以着老掌柜的谨慎,应当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   而且他想‌了想‌小‌娘,甭管是模样,还是家里的条件,似乎都不能叫大户人‌家那边看上‌眼。   要是跟大户人‌家的小‌爷相处的好也行 第1649章 第 1649 章   第1649章   就小娘那脾气。   能跟小儿子相处的还算可以, 那是‌因为小儿子出手十‌分大方,并‌且最开始的时候,是‌以为小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娇小姐。   后来还愿意跟小娘在一块, 其实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是‌暂且拖着而已。   仔细说起来,小儿子其实也没安好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要是真正的大户人家的小爷, 甭管在大宅子里是‌不是‌受宠的,当‌真看中小娘,且已经到了拜托说媒的上门的程度。   那肯定是‌不能就头脑一热,直接叫说媒的上门。   好歹是‌得稍微打听下。   即便‌是‌牵扯到后宅隐私这样见‌不得光的事儿,也同样不会‌如此‌轻易就上门说亲。   毕竟成亲这事儿,甭管怎么样,都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的走礼,是‌得大庭广众之下走礼,是‌得叫众人知道的。   真要是‌牵扯阴私什么的,事情肯定是‌得复杂的多。   至少‌得叫小爷出来, 甭管是‌偶遇还是‌刻意安排, 都得先见‌上几面,最好是‌两边都是‌情投意合, 更甚者,最好是‌互相彼此‌都不能分离了。   没了对方就不行的那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时候小爷在大宅子里闹一闹,非小娘不娶。   如此‌一来,那边才好叫说媒的上门。   而不是‌当‌爹的说的这样, 人家大户人家就当‌真是‌半点脑子都没有, 满城的小娘都看不上,就忽然看中他家小娘, 并‌且猛不丁且十‌分贸然的就上门提亲了。   这世上,甭管是‌什么事发生,那肯定都是‌有缘由的。   不会‌凭白无故的发生。   便‌是‌自个儿没能发现其中缘由,但‌也得想想。   且还得放在心‌里想。   至少‌是‌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就那么毫无防备的说出来。   不然叫人听到了,只会‌觉得这个人也就这么点能耐,竟然连这一点都看不透。   再不然也会‌叫人觉得,这家真是‌一点分寸和自知之明都没有。   反正这会‌子当‌爹的很是‌自豪的说着,变着法儿的夸自家小娘。   酒桌上的众人都听到了。   但‌也只是‌听到而已。   眼前到底是‌定亲酒席,不好说那些不好听的,因此‌就都只是‌在心‌里想想 ,嘴上是‌什么都没说的。   也就当‌爹的自己说的起劲。   且越说越过分了。   “自家小娘我是‌了解的,哪儿哪儿都好,寻常人家根本‌配不上,就是‌大户人家,那也得我愿意的,要不然她肯定不会‌同意。”   夸了小娘,还顺便‌夸了自己。   老掌柜听了一会‌子,见‌着当‌爹的没完没了的,就低声怼了句,“到底是‌哪家去提亲的?县上的大户人家就那么些,我看了这么些年铺子,基本‌上都打过交道。”   只不过没有直接跟那些个做主子的打交道,而是‌跟下面的管事打交道的。   不过就算这样,老掌柜也比寻常人要了解的更多一些。   当‌爹的被这么一问,竟然还当‌真仔细想了一会‌子。   “好像是‌姓杜的。”当‌爹的竟然想出点眉目了。   老掌柜一听,心‌中先是‌一惊,就想着,这事儿难道是‌真的?   他跟杜家的主子是‌没怎么见‌过面,自己的身份也配不上。   不过跟杜家的管事倒是‌有些熟悉,见‌面不少‌不说,还一块吃过酒。   就听杜家管事说过,杜家那些做主子的,似乎没有年纪合适,跟小娘相配的。   既然不是‌年纪合适的小子,那难道是‌年纪大的老爷或者大爷之类的?   也是‌巧了,大儿子也认识杜家的管事。   跟老掌柜差不多,不过并‌不是‌通过老掌柜认识的,而是‌以前来铺子帮忙的时候,是‌自己跟人家认识的。   知道那是‌大户人家的管事,虽然身份上是‌下人,但‌日‌子过得可要比县上大部分人家都要好多了,且穿着体‌面,而且还识文断字。   大儿子这会‌子就按捺不住了。   趁着吃酒的空档,自个儿站起来,也没说什么,直接去了外面。   甭管是‌正经吃酒,还是‌来酒楼吃饭,又是‌吃又是‌喝的,不多久肚子就得鼓起来,这时候甭管是‌去方便‌,还是‌去别的地儿溜达溜达,都很寻常。   因此‌这会‌子大儿子出去,就不怎么突兀。   大儿子也没出去多久。   李瑶柱一直没跟老掌柜那边说话,先前是‌一直跟大儿子言语,眼瞅着大儿子出去,就跟另外一边,老掌柜请来帮忙的一位,不咸不淡的说了会‌子话。   才说几句,两边都还没熟悉起来。   大儿子就回来了。   面上是‌看不出什么,不过眼睛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一落座,大儿子就忍不住了,立马冲着李瑶柱道:“方才我瞧见‌有个人眼熟的很,赶忙出去瞧了瞧,果‌真是‌如此‌。”   “跟杜家有关?”李瑶柱问。   大儿子有些惊讶,“柱哥能耐!你也认识那位?”   李瑶柱微微点头,低声道,“不熟,只是‌远远地见‌过,我知道他,他定然是‌不知道我的。”   先前当‌爹的提起杜家的时候,李瑶柱就想到吴家二小子,依旧周大郎,还有吴寡妇,吴家三小子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在杜家做下人。   先前倒是‌见‌过杜家的掌家媳妇,当‌时是‌有几个管事在边上陪着的,不过他们都没言语。   李瑶柱还想着,这二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就凑巧瞧见‌个眼熟的身影过去,不过也只是‌瞧见‌了,并‌没有打算追出去问。   倒是‌没想到大儿子也瞧见‌,并‌且果‌断追出去问了。   这会‌子大儿子声音难掩兴奋,觉得自己跟李瑶柱很是‌投缘。   “方才我出去”   杜家这位管事出现在酒楼,倒不是‌因为有差事什么的,实际上就是‌单独出来吃饭的。   大儿子过去找人家说话,顺手就把饭钱给付了。   管事也没推辞,不过直接给了保证:等下回杜家再买粮食的时候,就直接从老掌柜的铺子买。   直接谈成一笔生意,大儿子自然高兴。   而大儿子要问的事儿,人家管事刚巧知道,也没瞒着,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这就是‌巧上加巧。   正好当‌爹的那边刚说完,大儿子这边就直接打听出来了。   并‌且还打听的特别清楚。   为什么能一下就打听的这么清楚呢?   还是‌因为巧合。   杜家的这个管事,是‌管宅子里的内务的,比如说平日‌里大宅子采买菜或者粮食等等。   当‌然,这是‌个肥差。   不过这差事也不是‌管事自己一个人干,是‌有好几个管事。   但‌这毕竟是‌自己的差事,因此‌管事有把握下一回采买粮食的时候,去老掌柜的铺子里,不过也只能保证一回,再下一回的话,那就说不准了。   而大儿子打听的事儿,这个管事刚巧知道,甚至是‌还差点参与其中。   按照管事说的,这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儿。   起因是‌宅子里有个管事的儿子到说亲的年纪了。   一般深宅内院里的下人,许多都是‌家生子,生下来就是‌下人。   年纪到了,要说亲的话,通常也是‌找宅子里的下人,极少‌有从外面找人的。   不过一些有野心‌的管事,且混的很不错的,手头攒了些银钱,就想着自家小辈要是‌有机会‌能跟外面的小娘相看,再顺利成亲的话,就不叫来大宅子签那个卖身契,找什么差事。   只管在外面过日‌子。   哪怕是‌没有户籍,依旧是‌下人,但‌好歹媳妇不是‌。   等生了孩子,到时候就可以筹谋筹谋,叫孩子做自由人,兴许就能上了户籍,彻底解除奴仆身份。   管事是‌这么想的,自然就想着先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小娘相看。   他自个儿是‌看中好几个小娘,那些小娘不多么好看,家里也不算富裕,不过都是‌踏实肯干的,将来要是‌成了亲,日‌子肯定能过得很不错。   看中了,就找人私底下打听小娘家里的口风。   结果‌人家小娘家里一听,知道这边是‌下人,哪怕是‌许诺的聘礼十‌分多,且嫁过去之后什么都不用干,甚至是‌还能有一两个丫头伺候着,却也还是‌都立马摇头。   没同意。   不想跟大户人家的下人沾边,害怕自己身份也跟着变了。   有的是‌不想跟大户人家牵扯,知道自家招惹不起大户人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缘由各种各样,结果‌却都是‌一样的。   就没找到合适的。   正巧有一日‌那管事的儿子出门一趟,远远的瞧了小娘一眼,当‌时就一眼看出来,她肯定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娇小姐。   反正就觉得自己应当‌能配得上,就立马回家说了。   管事听小儿子这么一说,那也没有贸然叫说媒的上门,而是‌先打听了下。   大儿子认识的管事之所以知道这个事儿,还是‌管事们一起吃酒的时候,听那管事自己亲口说的。   “我找人打听了,那家很是‌寻常。是‌个能过日‌子的,就是‌除了小娘。   那小娘能花钱的很,爹娘饭都吃不上,钱也得给她话,要不然就不愿意,非得闹腾。   这样的小娘,便‌是‌倒贴钱给我做儿媳,我也不要。偏偏儿子看上了,非得叫我去提亲   我就专门去找了说媒的,私底下叮嘱一番,叫上门一趟。”   也没有说得特别仔细。   但‌有心‌眼的人全都想到了。   肯定是‌管事故意叮嘱说媒的,上门可以,不过这亲事肯定不能成,且最好是‌叫小娘那边主动拒绝,也好叫自己的儿子死‌了那条心‌。   说媒的那是‌专业的,一年到头不知道该多少‌小子、小娘牵线。   其中有许多,成不成的,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且说媒的要是‌想叫亲事不成,那法子简直是‌数不过来,基本‌上只要歪歪嘴,随便‌说道几句,亲事就能给搅和黄了。   因着得了管事的叮嘱,因此‌那说媒的上了小娘的门 第1650章 第 1650 章   第1650章   就没打算亲事能成。   当时一上门就说‌, “咱家小子那‌是顶顶好的,打着灯笼都难找。既然瞧中咱家小娘,那‌这就是天作之合。等回头咱家拾掇拾掇, 叫来家里看看,要是瞧中了,回头就定亲。”   姿态摆的特别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态度, 还挑挑拣拣的。   且说‌媒的到了小娘家中,当时就给小娘挑了一堆毛病。   “长‌得好看是一回事,可‌非得这么打扮,这谁养得起?即便是大户人家的主子,那‌也是知道过日子的。而且人家根本不差钱。”   “看看,看看,家里头就这样‌的条件,非得穿成这样‌,实在‌是不合适。”   “家里家外都得能拾掇,都得会,要是不会伺候爷们, 那‌人家凭什么娶。”   “不过咱家也只‌管放心成了, 人家那‌边不差钱,嫁过去就能过太太、夫人的那‌种日子, 别说‌吃好的喝好的了,身边还得有人伺候着。”   “今儿个我就是来说‌道说‌道,咱们要是想好了,那‌就稍微改改脾气。人家好好的小子成亲, 总得找个能照顾的了的媳妇吧?”   好听的说‌了。   不好听的也说‌了。   且对小娘评头论足的。   也正是因为说‌了几句小娘的不好, 当时做爹娘的就不愿意了。   不过他们也并‌没有找说‌媒的打听,就想当然‌的以为, 那‌是大户人家的主子看中小娘想娶,所以才让说‌媒的上门。   自个儿是这么推测的。   且深信不疑。   这会子当爹的就还在‌念叨,“那‌种高门大户,嫁进去了,确实是吃不了苦。不过我还是觉得小娘年纪小,打算在‌家里再留几年。”   因此就没同意。   只‌有事实,当爹的都已经‌忘了。   就只‌记得跟小娘有关的好了。   别人信不信不知道,反正当爹的觉得这就是事实。   正好这会子大儿子也在‌说‌打听来的事儿,“故意叫说‌媒的去说‌了一通,那‌边自然‌是没同意。   管事又跟儿子解释了,儿子也没坚持。   后来那‌管事的儿子,到底是没在‌外面找,跟里面伺候主子的二等丫头看对眼了,前阵子定亲,这会子都已经‌成亲了。”   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头又感慨,甭管自己愿意不愿意,生出来就是下人,想要正儿八经‌的当差,还得签卖身契。   生生死死,甚至是婚姻大事,都是拿捏在‌主子手‌里的。   想要跳出这个身份圈子,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转念一想,虽然‌他们生出来就是下人,不过要是运气好的话,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日子过得比寻常百姓可‌是要好得多,甚至是运气好的话,都是学着识文断字。   寻常人虽然‌自由,但实际上也有户籍限制。   且有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机会学着认字。   只‌能说‌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样‌,且独一无二的。   自个儿作‌为茫茫人海中及其不起眼的一员,并‌没有资格去说‌人家的人生到底是好是坏。   反正甭管旁人说‌什么,怎么说‌,那‌管事的儿子到底是跟同样‌是家生子的丫头成亲了,且签了卖身契,正儿八经‌的领了差事。   那‌边当爹的还在‌说‌小娘的好,间或夹杂着提一提当初大户人家叫说‌媒的来提亲这个事儿。   在‌当爹的嘴里,那‌大户人家特别特别看重小娘!   不过也只‌有当爹的和当娘的这么认为,反正旁的人都只‌是听听,都没有往心里去。   这会子叫大儿子打听出来这么些,跟李瑶柱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摇头。   “有些事,便是咱们去打听,那‌也没法子打听清楚。还得是亲自看看,尤其是遇上事儿了,这才能看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经‌过小娘这些事儿,大儿子是颇为感慨。   至少最‌开始知道小儿子跟小娘经‌常见面的时候,大儿子知道自己不能做主,且内心是有些不赞同这门亲事,但其实没怎么着急。   他当时也是打听了小娘一家。   就只‌知道是个普通人家,一家子都对小娘好。   那‌时候大儿子甚至是还想着,以着老掌柜对小儿子的好,若是小儿子坚持的话,这门亲事兴许能成,以后小儿子和小娘成了亲,日子怕是有的磨合。   毕竟小娘是娇养的,从家里离开,嫁来老掌柜家里,跟小儿子过日子,怕是得有一些日子来适应。   可‌大儿子便是想到这一点了,觉得小儿子将来成亲,可‌能一开始得磨合,日子没有那‌么顺畅,但等磨合好了,以后的日子还是能过的。   毕竟寻常人就是如此。   就好比他和自己的媳妇。   成亲之前就没怎么见面,都是双方长‌辈爹娘做主。   等到成亲那‌天,一整天忙完了,这才正儿八经‌的见面。   互相之间有看的顺眼的地方,也有看着不顺眼的地方。   慢慢的,各自的脾气就出来了,也吵过架,甚至是都差点动‌手‌,不过都没有惊动‌长‌辈,两个人磨合了一阵子,也就互相适应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是这样‌,旁的许许多多的人,也都是这样‌的。   两口子过日子,没有说‌一开始就和和睦睦,在‌一起就很快乐的。   除非是打小就认识,青梅竹马的。   小时候就在‌一起玩闹,感情水到渠成,等年纪到了,就开始谈婚论嫁。   这样‌的两小无猜,即便是成亲了,实际上日子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而大部分小子、小娘,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大都是成亲之间运气好,相看的时候能见面,后面有机会见上几面,要是运气不好,一切都有长‌辈爹娘做主,甚至是都用不着见面。   第一面,还得是成亲那‌天才能见到。   成亲之后,互相之间都不怎么熟悉,那‌自然‌是得有个熟悉的过程。   有的会打起来,骂起来,甚至是可‌能会引起两家之间的一些个争吵。   不过大部分最‌后都能归于‌平静,照常过日子。   至少大儿子以前是觉得小儿子到时候也会走这个过程,甚至是觉得小儿子其实算是幸运的,好歹他提前跟小娘见面,且熟悉了。   可‌这会子再想想,就小娘那‌一家子。   根本无法用常理去推测。   那‌一家子,所有人。   全都是不走寻常路的。   小儿子真要是跟小娘成亲,那‌到时候的日子且得折腾。   早前虽然‌也打听小娘一家子了,但根本就是浮皮撩水的。   完全不知道小娘一家子竟然‌是这样‌的。   竟然‌还能是这样‌的。   当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世上各式各样‌的人多了去了,咱们只‌有两只‌眼睛,总归是看不过来的。”李瑶柱就安慰大儿子,“好歹咱们也不是怕事的,甭管怎么样‌,日子都得过。”   “那‌倒是。”大儿子就想到这会子的小儿子了。   经‌历了这些事,小儿子是变了的。   好歹是不像以前那‌样‌,只‌顾着自己享受,且对于‌许多事都是想当然‌。   完全的纸上谈兵。   这会子能拉下脸面伏低做小了,嘴巴也会说‌了,即便是小娘那‌边当娘的说‌话不好听,他也能屈能伸了。   这变化兴许是让小儿子有过痛苦的过程,可‌对于‌小儿子本身来说‌,是好事。   又吃酒。   老掌柜那‌边是一直没怎么说‌场面话。   当爹的一直絮絮叨叨的,瞧着是有些喝醉了,话极多,且边上的人提醒过,是根本没听。   这酒席就吃的没滋没味的。   大儿子一开始还跟着吃酒,到后来见着都吃酒吃的差不多了,便一直跟李瑶柱说‌话。   说‌着说‌着,就提了麻氏。   倒是没有直接说‌事,而是先说‌了麻氏这个人。   也没等着李瑶柱问,就又主动‌说‌了麻氏跟小娘家里的事儿。   “两家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是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个还没打听出来。”大儿子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但还是说‌了,“只‌是当时实在‌是没法子,只‌能先安抚麻氏。那‌时候就商量着,给找个中间人说‌合说‌合,要是说‌不成的话,那‌也行,好歹是权宜之计。”   好歹是今儿个定亲能少些事。   李瑶柱一听,心里就有些明白。   毕竟他还没跟老掌柜一家子关系亲近到什么都说‌的程度。   且先前跟大儿子说‌话,叫他也有些理解大儿子,知道眼前这位看着有些憨厚,不过实际上很机灵,且也十分有眼力见。   真不愧是老掌柜的儿子。   眼前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应当就是想让李瑶柱给出主意,或者直接做这个中间人。   不过大儿子也不地道,请人做中间人,就得摆出请人的态度,而不是现在‌这样‌等着人主动‌说‌。   李瑶柱就笑了下,没开口。   眼神意味深长‌的。   大儿子一下反应过来了,自己的想法被‌看出来了。   他有些不自在‌,倒是能屈能伸,没有非得抻着,而是主动‌开口,“当时我爹是商量着,觉得柱哥有能耐做这个中间人。也不瞒你‌,原本今儿个就打算请你‌来,只‌是又怕突兀的上门,到底是不好。咱们这边事情多得很,你‌也瞧见了,这些事我都不好往外说‌。”   就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不过也就是这会子这么说‌罢了。   实际上方才跟李瑶柱说‌道的时候,那‌叫一个唾沫横飞,也就是声音压低了,没叫旁的人听到。   不过大儿子倒是能耐,伏低做小就很自然‌,并‌且瞧着是一点怨言都没有。   没有觉得自己委屈了,心底里记仇什么的。   李瑶柱也是见好就收,并‌没有一直抻着。   就道:“先前咱们就有些渊源”   是指城外小儿子断腿的时候,他做中间人的那‌个事儿。   “我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但凡是遇到事儿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我是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从来都不会与人结仇,多个朋友多条路。” 第1651章 第 1651 章   第1651章   李瑶柱一开口‌, 说的话那也是十分好听的。   且还说了。   “回头我也找人帮着打听打听,你那‌边也打听下。   咱们到时候先‌碰头商量下,要是能打听到来龙去脉是最好, 实在不‌行,那‌就到时候我亲自问问你说的麻氏。   咱们反正也没有别的坏心眼,就是想着能帮帮忙。   到时候要是能说合成功, 好歹是叫两家都能舒坦。”   一副特‌别无私的样子。   又说,“以后甭管有什么事,只要需要咱们,只管叫人上‌门就是。”   就差拍胸脯,两肋插刀了。   这‌架势,真‌情实意,半点虚假都没有。   大儿子当即就感‌动的不‌行,他觉得李瑶柱说的是真‌的,就觉得李瑶柱肯定是这‌样的人。   “柱哥,有你这‌些话我就放心了。咱家这‌些日子遇到的事儿实在是太多,我这‌有时候许多事儿都想的不‌周到, 说话也不‌好听, 还请柱哥多担待。”   就有些诚惶诚恐的说着。   大儿子到底是觉得方才‌自己耍心眼有些过了。   因为他没想到李瑶柱竟然是那‌么敞亮的人。   李瑶柱就笑,“谁都有忙起来的时候, 考虑不‌周在所难免。这‌其实都不‌是事儿,咱们只需要遇到事儿了,回头只管想法‌子解决就成。”   很是不‌在意的样子。   大儿子就微微松了口‌气,觉得李瑶柱是个很大度的人。   当即就答应李瑶柱, 会‌打听麻氏的事儿。   说完了这‌个, 大儿子就放松不‌少,又想到跑出去, 甚至是跑出城,还不‌知道去了什么地儿的小娘,顿时又头疼起来。   又想着,这‌虽然是家务事,家丑不‌可‌外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瑶柱确实是外人,不‌过真‌要是满打满算的,李瑶柱跟自己家,跟小娘那‌边,也确实是有些牵扯。   心一横,便压低声音道:“柱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要是方便的话,还请帮忙打听下小娘的消息。   实在是先‌前打听到她出了城,外面甭管怎么样,到底是都没法‌子叫人放心。”   很惦记小娘。   实际上‌也确实是得惦记,小娘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小儿子也得受影响。   “成。”李瑶柱一口‌答应。   趁着这‌吃饭的功夫,大儿子这‌边反正是该说的都说了,该商量的也都商量好了。   至于一些不‌该说的,反正只要跟小娘有关,大儿子就没有非得帮忙瞒着。   该说就说。   就算是当真‌操心给小娘瞒着,她这‌一家子也不‌会‌知情道份,兴许还会‌反过头来挑他的不‌是。   那‌就没必要多余操心。   吃酒也吃的差不‌多了,这‌酒席就可‌以散了。   实际上‌时候还早,真‌要是酒席上‌有话要说的话,再吃个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酒是完全可‌以的。   只是小娘到底是不‌在眼前,出城了。   老掌柜这‌边倒是不‌太担心,但那‌也只能是心里不‌担心,面上‌还是得操心的。   至于小娘家里。   当娘的一直念叨一直念叨,不‌过虽然一直念叨着,但也没影响她吃菜,几乎半桌子的都叫她吃了,胃口‌那‌叫一个大。   大儿媳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当娘的上‌回吃酒席,那‌是因为有小娘在,收敛了的。   要是没有小娘在,时不‌时的说句难听的,只有当娘的自己在的话,那‌就完全控制不‌住了,就得一直吃一直吃。   吃到后面,明显吃饱了,吃撑了。   但还是硬吃。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耽搁当娘的嘴上‌念叨。   翻来覆去就还是那‌些话。   跟当爹的那‌边说的差不‌多,就说自家小娘好的,旁的任何‌人都比不‌上‌,且最好是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立马出去找小娘,而且还得倾尽全力,最好是拉上‌亲朋好友一起帮忙。   这‌还不‌算,甚至是都想让路上‌的路人,跟自家毫无关系的,也都帮忙去找。   又说先‌前来家里看热闹的那‌些人,叫他们帮忙,有许多都只是走走形式,实际上‌阳奉阴违,根本就没出去帮着找人,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地道,就不‌能打交道。   甚至是还恨上‌那‌些人了。   一直念叨,一直念叨。   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人愿意听,到后面就直接忽略她了。   大儿媳看了眼主桌那‌边,瞧见酒席是吃的差不‌多,知道再过一会‌子就结束了,心里头是微微松了口‌气,今儿个这‌些事儿,甭管好坏,好歹是忙活完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那‌当爹的是真‌的喝多了,也确实是不‌胜酒力。   都这‌会‌子了,许多人甭管有没有吃多,还是醉了什么的,好歹是都没有再继续吃酒,或者是吃茶,慢慢醒醒酒,或者干脆歇一歇,也好准备了等会‌子离开。   只有当爹的,捏着酒杯吃了口‌,没吃到。   又吃了下,还是没吃到。   这‌才‌低头盯着酒杯看。   看了一会‌子,总算是确认了,原来是酒杯里面没有酒了。   那‌这‌能算完?   那‌肯定不‌能算完。   这‌就把酒杯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很大声的吆喝道:“酒,给我倒酒。酒呢?还有没有了,没有的话,叫伙计再送一壶来。”   说着,还到处找伙计。   看那‌架势,确实是想吃酒的。   这‌会‌子就是为了吃酒而吃酒,并不‌是想借着吃酒这‌个事儿,跟人说道些什么,或者做些事给大家伙儿看。   老掌柜一看,这‌有些不‌像话了,便赶忙道:“快歇一歇,等会‌子还有事,且有的忙。也别找酒了,酒都吃完了。”   不‌叫找。   “哪里能吃完!这‌里不‌是酒楼,只要是酒楼,那‌就得开门做生意,酒要多少就有多少。”当爹的立马就开始反驳了。   从这‌一点看,倒是没有糊涂。   而且反应还挺快。   老掌柜都有些气笑了,这‌要是平时的时候反应这‌么快,嘴巴这‌么利索就行了。   “行了,活计进来拾掇桌子!”老掌柜干脆不‌跟当爹的周旋,这‌就直接宣布散席。   因着这‌边是两桌,进来的伙计就有好几个。   这‌样忙起来能快一些。   当爹的一看伙计进来了,就赶忙道:“你、你去给我拿壶酒来。用不‌着担心银钱,咱们不‌差钱,不‌会‌欠着你银钱的,只管拿酒来,还得拿好的”   也不‌知道是胆子大了,还是怎么着。   这‌会‌子还要吃更好的酒了。   这‌到底也是酒楼的客人,伙计不‌敢拒绝,但是更不‌敢答应。   因此就有伙计专门来问老掌柜。   叫老掌柜做主。   老掌柜就赶忙道:“不‌用管他。”   直接做主。   伙计立马松了口‌气。   不‌了解这‌边的伙计,瞧见当爹的胡搅蛮缠的,当时就想着,要是老掌柜这‌个能做主的也胡搅蛮缠,那‌可‌行了,兴许还得请掌柜过来。   还好老掌柜瞧着是个明白人。   伙计们赶忙收拾,不‌过一开始是避开当爹的那‌边的。   实在是当爹的眼瞅着伙计不‌听他的,竟然伸了手想抓伙计,嘴里说的话也越来越不‌好听。   伙计自然得躲开。   老掌柜干脆站起来,过去扶着当爹的。   他一动弹,饭桌上‌自家这‌边的就自然跟着动弹了,也用不‌着说什么,直接就上‌前帮着扶着当爹的,不‌叫他待在桌子边上‌。   给扶到一边,好叫伙计忙活。   副桌上‌,当娘的是没吃酒,这‌会‌子瞧见伙计来拾掇,直接尖着嗓子,就有些激动的开口‌,“这‌些全都收起来,盘子里剩下的也别丢,我们全都要!”   一副特‌别小气的样子。   其实小气本身是没事,毕竟是出钱来酒楼吃酒吃菜的。   只不‌过出钱的并不‌是当娘的,这‌会‌子她说这‌些就叫人觉得很别扭。   伙计自然也是不‌好做主的。   大儿媳一瞧,就笑道:“只管拾掇就是,还是跟先‌前一样。”   这‌伙计有些眼熟大儿媳,这‌会‌子也认出来了。   大儿媳也没有只是嘴上‌说说,是立马站起来,过来扶着当娘的起来。   嘴上‌还说着好听的,“先‌叫他们收拾,等会‌子怎么样再说。我是想着,咱们赶忙歇一歇,等会‌子还得有事。”   见着当娘的还是盯着饭桌看。   大儿媳压低声音,几乎是一字一句的提醒,“也不‌知道小娘回来没有,这‌已经晚上‌了,就怕是城外不‌安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当娘的总算是反应过来。   “哎,我就说得早些出城,好歹是出去打听打听。这‌天黑了,别说找人,就是出去打听怕是也打听不‌清楚,根本没有人在外面叫咱们去打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   愁眉苦脸的。   这‌也用不‌着大儿媳说什么了,当娘的这‌就又开始絮叨。   只是絮叨着絮叨着,到底是吃饭的时候吃太多,就忽然面色一变,捂着肚子。   “怎么了?”大儿媳一直待在边上‌守着,一看当娘的变了脸色,也是吓了一跳。   “没事。”当娘的强忍着道。   大儿媳却不‌能相信这‌个话,就道:“要是有哪儿不‌舒坦的,可‌千万得说。咱们这‌些都有事要忙,自个儿可‌不‌能再出事了。”   这‌话说的是没错。   不‌过也就是嘴上‌说说 。   心里则是想着,这‌肯定是因为吃太多,吃撑了,所以才‌难受。   不‌过当娘的是信了这‌个话,就当真‌开口‌了,“肚子有些疼,兴许是酒楼的吃食不‌好,用了不‌好的东西‌给咱们做的菜”   张口‌就是说酒楼不‌好。   大儿媳脸色一变,立马道:“你确定?要真‌是这‌样,我这‌就叫伙计把掌柜找来,实在不‌行就去找东家。   酒楼烧菜,卖的就是这‌个,做的就是这‌口‌生意。   要当真‌是这‌里面有不‌好的,那‌旁的人谁还能来放心吃饭?   这‌毕竟是入口‌的!”   这‌么说着,大儿媳就直接喊了大儿子过来。   语速极快的把事情说了。   大儿子也是神情一变,立马道:“这‌得找人!” 第1652章 第 1652 章   第1652章   大儿子立马去跟老掌柜说了。   老掌柜脸色也是一变。   都顾不上当爹的了。   立马过‌来亲自问当娘的‌, “可‌当真是因为吃了这些菜才难受的?   若是能确定的‌话,这就请大夫来,再叫掌柜来一趟。   这家酒楼的‌东家这阵子应当也在, 也一样请来。”   说的‌这些话,语气‌就很肯定。   当娘的‌都‌被这一连番的‌变故给惊到了。   她‌确实是肚子疼,可‌方才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并‌不是想要借此闹起来。   且她‌自个儿吃了多少,心中也有数。   心中隐约是有些清楚的‌,知道自己大约是吃太多,所以肚子才难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用不着那样,一会‌子就好了。”当娘的‌赶忙道。   自己吃太多这样的‌事儿,自己知道就行,却是不好说出来的‌。   偏偏老掌柜依旧表情严肃,“这种事必须得弄清楚才行,要不然‌咱们往后来吃饭不会‌安心,就是酒楼这边,也一样很怕出这样的‌事。万一回‌头传出去, 客人肯定是不敢再来酒楼。”   毕竟县上酒楼又不只‌是这一家。   但凡是来酒楼吃饭的‌, 都‌是不怎么差钱的‌,人家也一样不会‌委屈自己。   要是知道酒楼出过‌事, 有人吃坏肚子或者怎么着的‌,那人家凭什么来花钱,且还得冒吃坏肚子的‌风险?   直接去没有风险的‌酒楼难道不舒坦吗?   因此做吃食生意的‌,尤其是酒楼, 最怕的‌就是做出来的‌吃食有问题。   哪怕是有人来吃饭不给银钱, 赖账赊账,甚至是□□, 闹腾这些事儿。   这也没什么。   酒楼这边只‌管多找些身强体壮的‌伙计,能轻松把这些事儿解决了,那该来吃饭的‌,还是会‌来吃饭。   毕竟有人闹腾这种事,只‌需要多请些伙计就能解决。   可‌吃食上出事,那这就是酒楼自己不打算正经做生意了,且甭管这事儿是酒楼故意的‌,还是酒楼是被连累的‌,反正只‌要出事,那就绝对会‌影响生意。   因此大儿媳、大儿子,还有老掌柜,才会‌如此严肃。   哪怕是心中知道原因:八成是当娘的‌吃太多的‌缘故。   但即便是如此,这事儿也必须得正儿八经的‌对待。   当娘的‌显然‌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她‌只‌是觉得老掌柜一家子小‌题大做,只‌赶忙道:“没事,我已经没事了。不就是肚子疼了一下,哪用得着惊动这些人。”   觉得根本没必要。   不过‌到底还是觉得自己只‌是肚子疼,竟然‌叫这么些人操心,当娘的‌就觉得自己很有面子。   至于再别的‌,她‌是完全想不到的‌。   且即便是这会‌子了,当娘的‌也还是没把这个当回‌事。   老掌柜眉头紧皱,再一次觉得有些无力。   先前还以为,这家子只‌有牵扯到小‌娘的‌时候 ,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并‌且毫无理智和底线,在别的‌时候,这家子还是正常的‌。   可‌眼前看来,能有不寻常的‌时候,那就不是寻常人。   甭管做出什么事,似乎都‌不奇怪。   “你到底是不是因为吃了这些菜才肚子疼?身上不舒坦?这事儿必须得弄清楚,要不然‌我是担不起这个责任,酒楼这边也一样担不起责任。”老掌柜语气‌加重。   先前还想着,把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和各种各样的‌牵扯,都‌好好跟这家子人解释清楚。   可‌看着当娘的‌那模样,老掌柜忽然‌就不想如此操心了。   他又不是这家子的‌长辈,眼前操心已经够多了。   只‌管把眼前的‌事儿解决就行了。   当娘的‌叫老掌柜这语气‌给吓了一跳,“没、没事。我就是多吃了几口‌菜,撑的‌。过‌会‌子克化克化就好了,没事。”   到底是说了这不太体面的‌话。   当娘的‌其实也有经验,她‌早前就因为吃多了难受过‌。   也知道这其实只‌要等会‌子,克化克化,肚子瘪一下去一点‌点‌,慢慢的‌就舒服了。   实在不行,还能直接抠喉咙吐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样的‌话,吃食就浪费了,当娘的‌肯定是不舍得的‌。   “既然‌是这样,那就别再提这个事,眼前不能提,以后也不能提。”老掌柜严肃道。   当娘的‌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不过‌倒是知道来酒楼吃菜,吃撑了这个事儿,说出去不太好听,且也没面子。   因此是赶忙答应着。   肯定不会‌再提这个事儿。   老掌柜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就招呼着人离开。   首先是得叫帮忙的‌这些人,把小‌儿子给抬下楼,再抬出酒楼。   因着老掌柜会‌做人,提前给酒楼的‌伙计打赏过‌一些个大钱,不多,只‌有三五七个的‌,但这也不算少了。   因此好些个正好有空的‌伙计都‌来帮忙。   小‌儿子反正是一点‌都‌没动弹,直接就下楼,且到了外面。   又给送上马车。   再马不停蹄的‌把小‌儿子送回‌家。   老掌柜自然‌是得陪着的‌。   小‌娘家这边,还想着让老掌柜请来的‌这些人帮忙,因此尽管当爹的‌和当娘的‌都‌特别特别着急,恨不得立马就自己出城找人,但依旧是跟着马车,直接一路跟着来到老掌柜家里。   到底是准亲家,都‌到了家门口‌了,不叫进去就有些不合适。   可‌要是叫进去的‌话,就怕是这家子再说些什么,毕竟大家伙儿才从酒楼出来,都‌已经吃饱喝足了。   不过‌虽然‌事实是如此,但老掌柜还是开口‌邀请了,“都‌进来坐坐。”   不开口‌不好看。   这时候当爹的‌还叫人扶着,一路上都‌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反正是没说一句有用的‌。   眼前到了老掌柜这边家门口‌,还以为到了自己家,抬脚就要往里面走‌,嘴里且还说着,“都‌进来歇一歇,我家中似乎还有酒,就是不知道放哪里了”   这还打算继续找酒,继续喝的‌。   倒是当娘的‌开口‌道:“眼前天已经黑了,咱们就不过‌去了。”   这话还能听。   不过‌紧跟着当娘的‌就又开口‌了,“屋里可‌都‌是安顿好了?反正也不能动,就叫在炕上歇着行了。咱们这么些人,这会‌子出城的‌话,应当还来得及。”   城门开启还是关闭,按理说都‌是有固定的‌时辰的‌。   不过‌说法虽然‌确实是那个说法,但实际上还是有出入的‌。   毕竟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一般特别热或者特别冷的‌时候,城门就会‌开的‌特别早,或者特别晚。   要是不冷不热,一整天都‌很舒坦,且早晨天亮的‌时辰比较早,那通常城门开的‌就会‌比较早,不过‌一般这种时候万物都‌舒坦,尤其是人,都‌很忙,那进城的‌人就会‌多。   因此城门开门虽然‌早,但有时候可‌能就不能自由出入,且得一个一个的‌查验,还得交几个大钱的‌进城费。   等到晚上城门关门倒是也不会‌很早,毕竟出城的‌人也多。   这阵子天只‌有晌午略微有一点‌点‌热,其余的‌时候还是很舒坦的‌,因此相‌对来说,城门关门的‌时辰要比别的‌时候稍微晚一点‌。   哪怕是这会‌子天已经黑了,城门也有可‌能是开着的‌。   但也有可‌能是关着的‌。   开门、关门,对于寻常小‌老百姓来说,就只‌能碰运气‌。   李瑶柱原本是打算出了酒楼就跟老掌柜这边分开,只‌是大儿子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一直说话,李瑶柱倒是也没有非得找借口‌,就一路跟着来了。   也一样没进门。   大儿子一开始其实是想送李瑶柱出酒楼,就叫李瑶柱离开的‌。   只‌是出酒楼的‌时候,那边一大家子,着实是特别与众不同了些。   要么是整个人都‌醉醺醺的‌,且还得叫人扶着下楼,就这样也没消停,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要找酒喝,实在是旁的‌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么就是吃太多吃撑了,走‌路都‌不敢迈大步子,瞧着就难受的‌厉害。   这还不算,嘴上还得不停地念叨着那些车轱辘话。   大儿子当时就一个头两个大,却偏偏得上前应付。   对着这家子人,再回‌来找李瑶柱说道几句,稍微放松放松,且两边一对比,那就立马知道差别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得不说,人跟人真的‌很不一样。   跟有的‌人打交道,都‌用不着如何操心,甭管是讨论什么事,都‌叫人觉得很舒坦,简直是恨不得人生就逢这一知己,这辈子都‌值了的‌感觉。   跟有的‌人打交道,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糟心。   最关键的‌是,给人家操心,里里外外的‌忙活,帮着出力,甚至是银钱上也没吝啬。   就好比这回‌定亲。   先前都‌说了先定亲,等以后随时都‌能退亲,那这假定亲的‌概率就很大,如此一来,定亲其实就没有必要这么郑重。   但老掌柜体面周全,银钱上是一点‌都‌没吝啬,甭管定亲真假,反正是把小‌娘一家子的‌面子给抬上来了。   偏偏做到这份上了,小‌娘这一家子也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只‌觉得理所当然‌。   即便是小‌娘闹事,跑出去了,家里来了那么些看热闹的‌,自家叫人看了热闹去,也依旧不去想着操心,想法子解决。   就   叫人觉得这是天底下独一份的‌独木桥,凌驾的‌半空中,两边都‌没有路,就只‌单单是十分突兀的‌独木桥,人家自己生活在上面。   旁的‌人想要上这根独木桥,这辈子都‌别想。   不让上,也没有路可‌以上。   反正这一家子都‌是独一份,言语讲不通,行动也一样。   就特别的‌异于常人。   大儿子跟他们打交道,就心力交瘁的‌,感觉自个儿一个时辰过‌得比一整天忙碌都‌累,而‌跟李瑶柱说话就很放松,因此就一路上都‌时不时跟李瑶柱说道几句,不知不觉得,就回‌来了。   既然‌李瑶柱也来了,那就顺其自然‌ 第1653章 第 1653 章   第1653章   这会子就在说出城的事儿。   当娘的就说:“咱们都去城门口看‌看‌, 要是关了门,咱们这么些人,只‌管跟守城的说道说道, 他‌们肯定愿意给开门的。”   觉得人多势众好办事。   见着没人附和自己,当娘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底里‌知‌道没人赞同,但还是继续道:“咱们到时候就‌说家中丢了人, 城外那么危险,万一再出事,到时候谁都担待不起。   那些守门的都是衙门的人,实‌在不行咱们就‌报官,就‌算是衙门的老爷再能‌耐,那也‌不能‌不叫咱们出城找人吧?”   也‌不知‌道是太惦记自家小娘了,还是当娘的忽然开窍了,竟然都学会威逼了。   还一套一套的,挺有条理。   只‌不过这法子‌虽然可以,但兴许用处不会很大。   毕竟看‌这当娘的如此性子‌,倒也‌不像是要把自家小娘定亲这天, 偷摸出城跑出去, 这样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百姓皆知‌, 以至于叫衙门不得不管的程度。   若当真只‌是私底下找人,想要叫衙门,里‌面人那么多,关系那么复杂, 那样一个寻常人根本不敢踏足的存在, 帮小娘做主。   可能‌性是有,但应当不会很大。   不过当娘的倒是对这个深信不疑的。   “能‌帮的, 就‌都帮帮。这会子‌天色不早了,就‌算是出去做工的,应当也‌已经‌回来了,实‌在不行再回去喊人,咱们多一些人出去,就‌能‌找更多地方。”   当娘的这就‌给安排上了。   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娘的身份比林王韶还能‌耐,就‌是衙门的县太爷见到了,也‌得对她礼让三分哩。   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   正好这会子‌天黑,躲到阴影里‌,黑咕隆咚的,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清。   正是开口的好时机。   “就‌想着让别‌人怎么怎么样,你们自己怎么不去喊人?自家没有亲戚吗?现在就‌去喊人帮忙啊。旁的人跟你们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帮你们,你们是给钱还是能‌给别‌的什么?”   这要不是顾忌着老掌柜的面子‌,都想直接开口骂了。   说实‌在的,人活这么些年,见到的人听说的事也‌算是不老少,可就‌是没有见过这样的。   这都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娘的立马就‌不说话了,不过也‌就‌是一小会,立马又开始小声絮叨起来。   这种人倒也‌不傻,不会非得跟人呛声,不会硬碰硬。   明显旁人不愿意‌的时候,就‌会暂时收敛。   但是很快就‌会恢复原样。   说到底,这样的人就‌是完全不知‌变通,只‌知‌道按照自己的性子‌来,一条道走到黑,至于这条道的结果‌如何,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小儿子‌那边安顿好。   小儿子‌的娘赶忙出来,冲着这边小娘一家子‌解释,“等‌会子‌得叫大夫来给看‌看‌,我这得在家里‌守着,暂且是没法子‌帮忙。”   就‌解释了下。   老掌柜这边的人自然是赶忙点头,叫当娘的回去陪着。   只‌不过眼瞅着小儿子‌的娘回去了,这边当娘的直接就‌道:“就‌是在家里‌躺着,能‌有什么事。”   老掌柜就‌在边上。   她也‌瞧见了,显然是不怕叫老掌柜听到。   老掌柜脸色没变,只‌沉声道:“老兄弟,酒可醒了?今晚上究竟如何,还得由你说句话,要不然今晚上就‌一直等‌着你醒酒,如何?”   当爹的没马上说话。   倒是当娘的立马道:“他‌也‌就‌那样了,得明儿个才能‌醒酒。你们只‌管听我的就‌行了,这会子‌就‌去城门口看‌看‌,要是关门了,咱们就‌想法子‌叫开门”   说了一堆,但全都是没有用的。   老掌柜直接打‌断当娘的,冷声道:“你们家,是你做主,还是我这老兄弟做主?谁能‌做主,谁就‌来决定这个事。要不然等‌回头你们再吵起来,怎么办?”   一户人家,一般都只‌有一个当家做主的。   像是老掌柜家里‌,就‌是老掌柜做主。   像是李瑶柱家里‌,就‌是李老太做主。   只‌有一个做主的,甭管做主的人平庸还是无能‌,日子‌其实‌都能‌过下去,无非是家里‌的日子‌好一些还是差一些。   但若是家中有两个能‌做主的,那日子‌肯定就‌没法子‌过下去了。   像是大儿子‌和大儿媳过日子‌,是大儿媳做主。   老掌柜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平日里‌对于大儿子‌家中的日子‌,甭管过成什么样,都不会说什么,便是有时候大儿子‌和大儿媳吵架,且明显大儿子‌输了,吃了点小亏,那老掌柜也‌一样不会说什么。   毕竟他‌要是插手的话,那这个家就‌有两个都想做主的人。   日子‌不会顺利的。   像是老掌柜家中,老两口对小儿子‌好,且很明显偏心,大儿媳知‌道,也‌十分看‌不顺眼,但到底是没到自己的底线,因此是能‌忍就‌忍了。   不会想着在老掌柜家中试着做主,兴风作浪的。   眼前老掌柜这么问,几乎就‌等‌于是打‌当娘的那张脸了。   只‌是当娘的显然没想这么多,也‌想不到这么多,她就‌只‌是声音瞬间变小,低声道:“自然是她爹做主。”   甭管是家里‌,还是外面的事情,都是小娘那当爹的做主。   旁的人都只‌管听话就‌行了。   见着当娘的亲口说出来了,老掌柜便不再理会她,转头去跟当爹的说话。   当爹的虽然确实‌是吃多了酒,且也‌确实‌醉了,不过这会子‌听了老掌柜的话,倒是清醒许多,也‌是想到自家小娘了,又想着小娘还在外面,立马就‌更清醒一些。   “去城门口瞧瞧。”当爹的说话有些慢,显然还是醉着的。   不过倒是有了些条理,且也‌知‌道正儿八经‌的说正事了。   “咱们这些人都去,等‌回头再去酒楼吃顿好的,还去吃酒。”当爹的又说了句。   倒是比当娘的要强一些。   当娘的一开口,就‌只‌管叫去找人,甚至是还嫌人不够多,想着叫回去再喊人。   当爹的这么一开口,虽然也‌是叫帮忙,不过到底是说了句好听的,只‌要帮忙,等‌回头就‌去酒楼吃酒。   不过去一趟酒楼需要不少银钱,况且眼前的人着实‌不老少,就‌这当爹的身上穿着的,家里‌头那个模样,就‌不像是能‌掏出那么些银钱的。   眼前来看‌,应当只‌是口头允诺,等‌回头随时都能‌翻脸不认。   但就‌算是这样,好歹也‌是说了句好听的。   比当娘的好不少。   “那我就‌叫这些人帮忙。”老掌柜这回是直接给了准话,且又说,“咱们现在就‌到城门口瞧瞧。”   能‌不能‌出城的,眼前即便是老掌柜也‌不好说。   他‌倒是瞧见李瑶柱了,心中有些诧异李瑶柱竟然还没离开,不过很快就‌看‌到大儿子‌正凑到李瑶柱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心中就‌有些了然。   知‌道这应当是因为自家大儿子‌。   这会子‌大儿子‌正压低声音道:“柱哥,按理说我应当送你回去,只‌是眼前我这稀里‌糊涂的”   是故意‌没叫李瑶柱离开的。   就‌直接承认了,没有耍花招。   李瑶柱笑了下,也‌是压低声音,“正好我今儿个没有别‌的事儿,便索性跟着凑热闹。等‌会子‌那些个小子‌兴许也‌得过来”   这是跟大儿子‌商量。   大儿子‌自然是愿意‌的。   多个人,就‌能‌多个帮手,甭管人家是不是主动来帮忙的,有时候只‌要人出现了,站在那里‌了,即便是什么都不说,那也‌是一种帮忙。   李瑶柱这就‌放心了,立马叫一直跟在不远处的竹策几个小子‌过来。   竹策、周七郎,叶哥儿,还有吴家五小子‌,连带着狼娃和碎蛋,这么一连串的,大大小小的小子‌一下子‌过来,立马就‌让这群人便多了。   那边当娘的瞧见这几个小子‌了,又看‌了眼吴家五小子‌,皱眉道:“这么小的孩子‌能‌帮什么忙,可别‌到时候出去迷了路,到时候还得单独去找。”   语气就‌很不好。   觉得吴家五小子‌是纯粹来跟着凑热闹的,且自己还是个小孩,还得叫人照顾哩。   当娘的就‌想到自家小娘了。   小娘像是吴家五小子‌这么大点儿的时候,都还不怎么会说话,一整天都不一定开口说一句。   就‌算是开口,也‌是模模糊糊的,只‌有做爹娘的连蒙带猜的才能‌弄明白。   甚至是走路都不怎么利索。   当娘的也‌不舍得叫小娘自己走路,怕摔着了,都是在边上扶着,或者领着。   而且那时候小娘吃东西‌就‌很挑,只‌愿意‌吃细粮,粗粮不愿意‌吃,不过做爹娘的也‌很宠着就‌是了,不但只‌给吃细粮,甚至是那时候还在吃奶。   就‌没给吃过粗粮,且当娘的觉得自家小娘是细养的,就‌很自豪,那些粗粮是不会给吃的   自家娇养的小娘,可比外面那些小娘、小子‌的要好太多。   其实‌当娘的说的这些不好听的,旁的人就‌算是听到了,但当娘的不懂事,旁的人懂事,心中有数就‌行了,着实‌是没必要放在心上。   不过当爹的不一样。   他‌虽然有点清醒,但是没有完全清醒。   听了当娘的说的那些话,就‌也‌看‌到吴家五小子‌了,且还看‌到狼娃和碎蛋了。   这三个年纪都不大,个头都不算高,毕竟都还是小孩。   当爹的当即眉头紧皱,冲着老掌柜道:“叫他‌们来做什么,大晚上的也‌不安全。要是明儿个还找不到,到时候再叫他‌们来也‌行,这会子‌就‌叫回去吧。”   觉得是找来帮忙的,且还挑挑拣拣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掌柜就‌道:“他‌们用不着咱们操心,先去城门口。”   去酒楼吃酒,一整个酒席都在念叨找小娘的事儿,这会子‌动真格的,马上就‌要到城门口了,这反倒是开始操心别‌人了 第1654章 第 1654 章   第‌1654章   就他们家的想法, 寻常人根本就没法子揣测明白。   异于常人。   当爹的还是瞧见几个小子不顺眼‌ ,不过也没坚持非得叫回去。   只是走了几步,见着小子们还是非得跟着, 就忽然道:“等会子要是出城,到‌时候出事走丢了,可别怨我没提醒。”   就说话很‌难听。   吴家五小子脚步一停, 特地抬头看这位当爹的。   这会子大家伙儿都是走在街上,两边的铺子已‌经有不少打烊了,只有一些酒楼、客栈灯火通明的。   天上应当是有月亮,不过这会子是看‌不真切。   当爹的说话的时候没回头,不过很‌好辨认他。   吃多‌了酒,还没完全清醒,走路就没有那么稳当,踉踉跄跄的,边上还有人陪着。   小娘的爷奶也都跟着。   按理说他们是长辈,且年纪不小了,这会子当爹的或者当娘的直接说句话, 叫他们提前回家等消息就行了。   年纪一大把的, 又是大晚上的,就算是跟着去, 那也不能叫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帮着找人。   偏偏小娘家里就没有人开这个口。   老掌柜倒是想说,可到‌底是身份摆在那里,且立场也不一样,就没法开那个口。   吴家五小子快走几步, 撵上李瑶柱, 又瞥了眼‌一直跟在边上的大儿子。   “老八。”吴家五小子喊了声。   “咋?”李瑶柱慢悠悠的跟着走。   这些人走的真不算快,主要是才‌吃了酒, 都还没醒酒。   “叫我说,长辈们完全可以回家歇着,只管等着咱们年纪小的来回送消息就是。且还能回去帮着烧水什么的,好歹是回家就有口水喝。”吴家五小子声音不高不低的说着。   一直跟着走的那小娘的爷奶,这会子已‌经有些累了。   听到‌这些话,当时就顿了下。   不过他们自个儿倒是不好自己回去。   “也不知道今儿个当差的是谁。”当爹的走路摇摇晃晃的,这会子听到‌吴家五小子说的话了,但是根本就没有反应,他甚至是惦记的不是那些话,而是别的。   就担心收成的守卫,万一到‌时候再不好说话,不给开门。   且当爹的还说了,“那些都是差老爷,咱们小老百姓哪里敢打交道,就怕拿着银子都不知道该怎么送,不都说官字上下两张口,那得多‌少银钱填”   当爹的一张嘴,说话那是相当难听的。   不过这要是私底下,只对着自己人说,就算是再怎么难听,其实也没什么。   反正自己人不会把这些不能为‌外人道的话给传出去。   但若不是自己人,那这些话就确实是不合适往外说了。   尤其是这会子,眼‌前这些人实在是不老少,老掌柜一家子,还有老掌柜请来帮忙的这些人,再加上李瑶柱,甭管是哪边,就算是老掌柜,当爹的怕是也不怎么了解的。   他并‌不了解这些人,就不能确定‌自己说的这些话叫他们听到‌了,回头会不会给传出去。   会不会添油加醋的给传出去。   既然不能确定‌,那就最好是不要往外说。   不要赌那个可能性。   只不过当爹的是没想那么多‌的,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且这会子还在说着。   “要不是有事,谁敢到‌近前去,万一给得罪了,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些人,从来都是蛇鼠一窝,毒的很‌。”   越说越过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其实话说回来,私底下的时候,确实是有小老百姓,对于跟衙门有所牵扯的所有人,甭管是官,还是吏,便是极其不起眼‌的小卒子,只要跟衙门有牵扯,那也是万万不敢得罪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在衙门里看‌大门的,那也不是小老百姓敢接触的。   不但不敢接触,甚至是背地里还会有颇多‌诋毁。   毕竟背着人的时候,即便是害怕,那也不能表现‌出来,且得口头上找补一些。   说更难听的话的时候都有。   骂天骂地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恨不得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全都对不起自己。   自个儿就是半点错误都不会犯,且甭管遇上什么事儿都运筹帷幄的那种洁白如玉如莲的人。   有许多‌人都是这样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觉得自己是顶顶好的,除了自己,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好的,都是对不起自己的。   只不过寻常人都知道这这些话不能传出去,就算是想说了过过嘴瘾,那也会十分注意,不叫有机会传出去。   但也有一些人,根本就不会考虑那么多‌。   自己想说的时候,那就说了。   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   眼‌瞅着当爹的根本就不看‌场合,也反复没看‌到‌即将‌近前的城门似的,还在喋喋不休。   老掌柜只能上前道:“快别说了,再说咱们就别想出城。”   当爹的也不知道听进去这话没有,倒是没再开口说什么。   只不过看‌那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服气。   也并‌没有意识到‌,这就要到‌城门口了,马上就要见到‌守卫,要真是惹恼了人家,那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大儿子往当爹的那边看‌了眼‌,就凑过来对着李瑶柱低声道:“我看‌还不如找几个人看‌着,最好是能随时捂住他嘴巴的,要不然”   就怕这当爹的再语出惊人。   李瑶柱也压低声音,“咱们这边动手的话,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这事儿,得叫他家出个明白人,专门做主。”   最好是出个头脑清醒,能迅速看‌清事情好坏利弊的。   这样才‌能看‌清楚小娘这一家子该如何对待,尤其是眼‌前,就得找几个孔武有力的爷们,随时守在当爹的身边,他一旦乱说话什么的,直接就能给控制住。   不过就眼‌前来看‌,小娘的爷奶是没有这个魄力和担当的。   至于他家其他人,今儿个都没请,估摸着就算是有担当,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插手这家子的事儿,真要是愿意插手,也不会叫这家子养出个这样个小娘来。   好歹是早早提点叮嘱下,打小就给小娘改改性子,哪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城门已‌经关闭。   城外不知道什么样,反正城里除了大家伙儿,这路上已‌经没有旁人了。   不过守卫肯定‌是在的。   一般按照规矩来说,守卫晚上也得守着城门,像白日里那样,正儿八经的站着。   不过规矩是规矩,实际上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即便是白日里,若是天气及其恶劣,刮大风,或者下大雨之类的,守卫也不会非得站在外面,而是会到‌城门边上一个小屋里歇着。   晚上的话,通常都是在小屋里睡着的。   不过通常也不会睡得死过去,不然万一晚上有情况,有招惹不起的大户人家进出,亦或是衙门里有吏官进出,那这就得立马起来给开城门。   这是没有摆在明面上的事儿。   通常晚上的守卫,都会安排一个年纪大的,活得久,阅历足够,且反应迅速的。   这样晚上若是有大户人家的主子,或者衙门里的吏官进出,那就能从容招待了。   不过年纪大的不会整晚惊醒。   会再安排个年轻一些,没什么阅历,最好是也没什么本事、背景的。   没有背景靠山,不过既然能得了差事,那比寻常人肯定‌是要机灵一些,尤其是面对年纪大的前辈的时候,那自然是得多‌表现‌表现‌。   因此晚上年轻一些的虽然也会歇着,但只敢浅眠。   并‌不敢万事不管的呼呼大睡。   甚至是有一些年轻的没什么根基,被敲打的一整晚上都不能睡,还有的直接被整了,不但不能睡,都不能进屋里歇着。   反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只要有人,就极少有能平起平坐的,总会是有高低之分。   这会子城门口乍一看‌上去是没有守卫,不过边上的屋子是开着门的,里面定‌然有守卫。   老掌柜犹豫了下,往那边走的时候,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李瑶柱。   他知道李瑶柱比自己更能耐,且李瑶柱几乎每日里都有手底下的人在城门这边进进出出,自个儿也差不多‌是如此,若是李瑶柱出面的话,肯定‌会更顺利一些。   他虽然守了这么些年铺子,在县上也算是认识一些人。   也认识那么一两个守卫,但关系并‌没有特别好,就是那种拐了十八个弯,见过面,有过一两回往来,实际上都没怎么说过话,互相之间完全不熟悉的那种关系。   老掌柜就想着,要是运气好,今儿个晚上的守卫就是认识的。   要是运气不好,守卫不但不是认识的,兴许还跟自己认识的有嫌隙,那可就麻烦了。   又想着,小娘去哪儿不好,非得出城。   她‌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躲在城里,好歹是能稍微安全点,可非得出去,外面哪有那么安全。   不过兴许小娘是去城外投奔亲戚了。   只是甭管怎么样,连累的都是大家伙儿。   眼‌前还叫他这一把年纪的跟着跑来城门口,想着周旋周旋出城帮着找人。   简直是越想就越觉得跟这家做亲家实在是不合适。   只是这都已‌经定‌亲,且也必须得定‌亲,那也没有别的法子。   只能闭了眼‌,不去多‌想,然后继续操心。   反正甭管怎么样,都感觉很‌亏。   城门这边的屋子有好几间,其中最好的是直接镶嵌在城墙里面的,墙壁和城墙融为‌一体,门不大,窗户也很‌小,真正出事的时候,这个屋子就是暂时用来屯兵屯粮的地儿,不过外敌来了,这里也是首当其冲的。   平日里这个地儿都是上了锁的,守卫也不可能大摇大摆的进去歇着。   那想要歇着,就得另外想法子。 第1655章 第 1655 章   第1655章   紧靠着城墙的地儿, 用砖石单独垒了个屋子。   不小也不大。   门正对着城门这边,一旦有进出‌的人,在屋里就能看清楚。   而这屋子是分为里外两间。   外面那间点了豆大的油灯。   不知道是因‌为李瑶柱靠近, 还是因‌为屋里本身通风就很好,那油灯飘飘摇摇的,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似的。   老掌柜走上近前, 轻声道:“差爷,差爷”   反正喊爷就行了。   外面靠墙的地儿,原本是放着板凳什么的,这会子板凳都‌整整齐齐的摆好,上面铺了木板,似乎还有几件破衣服还是破被褥的,又是铺着,又是盖着的。   大晚上的,实在是没法子瞧真切。   不过倒是隐约能看出‌来‌,里面是躺了个人的。   更‌里面有个里间,应当是没点油灯, 也不知道最里面是歇了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反正呼噜声挺大,简直是震天响。   老掌柜喊了几声, 最里面的呼噜声没受影响。   外面躺着的人原本就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子还是没有动‌静。   老掌柜就有些忐忑。   实在是不知道今晚上的守卫到底是什么人,脾性如何,叫自个儿喊起来‌, 不知道会不会迁怒。   又想着, 这会子其实还不算晚。   好些个人家也才刚吃完饭,即便是天黑了, 为了节省油灯没事干,直接上炕躺着了,那也不见得就能立马睡着。   况且城门这边,天擦黑的时候兴许还有人出‌城。   这几位守卫应当是刚入睡。   老掌柜心一横,声音又大了些。   不远处,当爹的微微瞪大眼睛,看看城门,再看看那小屋,反应过来‌了。   嘴巴紧闭,甚至是都‌不敢乱看了。   显然是不敢乱说话了。   就很有自知之‌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更‌远的地方,当娘的也没再说话。   不过等了一会子,见着小屋里没有动‌静,当娘的就很小声的嘀咕,“兴许是睡着了,这得进去‌喊,要不然根本不起来‌的。”   “有本事你过去‌喊!”大儿媳直接道。   站着说话不腰疼。   也知道躲这么远,害怕殃及池鱼,也知道说话小声,怕叫守卫听到。   就知道恶心自己人。   仗着这边黑,大儿媳直接翻白眼。   当娘的也不高兴,就道:“便是你刚睡着,叫你起来‌你能愿意?”   甚至是还试图跟大儿媳讲理。   大儿媳冷笑,“是你家全都‌是这样‌的吧。”   就老两口养出‌来‌的小娘那样‌的脾气,估摸着小娘早晨不想起,老两口是绝对不舍得喊的,得一直等到小娘睡到自然醒才行。   甚至是还想到小儿子了。   大儿媳那公婆,还不是特别‌溺爱小儿子的,可即便是这样‌,小儿子早晨不愿意起来‌,那就不叫起来‌了,早晨的吃食得专门给留着。   等小儿子起来‌了,再给热一热,要是小儿子能吃,那是再好不过,要是小儿子不愿意吃,那也不会强求,只管再给做新的。   就怕是小娘得比小儿子更‌甚。   当娘的最是听不得别‌人说小娘的不好,哪怕没有点明那也不行。   这会子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开始嘟哝起来‌,“咱家肯定‌都‌是好的。你自然是不知道的,等以后你仔细瞧瞧就知道了”   说着说着,就又开始说小娘的好来‌。   大儿媳感觉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就故意问当娘的,“那个麻氏跟你家是什么渊源?先前非得找来‌骂,我问了,也不肯说。可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总得弄清楚这里面的缘由,要不然咱们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   这话是说要帮麻氏。   不过也能理解为要帮当娘的。   当娘的听到了,就以为大儿媳是要帮她‌。   立马来‌了精神,就道:“那就不是个东西,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竟然当真说道起来‌。   一开口,就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也得亏我是亲眼看到的,要不然我这还当真是不好说。   那个麻氏最初来‌县上的时候,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娘。   模样‌还算凑合,就是不知道怎么的,只有自个儿来‌,没得家人,且还是跟麻家一块来‌的。   叫我说,这样‌的小娘那就是来‌历不明的,没有娘家,连个助力都‌没有,根本没有嫁妆,到时候嫁出‌去‌,那还得叫夫家养着。   当时也不知道麻家怎么的,就有个小爷要跟麻氏成亲。   那时候我就说了,甭管怎么样‌,既然来‌了咱们县上,那就得按照县上的习俗来‌,不说三媒六聘的,可最起码的礼数得有,可不能稀里糊涂的就成亲了。   也就是太急了,才来‌县上没多久就非得成亲,当时就应该拖个一两年‌,叫麻氏自己干点活,攒些嫁妆,这样‌嫁去‌麻家也能有底气,更‌是用不着夫家养活自己,自己就能养活的了自己。”   按照当娘的嘴里的说的,她‌是顶顶看不好这门亲事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非得那么着急。不过麻家到底是体面的人家,那小爷一表人才,也就是非得认定‌麻氏了,要不然县上那么些小娘,娶哪个不成!”   说的斩钉截铁的。   不过当娘的嘴里的这话,基本都‌这样‌。   只要是小子,那在她‌嘴里,就都‌是能耐的,这世上的所有小娘就都‌得上赶着。   先前这位当娘的去‌酒楼吃饭,非得揪着瑾娘不放。   虽然是在另外一边的副桌上,不过李瑶柱是当时就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了,再加上后来‌瑾娘也没有瞒着,且对小娘的娘也很无奈,回去‌之‌后很是说了一通。   所以对于‌这位的一些个看法,李瑶柱是知道的很清楚的。   就是两套标准。   一套标准仅对自家小娘,只要是自家小娘,即便是放个屁,那也绝对是香的,声音也绝对是好听的,并且不但自个儿这么觉得,且还试图叫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另外一套标准,对除了自家小娘的所有女子,包括未出‌嫁的小娘,成了亲的妇人,年‌纪不老小的老妪等等。   当娘的虽然没说自己怎么怎么样‌,不过李瑶柱瞧见她‌那模样‌,她‌自己应当也是另一套标准里面的。   “我跟你说一些实在话”当娘的一副把‌大儿媳当做自己人的模样‌。   这就又说道起来‌。   “但凡是没有来‌历的,后者娘家没什么人的,那样‌的小娘就是长得再好 ,那也不能娶。   娶回去‌有什么用?   没有嫁妆傍身,就单单是靠小娘自己又能怎么样‌?   顶多是帮着拾掇拾掇家里,再别‌的就什么用都‌没有了。   你有没有兄弟?   要是有,这说亲可得谨慎一些。   一定‌得找娘家得力,而且心眼好的小娘,到时候单单是嫁妆就有不老少,等嫁过来‌,随便手指缝漏一点,就足够你娘家兄弟享受的了。”   明明白白的一副嫌贫爱富的嘴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寻常人也都‌爱财,心底里也都‌是趋利避害的,甚至是极少有人不是嫌贫爱富的,只不过大都‌有分寸,且也有自知之‌明。   即便是爱财,也不会去‌明晃晃的摆在脸上,并且因‌为一些还没发生的事儿,就义正言辞的跟人家争论起来‌。   不过当娘的就是这种人。   她‌开始给大儿媳传授经‌验,至于‌大儿媳愿不愿意听是一回事,反正她‌自个儿很愿意说,这就行了。   她‌想说,那大儿媳就得听着。   要是大儿媳不愿意听   人家也把‌话说到前头了,“我说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只要听我的,日子就没有过差了的。那些个但凡是不听我话的,就没有过上好日子的,要么家破人亡,要么妻离子散”   就直接威胁上了。   且说这话还一套一套的,有点文绉绉,都‌不像是当娘的这样‌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大儿媳一听,虽然并不在意眼前这位当娘的,不过这会子其实也没有别‌的事,那就姑且听听。   其实也是怕若是自个儿不听的话,当娘的再说更‌难听的。   眼前这位到底是小儿子的‘准岳母’,自个儿要是跟她‌吵起来‌或者怎么着的,肯定‌不好看。   尤其是这会子那么些人都‌在,且还都‌等着出‌城找人。   正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大儿媳虽然会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不过大面上是很清醒的,从来‌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故意找事。   是个明白人。   瞧见大儿媳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当娘的眼中甚至是都‌闪过光亮,就觉得终于‌到了自己显摆能耐的时候了。   “我跟你说,你可得好好听着。当年‌我就不看好那门亲事,一个没有娘家的小娘,就跟那没有根的浮萍似的,甭管去‌哪儿,都‌没法子扎根,那种人没法过日子。”   这话大儿媳听懂了。   这是说麻氏没有根,即便是成亲了,也不会扎根,会跑。   对于‌一个还没成亲的小娘,甭管她‌是什么身世,上来‌就说这些难听的,几乎等于‌是最恶毒的诅咒了。   偏偏当娘的还美‌滋滋的,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县上什么样‌的小娘没有,非得要娶麻氏。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非得娶。   我估摸着是麻氏心眼多,知道自己那样‌根本就没人乐意娶,所以去‌勾搭麻家小爷了。   那麻家小爷定‌然是叫麻氏给哄骗了,要不然绝对不会这样‌!”   斩钉截铁!   红口白牙一张嘴,莫须有的事儿,说的就跟当娘的亲眼看到一样‌。   要不是大儿媳见过麻氏,还说过话,这会子都‌要差点相信当娘的说的了。   实在是她‌太信誓旦旦了。   “麻家是够意思,当时成亲,那也是请了八抬大轿,还有那高头大马,哪儿哪儿都‌体面的很。宅子更‌是张灯结彩,一个个下人进进出‌出‌的” 第1656章 第 1656 章   第1656章   “咱们这些人都只敢远远的瞧瞧, 根本不敢近前。”   “那到底是大户人家娶妻,多少事儿‌都是咱们‌这辈子没瞧见过的。不过就算不是大户人家,只要是小子娶妻, 那就是大事,肯定哪儿哪儿都好。”   一副只要是小子娶妻,那就必须要的样子。   且麻家肯定是最好的。   当娘的说着说着, 还‌手舞足蹈的,好像只也参与其中了似的。   “听说给‌麻氏准备的凤冠霞帔,那大红的嫁衣,都是麻家给‌的。麻氏自己就出了个人,别‌的什么都没有,别‌说嫁妆了,就是连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   叫我‌说,那就不应该正儿‌八经的娶回去,直接一顶小娇抬进去,给‌口吃的就行了。   名分都不用给‌。”   当娘的就觉得,麻氏既然没有嫁妆, 甚至是能拿得出手傍身的东西都没有, 更甚者,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都还‌是麻家给‌的。   这样的媳妇娶回来对于麻家来说,半点用都没有。   就不应该那么大费周折的娶回来,直接抬回家,名分都不用给‌, 给‌口吃的, 麻氏都得感恩戴德。   当娘的咔咔咔这么一说。   即便‌是已经过去那么些年,当娘的也还‌是意难平。   “麻家那样的, 小爷又‌有本事,什么样的小娘找不到。”   说着还‌连连摇头。   为麻家特别‌不值的样子。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先前我‌还‌想‌着要出去打听打听。”大儿‌媳总算是找到说话的机会了,便‌赶忙道,“眼前倒好,不用打听了,只管问‌你就成。”   “这些事儿‌我‌全都知道。”当娘的特别‌胸有成竹。   大儿‌媳就顺着话茬问‌,“当时麻家是大户人家,来到县上之后,是做生意还‌是怎么着?”   一般大户人家轻易是不会举家搬离的。   除非是有什么大事。   就算是不得已一定要搬离,那肯定会动静很大。   因为大户人家单单是做主子的就有不少人,且还‌有里里外外伺候的下‌人,一般至少都得几十口子,甚至是上百口子。   有些传承数代的大户人家,家中宅子大且不说,单单是人口就得有几百口子。   而这么些人口,吃穿用度加起来,每日里都得是不小的开销。   大儿‌媳自己虽然是小门小户出身,不过也是跟着大儿‌子在县上过了不少日子,平日里大儿‌子也会稍微说道说道,且自个儿‌也会观察,因此了解的就不算少。   大户人家开销大,要么是家中铺子多,日进斗金。   要么是家中有得力的长辈在朝廷做官,那银钱自然就来的更容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不然,就是祖上阔绰,但凡是留下‌一点,那就够小辈挥霍的了。   反正人家日子过得好,那都是有缘由的。   不过大儿‌媳这么问‌了,当娘的确实不知道的。   她就说:“人家日子过的就是好,小辈都是有出息的。一大家子人口多得很,尤其是小子多,小娘都没几个。只要小子多,男丁就多,要什么样的日子没有?”   说着说着,就开始打量大儿‌媳。   忽然道,“你生了几个孩子了?我‌可‌跟你说,一定要生小子,生小娘是没有用的。咱们‌女子这一辈子,除了靠爹娘,就是靠家里的爷们‌,等将来年纪大了,不能动了,就还‌得靠小子养老。”   叫大儿‌媳一定要生小子。   大儿‌媳当时就白眼一翻,差点没忍住,就想‌直接骂当娘的一顿。   不过她忍住了。   这时候忽然就想‌起来先前吃饭的时候,眼前这位当娘的非得盯着瑾娘,说些不中听的话。   当时瑾娘面上瞧着好好的,不过大儿‌媳觉得瑾娘心里肯定没有那么平静。   且最开始的时候,瑾娘其实是尝试着想‌跟当娘的交流的,只不过当娘的油盐不进,无论瑾娘如何引导、转移话题,当娘的都只管说自己的。   到后面瑾娘干脆就不跟当娘的说什么了。   只管闭着眼睛附和。   大儿‌媳觉得自己这会子也得这样。   赶忙收敛脸上的表情,甚至是还‌笑了下‌,就跟着附和,“那可‌不是,就得生小子。要是没有小子傍身,等将来年纪大了,还‌不知道过什么日子,就怕是到时候吃不上喝不上!”   一副特别‌赞同的样子。   当娘的立马点头,又‌道:“我‌也是这么跟麻氏说的,她倒好,当时还‌跟我‌说什么小娘也挺好,你听听,你听听,这是说的什么话。   后来她倒是生了个小娘,也就是她自个儿‌觉得小娘是好的,可‌结果呢?   在麻家都差点没过下‌去,没得日子过了,险些叫撵出去。”   大儿‌媳一听这话,眼神‌闪了闪。   要是麻家当真是大户人家,一般一个小子就算是再能折腾,那也不至于正儿‌八经成亲的媳妇,头一个生了小娘,就非得要撵出去。   大户人家手段多,一般明‌媒正娶的,那都是有名分的。   只要有名分,通常情况下‌,就算是只生一个小娘,那也不会说怎么样。   甚至是无所出,一个都没生,一般大户人家都要脸面,也不会非得闹腾。   毕竟除了明‌媒正娶有名分的,那还‌能抬一些没有名分的,只要银钱足够,抬多少都成,只要能生,到时候生多少都成。   生上十个八个的,总会有小子生出来。   要是没有,就再生。   反正极少有大户人家非得折腾有名分的,毕竟要脸面,且也得讲规矩,要是不讲规矩了,那大户人家的名声受影响,牵扯就会比较大。   就当娘的说的,麻家若是当真对麻氏那样做了,那麻家这个大户人家,应当得打个折扣。   不过想‌想‌麻氏成亲这么些年,出门在外穿那样破破烂烂的衣服,且还‌赤着脚,甭管麻家还‌是不是大户人家,至少麻氏自己的日子过得十分不好。   “麻氏第二个生的还‌是小娘,第三个也是。”当娘的说着就摇头,“我‌还‌是那些话,当初就不应该娶麻氏。看看,那肚子实在是不争气。”   大儿‌媳紧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真要是有能耐,就生个小子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人凑到一起说话,一开始声音还‌比较低。   慢慢的,声音就高‌了。   两个人自己是没察觉到。   李瑶柱这边反正是听到了。   一听这些话就忍不住翻白眼,他们‌甭管生什么,都能生,像是他们‌这些小子跟小子成亲的,自己都生不出来,还‌只能抱养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日子就过日子,只管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还‌非得要怎么怎么样。   “生了好几个小娘,到这会子都还‌没生个小子出来。我‌看麻氏那日子,迟早得过不下‌去。”当娘的正儿‌八经的说着,“想‌当初我‌就不看好她,这会子一瞧,果真是如此。”   就说麻氏的不好。   大儿‌媳倒是没跟着附和这个话。   可‌以说一些无关紧要,不针对哪个人的话。   但是针对哪个人,且说人家不好的话,大儿‌媳就比较谨慎了 。   不会口无遮拦。   就说:“我‌看麻氏的日子这会子过得就不算好了”   “那还‌不好?”当娘的说着还‌冷笑了一下‌,“给‌她吃,给‌她穿,这么些年也没有饿死,病死,这难道还‌不好?你是不知道,有些小娘嫁不好,刚嫁过去就没得吃没得穿,还‌得挨打,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伤,有的都能直接给‌打半死,不几年人就没了。”   大儿‌媳就道:“确实是有这样的。”   有的刚成亲就天天打架,一般小娘力气小,打不过屋里的爷们‌,就天天挨打。   有慢慢磋磨死的。   一般人听说了,都会觉得这家的媳妇可‌怜,摊上这样心狠手辣的爷们‌,会觉得爷们‌不是东西。   但是当娘的不这么认为。   她开口就是,“肯定是媳妇不干人事,不着调,要不然怎么会挨打。也是成亲之前没打听清楚,不知道小娘是不过日子的。”   所有的错仿佛都在小娘身上。   大儿‌媳这下‌子,连附和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人家的事,能确确实实打听到了,背地里说道说道也就罢了。   看眼前这位当娘的,明‌显她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想‌当然。   只是她自己那么因为。   至于事实如何,她似乎并不关心。   要是叫李瑶柱来说,就能说的比较准确。   这种‌人就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世界中,只认为自己愿意认为的事情才是对的,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觉得自己的世界中,自己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但凡是跟自己不一样的所有的一切,就肯定全都是不对的。   得试图去改变他们‌,得叫他们‌承认自己是错的。   他们‌的毕生目标和事业就只是这个。   别‌的什么都没有。   因此不要试图跟这种‌人讲道理,因为对方本身就是个没有道理,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存在。   跟寻常人是完完全全的两种‌人。   旁的人就只管在边上看热闹行了。   大儿‌媳没言语,不过这也不影响当娘的继续。   “真不是我‌说麻氏,她就是不行。甭管成亲之前小娘怎么样,只要成亲了,就必然得拾掇屋里,得拾掇的干干净净,立立整整的,不然回头叫人瞧见了,指定会说这家媳妇懒,不正干。”   当娘的说的唾沫星子横飞。   大儿‌媳原本不想‌说话,可‌忍了忍,没忍住,就道:“你先前不是说麻家是大户人家,那得有不少伺候主子的下‌人吧?一般活计不都是下‌人干吗?”   只要有下‌人,像是拾掇屋里这样的活计,哪有主子亲自动手的。   都是下‌人的活计。   要不然要下‌人做什么?   当娘的被这个话给‌噎了一下‌,但她还‌是梗着脖子道:“就算是有下‌人,那该干的也得干!” 第1657章 第 1657 章   第‌1657章   大儿媳一听这话, 心底里就有些明白。   当娘的嘴里非得说麻家是大户人家,那恐怕这个事儿是有水分的。   先前倒是也听人说麻家刚搬来的时候阵仗很大,住的是县上的三‌进宅子。   这叫人乍一听, 下意识就会觉得这确实是大户人家。   至于具体如何,肯定有人清楚。   眼前这位当‌娘的应当‌也是清楚的,不过她‌怕是不会说实话。   在她‌嘴里, 麻家不但是大户人家,且麻家小子也是顶顶好的,反正麻氏是配不上的,而‌且麻家小子,县上的所有小娘,是都能配得上的。   且都能挑挑拣拣的。   “白日‌里瞧见麻氏穿得衣服实在是一般,她‌是没有好衣服穿?”大儿媳问了句。   心里头又想着,先前当‌娘的还说,麻氏成亲的时‌候,凤冠霞帔的,那也是很体面的。   还说都是麻家给‌准备的。   那按理说麻家也不会只给‌准备这么一套, 且还得给‌准备几件新衣, 好歹是平日‌里穿,且能拿得出手的。   真要是正经的大户人家, 别‌说几件新衣了,那都得是成套成套的,十几二十件都是少的。   且还得有许多布匹拿过来,当‌做是大户人家里面做长辈的一些个见面礼, 或者常礼等等。   不过按照当‌娘的那样说的, 大儿媳就觉得,麻家应当‌跟她‌嘴里说的是不一样的。   这会子当‌娘的也依旧没说麻家怎么样, 就说麻氏。   “好衣服?她‌配吗?”当‌娘的很是不屑的开口。   马上就又喋喋不休的说起来。   “一丁点儿嫁妆都没有,甚至是连一个大钱都没带过去,嫁过去就等着吃等着喝,还怎么有脸要好衣服。   给‌件能蔽体的衣服穿着 ,不至于跑出去丢脸,这就行了,还想怎么着?   当‌时‌我就说了,只管给‌口吃的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吃的都不用给‌太多,别‌叫吃饱,有口吃的垫吧着,不至于饿死,这就挺好。   不然像她‌那样的,别‌想着能嫁出去,指不定回头都得沦落风尘,得叫人给‌卖进楼子里去,还想过正儿八经的日‌子,门‌都没有。”   说着,就好像跟麻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还恶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这怨恨,就显得特别‌没有缘由。   且旁的人根本无法理解当‌娘的心里到底为什么那么想。   “是是是。”大儿媳干脆什么都不去想了,只管闭着眼睛附和就行了。   当‌娘的就跟受到鼓舞似的,说的愈发‌起劲,“那时‌候我就说过,她‌不是能过日‌子的,且也用不着对她‌多好,给‌口吃的就行。要是将来能生几个小子,小子能有出息的话,那就算是她‌的造化,年老了日‌子未尝过不上好日‌子,且得熬着。”   “结果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一个小子都没生出来,我看‌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说着还轻轻摇头,又叹了口气‌。   仿佛特别‌可怜麻氏似的。   边上大儿媳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因为怕自己不僵硬的话,脸上会露出别‌的表情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说,小娘没出嫁之前,得靠娘家当‌爹的,出嫁之后得靠夫家的爷们,等到年老了,就得靠儿子。   反正是都得靠男子过活。   至于自个儿,虽然也有双手双脚,但就是不能靠自个儿。   大儿媳心里就忍不住白眼翻上天,她‌自个儿算是高嫁,娘家是距离县上不远的村子,家中兄弟姊妹都有,算不上多么富裕,而‌大儿子虽然没有铺子,但好歹在县上有单独的宅子住,且平日‌里的日‌子过得是相当‌不错的。   当‌初大儿媳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就没多少,虽然也带了布匹,不过并‌不好看‌,后来是大儿子给‌了银钱,这才去县上铺子买了好一些的布匹,缝了体面的衣服穿着。   且成亲都好几年了,肚子还没有动静。   老掌柜那边倒也着急,但也没有特别‌着急,只说年纪不算大。   才成亲几年,没动静很寻常。   多得是人家成亲两三‌年,三‌五年,甚至是七年,九年,十年都没有动静的,然而‌年纪稍微大一些,也不知道是长开了还是怎么着,肚子忽然就有了动静,直接三‌年抱俩。   只要本身没毛病,能生,不过是早一些晚一些的事儿。   早晚能生许多。   老掌柜自己就是这样,成亲之后好几年没动静,家中长辈都着急了,且又过了几年,这才有了大儿子。   等到生小儿子,老掌柜年纪已经很大了。   可就算是统共两个儿子,这日‌子不也照样过来了。   反正老掌柜是没太着急。   大儿媳自己倒是着急过,但也没有特别‌着急,她‌偷摸去看‌了大夫,反正大夫没说自己有毛病,那就只管等着就是。   像是这样的事儿,越是觉得是一回事 ,越是在乎,就越是会草木皆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没事也得折腾出事儿来。   “你可得抓点紧,早早生个小子出来,这样才能在婆家站稳脚跟。最好是多生几个小子,这样等将来年纪大了,也有活头有靠头。”当‌娘的郑重其事的叮嘱大儿媳。   大儿媳就道:“你家就一个儿子吧?”   问当‌娘的自己家。   当‌娘的顿了下,立马道:“我家没什么好说的,怎么样大家伙儿都知道。日‌子过得好不好的,都有眼睛看‌,根本用不着我说什么。”   根本就不提自己家。   当‌娘的倒也知道,自家就一个儿子,跟她‌自己嘴里头说的,多生小子不一样。   更别‌说她‌那儿子虽然也成亲了,但成亲之后的日‌子却十分不顺利,千挑万选的儿媳妇回了娘家,眼看‌着是不打‌算回来,儿子以‌后的日‌子,难说。   这事儿其实挺大。   毕竟关乎后半辈子,这要是跟媳妇合离,再另外找的话,肯定是没法子找这么好的了,以‌后的日‌子就比不上先前,一辈子其实是没什么过头。   且儿子的日‌子不顺畅,年老做长辈的就肯定没什么靠头。   总不能叫儿子一辈子打‌光棍,一直跟长辈一起过日‌子。   那等将来长辈不在了,儿子也老了,到时‌候谁能照料?   不过这些事,当‌娘的心底里不知道有没有想到,反正面上是不肯说的,甚至是都不让大儿媳提。   就说:“你别‌说这个了,你只管听我的就是。   咱们做媳妇的,就得把爷们家里给‌拾掇好,里里外外的都张罗好,叫爷们舒舒坦坦的,这样日‌子才好过。   要不然,真不是我说难听的,你看‌看‌那麻氏,刚成亲的时‌候,半点本事都没有,竟然都不会烧饭,就那样的媳妇娶回去做什么?”   十分强势的说教起来了。   “也就是没逼到那份上,麻氏再能耐,还说什么自个儿从未烧过饭什么的,反正我是不信那个话。”当‌娘的一副自己特别‌清醒的样子,很是不屑的开口道,“什么从来没干过,也就是说说罢了。既然成亲了,该干的就得干,不干日‌子就没法过。到最后还不是什么都干了。”   说着说着,还挺自豪。   大儿媳虽然还不知道麻氏嫁入麻家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不过就看‌到眼前当‌娘的这模样,便‌觉得十分不爽。   那是别‌人家自己家里的事情,当‌娘的跟他‌家又没什么直接关系,非得如此指手画脚,就叫人觉得她‌管的非常宽,叫人感觉很别‌扭。   不过当‌娘的自己是不会那么觉得。   她‌自我感觉特别‌好。   那边老掌柜喊了好一会子,屋里都没有动静。   不过躺在外间那守卫,很明天的抬头往外看‌了眼,并‌且还翻了个身。   应当‌是醒了。   就算是没醒,也应当‌是慢慢清醒了。   老掌柜就知道这肯定是故意的。   外面这些人毕竟是有求于守卫。   要么外面的人有权势,能理直气‌壮的喊守卫起来;要么手头有许多银钱,打‌赏多,也能让守卫起来。   再或者,有关系,是守卫的什么什么亲朋,倒是也能喊人起来。   除了这些,没法子压制守卫,又跟守卫没什么关系,就只是寻常人,拿不出那么些银钱,偏偏又想着出城,那这就有些麻烦了。   即便‌是这样,老掌柜也还是没后退。   不过瞧见老掌柜如此,大儿子心底里有些不好受。   就冲着李瑶柱道:“瞧见没?这事儿虽说是两家的事儿,但实际上就是一家的事儿。咱家真要是不管,那他‌们也没法子说什么。可既然肯帮忙了,那甭管怎么样,好歹是都上前几步,就算是知道帮不上忙,好歹态度也叫咱们瞧瞧”   就看‌小娘一家特别‌不顺眼。   走丢的是小娘,着急的得是他‌家才对。   老掌柜这边作为亲家,就算是当‌真不给‌找人,那也是本分,帮忙找人是情分。   眼前老掌柜出头跟守卫周旋,小娘家里这边就跟没事人似的。   就叫人觉得很别‌扭。   整件事情,所有那些人,全都拧巴着。   李瑶柱往那边看‌了下,就压低声音道:“你过去跟他‌们说道说道,问问这事儿该怎么办,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帮上忙,或者上前帮着喊人”   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叮嘱一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儿子眼睛一亮,立马就过去了。   先找当‌爹的,还有小娘的爷奶。   声音不高不低的,远处的守卫听不到,不过外面这些人是都能听到的。   就说:“咱们都是小老百姓,正遇上事儿了,就得拧成一股绳,就算是这样,那也得一起想想法子,要不然什么都办不成。”   不等着当‌爹的说什么。   立马就继续说道,“这会子都仔细想想,能不能请人帮忙,今儿个晚上咱们总得出去。”   这要是明眼人听到了,就能听出大儿子说的这些话 第1658章 第 1658 章   第1658章   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显是老掌柜这边有意见了, 想让小娘家里这边也出力。   且也摆出利害关系了。   既然守卫摆明了难缠,且要是找不到人帮忙的话,那晚上就干脆别想着非得出去了。   只不过老掌柜这边到底是帮忙的, 能张罗着出去,却不好‌主动打退堂鼓。   且还得小娘家的长辈做主。   既然出不去,就做主不出去, 叫回去就是。   没法子出城,这也不是大家伙儿故意的。   等明儿个一早,城门打开‌的时候出去,虽然会‌有些晚,但这不是实‌在是没法子,只能这样,也怨不得旁的人。   大儿子三言两语的,就摆出了个一二三五六来。   要是精明人听到了,闻弦音而知雅艺,立马就知道该如何应对。   若是依旧坚持出城,那就都来想法子。   要是不想出城了, 便开‌口做主就行。   亦或是取个折中的法子, 叫老掌柜这边先回去,他们这些小娘的长辈再坚持坚持, 要是实‌在不能出城再说,可好‌歹是惦记小娘,便多操心一些就是。   这折中的话真要是说出去了,老掌柜这边肯定‌也不会‌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的, 直接扭头就走。   定‌然同样会‌折中一下。   叫自己这边请来帮忙的先回去, 实‌在是不好‌耽搁他们如此多的功夫。   且真要是小娘长辈那边如此表态,老掌柜兴许还会‌觉得他们挺善解人意的, 自己心底里觉得很熨帖,兴许就愿意出更多力气。   就直接豁出去,把那守卫给喊起来。   大不了多给些银钱,叫开‌了城门就是。   偏偏大儿子把话放出来了,当爹的也听到了,这会‌子在外面吹了许久冷风,他是有些酒醒了的,一张嘴就是,“咱们那里敢招惹那样的人,真要是弄不好‌,兴许就把人给得罪了,到时候再把咱们抓起来怎么办?”   就担心自个儿。   大儿子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   他怕得罪,难道老掌柜就不怕得罪了,可虽然怕,不还是为了帮忙,硬着头皮上前了。   那边当娘的听到这边的动静,就跟着道,“那哪里是咱们敢得罪的,真不是我说什‌么,你们且想想,真要是惹火了,给咱们抓起来,进了大牢,这辈子怕是都出不来了。”   就说的特‌别严重。   甚至是还正‌儿八经的跟当爹的说,“当家的,你可别过去!”   直接警告上了。   这不就是摆明了叫老掌柜冲到前面,惹了事也叫老掌柜担着,自家好‌躲在后面吗?   跑出去的是他家的小娘,又‌不是老掌柜家的。   这时候大儿子就想着,要是小儿子这边出了事,就怕是小娘这一家子是绝对不肯帮忙的。   看他们这副嘴脸,兴许回头还得落井下石。   大儿子心中就有些震撼。   原本以为经过白日里的事情,已经足够了解小娘一家子了。   万万没想到,他还是不够了解,小娘这一家子,还能做更让人刮目相看的事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我不说什‌么了。”大儿子直接闭嘴,又‌回来李瑶柱这边。   一看到李瑶柱,就忍不住低声道,“这忙帮的,实‌在是没意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帮了忙,人家不知道感激,还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就叫人觉得很难受。   李瑶柱就道:“帮不帮的,是咱们自己的事儿。你想想,等回头人家知道这些事儿了,甭管怎么样,咱们都是帮了忙的,咱们是不是有情有义,合适打交道的?”   至于小娘一家子,自然就是无‌情无‌义,没有眼力见,且也没什‌么底线的了。   那这样的人确实‌是不好‌打交道的。   大儿子年‌纪不小了,本身见识就多,这会‌子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立马道:“倒也确实‌是如此。只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感觉心里不舒坦。”   “世事无‌常。” 李瑶柱就安慰大儿子,“这世上,能让咱们如意的事情,实‌在是少‌之又‌少‌。大部分事情不都是这样那样不满意的。可甭管怎么样,日子不都得过下去。想想那些好‌的事儿就是了”   不必要非得盯着事情不好‌的一面。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一辈子都别想开‌怀,只管愁眉苦脸吧。   道理确实‌是这样。   大儿子过了好‌一会‌子,总算是想通了。   那边老掌柜声音大了些,就道:“差爷,今儿个晚上风大,咱们想着您这儿兴许有些凉,就想着来问问,是不是吃些酒,暖暖身子。”   这是开‌始许诺好‌处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要睡觉的守卫起来,就至少‌有酒喝,当然就算是没有酒,银钱也是极好‌的。   且来城门的,大多数都是想出城的,也不会‌特‌地带酒,拿银子才是寻常。   这话一说完,屋里立马就有了动静。   守卫打了个哈欠,翻身爬起来,慢吞吞出来。   站在外面伸了个懒腰。   先是看了眼老掌柜,又‌看了眼老掌柜身后的那些人。   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说吧,什‌么事?”语气很不好‌。   这会‌子借着月色,倒是稍微看清守卫了。   年‌纪不大,个头也不算大,身板子倒还算是结实‌。   身上穿着的铠甲有些破烂了,不过瞧着应当就是平日里穿得那种,不是上阵杀敌的那种。   破破烂烂,且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脚上穿着的靴子也十‌分破烂,还有不少‌修补的痕迹,这靴子瞧着也就是有个模样,叫人知道是衙门里的东西。   反正‌肯定‌是不能用来赶路的。   这一身全都是样子货。   不过甭管再怎么样,那也是跟衙门有关系的,寻常人瞧见了,不说退避三舍,可至少‌是不敢招惹。   老掌柜赶忙掏出一把大钱递过去,低声道:“差爷,晚上风大,有些凉,这些个好‌拿去吃酒,暖和‌暖和‌。”   一把大钱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守卫颠了颠手里的大钱,往衣服里一放,微微仰着脸,拿鼻孔对着老掌柜,声音不高不低的,“大晚上的这么些人,是想怎么着?”   明知故问。   这就是银钱没给够,人家愿意说说话,但是没打算开‌城门。   就得继续给银钱。   想想先前老掌柜在外面喊了许久 ,可这守卫明明醒了,偏偏就是半点动静都没有,明显就是故意的。   老掌柜脸色不太好‌看。   为了白日里定‌亲的事儿,他已经花了不少‌银钱,那些个聘礼,还有酒楼的两桌酒席,都是准备的十‌分丰盛十‌分体面的。   原本这些年‌攒着的银钱就掏的差不多了,给了大儿子一小部分,大部分都给了小儿子。   剩下的那些个银钱,是打算给小儿子成亲用的。   且老掌柜平日里过日子其实‌很节俭,能不花钱就不花钱,也就是隔三差五的买点肉,沾点荤腥。   至于眼前为了出城,且还是为了那么个不靠谱的小娘,一把一把的掏钱,老掌柜就觉得有些不值。   不太想掏钱。   那边大儿媳瞧见了,就很不高兴。   虽然银钱在老掌柜手里,他想怎么花都成,但眼前为了小娘花出去,她就很不乐意。   瞧见当娘的还一无‌所知的样子,大儿媳就道:“你有没有带银钱”   大儿媳倒是也知道,若是绕圈子,委婉的问当娘的,她定‌然是听不懂的。   且就算是听懂了,估计也会‌假装听不懂。   眼前也没有那么些功夫跟当娘的周旋,因‌此这事儿就得直接开‌口问。   当娘的一听到这个,微微瞪大眼睛,立马脱口而出道:“哪有银钱?我是一个大钱都没有。本来年‌纪大了,就不怎么能赚到钱,这阵子还到处都是花钱的地儿,别说手头有钱了,根本没有钱,我这还得出去借。”   一连串的冒出来这么些话。   说完了还不算完,且还得不停哭穷。   “真一个大钱都没有?”大儿媳紧跟着问。   当娘的赶忙摇头。   她身上就算是带着钱,那也不会‌往外拿。   银钱给自家小娘花也就罢了,那是万万不能给旁的人花的,别说旁的人,就是她自个儿,那也是不舍得花的。   “既然没有,那就去借。”大儿媳面不改色道。   当娘的听到这话直接愣了下。   叫她去借?怎么可能。   当即毫不犹豫的摇头。   甚至是还反问,“你怎么不去借?”   大儿媳就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你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形吗?咱们想要出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你家小娘吧?”   “不都已经定‌亲了,那也是你家小娘啊。”当娘的反应倒是挺快,且理直气壮的。   平日里当娘的倒也确实‌疼宠小娘,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不过这会‌子倒是很果断。   兴许是心疼银钱,也兴许当娘的心底里就是这么想的。   具体如何,旁的人反正‌是不知道的。   “出城哪有那么容易,咱们这些人都等了多大一会‌子了,那城门不还是没开‌。眼前就得想法子凑些银钱,也好‌叫那城门打开‌。”大儿媳声音压的更低。   当娘的听明白了。   知道大晚上的想要出城,得给守卫银钱,甚至是给的银钱要是不够的话,那都不愿意给开‌门。   且小娘到底是他们家的,由着他们来凑钱那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即便是话说到这份上了,当娘的也还是摇头。   “哪有钱,这大晚上的,就是去借,我也借不出来。倒是你家家底厚实‌,家中肯定‌还有不少‌银钱,你们只管回家拿就行了。”当娘的这么说着,越说就越觉得可行。   两眼放光不说,甚至是还开‌始催促大儿媳。   “叫你公公回家一趟,到底是做生意看铺子的,要多少‌银钱没有?也不是叫你们家白白拿钱,等回头我这攒够银钱了,再还给你们” 第1659章 第 1659 章   第1659章   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就想‌着, 自家小娘是顶顶好的,给老掌柜做儿媳,那是他和小儿子这辈子的福分, 眼前出城拿钱,就是给小娘出钱,那都是天经地义的。   反正等以后小娘跟小儿子成亲, 这家里‌头所有的银钱,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是自家小娘的。   眼前也不过是提前出几个大钱罢了。   况且自己家拼死‌拼活干活,那才攒几个钱。   自家小娘是娇养的,平日里‌需要银钱多‌,那自家银钱自然是得攒着,好留给小娘。   老掌柜这做生意的,每天守着铺子就有银钱入账,且看了几十‌年铺子,手头怕不是得有金山银山。   眼前不过是拿出些‌许银钱而已,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你快些‌过去跟你公公说‌, 叫他回去拿钱。”当娘的见着大儿媳不动弹, 就又催促了句。   且说‌话是愈发的难听。   “眼前这事儿急得很,你可不能给耽搁了。真要是耽搁了什么, 等‌回头你婆家不愿意你,再休了你,那我到时候可不会帮你说‌话。”   也不知‌道‌当娘的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觉得大儿媳在婆家的脚跟快要站不稳了。   大儿媳赶忙转头, 冲着没人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哪来‌的脸, 竟然这么大。   “要去你去。”大儿媳直接道‌,“我去哪里‌合适。毕竟是你要借钱, 这事儿我是做不了主‌的。”   叫老掌柜回家拿钱,不就是借钱。   当娘的卡了一下,立马道‌:“你这孩子,我过去肯定不合适。这事儿急的很,哪里‌能计较那么些‌。我看你家就是故意不想‌帮忙的”   说‌着说‌着,就越说‌越难听。   到后面就直接骂起来‌了。   不过即便是说‌了这么些‌,好像当娘的自己也确实很着急似的。   她却一动不动。   两只脚就跟扎根了似的。、   “等‌回头找到人,我可就直接说‌了,倒不是咱们这些‌人怎么样,而是你这个当娘的不肯去借钱,不肯出城,这才耽搁功夫的。”大儿媳忽然道‌。   且还说‌,“你是她娘,我又不是她娘。就算我这会子回家睡觉,你信不信回头甭管你怎么说‌,也不会有人说‌我做错了?”   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   谁说‌这事儿老掌柜家必须怎么怎么样的。   当娘的自然知‌道‌这话很有道‌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知‌道‌归知‌道‌,并不代表她就认同了。   当娘的眼睛一瞪,抬起手指着大儿媳就开始骂,污言秽语且不说‌,就一直念叨大儿媳在婆家的日子。   “就你这样牙尖嘴利的,性‌子一点都‌不软绵,你那婆家定然已经忍受许久了。今儿个我就帮着你婆家教教你,做别人家的媳妇得怎么做。”   “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可别顶嘴。”   “要帮忙,那是你婆家的事,且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直接把大儿媳说‌的体无完肤,一无是处。   甚至是都‌恨不得,直接叫大儿子过来‌,写了休书,把大儿媳撵出去。   这还不算,当娘的冲着大儿媳吐了口唾沫,厉声道‌,“得亏先前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的,与你说‌了许多‌体己话,谁知‌道‌你竟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我呸,你且等‌着,我非得跟你公婆说‌道‌说‌道‌不成,你这脾气要是不改,直接回家收拾收拾回娘家吧,婆家可养不起你这样的!”   直接帮着老掌柜做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娘的兴许是有些‌激动,一开始声音还压低了,不过慢慢的声音是越来‌越高。   周围的人也都‌听到了。   便是老掌柜那边,都‌往这边看了眼。   那守卫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等‌的有些‌不耐烦,不过到底是拿了几个大钱,便直接道‌:“这点酒水,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明白”   说‌着就看了眼屋子里‌间。   且得把里‌面那位给喂饱了,那才能叫人家点头,才能开城门。   老掌柜也知‌道‌这一点,这会子正为难着。   毕竟银钱若是太多‌的话,他也有些‌不舍得掏出来‌不说‌,且也知‌道‌,今儿个若是自个儿当真掏了银钱,那甭管多‌少,是都‌别想‌着银钱还能叫还回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娘那一家子,眼瞅着就跟寻常人不一样,是绝对不会还钱的。   可要是扭头就走,先前给的银钱就白白给出去了且不说‌,就怕是那边做爹娘的,还会恨上自己。   这已经定了亲,原本是想‌着好聚好散。   肯定是不想‌结仇。   这边大儿子听到当娘的说‌的那些‌话,当时就忍不住了。   抬脚就要过去帮忙。   不过被李瑶柱一把抓住。   “你过去也帮不上忙,难道‌还能跟她吵起来‌?”李瑶柱直接凑过去,到大儿子耳边 ,小声道‌,“这样,你过去找那当爹的,叫他做主‌。”   当娘的就是说‌的再多‌,家里‌头的事儿,她也不能做主‌。   那旁的人说‌了也是白说‌。   只不过大儿媳到底是女子,确实是不太好过去找当爹的说‌这些‌。   不过大儿子就没有那么些‌顾忌了。   听了李瑶柱说‌的,他也是深以为然,径直过去找当爹的。   这会子当爹的瞧着更清醒了。   毕竟一直站在外面吹冷风,且眼前到底是有事,当爹的也惦记自家小娘,慢慢的也就醒酒了。   他已经注意到老掌柜那边的动静。   只是自己并没有想‌要做什么,只是一直低声念叨着,“那些‌个都‌是吃肉喝血的,跟他们打交道‌,不扒层皮是不行的。”   就说‌那些‌守卫不好。   可这话其实什么时候说‌都‌行。   毕竟这些‌话半点用都‌没有,当爹的要是当真想‌操心,就得帮着想‌想‌法子,好歹是叫城门打开。   他不想‌法子,只知‌道‌抱怨。   大儿子过来‌的时候,就听了一耳朵。   当时就想‌翻白眼。   甚至是都‌想‌揍眼前这位当爹的一顿。   实在是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活这么大的,年纪一大把了,遇到事情了,竟然还如‌此没有担当。   只知‌道‌抱怨,完全不知‌道‌想‌法子。   最关键的是,这是他自己家里‌的事,又不是旁人家的事儿。   哪有自己家的事儿自个儿都‌不操心,就等‌着指望旁的人的。   就很不合适。   大儿子上前,语气就很不好,“你也瞧见城门了,现‌在还没开。眼前倒是有法子,只管给够吃酒的银钱,城门就能开。你带钱了没?带了多‌少?”   就很直白的问了。   甚至是连叔伯都‌不肯喊了。   当爹的想‌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道‌:“银钱倒是到了点,不过就几个大钱,怕是不够。”   倒是没有像当娘的那样,一开口就是没钱,甚至是还催促叫大儿媳去借钱。   “不够的话,想‌想‌法子,能不能去借点。”大儿子直接道‌, “眼前是只有这么一个法子,要么去借钱,要么就直接回去,城门不开,咱们是出不去的。”   就直接讲明白了。   想‌出去,就去想‌法子凑钱。   不想‌凑钱,那就是不想‌出去,直接打道‌回府行了。   再别的弯子什么的也没有必要绕。   绕了也没有用。   当爹的倒是当真想‌了一下,因‌为吃酒的缘故,即便是酒醒了,反应也还是有些‌慢。   “借钱倒是能行,就怕是借不到多‌少。知‌道‌那边还差多‌少银钱吗?”当爹的问。   “具体差多‌少我是不知‌道‌。”大儿子摇头。   不过很快又说‌了,“能借的话,就多‌借一些‌,用不上的,等‌回头再还回去就是。不过跟他们打交道‌,你也知‌道‌,要是顺利还好,要是不顺利的话,兴许银钱给出去,人家却也依旧不会给开门。”   声音压得很低。   把其中的利害关系都‌说‌明白了。   其实正常情况下,这种事根本用不着非得说‌的如‌此明白。   只不过大儿子担心自己要是不说‌明白的话,就怕当爹的会装傻充愣,再耽搁功夫。   眼前功夫比什么都‌重要。   果然,当爹的开始皱眉了。   “也不知‌道‌要多‌少银钱,这要是钱给了,门没开,那怎么办?”说‌着就看向大儿子。   大儿子直接道‌,“看我也没有用,这事儿我没本事做主‌。”   好好的看他做什么。   看来‌这当爹的还没醒酒。   “我去借钱。”当爹的到底是没再说‌什么,转了个身,这就准备去借钱。   大儿子赶忙道‌:“叫他们陪着,路上小心些‌。”   到底是不放心当爹的,且也担心他再回去就不回来‌了。   反正这要是旁的人,就不用担心会有这样的事,但当爹的到底是跟寻常人不一样,无论他做出什么事,都‌叫人觉得很有那个可能。   目送当爹的离开,大儿子重新回来‌李瑶柱这边。   就顺嘴似的说‌了自己的担心。   李瑶柱就道‌:“先等‌等‌看吧。”   “就怕那边没耐心。”大儿子低声道‌。   他们倒是愿意等‌,可人家守卫睡得好好的,凭什么也陪着他们等‌。   “应当会陪着等‌,就算是不愿意,等‌会子咱们再过去喊,他也愿意起来‌的。”李瑶柱就道‌。   已经给了一回银钱,守卫拿了钱,那自然是拿人手软。   就算再回去睡觉,等‌会子肯定也愿意起来‌。   毕竟起来‌有钱拿,傻子才会不起。   只是这无疑需要不停的给钱,总共要给多‌少,这还每个数。   大儿子脸色就有点不好。   偏偏那边当娘的瞧见当爹的走了,就知‌道‌他是要去借钱,当即就不乐意了,冲着大儿媳就嚷嚷起来‌,“她爹去能做什么,他肯定借不到钱。是不是你们跟他说‌什么了?怎么先前没有去借钱。”   说‌着,当娘的就着急了。   “不行,我得去瞧瞧,她爹不会说‌话,可别在把人给得罪了” 第1660章 第 1660 章   第1660章   说着就要离开。   不用想也知道当娘的要做什么。   肯定是打算阻止当爹的去借钱。   当娘的就觉得, 阻止当爹的借钱,和她惦记小娘想出城找小娘,这‌两件事‌根本不冲突。   大儿媳见着当娘的如此, 她能让?   自然得拦着。   一把抓住当娘的,就道:“咱们且等着就是”   “你撒手!”当娘的更气。   冲着大儿媳就又是一顿说教,难听的话也说, 说教的话也说。   瞧着跟个疯子似的。   大儿媳叫噼头盖脸的这‌么一说,甚至是脸上还溅上唾沫星子了,心情自然不好,甚至是脸都黑了。   真‌想立马动手,直接打起来。   要不然实在是难解心头之‌恨。   不过大儿媳也就是这‌么一想,她很快就理智回拢。   知道当娘的已经不着调了,瞧着跟疯魔了似的,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看笑话,又是不知道多少人,不会跟这‌种‌人深交。   要是大儿媳也这‌样,那可好了。   两个疯子找一块, 等回头传出去, 叫人知道了,人家不但会看热闹, 且还直接不跟这‌种‌人打交道了。   毕竟没人愿意跟疯子如何如何,万一疯子忽然发疯,伤了人怎么办?   大儿媳就强迫自己冷静,暂且不能发疯。   甚至是不能说过分的话。   就只是抓着当娘的, 反正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当娘的就开始拍大腿, 要不是大儿媳拉着拽着,看那样子还想直接往地上一倒, 开始撒泼打滚。   就这‌会子,嘴里头一边骂着,眼‌睛还特别怨恨的看着大儿媳,不一会子就蓄满眼‌泪,声音也哽咽了,瞧着那模样,竟是哭了。   明明是当娘的自己闹腾,可她竟然哭了。   饶是大儿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这‌会子也有些无奈。   不过还是没撒手。   这‌边大儿子瞧着,就已经忍不住了。   “柱哥,你说这‌怎么就不讲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欺负她了,可明明咱们是帮着操心,帮着出力了”大儿子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有些见识,只是还从未见过小娘一家子这‌样的。   “只管等等看。”李瑶柱倒是淡定。   大儿子一看李瑶柱这‌样子,先前还热血上头,倒是慢慢冷静下‌来。   就想着,李瑶柱跟自己家没有那么亲近的关系,按理说这‌会子应当叫李瑶柱回去歇息的,只是这‌事‌情撵着事‌情,就到这‌会子了。   眼‌前大儿子也不想叫李瑶柱回去,主要是瞧见老掌柜还没跟守卫沟通好,而且心底里也不指望小娘那当爹的能借来多少银钱,更别说还有个当娘的在中‌间阻挠。   今儿个晚上除非不出城。   真‌想要出城的话,估摸着就得叫李瑶柱帮忙。   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便只能拖拉着,不叫李瑶柱离开。   而李瑶柱,主要是不想回宅子面对闹腾的姥姥,五妗子还有五舅舅,也不想去商会那边,怕管小吏再有什么事‌闹腾,也是不能消停。   且眼‌前这‌事‌儿,李瑶柱觉得挺有意思的。   就想知道小娘出城,到底去做什么了。   城外可没有大户人家,就县上这‌点地方,大户人家都在城里,且就那么几户,小娘要是真‌想跟他们家中‌的小爷定亲,那总得想法子找人家。   也没等多久,当爹的就回来了。   路上黑咕隆咚的,只能看到三个人往这‌边来。   不过这‌大晚上的,路上基本上也不会有人,即便是乞丐之‌类,也都找地方过夜了,根本不会到路上晃悠。   到了近前一看,果真‌是当爹的。   大儿子立马迎上前,低声问:“借到了?”   当爹的愁眉苦脸的摇了摇头,“我倒是想,结果去了好几家,有的门都没敲开,倒是有敲开门的,可一听说是借钱,直接就把门关上了。”   吃了闭门羹。   反正是一个大钱都没赚到。   且还觉得自己十分委屈。   这‌会子就冲着大儿子道:“那些个人平日里瞧着是都好好的,先前也说过,要是家里头银钱不凑手了,只管过去拿就是。可等着当真‌上门了,却又立马翻脸,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着还摇了摇头,一副那些人全‌都是恶人的模样。   大儿子可不听他说这‌些没用的,就道:“没钱就没法子出去。”   就这‌么点事‌。   就算是东拉西扯的能耐再厉害,再能推卸自己身上的责任,事‌实就是事‌实。   改不了。   当爹的脸色瞬间就更加难看。   立马抬头看向大儿子,问:“你有没有银钱?家中‌还有多少银钱?都拿来,先用上,等到时候我再给你还上。 ”   真‌不愧是两口子,那想法都是一样的。   嘴上说的好听,要求拿钱理直气壮的,也说要还钱,不过看那表现,摆明了是没打算还钱。   想空手套白狼。   大儿子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心里瞬间想了许多难听的话,真‌想直接噼头盖脸的说出来,砸到他脸上。   不等大儿子开口,倒是先前陪着当爹的去借钱的,也就是老掌柜这‌边的亲戚,就直接开口了。   很是不客气道:“有几户人家确实开了门,人家也说了,要真‌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闹出人命,亦或是别的什么大事‌,都愿意出钱。还说原来就因为小娘想要铺子里的鞋子、帕子,还有一些个吃食,她哥哥来借过钱,都还没还。”   小娘的哥哥原本为了成‌亲就欠了债,还没开始还债,就又来借钱。   为了成‌亲借钱,这‌毕竟是人生大事‌,且一般人一辈子也就这‌么一回事‌,借钱的话都能理解,并‌且许多关系好的也都愿意伸手帮忙。   可当哥哥的又来借钱,那人家自然得问清楚是为什么。   当哥哥的倒是想瞒着,就胡乱编了借口,说是什么身上不舒坦,要去看大夫,或者家中‌锅碗瓢盆什么的需要修,所以需要银钱之‌类的。   这‌话说出去,就没有信的。   能借钱的,一般都是比较亲近的人家,对小娘一家子也算是了解。   当哥哥的不肯说实话,人家就是猜也能轻而易举的猜到。   就知道当哥哥的是为了小娘,且小娘还直接搬去哥哥的宅子里住着的,而且得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当哥哥的银钱没了,那就得出去借。   有的人家没借钱,不过有的人家借了。   结果等着等着,没等到当哥哥的来还钱,反倒是等到当爹的来了,同样没还钱,又是来借钱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人家都不用问,直接就说了,“又是为了你家小娘?我也不管这‌到底是她惹了什么事‌,还是又想要什么东西,你家这‌也不能任由小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总得叫她懂点事‌,别叫家里欠下‌更多债了。”   直接噼头盖脸的说了当爹的一顿。   不过人家也还说了,“真‌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这‌个咱们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只要没出人命,那就不是要紧的事‌儿。   当爹的倒是想说谎,只不过人家根本没给机会,直接‘砰’的一下‌关上门,把当爹的给关到门外了。   不但如此‌,人家且还在院子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叫外面的人能听到,就说,“为了那么个小娘,儿媳妇跑了,天天借钱,欠债越来越多,什么时候能还钱。那小娘再不管管,以后肯定还得闯祸。咱们都是寻常人家,哪里敢招惹”   敲开好几户人家的门,结果都一样。   过程都大差不差。   反正是都觉得这‌家明明没那么些银钱,却非得打肿脸充胖子,给小娘花这‌样那样的银钱,就这‌样还想借钱,那肯定是还不起的。   就不肯借钱。   先前当爹的吃了闭门羹,且叫人家噼头盖脸毫不客气的说了一顿,他自个儿忍了,回来之‌后就没想着往外说,没想着叫人知道。   更没想到的是,跟他一起的两个人,这‌会子竟然你一言我一语的给秃噜出来了。   当爹的就觉得很没面子。   当即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大儿子瞧着当爹的摆出这‌副死样子,心中‌就很想翻白眼‌,不过面上好歹是绷住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还是那些话,你考虑考虑,看看接下‌来怎么办。”大儿子就道。   反正他是不可能回家拿钱的。   老掌柜那边肯定也不合适回家拿。   必须得小娘这‌一家子自己想法子。   其实都到这‌会子了,实在是借不到银钱,那是自己能耐有限,就索性直接任命,叫大家伙儿回去行了。   实在是不必要非得折腾。   不过这‌样只能想想,不能说出来。   要不然等回头再叫这‌位当爹的埋怨上,说大儿子这‌边说了些什么话,到时候再翻旧账,胡搅蛮缠什么的,那肯定不好。   面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那就得小心再小心。   不给胡搅蛮缠的机会。   这‌会子当爹的听着那些复述的话,他有些难堪,整个人僵硬着不动,脸色很不好看,但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尝试着问大儿子,“咱们两家这‌都已经定亲 ,说是一家人也不为过。别的我也不要求什么,就是借些银钱,又不是不还”   这‌话说的,好像大儿子不借钱,不回家拿钱,就是他错了似的。   要么说着当爹的也是破有能耐的,这‌样的话都说的理直气壮的。   但凡是有点廉耻,要脸面的,这‌会子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大儿子心中‌就没来由的冒出一股子怒火来,差点就炸了。   实在是从未见过如此‌难缠之‌人。   根本就不讲道理的。   “你过来。”李瑶柱站在不远处,忽然喊了一声。   大儿子理智回拢,到底是没发作,强忍住了。   只定定的看了眼‌当爹的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