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古板Daddy后翻车了》作者:似川   文案:   *   毕业季,名校出身的林叶声迟迟没拿到心仪的offer,一怒之下去酒吧买醉,睡到了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   男人长得帅、身材好,还很有服务意识,就是性格太古板了,系好扣子便开始掏银行卡,说:“你跟我在一起,我对你负责任。”   林叶声最讨厌这种无趣的男人,揉着酸软的腰转身就跑:“我随便找份工作就月薪十万,才不需要你的臭钱!”   下午面试,林叶声奋笔疾书地填写资料表。   “这里,不应该是月薪十万吗?”   骨节分明的大手摁在了意向薪资那栏,被称为总裁的男人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或者,如果不想要我的臭钱,直接填零也可以。”   林叶声:“……”   -   楚济医药新入职了一位张扬明媚的小青年,天资聪慧、办事妥帖。   只可惜总裁楚徐行向来严苛、不解风情,哪怕林叶声小心翼翼地藏好尾巴,也总是被他拎回办公室里教育。   又一次被楚徐行留下加班之后,林叶声忍不住跟同事吐槽:“就楚总这古板又冷漠的劲儿,真不知道哪个眼瞎的人会喜欢上他。”   后来——   昏暗的房间里,楚徐行随手扯开板正的领带,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眼瞎的人才会喜欢我?”   林叶声结结巴巴地后退,背抵到冰冷的墙壁:“没没没、是我、我眼瞎……”   “再想想呢?乖孩子在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冰凉的领带覆盖在眼睛上,一片漆黑之中,林叶声泪眼朦胧地呢喃:“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   -控场大爹x骄矜小美人,传统苏攻美萌受口味,包甜!=v=   -年上引导型攻+年下成长型受,年龄差10,双c双初恋   -药物研发相关,有作者旧文《烧心》串场,没看过也不影响~   -   内容标签:都市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业界精英 甜文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叶声,楚徐行 ┃ 配角: ┃ 其它:又名《和大老板谈恋爱要走OA吗》《那要写进周报吗》   一句话简介:古板Daddy的爱是托举   立意:爱是托举 第1章   酒吧的夜晚是热闹的。   斑斓的灯光飞速游移着,尖锐的音乐在耳边盘旋。   走廊尽头的露台边,林叶声没骨头似的趴在栏杆上,脑袋晕晕乎乎的,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   他身上穿着皱皱巴巴的西装,手里的公文包里藏着一打没发完的简历,漂亮的圆眼盈着雾气,神情显得迷茫而又无措。   “嗡嗡——”   手机铃声响起。   林叶声眯着眼睛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边儿,导师邹安和语气严肃地问他:“小林呐,之前跟你说的留院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现在这年头工作很不好找,如果你打算留下来的话,可一定要尽早交提交材料,要把握住机会啊!”   林叶声悬在空中的小指蜷缩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看起来正常一些,说:“邹老师,特别感谢您对我的信任,也感谢学校和医院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但我还是……想再考虑考虑。”   林叶声是医学生,八年制本博连读,上的是国内顶尖的医学院。   导师邹安和是眼科大佬,很喜欢林叶声这个小徒弟,甚至特意为他申请了留院的名额,但临近毕业季,林叶声却迟迟没有拿定主意。   他不敢告诉邹安和,自己其实不太想留医院。   林叶声的妹妹是个视网膜黄斑病变的患者,初中时突然发病失去了视力,当初林叶声学医的目的就是想治好她,然而真正上了临床才知道,一线医生能做的其实很少,对于黄斑病变这个疾病,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医者都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案。   而在临床的轮转之中,林叶声了解到国内外有很多药企都在尝试开发相关的靶向药物,他查阅了大量的文献和资料,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向,也想要为此尽一分力。   只是……   靶向药物的研发毕竟属于尖端项目,开设的企业也都规格很高,林叶声虽是名校出身,但因专业不是对口,在找工作的过程中并不占据优势。   这段时间林叶声前前后后投了很多简历,也面试了很多家公司,却迟迟没有拿到满意的offer,不然他也不会大晚上的跑来这里喝酒买醉。   “你这孩子,真不知道你脑袋瓜里在想什么。”邹安和很是无奈,恨铁不成钢,但对着自己喜爱的亲学生,又实在是发不起脾气,只说,“不留我们医院也行,但不管去哪里你都得抓紧时间了,现在春招马上就要结束了,之后你找工作只会更难。”   “我知道的,谢谢邹老师。”   林叶声又和邹安和寒暄了两句,挂断电话,还是觉得胸闷。   迟疑了一会儿,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了一根烟,动作熟练地点燃。   灰蒙蒙的烟雾飘荡着,在寂静的黑夜中散开,与林叶声一张澄澈而干净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像是高中时染上的坏习惯了,那时候妹妹的眼睛刚坏,父母又因为车祸去世,家里的担子一下子就压在了林叶声的身上,他实在是撑不下去,就拿劣质的烟草来麻痹自己,晚上学不下去的时候还拿烟头来烫自己。   现在的生活没之前那么困难了,抽烟这个习惯林叶声却还是没有戒掉,不过他已经不干那种伤害自己的孩子气的事情了,烟头烫人是要留疤的,很不好看,林叶声的小臂内侧现在还有一小片没有淡去的痕迹。   “你好,方便借个火吗?”   含笑的嗓音打断了林叶声的思绪,他抬眸看过去,看到个高大壮硕的男生。   男生穿着一身潮牌的运动装,脖子上挂着个头戴式的耳机,整个人气质显得非常有活力,像是附近学校的体育生。   看起来很会玩儿,不像是没有打火机的样子。   但林叶声还是乖乖地从兜里摸出火机,说:“诺。”   “哈哈哈,这么纯情吗?还是故意的?”男生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拿出支烟叼在嘴里,身体微微前倾,烟尾巴几乎要戳到林叶声的脸上,“在这种地方,借火要这样借,懂吗?”   林叶声立刻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他往后退了半步,厚厚的公文包挡在两人之间,一脸警惕地说道:“抱歉,你找错人了,我不玩儿这个。”   平心而论,男生长得并不丑,五官锋锐、肌肉饱满,是gay圈里的天菜长相。   林叶声也喜欢男生。   但他不喜欢这种类型。   相比这种爱玩爱闹的,林叶声更喜欢成熟冷静那一款的,当然就算是这会儿有个稳重的叔叔来和林叶声搭讪,他也并不会答应。   忙着找工作,没心情。   男生当然还不甘心,凑上来想要抓林叶声的手,林叶声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他身后,说:“这是正规酒吧,周围都是摄像头,我劝你自重。”   正是烦躁的时候,林叶声没心情和男生好声好气地讲。   “……”   男生迟疑了几秒钟,咬了咬牙,转头离开,说:“切,真没意思,白长这么带劲儿了。”   林叶声懒得搭理他,继续趴在露台边上抽烟,感受辛辣的味道穿梭于鼻息之中。   -   酒吧的包厢是安静的,与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角落的位置,带着金丝边框的眼镜,凌厉的视线落在小茶几的电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流畅地在键盘上敲击。   “楚徐行!楚!徐!行!你听到没有?”   穿着亮黄色皮夹克的同伴坐在他的身边,单手举着特调的鸡尾酒,脸上的表情气极反笑,“好不容易我的酒吧开业,叫你来我这儿捧场,结果就是换个地方处理工作是吧?公司总裁很了不起吗?”   这是这楚徐行的发小,秦云潭。   “抱歉,最近招聘季,事情确实有点多。”楚徐行停下手上的动作,端起桌边的三角酒杯和秦云潭的碰了一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我马上就处理完了,今天一定好好陪你喝两杯。”   “……算了,你先忙吧,不打扰你。”   看他视线一直往电脑那边儿瞟,秦云潭无奈起身,晃着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杯酒,低头浅酌了一口,转身朝着酒吧中央的舞台走去,说,“我在店里溜达一圈儿,你完事儿了给我发消息。”   楚徐行和秦云潭从小一起长大,性格境遇却天差地别。   秦云潭爱玩儿爱闹,放着好好的公子哥不做,一个人在外面随性闯荡,楚徐行的人生则按部就班,按照家里的意愿读了商科,毕业后就进了家族的医药企业。   不过楚徐行是个极其争气的,楚氏医疗曾在他父母去世后有一段时间的衰败,但楚徐行接手公司的核心业务之后,仅仅几年便把这个僵死的庞然大物盘活,使其坐稳了医药龙头的交椅,他本人也成为集团历史上最年轻的总裁。   秦云潭端着酒杯晃悠了一大圈儿,杯子里的酒满了又空、空了又满,晕晕乎乎地回到楚徐行身边儿时,男人还在处理电脑上的工作消息。   “楚大总裁,不用这么刻苦吧?公司招聘这种事情也需要亲力亲为啊——”   秦云潭坐在他旁边儿,刚要调侃他两句,楚徐行抬手接了个电话,脸上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说,“不行,我早就说过了,想进我们公司必须要走正规的面试途径,这种私下塞人的行为我绝对不会允许。”   楚徐行挂断电话。   秦云潭歪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问他:“谁的电话啊?让我们楚总发这么大的脾气?”   “公司里的一位老员工,我刚来的时候带过我,算是我的半个师父,”楚徐行单手摘掉眼镜,捏了捏酸涩的鼻梁,说,“他说现在工作不好找,想让我在公司给他外甥安排个闲职,被我拒绝了。”   秦云潭失笑:“你啊,哪儿都好,就是人太古板了,人师父之前肯定帮过你,你就当是卖个面子,何必那么认真?”   “楚氏集团是干实事的地方,不是社交会所,更不是攀关系就能来的地方。”楚徐行重新戴好眼镜,继续处理没看完的文件,语气显得非常平静,“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别说他是我师父了,就算是我爷爷亲自帮忙求情,我也不可能给他开先例。”   楚徐行的爷爷名叫楚青烈,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和实际的掌权人,也是楚徐行最敬重的亲人,楚徐行父母离开得早,他是跟着老爷子一起长大的。   “还真是你的脾气。”   秦云潭耸了下肩膀,忍不住感慨道。   这确实是楚徐行能做出来的事情。   秦云潭的余光一瞥,视线落在楚徐行冷峻的脸上,忽然有些好奇,说:“不是我说你,工作上严苛也就算了,你私生活一样没有意思,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象?”   “这就不是我的考虑范围了。”楚徐行淡然地笑了一下,不甚介意地说道,“工作忙,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话音刚落,楚徐行电话再次响起,是某个合作商打来的,尖锐的铃声在包厢里显得异常刺耳,完美印证他的说辞。   楚徐行与秦云潭相视一笑,他捏了捏酸涩的鼻梁,起身走出了包厢,朝着旁边儿的露台走去。   二十分钟后。   挂断电话,楚徐行的余光落在了露台边儿的一个男生身上。   那人顶多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妥帖的西装,长得白白净净,身上的气质也干干净净,白皙的手指却夹着根烟,圆溜溜的眼眸中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与倔强。   远处有两个女生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似乎是要过去搭讪,小男生没管,继续闷头抽他的烟,浓重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借着点儿微醺的酒劲儿,楚徐行上前,说:“小朋友,一个人来这里吗?”   林叶声应声抬头,看到了一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庞。   男人是标准的东方长相,五官却非常立体,深邃的眼窝搭配高挺的眉骨,那如山峰般的鼻梁更是得了造物主的垂怜。   他显然也有些醉了,锋锐的眼眸下方稍浮着一层粉意,但因为一直板着脸,所以还是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好帅。   这是林叶声的第一反应。   他觉得自己今天跟这酒吧八字不合,前脚才拒绝了个体育生弟弟,后脚又来了个很合他胃口的叔叔。   让他忍不住开始动摇,好像发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紧接着,他听到男人问他:“你应该还是学生吧?是附近的大学生吗?还是高中生?成年了吗?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寝室,一个人跑来酒吧喝酒抽烟?”   林叶声一愣:“你喊我就是为了劝我回去?”   男人理所当然:“抽烟喝酒不是好习惯。”   “……”   林叶声轻轻地嗤了一声。   立刻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心情。   这叔叔看着人也不算太老,怎么思维这么古板?   “叔叔——”   他又吸了口烟,故意拖长了腔,谈吐间喷出的烟气全洒在了男人脸上,声音也显得低沉而暧昧,“你是想当我爸爸吗?管这么宽啊——”   男人低低咳嗽了两声,明显是被辛辣的烟味儿呛到了,但他没理会林叶声的阴阳怪气,依旧一本正经地看着林叶声,说道:“如果你父亲在这里,也会和我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情。”   林叶声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唇角自嘲似的翘了一下,心说我爸早就死了,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的,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不用你管。”   “我是不想管你,但这是我朋友的酒吧,你出事了还要我朋友负责。”男人的衬衣扣子系到最顶上的那一颗,说出来的话也非常古板无趣,眼看着林叶声无法沟通的样子,他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说,“你寝室在哪里?我叫助理送你回去,或者如果你不放心,我帮你叫个出租车也可以。”   “……”   林叶声眯起眼眸,醉眼惺忪地看着他。   觉得他这样子好吵好烦,而且真的很装。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林叶声忽然抬手环住了男人的脖子,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他一张一合的薄唇。   指尖夹着的烟还在燃烧,猩红的亮光要把漆黑的夜幕烫出个窟窿出来。   “叔叔,我早成年了,你要不要试试?”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带着我们的小林和Daddy来啦^^   第一次在jj开连载,非常紧张,也很期待,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度过一段美妙的时光,我一定会努力的!   -   带带我滴预收《女装直播钓到冷脸师兄后》   读博的科研压力太大,又碰到了完全放养的师兄,何相宜迷上了女装直播。   他身形白瘦,审美出众,因为随手拍的旗袍视频意外爆火,不仅拥有了大批热爱夸夸的粉丝,还收获了一位砸钱爽快的榜一大哥,让他得到了在课题组中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直到某天,课题组临时组会,不能按时上播。   何相宜给榜一大哥发私信,最讨厌的师兄的手机亮了,师兄的锁屏还是自己的女装照片?   何相宜:……?   -   导师去海外交流学习,何相宜一入学就被托付给了这个让人讨厌的博士师兄。   师兄长得帅能力强,手上的课题论文多得数不清,对何相宜的态度却非常冷淡,何相宜屡次向他虚心求教,却总是被他冷漠拒绝。   又一次实验失败,何相宜鼓起勇气去师兄的公寓找他,竟然直接被他拒之门外。   何相宜决定报复师兄:先钓到他,再狠狠地把他甩掉!   离开了师兄的公寓之后,他立刻给用主播的账号私信榜一大哥:【在?看不看腿?0 0】   -   师兄比想象中更难追,要腰照要腿照,还要何相宜凹出各种羞人的姿势,但就是一直吊着何相宜,不同意确定关系。   何相宜忍辱负重,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哭得眼睛都红了,终于说服师兄,远赴几千公里外的城市奔现。   确认师兄坐上飞机之后,何相宜立刻写了一段很不走心的小作文,把他拉黑删除一条龙,美滋滋地继续进行起自己的实验。   他不信拔了网线师兄还能认出自己。   第二天晚上。   实验室旁,昏暗窄小的杂物间里。   徐清砚用那双何相宜夸过无数次的大手扼住他的后颈,慢条斯理地问道:“不喜欢控制欲太强的?不喜欢手掌的骨节太粗大的?这就是你没有去奔现的理由?”   何相宜红着眼睛呜咽求饶:“师兄你认错人了,我才不是什么漂亮主播,只是你漠不关心的小师弟……”   “好天真的宝宝,你猜我一开始是怎么注意到你的直播间的?”   徐清砚轻笑,粗粝的指腹摁在他那颗漂亮的红痣上,语气轻缓,“还有,我给了你那么多次反悔的机会,是你非要和我谈恋爱的,不是吗?”   -   -假禁欲真边台x真漂亮真笨蛋,文案暂定,开文为准   -《招惹古板Daddy后翻车了》《烧心》同背景,会有前两本主角串场,没看过也不影响 第2章   早上七点。   刺耳的铃声响起时,林叶声正蜷缩在大床的角落里,抱着柔软的被子呼呼大睡。   松松垮垮的睡衣被他扯得马上就要从肩头滑落,白皙的皮肤上全是星星点点的红痕,明晃晃地昭示着昨夜发生了些什么。   那位叔叔看起来衣冠楚楚、古板严肃,在这事儿上却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非常坏心眼的欺负林叶声,一直把他折腾到凌晨,要林叶声哭着求他才肯罢休。   不对……   不对不对!   林叶声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都干了点儿什么事儿啊!   他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就把人睡了?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   “你醒了?”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微妙的沙哑,像是小猫爪子似的,抓挠着林叶声的心,“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林叶声应声抬头。   男人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身上的衬衣稍有些皱巴,但依旧系到最顶上的那一颗,他带着一个金丝边的眼眶,见林叶声醒来,随手把手里的薄纸放到一边。   “不是,你有病吧?”林叶声把被子往上拽了一点,非常理直气壮地瞪着他,说,“我让你试试你就试啊?我喝醉了你也喝醉了?”   林叶声很想抽一支烟,但他想起昨晚上男人问他要不要试试一边抽烟一边……他最后一只烟就那么被消耗掉了。   啊啊啊啊啊,人类怎么可以玩儿的这么花!   “……抱歉,昨晚确实是我不对,我心情不好,也喝了点酒。”男人的眼睑微微垂下,没有任何推脱地接受了林叶声的指责,片刻,又说,”但是你可以放心,我没有病,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我可以把体检报告发你。”   林叶声被噎了一下:“……”   这人怎么承认的这么爽快,让他接下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发挥了。   男人起身走到林叶声面前,整了下衬衣的领口,从旁边儿挂着的西装外套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食指与中指夹着,递到林叶声的面前,说:“这是我的副卡,每个月十万限额,你跟我在一起,我对你负责任。”   “咳、咳咳……”   林叶声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他抬手擦掉自己眼角的泪花,难以置信地看着男人,说:“不是吧大哥,不就是睡了一觉吗?怎么还睡出感情来了?你们有钱人都喜欢玩儿先do后爱这一套吗?”   “你理解错了,我们不谈感情,只是责任,我很忙,不希望在感情这种小事上花太多时间。”男人的眼睑微抬,表情未变,说,“我之前对肉-体上的事情也同样没有兴趣,同性和异性都没有,但既然我们之间已经有过了肌肤之亲,我也不会再去找别人。”   “那这就更搞笑了,”林叶声大为震惊,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说,“咱俩第一次见面,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就因为睡了一觉,你以后就要逮着我一个人睡?你是什么上世纪穿越来的老古董吗?”   “林叶声。”   男人忽然开口,清晰地念出了这三个字。   林叶声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男人回头瞥了眼放在旁边儿小桌子上的薄纸,说:“你的简历,帮你脱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撞掉了你的包,它们从里面掉出来了。”   林叶声:“……”   又想起男人布满青筋的手臂,以及温柔地含着他的耳垂,哄着他再往下坐一点时的情景。   啊啊啊啊啊,不要让他回忆昨天的细节好吗?好的。   “楚徐行。”男人再次开口,语气淡淡的,说,“四面楚歌的楚,何妨吟啸且徐行的徐行,今年三十四岁,学历和你相比也不算差,G大的本硕博,读的金融专业。”   又说:“我们的名字出自同一首诗,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也算是有些缘分。”   谁要和你有缘分!   平日里听到有人叫这个名字,林叶声高低要冲上去认识一下,但这会儿,他只想赶紧跑开。   林叶声于是拧眉,咬字清晰地念出这三个字:“楚徐行!”   楚徐行很自然地抬眼:“嗯?”   “我拒绝你提议。”林叶声扬起脖子,露出漂亮的下颌线,像一只趾高气扬的小孔雀,说,“我们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我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不必再有任何联系。”   “为什么。”   楚徐行问。   林叶声理所当然:“还能为什么?因为我不喜欢你呗。我一个有胳膊有腿的正常男人,为什么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尤其还是这种古板又没有情调的老男人。   楚徐行沉吟了一下,说:“你是觉得十万的限额不够吗?抱歉,因为我平时买东西不怎么看价格,不太清楚你们年轻人的消费水平,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   “我不要。”   林叶声回答得非常干脆。   “既然你已经看到我的简历了,应该也知道的情况,我呢,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大学霸,但好歹也是A大八年制出来的,“反正以后也不见面了,林叶声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说,“就我这样的条件,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月薪十万的工作,才不需要你臭钱!”   楚徐行微微眯起眼眸,径直转身,去桌边把林叶声的简历拿起,似乎真的开始思考这种可能性,林叶声脑子一热,拿起放在旁边儿小桌子上的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丢给楚徐行,说:“诺,你自己看看清楚!”   那是一条邮箱消息。   楚徐行眯着眼睛去看。   【尊敬的林叶声先生您好,感谢您对楚济医药的信任。我们已收到您投递到本公司的简历……】   林叶声的脸颊上有一层淡淡的绯红,但还是梗着脖子,锁骨上艳丽的红痕就在楚徐行眼前晃着:“看到没,这是我今天下午就要去参加的面试,楚济医疗,你知道这是什么公司吗?这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药企,多少人求着都进不了面试的地方!”   楚徐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唇角微掀,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说:“是吗?那确实挺厉害的。”   “行了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我要准备面试去了。”林叶声从床上跳下来,双脚接触地面时感觉到一阵酸软,差点儿就这么跪在地上,他单手扶着腰,另一手捞起被楚徐行叠好放在一边儿的衣服,转身走进浴室里,说,“今天这事儿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体验挺好的,但不会有下次了。”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响起,朦胧的水雾升腾而起,半磨砂的玻璃后,青年人的身体也变得模糊。   楚徐行盯着模模糊糊的身影看了许久,终于轻轻地嗤了一声,随手拿起挂在旁边儿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   手机上是秦云潭一早发来的消息:【兄弟你怎么回事儿???我听人说你带着一个陌生的小男孩儿去开房了???】   楚徐行回复:【不是小男孩,他今年二十四,A大八年制,临床医学的高材生。】   想了想,又回复了一条:【而且也不是陌生人,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   下午两点半开始的面试,不到两点钟时,准备室里已经几乎坐满了人。   明媚的日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落进来,干净而空旷的会议室里,面试者们三三两两的坐着,或是小声交换着信息,或是在抓紧时间背面试稿。   林叶声独身一人坐在房间角落的位置,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西装,正努力地把里面那件有些皱巴的西装拽平整。   昨晚上的事情太激烈,林叶声离开酒店时才发现,自己的西装外套和衬衣上都沾着一点儿不明成分的液体,还有一些微妙的味道。   这样的衣服穿出来面试显然是不合适的,但时间太过急迫,林叶声只能去路边的店里临时买了一件西装。   只是林叶声的预算实在有限,新买的西装自然不尽如人意。   外套太大也就算了,里面的衬衣似乎走线也有问题,店员帮忙熨烫了很久,却怎么都弄不平整。   真是天要亡我。   林叶声想。   看着房间里其他光鲜亮丽的面试者,林叶声更是觉得无地自容。   “诶,你面试的是什么岗位啊?”   后排的位置上,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忽然站了起来,起身走到林叶声旁边儿的位置上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说,“你这衣服是临时准备的吗?怎么感觉这么皱皱巴巴的。”   林叶声无言以对,选择性地无视了他后面的问题,只是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叫林叶声,莫听穿林打叶声的叶声,面试的是药物研发岗。”   “我去,这么巧!我叫时净秋,面试的也是这个岗位!”   男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又看林叶声略显微妙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挠了挠脑袋,露出一个同样尴尬的笑容,说,“哦哦,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我那儿还有一套新买的西装,一不小心买得小了,你要不要试一试啊?”   林叶声一惊,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男生。   这个叫时净秋的男生皮肤略黑,留着寸头,看起来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却很真诚。   “……谢谢。”林叶声的声音稍有些小,想了想,又问道,“不会麻烦到你吧?”   “哎,没事儿,我衣服就在楼下的车上,来回最多五分钟,距离面试开始还半小时呢!”时净秋大大方方摆了摆手,不甚介意地笑了笑,语气显得有点儿憨憨的,说,“而且我跟你实话说吧,我是临床医学专业毕业的,根本没在药企实习过,来面试估计就是走个过场,能留下来的机会几乎为零。”   “有机会的。”   林叶声十分认真地开口。   时净秋的表情微微一愣。   “既然这个岗位允许我们报名,那就说明它其实是需要我们的,”林叶声朝着时净秋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们确实没有相关的垂直经验,但我们在临床工作了那么久,有和那些药学专业同学不同的阅历与体验,既然已经站在这里了,就应该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全力以赴地去面对,不应该在还没面试的时候就否定自己,不是吗?”   提起自己的专业时,林叶声的表情非常骄傲、且坦荡,说:“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叶声,A大临床医学八年制,眼科方向,要面试的是楚济医药的药物研发岗。”   时净秋的眼睛眨了眨,忽然笑了,一把揽住了林叶声的肩膀,说:“我草,叶声你也太帅了,简直像是在发光。”   他不由分说地推着林叶声就往门外走去,说:“走吧走吧,咱们先去试试衣服,就你刚才那股子劲劲儿的感觉,我觉得你这次面试肯定没问题的!”   林叶声很是无奈,半推半就地跟着他一起出了等候室,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别光说我了,你一会儿也得好好表现,就当是为了我,别给我们临床的人丢脸,行不行?”   本该是竞争对手的两人,莫名其妙地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林叶声和时净秋并肩走到电梯口,俩人说说笑笑的,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叮——”   面前的电梯打开了。   楚徐行正在听助理汇报工作,余光一瞥,便看到门外两人言笑晏晏的场景。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本就冷峻的眉眼更是蒙上了一层冰霜。   很难想象,昨晚还在自己怀里哭着求饶的小孩儿,今天的目光却完全黏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林叶声长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圆溜溜的、大大的,楚徐行很喜欢它盈满泪,湿漉漉的看着自己的模样,于是现在忍不住去想,林叶声是否也曾经对别人露出过那样的神态、表情,是否也曾经那么痴痴地看向对方,仿佛眼睛里只有那一个人的身影。   应该是有的吧。   毕竟他们看起来那么亲密。   怪不得林叶声不愿意答应自己的提出的条件。   楚徐行想,原来是已经有了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苏轼《定风波》   -   谁急了我不说。   这篇文暂定日更,每晚九点,有事会挂请假条,以及本章随机10个小红包噢~ 第3章   意识到电梯里有人,刚才还在热聊的两人立刻噤了声。   林叶声的胆子挺大,圆溜溜的眼睛悄悄抬起,想偷看一眼来人是谁,但那人的脚步很快,只留给他一个冷峻的背影。   嘶……   怎么感觉好像有点儿眼熟?   林叶声眯着眼睛,还没来得及细想,时净秋便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他,问:“怎么了叶声?你认识他吗?看架势他好像是这里的高管啊?”   高管吗?   那应该是他感觉错了吧。   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应届生,怎么可能认识楚济集团的高管。   林叶声把心底丝丝缕缕的情绪压下,笑着摇了摇头,说:“不认识,看错了。”   俩人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地去到了楼下的停车场,时净秋掏出钥匙摁了一下,一辆艳红色的跑车解了锁。   林叶声一脸惊愕地回头看向时净秋,时净秋非常迷茫:“啊?怎么了?”   “你是什么大少爷出来体验生活的吗?”   林叶声忍不住问道。   时净秋说:“不算有钱,也就普普通通的小康家庭。”   林叶声:“……”   “行了,别废话了,快试试我这衣服。”时净秋不由分说地把后排座椅上的一个纸袋子拿出来,塞到林叶声的手里,说,“甭管我什么家庭了,你现在要紧的是准备面试,组织对你抱有很高的期望!”   林叶声接过时净秋递来的纸袋子,看到上面印着大牌的上标,是林叶声完全不可能消费得起的水平。   “谢谢你,净秋。”他犹豫了片刻,把袋子上的绳子握紧,非常真挚地看着时净秋说,“不管面试的结果怎么样,我都一定会记得你的。”   时净秋的衣服还是稍微宽大了一些,但比林叶声自己买的那套地摊货要好很多,布料细腻而富有垂感,版型剪裁更是周正。   买衣服的时候卖家给时净秋搭配了一条红色的领带,时净秋自己系上像是卖保险的,但林叶声系上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他的皮肤偏白,酒红色的衬得他严肃又不失活泼。   俩人在洗手间里照了好久的镜子,这才匆匆地回到等待室里,前脚刚刚坐下,后脚人事部负责人便推门走了进来,说:“大家稍微安静一下,我们的面试马上开始了。”   等待室的气氛立刻紧张了起来。   “这里有一份基本的资料需要填写,之后我们将进行按照抽签的顺序分别进行半结构化面试和无领导小组讨论两个环节。”负责人示意身后的助理分发试卷,房间里响起一阵翻阅纸张的声音,“希望大家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认真填写,也预祝大家在这次面试中取得自己满意的成绩。”   林叶声拿到资料表,先大致浏览了一下,然后匆匆地低下了头,奋笔疾书地写了起来。   只能说大厂不愧是大厂,面试的环节和流程都比林叶声见过的要复杂得多,但林叶声其实并不讨厌这些,正规总比不正规要好,至少说明这家公司是真心实意地在选拔人才,而不单单是敷衍了事。   表格的内容很多也很详细,一些基本的问题完成之后,林叶声的视线落在了表格的最后一行,意向薪资的问题。   他迟疑了许久,最终填了一个四位数字。   早上和楚徐行吹牛的时候说自己能月薪十万,但其实林叶声非常了解现在的行情,他填的薪资已经是业内的较高水平了,没办法,现在的工作并不好干。   不过林叶声也没有因为不好找工作而刻意降低薪资要求,再怎么说他也是A大八年制毕业的,是被导师偏爱的学生,有自己的那一分傲气。   林叶声字清隽又工整,和他本人的性格一样认真,一整张表格填得满满当当,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准备起身交走的时候,一只大手忽然从他的背后伸出,摁在了那张薄薄的纸上。   骨节分明的大手上青筋盘虬,虎口的位置上,有一个艳红的、明晃晃的齿痕。   林叶声的呼吸骤然一窒。   好……好熟悉的手。   曾经不止一次地造访过隐秘的地方,让他留下欢愉又羞耻的泪水。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眸,看到手的主人就站在他的身后,穿着一身妥帖的西装,脖子上挂着……面试官的牌子。   是楚徐行。   “这个位置,不应该是月薪十万吗?”   楚徐行轻轻地点了点“意向薪资”那栏,饶有兴致地笑了一下,说,“或者,如果不想要我的臭钱,直接填零也可以。”   “啪嗒”一声。   林叶声手里的笔落了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叫楚徐行的男人竟然能和楚济医药扯上关系。   男人的牌子上并没有具体的职务,但他刚才的话已经明晃晃地昭示了自己的身份,他至少……是楚济医药的高管。   不对。   楚徐行,楚徐行,林叶声猛然意识到,楚徐行的“楚”应该就是楚济医疗的“楚”,他肯定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高管那么简单。   又想起早上自己说得那些大话,林叶声尴尬得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如果早知道楚徐行在楚济医疗,如果早知道……可哪有那么多如果啊!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再想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林叶声紧紧地咬着牙关,思考自己是直接摔东西离开比较好,还是硬着头皮留下来继续面试比较好,楚徐行却只是点到为止,他很快直起腰,拉开了与林叶声的距离,语气也变得缓和下来,说:“好了,开个玩笑,不必当真。”   说着,楚徐行半蹲下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笔,动作轻缓地放在林叶声的手边:“一会儿的面试我会在场,但只是为了监督流程,你放心,我已经主动申请了回避,不会参与本次面试的全部打分环节。”   方才撞破了林叶声与男朋友的亲密,楚徐行的心里稍微有些烦躁,但他来找林叶声并不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更不是为了伺机报复,只是希望他可以安心地准备面试。   他看了林叶声的简历,虽然缺乏经验,但也可圈可点。   楚徐行一直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会把私人的情绪带入到工作之中,不管是对林叶声,还是对那个林叶声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他身上的男朋友。   不过……   既然林叶声做出了那样不三不四的事情,给他提个醒还是很有必要的,楚徐行略微思考了片刻,身体再次下沉,嘴唇靠在林叶声的耳边,意味深长地说道:“昨晚上的事情确实是一场意外,我不会告诉别人,但我也希望你能自重,以后不要再做类似的事情了,毕竟……”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点到为止就足够了,他深深地看了林叶声一眼,转头就走了,只留给林叶声一个冷傲的背影。   “……?”   林叶声坐在原地,伸手抓住那根黑色的水笔,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楚徐行的体温,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向楚徐行离去的身影,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张,“……哈?”   楚徐行在说什么啊,昨晚上事情虽然确实称得上意外,但难道不是两个人你情我愿的吗?为什么要他自重?   -   抛开这个小小的插曲不谈,林叶声还是非常感激楚徐行能过来跟他说那些话的,这确实打消了他的顾虑,让他可以安心地准备面试。   昨晚上的事情实在尴尬,像是妹妹喜欢看的那些晋江小说里才有的剧情,但楚徐行能主动来找自己说这些,让林叶声对楚济医疗这个公司好感大增,对楚徐行本人也是如此,他相信楚徐行会说话算数,也相信自己会在面试中得到公平的对待。   个人资料填写完后,便进入了第一项半结构化面试环节,林叶声和同组的人一起走进面试的房间,果然看到楚徐行就坐在一群面试官的中央的位置,正面无表情地翻看着他们的简历。   “从左边第一位同学开始介绍吧。”   站在旁边儿的负责人说道。   左边第一位就是林叶声。   林叶声轻轻地舒一口气,把视线从楚徐行身上移开,镇定而又自信地开口,说:“各位面试官大家好,我叫林叶声,莫听穿林打叶声的叶声……”   ……   半结构化面试、无领导小组讨论,每一项的内容都比林叶声想象中的要更难一些,但林叶声的态度一直平静,以自己最好的状态去应对。   一小时后。   林叶声走出面试的房间,心脏依旧碰碰地跳着,脚步却是轻快的,像是蹦蹦跳跳的小麻雀。   虽然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但林叶声确实很满意自己今天的表现,他已经尽了自己所能,剩下的就看那些面试官们的选择和评价了。   他相信自己是有机会的。   而想起那些面试官的时候,林叶声又难免地想到了另一个人,想起他青筋盘虬的手掌,以及虎口处那个清晰的牙印。   想起他下午伏在自己身边儿说话的时候,那低沉而冷静的嗓音……   “叶声!叶声!”   林叶声走到地下车库,时净秋快步朝着他走来,一脸好奇地问他,“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很热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刚才面试的时候,俩人没有被分到一个组里,但他们约好结束后一起吃饭,林叶声让时净秋在车库等自己。   听到时净秋的话,林叶声赶忙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转移话题道:“你面试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被问什么刁钻的问题?”   “嗨呀,你别提了,我都快被攻击成筛子了,”   提起这个,时净秋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忘了林叶声脸红的事儿了,只是一味地哀嚎道,“这些面试官们的嘴也太毒了吧!我好多问题都没答上来!而且群面和我分到一组的都是大佬,我根本比不上他们!”   “你呀,就是太没自信了,我觉得你一点儿都不差啊,”林叶声没时净秋那么悲观,也相信时净秋的实力,安慰他说,“反正都已经面试完了,先安心等结果吧,也许只是你自己觉得回答得不行,反而戳中了面试官们想要的点。”   “算了不说我了,反正我就是来凑热闹的,叶声你感觉怎么样啊?”时净秋又揽住了林叶声的肩膀,像是大狗一样挂在他的身上,一脸期待地说道,“你那么厉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感觉还好,一开始遇到了一点儿小意外,但后面还算是比较顺利。”林叶声倒是没有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跟时净秋交代了情况,又笑着说道,“你的衣服真的是帮了我大忙了,走吧,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去吃大餐。”   “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时净秋一口答应,笑嘻嘻地说道,“叶声你能吃辣的吗?我知道附近有家重庆火锅还不错,咱们去吃那个吧!”   大概是知道林叶声的经济情况一般,时净秋并没有选太贵的饭店,但俩人吃得依然开心,一边吃饭一边儿聊天,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两天后,林叶声把时净秋的西装洗干净后还给了他,俩人却还一直保持着联系,聊些有的没的,也互相分享招聘的各种信息。   虽然这次在楚济医药的面试感觉还不错,但林叶声并没有掉以轻心,又前前后后参加了几个公司的面试,但能看上他的地方他看不上,他想去的公司又不要他,就这么折腾了一大通,最后还是没有拿到合自己心意的offer。   又跑了一整天的面试之后。   林叶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时净秋的消息忽然弹了出来:【我草我草!叶声!楚济医疗给我发offer了啊啊啊啊啊!!!】   他发来一个邮件的截图。   林叶声的瞳孔骤然一缩。   下意识地点开自己的邮箱,里面也躺着一封邮件,内容却是:【亲爱的林叶声同学:感谢您对楚济医药的关注……经过慎重考虑,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您未能通过我们的筛选……】   作者有话说:   10个随机小红包 第4章   时净秋的消息还在源源不断地发过来,很多小狗转圈圈的表情包,昭示了主人此时绝佳的心情。   林叶声点开对话框,想跟他说一句恭喜,然而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终却一个字都没有打出来。   ——他确实有些不太开心。   并不是见不得时净秋好,时净秋能得到楚济的认可,林叶声打心底为他高兴,在他看来,时净秋是一个很鲜活、很有力量感的人,也相信时净秋有这个能力。   他只是忍不住去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拒绝。   面试结束之后,林叶声认认真真地做了复盘,也和时净秋进行了很多次讨论,虽然有些问题林叶声确实没回答好,但是按照时净秋的反应来看,这应该是大家的通病。   等等……   林叶声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种可能性。   会不会……是因为楚徐行?   理智上,林叶声告诉自己,楚徐行已经明确告诉自己他会回避,他不应该用恶意揣测别人,可感情上,林叶声却难免会多想,自己毕竟拒绝了他,应该会让这种常年身居高位的人感觉到不快吧?   面试结束后,林叶声特意查了楚徐行的资料,才知道他竟然是楚济集团的新上任的总裁,还手握着集团比例不小的股份。   时净秋的消息再一次发来:【怎么了叶声?我看你一直正在输入中,怎么不回我消息?】   林叶声还是无言以对。   他起身走到阳台,默默地点了支烟。   时净秋:【我草啊,你该不会是被拒了吧……你别吓我啊……】   林叶声深深地抽了口烟,终于回复,说:【嗯,恭喜你啊净秋,这么大的喜事儿,改天请你吃饭!】   时净秋:【不是,你真被拒了?咋可能啊,你简历比我优秀多了,而且你可是A大八年制的!】   林叶声:【可能是面试的时候发挥的不好吧。】   时净秋:【怎么可能啊!咱俩那天吃饭的时候都聊过了,我觉得你回答的绝对没有问题!】   林叶声:【算了,反正结果都已经这样了,再纠结也没什么意义,继续努力面试别的公司吧。】   时净秋:【别啊叶声,你之前有没有加hr之类的?你让人帮你问问原因,说不定是另有什么隐情呢?】   林叶声的指尖微微一顿。   燃烧的烟尾几乎要烫到他的手指。   迟疑片刻,他又打字道:【不用问了,没有什么隐情,就是我自己做的不够好。】   和楚徐行有关也好,无关也罢,林叶声再去纠缠也没什么意义,他不愿意再去自取其辱,也不可能答应楚徐行的条件。   时净秋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再劝他了,转而安慰他道:【没事儿的叶声,你那么优秀,好地方多了去了,一定能拿到心仪的offer】   林叶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掐灭了几乎燃尽的香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光着脚径直去了洗手间。   “哗啦”一下。   林叶声抬手打开了花洒,冰冷的水从头顶灌下。   ……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啊,如果真的是因为楚徐行从中作梗,就因为他不愿意和陌生人开始一段莫名其妙的感情,不愿意被当做可以卖买的商品,他就活该被这样对待吗?   他需要一个确切的解释和答案。   初春时节,天气乍暖还寒,冷水浇在身上格外刺骨,却并没有让林叶声冷静下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天醉酒时拿着的公文包里,有一张楚徐行手写的电话号码。   不知道是楚徐行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但林叶声从来没想过联系他,看到后也只是把那张小纸条随手丢在了一边。   林叶声关掉花洒,换下湿透的衣服,顶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那张纸条。   在哪里?   在哪里!   林叶声有点儿强迫症,平时的东西都摆放的非常整齐,但只是一会儿的工夫,他就把它们全部翻乱了。   最后他在桌面的装满废纸的小垃圾桶里找到了那张纸条,他庆幸自己没有太勤快,还没来得及倒掉这桶垃圾。   输入电话号码。   摁下绿色的播号键。   几声忙音之后,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边儿,楚徐行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喂?”   “楚徐行,你可以给我个解释吗?”林叶声非常直白地问他,“我被楚济拒绝,有没有你的原因?”   电话那边儿,楚徐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你的手机号吗?我一会儿打给你。”   林叶声生气道:“为什么现在不能说?你是打算编好理由再来联系我吗?”   楚徐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显得非常无奈,说:“……叶声,我在开会,不太方便。”   林叶声倏然愣住了。   下一秒,他直接抬手摁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救命。   他到底干了什么啊?   他竟然就这么打电话去责问楚徐行?   且不说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任何证据,以楚徐行的身份和背景,让他在整个医药圈里待不下去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林叶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落,他的背后也开始不停地冒虚汗。   “嗡嗡——”   手机震动响起的时候,林叶声才发现自己竟然胡思乱想了半个小时。   是楚徐行打来的电话。   头发上的水已经半干了,或许是因为没有用吹风机的缘故,林叶声的头稍有些痛,他一边摁着太阳穴,一边接通了电话,语气显得有些谄媚:“不好意思楚总,我刚才不知道你在开会,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关系,没打扰。”   楚徐行顿了一下,还要说话,林叶声又赶忙开口,说:“那、那什么,我刚才看到邮件情绪上头,楚总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你真是这么想的?”楚徐行问,“我怎么感觉你不太服气呢?”   他太敏锐,哪怕隔着电话都能察觉到林叶声压抑在假话下的情绪。   林叶声咬了咬牙,说:“您误会了,我没有不服气。”   “叶声,关于刚才你的问题,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楚徐行停顿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跟你保证,你的面试结果我绝对没有干预。”   “那我为什么会被拒绝?”林叶声咬了咬牙,又问,“是因为你们公司歧视临床的学生吗?那你们在招聘要求上为什么还要允许临床报名呢?”   “叶声,你冷静一点,我们不可能歧视临床,这不仅是浪费你们的时间,也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楚徐行的声音依然冷傲,而且显得非常直白,说,“只是根据你对专业问题的回答情况来看,你对我们实际工作模式的了解并不透彻,对医药公司的理解也还停留于自己的想象阶段,不符合我们公司的用人要求,这才是公司最后拒绝你的原因。”   “楚徐行。”   林叶声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楚徐行:“嗯?”   “楚总,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请您吃个饭吗?”林叶声重重地咬着下唇,语气急切而又坦诚,甚至不知不觉带上了敬语,“我想请教您一些……关于药企的问题。”   实话说,林叶声不是本专业的,没法判断楚徐行说得到底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一个合格的面试者”到底是什么样的,但面试了这么多次,大多数都是被默拒和了冷处理,唯独楚徐行给予了他这么多反馈,他还是想要听一听楚徐行的看法的。   林叶声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否定和失败。   “这不合适吧,叶声。”楚徐行沉默了片刻,语调缓缓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疏远,“你忘了咱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你单独跟我约饭,你男朋友不会介意?”   “我当然记得,不是,等等——”   林叶声磕巴了一下,想让楚徐行不要再提那天的事情,又忽然意识到了点儿不对,说,“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楚徐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天面试的时候,你和一个男生在电梯口勾肩搭背。”   “原来那天那个路过的人是你啊!我说怎么背影那么熟悉!还有你那天面试时跟我说让我自重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林叶声愣了一下,又很快笑了,解释说,“楚总你误会了,我俩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我的人品你可以放心,要是我真有男朋友了,绝对不会做出那天晚上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那天说的话你还要再考虑一下吗?”楚徐行沉默了一下,又说道,“我回去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我们之间很合适,抛开责任不谈,我们的身体非常契合,我记得那天你也说过,感觉还不错——”   “——我不可以,我不愿意。”   林叶声再一次坚决地回答道,顿了片刻,他又说道,“楚总,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大概还是想只谈肉-体不谈感情吧?我承认那晚上的感觉很好,但我没有兴趣拿身体和人做交易。”   “叶声,感情这种东西我确实给不了你,”楚徐行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冷意,又有几分诱哄的意味,说,“但你也不一定非得要这么片面地看问题,和我在一起有很多好处,比如你想了解的药企的相关问题,我都可以告诉你。”   “意思是如果我不和你在一起的话,你就不打算告诉我?”林叶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追问,”所以我们之间只有肉-体上的关系?”   “叶声,我是一个商人,讲究利益和效率。”楚徐行语气很沉,也很冷漠,说,“教导一个完全没有入行的孩子需要耗费很多的心力,如果没有相对等的报酬,我实在是找不到这么做的理由,抛开这层身体上的关系以外,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不是吗?”   林叶声重重地咬着嘴唇,实在没想到楚徐行会说出这样的话,然而不等他开口,楚徐行又继续说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做决定的,和我在一起还有很多好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做一份报表呈递给你——”   “——你做梦!”   林叶声恶狠狠地出声打断了楚徐行。   “我之前还以为你有多光风霁月、多道貌岸然呢,你在面试现场鼓励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个好人。”林叶声大口的喘着气,语气中是楚徐行从未听过的决绝,“楚徐行,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会和你在一起!再和你联系我就是小狗!”   电话”啪嗒”一声挂断了。   楚徐行坐在富丽堂皇的总裁办公室里,手机依然摁在耳朵边儿上,他的眉心紧紧地拧着,手臂迟迟都没有放下去。   林叶声的气愤让他感觉到迷惑、不解,他甚至不知道林叶声为什么要发脾气,作为一个在楚家长大孩子,他从小到大,一直在接受这样的教育。   -   另一边,挂断电话之后,林叶声依然觉得不解气,随手拿了个床上的玩偶抱在怀里,对着玩偶的肚子一阵猛捶。   那是一只卡皮巴拉的玩偶,面无表情地趴在林叶声的手上,是妹妹之前送给林叶声的,林叶声很喜欢,这会儿看到玩偶人机似的小表情,林叶声竟然觉得它和楚徐行有几分相似。   当然,楚徐行必然是比不上卡皮巴拉一根脚指头的,卡皮巴拉长得多可爱啊,情绪多稳定啊,性格多正直啊,才不会像楚徐行那样,拿一些所谓的好处来威逼利诱他和他上床。   总裁了不起吗?   总裁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林叶声气呼呼地想,这么大一总裁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被自己这个小卡拉米给睡到了?   这总裁也不怎么地嘛。   就这么对着玩偶发泄了一大通,林叶声终于爽了,他躺在床上,随手摸起放在旁边儿的手机,想要看个短视频放松一下心情。   导师邹安和的微信消息忽然弹了出来:【小林,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咱们医院今年的招聘马上结束了,你尽快给我一个准话吧。】   “啪”。   林叶声手里的卡皮巴拉掉到了地上,轱辘着朝前滚了两圈。   卡皮巴拉情绪是挺稳定的。   但没有工作的他情绪不太稳定。TvT   作者有话说:   楚总:我们只谈肉那个什么体不谈感情。   楚总:……真香。   小林:再和他联系我就是小狗!   小林:……汪汪。   真香是属于两个人的^^ 第5章   再拖延下去确实不好,林叶声深吸口气,回复邹安和道:【邹老师,我考虑好了,我决定不留在本院了,辛苦您这段时间的关心和照顾,非常抱歉辜负了您的信任。】   邹安和秒回:【OK】   结束和邹安和的对话,林叶声刚才的怒气却也被抛在脑后,骂楚徐行确实挺爽的,但林叶声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不知道他怎么样才能顺利进入药企。   难道除了楚徐行之外,就没有其他人可以为林叶声提供帮助了吗?林叶声安慰自己,人家时净秋也不是相关专业的,不也顺利地找到工作了吗?   对啊,他怎么把时净秋忘了!   林叶声忽然反应了过来:时净秋不就是他的人脉吗?   虽然时净秋总说自己是个废柴,但他和林叶声都是临床出身的,还顺利地那拿到了楚济的offer,那他一定有过人之处。   林叶声向来是个积极主动的人,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时净秋发去了消息,问他:【净秋你什么时候有空呀?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时净秋秒回:【?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林叶声:【这不是想向你取取经嘛,顺便想再复盘一下,我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时净秋:【叶声,不是我说,我那半吊子水平你知道的,咱俩都聊过那么多次天儿了,你看我像是能给你讲明白的吗?要能的话我早就跟你讲了,我又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   林叶声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时净秋说得确实是实话,但还是觉得无奈。   时净秋沉默了一下,又回复道:【不过我之前加了一个楚济医药的hr,应该也参与了咱们这次的面试,要不然我帮你去问问原因?】   林叶声是在官网上投的简历,之前确实没加hr,他思考了一下,问时净秋:【你方便把hr的微信推给我吗?我自己去问吧,就不麻烦你了】   时净秋说:【行】   他很快发来了一个名片。   林叶声组织好措辞,添加这位“王”姓的主管。   然而一直到晚上睡觉前,王主管都没通过林叶声的好友申请。   第二天,林叶声又尝试着加了两次,他重新组织了措辞,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展现出诚意,然而对方依旧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太忙了,忽略了林叶声这个不重要的路人的消息。   林叶声有些焦虑,想让时净秋帮忙问一下,又实在是觉得不礼貌,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要让别人帮忙问。他怕给主管留下不好的印象。   再一刷时净秋的朋友圈,他已经在和朋友准备出国旅游了,兴致冲冲地po出了机票和行程,林叶声终于彻底死心了。   他不想做一个扫兴的人,也不好意思一直麻烦时净秋。   难道就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吗?   林叶声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还是觉得不太甘心,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   翌日,下午一点。   林叶声穿着熨烫整齐的西装,拎着个电脑包,站在了楚济医药大厦的楼下。   ——既然线上找不到的话,那他就直接来线下等人好了。   也不一定非得是那个王主管,林叶声刚面试不久,还记得那几位面试官的样子,他只要随便等到一个人就可以了。   当然,楚徐行不行,因为他不是人。:)   “喂,那边儿那个小伙子,你干什么呢?”   一个穿着保安服的大叔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警棍,十分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说,“我看你在我门口晃了好久了,你是有什么事儿吗?”   “我……我等人。”   林叶声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磕巴了一下,说,“我等楚徐行,楚总,嗯。”   他一时想不起别人的名字了。   保安大叔的脸上的表情更加警惕了,眉心骤然拧起,问林叶声:“你有预约吗?”   林叶声的嗓音一顿:“我……”   就他还要预约楚徐行?他前两天才把楚徐行骂了一顿,还发誓永远不要跟他见面。   “没预约就赶紧走。”保安大叔不耐烦了,挥着手里的警棍朝林叶声说,“我们这里见楚总需要提前预约,你下次约好了再来!不要耽误我时间!”   “谁约我?”   一道冷峻的声音响起,林叶声下意识地抬头,发现楚徐行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楚总,您来了。”保安大叔立刻就挂上了笑脸,把林叶声推到一边儿,跑到楚徐行面前,邀功似的说道,“刚有个不认识的人说要等您,我看他没有预约,没让他进门。”   “嗯,你做得对,没预约的人一律不要放进公司。”楚徐行朝他颔首,视线越过他的身影,落在了旁边儿的林叶声身上,淡淡地睨着他,说,“你呢?来约我的?不是说了再和我联系是小狗?”   林叶声:“……”   又不是我要联系你的,谁让你莫名其妙出现在我面前?四舍五入你才是小狗!   完全忘记了,这本来就是楚徐行的公司,人楚总不出现在这里才不正常。   林叶声懒得搭理楚徐行,轻轻地嗤了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拎着自己的电脑包转头就往外走,楚徐行淡淡地瞥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阻拦。   小孩子脾气。   楚徐行没必要跟他计较。   晚上十点。   楚徐行结束今天的工作,略显疲惫地走出公司的大厦,忽然看到不远处的草丛边上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小青年青年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旁边儿放着个电脑包。   太可怜了,像是迷路的小猫。   楚徐行本想转头就走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而后朝着那个小青年走去。   林叶声蹲了一整天都没有蹲到人,正处于迷茫又放空的状态,他很想抽根烟,又觉得自己最近抽烟实在是有些频繁。   “你怎么还在这里?”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叶声顺着声音抬头,看到楚徐行就站在他的面前,自上而下地睨着他,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我……”   林叶声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又能撞到楚徐行,他踉跄着想要起身,哪知在地上蹲得太久,他的腿已经麻了,竟然直接地扑到了楚徐行的怀里。   他的手摁在了楚徐行的胸膛之上,隔着衣服感受到那下面饱满的胸肌。   那天晚上怎么没有发现,楚徐行的身材竟然这么好?   林叶声的腾地一下就红了,手忙脚乱地松开了手,楚徐行怕他再摔倒,骨节分明的大手钳住了他的手臂,眉心微微蹙起,说,“就这么不想让我碰吗?你放心,我没有兴趣强迫别人,扶你只是随手做好事而已。”   “才不需要你做好事。”林叶声见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没有了好脸色,踉跄着挣脱了他的手,一边儿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揉着自己发麻的小腿,一边儿小声嘟囔道,“而且我也不是来找你的,我一点儿都不想见到你。”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公司楼下?”   楚徐行微微挑眉,态度直白的说道,“我记得公司并没有录用你,你也不需要来这里打卡上班。”   “你、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真的很毒啊,你非得问得这么直白吗?给我留点儿面子不行吗?”林叶声哽了一下,狠狠地瞪了楚徐行好几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就是因为没被录用所以才要来的,你又不愿意回答我的那些问题,那我只能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撞见其他面试官了……”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呢?你很想留在药企吗?”楚徐行上下打量了林叶声好一阵子,这才收敛目光,语气淡淡地说道,“其实之前我就想说了,按照你的履历,你完全可以留在一个很好的医院,何必要来药企凑热闹,这很不明智。”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考虑金钱和利益?”林叶声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种执拗劲儿,“像你这种冷血的商人是不会懂的,有些人就是会为了自己的梦想义无反顾,会做别人眼里的‘没有什么性价比’的事情。”   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林叶声还是忍不住有些伤感和落寞,就连嗓子里都带上了哭腔,他说:“我妹妹是因为视网膜黄斑病变而失明的患者,我知道那是多么痛苦的感受,也知道现代医学有太多无能为力,我很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太委屈了,林叶声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抿成一道冷峻的线,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像是马上就要断掉的细线。   他很瘦,背很挺,却又显得稚嫩而脆弱,这会儿就这么半跪在草地上,像是马上就要碎掉的陶瓷制品。   “算了,和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麻木的小腿终于渐渐恢复了知觉,林叶声拎起倒在旁边儿的电脑包,再次挣扎着起身,不屑一顾地说道,“反正今天应该也等不到其他面试官了,我改天再来好了,再见。”   “——等等。”   楚徐行忽然开口。   林叶声拧着眉头:“还有什么事?”   楚徐行一脸冷静地开口,说:“我回家的路上有半小时的空闲时间,你愿意的话就跟我上车,我帮你解答你的问题。”   说实话,他确实不理解林叶声所说的梦想,在他看来,这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可看到青年人微红的眼眶和执拗的眼神,看到他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他竟然有一瞬间的心软。   楚徐行想,反正只是半个小时而已。   林叶声微微一怔,一脸警惕地盯着楚徐行,说:”你说了不会强迫我的,怎么又让我跟你上车了?我劝你趁早死心,我是不会答应你那种事情的!”   楚徐行:“……”   “不愿意就算了,没人会勉强你。”楚徐行没再继续等着林叶声,转头朝着旁边儿听着的黑色轿车走去,说,“车里有司机和助理,我没兴趣当着别人的面儿做那种事。”   “诶诶,你等等啊……”   林叶声迟疑了片刻,还是一瘸一拐地跟上了他,并忍不住抱怨道,“你走慢点儿啊楚徐行,等等我不行吗?我腿还有点儿麻呢,真的跟不上你……”   -   其实林叶声还是很害怕楚徐行,但前前后后等了这么久,林叶声的情绪确实紧绷到了极点,他迫切地需要做些什么,以此来给自己继续下去的信心。   直到上车之后,林叶声才隐隐有些后怕,车内是一个非常密闭且隐私的空间,如果楚徐行真的想要对他做什么,他其实并没有太多反抗的余地。   林叶声的脊背挺得很直,手指紧紧地握住手机,调出了妹妹的电话号码,随时准备报警,在他身边儿,楚徐行的态度却很淡定,他背靠在座椅上,戴上自己的金框眼镜,很随意地问道:“你打算问什么问题?”   “我……”   林叶声微微卡顿。   他的脑袋现在是蒙的,一团乱麻的状态,楚徐行冷不丁地提问他,他真的无法立刻回答出来。   “算了,我按照我的逻辑给你讲吧。”楚徐行没继续追问,直接展开了讲述,说,“你那天面试的问题主要有三点,第一……”   楚徐行日常给人的形象是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但当聊起专业领域的内容时,他反而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   林叶声是半路出家的门外汉,很多时候不能立刻领会楚徐行话中的意思,楚徐行也不着急,更不会责骂他,反而会换不同的方法给他讲解,还会竟然停下来问他“有没有听懂”,问他“需不需要再讲一遍。”   和这样的人沟通是很愉快的,林叶声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儿紧张,说话磕磕绊绊的,后来就彻底放开了,靠在楚徐行的身边儿,肩膀抵着他的肩膀,眼睛看着他的眼睛,想要距离他更近一些。   忽然觉得楚徐行戴眼镜的样子好帅。   楚徐行感受到了林叶声的视线。   他本来是在认真地回答问题,余光不知怎么瞥了一下,无意识地落在了林叶声的身上,林叶声今天穿的衬衣领口有点儿大,从楚徐行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白皙的锁骨,以及,锁骨上的一大片红痕。   是楚徐行亲口咬下的痕迹。   楚徐行的嗓音忽然一顿。   好像……   有了些不该有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馋对方的身体 第6章   距离那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有段时间了,但林叶声的皮肤显然薄又敏感,哪怕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痕迹,依然显得非常扎眼。   林叶声抬起眼眸,一脸迷茫地看着他,问他:“怎么了楚总?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   楚徐行有些狼狈的别开目光,说,“你往旁边儿坐点,有点儿挤,闷。”   “哈?很近吗?”   林叶声还是觉得迷茫,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着,从电脑的屏幕上回过神来,冷不丁地发现,楚徐行单手挡在西装裤上,下面一大块的凸起若隐若现。   “……”   林叶声当即噤了声,立刻往旁边儿退了一点儿,尴尴尬尬地说道:“那、那什么,好像确实有点儿近了我,我刚才没太注意,抱歉……”   毕竟是真的睡过。   林叶声不敢太细想。   不然那一晚的记忆就会像潮水般涌来。   抛开其他一切不谈,两个人在床上确实很合拍。   其实林叶声能感觉到,楚徐行并没有很丰富的经验,他大概也是第一次,动作非常的生疏,但他很会照顾林叶声的感受,总是以林叶声的感觉为先。   林叶声人菜瘾大,又不会表达,有时候说“不要”是“不要”,有时候则是“不要停”,但楚徐行总能轻易地察觉到他的真实意图,并给与他想要的反馈。   后来偶尔做梦的时候,林叶声依然会梦到哪一天。   “咳,不然今天先到这儿吧。”楚徐行低低地咳嗽了两声,见林叶声察觉到了点儿什么,从旁边儿扯了个毯子盖住自己的双腿,语气变得更别扭了一些,“马上就要到我家了,我们下次再约时间。”   “好……等等!”   林叶声张口想要答应,又忽然意识到了点儿什么,立刻回头看向楚徐行,小心翼翼地问他,“我们真的还会有下次吗?”   楚徐行微微沉默,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毕竟今天他只是一时兴起,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同样心软。   林叶声从他的沉默中意识到了答案,倒是没有抱怨,只是整了整自己稍有些皱巴的领口,说:“楚总,还有几分钟的时间,你再稍微给我讲一会儿吧。”   现在的情况确实尴尬,但林叶声还是不想就此放弃这个机会,楚徐行讲解确实让他受益匪浅。   楚徐行啼笑皆非,真没想到林叶声竟然这么坚持,垂眸与他对上视线的时候,又看到了他小心翼翼、可怜兮兮的表情。   ……完蛋。   又要心软。   前排司机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平静,冷淡,说:“楚总,到了。”   林叶声的表情微微僵住,重重地咬住了自己的唇瓣。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喊他:“林叶声。”   林叶声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嗯?”   楚徐行:“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我有半个小时的早餐时间,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那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在电话里给你讲。”   林叶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徐行,问他:“真的吗?你不会又要我答应什么奇怪条件吗?”   “……下车。”   楚徐行很无语,噎了一下才说,“你不信就算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相信你还不行吗?”林叶声忽然就笑了,露出颊侧的小虎牙,眼眸笑得弯弯的,说,“楚徐行,谢谢你噢。”   -   后来的每天早上五点半,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两人聊天的时间。   刚开始是电话,后来是视频,再后来,楚徐行偶尔有空的时候,林叶声会直接去他的办公室里。   保安大叔前几天非常惊讶,不知道林叶声到底是什么来头,后来竟然也习惯了,每次见到林叶声的时候,总会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跑前跑后地为他刷卡开门。   另一方面,在如此高强度的学习之下,林叶声也在飞速地成长着,不知不觉之间,他对药企的认识发生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楚徐行的引导他,他真真正正地入了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林叶声开始不断地收到offer。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offer太多也是有烦恼的,他甚至不知道该选哪个好,于是他直接在大楼门口堵住了楚徐行,跟着他走进了富丽堂皇的总裁办公室,问他自己到底去哪里合适。   楚徐行没有看林叶声递来的厚厚一沓分析报告。   他示意林叶声来自己旁边儿,在桌上的电脑上轻点了几下,把屏幕里的网页展示给林叶声看:“叶声,这段时间我们公司业务调整,打算进行二次招聘,你要不要投一下试试?”   楚徐行说得很随意。   他就站在紫檀木的书桌后,单手撑在桌面上,衬衣的袖口卷起两圈,露出其下饱满而流畅的手臂肌肉。   林叶声站在他的旁边儿,余光瞥见男人手掌上虬曲的青筋,却难得没有心情去欣赏。   他重重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眼神飘忽着,支吾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可以吗?”   从楚徐行那里,林叶声学到了很多,但也真切地意识到了自己与那些拿到楚济的offer的人差距。   这可是国内顶尖的楚济医药。   “我说实话,差距是有的,但没那么大,尤其是公司现在业务调整,也需要一些临床方面的人才,”楚徐行笑了一下,语气很随意,也很坦诚,说,“不过我只是跟你同步一下这个消息,到底要不要投简历,还是看你自己的想法,毕竟我们公司的招聘要求确实比较高,我不保证你可以被录取。”   “而且为了公平起见,这次的面试我依然不会参与打分。”想了想,楚徐行又补充道,“能不能进都是你自己的水平,公司不可能因为我给你降低标准,我更不可能给你透题。”   “我知道的。”   林叶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楚徐行的脾气。   沉默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又说道:“楚徐行,我想试试。”   大概就是因为楚徐行吧,让林叶声增加了信心的同时,也对楚济这个公司产生了好感。   都说领导决定了一家公司的氛围和风气,林叶声非常坚定地相信,有楚徐行这样的总裁在,楚济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当然,除了这些官方的理由以外,林叶声也有一点儿小小的私心。   他希望能有机会和楚徐行一起共事。   不得不承认楚徐行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方方面面。   楚徐行的眼睑微微垂下,打量了林叶声片刻,问他:“你真的想好了?”   林叶声忙不迭地点头,说:“当然。”   “那现在出去吧。”楚徐行抬手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朝着林叶声说了个请的姿势,说,“为了保证招聘的公正性,我们现在需要避嫌。”   林叶声:“???”   林叶声:“…………”   在楚徐行的注视下,林叶声飞速地收拾好东西,拎着自己的电脑包出了总裁办公室。   楚徐行确实是个很刚正不阿的总裁,确认林叶声准备报名楚济之后,他便不再向林叶声透露相关的内容,甚至俩人闲聊的时间都变少了。   不过林叶声其实能理解,楚徐行是非常实干派的人,他非常讨厌找关系塞人这一套,奉行来公司就是干活的,他只需要真正有能力的人。   俩人的联系就此掐断,但林叶声并没有因此变得沮丧或茫然,在之前楚徐行的引导下,他已经学会了该怎么样去正确的“学习”,其实“会学习”本身也是一种能力。   林叶声的备考生活过得格外充实。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半月,楚济医疗第二次招聘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次的招聘只有三个名额,却比上次的流程更复杂一些,多了“专业知识笔试”这一个步骤主要考察应聘者的基本功,侧重于临床知识。   林叶声的运气也还不错,一举拿下了笔试成绩第一名的成绩,不过笔试和面试的成绩比例是三比七,而面试官们更是具有一票否决权,因此他并不敢掉以轻心,依然拿出全部的精力和态度准备。   面试当天。   林叶声安安静静地坐在准备室里,翻看着自己的小笔记本,结合之前的面试经历和最近学到的知识,林叶声整理了一份属于自己的“面试宝典”。   “同学你好,请问你有多余的笔吗??”   林叶声从笔记本里抬起了头,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男生站在那里,正在问旁边儿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借东西,说,“我今天出门太着急了,到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带笔。”   女生低头在自己的书包里找了一圈儿,有点儿尴尬地说道:“抱歉啊……我只带了一支……”   “同学,我有多余的。”   林叶声朝合上的自己笔记本,朝着男生摆了摆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儿,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上次面试的时候林叶声受到过时净秋的帮助,还意外收获了一段友谊,这一次别人遇到困难,林叶声也愿意顺手帮一把。   “太好了,谢谢你啊同学!”   男生走到林叶声身边儿,接过他递来的笔,余光瞥见他笔记本封皮上的名字,表情微微一变,说,“原来你就是林叶声啊,长这么乖,看起来就很像学霸。”   林叶声不喜欢别人说他长得乖,但又觉得困惑:“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了,你可是这次笔试的第一名啊!”男生非常自然地坐在了林叶声的身边儿,语气更是显得熟稔,笑眯眯地说道,“噢,我叫孔义康,是这次考试的第四。”   林叶声不擅长和这种自来熟的人打交道,尬笑着说了声“你好”,孔义康却直接揽住了林叶声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说道,“别这么见外嘛叶声,你你是怎么学那么好的,你教教我呗。”   “也、也没那么厉害吧……”   林叶声不习惯他的肢体接触,伸手想把他的胳膊推开,却怎么都推不动,只是磕磕巴巴地说道,“可能就是我运气好,考试的题目做得比较顺手……”   楚徐行来候考室里巡视,推开虚掩的门,便看到林叶声和一个高大的男生坐在一起,俩人勾肩搭背,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咳、大家安静一点。”   他的眉心微微拧起一点儿,语气冷冷的,意有所指地看向林叶声所在的位置,说,“尤其是那边儿的同学,说话的声音小一点,不要打扰到别人。”   孔义康很有眼力见儿,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几乎是立刻噤了声。   林叶声终于松了口气。   几分钟后,楚徐行推门离开。   “诶,叶声,你知道刚刚来的是谁吗?”   孔义康又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那可是楚济医药的现任总裁楚徐行、也是楚董事长最疼爱的小孙子,是楚家未来的接班人。”   林叶声撇了撇嘴,心说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还和他睡过呢,但他不想接孔义康的话,于是只淡淡地开口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有这八卦的时间还不如回去再看几眼书,说不定就看到一会儿的面试题了。”   “如果我说我知道面试题呢?”孔义康勾了下唇角,凑到林叶声耳边,压低了嗓音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了解楚氏的事情?我舅是这里的老员工,早就帮我打点好了,这次的几个面试官我都见过了,面试的题目也早背得滚瓜烂熟。”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主动弃权啊?”孔义康再一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一脸无害地看着林叶声,笑吟吟地说道,“作为补偿,我给你两万块钱,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孔:我叫我舅舅打点。   小林:我叫我老公打你^^(bushi) 第7章   很难用语言描述林叶声现在的心情。   不是害怕,而是无语。   如果他不认识楚徐行的话,说不定会被这个孔义康唬到,可他太了解楚徐行的脾气秉性,知道他绝对不会允许楚济集团发生这样的事情。   “既然你的后台这么硬的话,为什么还要劝退我呢?”林叶声抬眸看向孔义康,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这么费劲儿巴拉地跟我演这一出,还要搭上两万块钱,你这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故意想显摆呢?   “我这不是于心不忍嘛。”孔义康倒是丝毫没有因为林叶声的话而受到影响,依旧笑嘻嘻地说道,“我相信能进楚济面试的那都是很优秀同学,更何况你还是笔试的第一名,我怕你到时候落选了太难过,这才想要补偿一下你。”   “不需要。”   林叶声的嗓音淡淡,说,“你真能把我挤下来算你的本事,但让我主动放弃是不可能的事儿。”   “你看你,怎么这就生气了?我这不是在好好地跟你商量嘛。”听林叶声语气不善,孔义康反而转过来安慰起他来,说,“不愿意就不愿意,没事儿的,反正这次招聘有三个名额呢,被刷下来的也不一定是你。”   “叶声,你这脾气我挺喜欢的,够带劲儿,”孔义康重重地拍了拍林叶声的肩膀,像是鼓励,又像是警告,说,“希望你能顺利拿到offer,期待和你成为同事。”   “诶,那边儿那个同学,你过来一下。”   孔义康的话音落下,本场面试的负责人突然走了进来。   男人径直走到孔义康的身边儿,态度客客气气地说道:“你就是孔义康是吧?你的资料有点儿小问题,麻烦跟我出来处理一下。”   “啊?什么问题?”   孔义康立刻收敛起笑意,“腾”地一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脸紧张地说道,“麻、麻烦您了。”   两人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林叶声犹豫了一下,找到另一位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我想去下卫生间可以吗?”   工作人员自然答应,林叶声推门走出休息室,朝着孔义康和负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孔义康是个迟钝的,见有人来找他就慌神了,但林叶声总觉得有点儿微妙,他们的信息很早之前就提交了,为什么负责人偏偏在面试开始前半个小时叫孔义康出去?   又或许是孔义康之前说得那些话还是让林叶声觉得心里打鼓,他总觉得孔义康那么信誓旦旦,不像是完全空穴来风的样子。   楚济医药的大厦是这几年新建的,里面的空间很大,布局也很复杂,林叶声不认识路,在这一层找了好大一圈,连俩人的影子都没看清,不觉有点儿沮丧,他想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些事情呢?还不如继续回去看他的资料。   再一转头,他忽然在走廊尽头洗手间门前看到了孔义康的身影。   刚才的负责人就站在他的身边儿,而在两人的对面,楚徐行也站在那里,正与他们低声交谈。   林叶声站得太远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的交流非常愉快。   负责人揽住孔义康的脖子,一副亲昵的样子,楚徐行的视线在两个身上游移着,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   甚至在林叶声面前,楚徐行都鲜少露出那种亲切的表情。   再想起孔义康刚刚说过的话,林叶声觉得好可笑,楚徐行连面试的简单流程都不愿意讲,却默许负责人带孔义康来见他。   也是。   林叶声差点儿忘了,楚徐行是个商人,在乎的东西只有利益。   脑袋里乱糟糟的,林叶声踉跄着后退,衣服的下摆扫到旁边的盆栽,“沙沙”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廊道里传开。   “谁——”   负责人立刻抬眸朝这边看来。   林叶声藏在拐角后,脊背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要是被人发现自己撞破了这种事情,那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一阵沉闷的皮鞋声响起,楚徐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说:“好像是只小野猫,我看到了爪印。”   “野猫?”负责人的语气有些疑惑,说,“就咱们公司的安保,竟然还能进来猫?”   楚徐行笑了下,说:“一只小野猫而已,进来就进来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面试吧。”   负责人不疑有他,带着孔义康转身走了,片刻之后,楚徐行又淡淡开口,说:“出来吧。”   林叶声的身体依然僵硬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动,楚徐行又笑了一下,说:“说你是小野猫,真把自己当成听不懂人话的猫咪了?那来学声猫叫听听?”   他精准地念出三个字:“林叶声。”   “喵!”   林叶声吓得一个激灵,“腾”地一下从拐角后站了出来,背依然挺得笔直,像是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似的。   两秒之后,林叶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狠狠地瞪了楚徐行一眼,又觉得尴尬,于是假装很忙地拽了拽自己的西装外套,说:“没事儿叫我名字干什么,我名字很好听吗?”   “还不错,莫听穿林打叶声,很有意境。”   楚徐行认真评价,又说,“刚才的小猫叫也很好听,我很喜欢。”   林叶声:“……”   “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楚徐行视线在他身上滚了一圈儿,不动声色地收敛起笑意,说,“刚才听到了什么东西?”   林叶声无言以对,也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说:“我来上厕所的,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我现在就回去,再见。”   他连面试都不想继续了,只想逃离这个破地方,逃离楚徐行这个两面三刀的人。   “林叶声。”   楚徐行又喊了声他的名字。   林叶声回头看他:“嗯?”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但请你相信我,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楚徐行的语气很缓,也很沉,他微微垂眸,那双漆黑的眸子就坦然地与林叶声对视着,“叶声,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保证会给你一个答案。”   “……”   林叶声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看着,有些仓促地移开了目光,楚徐行笑了一下,也淡淡地移开了目光,吩咐道:“时间不早了,你也先去准备面试吧,不管怎么样,都不要被这件事影响了心情,先好好地把面试进行完。”   “……我知道了。”   青年人垂在身侧的手蜷起又松开,最终说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准备的。”   -   在没有任何保证的前提下,林叶声选择了相信楚徐行的话,他和楚徐行的交集并不太多,但他就是愿意相信楚徐行这个人。   而且林叶声也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楚徐行真的想让孔义康进公司,他完全可以直接给他安排一个职位,为什么还要兴师动众地让他参加招聘?   这天的面试进行得并不愉快,也不知道林叶声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群面的时候他和孔义康分到了一组,能感觉到几位面试官在偏向孔义康,但因为有楚徐行的那句话,林叶声还是选择了继续坚持下去。   三天后,深夜。   林叶声睡前照例刷新了一下邮箱,还是没等到楚济的邮件,点开微信,却忽然发现有个新的好友提醒。   K:【我是孔义康】   林叶声不想同意,不想再和孔义康有什么交集,但手指却像是不听使唤似的,径直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也许在内心深处,林叶声还是想知道,孔义康说得那些话是真是假,也想知道楚徐行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应对。   验证消息刚一通过,孔义康的消息就发了过来,问他:【你收到邮件了吗?】   林叶声:【?】   孔义康甩了个截图过来。   页面林叶声很熟,就在不久之前,时净秋也给他发过同样的东西。   是楚济医药的offer。   林叶声下意识地切进自己的邮箱。   里面空空如也的,只有上一次的拒信还躺在那里。   孔义康说:【还没收到吗?别着急,你马上就会收到拒信了】   林叶声:【你知道结果?】   孔义康:【当然,你是总分第四,跟排名第三的我只差了零点零几,刚好和楚济医药无缘】   林叶声:【特意来加我是为了嘲笑我?】   孔义康:【哪儿能啊,我是真为你感觉到可惜的,我舅说你这次面试表现挺好的,但他听说我把这事儿告诉了你,觉得留你在公司里不安全,所以最后还是找人取消了你的offer】   也就是在这时候,楚济医药的邮件发了过来,林叶声下意识地点开,看到上面的字:【亲爱的林叶声同学:感谢您关注楚济医药……】   和上次的措辞一模一样。   林叶声看不下去了。   他切回和孔义康的对话框,孔义康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说:【后悔吗叶声?如果你上次直接答应我的话,还能拿到两万块钱,现在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叶声冷冷地看着聊天记录,很想截图给楚徐行,质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图片截好了,他的手指一抖,却点向了左上角的叉号。   质问楚徐行有什么意思呢?   既然拒信都已经收到了,就代表着楚徐行肯定是默许了孔义康和他舅舅的行为,林叶声就算是再去问他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思考了片刻之后,林叶声回复孔义康:【两万块钱就让我看清楚一家公司挺好的,如果事实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楚济求着我我也不会留在这里!】   他又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楚徐行的名字,骂他:【狗男人!楚氏集团总裁很了不起吗?看着我那么努力地面试你觉得很有意思吗?我要是再搭理你我就以后都叫你爸爸!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   楚徐行的消息是秒回的:【?】   林叶声没理他,直接把他给拉黑了。   说到做到,他才不要再搭理楚徐行这个两面三刀的人。   几分钟后。   邮件提示再次响起,林叶声下意识地点进入,发现是一个私人邮箱发来的邮件【转发:林叶声同学,感谢您的应聘!】   附言:【想喊我爸爸可以直接喊,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林叶声微微一愣。   他的视线往下,终于看到了邮件的全文:【亲爱的林叶声同学:感谢您对楚济医药的关注……我们非常荣幸地通知您,您已顺利通过面试……】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啦宝宝,以后有的是机会叫Daddy^^ 第8章   不是,楚徐行故意占自己便宜?   不对,他这是被楚济医药录取了!   林叶声手忙脚乱地点进最开始的那份邮件,这才发现原来这真的是楚济的offer。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自己吧?林叶声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开脱,哪家好公司offer还需要那么长的前摇,简直跟拒信长得一模一样。   他又点进楚徐行发来的邮件,看到他那句简短的留言,原本白皙的脸颊一点点地染上了绯红,其实他并非没有叫过楚徐行那个称呼,那天晚上……他曾经泪眼婆娑,把这两个字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不行不行。   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林叶声起身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十分干脆地把楚徐行从自己的黑名单里拉了回来。   一时的尴尬固然让人难受,但楚济的offer傻子才会放弃。   林叶声干脆利落地打字:【爸!】   楚徐行:【?】   这么痛快?   马上就没那个味儿了。   几分钟后,楚徐行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说:“这次看清楚了?不骂我狗男人了?”   林叶声非常尴尬,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说:“我这不是气糊涂了嘛,刚刚那个孔义康特意来加我,说他已经被楚济录取了,那我肯定生气嘛,就没认真看那封邮件……”   楚徐行问他:“你们之前就有联系?”   林叶声忙不迭地附和,说:“对啊!你不知道他那天在面试现场有多过分,说他什么舅舅还是伯伯的是你们集团里的高管,给我两万块钱让我自己放弃面试,所以他和那个负责人出去的时候我才会跟出去。”   “怪不得那天我看到你们凑在一起聊天,我还以为你们有多熟悉。”楚徐行淡淡地笑了一下,这才说道,“其实我跟他们聊天是为了同样的事情,那天我看到负责人带着孔义康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所以才会过去询问他们。”   “不是,那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啊?”林叶声还是觉得奇怪,忍不住追问道,“你直接告诉我我也不会说什么啊,我又不可能跑到他们面前告密。”   “……等等。”   林叶声说完之后又忽然意识到了点儿什么,自己消化了好一会儿,这才难以置信地说道,“你该不会……因为我和孔义康聊天,以为我和他们也有关系吧?”   “我……”   楚徐行的嗓音一沉,想要说点儿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叶声又着急忙慌道:“冤枉啊青天大老爷,请楚总明查,我和这群人可是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噗嗤。”   楚徐行没忍住笑出了声。   “喂喂,你干什么啊?”林叶声十分不满道,“我不就语气夸张了点儿吗,有那么好笑吗?”   “我还以为你会怪我不信任你。”楚徐行笑着叹了口气,这才说道,“叶声,我们这么熟悉了我怀疑你,你不生气吗?”   “唔……不开心肯定是有的吧,但还没到生气那步。”林叶声思考了一下,坦诚道,“毕竟你是公司总裁嘛,肯定经常遇见这种事情,谨慎一点儿也是好事。”   “而且咱俩也没有很熟吧?”   林叶声忽而意识到了楚徐行话里的措辞,十分不满地纠正他道,“你可别误会啊,我之前就拒绝过你了,我们之间就是普通的……嗯……总裁和员工的关系!”   “知道了,这位楚济医药的员工。”   楚徐行当然明白林叶声想听什么,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片刻,又道,“叶声,谢谢你。”   “谢我什么?”   林叶声问。   “谢谢你理解我。”楚徐行说,“实不相瞒,我在公司里一直是冷面阎王的形象,大家虽然嘴上不敢说什么,但很多人都觉得我太冷血,没有人情味儿。”   “那他们感觉得没错,你确实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林叶声如实评价。   楚徐行:“……”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呀,”林叶声的语气非常轻快,他起身走到窗台边儿,看着窗外高高挂着的月亮,语气真挚说道,“楚徐行,你是一个集团的总裁诶,要掌舵的可是整个企业的方向,如果不冷酷不无情,全凭着关系和喜好办事,那对公司来说才是更可怕的事情。我非常欣赏你这种大公无私的行为。”   楚徐行坐在办公室的书桌前,隔着巨大的落地窗,与林叶声共同沐浴着天上的同一轮月色,听着青年人认真地为他辩驳,唇角不由得勾起一点,实话说,他其实早就不在意这些了,但意识到林叶声能理解自己的时候,他却还是下意识地感觉到开心。   林叶声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看着面前是堆积如山的资料,楚徐行摘下眼镜,摁了摁自己酸涩的鼻梁,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能这么想很让我感动,既然如此,我们来聊一下你面试中的问题吧。”   “等等,什么意思?”   林叶声一时没反应过来,说,“我不是已经通过面试了吗?怎么还要说问题啊?”   “你能通过是因为你比别的面试者优秀,但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肯定都有问题,”楚徐行的语气非常淡定,随手翻开了自己的记事本,说,“你面试的时候我全程都在,你的问题我记了以下几条,第一……”   林叶声:“……”   他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到底是谁会欣赏这种冷酷无情的总裁啊!!!   可话都已经到这儿了,林叶声也只能同样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楚总您说,我记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糊弄一下的,但听着楚徐行的讲述,表情却又一点点地严肃了起来。   楚徐行虽然人古板又严苛,但他提出的问题并不是鸡蛋里挑骨头,都是林叶声真正存在的、需要改进的问题。   除了指出问题之外,楚徐行还同时给出了改进方向的参考,让林叶声受益匪浅。   “楚总,我……”   全部讲解完成后,林叶声迫不及待地开口,想再问楚徐行几个问题。   “嗡嗡——”   微信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林叶声垂眸看去,发现是邹安和打来的电话。   上次林叶声拒绝了邹安和后,邹教授嘴上没说什么,但显然是生了这位爱徒的气,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再和林叶声有过什么联系。   这会儿看到邹安和的电话,林叶声先是一喜,导师还没有完全不理自己,而后又觉得有些为难,他还在和楚徐行打电话,直接挂断似乎很不礼貌。   “怎么了,你那边有事儿吗?”   楚徐行是个很敏锐的人,一下子就发现了林叶声的失神与迟疑,说:“有什么事儿就先去忙吧,反正时间还长着,这些东西等你入职后我再慢慢教你。”   林叶声松了口气,赶忙说道:“不好意思啊楚总,我导师打电话给我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好好地向您请教。”   他匆匆地挂断了与楚徐行的通话。   接通邹安和的通话邀请,听筒那边儿,邹安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问林叶声:“小林啊,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好要去哪里?”   “邹老师,我……”   林叶声顿了一下,一时没想好要如何回答,邹安和的声音却一下子冷了,说:“小林,我听宜夏说,你打算去药企工作,是有这么回事儿吗?”   林宜夏是林叶声妹妹的名字,小姑娘今年十七岁,在一所盲校里读高三,林叶声成为邹安和的学生之后,邹安和也就很自然地成为了她的主治大夫。   邹安和很喜欢林叶声这个学生,也很喜欢林宜夏这个小患者,不仅尽自己的全力为林宜夏看病,而且还经常和小姑娘聊天,简直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看待。   “哈?她连这个都和您说啊?”   林叶声的语气有点儿惊愕,知道这事儿迟早是瞒不住的,但还是没想到会从林宜夏的嘴里漏出去,他忍不住地数落道,“这小姑娘也太没大没小了,您每天这么忙,她还拿这种小事儿来打扰您……”   “这是小事儿?这是天大的事儿!”   邹安和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哪怕是隔着电话的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意,说,“林叶声啊林叶声,如果不是宜夏不小心说漏了嘴我还不知道,你这小子真是长本事了,一个A大八年制的高材生,还是我邹安和的爱徒,竟然直接抛下了自己学了八年的临床,打算去劳什子药企?”   “邹教授,情况也没那么糟糕吧……”林叶声嗫嚅着,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我去的不是什么小药企,就在刚刚,我顺利拿到了楚济医药的offer,您之前不还跟我夸过楚济的董事长楚青烈老爷子吗,说他是您见过最有魄力的人,还说楚济医药是国内各方面最先进的药企。”   “噢,楚济啊,那确实挺厉害的,不对不对,”   邹安和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显得有点儿惊愕,又立刻反应过来,说,“我说的是和你说的是一个意思吗?那楚济医药确实很厉害,但你一个临床的学生,去药企凑什么热闹?这么多大医院都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自己不觉得可惜?”   “邹教授,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我确实也很舍不得。”林叶声忍不住叹了口气,又说道,“但我妹妹的情况您也知道,她这个病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临床医生都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不然我也不会寄希望于药企。”   “小林啊,你真是太糊涂,太理想主义了。”邹安和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自己也说了,这是一种全世界都难以攻克的疾病,就算是你进入了国内数一数二的药企,进入了最顶尖的团队,也只是获得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而已,谁都不敢保证,我们真的可以根治这种疾病,也不知道这种新技术的研发到底需要多长的时间。”   林叶声抿着嘴唇,还想说点儿什么,邹安和又说:“确实,你现在还年轻,你有理想主义的资本,但是你有考虑过宜夏的处境吗?小姑娘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她的眼睛看不见,干什么都不方便,比起那一点点“可能性”,我想她更需要的是稳定的生活,是遇到困难的时候你能给她托底,而毫无疑问的,以你的学历和条件,在医院会比在药企有更好的发展,也更容易能够成为宜夏的后盾。”   “现在的就业形式你也知道,各个医院都不缺人,想要去好的医院更是难上加难,”邹安和的语气缓和下来,非常苦口婆心地说道,“你们这个年纪的人总喜欢冲动行事,仅凭着一腔热血,完全不考虑实际情况,但成年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的,你现在想要离开医院去药企也许很容易,但按照目前各大医院的招聘条件来看,你如果后悔了可能就再回不来了。”   林叶声再次回到窗边,注视着窗外的夜景,忽然发现窗外的月亮被一层乌云笼罩了,他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着,像是被雨淋湿的蝴蝶。   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邹安和说得都是事实,这也是他曾经纠结痛苦那么久的原因。   过了好久,他的嘴唇颤抖着,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字,说:“我知道了邹教授,谢谢您跟我说得这些,我再、再好好地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楚总,一款没当上老公先当上爹的男人 第9章   做决定是需要一些冲动和勇气的。   一旦停下来进行理性的思考,便会犹豫、踌躇、反复地思考利弊。   挂断电话之后,林叶声在窗边儿站了好久,没忍住又抽了支烟。   这烟的质量实在太差,灰蒙蒙的烟雾朦胧了视线,林叶声的眼眶霎时红了,他想以后一定不买这么便宜的烟了。   一边抽着劣质的香烟,林叶声一边打开手机,看到林宜夏发来的消息,问他:【哥,你睡了吗?】   林叶声掐灭了手里的烟,给林宜夏弹了个视频过去,小姑娘打字不太方便,俩人一般都是用视频交流的。   电话接通了,林叶声的语气却显得有点儿冷,他问林宜夏:“怎么了,这么晚发消息过来有什么事儿吗?”   往常林叶声是不会这么和林宜夏说话的,俩人从小是一起长大的,但这会儿他的脑袋里乱糟糟的,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和林宜夏聊天。   电话那边儿,林宜夏的脸正对着屏幕,她的眼睛比林叶声的更大一些,湿漉漉的,但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某个位置,视线并没有焦点:“哥,邹医生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啊?刚才我和他说你要去药企工作,他很生气地把电话挂了,然后我打你们俩的电话都显示占线……”   “没事儿小夏,这是哥自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   林叶声不想让林宜夏操心这种事情,她现在正处于关键的高三阶段,而且在林叶声看来,林宜夏一直是个需要他照顾的小孩儿,“以后这种事情尽量别再跟邹老师说了,他很忙的,不能让他总为我们操心。”   “哥,其实我是故意跟邹大夫说的。”   林宜夏重重地咬了下嘴唇,这才说道,“我知道你想去药企是为了我,可是我和邹大夫的想法一样,觉得你留在医院更合适一些。”   “为什么?是因为觉得哥哥去药企就养不了你了吗?”林叶声想到了邹安和说的话,无奈地笑了一下,安慰林宜夏道,“小夏啊,你也太瞧不起哥哥了吧?哥哥虽然是临床医学毕业的,但去的可是全国最好的医药企业,薪资待遇不会差的,也不至于给你拖后腿。”   “当然不是!我自己会争气的,不需要哥哥养着我,我以后还要养哥哥呢!”林宜夏连声否认,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小姑娘重重地叹了口气,认认真真地对林叶声说道,“哥哥,我相信你就算是到了药企也有做到顶尖的能力,可是明明有更轻松的路,明明可以去更适合自己的地方发展,你为什么要去选择困难重重的那一条呢?就像是小时候哥哥带我玩游戏一样,为什么非要给自己选择困难模式?”   林叶声的呼吸骤然一窒,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头那边的林宜夏,好几秒钟都没说出话来,林宜夏又说道:“哥哥,邹大夫之前告诉过我,我自己也查过很多资料,我这种病能治好的概率太小太小了,比起治好眼睛这件事,我更希望你能过活得自在一点,我希望你可以为自己而活,不要因为我牺牲自己前途和未来。”   “小夏,我……”   林叶声还想说点儿什么,他的视线一瞥,忽然看到了小姑娘的左侧的额头上有一大块还没有结痂的伤疤,是前两天走路的时候摔的,类似这样大大小小的疤在她身上数都数不过来。   “你不害怕吗?”林叶声不忍心再看下去,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再次看向远处朦胧的月亮,语气飘忽着,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之中,“小时候你那么怕黑,晚上睡觉都要抱着枕头跑到我的房间里来,现在却要一直在这黑暗之中,你难道不会觉得遗憾和委屈?”   “我……”   林宜夏的声音有些犹豫,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朝着镜头里的林叶声笑了起来,说:“我不委屈哥哥,上天总是公平的嘛,它夺走了我的眼睛,但是给了我一个哥哥呀。”   说着,林宜夏的手指摸索着手机上凸起的镜头,好像是在轻柔地触碰着林叶声的脸,她的声音软乎乎的,说,”我看不见也没关系,哥哥就是我的眼睛呀,你带我见识到了最美好的世界。”   “小夏,我……”   林叶声的眼眶又红了,他终于意识到,这大概不是那劣质烟草的问题。   哽咽了许久,林叶声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说:“知道了小夏,哥哥听劝,既然你们都觉得留在医院好的话,那哥哥还回到临床就是了。”   其实对于林叶声来说,他并不觉得在药企有什么辛苦的,也没觉得这样是在牺牲自己的前途和未来,但确实如邹安和所说,留在医院或许能给林宜夏更好的生活。   林叶声实在是舍不得小姑娘受苦。   “太好了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想明白的!”   小姑娘很开心,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甚至连那雾蒙蒙的瞳仁里都似乎有了几分光亮。   林叶声温温柔柔地看着她,见她如此高兴的模样,唇角也不自觉地掀起了一点笑意。   挂断视频,林叶声给邹安和发了条消息,想约个时间和他见面聊一聊,手指右滑回到微信的主页面,却看到了与楚徐行的聊天对话框。   两人的聊天还停留在刚才的那个语音通话,那时候林叶声还兴致冲冲地要向楚徐行提问,没想到仅仅过了几个小时,一切就面目全非。   林叶声咬了咬牙,点开楚徐行的头像,想和他解释一下这件事情,打下来的话删删减减,最终一个字都没剩下。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楚徐行解释。   手指就这么悬停在屏幕上,林叶声不知怎么一抖,系统弹出提示:【我拍了拍“楚徐行”】   林叶声:“!”   他手忙脚乱地点击撤回。   楚徐行的消息同时发了过来:【?】   林叶声忍不住咋舌:【楚总,你住微信里吗?】   楚徐行:【刚好在看微信】   片刻,又问林叶声:【有什么事儿吗?】   林叶声抿着嘴唇,一时知道该怎么回复,楚徐行又说:【我这会儿有空,如果你想继续聊刚才的话题也可以,给你讲点儿别的知识】   反正早晚都要告诉他的,林叶声咬了咬牙,终于打字,说:【楚总,我其实有事情想和你说】   楚徐行:【嗯,说吧】   林叶声噼里啪啦地敲下很长一段小作文,详细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然后非常歉意地对楚徐行道:【……所以经过我的认真考虑,我决定继续留在医院工作,很抱歉耽误了您的宝贵时间,也祝楚济医药可以尽快找到合适的人才】   刚才还在秒回的楚徐行果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消息终于发过来,说:【想好了吗?要不要找个时间见面聊聊】   林叶声说:【不了吧楚总,我已经约了老师明天见面,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楚徐行这次回复得很快,也很简单,说:【行,我知道了】   和林叶声想象的完全不同,楚徐行没有发脾气,甚至没有劝林叶声一下,就这么同意了林叶声的决定。   不过想来也是,林叶声只是一个小小的员工,只是和楚徐行有过那么一丁点儿的交集,还犯不着入楚总的法眼。   林叶声迟疑了很久,还想说点儿什么,最后也只是回复了一条:【对不起,楚总】   -   一连串的事情压在林叶声的头上,林叶声理所当然地失了眠。   其实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想林宜夏,楚徐行,邹安和……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萦绕在心头,等林叶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起床的时间。   刺耳的铃声适时响起,林叶声抬手摁掉,然后动作干脆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约了邹安和上午见面。   在眼睛上拍了好久的冷水,林叶声终于收拾好东西出了门,匆匆地赶到医院时,邹安和却并不在办公室里。   林叶声随手拉了个眼熟的实习生,问他:“邹教授呢?怎么没看见他?”   实习生名叫池照,一个很阳光帅气的小男生,这会儿看到林叶声,眼眶却一下子就红了:“学长,有个叫知知的小患者割-腕了,邹教授正在处理这事儿。”   林叶声如遭雷击。   “在哪里?”林叶声着急地问他,“可以带我过去吗?”   池照点头说好。   俩人一起去到小患者知知的病房,看到他的病床前围了好几个人,除了邹安和之外,还有心理科鼎鼎有名的傅南岸教授,这位教授和林宜夏一样是黄斑病变的患者,大学时就失了明,却能走到现在这样的高度,林叶声非常敬佩。   知知看起来暂时没有大碍,但这边儿显然没有林叶声插话的份儿,于是林叶声把池照拽到旁边儿,问他:“学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这小患者怎么会割-腕自-杀?”   “原发性青光眼,吃药的副作用很大,父母又一直不来看他,小朋友一时没有想开,”池照的声音非常自责,说,“这本来是我负责的患者,是我没有看好他,才让他有机会……”   “学弟,不怪你。”   林叶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本来就是一个很突然的事件,而你只是一个实习生而已,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学长,所以这种疾病真的没有治愈的方法吗?”池照抬起眼眸,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林叶声,说,“我和知知认识很久了,他真的是个很乖的小孩儿,每次看他吃药副作用那么大,我都心疼得不得了,我只恨自己没法替他。”   “是啊,没有办法缓解,只能靠药物缓解症状。”林叶声微微叹了口气,说,“你应该也学过课本上的那句话吧,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到了临床上才知道,真正能治愈的疾病少之又少,我们医生能做的非常有限。”   “其实有药物算是好的,至少可以维持症状不再进一步的发展,”聊起这个的时候,林叶声很自然地想到了林宜夏的病,声音变得更沉了一些,“有些疾病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学长,你怎么哭了?”   池照惊呼。   “抱歉,失态了。”   林叶声赶忙用手背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泪水,转头对池照说,“学弟,那我就先走了,邹教授这边儿正忙着,我过会儿再来找他。”   “学长……”   池照站在原地,踌躇着想要再说点儿什么,但林叶声已然低着头快步离开。   走到没人的楼梯口。   林叶声蹲在昏暗的台阶上,双手换抱着自己的膝盖,终于不再克制自己,任凭湿热眼泪淹没了自己的视线。   亮起的手机就放在身体的侧边,屏幕上是楚济医药的那封录用邮件。   不甘心啊。   他真的好不甘心。   痛苦是没有办法比较的,但林叶声却还是忍不住去想,一个青光眼的小患者都能难过成这样,更何况是像林宜夏这样失明的人?   他真的很想治好林宜夏的眼睛。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   可是他又不敢去赌,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沦落到全盘皆输的局面。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呢?   一面是大家都觉得很好的“康庄大道”,一面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和追求,林叶声觉得自己像是脱离了水的金鱼,拼命地张大嘴巴,却还是在不断地缺氧。   “哭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叶声倏然,发现楚徐行竟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边,自上而下地睨着他,脸上的表情不太真切。   “楚、楚楚楚……”   林叶声手忙脚乱地擦掉了眼泪,又赶忙收起放在旁边儿的手机,生怕被楚徐行看出什么端倪,“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么怕我吗?连我名字都不记得了。”楚徐行微微弯腰,朝着林叶声伸出了手,说,“那我就再自我介绍一下吧,林叶声同学,我是楚徐行,楚济医药的现任总裁,经过上一次面试的评估,我们觉得你是一位非常优秀、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我代表楚济来挽留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聊天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营养液、投雷,非常非常感谢,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稍微压一下字数,明天不更,后天准时更,谢谢大家追文呀。=33= 第10章   十分钟后。   安静而明亮的咖啡厅里,林叶声与楚徐行对面而坐。   林叶声手里捧着楚徐行给他点的热牛奶,身体微微前倾,圆溜溜的眼睛瞪大了,说:“你真的没有开玩笑吗?堂堂楚济医药的总裁,亲自来挽留我?”   “很惊讶吗?你当时去找那些面试官们讨教问题,不也是直接跑到我们公司的楼下蹲守了一天?”楚徐行端起桌边的冰美式喝了一口,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说,“遇到喜欢的人或东西要努力争取,这可是你教给我的道理。”   “可是……”   林叶声还是觉得不解,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被楚济医药拒之门外,仅仅过了几个月的时间,他竟摇身一变成了让楚徐行亲自挽留的存在?   就算是逆袭打脸的男频小说都不流行这个套路了吧?   “你确实有许多的缺点,想成长起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楚徐行一眼就看穿了林叶声的心思,放下白色的陶瓷杯,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说,“但是在你身上,我看到了非常难得的宝贵品质,你不仅有一个坚定的目标,也愿意为之而不懈努力,这正是我们楚济医药所需要的,也是我个人所欣赏的。”   “我已经打算放弃了,楚总您是没认真读我的微信消息吧。”林叶声的眼睑微微垂下,他的皮肤很白,又刚刚哭过,薄薄的眼皮近乎透明,“我没有我嘴上说得那么光正伟岸,我就是个俗人,我想要回到临床过安稳一点的生活。”   “林医生,我该这么称呼你吗?”楚徐行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定定地落在林叶声的脸上,他的视线很锐利,让林叶声仿佛置身于一张无法逃脱的网,“你是不是当眼科医生当得太久了,以为所有人的眼睛都有问题?”   林叶声迷茫地抬眼:“嗯?”   “你刚刚蹲在楼梯口哭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是楚济给你发的邮件吧?”楚徐行唇角掀起,轻轻地嗤笑了一声,说,“这就是你昨天在微信上跟我说的,你已经考虑好了?你哭得像是没人要的小流浪猫。”   林叶声:“……”   他也没有那么狼狈吧?   尴尬地抱着杯子“咕咚”了两口牛奶,林叶声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再去药企工作的,楚总的时间非常宝贵,还是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林叶声。”楚徐行的神情未变,只是淡淡地问他,“你怕什么呢?是觉得我们的项目不够成熟,看不到希望吗?”   “是啊,我当然怕。”   林叶声不喜欢他这种居高临下的表情,歪头看着楚徐行,眼神一点点地冷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又或许是自嘲,“这些项目对于楚总来说只是项目,是赚钱的手段,但我不一样,这是我想要抓住却抓不住的救命稻草。”   “黄斑病变是个全世界都很难解决的课题,我确实不能给你任何保证,就算是保证那也是说谎,”楚徐行很明确地告诉林叶声,顿了片刻,他又说道,“但我以楚徐行个人的名义向你承诺,只要全球范围内有研究所或企业在这个项目上实现突破,你妹妹都将是最早一批得到治疗的人,并且如果你在楚济的薪资不足以覆盖妹妹的治疗费用,超出的费用可以由我本人全部承担,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找专业的律师团队拟定合同。”   “楚总,你……”   林叶声的表情微微一愣。   “而且,如果真的有团队能在这个疾病上实现零的突破,你为什么认为就一定不是我们呢?”楚徐行又端起了桌上的咖啡,他的唇角微微掀起,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说,“我们楚济医药有最专业的团队,最先进的技术,还有很多像你一样愿意为了同一个目标而不懈努力的人,虽然我本人是个利益至上的商人,但我依然非常敬佩像这样纯粹理想主义者,也愿意为他们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和帮助。”   “那如果,这其实就是一个无法攻克的难题呢?”   林叶声怔忡地看着楚徐行,眼神依然迷茫,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浮木,他说,“如果我们付出了很多努力,穷尽了一生的心血,最后发现我们研究的其实是一个伪命题,这本来就是一种无法治愈的疾病,那我们这么多年的时间精力又算是什么呢?你不会觉得很可笑吗?”   “我会觉得可惜,但并不觉得可笑,因为努力本身是值得被尊重的。”楚徐行认真地沉思了片刻,又说道,“而且,你不觉得现在思考这些东西为时尚早吗?科学研究在很多时候都是逆天而行,是在挑战这个世界固有的运行法则,我们不是看到了希望才努力,而是努力了才会看到希望,不是吗?”   “楚总,有没有人说过,您的口才真的很好?”   林叶声看着楚徐行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噗嗤”一下笑了,他背靠在身后的沙发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像是在伸懒腰的小猫,“是你们商人都这么会说,还是我们楚总的个人特色?”   “所以,我这是说服你了吗?”楚徐行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说,“叶声,我相信你的能力,所以才会专门抽出时间来见你,你愿意相信我,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吗?”   “你刚才说保证我妹妹的后续治疗是认真的吗?”林叶声猛然凑近了桌子,伸着脑袋,额头几乎要触碰到楚徐行的金框眼镜,“可以签合同也是认真的吗?你们公司的法务他正经吗?”   其实真正说服林叶声的并不是楚徐行允诺的条件,是他对于科研的态度,林叶声相信他会是一个很好的领导,但是该争取的福利还是要争取的,谁会嫌弃自己的钱多不是?   两人离得太近了。楚徐行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一点,他摘掉眼镜,一边用拇指摩擦着纤细的眼镜腿,一边笑着说道:“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你放心,对我来说,我穷得简直只剩下钱了。”   林叶声:“……”   -   莫名其妙地被楚徐行秀了一脸,林叶声出离愤怒。   可恶的有钱人!有钱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事实证明确实是可以的。   林叶声怕邹安和那边儿不容易,想让楚徐行帮他来一起和邹老聊聊,俩人来到了邹安和的办公室里,林叶声还没来得及介绍楚徐行是谁,邹安和便立刻过来和他握手:“您就是小楚总吧,之前在楚董那儿看到过您照片,没想到您本人也是一表人才,比照片上那可是帅多了。”   楚徐行礼貌地与他碰了手,说:“邹主任,久仰大名。”   再然后就没有林叶声说话的份儿了,楚徐行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并把刚才允诺给林叶声的条件复数了一遍,邹安和的脸上一下子就笑开了花,说:“那当然没问题了,这待遇可比留在医院好太多了,而且还不用值一线的夜班,不用担心英年早秃的问题了。”   邹安和转头看向林叶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林啊,你这是真的碰到贵人了,一定要跟着小楚总好好干,争取早日做出一些成绩来,不要辜负了楚总对你的栽培,知道吗?”   林叶声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老师。”   楚徐行还要开会,没留多久就离开了,在他走后,邹安和又小心翼翼地锁上了办公室的门,把林叶声拽到自己的身边儿,问他:“小林,你跟老师说实话,你和这位小楚总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这么帮你?”   因为楚徐行给出的条件太过丰厚,如果不是确认那就是楚徐行本人的话,邹安和简直要以为这是新型诈骗手段,要建议林叶声去下载一个反诈app了。   “邹老师,您真是想太多了。”林叶声笑着摇了摇头,以为他是怀疑楚徐行给自己放水,说,“楚总不是那种没有原则的人,我第一次投楚济被他狠狠拒绝了,后来努力了好久才拿到offer。”   “我知道,他们楚家的人都是这样的脾气,楚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邹安和微微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看着林叶声,说,“小林啊,老师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和这样的人交往时一定要慎重再慎重,他们是金字塔顶端的人,而我们只是普通人,你们关系好的时候自然一切都好,万一你在某件小事上惹到了他,他随时可以收回给你东西,甚至让你永远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明白吗?”   “邹老师,您说得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我真的觉得楚徐行他不是这样的人,”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还是忍不住为楚徐行辩解,说,“楚总他一直是很有原则的,不会因为个人的喜怒就迁怒别人。”   “你、哎……”   邹安和微微叹了口气,想说林叶声太单纯,像一张白纸一样,视线在这小孩儿的身上滚了一圈儿,只说,“小林啊,别的话老师就不多说了,以后有什么困难了记得来找老师,虽然你以后不在医院里工作了,但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学生。”   “谢谢邹老师。”林叶声的眼眶一热,到底是没忍住,上前轻轻地拥抱了邹安和一下,说,“邹老师,您也永远是我最喜欢、最敬爱的老师,我很荣幸能成为您的学生。”   -   直到走出邹安和的办公室时,林叶声都还被浓浓的悲伤笼罩着。   毕业季是在夏天,雨水伴随着眼泪,新路伴随着离别,人像是在飘荡的小船上,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去往什么样的方向。   等到林叶声匆匆忙忙地交了毕业大论文,在忐忑不安中通过盲审和答辩,拿上毕业证和学位证准备去楚济报到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邹安和的话,觉得自己确实要和楚徐行保持一点儿距离了。   毕竟,楚徐行是公司的总裁,而林叶声只是一个小小的员工。   他从来没有过高攀楚徐行的想法,也不想自己的平静生活被打破。   他喜欢安安静静、按部就班的生活。   正式入职是在六月底,天空下了一场小雨,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气味,但雨滴落在地上时却立刻消失不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叶声撑着伞走在路上,心里还在不停地盘算着,如果一会儿见到了楚徐行,他到底应该露出什么样的反应。   到公司之后林叶声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以他这种小卡拉米的职位,根本见不到楚徐行。:)   微妙的失落在心头一闪而过,但林叶声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办好入职手续之后,他脚步轻快地去找部门的负责人报到。   林叶声应聘时选的就是黄斑病变靶向药物这个方向,也如愿以偿地被招到了这里,他的心里紧张又期待,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怎么样的任务。   部门的负责人是个非常有气质的女士,名叫乔莲心,约莫四十岁出头,穿着小香风的外套,留着齐肩的长发,脸上不带什么表情,整个人显得干练而严肃。   很符合林叶声对于一些企业高管的刻板印象。   林叶声在面试的时候就见过她了,当时乔女士的问题不多,但各个一针见血,把林叶声问得哑口无言,让林叶声钦佩又害怕。   推门走进她的办公室里,林叶声恭恭敬敬地朝着她鞠了一躬,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说:“乔总您好,我是今天新入职的林叶声,莫听穿林打叶声的叶声,很荣幸成为我们团队里的一员,请问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小林你好,喊我乔姐就行。”   乔莲心抬眼看向林叶声,脸上的笑容稍纵即逝,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林叶声一圈儿,这才意味深长地道,“你的履历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我真没想到楚总会同意一个完全没有药企经验的人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乔莲心的话点到为止。   不给林叶声回应的机会,她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说:“跟我来吧,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部门。”   林叶声立即跟上她的脚步,微笑着跟各位同事打招呼,心里却开始犯嘀咕:他应该没有惹到过乔莲心吧?为什么感觉她好像不太喜欢自己?   这种微妙的无措感一直持续到介绍结束,乔莲心带着林叶声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工位上,林叶声余光一瞥,就看到了坐在旁边儿的时净秋。   乔莲心前脚刚走,后脚时净秋的微信就发了过来:【啊啊啊啊啊,叶声你总算来了!以后我再也不愁没人一起吃午饭了!】   那一次时净秋给林叶声介绍的hr到最后也没通过林叶声的微信,但时净秋和林叶声俩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后来确定要来楚济之后,林叶声便第一时间向时净秋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时净秋是第一批招聘进来的,入职时间比林叶声早了一个月,先吃到了上班的苦,得知林叶声要来楚济之后,他简直比林叶声本人还要兴奋,几乎天天都要给林叶声发消息,问他今天来没来,明天来不来,后天能不能来。   现在林叶声终于来了。   看到熟悉的面孔,林叶声心底的不安终于消散了一些,给时净秋发了个表情包过去,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前辈了,记得多多关照我哈】   时净秋:【呸呸呸,你吓死我吧,我就是一个浑水摸鱼的小虾米,在公司混口饭吃】   片刻之后,时净秋又给林叶声发消息,问她:【叶声啊,和乔姐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那种来自领导的压迫感?】   林叶声愣了一下,问时净秋:【乔姐她……是一直都这么严格吗?我还以为她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时净秋立刻回复:【嗨呀,你想多了!乔姐就是这样的性格,而且还特别喜欢给新人来个下马威,我来的第一周被她骂哭了三回!】   林叶声吓得手指抖了一下,时净秋的消息又发过来,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乔姐这个人吧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虽然嘴上嫌弃我们做得不行,但每次都会跟我们一起加班解决问题,出了问题都是她承担责任,而且我们部门的福利待遇是全公司里数一数二的,乔姐从来不会亏待我们!】   时净秋噼里啪啦地发来了一大串,显然是真的很喜欢乔莲心,林叶声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也终于彻底安定了下来,他深吸口气,斗志昂扬地回复时净秋道:【太好了,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来错地方,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工作了!】   “咚”的一声。   时净秋一时没有坐好,直接从凳子上仰了过去,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林叶声被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扶他,时净秋一边儿呲牙咧嘴地捂住自己的屁股,一边儿痛心疾首地对林叶声说道:“你小子还是太天真了,一看就没有经历过工作的毒打。”   仿佛是在衬托他的这句话似的,乔莲心忽然从他们的身后冒了出来,一脸不解地看着俩人,说:“你们俩在干什么?”   “我们……”   时净秋张口想要解释。   “净秋,你跟我来办公室一下。”乔莲心没有听他的解释,把手上的东西往他桌上一摔,说,“你的这份报告有大问题,需要全部重写。”   之后的一整周,时净秋都在改那一份报告,他每次都斗志昂扬地拿着文件夹走进乔姐的办公室里,然后再如丧考妣般出来。   不断地改改改,改到厌倦。   甚至好几次加班到凌晨。   相比之下,林叶声则显得轻松了很多,从来没有加过班就算了,乔莲心只是叮嘱他熟悉部门的基本业务,但却一直没有要给他安排任务的意思。林叶声积极主动地要帮忙,也只分到了一些打印、跑腿的边缘工作,比部门里的实习生还要轻松许多。   刚开始的时候,林叶声其实是感觉到庆幸的,乔姐发脾气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林叶声确实不敢跟她有太多的接触,但时间久了,他终于慢慢地意识到了不对,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他根本不可能融入这个团队。   他不愿意这么咸鱼下去。   忙得快要找不着北的时净秋不理解林叶声的想法,痛心疾首地告诉他,有休息的机会就要好好珍惜,不然以后有他要忙的份儿,但林叶声最终还是决定,要去找乔莲心谈一谈。   林叶声害怕自己这样下去就没有以后了。   这天晚上。   时净秋又在加班写报告,乔莲心的办公室里也还亮着灯。   林叶声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乔莲心办公室的门。   “请进。”   乔莲心的声音在门后响起,语气显得不怒自威。   “乔姐,我……”   林叶声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乔莲心抬起眼眸,看到进来的人是林叶声,眉心却忽然拧了一下,说,“等等,怎么是你?”   “我不能来吗?”   林叶声不明所以地问道。   “不是,你稍等一下。”   乔莲心抄起桌面上的文件,径直走出办公室,摔在时净秋的办公桌上,冷冰冰地说道:“时净秋,这就是你改了一星期的结果?还是不行,给我重写!”   时净秋吓得像是鹌鹑。   林叶声站在旁边儿,看着乔莲心怒气冲冲的样子,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他开始理解时净秋的那句话了。   上司总是找你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乔姐,我……”   时净秋畏畏缩缩地占了起来,支吾着想要解释什么,但乔莲心没有给他机会,撂下文件转头就走:“别废话了,今天写不完不许下班!”   林叶声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乔莲心走了两步,又回头叫他,说:“叶声你还站着干什么,不是要找我吗?进办公室里来说吧。”   在面对林叶声的时候,乔莲心没有了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但她本身就有一种上位者地气质,哪怕什么都不说,都给人一种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看着乔莲心步履匆匆的背影,理智告诉林叶声,他应该立刻追上她的脚步,继续刚才的话题,可此时此刻,林叶声的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都迈不开。   “乔姐,我、我没什么事儿了!”   林叶声磕巴着,说出口的话不知不觉地就变成了,“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时间不早了,您早点儿下班。”   乔莲心有些奇怪地回头瞥了他一眼。   片刻,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直接伸手关上了房门,说:“嗯,我还忙着,你先下班吧。”   -   后来林叶声又试着找了乔莲心几次,但始终没能把话说出口,没办法,乔姐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林叶声哪怕并没有被她直接训斥,都能感觉到那种让人腿软的威严。   可是这么下去显然不是办法,林叶声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主意打在了楚徐行身上,虽然他知道楚徐行这个人向来严苛严厉,刚正不阿,可他这是明晃晃地被区别对待,楚徐行没道理不管吧?   楚徐行的时间很难约,林叶声也一点儿不怕,因为之前总是来找楚徐行的缘故,他甚至跟楚徐行的助理混熟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楚徐行的总裁办公室。   凌晨时分。   楚徐行结束了一场跨国会议,步履匆忙地从会议室移步办公室,审批还没处理完的文件,推开房门时,忽然看到沙发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林叶声实在是等得太久了,困得眼皮子都在打架,他强撑着精神才没有睡死过去,但脑袋却还是忍不住一栽一栽的,像是小鸟在低头啄米。   楚徐行的脚步一顿,动作却不由得轻缓了下来,扶着林叶声的肩膀让他靠在沙发上,怕他真的栽下来磕到脑袋。   “唔……”   林叶声下意识地往楚徐行的怀里蹭着,脸颊贴到了他饱满的胸肌。   好软……   好舒服……   好熟悉的感觉……   不对,林叶声终于意识到了点儿什么,他骤然惊醒了,冷不丁地抬头,额头狠狠地磕在了楚徐行的下巴上。   “嘶……”   林叶声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一边儿捂住自己泛红的额头,一边儿眼泪汪汪地看着楚徐行,问他:“楚总,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   “刚回来。”   楚徐行仿佛一点儿都不疼似的,语气依然淡淡,见林叶声醒了,他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距离,说,“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林叶声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说:“我没事儿就不能来吗?”   楚徐行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别开眼睛,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说:“你入职已经一个星期了,一次都没来找过我,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闲聊吧?”   林叶声噎了一下,心说其实我也不是不想找你,主要是觉得你是总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的关系,但这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只能讪笑着说道:“楚总您真聪明……”   “什么事儿,说吧。”   楚徐行淡淡开口。   “就是……我领导好像对我有点儿意见,一直都不给我安排任务。”林叶声深吸口气,终于开口,眼巴巴地看着楚徐行,说,“我有点儿怕她,能不能拜托你帮我问一下,我到底哪里做得有问题?”   楚徐行的眉心骤然拧紧。   林叶声站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还在小心翼翼地解释,说:“你应该知道我领导是谁吧?她叫乔莲心,上次面试的时候我看到她和你说话来着,你问她她肯定会跟你说的……”   他转头看向林叶声,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尖,说,“你,让我问?”   林叶声被他冷冷的态度吓到,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怎、怎么了,不可以吗?”   他想了想,以为是这事儿太小,楚徐行懒得管:“或者如果你很忙的话,我找你助理帮忙也行,今天就当是提前给你说一声……”   楚徐行回答得非常干脆利落,说:“不行。”   林叶声问:“为什么?这很难吗?”   楚徐行说:“不难,但乔姐的性格我了解,她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在你没有问清楚原因之前,我不会插手干预的。”   “不是让你插手干预。”林叶声怕他误会自己摆烂,赶忙说道,“只是想拜托你问一下,我应该往哪方面改进,我是想更好的完成自己的工作,楚总你相信我。”   楚徐行回答得依然干脆,说:“不行,你先去问,解决不了再来找我。遇到问题就开始逃避,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如果我要是能问出口,我也不会麻烦你了……”   林叶声没想到楚徐行会这么觉得,还觉得有点儿委屈,说,“就帮我说一句话都不行吗?我不是觉得乔姐不好,就是真的有点怕她,我去找了她好几次都没能把话问出口……”   楚徐行的余光一瞥,看到林叶声微红的眼眶,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忡,但又很快把丝丝缕缕的情绪敛起,说:“对,就是一句话都不行,你哭着求我也没有用,有这些情绪就自己去和领导沟通,这也是你工作中必须要学习的一部分。”   “不是、你……”   林叶声终于被他冷漠的态度惹恼了,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气呼呼地说道,“再怎么说咱们俩也认识了这么久了,之前你还特意去我们医院挽留我,现在得到手了就不珍惜了是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楚徐行背对着他,语气显得依然冷漠,说:“你要非得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简直是标准的渣男语录。   林叶声终于被他的态度给惹恼了,气得转头就走,说:“行,你不愿意帮我就算了,有本事你以后都别管我!我们就当是陌生人好了!”   “砰”的一声。   房门被狠狠地关上。   办公室里,楚徐行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有点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小孩子。   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开了。   他微微迟疑了片刻,反锁上房门,然后播出了一个电话,压低了嗓音说道:“喂,帮我打听一下,乔莲心对他们部门那个叫林叶声的小孩儿是什么态度,对了,记得不要说是我问的。”   作者有话说:   是的,们年上就是这样 第12章   翌日,早上九点半。   楚济医药的上班时间。   乔莲心办公室的门半虚掩着,她正坐在里面处理文件,林叶声站在房门外一株绿色植物旁边儿,手臂反复地举起,又讪讪地放下来。   昨晚上在楚徐行那儿放下了大话,但林叶声却还是很怕乔莲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自己的语言。   “门口是谁呀?怎么一直在那儿晃悠?”   乔莲心声音从房间里响起,语气显得格外严肃,说,“有事儿就进来,不要耽误我时间。”   林叶声实在是没辙,咬了下牙,推门走进办公室里,喊她:“乔、乔姐。”   “嗯?叶声?”乔莲心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朝着林叶声挥了挥手,示意他走近一点儿,说,“有什么事儿吗?”   林叶声说:“乔姐,我想和您聊聊。”   乔莲心抬起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下,问:“聊什么?”   林叶声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了她,说:“乔姐,咱们部门的有些仪器我之前没有用过,这一周我自己学习了一下,这是我做得笔记。”   乔莲心接过来看了几眼,又随手还给了林叶声,说:“不错啊,小伙子挺认真的。”   “所以,您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正式开始接触部门的项目呢?”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又再次追问,说,“或者您觉得我哪方面的能力还有所欠缺,您告诉我,我都可以去学。”   “你……想接触咱们部门的项目?”   乔莲心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精彩,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问林叶声,“你这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难道……我还可以不接触咱们部门的项目吗?”   林叶声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地反问她说,“难道公司招我进来是吃闲饭的?”   “不是,你……”   乔莲心的视线在林叶声的身上滚了一圈儿,恍然大悟似的摇头笑笑,说:“噢,我知道了,大概是我误会了。”   林叶声不懂,眼神中透着刚毕业的学生特有的澄澈的愚蠢:“嗯?”   乔莲心没多解释,只是再次翻开了林叶声递来的文件,说:“这些基本的东西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那我就正式给你安排一些工作吧,你带笔和本子了吗,先记一下吧。”   林叶声愣了一下,又立刻反应了过来,从兜里提前拿出准备好的东西,一脸认真地对乔莲心说:“您说吧乔姐,我记着呢。”   ……   一直等到离开乔莲心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时,林叶声还是觉得迷茫,这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一点儿都不真实。   林叶声本来已经做好了被乔莲心大骂一顿的准备,没想到乔莲心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和善,不仅夸他笔记做得认真,还立刻给他安排了任务。   虽然……这任务确实不简单。   林叶声坐在电脑前抓耳挠腮,终于体会到时净秋那种被工作支配的恐惧。   一条微信消息忽然跳了出来。   楚徐行:【去找过乔莲心了吗?】   林叶声:【。】   要你管!   他一点儿不想回答楚徐行的问题。   这会儿让人头疼的工作好像有了点儿作用,林叶声看看这里、点点那里,就是不搭理楚徐行,只留给他一个句号让他自己理解。   没多久,楚徐行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说:【如果没找的话尽快去找一下吧,我帮你打听过了,乔莲心对你本人没有意见,只是因为你们这批入职的有一个是关系户,她误以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才一直没给你安排任务,你直接跟她说你愿意干就行了,她应该能反应过来】   林叶声恍然大悟,怪不得乔莲心刚才对自己是那样的态度,但他还是觉得奇怪,犹豫着打字道:【你不是说不管我吗?为什么还要帮我去问这些?】   楚徐行回复:【我可从来没说不管你,那是你自己脑补的,我只是想让你先去找乔莲心聊一聊,如果不行的话我再出面,毕竟她是你的顶头上司,你们以后需要经常沟通的,你总得学会向她表达自己的想法,对不对?】   林叶声重重咬了下嘴唇,还是觉得不爽,说:【那你昨天为什么不跟解释这些?非得对我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那么对待我很好玩儿吗?】   楚徐行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字里行间带着些许无奈,说:【小祖宗,我也是第一次这么手把手地教人,没有经验,不知道你会那么生气,这不是,我打听完这些消息就立刻来告诉你了,就当是我昨晚上不会说话的赔罪,行不行?】   小祖宗。   他竟然叫他小祖宗。   林叶声的父母离开很多年了,在妹妹的面前,他也一直本能地扮演着保护者的角色,好像从来没有人喊过他这个亲昵的称呼。   不知怎的,林叶声忽然想起,那一晚,楚徐行低沉又沙哑的声音,如果那样的声音念出这三个字,一定会很性感吧。   不行不行。   林叶声终于反应过来,深吸口气,立刻回复:【不行】   楚徐行的眉心微蹙,还没来得及打字,就看到林叶声的下一条消息,说:【你不应该跟我赔罪,应该是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   当然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接受楚徐行的一切好意,但林叶声不是这样的性格,他喜欢把一切一切都说出来,他愿意表达自己的内心。哪怕是道歉。   林叶声深吸口气,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回复他说:【其实我刚才去找过乔姐了,跟你说得情况一样,我只是跟她提了一下,她立刻就给我安排任务了,但如果不是因为你昨晚上推了我那一把,我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鼓起勇气主动去找她,说不定我永远都只能当一个缩在你身后的小孩子】   楚徐行掀了下唇角,故意调侃他说:【怎么,不是昨天说不要我管的时候了?不跟我当陌生人了?】   林叶声被他说得脸更红了,直接红到了脖子根,他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垂,但却还是坦诚地回复道:【我想要你管,楚徐行,我需要你】   楚徐行那边儿忽然沉默了。   过了片刻之后,他给林叶声发消息,说:【叶声,晚上下班后来我办公室里一趟吧,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林叶声微微一怔:【什么事不能在微信上说?】   楚徐行言简意赅:【重要的事情】   林叶声:【……好吧好吧,谨遵楚总安排!】   -   楚徐行刚刚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林叶声说什么也不可能拒绝他,晚上下班之后,林叶声收拾好东西,匆匆地来到了楚徐行的办公室。   然而两人原本约好了下班后见面,林叶声到了之后才发现楚徐行根本不在,给楚徐行发消息,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还在开会】   林叶声问:【多久】   楚徐行回:【尽快】   林叶声还是太单纯了,真相信了领导嘴里的“尽快”,就乖乖地在办公室里等他。   谁知道这一“尽快”尽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林叶声刚开始还耐心十足地站着等,后来坚持不住,拘谨地坐在真皮沙发的一个小角上,再后来,直接靠着沙发的靠背上,四仰八叉地睡了过去。   晚上十一点。   楚徐行终于开完了会议。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想问林叶声为什么不回他消息,余光一下子就瞥到了沙发上的那一小团身影。   乖巧的、安安静静的。   像是在等待着主人归家的小动物。   楚徐行的表情微微一怔,紧皱着的眉头放松下来,就连动作也变得轻柔起来。   竟然有些不舍得把林叶声叫醒了。   但林叶声到底是心里藏着事儿,睡得并不安稳,隐约听到身边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便立刻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唔……你回来了?”   “抱歉,我真的没想到这个会议能开到这么晚,”楚徐行走到他的面前,微微蹲下,视线与他平齐,说,“两个小时前我给你发了消息,想让你先回去,但你那会儿大概已经睡着了,一直没有回复我的消息。”   林叶声还困着,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发现上面果然有楚徐行发来的消息,还不止一条,他眯着眼睛摇了摇头,说:“没事儿,我自己没看见,不关你的事儿。”   “所以你一定要让我来你办公室里,是想跟我说什么?”林叶声还惦记着自己来时的目的,强撑着精神睁开眼皮,但因为刚刚睡醒,嗓音里还带着黏黏糊糊的尾音,嘟嘟囔囔地威胁他说道:“你最好是真的有什么大事儿,不然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我还会、会专门挑你开会的时候骂你,让你不停地打喷嚏!”   楚徐行被林叶声迷迷糊糊的样子逗到,微微掀了下唇角,这才喊他的名字:“林叶声。”   林叶声迷迷瞪瞪地抬眼:“嗯?”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   楚徐行还蹲在他面前,轻轻地拨弄了他因为压得太久而变得有些凌乱头发,语气显得沙哑而又低沉,说:“之前你拒绝过我两次,所以我没有再强求过你,但其实我对你一直都有生理上的需求……那天晚上之后,我经常会梦到你。”   “不是,你,我……”   林叶声吓得一下子就精神了,如果不是楚徐行此时的表情严肃而又认真,他简直要以为他是故意X骚扰自己。   “我也很难想象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楚徐行似乎知道林叶声在想写什么,有些苦恼道,“这段时间以来,我尽量把你当做普通的下属和同事看待,但只要我们的距离稍微近一些,或者你向我表达出明确的感情需求,就比如上午你在微信上说你需要我,我立刻就有了反应……”   楚徐行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当然,现在也是一样,因为我们离得很近。”   林叶声的心脏猛然一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脊背紧紧地贴着柔软的沙发,一边儿提心吊胆地看着楚徐行,一边儿用余光往门的方向看过去。   完蛋。   房门是锁着的。   那是一个双面的指纹锁,哪怕从里面也需要指纹或者密码才能打开,如果楚徐行真的要做点儿什么,林叶声根本不可能跑出去。   楚徐行低低地笑了两下,饱满的胸膛上下起伏着,让林叶声无端地想到那天晚上的情景,但楚徐行显然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转身从林叶声身前站了起来,去到自己的书桌后坐了下来,说:“放心吧小朋友,我要是真想动你早就动了,根本不可能等到今天,也不可能直接把我的目的告诉你。”   老板椅很高,沙发则偏低,楚徐行自上而下地睨着林叶声,很自然地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说:“叶声,你是一个很聪明也很优秀的孩子,你应该能明白和我在一起能带给你的益处,我是一个很讨厌靠关系走后门的人,我给不了你那些东西,但我可以用我的经验引导你的成长,以后哪怕我不在楚济了,或者你不在楚济了,你所拥有能力会依然伴你左右,成为你立足在这个行业的真正的资本。”   “如果我不答应呢?”   林叶声问他。   “不答应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因此在工作上为难你,我不是公私不分的人。”楚徐行的表情依然温和,眼神中却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地冷意,说,“但我也不喜欢为难自己,和你接触会让我产生无法疏解的欲-望,那我自然疏远你,漠视你……我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答疑解惑,不要对我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我们就退回到最普通的领导和下属的关系。”   “就一定……只有这两个选择吗?”   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这才很小声地嘟囔道,“其实……我并不是讨厌和你做那样的事情,我只是不喜欢没有感情的肉-体关系,像是在拿身体做交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试着接触一下,如果合适的话就在一起,不合适也没关系……”   “不用了,不需要尝试,答案是确定的。”   楚徐行摇了摇头,眼神彻底冷了下去,说,“抱歉叶声,我充分尊重你的想法,但我没有跟人谈恋爱的想法,我只能接受身体上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楚总的嘴比那个什么硬(。)   好消息,之后应该会稳定日更啦,欢迎大家追更www 第13章   楚徐行的语气太冷漠了,好像是在谈论什么令他深恶痛绝的东西,好像只需要轻轻一碰,他整个人就会灰飞烟灭。   林叶声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排斥正常的恋爱关系,是否是因为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但也只是一秒,他就把心底那刚刚冒出尖儿的好奇给掐掉了。   反正楚徐行已经拒绝他了,再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心疼男人是一个人不幸的开始,他才不干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也没什么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我们从根本上的想法就是不一样的,”林叶声深吸口气,从柔软的沙发上站了起来,这次换他俯视坐在老板椅上的楚徐行了,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迟疑,说,“不管你再问我多少次都一样,就像是你不能接受和人谈感情一样,我也不能接受没有感情的□□关系,我尊重你的选择,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叶声,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做决定的,或者你还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再商量的。”楚徐行的眉心肉眼可见地拧了起来,他的五官本来就硬朗立体,如今更多了几分冷峻的意味,他的语气循循善诱,带着商业谈判中的势在必得,“很多商业合作都是在不断交流中促成的,不可能一有分歧就不合作了,你说对吧?”   “楚总,你总是拿商业活动来类比感情,可是这件事它不是做生意,你我也都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林叶声摇了摇头,不想再继续和他聊下去了,转身走到紧闭着的门后,回眸看向楚徐行,依然是自上而下睨着他的,说,“麻烦您开一下门吧,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了。”   楚徐行眯着眼睛看他,忽然说道:“如果,我说我不开呢。”   林叶声的眼睛倏然就瞪大了,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不相信这是人说出来的话:“不是吧楚总,你刚刚不是还说,尊重我的决定吗?”   楚徐行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地朝着林叶声走去,说,“叶声,也只有你这么天真的孩子会相信一个商人说的话了,在商场上总是尔虞我诈的,不是吗?”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楚徐行的手伸到了林叶声的腰侧,微微弯腰,脸颊贴近他的脸,林叶声这才发现原来楚徐行有这么高,他的身影能把自己完全笼罩在里面。   “你你你、我警告你,别、别乱来啊……”   林叶声结结巴巴地说着,双手挡在了自己的胸前,像是炸了毛的小猫,脊背直直地贴着生硬的门。   “咔哒”一声。   微弱的声响从耳边传来。   林叶声骤然回头,才发现房门竟然就这么打开了。   楚徐行拉开与林叶声的距离,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说:“开个玩笑而已,我当然会信守承诺,不会强迫你,也不会在工作上找你的麻烦,你大可以放心。”   “……”   林叶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趾高气扬的走出了办公室里,说,“你也放心吧楚总,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找你的。”   他的脑袋高高的扬着,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楚徐行就站在房间里,房门的阴影恰好洒落在他的脸上,把他脸上的表情尽数遮掩。   不想承认。   但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真的想把林叶声关在这里。   -   另一边。   走过了楚徐行办公室的转角,林叶声高昂脑袋立刻低了下去,骄傲的小孔雀变成了怂怂的小鹌鹑。   倒不是觉得害怕楚徐行,林叶声是真的觉得尴尬,虽然他现在对楚徐行远远谈不上喜欢,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想要争取一段感情。   楚徐行真的是不识好歹!!!   后来的小半个月里,林叶声都信守承诺,没有再找楚徐行聊天,但每次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他都要在心里骂楚徐行几句,并许愿能让楚徐行狠狠地打几个喷嚏!   但很快的,林叶声就没有心思再去想楚徐行的事情了,因为他被手头的那点儿工作折磨得死去活来。   之前时净秋让他珍惜空闲的时光,林叶声真的不懂,现在终于懂了,可惜已经晚了,他每天和时净秋一起挨骂、一起加班,完全就是一对儿难兄难弟。   周五,晚上十点。   部门的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林叶声坐在自己的小工位上,苦兮兮地改着自己的报告。   乔莲心忽然走了过来,指尖在林叶声的桌子上轻敲了两下,说:“叶声,你来我办公室里一趟,我有事找你。”   时净秋也在加班,闻言立刻向林叶声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大晚上被领导叫去办公室能有什么好事儿?尤其这位领导还是以严厉著称的乔莲心。   林叶声同样一脸菜色,在工位上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地推门走进乔莲心的办公室里,问她:“乔姐,找我有什么事儿?”   乔莲心坐在电脑后面,抬起眼眸,淡淡地看着他,说:“叶声,你觉得自己最近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   林叶声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不敢吱声。   乔莲心忽然笑了一下,起身去给林叶声倒了一杯热水,说:“别紧张小朋友,我就是开个玩笑,我觉得你手头的工作都完成的不错,想让你负责咱们部门这个月的工作汇报,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工作汇报……?”林叶声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依稀记得自己刚入职的时候听过一次,他努力回想道,“是所有部门的人都在一个大会议室里,然后由各个部门的代表上台汇报,最后再由公司的高管进行点评吗?”   林叶声对那次汇报印象很深,不仅是那几位汇报者展现的工作内容新颖丰富,也是因为他们本人在台上展现出的自信,他们是科学的研究者,是新药的探索者,与刚入职、什么都不懂的林叶声是云泥之别。   “嗯,就是那个,要不要挑战一下自我?”乔莲心把林叶声的表情看在眼里,怕他有什么抵触的情绪,连忙说道,“没有人是一蹴而就的,你只看到他们在台上光鲜亮丽的一面,其实他们也是在一次次锻炼中才成长起来的——”   “乔姐,我愿意的。”   不等乔莲心的话说完,林叶声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认认真真地看着乔莲心的眼睛,说,“谢谢乔姐能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林叶声确实是不擅长这些,从前他喜欢待在病房里、实验室里,小规模的学术会议都会让他发怵,但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他也愿意挑战自己。   上次的月度汇报给了林叶声很大的震撼,他希望有一天能和那些优秀的人一样站在台上,大大方方地展现自己的工作成果,他没想到,这样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好,好,很好,小伙子很有觉悟。”乔莲心非常满意林叶声的态度,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她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大摞的材料,“咣当”一下砸在桌子上,语气温柔的说道,“这是咱们部门这个月的工作内容,不多,也就两千来页,你好好整理一下,然后全都写进ppt里,乔姐相信你没有问题。”   林叶声:“……”   乔姐您对“也就”这个词儿有什么误解?   要知道,号称可以在医闹中挡刀的、蓝色生死恋厚度之首的第十版的《内科学》教材也才一千六百七十四页啊!!!   可路是他自己选的,林叶声也只能咬着牙对乔莲心微笑,说:“好的乔姐,我没问题。”   从乔莲心的办公室里出来,林叶声处于活人微死的状态。   他把那一摞厚厚、厚厚的资料砸在自己的工位上,整个人瘫在凳子上,像是马上就要化成水流走似的。   “怎么了这是?”时净秋有些好奇地朝这边瞥了一眼,问他,“乔姐叫你去办公室干什么?是不是又训你了?”   时净秋忍不住抱怨:“哎呀我就说嘛,乔姐也真是的,咱们才行入职没多久,怎么每次都……”   “没,她没训我。”林叶声赶忙摇头,不想让时净秋误会乔姐,说,“她想让我负责这个月的汇报,这些是需要整理的资料。”   “我草,是我想得那个月度汇报吗?”时净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看向林叶声的表情里满是崇拜,说:“你也太牛了吧叶声,我听说之前有工作了好几年的老员工想上,乔姐都没同意呢!”   “做好了是可以说一句牛,做不好了就是纯丢人了。”林叶声苦笑了一下,指着桌上那一大摞的材料,整个人还是蔫蔫的,说,“我现在脑子嗡嗡的,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啊……”   刚得到消息的时候林叶声确实处于兴奋的状态,但此时此刻,林叶声甚至有点儿打起了退堂鼓。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可是他真的能够如期完成吗?他才来公司了不到一个月,连试用期都还没过……   “好家伙,这材料确实是有点儿多啊……”时净秋大概地翻看了几下桌上的资料,脸上的表情从钦佩变成了同情,他迟疑了一下,问林叶声,“你需要帮忙吗?不然我和你一起整?”   “好……算了算了。”林叶声张口想要答应,犹豫了一下,又摇头,说,“你自己都已经被乔姐折磨得够惨了,我还是别再给你加工作量了。”   “哎呀,我自己的活我不爱干,我兄弟的当然不一样了,”时净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非常仗义道,“至于你愿不愿意让我帮你,就看你把不把我当兄弟了!”   “那就谢谢你了,净秋。”林叶声终于不再拒绝,他一脸真诚地看着时净秋,说,“你当然是我兄弟,是我最好最好的兄弟。”   -   后来的几天,时净秋一直在尽心尽力地为林叶声帮忙,不仅帮他整理文件,还和他一起修改ppt和稿子,俩人下班后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腻在一起。   林叶声不愿意让他白白干活,主动提出要把他的名字也加到汇报的名单里,时净秋却义正辞严地拒绝道:“哎呦兄弟,你就饶了我吧,我对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动完全没有兴趣。”   “可是……”   也不用你抛投露面啊,只是加个名字而已。   时净秋摆了摆手,非常坚定地拒绝道:“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家长撺掇我好多回,让我参加类似的活动,我都给拒绝了,我真是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帮你忙那就是纯粹想帮帮你。”   “这样吧,你要是真介意不去,那就请我吃个饭吧。”时净秋说得非常干脆,甚至威胁起了林叶声,说,“你要是非加我名字,那我可不帮你了哈?”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林叶声实在是拧不过他,也只能无奈摇头,说,“第一次见你这种,帮别人积极,自己干不积极的人。”   初稿完成以后,林叶声兴致冲冲地去找了乔莲心,一边儿把两人最好的成果展示给她看,一边儿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说:“乔姐,这是我和净秋一起做的,你看看效果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要改进的地方?”   虽然时净秋坚持不要署名,但林叶声还是觉得,至少乔莲心得知道他为此做出的努力。   “诶,净秋这小子,之前不是一直很摆吗,怎么还会帮你做这些?”乔莲心果然被震惊到了,大概地翻看了两下林叶声做好的ppt,感叹道,“你俩人挺牛的啊,虽然虽然有些细节还不够完善,但整体的框架已经有了,而且这么快就已经做好了,完全是超出我的意料之外。”   林叶声没有骄傲,赶忙说道:“那能麻烦乔姐帮我们挑挑毛病吗?或者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先给您汇报一遍。”   “叶声,我……”   乔莲心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沉默了好几秒钟,她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说,“叶声,我正打算去找你呢,前两天我已经把你的名字作为汇报人报上去了,但刚才忽然收到消息,领导那边觉得你资历太浅、经验不足,不同意让你来负责这次的汇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乔莲心说得每一个字林叶声都认识,连起来他却好像听不懂了,他艰难地重复道:“不同意我汇报……是什么意思?”   “抱歉叶声,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乔莲心的语气非常为难,说,“上个月还有别的部门的新人上去汇报,所以这个月我才想到了你,没想到……”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又问:“乔姐,方便问下具体是哪个领导吗?”   乔莲心苦笑了一下,说:“和我对接的同事只说是上级的领导,具体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位。”   还能是谁呢?   好难猜啊。   林叶声抿着嘴唇没有说话,表情却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最初的惊愕之后,林叶声很快反应了过来,他只是一个刚入职的小牛马,除了那个人之外,他几乎不认识公司里的任何领导,更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什么人。   又想起那个人曾经说过的话,林叶声忍不住在心里苦笑,某人明明嘴上说着不会找他的麻烦,这不还是找到了他的头顶上来。   也是,他是公司里一手遮天的总裁,想欺负他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看林叶声似乎有些怔忡的样子,乔莲心犹豫了一下,又说道:“这样吧叶声,明天开会的时候会见到公司的大领导,我再帮你争取一下,只要有大领导点头,我想其他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乔姐,别去。”   林叶声想都没想,下意识地拒绝。   乔莲心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叶声低低地咳嗽了一声,随便找了个理由,说:“乔姐,其实我觉得领导的考虑也有一定的道理,我确实资历尚浅,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不让我参加也是应该。”   骗人的,他才没有这么大度,他恨不得直接去质问楚徐行,可是这是他和楚徐行之间的事情,不应该让乔莲心掺和进来。   更何况如果真的是楚徐行出手的话,乔莲心找哪位领导大概都没有用了,林叶声也不希望让乔莲心觉得为难。   “可是……”   乔莲心还想再说什么。   林叶声笑了一下,转头安慰她道:“没事儿的乔姐,反正我还年轻嘛,就算是这次不参加,以后也还有得是机会。”   “叶声,你……”   乔莲心一脸艰难地看着林叶声,几乎要被他说动了,“好吧”两个字就在嘴边儿,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不行,我还是得去找下领导。”   乔莲心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说,“这段时间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就算是大领导最后不同意让你参加汇报,我作为你的直属领导,也应该为你努力争取这个机会。”   本来确实是不想麻烦的,但看到林叶声那么沮丧的样子,身为他的直系上司,乔莲心没法做到坐视不理。   “乔姐,可是……”   这下试图劝说的人变成了林叶声。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乔莲心比林叶声要坚定得多,她身上的气质是淡然而温和的,却也有一种不可抵挡的锐气,说,“好歹我也是一个部门的总管,还是有一些和领导交流的经验的,你就看我明天的表现吧!”   再拒绝就真的显得有点儿不识抬举了,林叶声深吸口气,不再推辞什么,只是一字一句地说道:“谢谢乔姐,不管结果如何,都谢谢您愿意为我做这些。”   从乔莲心的办公室里出来。   林叶声并没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转身坐上了去往顶楼总裁办公室的电梯。   林叶声很感激乔莲心愿意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但他还是不打算躲在乔莲心的身后,既然这事情是因他而起,那么理应让他来解决。   而且乔莲心的勇敢也给了林叶声一点信心,她能那么直白地说要找领导理论,就说明公司内部的氛围不错,抗争也许会有用。   “叮咚”一声。   电梯的门打开了。   林叶声抬眼望去,恰好看到楚徐行正朝电梯的方向走来。   他的脚步微顿:“楚……”   楚徐行单手握着手机,语速飞快地用英文和电话里的人沟通着,他的余光瞥见了站在楼梯口的林叶声,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两人擦肩而过,楚徐行的脚步没有任何停留。   又是“叮咚”一声。   电梯门缓缓地合上了,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不断地下跳,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徐行。”   林叶声的话就这么被卡在了胸口,连楚徐行的名字都没叫出来。   “哎呀,这不是小林吗?”   楚徐行的助理没跟他一起下楼,他已经认识林叶声了,赶忙凑上来跟林叶声打招呼,而后有些歉意地说道,“你来得太不巧了叶声,楚总临时要出差一趟,估计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说着,助理上下打量了林叶声一圈儿,试探着问道:“你找楚总是有什么事儿吗?不然等他回来我通知你?”   前段时间林叶声与楚徐行的联系十分频繁,助理显然是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不用了。”   林叶声朝着助理笑了一下,语气平静道。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没有意思。   就算是他真的见到了楚徐行又怎么样呢,质问了他又怎么样呢,楚徐行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打发他,反正他是总裁,他可以随意地裁定一切。   再退一步讲,就算是林叶声这一次成功地争取到了上台汇报的机会,那又能怎么样呢,楚徐行如果真的想要刁难他,又数不清的方法和机会,而林叶声是时间和精力却要无休止被消耗在这里,时刻因为楚徐行而提心吊胆。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说不定这就是楚徐行的真正目的。   林叶声想,他大概就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想让自己主动去祈求他、讨好他,然后再装出大发慈悲的样子,随手施舍他那么丁点的好处,让他对着他摇尾乞怜。   他才不会如他所愿。   “可是……”   助理有些迟疑地看向林叶声,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林叶声已然打断了他,微笑着说道,“您平时跟在楚总身边儿已经够忙了,就不劳烦您惦记着我这一点儿小事儿了,有需要的话我自己去约楚总就可以。”   不会再约他了。   林叶声在心里发誓。   恰好电梯重新回到顶楼,林叶声转身踏入电梯,没再给助理继续接话的机会。   林叶声走后。   助理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给楚徐行发去了消息,说:【楚总,小林刚刚来找您了,他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您要不要有空和他聊聊天?】   -   林叶声这边儿没见到楚徐行的人,乔莲心那边儿的进展也并不顺利。   楚徐行出差去了外地,乔莲心于是跟其他的领导请示了这个情况,林叶声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协商的,但最后的结果是领导要求乔莲心换个老员工进行汇报。   乔莲心对林叶声心怀愧疚,把他拽到办公室里说了好一会儿话,还保证下次有类似的机会第一个推荐他,林叶声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知道乔莲心已经尽力了,还反过来安慰了她好几句。   从乔莲心的办公室里出来,林叶声却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就蔫蔫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怎么都提不起兴致。   楚徐行的出尔反尔让他觉得疲惫、抗拒,甚至在某几个瞬间,他竟然生出了想要离开的心思。   可他又觉得不甘心,好不容易进来了,就因为自己和楚徐行的私人问题,一切就都要重新开始吗?   再说春招已经过了,林叶声这时候离职,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岗位,他还得努力赚钱养妹妹,不可能毫无负担地说离开就离开。   烦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上午。   林叶声对着电脑上空白的文档发呆,他手头放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胡乱地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位员工,”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说,“这就是你平时工作的状态吗?”   林叶声下意识地回头,竟然与楚徐行那双凌厉的眼眸对上了视线。   楚徐行没穿西装,穿了件长款的大衣,看起来是刚出完差回来,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冷峻,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楚总,我……”   林叶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但楚徐行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余光瞥了一眼他放在桌面上的工牌,说,“林叶声,上班期间持续摸鱼,按照公司的规定,扣除两天的绩效,并取消这个月的全勤奖励。”   “我、我哪里长时间摸鱼了……”   林叶声忍不住为自己辩驳。   “你本子上的这些东西,可不像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写好的,”楚徐行的视线微垂,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林叶声笔记本上的内容,说,“如果你觉得我判断的有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调监控,详细计算一下你到底在这个本子上涂涂画画了多久的时间。”   “……”   林叶声还想挣扎,视线跟着楚徐行一起垂落,看到笔记本上的内容时,嗓子却像是忽然被摁下了静音键。   他的本子上竟然写满了“楚徐行”的名字!   “看起来你还是有些疑问,那就到我办公室里来说吧。”楚徐行微微挑了下眉,不再林叶声纠缠下去,转头就朝门外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直接踩在了林叶声的心脏上。   “……”   林叶声心如死灰,狠狠地把桌面的笔记本合上,跟着楚徐行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在他身后,几个围观的员工面面相觑,朝着林叶声的背影投去了同情又爱莫能助的眼神。   -   电梯不断上行,林叶声跟在楚徐行的身后,心脏却在一点点地下坠、再下坠。   在林叶声看来,导致他心烦意乱的始作俑者就是楚徐行本人,但他确实是被楚徐行抓住了把柄,如果楚徐行以此来要挟他,他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来到总裁办公室里,楚徐行反手带上了门。   林叶声并未往前走,脊背紧紧地贴着厚重的房门,一如上次来到楚徐行办公室里的情景。   楚徐行好笑的瞥了他一眼,问他:“怎么,扣了你两天的绩效和一个月的全勤,生我的气了?”   林叶声不敢看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很小声地嘟囔道:“我哪儿敢,您是公司总裁,当然是您说的算。”   “我那是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行事,任何人都没有特权,如果我的状态不好我也会扣自己的工资。”楚徐行顿了一下,半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长腿微微屈起,说,“叶声,过来点,你站那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   林叶声不想说话,更不想搭理他,他还低着头,是因为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最讨厌楚徐行这幅冠冕堂皇的样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态的表情。   “哭什么,和我见一面有这么委屈吗?”楚徐行从桌边起身,抬手握住桌上黑色的抽纸盒,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林叶声的视线里,说,“本来说好了不再联系的,但助理说你这几天心情一直很不好,我查了你们部门的监控,发现你这几天确实状态不太好,所以一出差回来就去你们部门找你了。”   “叶声,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我的帮助,”楚徐行微微地叹了口气,语气显得有些无奈,说,“那天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我,可是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你明明如你所说的那样很需要我,那为什么就不能认真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你、你这时候装什么好人啊!以为我这样就会遂了你的意吗?”林叶声终于被他的话给惹恼了,抬起眼眸的时候,恰好有一滴眼泪从眼眶滑落,圆润的眼睛红通通的,表情却显得倔强又执拗,说,“我的麻烦不就是你带给我的吗?不就是不愿意跟你睡觉吗?你凭什么不让我参加月度汇报?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在工作上为难我?”   “……月度汇报?”   楚徐行敏锐地抓住了林叶声话里的关键词,他的视线落在林叶声通红的眼眶上,拧着眉头说道,“你打算参加下个月的汇报?怎么没跟我说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楚总:偷摸看监控ing   -   发现捉虫功能特别好用!   因为是存稿箱发文,虽然贴上来我会检查一遍,但有时候可能还是会有错别字……   欢迎大家帮我捉虫呀,采纳的都会发红包的,提前谢谢大家www 第15章   楚徐行的反应太过真实,甚至让林叶声有那么一瞬的迟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了他。   但下一秒,林叶声又立刻冷静了下来,楚徐行可是堂堂的总裁,那城府和演技自然高深,骗一骗他这个刚出学校的学生简直是轻而易举。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参加月度汇报的事情告诉你?方便你以我资历尚浅为理由把我从名单里踢出去吗?”林叶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咽不下这口恶气,又怕自己的话激怒了,脊背和门贴得更紧了一些,虚张声势道,“我告诉你楚徐行,我来公司的时间确实是短了点,但我参加月度汇报可是乔姐钦点的,我不认为我的能力有什么问题。”   “你别以为你这样就可以吓到我了,你真把我惹急了,我、我……”   林叶声跳着脚要放狠话,还没说完,楚徐行忽然打断了他,说,“……抱歉,稍等一下。”   “……?”   林叶声的话全卡在了嗓子里。   楚徐行转身走到落地窗旁,手机上轻点几下,拨通一个号码,说:“王助理,下个月的汇报名单发我一份,对,尽快。”   电话很快挂断了,楚徐行再次回到林叶声眼前,半坐在书桌上,一脸淡然地说道:“好了,你继续。”   “楚总这是什么意思?”林叶声一时猜不透他的想法,放狠话都放不出来了,只是一脸警惕地瞪着楚徐行,说,“为了试图让我相信你是个好人,所以不惜贼喊捉贼?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我在你那儿的形象不一直是大坏蛋吗?”楚徐行忽然想起了什么,低低地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看向林叶声,说,“那天晚上,你也哭着骂我坏,但我要停,你反而哭得更厉害……”   林叶声红着脸瞪他:“……你!”   楚徐行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仓皇地别开了眼睛,声音莫名变得沙哑起来,说:“说了不要拿那种眼神看我,你怎么就记不住?”   林叶声:“……?”   不是,这也怪他?您老的自制力未免太差了一点……   “咳,不说这个了,”   楚徐行大概自己也觉得尴尬吧,微微咳嗽了一声,很快转移了话题,道,“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品,但这件事儿确实不是我做的,我可以向你发誓。”   王助理的消息恰好在这时发了过来,楚徐行眯着眼睛扫了一眼那份名单,说:“这上面有好几个都是新来的员工,说你资历浅这个理由并不成立。”   他又在手机上轻点了几下,抬眼看向林叶声,语气郑重地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帮你解决。”   “那……那你想要什么?”林叶声并没有因此而感动,反而更加提心吊胆地看着他,手指下意识地在旁边儿的门锁上摸索着,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说,“先说好哈,陪你睡觉肯定不行,其他乱七八糟的要求也不行,我不接受强买强卖。”   “叶声,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看来我确实是很坏的坏蛋了,”楚徐行无奈地摇了下头,脸上的表情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几分冷意,“你放心,不需要你给我什么,虽然我之前说过不再帮你,但这是公司内部的不公正行为,作为公司的管理者,我有义务纠正这种风气。”   林叶声眯着眼睛看他,一时还有点儿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说的话,楚徐行瞥到他手指在摸门锁的小动作,直接大大方方地说道:“没事儿的话可以开门走了,这次我没锁门。”   “咔哒”一声。   林叶声的手指一抖。   摁下门把的瞬间,房门果然打开。   楚徐行微微一笑,再次下了逐客令,说:“出去吧,叶声,我还有工作要做,你也还没到下班时间。”   林叶声深吸口气:“楚徐行。”   楚徐行:“嗯?”   “对不起。”   林叶声抬眸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是我误会你了,我不应该随随便便怀疑你的,我跟你道歉。”   “……”   楚徐行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还想和楚徐行说声谢谢,楚徐行先他一步开口,说:“道谢的话就不必说了,你一会儿再不知轻重地说一句‘你需要我’,我又得去休息室冲半天的凉水澡,影响我的正常的工作进度。”   “……”   林叶声的脸又红了。   怎么有人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这些话说出来啊啊啊啊啊!   他再顾不得什么“对不起”还是“谢谢”的,匆匆忙忙地撂下一句“再见”,小兔子似的、一溜烟地跑远了。   在他身后。   楚徐行默默地盯着他仓皇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掀起有点儿,他喜欢看林叶声因为自己而脸红的样子,真的像是不经逗的小兔子。   片刻后,他又如同认命了似的,起身反锁上办公室的门,而后同样步履匆忙地走进了带有淋浴间的休息室。   -   抛开两人近乎混乱的关系不谈,楚徐行做事确实迅速又妥帖。   林叶声坐着电梯从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下来,前脚刚出电梯的门,乔莲心的消息后脚就发了过来,说:【叶声,刚刚主管月度汇报的领导给我发消息了,说同意你参加下个月的汇报工作了!】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林叶声的脸上一喜,正要回复她消息,乔莲心又问他:【不过你人在哪儿呢?我现在在你工位上,怎么没找到你的人?】   这个嘛……   林叶声噎了一下。   虽然乔姐迟早会知道这件事,但林叶声还是是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被楚徐行抓包的事情告诉她。   好在乔莲心没多追究,只是匆匆地吩咐他说:【你一会儿有空了来我办公室里一趟吧,你的PPT和发言稿我都看过了,有几个小问题需要改一下】   林叶声赶忙回复:【收到!】   半小时后。   林叶声站在乔莲心的办公桌前,看着自己ppt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不是,乔姐您到底对“一些”和“小问题”这两个词有什么误解?   不可否认,乔莲心是个很有能力的领导,她能把手上的所有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但相应的,她对手下人的要求也高得吓人。   林叶声从前还不理解时净秋为什么总是哭丧着脸从乔莲心的办公室里出来,现在算是理解了,因为他出来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表情。   时净秋就在自己工位上坐着,还以为他是被楚徐行骂了,赶忙安慰他说:“哎呀,不就是被楚总骂了一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告诉你个好消息,刚刚乔姐来找你了,说领导同意你代表咱们部门进行月度汇报了,咱们这么久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这段时间除了林叶声和乔莲心之外,时净秋也时时刻刻地关心着这事儿,之前听说林叶声可能汇报不了了,他愁得三天都没吃下饭。   林叶声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语气还是显得有气无力,说:“嗯,我知道,乔姐刚刚给我发消息了。”   时净秋疑惑:“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不开心吗?”   林叶声把PPT在手机上打开,递给他看,说:“诺,乔姐让我改的东西。”   时净秋忽然哽住了:“…………”   片刻之后,他一脸凝重地看着林叶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自求多福吧,能让乔姐给你改这么多东西,你这一个月估计都得加班到凌晨了。”   林叶声垂眸看着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批注,咬了咬牙,说:“算了,都到这步了,我干也得干,不干也还得干!”   他起身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水,打开电脑,开始对照着乔莲心的批注,仔仔细细地修改起来。   林叶声就是这样的性格,说他倔也好,不服输也好,认定好的东西他就一定要拼尽全力去做,再难他也不会退缩和妥协。   之后的一整周,林叶声果然如时净秋所说,每天加班到凌晨时分。   然而有时候不是努力就可以得到收获的,林叶声就这么辛苦忙碌了这么久,乔莲心却依然对林叶声的工作并不满意,一次次地把他的内容打回来重写,让他一次次地完善,到最后,林叶声实在是想不出任何改进的方向了,乔莲心却依然说:“感觉不太对。”   感觉不对是哪里不对呢?   林叶声不明白。   时净秋实在是看不下去,想过来帮忙,但林叶声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毕竟这是他自己的工作,总让时净秋帮助他也不是个事儿,更何况时净秋也有自己的工作,他同样被乔莲心折磨着,林叶声不好意思再加重他的负担。   这天晚上,林叶声又加班到了凌晨,看着再一次被乔莲心否定到的东西,他的心里又烦又闷,一个人跑到楼下的小树林里抽烟。   朦胧的烟雾之中,林叶声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楚徐行一身西装革履,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不想让楚徐行看到自己狼狈而落寞的一面,林叶声手忙脚乱地灭掉了烟,还剩下一半的烟屁股拿在手里,动作僵硬地和楚徐行打招呼,说:“楚、楚总。”   楚徐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径直朝前走去,动作没有片刻的停顿。   助理就跟在他的身后,凑到他身边儿小声说道:“楚总,小林心情好像还是不太好的样子,您不过去问问?”   楚徐行的神色未变,说:“不用,我还要忙别的事。”   上次他之所以会帮林叶声,是因为那确实是公司管理层的失误,不应该让一个小小的员工承担后果,但现在一切都已经解决了,他自然没有必要再为林叶声的事情操心。   毕竟他和林叶声只是“最普通的领导和下属的关系”。   “楚总,等一下。”   林叶声忽然追了上来。   楚徐行回眸看他,林叶声的表情坚定,说:“可以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吗,楚总,我有事情想单独和您说。”   助理很自觉地离开了,楚徐行微微挑了下眉,问林叶声:“怎么,你这是想通了,决定接受我的提议?”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腕表,说:“我今天有点忙,你决定好的话就给我发消息,我们可以另外约时间。”   “对不起,楚总,我做不到把身体当做筹码,但是我还是希望能有幸得到您的教导,”林叶声顿了一下,这才说道,“我知道这样的说法也许很可笑,但我觉得,除了这幅身体之外,我对您并非毫无用处,我是楚济的员工,以后也会长期地在这里工作,如果我能够能够得到成长和进步,那最终的受益人还是您,不是吗?”   其实林叶声本来是没有打算找楚徐行的,真的不体面,可楚徐行的冷淡态度却让他莫名的心里发酸,因为知道楚徐行到底有怎么样的魅力、能力,他才会对楚徐行如此不舍、念念不忘,在意识到他真的要不管自己时,感受到无法逃避的委屈。   “您之前也说过,我是一个很聪明很优秀的孩子,我不知道您是随口那么一说、还是确实是那么想的,但是都没有关系,”楚徐行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叶声,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衣服站在那里,但他还是语气诚恳地说道,“我希望您能够给我一个成长的机会,可以再教我一些东西,不要随随便便地就放弃我,可以吗?”   楚徐行轻轻地嗤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叶声,说:“公司里有那么多员工,每个人都说自己努力、上进,那我每一个都要帮吗?我是公司的管理者,不是在做慈善,这是你们自己需要去学习的东西。”   林叶声无言以对。   “抱歉……”   他哑着声音转身要走,楚徐行又忽然开口,说,“半小时,和上次一样在车上,愿意的话就上来。”   林叶声倏然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徐行。   “公司里优秀的员工很多,比你优秀的也多的是,我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楚徐行语速越来越快,到达某个顶点的时候,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但是,你确实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会在我一次次否定之后,还要凭着一股子韧劲儿追上来的人。”   在面对这样赤诚又执拗的孩子,楚徐行总是太心软。   作者有话说:   小林:只是呼吸。^^   楚总:……又在勾引。 第16章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林叶声坐上了楚徐行的车。   安静的密闭空间,空气都显得拥挤,楚徐行带着金丝框眼睛,一丝不苟地给林叶声点拨他的问题,林叶声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像是马上要撞破胸膛飞出来。   半小时后。   楚徐行到达目的地。   林叶声匆匆道谢,头也不回地下了车,再不敢看楚徐行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没法面对这样的楚徐行。   第二天一早,林叶声拿着修改好的东西,再次敲开了乔莲心办公室的门。   总裁到底是总裁,又或者说,楚徐行到底是楚徐行。   他只是随便地点拨了那么几句,就让林叶声茅塞顿开。   已经修改了这么多次,乔莲心早就有点儿失去了耐心,她先是叹了口气才接过林叶声递来地东西,仔细看过之后,原本拧着的眉头却渐渐地舒展开来。   半小时后。   林叶声从乔莲心的办公室里出来时,圆润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小猫吃到了自己爱吃的小鱼干。   楚徐行的指导比林叶声想象中的还要管用,乔莲心非常满意这次修改后的内容,只需要林叶声再修改部分的细节。   PPT和发言稿删删改改,最终定稿的时候,月度汇报也如期而至。   汇报当天,林叶声一大早就来到了公司。   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虽然最后成功参加了汇报,但林叶声还惦记着之前因为“资历不够”差点儿被踢出来的事儿,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实力。   兴致冲冲地推开了报告厅的大门,林叶声的脚步却忽然僵住,原因无他,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楚徐行就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位置上,他正低头凝视着一份助理递来地文件,身边则围满了排队等着他签字的人。   转眼两周过去了,林叶声再没有和楚徐行见过面,却总是想起他,想起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交流,想起楚徐行对自己的帮助,也想起……那一晚。   不能再想下去了。   林叶声晃了晃脑袋,把那些黄色废料赶出去,他假装没看到楚徐行,转身走到了讲台上,去拷贝自己的PPT。   U盘插在了电脑上,林叶声把文件拖动到桌面,双击打开的时候,系统却忽然弹出了提醒:【无法打开文件,请尝试修复……】   林叶声的呼吸猛然一窒。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想寻找楚徐行的身影,然而楚徐行身边儿围着大批的人,他正忙着签署各种文件,根本没有往林叶声这边儿看。   还有半小时就要开始汇报了,林叶声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旁边儿不知道是谁提醒了他一句:“是不是文件拷错了呀?”   “噢,对,是拷错了,我再回去拷一份。”   林叶声回过头,感激似的朝着那个女生看了一眼,抓起自己的U盘,一路小跑着回到办公室里,打开电脑后他却发现,自己电脑里的文件也无法打开。   更奇怪的是,他明明在软件上开了自动备份,那些备份好的文件也都全部不翼而飞,干净得像是被特意清空过似的。   “叶声,你怎么还在这里?”   乔莲心的声音在从门口响起,她快步走到林叶声身边儿,一脸疑惑地问道,“汇报马上就要开始了吧?你不去汇报厅那边准备?”   “乔姐、乔姐!快救救我!”   林叶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直接拽住了乔莲心的衣服,一脸着急地说道,“我ppt打不开了,这可怎么办?”   “ppt?前两天给我汇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乔莲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拽了个凳子坐在林叶声的工位上,对着电脑一阵噼里啪啦,“你先起来,让我看看。”   几分钟后。   乔莲心放下鼠标和键盘,脸色显得更沉了一些,说:“……不行,我也打不开,这些文件大概率是已经损坏了。”   “你手里还有备份文件吗?”   乔莲心转头问林叶声,“改了这么多版文件,旧版的备份总该有吧?实在不行拿旧版的改改呢?”   “不行乔姐,来不及了……”   林叶声看了眼时间,说,“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旧版的思路和新版完全不一样,稿子我也没有背熟,就这么让我上台,我肯定只会给部门丢人。”   “你、我、哎……”   乔莲心低头看看白屏的电脑屏幕,又抬头看看慌乱的林叶声,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她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方案,说,“实在不行的话,我和领导申请一下,我们部门这次先不汇报了,等线下的会议结束后,我再写一份报告上去,就当是汇报咱们这个月的工作进展了,剩下的等下个月再补上去。”   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可是……”   乔莲心安抚他道:“没关系的小林,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坦然接受吧,反正也只是一次月度汇报,下次注意就好了,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说着,她又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说:“汇报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先去报告厅坐着吧,你别多想了,我去跟领导沟通这事儿。”   “乔姐,等等——”   林叶声深吸口气,喊住了她。   “怎么了?”   乔莲心转头看他,表情显得有点儿迷茫。   林叶声先没说话,迅速地把旧版的ppt拷进了自己的u盘里,然后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攥在手里道:“乔姐,我还是想试一试。”   他说:“我可以用旧版的ppt汇报,那些东西都是我反复地思考和了解过的,只是换一种表达的方式和顺序而已,我觉得我可以尝试。”   准备了这么久,林叶声当然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不行。”乔莲心立刻摇头,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刚来公司可能不知道,这次出席汇报的可都是大领导,如果你表现不好,肯定会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甚至可能会影响你之后的转正考核。”   林叶声刚来的时候,乔莲心确实把他当成了关系户,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真挺喜欢这个小孩儿的,不希望他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在领导面前失去了好印象,甚至失去留下来的机会。   “我知道的,乔姐。”林叶声说,“我知道你是在维护我,保护我,可是这是我自己一个人的问题,我不能让整个部门的人来替我背锅,更不能让你来替我解释,我愿意承担起这份责任。”   “……”   乔莲心沉默着,定定地看着林叶声,还想说点儿什么,林叶声深吸口气,又笑着说道,“乔姐,我知道你想保护我的出发点是信任我,喜欢我,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能再相信我一点呢,我这段时间都工作你看在眼里,你觉得我可以在这种时刻临危不乱地冷静发挥吗?”   他一脸认真地看着乔莲心,脸上的表情非常笃定,说:“乔姐,你是我们部门的负责人,这件事你说的算,我相信你的决定。”   “……”   乔莲心又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你想上台就上台吧,我相信你的能力。”   -   来来回回折腾了这么一大趟,林叶声和乔莲心一起回到报告厅的时候,已经到了汇报要开始的时间。   楚徐行此时身边已经空了下来,他坐在会议室最前面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姗姗来迟的林叶声,眸色沉沉。   林叶声无法向他解释发生了什么,也还需要时间来争分夺秒地整理措辞,于是只是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便昂首挺身,朝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乔莲心就跟在林叶声的身后,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她当然是愿意相信林叶声的,却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毕竟林叶声只是个刚刚入职的小新人。   五分钟后。   林叶声站在台上开始汇报。   乔莲心坐在台下,一直拧着的眉心终于渐渐舒展开来。   虽然初版的ppt的制作并非尽善尽美,内容也不如新版的详实,但林叶声如行云流水般的汇报很完美地掩盖了这一点。   别看林叶声长着一张乖乖的、学生气的脸,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腼腼腆腆的,真正开始汇报工作以后,他就完全变了样子,眉眼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与自信。   汇报结束。   林叶声同样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做回座位上时,脸上仍然带着压抑不住的笑容,拿出手机时,微信却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楚徐行:【一会儿结束后先别走,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叶声当然只能听话。   到了楚徐行的办公室里,楚徐行转身反锁上房门,终于开口问道:“说说吧,今天是怎么回事?”   林叶声微微一愣:“什么怎么回事儿?”   一切不是都解决了吗?难道楚徐行是不满意他的表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ppt是出了问题吧。”楚徐行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拧着眉头问林叶声道,“你在台上汇报的那份ppt和发给我的不一样,少了很多东西,而且你第一次进场的时候,我听到你们那边说什么‘ppt拷错了’,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吧?”   林叶声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原来你听到了……?”   楚徐行在意的却不是这个,他的脸色更沉了,语气显得分外严肃,说:“连一份ppt都保存不好,你竟然没有任何自责和难过的情绪?”   “我当然自责啊,那是我辛苦熬了几个大夜的心血,没能在大家面前展示出来我非常可惜,”林叶声也不理解楚徐行的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说,“可是,我最终呈现的效果不是挺好的吗?这样不就足够了吗?”   楚徐行毫不客气地说道:“那是因为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低。”   “这一次你侥幸用初版的ppt糊弄了过去,但你能保证每一次都这么幸运吗?”楚徐行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尖锐的冰块儿砸在了林叶声的心里,“我承认你这次的汇报还算出色,但我认为你的工作是不合格的,至少在资料的保管与备份上,你必须做出反省和改进。”   “我……”   林叶声的嘴唇微抿。   楚徐行淡淡地睨着他,说:“怎么,觉得我说得话太重了,不同意我的观点?”   “……我知道了,我会反省自己的。”   林叶声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咬着牙说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请楚总放心。”   很想反驳楚徐行的话,但又确实没什么反驳的,林叶声很清楚地明白,楚徐行说得很有道理。   只是突然被这么劈头盖脸地批评了一顿,林叶声到底还是有些难过,毕竟自己辛辛苦苦地准备了那么久,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也还不错,他本来以为楚徐行好歹会夸他两句的,结果等待着他的却只有批评和责备。   “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么委屈吗?”   大概林叶声的表情太过难看,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一些,说,“只是让你注意这个问题,不是否定你这个人的意思,你今天汇报的内容确实不错,随机应变的能力也很强,远超我的预期。”   “楚总这算是什么招数?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吗?”林叶声还是有点儿不满,哼哼唧唧地说道,“别以为几句好话就能挽回你的形象,你现在在我心里就是邪恶而丑陋的魔鬼!”   楚徐行微微挑眉,很自然地转了个身,把林叶声堵到桌角,双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高挺的鼻梁和凌厉的眉眼就这么一点点地移动到他的眼前,显得极具冲击力:“真的吗?我很丑吗?”   林叶声“……”啊啊啊啊啊!   你们长得帅的人能不能不要恃帅行凶啊!   他真的很怕自己把持不住直接亲上去啊喂!   太近了。   林叶声很难抵抗这样的距离,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结果一时没有掌握好重心,身体直直地向后栽去。   “——小心。”   楚徐行眼疾手快,单手揽住了林叶声的脊背,另一手垫在他的脑袋上,用身体帮助他来缓冲重力带来的撞击。   他确实护住了林叶声。   但非常不幸的是,他本人也因为失去重心砸在了林叶声的身上,两人一齐倒在了布满文件的书桌上,楚徐行的嘴唇非常精准地贴住了林叶声的同一位置。   作者有话说:   嘿嘿,搞点刺激的!   下章v噢,0点就会更新万字肥章,谢谢大家的支持,小川鞠躬。   -   再来推一下我的预收呀,和本文同背景喔,欢迎来看!《女装直播钓到冷脸师兄了》   读博的科研压力太大,又碰到了完全放养的师兄,何相宜迷上了女装直播。   他身形白瘦,审美出众,因为随手拍的旗袍视频意外爆火,不仅拥有了大批热爱夸夸的粉丝,还收获了一位砸钱爽快的榜一大哥,让他得到了在课题组中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直到某天,课题组临时组会,不能按时上播。   何相宜给榜一大哥发私信,最讨厌的师兄的手机亮了,师兄的锁屏还是自己的女装照片?   何相宜:……?   -   导师去海外交流学习,何相宜一入学就被托付给了这个让人讨厌的博士师兄。   师兄长得帅能力强,手上的课题论文多得数不清,对何相宜的态度却非常冷淡,何相宜屡次向他虚心求教,却总是被他冷漠拒绝。   又一次实验失败,何相宜鼓起勇气去师兄的公寓找他,竟然直接被他拒之门外。   何相宜决定报复师兄:先钓到他,再狠狠地把他甩掉!   离开了师兄的公寓之后,他立刻给用主播的账号私信榜一大哥:【在?看不看腿?0 0】   -   师兄比想象中更难追,要腰照要腿照,还要何相宜凹出各种羞人的姿势,但就是一直吊着何相宜,不同意确定关系。   何相宜忍辱负重,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哭得眼睛都红了,终于说服师兄,远赴几千公里外的城市奔现。   确认师兄坐上飞机之后,何相宜立刻写了一段很不走心的小作文,把他拉黑删除一条龙,美滋滋地继续进行起自己的实验。   他不信拔了网线师兄还能认出自己。   第二天晚上。   实验室旁,昏暗窄小的杂物间里。   徐清砚用那双何相宜夸过无数次的大手扼住他的后颈,慢条斯理地问道:“不喜欢控制欲太强的?不喜欢手掌的骨节太粗大的?这就是你没有去奔现的理由?”   何相宜红着眼睛呜咽求饶:“师兄你认错人了,我才不是什么漂亮主播,只是你漠不关心的小师弟……”   “好天真的宝宝,你猜我一开始是怎么注意到你的直播间的?”   徐清砚轻笑,粗粝的指腹摁在他那颗漂亮的红痣上,语气轻缓,“还有,我给了你那么多次后悔的机会,是你非要和我谈恋爱的,不是吗?”   -   -假禁欲真边台x真漂亮真笨蛋,文案暂定,开文为准   -《招惹古板Daddy后翻车了》《烧心》同背景,会有前两本主角串场,没看过也不影响 第17章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让林叶声蓦然瞪大了眼。   楚徐行的嘴唇很薄,据说这样的人薄情,但这样的嘴唇亲起来却依然又热又软,让林叶声忍不住想要贴得更紧一点。   等等,不对。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楚……”   林叶声下意识地张了嘴。   炽热而柔软的东西立即侵入他的口腔,细细密密、严严实实的堵住了他的唇瓣。   林叶声有一颗丰盈而圆润的唇珠,偶尔他会嫌弃它太翘,显得自己不够成熟稳重,而在此时此刻,这颗肉乎乎的小珠在津-液的浸润下显得亮晶晶的,让向来以冷静自持相称的某个人流连忘返。   楚徐行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林叶声对他会有这么强的吸引力,桌面上的东西哗啦啦地掉了一地,往常他最讨厌这种失序感,讨厌不整洁,现在却只想把林叶声摁在怀里,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桌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两个人的外套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去。   楚徐行单手扼住林叶声的脖子,强迫他抬头与自己接吻,另一手去脱他的上衣,唇瓣稍稍分开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林叶声圆润的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   林叶声一看就不爱锻炼身体,又白又瘦,根本不是常年健身的楚徐行的对手,此时此刻,看到林叶声红通通的眼眶,楚徐行却忽然卸了力气。   “……抱歉,是我失控了。”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放开林叶声,捡起地上的外套丢给他,声音已经彻底哑透了,说,“叶声,你先出去吧,今天这件事是我的错,以后我会找机会补偿你。”   林叶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愣愣地靠在书桌边上,过了好一会阵子,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到楚徐行这是放过他了,他动作仓皇地穿上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楚徐行的办公室。   一小时后。   公司楼下的小树林里。   林叶声蜷缩在角落里,手里夹着根烟,动作熟练地吞云吐雾,脸上的表情却很茫然。   并不只是因为楚徐行的突然失控。   也是因为,林叶声恍惚间意识到,在楚徐行推开自己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到了几分失落与遗憾。   或许真的是两人的身体很合拍吧,也或许是楚徐行能给予林叶声的东西是在太多,林叶声心里的天平开始在不知不觉间倾斜,在某一刻他忽然有些恍惚和迷茫,好像答应楚徐行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与此同时,林叶声又很清楚地明白,楚徐行想要的只是“性”、并不是“爱”,如果真的喜欢上了楚徐行,受伤的只会是林叶声自己。   微妙的情绪在心里发酵,林叶声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脑袋依旧乱糟糟的,他几乎无法呼吸,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声,你怎么在这里?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林叶声下意识地回眸去看,发现时净秋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噢,没、没什么。”   林叶声磕巴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随手把手里的烟掐灭了,说,“烟瘾犯了,我抽根烟。”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烟瘾,还上着班儿就跑出来抽烟?”时净秋轻嗤了一下,撞了撞他的肩膀,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   “我……你……”   林叶声有些哽住,想要开口,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慌乱地转移话题,说,“现在不是你的上班时间吗?你怎么也跑到楼下来了?”   “你……我……”   时净秋也哽住了。   再没有刚才潇洒昂扬的样子。   沉默了好久之后,他的余光瞥向林叶声手里的半截烟头,语气显得有点儿落寞,说:“叶声啊,之前我总是在小说里看到有人抽烟,说烟草可以消愁,这烟到底是什么滋味儿啊,你能不能给我也尝一根?”   “抽烟能不能消愁不确定,但肯定会危害身体,你自己也是医学生,肯定不会不了解这些。”林叶声当然不会给他,把打火机和烟盒都放进了口袋里,转头对他说道,“不过如果你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可以给我讲讲,说不定我能帮你消下愁呢?”   “哎其实也没什么啦。”时净秋摆了摆手,随口说道,“你知道咱们入职三个月有个转正考核吗,今天乔姐来找我谈话了,说我这段时间的态度不够积极,转正考核可能会有点危险。”   林叶声微微一愣:“你……”   “算了算了,不聊这个了。”时净秋叹了口气。忽然说道,“反正我就是个咸鱼,被劝退是趁早的事儿,我就当是三个月的大企体验卡,之后的事儿之后再说呗。”   林叶声犹豫着,还想说点儿什么,时净秋又催促他说:“走吧,快上楼去了,这还上班呢咱俩就跑楼下来,一会儿被乔姐发现得鲨了我们。”   “……”   林叶声无奈叹气,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   晚上十点。   公司附近的烧烤摊。   时净秋对着大快朵颐地撸串,手边儿几乎堆满了签子,林叶声坐在他的面前,晃着一次性塑料杯里的啤酒,手边吃完的竹签寥寥无几。   “说吧叶声,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进食的间隙,时净秋含混不清地说道,“而且你怎么不吃啊,咱们点的烤串儿都快被我一个人吃完了。”   林叶声没回答他的问题,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薄薄的塑料杯子捏在手里,问:“净秋,所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时净秋反问。   林叶声说:“就是转正这件事,你不想留下来吗?”   时净秋撸串的动作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吃剩下的半根串,笑得有点儿无奈,说:“嗐,你说这个,这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吗?这是我能不能的问题啊!”   “那如果让你回临床去呢?”   林叶声问他。   “别了别了,饶了我吧。”时净秋立刻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惊恐的时候,一脸嫌弃道,“当初我学刚医时确实有过远大的理想,但当临床之后就没这想法了,不说别的,光是那每个月十来个的夜班我就受不住啊!”   “有其他想做的工作吗?”   林叶声又问。   “当然没有了,”时净秋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就是一个没有梦想混吃等死的咸鱼。”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要问我这些?是怕转正的时候要跟我竞争吗?”时净秋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没吃完的肉串,一脸认真地看着林叶声,说,“你放心吧叶声,就算到时候真的要在咱俩中间选,那也只可能是你,你的努力咱们全部门的人都看在眼里,我不可能比得上你。”   “不会的,我已经问过乔姐了,部门的转正考核没有人数限制,只要考核合格就都能留下来,我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林叶声也放下了手里那个被他捏扁的塑料杯,同样严肃地看着时净秋,说,“只是我觉得,现在还有一个月才转正考核呢,如果你没有别的更好的去处的话,为什么不考虑努努力留在这里?”   “也许现在的工作不完全适合你,但是就像是你说的,他确实是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工资待遇都还不错,能让你获得生活的底气,”林叶声说,“之后如果遇到更合适的工作,你完全可以直接硬气的离开,但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我觉得你不应该就这么放弃。”   “哎,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啊,叶声。”时净秋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又拿起没吃完的肉串,重重地咬下去,好像是在借机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说,“道理我都懂,可是这真的不是我想留就能留的,这这那那的东西我都看不懂,我之前完全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咳咳……”   林叶声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儿。   时净秋赶忙倒了杯水递给他,一脸关切地说道:“怎么没吃东西还能呛住呢,来,快喝点儿水顺顺。”   林叶声:“……”   他把时净秋递来的水一饮而尽,空了的杯子拍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这是想提醒你,你不懂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我在吗?”   时净秋微微一愣:“……啊?”   “……”   林叶声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虽然我是面试了两次才进来的,但应该也没那么差劲吧?而且我之前汇报部门工作的时候积累了一些经验,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教你,或者我们都不会的,可以一起去问乔姐。”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时净秋赶忙摇头,一脸焦急地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叶声,我只是……”   他顿了一下,这才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愿意帮我。”   “乔姐说得话确实没错,部门的转正考核没有人数限制,但不代表我们之间没有竞争。”时净秋以为林叶声是不懂,迟疑着为他解释,说,“我们都是一批进来的,难免会被领导拿来比较,如果我表现得不够好,那么你留下来的可能性肯定更大一些。”   “我知道啊,但是我们是朋友,”林叶声理所当然地笑了一下,说,“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事情吗?如果能让你顺利留下来的话,对我来说,哪怕多了一点竞争的压力也没关系。”   时净秋感动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叶声,我……”   “而且如果要靠你的‘失败’才能凸显我的‘成功’,那多没意思啊,”林叶声眨了眨眼睛,语气坦然而又自信,说,“你刚才不是还夸我厉害吗,怎么,现在不相信我的能力了?你随便跟我竞争啊,我不怕你,还很欢迎你。”   烧烤店的氛围嘈杂,烟熏火燎,周围满是油烟的气息,林叶声的表情却是干净而纯粹的,他有一种纯粹的干净,也有一种淡然的自信。   “叶声,我……”   时净秋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说,“叶声,你可以教教我吗,我、我想试着努力一次。”   “好啊,可以,没问题。”   林叶声似乎毫不意外时净秋的回答,非常自然地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记下,说:“你看微信,我帮你总结了一下你的问题,不多,就三点。”   时净秋立刻点开来看。   确实是三大点,但每点下面有三小点,小点下面还有分点,密密麻麻内容如同线面一般散开,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   时净秋:“……”   不是,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   时净秋确实是想后悔的,但林叶声不会给他机会。   第二天上午,时净秋借口自己头天晚上喝醉了,想要逃避林叶声给他布置的任务,但林叶声根本不吃他这套,早早地就来到了工位上,监督时净秋的工作,成为了时净秋最严厉的老师。   时净秋不好意思拂了林叶声的好意,终于半推半就地努力了起来,而这一切都被乔莲心看在了眼里。   下班时间到了,乔莲心亲自来到时净秋的工位上,笑着对他说道:“今天表现不错小秋,以后要多多努力啊。”   乔莲心本来已经对时净秋失望了,很久都没有给他安排新任务,这天意识到了他的转变,也觉得非常高兴。   她观察了几天,确认时净秋不是一时兴起后,不仅重新把时净秋用了起来,还特意把他和林叶声一起叫到办公室里,把俩人一起又夸了一遍,把时净秋夸得整个人都飘了,晕晕乎乎得跟喝了酒似的。   从乔莲心的办公室里出来,时净秋揽着林叶声的脖子,非说要请他吃饭。   林叶声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提议,俩人中午一起去了楼下的火锅店。   时净秋大力吹捧这家店,说什么公司的高管都很爱吃,据说还有人见过楚总在那儿,林叶声觉得其实也就那样,只是环境比较好些,而且刚好就要么司附近,交通相对方便。   吃饱喝足,回到办公室里,林叶声犯起了食困,脑袋一栽一栽的,像是小鸡啄米似的。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楚徐行发来,问他:【你中午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林叶声迷迷茫茫地眨眼睛。   这人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楚徐行又问:【不是说那个男生不是你男朋友吗?怎么和他黏得那么紧?】   林叶声:“……”   不是,他们只是一起吃了个饭而已啊啊啊啊啊!   因为楚徐行的这两条消息,林叶声彻底清醒了。   自上次那个稀里糊涂的亲吻算起,两个人已经一周没有联系,但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叶声却立刻就想到了当时的画面。   旖旎的、混沌的、湿淋淋的。   林叶声连着做了一周的梦,都和那一天有关。   不同的是,在每晚的梦境中,他们都将那天的事情进行了下去,让林叶声现在一想到楚徐行就觉得腿软。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徐行、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的消息,连带着,对他这个人都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抗拒情绪。   反反复复把那两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林叶声谨小慎微地回复道:【怎么了楚总?有什么事吗?】   楚徐行言简意赅:【在一起了,还是没在一起?回答我的问题】   林叶声咬了下嘴唇,乖乖回复:【没有,我们只是朋友关系,一起吃饭是因为我们都在准备转正考核,仅此而已】   楚徐行:【不错,回答得很详细】   片刻,他的消息又发过来,说:【既然不是男朋友,那就离那个叫时净秋的男生远一点】   很莫名其妙的话,态度却很强势,没有给林叶声拒绝的权利。   林叶声不喜欢这种命令式的语调,忍不住回复他道:【这不太合适吧楚总,按照你我的约定,我们只是普通的员工与总裁的关系,您似乎没有权利管辖我的交友问题?】   楚徐行:【别误会,我对你的交友不感兴趣,男朋友也无所谓,只是因为之前说了要补偿你,又好奇你的ppt为什么会突然损坏,于是我让人查了你们部门的监控,发现除了乔莲心本人和她的助理之外,你的这位“朋友”是唯一接触过你电脑的人】   林叶声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很不服气地说道:【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就算是净秋真的碰过我的电脑,也不能说明他就一定会把我的ppt怎么样吧?楚总可能不了解情况,我ppt的资料还是净秋帮我一起整理的】   楚徐行:【净秋,你还喊他净秋,傻孩子,如果我告诉你,那位反对你参加月度汇报的高管我已经查到了,名叫吴江守,好巧不巧,是时净秋的舅舅呢?】   他问林叶声:【倘若他真的把你当朋友的话,会默许自己舅舅做这种事吗?】   林叶声骤然一惊,确实没想到时净秋会有这样玩的身份,但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却还是回复说:【可这不一定就和净秋有关系吧?也许是那位舅舅是真的觉得我资历尚浅呢?也许是舅舅背着净秋偷偷干的这些事情呢?毕竟我和净秋无冤无仇的,他这么找我不痛快也没什么用啊】   楚徐行:【你们之间确实不能说有什么仇恨,但你要知道,同事之间是存在竞争是,转正、晋升、其他大大小小的机会……一个部门的人很多,但能被领导关注到的人就那几个,你刚来公司就来负责年度汇报,岂不是衬托得时净秋能力不够?】   林叶声:【别人我不了解,但净秋绝对不会像你说的这样,他一开始根本没想着要留在公司,我劝了他很久,他才决定和我一起准备转正考核】   楚徐行:【没有人会把自己的野心展露出来,也许他是故意让你放松警惕,好争取到更多的机会】   林叶声坚持:【净秋不是这样的人】   楚徐行的语气显得非常无奈,说:【叫你傻孩子一点儿都不亏,也只有你这种傻傻的小孩儿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别人,恨不得把心掏给别人,或许你觉得自己对别人都是坦诚的,但你无法保证别人也会同样对你】   林叶声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道理我都懂,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傻,我对别人都是真心的,这就足够了,至于别人怎么对待我,那是他们的课题,如果真的遇到了背刺我的人,那就当我倒霉好了,但在遇到下一个人的时候,我依然会付出百分之百的真心】   楚徐行:【你呀……】   林叶声:【怎么?被我严谨的逻辑说服了,打算支持我的行为?】   楚徐行:【我只是觉得你太年轻,早晚会吃苦头的】   林叶声不以为然:【才不会呢,你等着吧,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心思深重?我的朋友都是我亲自严选的,才不会像你说得那样随意背刺别人!】   楚徐行说:【行,那我就拭目以待】   两人的聊天到此为止,楚徐行把手机撂到一边,继续处理没有批阅完的文件,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片刻之后,他认命一般地拿起手机,又给王助理发了条消息,说:【帮我盯好吴江守和时净秋两个人,有什么事情立刻通知我】   -   楚徐行严阵以待的时候,林叶声还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和时净秋黏在一起。   诚然楚徐行的话让林叶声愣了一愣,他确实没想到时净秋的舅舅竟然还是公司里的高管,但除此之外,林叶声并没有对时净秋有任何怀疑的情绪。   他本来还想问下时净秋他舅舅的事情,但转念又想,既然选择了相信时净秋,又何必多此一举,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再难铲除,像是春风吹又生的杂草,怎么都烧不干净。   转正考核需要做一个述职的PPT,林叶声之后的几天都在拽着时净秋忙这个事儿,也很快就把楚徐行说得那些话抛在了脑后。   考核的前一天晚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叶声和时净秋两个苦逼的人,还在匆匆忙忙地修改第二天要展示的PPT。   时净秋对着电脑一阵噼里啪啦,忽然大喊一声:“我想吃汉堡!吃炸鸡!喝快乐水!”   他转头问林叶声:“你吃不吃?我请你!”   林叶声还在沉浸式修改,随口应了一声。   半小时后。   时净秋欢欢喜喜地给林叶声递炸鸡和可乐,手肘撞到林叶声的肩膀,一大杯可乐全扣在了林叶声的电脑上,淹没了他的整个键盘。   “我草我草!”时净秋一边儿用手胡乱地去擦湿淋淋的电脑,一边儿疯狂滑跪道歉,“对不起叶声,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你的手……”   林叶声愣愣地站了起来,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感觉到茫然。   “你还愣着干什么啊!快去找纸!”时净秋满头大汗地催促他道,“你明天汇报的PPT还在里面!”   林叶声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说:“问题不大,我开了云端备份,已经同步过来了。”   这还是败楚徐行上次的训斥所赐,林叶声回来后就立刻买了云端备份。   时净秋猛地松了口气,语气庆幸道:“你可太有先见之明了。”   林叶声看着他的侧脸,怔怔地问他:“净秋,你是真的觉得庆幸吗,还是觉得可惜,我没有像上次一样,只能用最初的PPT版本上台?”   时净秋的呼吸一窒,问他:“什么意思?”   林叶声的语气很平静,说:“净秋,那位反对我参加月度汇报的高管是你舅舅,你知不知道这回事儿?”   直到这一刻,林叶声才恍惚间明白,原来怀疑的种子早就悄悄种下,只是他执拗地不愿意承认。   他很想为时净秋开脱,可是他却实在找不到理由,只能用激烈的态度来反抗楚徐行,用苍白的语言来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时净秋不是这样的人。   人总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林叶声不愿意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不是,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时净秋刚从自己兜里翻出两张皱巴巴的卫生纸,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连湿淋淋的电脑都忘记了擦,只愣愣地看着林叶声,说,“我舅……我舅他怎么会反对你参加月度汇报?那天你月度汇报完之后,他还在家族聚会上夸了你,说你刚入职就能够代表部门上台发言,让我多多向你学习。”   “好,那我就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舅舅确实是因为我资历浅而拒绝了我,”林叶声顿了一下,又问道,“那上次的汇报的PPT呢,那时候我刚到咱们部门一个月,除了你和乔姐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我的电脑文件。”   “我草……原来你是怀疑我。”   时净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苦笑了一声,说,“叶声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给你使这些绊子有什么好处?把你从公司里赶走吗?可是就是因为你还在咱们公司,我才下定决心努力准备这个转正考核,不然我早就不在这儿干了。”   “我舅的事情我真的不了解,回去之后我会立刻向他求证,如果是真的,我一定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但你PPT这事儿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对付你,”时净秋非常急迫地跟林叶声保证,举起了三根手指头,对着天发誓,说,“不然……不然我不得好死!”   林叶声掰下他的手指头,摇了摇头,说:“别这样,净秋,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来作为代价和筹码,生命和健康都是太珍贵的东西,我担不起。”   “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吗?”   时净秋急得都快哭了,他咬了咬牙,拿起手机就拨通了乔莲心的电话,说,“乔姐,明天的转正考核我不参加了。”   乔莲心:“你疯了?”   林叶声:“你疯了!!!”   他夺过时净秋的手机,对电话那边儿的乔莲心说,“乔姐,时净秋改PPT改崩溃了,你别理他,他明天会按时参加汇报的。”   挂断电话,林叶声把手机扔给时净秋,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我是因为你才留在公司里的,”时净秋赌气一般地说道,“既然你不相信我,不愿意再和我做朋友的话,那我继续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找个其他地方快活去。”   林叶声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说:“你这是在用自己的前途威胁我吗?你是在给我工作还是给自己工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孩子气。”   时净秋一脸委屈的表情,说:“我威胁你干嘛?我是真讨厌这破工作,我名下几十套房产呢,不工作也够我花一辈子的。”   林叶声:“……”   有点儿扎心了哈少爷。   不过也是这一句话,让林叶声慢慢地回过了神来,他和时净秋认识了这么久,时净秋确实是个洒脱的大少爷的形象,就算是他真的要和林叶声去争夺什么,也不像是会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叶声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嗓音显得闷闷的:“净秋,我现在的脑子有点儿乱,你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好吗,主要是几件事情都撞在提起,我很难不去怀疑你……”   “哎,如果不是我自己就是当事人,我简直也要怀疑我自己了,主要是我还从来没有把我舅是公司高管的事儿提前告诉你呢!”时净秋声音比他还沉,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迟疑了两三秒,这才小声地嗫嚅道,“其实我不是故意不想告诉你的,只我从小就生活在父母和舅舅的光环下,别人提起我的时候总是先提到我的那些长辈,好像我再怎么努力都是他们的附属品……就连我进公司这件事,他们很多人都说是我靠了我舅舅的关系。”   “叶声,你怀疑我是应该的,我不怪你,”时净秋看向林叶声的眼神近乎渴求,小心翼翼、可怜兮兮,说,“可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来证明自己,不要因为我家人的存在就否定我这个人?”   林叶声很难不心软。   沉默了好久之后,他终于对自己妥协,也对时净秋妥协了,说:“算了,先安心准备转正考核吧,如果我们都能通过考核,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相处时间,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也许就这么闹了一场也不是坏事,林叶声想,把事情撕开来讲、敞亮一点,反而让他们都有时间和机会来认真思考这段友谊,做出更加理性的判断。   两人一起收拾好了一片狼藉的桌子,林叶声的电脑暂时报废,好在还有时净秋的电脑可以用,俩人就一起坐在电脑前,一边儿吃着剩下的东西,一边儿轮流改PPT。   最后一块儿炸鸡进肚的时候,林叶声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楚徐行:【我刚刚得到消息,吴江守已经和其他几个高管商量好了,他们没打算让你通过试用期】   片刻,又说:【林叶声同学,请问你现在还要坚持觉得,时净秋是你严选的朋友吗?】   -   十分钟后。   林叶声站在楚徐行的办公桌前,双手捏着一份楚徐行递来的文件。   那是某个公司高管写的情况说明,上面详细地描述了吴江守在什么时间、地点联系了他,都说了什么话,除了他之外还联系了什么人。   楚徐行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不紧不慢地审阅着文件,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放下手里的签字笔,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说:“我还没来得及去约谈吴江守,是这位高管自己听到了风声,按捺不住主动来找我的,如果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我相信还会有详细的调查报告在等着我们。”   “现在已经很详细了,时间精确到了分钟,”林叶声的眼睑微垂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落下一小片的阴影,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是……”   颜与 “只是……?”   楚徐行的尾音微扬,等待着林叶声的回答。   但林叶声没有开口。   确实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让林叶声的大脑开始过载。他觉得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小猫在里面抓毛线球。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你想要怎么处置他们?”   楚徐行终于还是失去了耐心,他从座位上起来,来到林叶声的身边,比起隔着宽而厚重的桌子,他确实更喜欢站在林叶声的身边,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清林叶声脸上的表情,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说,“按照我的习惯,我会直接开除他们两个,但你毕竟算是事件的受害者,如果你需要他们给你额外的补偿,我也可以酌情考虑。”   林叶声显然不太习惯这样的接触,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腰抵到坚硬的桌角时,他却忽然意识到了点儿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楚徐行,脑袋差点儿撞到他的下巴上去。   “等等——”   林叶声的语气非常急促。   楚徐行漫不经心地抬眼:“嗯?”   “这件事……我承认这件事确实是净秋舅舅的问题,只是……”林叶声还处于一种正在反应中的状态,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只是……净秋他不一定知情的,对吧?”   楚徐行没说话了,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林叶声,林叶声的声音于是越来越小,他停顿了几秒钟,才把后面的话说完,“净秋今天才跟我说过,他不想活在父母和舅舅的阴影里,我想他应该和他舅舅是不一样的……”   “林叶声,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是二十四岁,不是四岁吧?”楚徐行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说,“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在这样家庭里长大的小孩子,从小接触到的就是这样的环境,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单纯?”   林叶声皱了皱鼻子,忍不住反驳:“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吧?说得好像你比他们还了解他们似的。”   楚徐行一脸平静:“如果你也经常被人灌酒灌到烂醉,在酒店开房发现总是莫名其妙地进来男人或者女人,你大概会理解我说的一切。”   就是因为自己经历过,楚徐行才很深刻地明白,能在这样的环境中保持本心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勾勾手指就能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费力地去攀爬获取?   “可是,你不就是现成的正面例子吗?”   林叶声轻轻地努了努嘴,还是不太赞成楚徐行的观点,说,“怎么,就只许你高风亮节,不许别人出淤泥而不染?”   楚徐行哑口无言:“你……!”   “算了,不和你讨论这些,没有意义。”楚徐行很快收敛起了情绪,恢复到往常冷淡的状态,说,“我记得明天就是你的转正考核吧?你回去安心准备考核,吴江守和时净秋的事情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林叶声问道。   楚徐行说:“开除。”   “所以我和你说这么多话都是白说的?”林叶声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拧着眉头,说,“你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吗?”   “你有你的想法,我保留我的观点。”   楚徐行的语气淡淡,视线随意地瞥了林叶声一眼,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傲气,说,“如果你有一天能坐到我的位置,你也可以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   林叶声抿了下嘴唇,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楚徐行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叶声,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如果你坚持要为时净秋说话,那我只能认为你是认同这种行为,把你和他们两个一起开除了。”   “楚总,我们打个赌吧。”   林叶声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楚徐行,忽然开口,说,“我相信时净秋不是你说的那样,如果我输了,我任凭你怎么处置,如果我赢了,请你不要把净秋和他舅舅混为一谈,给他一个正常参加考核的机会……我相信按照他的能力,他一定可以留下来的。”   “任凭我怎么处置?”楚徐行的眼睛微微眯起,故意加重了几个字的读音,意有所指地说道,“叶声,我之前就说过,我是只看利益的商人,比起把你开除,我更想……”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   “可以。”林叶声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答应你,也请你不要忘记我的条件。”   楚徐行一愣寓家。   真没想到林叶声会回答得那么干脆。   他知道林叶声最讨厌什么。   所以才故意拿这个来堵他的嘴。   沉默了片刻之后,楚徐行败下阵来,语气舒缓了一些,说:“算了,我没有强迫别人的习惯,也并不赞成你拿自己的身体作为赌注的筹码,这太过意气用事了。”   “可是除了这个,我好像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林叶声垂下眼眸,很小声地嘟囔道,“而且跟被开除相比,显然还是这个更舒服一些,我现在偶尔还会梦到那天……”   楚徐行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林叶声赶忙摇头,又恳请道,“楚总,你能不能再净秋一次机会,也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向你证明,净秋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就赌你三个月的工资吧,”楚徐行微微忖度了片刻,最终开口道,开除林叶声他不舍得,强迫林叶声他也不舍的,但他总得给林叶声一点儿教训,说,“你现在刚毕业没多久,还要拉扯一个看不见的妹妹,三个月的工资不是小数目,自己考虑清楚。”   “谢谢楚总。”   林叶声一口答应下来,依旧没有任何犹豫。   楚徐行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随他去了。   -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楚徐行没有提前处罚吴江守,又吩咐那位自首的高管保密。   不过楚徐行的耐心有限,他给林叶声的时间只到转正考核结束,在那之前,林叶声需要找到有力的、能够说服楚徐行的证据。   怀揣着满满的心事,林叶声回到办公室,时净秋立刻像献宝一样,端着林叶声的电脑,快步走了过来,说:“叶声,你刚刚去哪儿了?我刚刚试着把你的电脑倒立了一会儿,它现在暂时能开机了,你还有没有重要的文件?要不要先拷出来?”   “没关系,重要文件我都备份了。”林叶声摇了摇头,看着时净秋,欲言又止,时净秋又赶忙说道,“怎么了叶声?还需要我干什么吗?你尽管吩咐,兄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我、哎……!”   林叶声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算了,先准备明天下午的转正考核吧。”   在楚徐行那边儿夸下了大话,又赌上了三个月的工资,但林叶声其实自己也没有想好,到底怎么才能证明时净秋的清白。   要直接问时净秋吗?   林叶声是愿意相信的,可楚徐行却肯定不会相信时净秋的一面之词。   就这么踌躇又犹豫,直到第二天的中午,转正考核开始之前,林叶声还是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距离考试还剩下一个小时。   林叶声走到了时净秋的工位旁边儿,说:“净秋,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儿想跟你说。”   这会儿的时净秋已经明显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了,PPT在电脑上开着,手在刷手机,人却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   听到林叶声的话,他立刻收起了手机,跟着林叶声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问他:“怎么了叶声,这是有什么事儿?”   “净秋,其实昨天有领导找我谈话了,”林叶声迟疑着,半真半假地说道,“他说、说我这次转正考核肯定通过不了,让我早点儿另谋出路。”   “我草。”时净秋瞪大了眼睛,说,“谁啊,这么狂,哪个高管啊,好大的官威,我找我舅质问他去!”   “净秋,别。”   林叶声见他真的要走,赶忙拽住了他的袖子,凑到他耳边说道,“别去找你舅,净秋,那位领导说,这就是你舅舅的意思……”   “不可能!”   时净秋回答得斩钉截铁,说,“我舅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我昨天回去就问他了,他也跟我保证过了,绝对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   “我觉得那个领导就是框你的,打着我舅的名头办事儿,根本不知道那刚好是我舅,”时净秋思考了一下,又一脸关切地说道,“叶声,我之前就想说了,是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啊?不然人家怎么每次都针对你呢?”   “可是我听那位领导说……”   林叶声还想再解释两句,时净秋又匆匆打断了他,一脸认真道,“叶声,你宁愿相信那什么领导,也不愿意相信我?到底他是你朋友还是我是你朋友?”   “你是。”   林叶声说。   他想,可是我现在已经不确定了。   林叶声不明白,为什么时净秋会这么毫不犹豫地站在吴江守的那边。   不知道他到底是真有那么信任吴江守,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帮吴江守推卸嫌疑和责任。   转正考核的时间终于到了。   林叶声仓促地收拾好心情,与时净秋一前一后进行了述职汇报。   晚上六点。   站在楚徐行的办公桌前,和头一天晚上一样,双手捏着一份楚徐行递来的文件。   这是一份经吴江守之手的考核结果表,时净秋的分数中规中矩,拿到了历次考核的平均值,而林叶声的考核分数则离及格线差了一分。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楚徐行问。   林叶声把那张纸轻轻地放在楚徐行的办公桌上,说:“没有了,领导。”   他彻底死心。   三个月的工资,揭穿了一段虚假的友谊,林叶声不确定到底是值还是不值,他只是觉得困惑,为什么时净秋可以表现得那么坦然?   有时林叶声是真的很想相信他是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又觉得楚徐行说得很有道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可能像是住在象牙塔里的王子公主,完全不谙世事?   楚徐行站在林叶声的身边,赢得了赌局,但却并没有获胜的快感,他安抚似的拍了拍林叶声的肩,语气显得很低也很沉:“别难过,你的真心是很珍贵的东西,要留给值得的人。”   就这一句话,让林叶声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像是水龙头没拧紧似的,哗啦啦地流下来。   “楚总说得倒是轻巧,”林叶声哭得几乎哽咽,肩膀小幅度的抽动着,早就失去了控制,“可是我已经付出了真心,哪可能这么快就彻底不在意?”   “……”   楚徐行没有哄小朋友的经验,手臂举起又放下,僵硬地在半空中悬了好久,最后轻轻地抚摸着林叶声的发梢,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林叶声的头发有点自然卷,摸起来的感觉很柔软,他没有反抗楚徐行,就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小野猫。   “净秋!净秋!你冷静一点!”   慌乱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正冲着办公室这边而来。   林叶声忽然意识到他进来的时候好像没有锁门,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手摁在楚徐行的胸膛上,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但楚徐行的动作慢了一步,手臂还搭在他的肩膀上,又或许是出于一种身体上的本能,迟迟没有放开他。   俩人就着这个半推半就的姿势,时净秋“咣当”地一声踹开了楚徐行办公室的门,挣脱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大叔的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说,“这是楚徐行楚总的办公室吧?我,时净秋,是医学部乔莲心组的员工,这是我的辞职信!”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川川鞠躬! 第18章   办公室里。   林叶声与楚徐行分别站在书桌的两头,动作僵硬,眼神飘忽,中间隔着好几米宽的距离,好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时净秋开门的瞬间,楚徐行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揽着林叶声的手,转身后退,与林叶声拉开距离。   “你们,这是……?”   时净秋怎么都没想到林叶声竟然也在这里,下巴一点点地往下掉,甚至连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都忘了,视线在林叶声和楚徐行之间游移,一脸“吃到真瓜”了的表情,“你们……认识?”   “我们……”   林叶声的嗓子发紧,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是公司的员工,我当然认识。”   楚徐行接过他的话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时净秋一圈儿,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这次转正考核,没过的人不多,你们医学部更是只有林叶声一个人,所以我叫他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不可以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时净秋赶忙摇头,把桌上的辞职信往前推了推,一脸认真地说道,“楚总,叶声和我是一个组的,我走之后我们组就没有新人了,叶声又已经在公司干了三个月,有了一定的经验,不知道您能不能再给叶声一次考核的机会?”   “净秋、你……?”   林叶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嘘——”   时净秋拽了拽林叶声的袖子,朝着他使眼色,在他耳边低语,说,“叶声,你能先跟我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情想跟你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林叶声的视线下意识地朝楚徐行那边儿瞥,楚徐行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楚总,我们部门的内部沟通好像出了一些问题,我想先和净秋说两句话,一会儿再回来继续回答您的问题,”林叶声顺着楚徐行的意思,主动提出,“可以吗?”   楚徐行颔首,说:“可以。”   时净秋对楚徐行说了句“谢谢”,拽着林叶声就往外走,他身后一直沉默的瘦高男人也想跟上,楚徐行忽然慢条斯理地喊住了他,说:“吴经理,你留一下吧,我有点儿话想跟你说。”   吴经理?   林叶声下意识地回头,忍不住打量着那个男人。   原来这就是时净秋的舅舅,吴江守。   是个很斯文的大叔,衣服熨烫得板板正正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一点儿都不像那种会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   “好的,楚总。”   吴江守不动声色地擦了下额头上的汗。   时净秋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并未停留,拽着林叶声继续往前,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时净秋深深地吸了口气,问林叶声:“有烟吗?给我一根。”   “抽烟有害健康……”   林叶声下意识地开口。   时净秋的眼神带着渴求,说:“给我,叶声。”   林叶声没再拒绝,从裤子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时净秋自己鼓捣了好一阵子,双手颤抖着点燃。   “咳、咳咳……”   他没抽过烟,第一口就被呛到,猛烈得咳嗽了起来。   “净秋……”   林叶声轻轻地喊。   时净秋咳嗽着吐出一口浓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说:“叶声,抱歉。”   “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林叶声问他。   时净秋嘴唇颤抖着说道:“你那天中午说的都是真的,我舅舅特意找人压了你的分数,所以你才没通过转正考核,因为我们组这次的新人只有我们两个,他觉得你各方面都优秀,会让领导们忽视我的存在。”   “本来我是完全不相信他会这么做的,因为我之前问过他,他曾经斩钉截铁地和我说不会,直到我看到了转正考核的成绩——”时净秋又抽了口烟,感受辛辣的气息在鼻息间流转,“我的PPT是按照你的模板做的,你的工作量比我大的多,可最后的成绩却是我通过了你没通过,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顿了片刻,时净秋又叹了口气,把肺里的烟气吐出来,说:“但是真的对不起啊叶声,那毕竟是我舅舅,我没办法直接举报他,所以只能靠自己辞职的方式,希望公司能给你一个留下来的机会。”   “净秋,我……”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和他说了实话,“其实楚总找我来也是为了说这件事的,他那边已经发现了问题,并且掌握了一些证据……所以我应该是可以留下来的,你不用担心。”   “原来楚总已经发现了啊,我说他怎么刚刚突然叫我舅留下来……”   时净秋微微愣了一下,脸上的苦涩一闪而过,又像是释然,说,“我就说嘛,早听说咱们公司的楚总雷厉风行、做事果断……没想到这点儿小事儿也瞒不过他的眼。”   “你舅舅那边……我左右不了楚总的决定,但你其实可以不用辞职的,”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下定决心,说,“净秋,我知道你和你舅舅是不一样的,我可以帮你跟楚总求情,让他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想到了自己和楚徐行的那个赌约。   “就你?你跟楚总很熟吗?你拿什么跟他求情?”时净秋当然不知道林叶声和楚徐行的那些弯弯绕绕,只无奈地摇头,说,“谁不知道咱们楚总向来光明磊落,最讨厌那些靠关系走后门的行为,你要是真替我说话了,保不齐会被当成我们的同谋,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我、我和楚总……”   林叶声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楚徐行的关系,最终决定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净秋,你就这样走了真的很可惜,明明你努力了那么久,这件事不应该影响到你的。”   “不算影响,这本来就不应该是我的。”时净秋的烟在不知不觉间抽完了,他在旁边儿的垃圾桶上捻灭了烟头,这才语气沉沉地说道,“叶声,我是今天才知道的,原来我能进咱们公司,也是我舅背地里托人找了关系。”   “……”   林叶声忽然沉默了下来,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地评价道:“你舅舅他……确实挺有本事的。”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时净秋,但还是忍不住想到那天自己收到拒信时的情景,再看到时净秋到手的offer……他差一点儿就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这里的一切都不是我的,是我靠着不光彩的手段偷来的抢来的,总是要还回去的,对吧?”时净秋手里还捏在那半截烟,仔细地端详着那颗短短的烟屁股,表情显得异常决绝,“所以我已经决定好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从这里辞职。”   “决定好以后要去哪里了吗?”   林叶声没有再劝他了,只是轻声地问他。   “还没想好。”时净秋摇了摇头,转头朝着林叶声露出了一抹笑容,说,“但我这么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总不至于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吧?实在不行我就去开滴滴、送外卖……反正我肯定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的,对吧?”   他脸上的笑容是坦然的、真挚的、如释重负的,让林叶声原本沉下去的一颗心也缓慢地被托举了上来,变得轻盈、柔软。   林叶声想,他果然没有信错人。   “净秋。”林叶声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眼睛,说,“以后哪怕不做同事了,我们也还是朋友,要常联系,你遇到什么困难的事儿一定要来找我。”   “那当然了,”时净秋毫不客气地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就等着吧,你这么厉害一朋友,我肯定死死地缠着你,抱着你大腿过一辈子。”   -   俩人这么黏黏糊糊地聊着天,气氛轻松又愉快,而不远处的总裁办公室则完全不是这样的氛围。   吴江守站在紫檀木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的是林叶声之前看到的那份情况说明,楚徐行看着他的侧脸,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这才只是一个人情况说明,还有其他几个参与这件事的高管,我会一个一个地调查、原原本本地清算。”   “楚总、对不起,楚总……”   吴江守额头上已经沁满了汗珠,结结巴巴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妹妹他们家就净秋这一个孩子,这孩子不争气,所以我才想着帮一帮他……”   “解释的话我不想听。”楚徐行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说,“吴老,我知道时净秋进公司是你托爷爷找人办的,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我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着你可以继续为所欲为下去。”   他干脆利落地对吴江守说道:“看在你为公司工作了这么几十年的份儿上,我就不直接辞退你了,你明天交一份辞职信上来吧,我亲自给你签字批准。”   “楚总、我……”   吴江守语气急促地想要说点儿什么,楚徐行已经失去了耐心,摆摆手指示意他离开,吴江守脸色灰青,也只能低头应了声好,不情不愿地转身出门。   办公室里恢复寂静,楚徐行的视线一路跟随着吴江守,房门打开的时候,他的余光很自然地看到了走廊尽头聊得火热的两人。   “咔哒”一声。   房门很快就被锁上。   楚徐行轻嗤了一声。   又继续回到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不得不承认,林叶声和时净秋言笑晏晏的样子让他觉得非常刺眼。   半小时后。   林叶声和时净秋道别,重新回到了楚徐行的办公室里。   刚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楚徐行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不同于以往的淡然,楚徐行此时的目光是冷峻的、严厉的,带有浓浓的审视意味,像是……在捉奸?   林叶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这个词语的,但他确实是这样的感受,而让他更加难以接受的是,迎着楚徐行如此的目光,他竟然下意识地觉得心虚。   明明他和时净秋只是聊了一会儿天而已……   明明他和楚徐行也没有任何越界的关系……   “楚总,我已经向净秋了解清楚了,”林叶声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跟楚徐行解释了时净秋的情况,说,“……事情就是这样的,净秋他确实不知情,不过他自己不愿意留在这里,所以咱们之前的赌约也就没有意义了。”   “还是有意义的。”   楚徐行忽然开口,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林叶声一眼,才道,“至少证明我是错的,是我太狂妄自大,也太理所当然,而你们的友谊确实比我理解的要深刻得多,不是吗?”   “所以……楚总刚刚拿那种眼神看我,是在后悔和我打这个赌吗?”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分析道,“你是觉得……这件事让你丧失了面子,也让你丢掉了身为总裁的威严?”   “怎么可能,我那是……”   否认的话脱口而出,楚徐行意识到不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再看向林叶声的时候,视线却变得温和下来,说,“叶声,我一点儿都不后悔和你打这个赌,虽然我确实很意外自己看走了眼,但我很荣幸能有这个机会,见证你和时净秋的这份友谊,它很难得,也很珍贵。”   “我之前曾经告诉过你,真心要留给值得的人,”楚徐行垂眸看着林叶声,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也写满了真诚,说,“现在我非常、非常开心,你的真心并没有给错人。”   想了想,他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不妨碍他依然觉得时净秋碍眼。   凭什么林叶声和时净秋聊天就可以聊得那么开心,可以那么坦坦荡荡地彼此信任,在面对他的时候,林叶声却总是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抗拒感?   “楚总,其实、其实我也是把你当成朋友的,”   林叶声当然不知道楚徐行在想什么,但望着楚徐行沉沉的眸子,他却忍不住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既然你已经破例帮我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再更进一步呢?如果你不再提那个过分的要求,我想我们也可以拥有纯净而真挚的友谊,不是吗?”   上次楚徐行说自己没有恋爱的打算,林叶声便也没想过要和他发展什么感情,但他却真的觉得很遗憾,不想因为那荒唐而迷乱的一夜,失去和楚徐行做朋友的机会。   “……”   看着林叶声澄澈的眼眸,楚徐行的喉结粗滚了两下,心里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理智还没有回笼的时候,他已经用虎口卡住了林叶声的下巴,强迫他用那双漂亮的、浅栗色瞳仁的看着自己,然后低下头去,重重地吻上了他富有肉感却毫无防备的嘴唇。   “抱歉,叶声……”   楚徐行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几分无法克制的迷恋,他一边亲吻着林叶声,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我也想同意你的提议,但我的身体不允许,每次你这么看着我的时候,我都只想亲你、亲你、亲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那是一个毫不客气的吻。   夺走了林叶声胸腔中所有的氧。   林叶声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咚咚地直跳。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跌坐在了书桌后的老板椅上,林叶声手臂揽着楚徐行的脖子,与他面对着面,被他摁着后颈亲吻。   ……林叶声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明明林叶声处于空间中的上位,被楚徐行这么环抱着,却有一种被牢牢掌控着的感觉,怎么都逃不开。   但不得不承认,林叶声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楚徐行的掌控给人一种安全感,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溺其中。   想要和他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直到他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呼吸和心跳也都缠绕在一起,像是有细密的红线,一圈圈地把他们绞紧。   楚徐行显然很满意林叶声的反应,低低地笑了一声,去咬他侧边的耳垂:“今晚……要不要去我家里看看?”   在他看来,林叶声的反应就等同于默认。   只不过办公室里没有准备东西,楚徐行不想那么仓促行事。   楚徐行一直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管理的公司要完美、经手的项目要完美、身体上体验也要完美。   和林叶声认识之前,楚徐行是完全不屑于做这种事,甚至连自己动手都很少有,觉得这纯粹是一种低级欲-望,是浪费时间的行为,但那一晚的体验确实很好,让他食髓知味。   “不是,等等……”   林叶声沉溺于刚才的那个吻,直到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稀里糊涂地干了什么事儿,手臂撑在楚徐行的胸膛上,仓促地推开了他,说,“你、你离我远点儿……”   楚徐行挑了下眉尾:“怎么,这么着急?不愿意去我家?要在这儿?”   “……也行。”   楚徐行很迅速地改变了主意。   他掐着林叶声的腰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身前的檀木桌上,然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脸上带着微笑,说:“虽然这里没有东西,但我可以帮你用别的办法解决,我们在开会的时候经常说,方法总比困难多,对吧?”   ……救命。   谁家好人在这时候提工作啊?   可楚徐行这样道貌岸然的样子却同样性感得要命。   林叶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徐行,只能别扭地后撤,又被楚徐行拽着脚踝,轻而易举地拽了回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叶声终于红着脸开了口,他的双手抵在楚徐行肩膀上,不让他低头亲自己的膝盖,声音有点儿发颤,说,“楚总,我之前就说过的……我不能接受这种关系……”   “是吗?”楚徐行轻笑了声,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你明明是有反应的,叶声,为什么要压抑自己?”   “我之前一直没有发现,所以才每次都匆匆地把你推开,”楚徐行轻轻地拨弄着林叶声微微翘起说头发,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所以你这样算是什么?欲拒还迎的小招数?还是和那天一样的小情趣?”   那天,林叶声红着眼睛说不要,却故意往楚徐行的怀里蹭。   分明是“不要停”的意思。   楚徐行笑着问林叶声:“乖孩子不该说谎的,对吗?”   “……”   林叶声无言以对。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很喜欢楚徐行这么对待自己。   但就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才更加抗拒、惶恐、退缩,他发现自己之所以可以接受楚徐行的靠近,并不仅仅的因为身体上的合拍。   而是,他对楚徐行动了心。   虽然这份心动只是一闪而过的,是如薄雾般缥缈不定的,是那种“crush”般短暂的迷恋,但林叶声依然无法否认这种情绪。   哪怕知道楚徐行没有恋爱的打算,他还是对楚徐行动了心。   动心了就继续相处,喜欢了就在一起,这才是符合林叶声认知里的状态,林叶声不是那种畏手畏脚的人,对方偏偏是楚徐行,是一个明确表明不需要感情的人。   现在这个阶段,林叶声尚且可以控制自己,但如果放任自己继续沉溺下去,他害怕自己真的会做出一些荒唐又大胆的事情,会乞求楚徐行来爱自己。   那太不体面了。   林叶声也不想对着楚徐行摇尾乞怜。   “抱歉,楚总,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林叶声终于还是推开了楚徐行,他的腿还是软的,跌跌撞撞地从桌子上下来,“我不能接受没有感情的身体关系,哪怕我的身体对你有反应,那也只是生理性的反应,不能代表我的真实意愿。”   腿太软了,林叶声踉踉跄跄,差点儿就要栽到地上,楚徐行赶忙过去扶他:“小心——”   林叶声下一秒就推开了他,像是被电到了似的:“楚总,麻烦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他怕自己心里的天平向楚徐行那边儿倾倒,怕他现在就控制不住自己。   “……”   楚徐行深深地看了林叶声一眼,眼底的受伤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说,“明白了,尊重你的决定。”   片刻之后,他又再次伸出了手,把林叶声皱巴巴的衣服整理好,帮他系好衬衣最顶上的那一颗扣子,动作轻柔而又克制,说:“稍等一会儿再走吧,我让人给你送件外套过来,你这样出去不太方便。”   林叶声动作僵硬地任由他摆布,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了,迟疑着问他:“楚总,你……就这样的反应吗?”   楚徐行笑了下,整理好林叶声的衣服,很绅士地收回了手:“我应该有怎么样的反应?应该强迫你继续下去吗?或者冷冰冰地把你赶走?”   “嗯……你应该不是那种会强迫我的人,”林叶声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楚徐行,真诚地回答说,“……但我真的以为你又要疏远我,让我不要来招惹你,打扰你,让我离你远一点。”   “我确实是想,也曾经那么做过,但我后来发现了,这对我来说压根儿就没有用,”楚徐行摇了摇头,表情有点儿无奈,说,“我还是忍不住去关心你、在意你,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我舍不得你因为我们之间的这点事情而放慢成长的速度,我希望能够陪在你的身边,站在你的左右,亲眼见证你的成长与蜕变。”   房间里的旖旎气氛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温情,像是无声无息的泉水,细细密密地把两人包裹,让林叶声在不知不觉间沉溺其中,一点点地抽走了肺里的氧气。   “你刚刚说你把我当成朋友,我想我也是愿意把你当成朋友的,”楚徐行顿了一下,语气显得有点儿无奈,说,“但你可能需要多包容我一些,因为我确实会对你产生克制不住地生理反应……”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叶声竟然从楚徐行的语气中品味出了几分可怜的意味,楚徐行明明是那么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总裁,可林叶声却在真心实意地觉得他可怜。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林叶声几乎要妥协了,他想扑进楚徐行的怀里,想尽情地与他拥吻,林叶声想,不就是一起睡觉吗,反正两人的身体那么合拍,他其实也不吃亏。   但最终他还是压抑下了自己的情绪,只是轻轻地开口道:“对不起,楚总,我、我先走了,楚总再见。”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楚徐行的办公室。   又或者,用落荒而逃来形容更合适一些。   -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林叶声都没敢再联系楚徐行,楚徐行的态度太过温和,反而让林叶声更加惶恐,害怕自己真的沉溺于他的温柔之中,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大概是察觉到了林叶声的情绪,楚徐行也很默契地没有来打扰林叶声,但在此之前,他已经帮林叶声铺好了路,帮他解决掉了遇到的所有困难与麻烦。   吴江守辞职后,又有几个公司内部的蛀虫被一并拔出,而林叶声则因为认真的态度和出色的能力得到了乔莲心的认可,并渐渐地和组里的同事打成了一片。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新问题就来了。   乔莲心组跟进的项目是一种针对ABCA4基因突变的靶向药物SCV-1,这一基因突变与多种遗传性视网膜疾病有关,也是导致林宜夏失明的罪魁祸首,而SCV-1药物在实验室和动物实验中都取得很好的效果,目前准备和医院展开合作,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针对ABCA4基因突变的研究是业内的热门方向,目前国内外已经有好几个相关的药物前前后后进入了临床实验阶段,乔莲心他们顶着很大的研发压力,决定开展多中心的实验,尽可能快地从不同医院和诊疗机构纳入临床病例,检验SCV-1的临床疗效。   林叶声负责对接的单位是市五院。   五院是之前林叶声读书的地方,眼科是那里的强势学科,每年有大量视网膜病变的患者前来求医,是很多药企都想要合作的地方,但因为眼科主任秦廷敬是个极为保守的医生,不太看好这些新兴的东西,因此科室内一直没有开展过相关的临床实验。   林叶声和秦主任不太熟,也没什么经验,于是厚着脸皮去找了自己的导师邹安和,希望邹教授能在中间帮忙搭个线。   邹安和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项目,挺感兴趣,也愿意帮自己的学生出一份力,于是立刻组了个饭局,叫了秦主任和科里的几个医生,说是一起吃个便饭,其实就是让林叶声能有机会跟秦主任介绍这个项目。   晚上八点,五院附近的酒楼包间。   热菜还没上桌,邹安和已经带着林叶声把酒敬了三圈。   秦廷敬这个人性格古板、脾气古怪,一般人都不敢招惹,偏偏他还很爱喝酒,如果要和他聊天谈事,那免不得要陪他喝上几杯。   林叶声不胜酒力,几杯下肚之后立刻感觉胃里烧了起来,但为了手头的这个项目,他还是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主动凑到秦廷敬身边儿,陪着他喝酒聊天。   酒喝得差不多了,秦廷敬也有点醉了,林叶声又来给他敬酒,他拍了拍林叶声的肩膀,说:“小林啊,安和都跟我说了,你今天请我们吃饭是为了那个靶向药物的事情吧?”   “是的秦主任,”林叶声愣了一下,又赶忙给秦廷敬介绍,说,“我们这个项目是针对ABCA4基因突变的,目前实验室和动物实验都有很好的效果……”   说着,他又赶忙回去拿上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打印好的资料递给秦廷敬,说:“秦主任,这是我们项目的全部资料,请您过目。”   秦廷敬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没接,只说:“小林啊,东西你拿回去吧,只要我还当主任一天,我们科就不会接这种临床实验的项目,我不愿意拿我的患者来做实验。”   “可是秦主任,我们这个项目……”   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一下唇,还想说点什么,秦延敬又摆了摆手,说,“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好了,你读研那会儿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孩儿很拗,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我答应安和来和你吃这顿饭,就是为了当面拒绝你,让你早点儿死心。”   秦敬延把该说的话说完了,自顾自地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完了,林叶声犹豫了一下,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与鼻腔中满眼开来,林叶声的眼眶也有点发酸。   努力了这么久,最后却得到这样的结果,任谁都觉得不好受,酒局的后半场,林叶声连菜都吃不下去了,只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很快就把自己灌醉了。   秦廷敬也喝醉了,酒局结束之后,邹安和打电话叫他家人来接,十来分钟以后,一个穿着皮衣、留着寸头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揪住秦廷敬的耳朵朝他吼道:“秦廷敬你真是长本事了啊,又背着我和我妈跑出来喝酒,你胃是不想要了是吧,我看你等会儿怎么跟我妈交代!”   秦云潭大晚上被叫过来给自家亲爹擦屁-股,心情非常不爽,扶着秦廷敬往门外走,余光一瞥,忽然看到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林叶声。   很明艳的一张脸,干净,纯粹,哪怕双眼紧闭着,依然有着无比优越的骨相,是让人能够一眼记住的存在。   “嘶,这小孩儿……怎么感觉有点儿面熟?”   秦云潭眯着眼睛,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片刻之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张照片发给楚徐行,问他:【老楚,这是不是你前段时间,偷偷在手机上查人家简历那个小孩儿?】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晚上23点之后再更噢,之后就还是晚上九点更新啦,小川鞠躬。 第20章   没有偷偷。   是光明正大。   大概三个月前,林叶声还没入职,楚徐行有一次和秦云潭出来吃饭,无聊的时候翻了两下林叶声先前投递到楚济的简历,秦云潭不知怎的瞥到了他的屏幕,非说他是偷看。   他需要偷看人简历吗?   那明明是林叶声自己投到他们公司里来的,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楚徐行看他的简历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反复看很多遍也是。   反正他是总裁,没有人敢评价他的行为。   至于现在,林叶声就是他的员工,只要他想,他可以直接把林叶声叫到办公室里看个够,不仅要看他的简历,还要看他本人。   看他那双亮晶晶的眼,以及眼睛里带有的独特的、鲜活的韧劲儿。   楚徐行对“偷偷”这个用词嗤之以鼻。   点开秦云潭的照片,楚徐行的眉尾轻轻地跳了一下。   林叶声一看就是喝了很多酒,身上能露出来的地方都泛着不正常的绯红,看起来像是一只被蒸熟的河虾。   这小青年就这么蔫蔫地趴在桌边儿,喝醉了也不闹腾,肉乎乎的嘴唇微微撅起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楚徐行迟疑了片刻,才打字道:【你这是在哪儿?】   秦云潭忙着搬自家亲爹,压根儿没顾得上看消息,拍了张照片就把手机收起来了,结果没过两分钟,楚徐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怎么不回复消息?”   “不是,兄弟,我最多也就两分钟没看手机吧?平时约你出来喝酒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急呢?”秦云潭肩上扛着个醉醺醺的人,语气非常不爽,问他,“有什么事儿你快说,我这会儿忙着呢,没空看手机。”   楚徐行没跟他计较,直接了当地问道:“那小孩儿,就我偷看简历那个,你在哪儿见到的?”   他甚至用上了秦云潭的用词。   “我草,我草我草!”秦云潭一下子就精神了,一不小心踩到旁边儿的台阶,叮叮当当一阵响,差点儿连自己带亲爹一起仰过去,语气却仍然充满好奇,“不是吧兄弟,你真对人家有意思啊?我没记错的话人家小孩儿小你十来岁吧?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真不怪秦云潭大惊小怪,他和楚徐行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人一直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别说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了,这还是秦云潭第一次见楚徐行对一个活着的、有生命的物体感兴趣。   在这之前,秦云潭一直以为楚徐行的性取向是笔记本电脑。   “没十来岁,他生月在五月,我在四月,仔细算起来的话我们差得不到十岁。”   楚徐行忖度片刻,认真作答。   秦云潭无语:“这是重点吗大哥!你记得我生日在几月吗?”   楚徐行微微沉默,说:“我在手机日历上设置了提醒。”   秦云潭:“……”   楚徐行不紧不慢地回答了秦云潭的第二个问题,说:“而且你误会了,我之所以关心他,只是因为他现在已经入职了我们公司,我需要为他负责。”   秦云潭本来还有点儿半信半疑,搭配上楚徐行上一个回答的问题,现在只想冷笑,某些人的嘴就是比钻石还硬,就楚徐行这嘴硬的样子,秦云潭真的很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和老婆甜甜蜜蜜。   “所以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了?”楚徐行终于失去了耐心,原本低沉的嗓音中竟然掺杂了点儿急躁的意味,好像真的成了那种二十来岁、笨拙地追求心上人的毛头小子,说,“那小孩儿醉得有点儿厉害,我不放心,得去看看情况。”   秦云潭轻轻地嗤笑了一声,想说人老师就在身边儿呢,能有什么事儿啊,但为了自家兄弟未来的幸福考虑,还是很好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说:“我一会儿把定位发你。”   想了想,又补充道:“酒局已经结束了,你要去就快点儿,晚了我怕人已经走了。”   半小时后。   楚徐行匆匆地赶到酒楼里。   林叶声正蜷缩在角落的地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睛哭得红通通的,像是一棵在雨季里发霉的蘑菇。   “小林啊,你这么一直坐着也不是办法啊,”邹安和半蹲在他的身边儿,非常无奈地看着他,问他,”你现在在哪儿住?老师叫个车把你送回去?”   林叶声抿着嘴唇,不说话。   “你有没有什么熟悉的朋友啊?”邹安和想了想,又问,“我帮你打个电话,让朋友过来接你?   还是不说话,并把脑袋低了下去,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邹安和没脾气了,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那不然去老师家里凑合一晚上吧?但你得听话一点儿啊,别老师一拽你你就哭,跟老师要拐卖小孩儿一样……老师这一把年纪了,实在是不想晚节不保。”   说罢,邹安和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搀扶林叶声,刚刚还很乖的小孩儿这会儿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他的双眸中沁满了泪水,踉跄着往后退去,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你、你别碰我!”   邹安和真没招了。   也没人告诉他林叶声喝醉了是这样啊。   楚徐行快步上前,走到林叶声身边儿,说:“邹主任,让我来吧。”   邹安和一愣:“楚总?您怎么来了?”   “楚徐行!”看到楚徐行后,林叶声的眼睛却“唰”地一下子亮了,像是看到了食物的小猫,“你来啦!你来接我走吗?”   “诶诶,小心点儿,靠在我怀里,别摔着了,”楚徐行赶忙弯腰,动作自然地把林叶声捞到自己的怀里,转头对邹安和说道,“邹主任您别担心,叶声是我公司的员工,我会照顾好他的。”   邹安和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犹疑,欲言又止,楚徐行办事儿他当然不会担心,他只是感觉有点儿微妙,林叶声和楚徐行的关系似乎有点儿好过头了……   反正他活了这么多年,见了那么多老板、领导,还没见过一个公司的大总裁会这么劳心费神地来接一个刚入职的小下属。   “怎么了?”楚徐行微微挑眉,问他,“邹主任还有什么事儿吗?'   邹安和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没事儿,楚总,那就麻烦您了。”   算了,他想。   看林叶声对楚徐行那么亲近又依赖的样子,应该不是楚徐行强迫他的。   他不是什么古板的人,孩子觉得开心就行。   -   楚徐行架着林叶声的肩膀,和邹安和一起下了楼。   邹安和打的出租已经到了,楚徐行与他道别,然后带着林叶声上了自己的车。   林叶声坐过很多次楚徐行的车了,但这种情况下还是第一次,前排司机迟疑许久,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楚总,我们去哪儿?”   楚徐行垂下眼眸,让林叶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帮他整理好被压乱的头发,然后才低声开口,说:“……回我家吧。”   其实楚徐行记得林叶声家在哪儿,他看过林叶声入职时填写的资料,知道他带着妹妹在外面租房子,但林叶声的妹妹在读寄宿学校,一周才回来一次,楚徐行不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司机非常震惊,第一次见楚徐行带人回家,但也不敢乱说什么,只沉默寡言地开着车,照顾到林叶声还在睡觉,司机特意放慢了速度,一路都开得非常平稳。   半小时后。   车停在了距离公司很近的一栋公寓旁。   楚氏集团家大业大,老宅也极尽奢华,但楚徐行经常住的却是这一栋小公寓,倒不是因为有多贵,主要是离公司近,上班方便。   楚徐行一直是这种极简主义的人,生活中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叶声,来,靠着我,我们回家了。”   楚徐行搀扶着林叶声下车,缓步回到自己的公寓,林叶声一路上都非常听话,安安静静地窝在楚徐行的怀里,黏黏糊糊得好像这里真的是他的家。   这间公寓没有客房,除了主卧就是一个巨大的书房,但客厅有个宽敞的沙发床,勉强能让一个成年男人凑合一晚。   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林叶声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问:“唔……这是哪里呀?”   楚徐行笑了一下,语气温和,说:“这是我家里。”   说着,他去厨房里端了一杯温水过来,玻璃杯抵在林叶声的嘴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还认得我吗?我是楚徐行,今晚上喝醉了酒,我把你带回来暂住一晚上,明天等你酒醒了就让你走。”   林叶声晕晕乎乎的,大脑只识别到了“家、楚徐行、住一晚上”这几个关键词,吓得一下子就清醒了,他伸手一推,那一杯温水全撒在了楚徐行的身上。   “你、你要干什么?”   林叶声的反应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楚徐行怕杯子打碎划伤林叶声,把它拿远了一些,然后脱掉了自己被水打湿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语气无奈地说道:“我能干什么?你吗?你都醉成这样了,我可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   他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也被水打湿了一些,薄薄的布料黏在皮肤上,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   林叶声更紧张了,下意识地往后缩着,圆溜溜的眼睛等着楚徐行,说:“你不要过来,不要碰我,不然、不然我哭给你看!”   “……”   楚徐行深深地叹了口气,忽然体会到了邹安和刚才的无奈。   害怕真的吓到林叶声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侧边的沙发上,像是哄孩子一样问林叶声:“这个距离可以吗?不然我再离远一点?”   林叶声不说话了,算是勉强默许,但仍然在沙发里缩成一小团,一脸谨慎地看着楚徐行,一副随时要逃走的样子。   “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楚徐行哭笑不得,说是无奈,看向林叶声的眼神却近乎怜悯,“不就是谈个合作吗?怎么委屈成这个样子?”   一句很简单的话,林叶声的眼眶却一下子就红了,眼泪越攒越多,就在眼眶里打转。   “楚徐行,我好难受啊,”林叶声再也顾不上担心楚徐行要对自己做什么了,主动凑到他身边儿,一边抽噎着一边说道,“我准备了那么久的资料,还陪着秦主任喝了那么多的酒,结果秦主任看都没看一眼就拒绝了我,说他们科室不参加临床实验。”   “我也不是一定要逼他同意,可是他好歹看一下我准备的东西嘛,”林叶声越说越觉得委屈,大概真的是酒精上头了吧,他的眼泪“啪啪”地往下滴,有几滴刚好落在楚徐行的手背上,微微带着些凉意,“不然我这么久的努力算什么,我们组这么久的努力又算什么?”   楚徐行的眼睑微微垂下,视线落在那几滴晶亮的眼泪上,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捻过,把那几滴眼泪推开,说:“知道了,我帮你问问秦主任。”   不是没察觉到林叶声这段时间的疏离,但就像是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很难抗拒林叶声的哀求,和眼泪。   “不行不行!”   林叶声立刻摇头,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你别管我,我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   楚徐行问他:“为什么?”   “因为……”   林叶声的眼睛轱辘两圈,大声说道,“因为你想睡我!”   其实林叶声没有撒谎,他之所以想要疏远楚徐行,就是因为楚徐行对他只有“性”没有“爱”,但这句话落在楚徐行的耳朵里,就歪曲成了别的意味。   “叶声,我说过了,我不会勉强你,”楚徐行的表情严肃下来,一脸认真地看着林叶声的眼睛,说,“我虽然确实亲过你几次,但一次是出自意外,一次是我误会了你的意思,哪次你拒绝我之后我没有停下来?”   林叶声醉得彻底,根本没耐心听他这些长篇大论的话,哼哼着说道:“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要你管我。”   楚徐行拧着眉头问他:“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本能地感觉到楚徐行是生气了,但又分辨不出缘由,于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说:“……嗯嗯。”   “行,林叶声,你有本事。”   楚徐行气得脑袋疼,想把他丢出去,又怕真出事儿了,索性直接转身回了房间,只留下一句,“我就不应该对你心软,不该把你从酒楼里带回来,不该好心地关心你为什么委屈。”   “砰”的一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了,力度大到仿佛整个房间都在震。   林叶声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那扇仿佛还在颤抖的房门,这才后知后觉,楚徐行好像真的生气了。   所以……他应该给楚徐行道个歉吗?   林叶声迷迷糊糊地想,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呀,他都不知道楚徐行为什么要生气。   是因为他不让楚徐行睡吗?   可是他们之前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   楚徐行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难道是他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吗?   可是他都喝醉了呀,楚徐行怎么能跟一个醉鬼计较呢?   真是个小气鬼。   林叶声掰着指头来来回回地数,到底没想好要怎么开口,“砰”的一声,房门又被打开了,楚徐行从房间里快步走了出来。   林叶声缩在沙发上,一脸诧异地看着楚徐行。   楚徐行冷着脸走过来,把手里抱着的大毛毯丢到林叶声地身上:“晚上冷,别着凉了,不然我还得带着你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楚总自会自我攻略 第21章   让人生气的不是林叶声。   楚徐行想,让人生气的分明是他自己。   都说人醉酒后是潜意识里的真实反应,林叶声都表现得那么讨厌他了,他竟然还在担心林叶声的身体状况。   没把他丢出去就算了,竟然还怕他着凉,怕他晚上睡不着,怕他在自己这里受委屈。   林叶声一时没反应来,又或许是喝醉了酒大脑迟钝,就这么愣愣地低头看着怀里深灰色的毛毯,很符合楚徐行给人的印象,单调,古板,没有任何图案,但短短的绒毛却还是很柔软。   “……”   楚徐行大概真没辙了,破罐子破摔了,沉默了片刻,又吩咐道:“洗漱台下面的架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本来是我打算定期更换的备用品,你需要用的话可以先给你。”   “我这里没有客房,只能委屈你在客厅先住一晚了。”想了想,他再次冷静地补充道,“如果你觉得沙发不方便,也可以去我房间里睡,让我来睡沙发,但我觉得既然你那么讨厌我,可能在我的房间里会更不自在,所以你自己选择吧。”   林叶声的双手陷进柔软的毛毯里,感受着那细细密密的短绒毛,他轻轻地喊了声:“……楚徐行。”   楚徐行很自然地挑眉:“嗯?还有什么事儿?”   林叶声从沙发上坐起来,改成半跪着的姿势,白皙的手背就搭在靠背上,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儿探,因为喝醉了酒的缘故,他的表情懵懵懂懂,带着一种小动物所特有的天真与纯粹:“谢谢让我住在你家里,还这么贴心地给我准备东西,但有件事情你说错了噢,我没有讨厌你,我很、很喜欢你的。”   “喜欢我什么?”   楚徐行问他。   林叶声眼睛笑得弯弯的,说:“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因为这样的表达太过纯粹,反而不会让人心生迟疑,让人以为只是那种纯粹的、朋友间的喜欢。   楚徐行微微愣了一下,这才摇头轻笑,仗着林叶声喝醉了酒,毫无心理负担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肉,笑道:“小骗子,骗人不打草稿。”   林叶声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悦道:“我没骗人!”   楚徐行问他:“那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帮你?”   这个人,之前求着他帮忙都不愿意,现在不让他帮忙也不愿意,真难搞。   林叶声努了努嘴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承认道:“因为我好像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你需要的我真的做不到。”   除了发现自己对楚徐行有感觉之外,这其实是林叶声最在乎的问题。   不喜欢的时候其实是不在意的,林叶声能够从楚徐行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就会想要粘着他,可意识到那份喜欢了之后,却不自觉地开始思考更多。   就像是楚徐行所说的,除了和他睡过一觉之外,林叶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员工,就算是他身上有所谓的楚徐行说的那些优点……实话说,在楚济这样的大公司里,优秀的人太多了,林叶声根本就不够看的。   楚徐行根本没想到林叶声会给他这个回答,愣了好几秒钟,然后又去捏林叶声的脸颊肉,手感很好,软乎乎的,还泛着绯红,像是熟透的桃子似的。   林叶声瞪他:“你干什么呀!”   “……傻孩子,”眼看林叶声快要炸毛了,楚徐行终于依依不舍地收了手上的动作,但他依然定定地注视着林叶声,黢黑的眸子显得格外温柔,“我从小就是楚家的继承人,后来又当了这么多年的总裁,很多人都想要从我身上得到点儿什么,也只有你会傻乎乎地想要给我点儿什么。”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楚徐行的心情,像是被灌入了刚酿好的果酒,还带有一点点的涩味,余韵却依然绵长,让人下意识地沉溺其中。   他的语气太温柔了,林叶声的大脑宕机,只抓住了一个关键词,十分不悦地拧起了眉头,说:“你凭什么说我傻?我可是A大八年制的博士,我能力一点儿都不差的,你不能不相信我!”   楚徐行忽然很想亲一亲他,不是人类会忍不住亲吻自己的小猫那种亲吻,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亲吻。   是人类对于心动的人才会产生的欲-望。   但念在气氛太好的份儿上,楚徐行并没有这么做,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放心吧,叶声,既然我决定和你交朋友,就不会在乎这些的,你安安心心地待在我身边儿就好。”   “可是……”   林叶声拧着眉头,迟疑再三,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说道,“可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呀,之前你一直告诉我你是商人,商人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的,不是吗?”   不是不相信楚徐行,只是楚徐行留给他的记忆都太深刻,在此之前,林叶声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冷漠、古板、严苛。   好像没有人类正常的感情似的。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楚徐行没有任何犹豫,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有自己的节奏和分寸。”   其实楚徐行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把林叶声留在身边儿,为什么林叶声不来找他时他会难过,但心里有个潜意识的声音告诉他:不用想那么多,先把林叶声摁在身边儿再说。   想来也是,林叶声可是楚徐行亲自挽留下来的员工,是楚济医药的是一份子,是他楚徐行的人,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不一定非得什么事儿都现在就想清楚。   “……?”   林叶声迷迷茫茫地看着他,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唬住了,楚徐行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引诱小朋友,说,“真的不要我帮你吗叶声?我不仅可以帮你约秦主任,还可以帮你评估方案哦,你不想从公司领导层的角度出发,看看自己的方案到底怎么样吗?”   “……我想。”   林叶声无法拒绝。   “乖孩子,把打印好的资料给我吧。”楚徐行满意地低笑了一声,语气中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漱睡觉吧,我还不困,刚好看一看你的方案,明天早上把反馈给你。”   “嗯嗯,好哦。”林叶声非常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眸弯弯的,一脸坦诚地说道,“谢谢你呀楚徐行,你真是个好人,我最喜欢你了!”   楚徐行:“……”   这就是醉酒的人吗?   下手没轻没重的。   -   因为林叶声的那一句话,楚徐行又去冲了半天的凉水,在浴室里解决了一次,这才披着浴袍回到书房,翻开林叶声的项目书。   林叶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点儿什么好事,迷迷糊糊地去洗漱了一下,回到沙发上沾枕就着,半夜还是楚徐行出来帮他掖了下毯子。   往日里林叶声总是觉很浅,父母离开之后,他习惯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上,但今晚上不一样,楚徐行家有一种淡淡的木质香气,能让人的情绪不自觉地安稳下来。   第二天一早。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林叶声晕晕乎乎地睁开了眼。   醒来先摸手机,林叶声在身边儿摸索了好一阵子,只碰到了毛茸茸的毯子,是不太熟悉的触感,他猛然发现自己睡在全然陌生的地方,像是兔子似的从沙发上蹦了下来。   “……”   昨晚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林叶声一边感到庆幸,自己没做出什么太出格的行为,一边又觉得有点儿羞赧,他竟然……竟然真的在楚徐行家睡了一觉。   虽然只是单纯的睡了一觉,但林叶声还是觉得身上沾满了楚徐行的气息。   冷峻的、凛冽的,却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溺。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本来就是早上,是最容易兴奋的时候,万一不小心有了点儿反应,那真的很难交代。   林叶声赶忙摁掉了闹钟,不自觉地打量着自己睡觉的地方,楚徐行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单调,无趣,映入眼帘的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家具的摆放也非常板正,但或许是因为知道这是楚徐行家里,竟然让林叶声觉得有几分亲切。   “醒了?你闹钟还挺早的。”   听到客厅这边儿的动静,楚徐行推开了书房的门,没往林叶声这边儿走,而是转身走去了厨房,他家的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林叶声能看到他正在熟练地操作咖啡机,“昨晚上的事情我让人跟乔莲心说了,她说给你放两天带薪假,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虽然嘴上说林叶声起得早,但楚徐行显然比他起来的更早,他已经换好了新的衬衣和西裤,衣角和领口都熨烫得整整齐齐的,和林叶声睡得皱巴巴的衣服形成鲜明得对比。   “不用不用,我不困了,”   林叶声当然不好意思,连着摆了好几次手,有点儿窘迫地拽了拽自己的衣服下摆,这才说道,“对不起啊楚总,昨天麻烦您了。”   喝醉的时候敢叫楚徐行,这会儿醒来又变成楚总了。   “不麻烦,你很乖。”楚徐行淡淡地应了句,咖啡机打豆子的声音“咔哒咔哒”地响起,他又随口问道,“要不要来一杯咖啡?”   “我……”   林叶声下意识地想拒绝,迟疑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大概是气氛太温柔,楚徐行的态度也温柔,林叶声一边儿觉得窘迫又尴尬,一边儿又下意识地想要在楚徐行这里多待一会儿。   早餐是水煮蛋加沙拉菜,非常健康的搭配,楚徐行顺手帮林叶声也做了一份,两份餐盘在小小的木质餐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让林叶声的心里暖乎乎的,像是浸泡着温泉水似的,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洗手吃饭,”楚徐行率先落座,轻描淡写地吩咐林叶声,说,“吃完早饭来我书房里,你写的那些资料我看完了,问题很大,需要全部重写。”   林叶声:“……”   突然没那么想吃楚徐行做的饭了。   他想立刻从楚徐行家里逃走!!!   楚徐行在生活中的温柔是真的,对工作的严苛也是真的,在这方面他的控制欲非常强,如果他说让林叶声重写,必须乖乖听他的话,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事实证明,林叶声的预感果然没错,这顿早餐成了他这一天最快乐的时刻,之后一整天的时间,他都被楚徐行摁在书房里改东西,直到天彻底黑透了,楚徐行才大发慈悲把他放走。   一天的时间远远不够,后来的每一天下班后,林叶声都会被楚徐行提溜到办公室里改这份材料,楚徐行还特意叮嘱了林叶声,不许提前联系秦廷敬,必须先把改好的内容给他过目,等他同意之后才能去约秦廷敬谈合作的事情。   林叶声心里苦。TvT   平心而论,楚徐行的建议是很有用处的,毕竟他是公司的总裁,视野和高度摆在那里,提得都是一针见血的建议,但林叶声还是觉得他有些太严苛了,毕竟这份东西只是给秦廷敬介绍用的,在他看来并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根本不需要花费这么多的时间。   又是一个周末。   楚徐行有事没来公司,却把林叶声叫到他办公室里加班。   林叶声真不想干,慢悠悠地磨洋工,一整天就改好了一段话。   晚上六点,时净秋忽然发来消息,问林叶声:【忙不兄弟?我今天在本色酒吧演出,你要不要来!】   从楚济辞职之后,时净秋没再进药企,也没留医院,他因为舅舅的事情和家里的人闹掰了,索性跟朋友搞起了乐队。   别看时净秋上班总是蔫蔫儿的样子,却有着一副顶好的金嗓子,大学时候就当过乐队的主场,现在搞起这个来更是风生水起。   林叶声本来就无聊,看到他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好啊”俩字儿都打出来了,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本色酒吧好像就是他那天和楚徐行酒后乱X的地方。   ……怪尴尬的。   林叶声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细节。   时净秋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说:【来嘛来嘛,结束之后请喝酒!】   林叶声咬了咬牙,说:【行!等我!立刻来!】   他捞起衣服就走了,压根儿没告诉楚徐行自己出去了。   一小时后。   刚结束会议的楚徐行收到一张秦云潭发来的照片,是林叶声模糊的侧脸:【啧,你家这小孩儿挺受欢迎的啊,这才刚坐下没多久,已经仨人来跟他搭讪了】   作者有话说:   小秦,一款全自动告密机(不是 第22章   本色酒吧。   舒缓的情歌淌入耳朵,带动心脏的共振。   时净秋站在台上,双手握住话筒,唱到高潮处,飙了一个漂亮的高音,得到现场的掌声无数。   林叶声坐在台下的角落里,一边儿感叹时净秋唱得可真好,一边儿却恨不得把脑袋埋在手机里,眼皮子都不敢撩一下。   他今天晚上已经被三个人搭讪了。   上次来酒吧的时候,林叶声也遇到了那个来搭讪的体育生,但或许是他手里拎着公文包,一副班味儿很重的样子,那个体育生没有纠缠林叶声太久,但今天就不一样了,因为被楚徐行压迫太久,林叶声难得叛逆起来,特意回家打扮了一番,用发胶抓了个微分的碎盖,还搭了套比较潮酷的牛仔装。   那群来搭讪的人变得格外难缠。   完全把他的拒绝当成了欲擒故纵,甚至变本加厉地来骚扰、打探。   可是没有人规定,穿得光鲜亮丽一点,就意味着要跟人胡搞这种不正当关系吧?   林叶声只是想让自己开心一点。   ……早知道不打扮了,林叶声想。   他当然不讨厌尝试新的风格,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好看,但他对被人搭讪这件事情实在是不太感冒,相比之下,他甚至开始有点儿怀念在楚徐行的办公室里写资料的时光。   楚徐行虽然凶了点,要求严格了点。   但林叶声至少可以相信他的为人。   “呦,小弟弟,一个人来啊。”   一道含笑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林叶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皮衣的男人坐在了自己对面,动作慵懒地靠在皮质的卡座上,手臂随意地搭在旁边儿靠背上,气质显得吊儿郎当。   男人约摸三十出头,五官稍显阴柔,留着微长的鲻鱼头,平心而论,长得不算丑,衣品也不错,是走在路上会被人搭讪的类型,但林叶声实在是没有兴趣。   “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撒了个谎。   “没关系啊,我不在意。”   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点儿,带着几分轻佻的意味,说,“有男朋友不是更好吗,大家可以一起玩儿,噢,女朋友也行。”   林叶声的心里一阵恶心,不想和他废话,起身要走,男人却先一步站了起来,挡住他的去路,笑眯眯地说道:“要去哪里呀小弟弟,你家人没教育过你对待哥哥要礼貌吗?”   “……滚。”   林叶声拧眉。   “装什么纯?真纯的话你穿这么骚-包来酒吧干什么?”男人冷嗤了一声,眯起眼睛,说,“有意思,我就喜欢你这种性子烈的,玩儿起来很有成就感。”   他揽住林叶声的肩膀就要往怀里带,说:“跟哥哥去隔壁坐坐嘛,你会喜欢的。”   林叶声立刻开始挣扎,但他刚喝了点儿酒,这会儿处于眩晕的状态,又或许是男人经验丰富,桎梏住他的手腕,把他的双臂反剪在背后,让他根本使不上力气。   “放开我——!”   林叶声的脸色更冷了一点。   浓重的烟味混合着酒味窜入鼻息,混合在一起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臭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干呕。   “——放开他!”   一道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林叶声下意识地回头,发现楚徐行正朝这边儿走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与这里晦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叶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嗓音混合着浓重的鼻音,喊他:“楚总……”   楚徐行余光轻瞥,不动声色地把林叶声拽到了自己的怀里,手臂揽着他的肩膀,隔断了他和男人的距离,在他耳边低声道:“好了,没事了。”   他身上带有几分草木的气息,林叶声那天问了楚徐行,是钟点工阿姨用来熏衣服的崖柏塔香,也有一点点烟灰的味道,但和男人身上的烟臭味儿不一样,让人很轻易地就能放松下来。   “啧,英雄救美啊,也是让我赶上了,”男人还是不甘心,抬手拦住两人的去路,目光直白地看着楚徐行,说道,“你就是他男朋友吧?下次别让你小男友穿这么骚来酒吧勾引男人了,我可不想当你们play中的一环。”   林叶声忍不住反驳,说:“我没有!”   楚徐行是手搭在林叶声的肩膀上,安抚似的摁了下他的肩头,转头对男人说道:“该管好的是你自己,骚扰别人跟对方穿什么衣服没关系,他就算是把全身上下裹得只剩下了眼睛,你照样可以指责他露出了眼睛。”   “你故意找事儿是吗?真以为哥哥我好欺负?”   男人歪嘴一笑,直接把皮衣脱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酒杯就要往楚徐行的头上砸,一道仓促的声音忽然从角落响起,说:“保安!保安!快去把那个人摁住!”   “哗啦啦”上来了一群人,男人半跪在地上,双手反剪在背后,侧脸贴着地板,被几个壮汉摁在了地上。   秦云潭也穿着皮衣,但一身浩然的正气,不紧不慢地走到男人身边儿,嗓音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说:“就是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我酒吧里骚扰客人是吧,可算是让我逮到现形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保安说道:“把他送去警察局,让他接受一下法律的教育。”   男人被从地板上拽了起来,被押着往前走,楚徐行看着他的背影,忽又开了口,说:“对了,刚刚第一个问题忘记回答你了,我是不是他男朋友不重要,你这样的渣滓,制裁你不需要任何身份,随随便便一个路人就可以做到。”   林叶声在旁边儿看得目瞪口呆,被这句话狠狠帅到,楚徐行很自然地松开了揽在林叶声肩膀上的手,脸色和刚才一样冰冷,“你为什么在这儿?不是说了让你在我办公室里重写材料吗?”   秦云潭很有眼力见儿地拍了拍楚徐行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道,“行了,你俩聊着吧,我继续去看场子了。”   林叶声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跑到自己身上了,看着楚徐行冷冷的眼神,他有些心虚道:“那个……我就是写材料写得有点儿累了,想放松一下……”   “想放松一下,所以跑到这种地方来喝酒?”   楚徐行拧着眉头,非常不赞成他的行为,语气不善道,“你是上次醉酒没醉够吗?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什么样?”   林叶声磕巴了一下,更心虚了,但还点儿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道:“我平时有分寸的,不至于每次都醉成上次那样。”   “有分寸?你刚才这样是有分寸的样子吗?一个人在酒吧喝得醉醺醺的?”楚徐行的脸色更冷了一点儿,视线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儿,像是要从他身上刮下肉来,“要不是这里的老板是我朋友,今天刚好看到了你在这里,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那个男人带走了!”   “楚总,这应该不是您应该关心的事情吧?”   林叶声终于被他阴阳怪气似的一起惹恼了,他比楚徐行矮了半头,所以不自觉地踮起脚尖儿,脖子也仰得高高的,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我只是您公司里的员工,您没有资格来管我的私生活。”   “你想多了,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只在关注你的工作情况,”楚徐行微微垂眸,淡淡地睨着他,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刚才让王助理检查了一下你的工作进展,你一整天总共只写了一段话,521个字,你就拿这样的态度给我交差吗?”   “我不觉得我的工作态度有问题,我只是不想干一些无用功!”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还是忍不住质问楚徐行道,“这一份材料我已经改了整整两周了,我不知道您到底在不满意什么,有必要这么吹毛求疵吗?”   这是极其不理智的行为,林叶声很清楚地明白,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但今天他是真的有点儿忍不了了,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楚总您给我个痛快吧,”林叶声深吸口气,勇敢地看向楚徐行的眼睛,说,“您还打算让我去找秦主任吗?还是其实您对我这个人有什么意见?借这个机会来磋磨我的?”   楚徐行依旧垂眸睨着林叶声,几秒钟之后,忽然敛眼笑了起来,自言自语似的摇头,说:“还真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我磋磨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收敛起笑意,把林叶声摁在身后的沙发卡座上,自己也坐在旁边儿,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叶声,你有这样的想法,怎么之前不跟我说呢?”   林叶声愣了一下,根本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但还是老实承认,说:“你是总裁,我是下属,我觉得我说了你也不会听……”   “你说了我可能会听,但你不说我肯定不会听,”楚徐行无奈叹气,语气显得格外温柔,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为难,因为在我看来,改这些东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叶声,你可能不了解秦廷敬性格,他本身就是一个极为严苛的人,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投其所好,”楚徐行的语气非常诚恳,也非常认真,说,“我虽然可以帮你约到秦廷敬,但毕竟他是甲方我们是乙方,这个合作到底能不能成其实全看他的意思,所以我们只能尽力把能做的事情做好,不是吗?”   “不过既然你觉得这么为难的话,那接下来的东西就不用改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楚徐行沉吟片刻,很快做出了决定,说,“这些材料由我负责整理,我这两天有点儿忙,等两天抽空整好之后发给你过目,这样可以吗?”   “楚总,我……”   林叶声短促地喊了一声,还想说点儿什么,楚徐行又补充道,“叶声,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以后有什么事情能及时和我沟通,不要有事情瞒着我,这样就算是以后再遇到一些不好的人或者东西,我也能及时发现情况,对吗?”   “……对不起。楚徐行,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林叶声讷讷地低下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得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儿,说,“其实我也没想着要瞒你什么,就是被摁着改资料改久了觉得有点儿委屈,想要出来调理一下,没想到刚好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楚徐行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没有不让你来酒吧,也没有不让你穿这些新潮的衣服,那个男人说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你今天这样穿很好看,他来骚扰你只是因为他品行有问题,你不要把罪责强加到自己身上。”   “我明白了,楚总,还有一件事情,”林叶声微微迟疑了片刻,很快便下定了决心,说,“那份资料还是让我来改吧,你平时都那么忙了,还要再帮我改这些东西不太合适,这本来就是我的任务。”   情绪上头的时候林叶声确实有种排斥的情绪,但听楚徐行分析完利弊之后,他也不想再继续逃避下去了,他认同楚徐行的那句话,他们应该把能做的事情做好。   楚徐行没反对他的提议,只是问他:“真的想好了吗?如果你要继续改的话,我还是会以从前的标准来要求你,到时候就算是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心软的哦?”   “你这也太小瞧我了吧楚总?”林叶声扬起唇角,朝着楚徐行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坚定笑容,说,“我才没那么脆弱呢,随便你怎么折腾我,我都不会像小孩子一样随便哭鼻子的。”   -   经历了这么一场大起大落,林叶声没有心情继续在酒吧喝酒了,时净秋还在台上唱歌,林叶声于是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有点儿事情,下次再来陪他,然后便和楚徐行一起离开了酒吧。   今天时间太晚,林叶声又喝了酒,楚徐行没有让林叶声继续回公司加班,直接把他送回了家里休息,但从第二天晚上开始,俩人又恢复了和从前一样的节奏,林叶声一下班就往楚徐行的办公室里跑。   苦和累当然是客观存在的,但因为有楚徐行的陪伴和引导,这个过程好像变得没有那么难熬了。   又勤勤恳恳地加了一周的班,林叶声重写的资料终于得到了楚徐行的首肯,他帮林叶声约好了秦廷敬,但因为临时有会,没能陪林叶声一起到场。   林叶声独身一人来到秦廷敬的办公室里,心情忐忑地把重新写好的资料递给他,面上倒是依然不动声色的,按照提前准备好的台词为他进行了全面的讲述和解说,态度诚恳、语言流畅。   秦廷敬眉心本来是拧着的,后来慢慢舒展开来,他对林叶声提供的这份资料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连续追着林叶声问了好几个问题,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林叶声当然愿意为他答疑解惑,事无巨细地为他进行讲解,话说到一半儿的时候,秦廷敬等的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在这偌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稍等一下。”   秦廷敬朝着林叶声摆了下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特意走到门外后才接通了电话。   几分钟后,秦廷敬打完电话回来。   他脸上笑意已然消失不见了,把林叶声放在桌上的资料重新还给了他,说:“你先回去吧叶声,咱们这个合作我还需要再研究研究。”   作者有话说:   走一丢丢剧情,明天继续腻歪,诶嘿 第23章   眼看着秦廷敬马上就要点头了,只是接个了个电话,态度却迎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林叶声当然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急匆匆地追问道:“怎么了秦主任,是出了什么事吗?”   秦廷敬转头看着林叶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说:“你先出去吧叶声,我一会儿还要上手术,下手术之后再跟你聊这件事。”   其实两个人都懂,这就是个随口扯来的借口而已。   嘴上说着下手术再聊,但秦廷敬直到晚上也没来找林叶声,林叶声实在按捺不住,接连给他发了好几次消息,但秦廷敬始终没回,点开俩人的聊天对话框,看到的是满屏的绿色。全是林叶声发过去的消息。   晚上十二点。   秦廷敬的消息没来,倒是等来了楚徐行的:【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   林叶声的委屈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噼里啪啦地一通打字,问他:【楚总你这会儿有空吗?我想给你打个电话】   楚徐行回他:【稍等。】   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还好吗?”   隔着电话的听筒,楚徐行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柔,像是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温泉水。   林叶声的眼睛骤然一酸,刚想说点儿什么,却忽然听到电话那边儿传来一阵英文的轻语声,听起来像是正在进行什么会议。   “楚总,我……”到嘴边儿的话骤然一顿,林叶声改口道,“我是打扰到你了吗,楚总?”   “没有,线上的国际会议,正在中场休息。”楚徐行很随意地说了一句,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扯了回来,说,“怎么突然要给我打电话?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电话那边儿。   楚徐行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窗台边,王助理坐在他身后的会议桌前,一脸复杂地看着楚徐行的背影,心道:现在确实是在中场休息没错,可跟着楚徐行了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楚徐行一休息就给一个人发消息打电话,好像……是在热恋期的毛头小子。   林叶声对王助理的复杂心情一无所知,听到楚徐行的解释,他终于放松了下来,倒豆子似的把今天的发生的事情讲给楚徐行听。   “对不起啊楚总……”   林叶声的语气显得内疚又自责,说,“早知道我就应该等你一起见秦主任的,他说让我先回去的时候我都懵了,不然还能再争取一下试试。”   虽然秦廷敬是最后才突然改变了主意,但林叶声总觉得自己也有几分责任,也许是他语言表达得不够好,又或许是他无意之间的哪一句话引起了秦廷敬的不快。   “不是你的问题,按照你刚才的描述,秦主任突然变脸,肯定是有什么别的情况,你再说什么都没用,”楚徐行忖度片刻,很快做出了决定,说,“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这两天亲自去和秦主任见一面,看看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儿。”   “楚总,要不还是算了吧……”林叶声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你都说了是有什么别的情况了,就算是你亲自去找秦主任的话,秦主任应该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你的。”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找五院的,”话说到一半,林叶声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还有在别的医院工作的同学,可以拜托他们帮忙搭个线……“   “不用,五院的眼科是本地最好的,既然要找合作的,那我们自然优先选择最好的,”楚徐行顿了一下,又淡淡地笑了起来,语气中带有一种独属于他的傲气,说,“你放心,我和秦主任认识很多年了,他总归要给我个面子的。”   “……那好吧。”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最后还是拧不过楚徐行,只能轻轻地开口道,“那就麻烦楚总了,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我都先替整个项目组的员工、以及未来可能会因此而获益的患者谢谢您。”   真不是林叶声不相信,只是听了楚徐行的分析之后,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像楚徐行说得那么简单。   挂断电话的一整天里,林叶声都是在惴惴不安中度过的,一边害怕给楚徐行添什么麻烦,一边又还抱着一丝希望,毕竟楚徐行说得没错,五院的眼科确实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头一天晚上失眠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铃声响起,林叶声十分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到了公司。   刚在工位上坐下,秦廷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小林啊,经过科里的全面评估,我们决定同意开展这个项目的合作,你们向医务科那边申请个伦理,再跟上级单位报备清楚,然后就可以派人过来收病人了。”   “……哈?”   林叶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说,“好的秦主任,我们这边会尽快安排。”   事情进行的太顺利了,反而让人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挂断电话之后,林叶声立刻给楚徐行发去消息,问他:【楚总,你答应秦主任什么了?为什么他这么快就点头同意了?】   楚徐行很快回复了他,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说:【秘密。】   林叶声撇了撇嘴,还想继续追问,乔莲心忽然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嗓音问道:“小林,之前让你联络的五院怎么样了?实在不好谈的话就考虑换个医院吧,五院的情景大家都知道,眼科的秦主任实在是难缠,我们都不会怪你的。”   “乔姐,刚眼科的秦主任给我打电话了,我还没来得及给你汇报,”林叶声再顾不得楚徐行那边儿,收起手机,赶忙跟乔莲心解释,“秦主任这边儿已经没问题了,咱们还需要向医院那边儿过个伦理,然后就可以正式收入组的病人了。”   “哇,真的假的呀叶声,你也太厉害了吧!”乔莲心的眼睛也一下子就亮了,上下打量了林叶声一圈儿,确认林叶声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于是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比刚才更有力了一些,说,“既然这样的话,不然伦理申请也由你来负责吧,乔姐现在非常相信你的能力。”   林叶声一愣:“诶,不是,等等……”   乔莲心拿出手机轻点了几下,语气轻快道:“需要准备的文件模板我都发你了,你抓紧时间整理一下,然后尽快申报上去,这样咱们就可以早点儿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   乔莲心是个急性子,知道林叶声这边谈好了合作,就立刻开始催他完成接下来的任务,一秒钟都不给他休息。   不过饶是如此,林叶声其实还是挺开心的,他是真的希望能早点儿和五院的眼科达成合作,也愿意为此出一份力。   晚上六点。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有人收拾东西离开,林叶声却还坐在自己的工作上,埋头研究伦理申请的书写。   乔莲心忽然从办公室里推门出来,径直朝着林叶声的工位走来,边走边喊:“叶声,你过来一下……”   林叶声无奈苦笑,说:“不是吧乔姐,我这儿伦理申请还没写完呢,你又要给我安排别的活啊……”   生产队的驴都没他这么能干吧TvT。   “想什么呢叶声,我是那种人吗?”乔莲心佯装生气地瞪了林叶声一眼,这才说道,“你这段时间跟进五院的合作辛苦了,咱们项目组的人也都挺辛苦,我听人说五院附近有家融合餐厅不错,特意定了包厢,今晚上请你们吃饭。”   “好好好,这个我喜欢!”林叶声这才猛地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重新咽回了肚子里去,“乔姐你们稍等我一下,我写完手头的这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   “哎呀,走啦走啦!”乔莲心拎着林叶声后背的衣服把他拎了起来,笑眯眯地说道,“这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干啊,那当然还是吃饭比较有意思啦!”   平时在工作上严厉是真的,但乔莲心一直是个体恤下属的领导,她知道林叶声这段时间为这个合作前前后后跑了很多次,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好好犒劳一下他。   半小时后,一行几人在乔莲心定好的包厢坐定,乔莲心第一个就把菜单递给了林叶声,一脸豪迈地说道:“来,叶声,这段时间你最辛苦,想吃什么点上。”   这家餐厅从外面看就是一栋破破的小楼,看起来很不起眼,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店内的装修走的是古典风格,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风格的字画,菜单上的菜系却非常丰富,并且价格不菲。   林叶声自认为读研期间跟着自家导师见过一些世面了,但还是被这里面菜的价格所惊到了,他不好意思让乔莲心破费,于是赶忙推拒道:“不然还是你来点吧乔姐,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   “我草我草!”   忽然有人“duang”地一下撞开了门,打断了林叶声说了一半儿的话,兴冲冲地说道,“你们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大瓜大瓜超级大瓜!”   这是项目组的一个男同事,名叫刘连溪,工作上的能力暂且不论,手上的消息绝对灵通,不仅掌握着公司里大大小小的八卦,而且非常乐于给大家分享。   “诶诶,什么瓜呀?”乔莲心连点菜都忘记了,一脸期待地看着刘连溪道,“快坐下小刘,趁吃饭的时候有空,好好地给我们八卦八卦。”   乔莲心这个领导都这么说了,包厢里的其他人则更是期待,就连林叶声都从菜单里抬起头来,有些好奇地看着刘连溪。   “嗯……这个嘛……”刘连溪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喝了半天的茶,钓足了大家的胃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刚才路过隔壁,看到了一个超级豪华的包房,门上雕刻的都是那种金灿灿的龙凤图就算了,咱们公司的楚总也在里面,也不知道包厢里的其他人是何方神圣,楚总正低声下气地给人敬酒呢!“   “不是吧,楚总平时那么高高在上的样子,也会有低声下气的样子?”刘连溪的话音刚落,旁边儿一个女生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说,“老刘啊,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吗?就你那一千多度的近视,别是看错人了吧?”   “诶诶,你这什么意思?虽然我摘下眼镜人鬼不分,但那可是咱们公司的楚总,是比厉鬼还要可怕的存在,“刘连溪立刻打了个寒战,想起了曾经的那些可怕事儿,“我刚来的时候在工位上摸鱼,刚好被微服私访的楚总发现了,被扣了一个月的奖金就算了,还被叫到他办公室里教育……我草,那楚总的气势,太吓人了,我宁愿被扣半年的工资,都不想再见楚总一面。”   “对了,说起来,小林之前是不是也被楚总抓到过啊?”乔莲心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叶声,有些好奇地问他,“我那天看工资记录,你也被扣了一个月的奖金,财务那边儿说是楚总扣的,这是怎么回事儿?”   “乔姐,我……”   林叶声的动作一僵,万万没想到这事儿起承转合能到自己头上,朝着乔莲心讪笑了一下,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你们先点餐吧,我去一下洗手间!”   乔莲心简直是哭笑不得,朝着林叶声摆了摆手,说:“回来吧叶声,我就随口这么一问,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楚总都罚过你了,我还能再罚你一次不成?你乔姐可不是这样的人!”   “乔姐,我……”林叶声的脚步微微一顿,最终还是继续朝着门外走去,说,“算了,我还是出去一下吧,不然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出了包房的大门,林叶声立刻转身,朝着刘连溪刚刚指着的隔壁房间走去。   他心里不踏实的不是自己被楚徐行抓包的事情,只是楚徐行这个人。   刘连溪提起这事儿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其他人也多是吃瓜的心态,毕竟楚徐行虽然是公司的总裁,但都是距离大家很远的人,和他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林叶声不一样。   他不是觉得自己在楚徐行那边儿有多不同,但他自己是真的把楚徐行当朋友的,刚才听到刘连溪的那些话,他的第一反应是担心。   不知道楚徐行的酒量到底如何。   也想知道楚徐行到底会为了什么低声下气。   怀揣着满满的心思,林叶声的脚步又急又快,然而就这么在这层楼里绕了两大圈儿,林叶声却怎么都没找的刘连溪所说的什么豪华包房,更是连楚徐行的影子都没见着一面。   “算了,就不该相信刘连溪的那些鬼话……”   绕到了第三圈儿后,林叶声终于是死心了,托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却偏偏在这时候迷路了,怎么都找不到乔莲心定的包厢在哪儿。   百般无奈之下,林叶声只好拜托路过的服务生给自己带路,年轻的服务生妹妹带着他抄了个近道,林叶声余光一瞥,却忽然看到另一个服务生正端着个果盘往旁边儿的包厢里走,好巧不巧的,那个房门上正是刘连溪所说的“金灿灿的龙凤图”。   三人擦肩而过的时刻,那道房门正好打开了,借着那服务生送菜的机会,林叶声顺着半虚掩的房门往里面瞥,先是看到了坐在靠门位置的楚徐行的背影,紧接着视线继续往上,终于如愿看到了主座上的人。   林叶声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差点儿被地上柔软的地毯绊倒。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主座上坐着的人竟然是秦廷敬!   水果上来之后,楚徐行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和分酒器走到秦廷敬的身边儿,他明显是有些醉了,走路摇摇晃晃的,却仍是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说:“秦主任,ABCA4靶向药物这事儿真是麻烦您了,我再敬您一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一场觥筹交错的晚餐,楚徐行记不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   灼热的感觉在食管和胃中不断发酵,楚徐行表面上却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脸淡然地给秦廷敬添酒,又陪着笑脸和他聊天。   接手公司这么多年,楚徐行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应酬,这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秦廷敬很快醉得不省人事了,席间其他几个人也都喝得差不多了,楚徐行有条不紊地安排车辆送他们离开,只有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才会轻轻地摁住自己的胃部。   ……太难受了。   秦廷敬确实是太能喝了,连楚徐行这种常年喝酒的人都承受不住,哪怕他拼命的忍耐,胃里依然如同翻江倒海。   不只是胃里难受,楚徐行的太阳穴也在一抽一抽的发痛,眼前昏昏沉沉的,像是罩上了一块朦胧的纱布,与周围的一切阻隔开来。   包厢里的最后一个人被送走后,楚徐行终于坚持不住了,他随手扯了个椅子坐下,单手撑住自己的脑袋,手肘放在旁边儿的桌子上,平日里挺拔的脊背弯得像是煮熟的河虾,就这么佝偻着趴在桌边儿,再没有半点儿属于总裁的傲气与尊严。   他甚至没有力气再给助理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回家。   一杯温水忽然出现在了他的嘴边儿,杯子里的水晃晃悠悠的,碰到楚徐行的唇瓣,甜丝丝的味道。   “楚总,喝点儿温水吧,”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那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扶了起来,让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我找服务员加了点儿蜂蜜,应该会让你好受一点儿。”   楚徐行微微眯起眼睛,恍惚间看到了林叶声的脸,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饱满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直的线。   “我这是喝醉了吗……?”   楚徐行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猛地闭上了眼睛,又缓缓地睁开,自言自语似的呢喃道,“叶声,你是我幻想出来吗?”   他根本没把这件事告诉林叶声,也从来没打算告诉他。   林叶声不需要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只需要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就足够。   “你应该确实是喝醉了,不然也不会问这种幼稚的问题了,”那人顿了一下,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直接抓住楚徐行因为醉酒而轻颤的手掌,径直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你幻想出来的人也会有心跳吗?”   “咚咚。”   “咚咚。”   手掌下的心跳稍有些快,微妙的触感传递到楚徐行的掌心,带来些微酥麻的感觉,像是接通了微弱的电流。   楚徐行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那人白皙的手背上他正抓住自己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有一种生动而鲜活的感觉。   很漂亮。   楚徐行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理所当然地说道:“是幻觉,因为我和叶声没牵过手。”   林叶声:“……”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楚徐行喝醉酒了竟然这么不讲道理。   他怎么就不是真人了?因为担心楚徐行喝太多酒不安全,他甚至连项目组里的聚餐都没继续参与,随便找了个理由发给乔莲心,然后就一直在门口等到他们这桌的晚餐结束。   又想起楚徐行调侃自己喝醉酒后像是小孩子,林叶声忍不住想笑,心道楚徐行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嘛,眼睛里却不由得发酸发涩,像是整颗心脏都被摁进了柠檬水里。   他知道楚徐行喝这么多是因为自己组的那个项目,或者说,是为了自己。   “楚徐行小朋友,哥哥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噢。”林叶声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微微凑近了一点儿,轻轻点了下楚徐行的鼻尖儿,语气却显得非常认真,“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跟五院合作呢?我们明明还有很多别的选择,不是吗?”   看到楚徐行醉成这个样子,林叶声第一反应是心疼,第二反应就是不解了,他真的不明白五院的眼科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秦廷敬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能让楚徐行低声下气成这样。   “这个、那个……”   楚徐行眯起眼睛,认真思考了一阵子,最后语气不悦道:“我比你大,应该是你叫我哥哥。”   林叶声:“……?”这是重点吗?   但他又实在是想知道原因,于是还是咬了咬牙,轻轻地喊了声:“……哥哥。”   反正楚徐行喝醉了酒,应该不会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吧?   顿了片刻,林叶声又问他:“徐行哥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楚徐行翘了下唇角,迷离的眼眸微微弯起,理所当然地说道:“秘密。”   林叶声生气地戳了戳他的脸,拧着眉头说道:“喂喂,楚徐行哥哥,你都喝醉酒了,怎么还占我便宜啊!”   “别皱眉。”楚徐行忽然伸出右手,指尖精准地摁在了林叶声的眉心,微微用力,把他皱着的眉头捻开,说,“你笑起来样子比较好看。”   确定把林叶声皱起的眉头摁下去之后,楚徐行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他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朦胧的醉意,像是盈着一汪温柔的泉水:“叶声,在乎和五院合作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你努力了那么久,如果不能顺利合作,你可能就不只是皱眉了,估计还要偷偷抹眼泪吧?”   “所以,你做这些只是为了我吗?”林叶声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就为了让我开心一点?你陪秦喝了那么多酒?喝得人都醉成了这样?”   楚徐行摇头,说:“当然不是。”   “喝酒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楚徐行不甚介意地摆了摆手,说,“秦主任同时接触了别的医药企业,那个企业开出了很丰厚的利润给他,所以他才会拒绝我们的合作,为了拿到这份合作,我只能提出比对方更高的价格……说实话,那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秦主任平时看起来高风亮节,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人?!”林叶声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立刻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而且如果秦主任随意收授合作方的金钱,这份合作得到的数据也是不符合伦理要求的,我们不要跟他们合作了!”   “不是,你误会了,叶声,”楚徐行笑着摇了摇头,说,“是我没有解释清楚,这笔钱不是给秦主任个人的,是我们两方共同建立一个基金会,用来帮助那些家境贫寒的患者……虽然项目组会给入组的患者一定经济上的支持,但那些补贴只是杯水车薪,而且并不是所有患者都满足入组的条件,不是吗?”   “这么说来,秦主任倒确实是一位为患者着想的好大夫,”林叶声无法反驳秦廷敬的行为,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但你都说那是很大一笔钱了……这么多家庭的负担都落在你一个人头上,想来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没关系,千金难买我开心,”楚徐行不甚介意地笑了一下,说,“我这种人,穷得只剩下钱了,用我最不在乎的东西去换取我在乎的人开心,这算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符合我这个商人的本性。”   “楚徐行。”   林叶声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楚徐行醉眼惺忪地抬头,说:“……嗯?”   林叶声在他抬眸的瞬间低眉,饱满的唇瓣直直地贴上了楚徐行的嘴唇。   “……我想亲你。”   这句含混不清、暧昧不明的话就这么被含在了两个人的嘴里。   这是林叶声第一次主动亲吻楚徐行。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知道他们之间就应该停留在普通的朋友关系,知道这么下去受伤的只会是自己,可在此时此刻,在听到楚徐行那么认真地说出那些话后,他却真的做不到这一点。   都说你要喜欢一个本身就就很好的人,而林叶声想,楚徐行就是那样的人。   交出内心是一个极其困难的过程,尤其是楚徐行曾经明确地告诉林叶声,他并不需要感情,但在这一瞬间,林叶声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希望和楚徐行靠得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甚至做一些更加亲密的事情。   必须得承认,他彻底喜欢上了楚徐行。   楚徐行的眼睛瞬间眯起,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叶声,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但此时的楚徐行醉得太彻底,已经没有了半分力气,只能歪歪扭扭地靠在林叶声的怀中。   “楚徐行,我……”   林叶声的心脏砰砰地跳着,迫切地想要说点儿什么、做点儿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凑到楚徐行身边儿,想要继续亲吻他,垂下眼眸的时间,却发现楚徐行眼睑轻阖,呼吸平缓,显然是睡了过去。   “……”   林叶声简直是哭笑不得,很不甘心地戳了戳熟睡中的楚徐行的侧脸,楚徐行的眼睛依旧闭着,却直接伸手抓住了林叶声的手,把他桎梏在自己怀里,说:“乖一点叶声,让我睡一会儿,我好难受。”   “……”   林叶声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也只能轻轻地拍了拍楚徐行的肩膀,语气轻柔地在他耳边说道:“行了,睡吧楚总,我不打扰你了。”   -   原本林叶声是想给楚徐行的助理打电话,让他过来把楚徐行接走的,但想起楚徐行曾经把醉酒后的自己带回家中贴身照顾,于是最后在旁边儿的酒店开了间房,陪着楚徐行一起住了进去。   林叶声也想过要把楚徐行带回到自己家里,但他家实在是有点老破小,哪怕他每天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也依然害怕楚徐行住不习惯,毕竟楚徐行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总裁,与林叶声这样的人是云泥之别。   开房的时间太晚了,酒店只剩下一张大床房,林叶声十分艰难地把楚徐行弄进了房间,简单洗漱之后,楚徐行平躺在床上,衣服都没有脱,呼吸声很快变得平缓了下来。   林叶声也没脱衣服,躺在他的身边,听着他富有节律的呼吸声,却迟迟都没有困意,只能睁大眼睛盯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   很自然的,林叶声想到了刚才的那个吻。   情绪上头的时候,一切行为都显得自然而然,冷静下来之后,林叶声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尴尬和不好意思。   他竟然就那么莽撞地亲了楚徐行。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曾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楚徐行的提议,说不可能答应他的条件,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心底的天平朝着楚徐行那边儿不断倾斜,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本来就不算顽强的意志力早已沦陷。   脑袋里乱糟糟的,林叶声不知道自己到底失眠了多久,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也让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一直等到外面的天蒙蒙亮,有微弱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林叶声才终于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窗帘依然紧闭着,床另一侧的小灯却开了一盏,楚徐行背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用手机查看着电子邮件。   他没有戴眼镜,眼睛在精力集中的状态下不自觉地眯起了一点儿,给人的感觉更加冷峻、生人勿近。   “……”   林叶声一个激灵,立刻就精神了,他下意识往上拽了拽被子,整个人几乎都要埋进被子里去,说,“楚、楚总,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昨晚绞尽脑汁想到大半夜,林叶声依然没想到要怎么面对楚徐行,没想到刚一醒来就要面对这么刺激的场景,他生怕楚徐行下一秒就要问自己昨晚上为什么要亲他。   林叶声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昨晚上你怎么也在那个饭店?”楚徐行果然提起了昨晚的事情,但他的态度非常淡然,话锋一转,又说道,“我昨晚上不小心喝醉了酒,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个酒店里……辛苦你把我送过来。”   “哈……?”   林叶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下意识地反问他,说,“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   楚徐行微微挑眉,反问他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记得吗?”   “没有没有。”林叶声连忙摆手,眼睑耷拉下来,很小声地嘟囔道,“……这样最好了。”   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林叶声应该感觉到开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却还是觉得闷闷的,心脏上像是被绑上了一颗大石头,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怎么了,感觉你脸色不是太好?”   楚徐行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很轻易地发现了他的情绪,忖度片刻,开口道,“是因为昨晚上照顾我没睡好吗?我帮你向乔莲心请了一天假,工资和全勤我补给你,就当是我对你的感谢,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那你呢?”林叶声歪着脑袋,下意识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上班。”楚徐行淡淡地笑了一下,语气稍有些歉意,说,“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没有处理,可能没办法在这里陪你。”   说着,他已然起身站在床边儿,双手搭在自己的腰侧,开始整理自己因为宿醉而显得皱巴巴的衣服,并扣好自己的腰带。   林叶声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楚徐行迟疑了一下,又说道:“是很不舒服吗?其实工作那边儿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忙,你现在收拾一下吧,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唔!”   他倏然拧起了眉头,剩下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嘴里。   林叶声半跪在酒店的大床上,脖颈高高地扬起,以一种献祭般的姿势扑进他的怀里。   他的双手紧紧地环抱着楚徐行的脖子,笨拙地啄吻着他的嘴唇,说:“我没有不舒服,但是想要你留下来陪我,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勇敢小林不怕困难 第25章   林叶声并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等待的人。   小时候他总想着,等父母工作不忙了就好了,等妹妹的眼睛恢复就好了,但就这么等啊等啊,只等到妹妹的视力越来越差,等到父母因为车祸意外离世。   后来林叶声便明白了,“等待”这种东西在很多时候是没有意义的,想要什么就主动去争取,喜欢什么就主动去靠近,哪怕最后摔得遍体鳞伤也没有关系,至少他已经拥有了这份体验。   感情上的事情林叶声没有经验,这是他第一次对什么人动心,但既然已经喜欢上楚徐行了,林叶声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如果真的得不到楚徐行的心,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跟他睡几次,林叶声觉得自己也不吃亏。   毕竟在那一晚,两人的身体是那么的合拍。   柔软的床发出轻微的声响,吱呀吱呀的,林叶声拽着楚徐行的领带把他勾回到床上,笨拙地压在他的身上,不得章法地亲吻着他的薄唇。   那天晚上的记忆再次席卷而来,但林叶声这一次并没有再压抑自己的想象,他努力回想着那晚上的情景,手指颤抖着去解楚徐行胸前的扣子。   在他的身下,男人饱满的胸膛很快剧烈地起伏起来,浓重的呼吸声就洒在林叶声的耳边,让他的心跳也不自觉地快了几拍。   微妙的酥麻感爬上脊椎,林叶声的小腿开始不自觉地发酸,他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双腿,然后膝盖便触碰到了一团灼热的东西。   “!”   林叶声倏然瞪大了眼。   楚徐行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他对林叶声的身体没有任何抵抗力,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明明林叶声只是坐在他身上亲了他两口而已,甚至那根本不算是亲吻,说是小动物般的啃食更恰当一些。   林叶声一边觉得十分骄傲,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撩拨起楚徐行的反应,一边又下意识地觉得畏惧,感受到那个熟悉而陌生的东西后,有更多那一晚的记忆拨开迷雾席卷而来。   痛苦和欢愉、泪水和汗水全都混杂在一起,让林叶声甚至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他无措地跌坐在楚徐行的腿上,下意识地想要往下爬,漂亮的眼睛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嘘,别乱动——”   楚徐行单手掐住他的窄腰,把他重新拽回到自己的大腿上,另一手的拇指去擦他眼角的泪水,粗粝的指腹带来些许刺痛的感觉,说:”如果你不想……哭得更可怜一点的话。”   林叶声真的不敢动了,小心翼翼地趴在楚徐行的身上,他甚至不敢看楚徐行的眼睛,就连呼吸声都逐渐慢了下来,像是被盯上的猎物似的。   楚徐行终于满意了,有力的大手摁在林叶声的脖颈后面,抚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他的掌心是滚烫的,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渗透进来,然而他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原本起伏的胸膛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林叶声的眼睛里还含着雾气,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颤巍巍地喊他:“楚……楚总?”   为什么不继续了?   当然,这么直白的话林叶声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楚徐行,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楚徐行低低地笑了两下,带动胸腔的共振,他把手指插入林叶声的头发里,缓慢地摩擦着,嗓音显得格外低沉,说:“林叶声小朋友,你也知道我是‘楚总’啊?不是说了只和我做普通朋友吗?怎么又凑上来要我陪你睡觉?一时脑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不是一时脑热。”林叶声反驳,刚刚经历过一场不得章法的接吻,他的嘴唇还有些发麻,于是不自觉地舔舐着自己的唇瓣,“我已经想好了,既然你在我没有答应你的时候都愿意帮我,那我在同样的情况下和你发展一下□□关系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很有逻辑的歪理,是林叶声绞尽脑汁才想到的说辞。   “……别咬。”楚徐行的视线落在林叶声嫣红的唇瓣上,因为主人不自觉的舔舐,上面沾满了亮晶晶的津液,看起来更加饱满欲滴,非常好亲的样子,但楚徐行很快移开了眼,说,“是因为我昨晚上和你说的那些话吗?叶声,我做那些不是为了从你这里得到些什么,你可以不用因此牺牲自己。”   “我不是想牺牲、等下……”   林叶声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他,又猛然发现了问题,“你刚刚说‘昨晚的那些话’……意思是你记得自己昨晚上干了什么?”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他想问的其实是楚徐行还记不记得自己昨天曾经亲了他。   “嗯,我确实记得,也记得你对我做了些什么。”楚徐行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他的眼睑微掀,淡淡地打量了林叶声两秒,语气稍微冷了一些,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说,“叶声,我理解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太鲁莽冲动,可能会被一时的感动迷惑,做出不符合自己本心的事情,一次两次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我的忍耐力总是有限的,万一哪次没有控制住自己,你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我真的不是……”   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还想再继续解释,说自己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但意识到楚徐行并不会相信自己的话,索性再次拽住了他的领带,挺直了上身坐在他的身上,自上而下,直勾勾地睨着他,说,“楚徐行,我就是鲁莽、冲动、一时兴起,我现在就想和你做,你要不要我?”   “……”   楚徐行的眉心骤然拧起,显然没想到林叶声会这么大胆,浓郁粘稠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但他迟迟都没有动作,林叶声林叶声又添一把火,作势就要从他身上下来:“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去找别人——唔!”   话说到一半,林叶声倏然瞪大了眼睛。   楚徐行拽着他的手腕把他压回到了床上,炙热的躯体覆在他的身上,像是天罗地网一般将他桎梏。男人毫不客气地咬上了他的唇珠,厮磨、吸吮:“……叶声,看来是我平时对你太温柔,让你忘了我生气是什么样子了。”   ……   ……   第一次的时候,楚徐行是温柔的、体贴的,甚至动作稍显笨拙,但这一次是不一样的感受,楚徐行显然拥有极强的学习能力,仅仅是一个晚上,就彻底掌握了拿捏林叶声的全部技巧。   泪水与汗水交织在了一起,林叶声介于一种半梦半醒之间的状态,像是一片小小的叶子漂泊在了大海之中。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淅沥沥的小雨,密集雨滴打在小池塘里的荷叶上,滴答,滴答,新长出的叶子微微卷曲,随着雨水的触碰而轻轻颤抖。   林叶声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还是漆黑的状态,侧边床头的一盏小灯开着,但楚徐行没有再处理邮件了,而是侧躺在他的身边儿,目光柔柔地注视着他,手指隔空描摹着他的睡颜。   “楚……”   林叶声下意识地开口,出声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透了,只能用气声问道,“现在几点了?”   “晚上八点多。”   刚刚怕手腕上的表硌到林叶声,楚徐行随手摘下来放在了床头,这会儿他重新戴上了手表,也恢复了往日里淡然自矜的模样,说,“我们是中午十二点结束的,总共做了四个半小时,然后你就一直睡到现在。”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林叶声一番,淡淡地开口道:“你体力稍微有点差,我让人为你制定了一套专业运动和饮食计划,已经发到你邮箱里了。”   林叶声:“……?”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您体力太好了呢?   老男人开荤就是不一样:(   林叶声用一种幽怨地眼神看着楚徐行,楚徐行倒是笑了,到底是没忍住,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说:“这事儿不着急,以后时间还长着,慢慢来就好。”   说着,他递给林叶声一杯准备好的温水,一脸关切地看着他,问道:“还困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人准备了好消化的粥,甜口咸口的都有,甜的是小米南瓜,咸是皮蛋瘦肉,想不想起床喝一点?”   或许是刚刚做了亲密的事情吧,楚徐行的语气温温柔柔的,林叶声的心里也柔柔软软,像是有一层羽毛覆盖在上面,让人感觉到的只有热乎乎的暖意。   “咱们楚总这么细心呀,但我两个都不想吃怎么办?”一杯温水下肚,林叶声明显舒服多了,他把杯子随手递给楚徐行,然后枕在男人的胸膛上,纤细白皙的手指在他饱满的胸肌上毫无章法地滑动,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说,“你准备的那些东西都太清淡了,我想吃烤鱼!吃火锅!吃麻辣烫!吃一切有味道的东西!”   一场运动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林叶声的胃口现在非常好。   说着,不等楚徐行点头,他便摸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想要看看外卖上还有什么好吃的,点亮屏幕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短信提醒。   【楚徐行于20XX-9-25向您尾数为5200的中国XX银行账户发起人民币元10,0000.00汇款,请核实资金是否入账。】   林叶声的动作骤然一僵。   楚徐行的眉心微微拧着,不太赞成林叶声刚才的提议,说:“你刚刚才做完那种事情,不能吃这么辛辣刺激的食物,最多我点了让你吃一小口——”   “——楚徐行!”   林叶声急声打断了他。   楚徐行微微抬眸,问:“怎么了?”   林叶声把短信页面展示给他看,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说,“你给我打十万块钱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是为了这个才跟你做的吗?你觉得我是出来卖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声,”楚徐行的眼睑微敛,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冷静了下来,一脸淡然地给林叶声解释,说,“毕竟这件事是我先提议的,是我对你的身体有需求,于情于理我都该给你一些报酬,我认为只有这样这份关系才能持久。”   大概是怕林叶声不乐意吧,楚徐行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放心,十万块钱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你就当做是我给你的零花钱好了,不够的话你随时跟我要。”   “我不要!”林叶声立刻开口,他的声音还哑着,尾调在止不住地颤抖,说,“这钱对你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不是的,我和你做只是因为我想做,不是贪图你的钱财,我更不是你雇佣来解决欲望的工具!”   “叶声,我并没你说的那种意思,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   楚徐行迟疑着,还在努力想要解释,林叶声却根本没有理他,他低下头,动作迅速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又很快放下了手机,说,“我已经把十万块钱重新转给你了,我们之间的这份关系就到此为止吧,这次身体上的体验比上次更好,但我不想再和你有以后了。”   “可以,我尊重你的决定。”   楚徐行淡淡地点了点头,看着林叶声通红的眼睛,嗓音也在不知不觉中冷了下去,说,“这份关系是需要两人共同认可的,你当然有权利单方面地喊停,但我必须要说,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证我们之间的关系停留在□□的层面上。”   “为什么一定只能是□□?”   林叶声忍不住追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排斥感情?”   楚徐行反问:“你喜欢我吗?”   林叶声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楚徐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这样最好。”   “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么就没必要了解我的过往。”楚徐行很快收回了目光,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就算你喜欢我也没有用,我不打算经营一段感情,更没兴趣剖析我的内心,这两件事在我这里同样无聊。”   “好吧。”林叶声耸了下肩膀,轻描淡写道,“随便你。”   -   本该温情的夜晚,结局却是不欢而散,林叶声没心思吃东西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匆匆地离开了酒店的套房。   晚上八点,正是城市夜生活最丰富的时候,林叶声穿着下午被楚徐行拿去洗好烘干的衣服,游荡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中,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脑袋里乱糟糟的,一直回荡着楚徐行刚刚的那一句话,林叶声觉得有一双大手在肆意地揉捏着他的心脏,几乎要把里面的热血全都挤出,要让他一颗炽热的心变得冰冷。   “嗡嗡——”   “嗡嗡——”   电话的震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林叶声心烦意乱地摁下接通键,语气不善道:“有什么事儿吗?没事儿我挂了。”   他本来不想接的,但在临床多年已经养成了习惯,不接电话总担心会出什么事情   “请问是林叶声学长吗?我是池照。”电话那边儿,男生的语气显得有点儿焦急,说,“能麻烦你现在来科里一趟吗学长?这边有个患者家属听说我们要合作搞临床试验,已经闹了一整个晚上了。”   林叶声脸色一下子就冷了,再顾不得去想楚徐行,匆匆地对电话那边儿的池照道:“学弟,你们再坚持一下,我马上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十分钟后。   林叶声坐在开往五院的出租车上,透过车窗的窄缝,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他的双手交叠地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紧,把每一根骨节都捏得生疼。   刚刚答应池照的时候毫不犹豫,那是因为他不想让池照和科里的老师们为难,但真的要去见那个家属,林叶声却还是有点儿紧张。   临床专业有一门专门的科目,叫“医患沟通”,林叶声考试时能拿到近乎满分的成绩,但在实操中就不一样了,他非常不擅长和患者交流。   从前和邹安和出门诊的时候,邹教授总是能和患者与家属们谈笑风生,轮到林叶声就不行了,他总害怕说多了患者多想,又害怕说少了解释不清楚,于是最后只剩下三个词,“不知道、我学生、问医生”。   后来从临床转到了药企工作,林叶声还在暗自庆幸,再也不用考虑医患沟通的问题了,没想到这边儿刚刚和五院达成合作,那边儿就有家属给他搞了个大的。   按照池照刚刚的说法,这个家属比以往林叶声见过的那些要更难缠,这是一位十来岁小患者的妈妈,池照说科里的几个医生轮番去跟她解释,甚至连秦主任都亲自出马了,她却还是一口咬定这项临床实验对她女儿有害,不仅自己不愿意参加,还鼓动科里的其他患者一起抵制,以至于现在根本没有人愿意参与这个项目。   林叶声苦兮兮地想,秦主任都劝不动她,自己过去能有什么用呢?应该找个善于沟通的人过去。   那么谁可以胜任这个工作呢?   一个人很自然的跳入了林叶声的脑海里。   是楚徐行。   平日里楚徐行给人的印象总是冷漠的、傲然的,但林叶声知道,在工作方面,楚徐行一直有着四两拨千斤的沟通能力。   有段时间林叶声喜欢缠着楚徐行咨询问题,偶尔会听到楚徐行给手下的人开会,楚徐行看似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在开会时话并不多,却总能一针见血地发现其他人语言中的漏洞,轻而易举地将他们说服。   楚徐行、楚徐行,楚、徐、行。   林叶声的心里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几乎是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开始翻找楚徐行的电话号码,可通话将要拨出的时候,林叶声却又有些犹豫。   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楚徐行。   虽然他已经接受了和楚徐成为炮-友,但这对他来说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他并不希望两人的关系变成纯粹的钱-色交易。   “小伙子、小伙子!”   前排的声音忽然响起,林叶声下意识地抬眼,才发现周围的景色格外熟悉,司机大叔不知何时已经把车停在了五院门口,他一脸关切地看着林叶声,问道,“叫你好几声你都不答应,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事大叔,辛苦您了。”   林叶声摆了摆手,把车费转给司机大叔,然后推门下车,匆匆地朝着病房楼那边儿走去。   到底是过不去自己心里拿到坎儿,林叶声索性没有联系楚徐行,他想,就当做是一次锻炼自己的机会,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依靠楚徐行。   安慰好自己之后,林叶声一下子就没那么抗拒和家属沟通了,他脚步轻盈地走进病房楼,坐着电梯去到八楼的眼科,电梯门刚开,他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你们这群医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让我女儿参加什么实验就是就是想害她!我就这一个女儿呜呜呜!她有事儿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林叶声的脚步僵了一下,余光一瞥,看到了坐在护士站前嚎啕大哭的女人。   女人瘦瘦小小的,穿着朴素又干净,并不是那种人们普遍印象中会闹事的样子,此时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像要把旁边儿的护士台都给哭倒。   秦主任和池照都在女人旁边儿站着,几位科里的医生也在旁边儿,秦主任一边擦着鬓边的汗水,一边儿匆匆地对身边儿的池照道:“心理科的傅教授呢?他什么时候才能到?”   “教授他……”池照的鼻尖也沁着汗水,语气显得有点儿为难,说,“教授他已经在路上了,但他家住得离这边儿有点儿远,可能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到。“   “哎,也是,傅教授那眼睛……让他这么晚赶过来确实是为难他了。”秦廷敬微微叹了口气,傅南岸教授也是视网膜黄斑病变的患者,目前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他不忍心催促,于是又继续追问池照道,“那楚济医药那边儿呢?小林什么时候过来?”   “秦主任,我在这里。”   林叶声赶忙上前,虽然女人的哭喊让他有些发怵,但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他也没有推卸责任的道理。   说着,他半蹲在地上,把一路上想好的措辞讲给女人听:“这位家属,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临床实验这个东西……”   女人哭喊的间隙瞥了他一眼,立刻不哭了,气势汹汹地看着他,说:“你谁啊你,我要跟你们领导讲话,你一个实习生别来掺和。”   林叶声:“……”   一下子就被阿姨攻击了最薄弱的地方。   他真的有那么显小吗???   不就是长得嫩了点儿吗?   “您误会了阿姨,我不是实习生,我是……”   林叶声挣扎了一下,还是不甘心,又继续解释道,“我是楚济医药的员工,负责对接咱们五院的临床试验,有什么问题您都可以跟我沟通的。”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子,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旁边儿秦主任的鼻尖说道:“秦主任您真是太过分了!让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孩儿来负责这个什么床上试验,还说不是害人的?”   林叶声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忍住,小声补充:“阿姨,不是床上试验,是临床试验,我们是经过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查的正经项目,在上级机关也有备案的,目的是为了惠及更多患者,绝对不会谋您的财害您的命。”   女人不依不饶:“你看,这小孩儿还瞧不起人,有点儿知识了不起吗?有点儿知识就可以随便害人吗?”   林叶声:“……”   他彻底无话可说了。   反正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秦廷敬也很无奈,朝着林叶声摆了摆手,示意他往后站点儿,说:“行了小林,你先别说话了,还是等着一会儿傅教授过来吧。”   原本他叫林叶声过来,是觉得林叶声比较了解这个项目,想让他帮忙跟患者解释,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听他的,甚至完全拒绝和他沟通。   女人就站在旁边儿,见林叶声已经无话可说了,于是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她那一套理论,她越说越激动,眼看着又要坐在地上哭,一道声音忽然从电梯间的方向响起,说:“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哭什么?”   林叶声还以为是秦主任和池照口中的傅教授来了,一脸期待地抬头看去,却看到楚徐行神色淡然地从电梯里面走了出来,两人四目相对,楚徐行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角。   秦廷敬立刻睁大了眼睛,说:“楚、楚总?”   林叶声的表情比他更震惊,说:“楚总?!你怎么来了?”   他分明记得自己没有给楚徐行打电话。   楚徐行竟然能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   这不对吧……   记忆力在这一刻变得不可信了,林叶声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开始匆忙地翻看通话记录。   旁边儿站着的池照弱弱开口道:“秦主任、林学长,是我打的电话……之前林学长送来的文件上有好几个负责人的电话,我想着把大家都喊过来,更方便解决问题,结果只有林学长和这位楚、楚总接了。”   林叶声简直哭笑不得,说:“学弟,这是我们公司总裁的电话,就是现在这位楚总,楚徐行,你真是请了尊大佛。”   文件上需要标明所有负责人的电话,但业内人都知道,只有排第一位的是真正的负责人,不过这也不能怪池照,他就是个实习的小孩儿,不懂行业内部的这些潜规则。   池照的表情瞬间变得窘迫起来,楚徐行倒是依旧淡定,柔声安抚他道:“别紧张小伙子,你给我打电话也没什么错,我本来就是项目的负责人,又刚在看手机,就随手接了个电话,再顺便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说着,楚徐行走到女人的身边站定了,他比女人高了很多,于是微微弯腰,朝着女人伸出了手,说:“阿姨您好,我是楚济集团的总裁,负责ABCA4靶向药物这个项目,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和我聊聊?”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理会他伸出的右手,冷哼一声,说:“我和你差不多大,叫什么阿姨,叫姐。”   楚徐行莞尔,很自然地改口,说:“姐,咱们去旁边的示教室吧,那边儿安静一点儿,方便我给您介绍这个项目,也方便我了解您女儿的身体状况……咱们临床试验嘛,都是根据每个孩子的情况量身定制的,如果到时候您的孩子真的不适合入我们的组,我也可以为您推荐别的治疗方法或者医生。”   女人明显被楚徐行的话说动了,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跟你聊一下也可以,但我先提前说好,我女儿绝对不会入你们这个什么床上试验的,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是临床试验。”楚徐行笑着纠正,又伸出手臂,朝着她做了个请的动作,说,“您跟着我这边儿走吧。”   女人“哼哼”了两声,显然很不满意他的纠正,但最终没再说什么,慢吞吞地朝着楚徐行所指的方向走去。   林叶声站在两人身后,有些忧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不是不相信楚徐行的能力,只是这位患者家属确实难缠,楚徐行又要和他单独聊,林叶声怕他搞不懂。   秦廷敬站在林叶声的旁边儿,脸上挂着和林叶声一样的表情,楚徐行余光瞥见俩人相似的眼神,安抚似的朝他们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跟上了女人的脚步。   半小时后。   示教室的门终于打开,女人双手紧紧地握住楚徐行的一只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兄弟啊,我家小萤就拜托给你们了。”   小萤是她家女儿的名字。   门口围着的一圈儿医生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徐行,楚徐行依旧淡定,解释道:“这位家属的女儿之前入组过别的临床实验,不仅没有效果还带来了一些副作用,所以有一些顾虑,不过我已经把我们这边儿的情况给它解释清楚了,后续按照正常的流程走就行。”   “太好了楚总,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秦廷敬走上前去,握住了楚徐行的另一只手,一脸感激道,“楚总一会儿有空吗?我请你去旁边儿的小酒馆里喝两杯,吃个便饭?”   “不了不了。”楚徐行当即拒绝,听到又要喝酒,他脸上的微笑都快挂不住了,匆匆地把双手分别从两人的手中抽出来,这才笑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还有些别的工作需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说罢,楚徐行径直走到林叶声的面前,低声道:“叶声,你跟我出来一下,可以吗?”   林叶声微微一怔,没想到楚徐行会忽然点自己的名。   其他人的目光都朝着这边儿看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林叶声也只能点头,说:“好的,楚总。”   楚徐行带着林叶声离开了眼科的病区,却摁了向上的电梯,和他一起来到了病房楼的顶楼。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天台,之前总有患者在这里晒衣服,但或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今天的这里非常开阔,四周的夜景一览无余,天上甚至还能看到几颗星星。   楚徐行并没有着急说话,只是带着林叶声走到了天台的边缘,他双手扶着金属的栏杆,仰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以及那几颗稀少星星。   林叶声跟着楚徐行的身后,在楚徐行在看星星的时候偏头看他,又在他回头看自己的那一瞬间开口,说:“楚总,这位患者的事情非常感谢您,但刚刚我在酒店里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我们就回到普通朋友的关系上吧,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单独来这种暧昧的地方了。”   他不知道楚徐行到底想说什么,但心底大概有一些预感,楚徐行之所以单独来找自己聊天,八成是因为两人的那一场争吵。   刚才跟在楚徐行身后的时候,林叶声简单点分析了一下,楚徐行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或者改变自己的人,所以林叶声觉得他是想要说服自己接受那些钱,就像是从前他曾经一次次地想要说服自己接受这份关系一样。   “……对不起,叶声。”   楚徐行在林叶声话音刚落时就开了口,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林叶声,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认真,说,“你走之后我思考了很久,我确实不应该试图用金钱来维系关系,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泄-欲工具,我,我,我只是……”   只是他太害怕了,怕自己会对林叶声动心,因为感情对他来说是完全无法触碰的东西。   楚徐行顿了一下,那些矫情的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但他知道,有些话他必须得说。   他更不希望让林叶声难过。   沉默了许久,楚徐行苦涩地叹了口气,低沉的嗓音中染上了几分沙哑,说:“叶声,如果可以的话,你愿不愿意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给你讲一讲我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楚总:“刚好在看手机”、“随手接电话”、“顺便来看看”,嗯。   小林:O.o? 第27章   大家总说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则各有各的不幸,至于楚徐行要讲的那段故事,其实介于这两者之间。   在七岁之前,楚徐行曾经拥有过短暂的幸福童年,他的母亲出身于一个普通家庭,曾也是楚氏集团的一名普通员工,时任集团高管的父亲则对母亲一见钟情,苦苦追求母亲三年,才终于和母亲修成正果。   婚后的母亲并没有放弃工作,父亲也对她多有栽培,一步步引导她进入公司的管理岗位,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优秀高管。   除了彼此之间感情和睦、琴瑟和鸣以外,两人对楚徐行更是宠爱有加,他们的工作很忙,却从来没有轻视过对楚徐行的照顾,亲自教楚徐行说话、走路,帮他挑最好的幼儿园、小学……那时候的楚徐行一直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最最幸福的小孩儿。   直到楚徐行七岁那年,母亲跟着父亲一起去一个下游的药品生产厂实地考察,意外从十几米高的厂区大楼上跌落,当场就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小小的楚徐行还不太能理解“死亡”这件事,只是懵懵懂懂地知道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而除了妈妈的离开之外,他开始慢慢地感觉到了爸爸的转变。   妈妈还在的时候,爸爸总是在两人面前笑得温温柔柔的,会亲手帮妈妈熨烫好漂亮的衣服和裙子、会在下班后开两个小时的车去给楚徐行买他最爱的栗子蛋糕,可妈妈离开之后,爸爸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然后抱着妈妈的照片掉眼泪。   爷爷和叔叔来找了爸爸聊好几次,希望他能早点儿走出来,但爸爸完全置之不理,甚至直接向着公司的董事会递交了辞职申请,后来就再也没有去过公司。   楚徐行也不愿意看到爸爸这样,他跑了好远的路,来来回回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去买了他最爱吃的栗子蛋糕,想要送给爸爸,希望他能够开心一点。   夏天很热,奶油很容易就融化了,楚徐行于是额外背了很多冰块,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把栗子蛋糕递到了爸爸的手里。   栗子蛋糕确实没化,浅棕色的奶油上面铺着一条一条像是细线的栗泥,上面还点缀着几颗完整的栗子,是最完美的样子,浑身酒气的爸爸淡淡地瞥了眼楚徐行鬓角的汗珠,冷着脸对他说了一个字:“……滚。”   小小的楚徐行被吓坏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巴巴的爸爸,但却还是不愿意放弃,小心翼翼地把蛋糕往上举了一点儿,满心欢喜地说道:“爸爸、你、你尝一口吧,我小时候摔跤了你们总会给我买栗子蛋糕,吃完栗子蛋糕就不痛痛了。”   爸爸妈妈曾经也是这么哄他的,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和伤害,吃了栗子蛋糕就不痛了,这是独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秘密咒语。   “……”   爸爸的视线落在了楚徐行手上那一小块儿栗子蛋糕上,他单手接过了蛋糕,自顾自地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上下颤抖,然后举起栗子蛋糕,直接摁在了楚徐行的脸上,大声吼叫道,“我说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吗?”   黏腻的奶油和栗子泥糊住了楚徐行的口鼻,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剧烈地咳嗽着,憋得脸颊通红,爸爸却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痛苦的表情,醉醺醺地说道:“你咳嗽这么厉害干什么?你是不是也想活了?你也想去下面陪你妈妈对不对?”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爸爸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不给楚徐行说话的机会,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和鼻子,另一手则把他摁在怀里不让他动弹,“没有她的世界太孤单了,她在下面也一定很孤单,我们都下去陪她吧,这样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楚徐行很想逃离,也拼命地挣扎过,可那时候的他才刚满七岁,怎么可能比得过成人的力量?他只觉得自己肺中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越来越黑,嗓子里开始充满血腥味儿……   “楚先生、楚先生您冷静一点儿!”   来打扫卫生的钟点工阿姨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拽开了他们,她把林叶声护在身后,直接甩了爸爸一个巴掌,爸爸这才忽然如梦初醒,踉跄着向后退去:“对不起、儿子、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   那天晚上,楚徐行一整晚都没敢睡觉,只要他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就是爸爸那近乎癫狂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他在庭院里看到了吊死在树上的爸爸的尸体。   爸爸给楚徐行留了一封很长的道歉信,说自己没有想带他一起走,只是忍受不了没有妻子在的世界,他怕自己醉酒后再次伤害楚徐行,于是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楚徐行愿意相信他说的话,因为曾经的那些美好都是真实的,他私心里不愿意相信父亲会变成那样一个魔鬼,但他却还是觉得难过,他想感情真的是一个好可怕的东西,能让原本温文尔雅的男人变成如此行尸走肉。   又或许这并不是感情本身的错,是爸爸他自己把对妈妈的感情看得太重了,但无论如此,经历过这件事情之后,小小的楚徐行楚徐行在心里发誓,自己绝对不要喜欢上什么人。   再后来,随着楚徐行的慢慢长大,他继承了父亲在商业上的天赋、继承了爷爷杀伐果断的性格,他开始意识逐渐到,自己身上流着那个男人一半的血,他害怕自己同样继承那份偏执的基因,于是更加对感情这种东西敬而远之。   “其实维持现在的关系也是对你好,”站在空旷而开阔的天台上,楚徐行慢条斯理地讲完了这个故事,一脸淡定地补充道,“如果我们真的有了点儿什么牵扯,那我肯定不会放你走的,到时候如果你想要和我分手,我可能会把你关起来……你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吧?”   微凉的晚风吹拂在身上,把两个人的衣角微微掀起,是很舒服的感觉,楚徐行的语气也非常轻盈,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好像是在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似的。   林叶声的眼眶却一下子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诶诶,怎么了这是?”楚徐行这下才慌了,手忙脚乱地想要帮林叶声擦眼泪,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刚洗过,口袋里根本没有纸,他不敢直接用手帮林叶声擦,于是笨拙地脱下外套,丢到林叶声的身上,语无伦次地,“别哭了别哭了,我刚刚就开玩笑的,我不会把你关起来的,你相信我,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平时一副冷傲自矜的模样,真哄起人来却完全不是那回事儿了,有一种莫名的喜感,林叶声怀里抱着他的外套,忍不住笑了起来,哭哭笑笑的,他自己伸手抹掉了眼泪,说:“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不是害怕你会把我关起来。”   “那你哭什么?”楚徐行问他,“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好?还是我那件事儿做的不好,你说出来,如果是正当的建议,我愿意听从你的意见——”   “——楚徐行。”   林叶声忽然喊了声他的名字,嗓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   楚徐行眼睑微掀:“嗯?”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林叶声这么说着,却并没有给楚徐行拒绝的机会,他直接张开双臂扑到了楚徐行的怀里,双手环抱着楚徐行的腰,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别害怕,都过去了。”   ……他太心疼了。   明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可听到楚徐行讲那段故事的时候,林叶声的心脏却还是一抽一抽地发痛,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年纪小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是他大楚徐行十岁的话,他就可以在楚徐行七岁的时候找到他,好好地抱一抱他,再给他买一个大大的栗子蛋糕吃。   这是楚徐行亲口说过的,吃了栗子蛋糕就不会痛了。   他希望楚徐行能够开心一点。   几滴冰凉的泪水溅落到了楚徐行胸口的衣服上,濡湿的布料紧紧地贴在胸口,带给楚徐行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意,他的心脏一抽一抽地发酸发痛,像是被一根细细的红线一圈一圈地绞紧。   在和林叶声坦白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会被林叶声疏远的准备,毕竟他拥有那样一个疯子般的父亲,任谁都会觉得可怕、不敢靠近。   爸爸去世之后,家里的人一直对那件事讳莫如深,就连爷爷都从来不允许任何人提起,楚徐行于是也很自然地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当做了一段耻辱的过往,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林叶声竟然会过来抱自己。   也是在这时候,楚徐行才忽然意识到,家里人都把那件事当做耻辱,把那个人当不存在,所以好像从来都没有人过来抱一抱他,跟他说一句:“没关系,别害怕。”也没有人能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   直到被林叶声拥抱的时候,楚徐行才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看见”。   于是在这一瞬间,曾经的一切好像真的变得不重要了,他流着和那个人同样的血又怎么样呢,他经历过那些痛苦的事情又怎么样呢?他还是好好地长大了,他健健康康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下来,从懵懂的孩童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直到现在为止,他并没有步入那个人后尘。   “只是抱一下就够了吗?”楚徐行于是反手抱住了林叶声,同样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低头亲上了他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唇瓣,说,“……叶声,我想吻你。”   那是一个很轻柔吻,温暖而柔软,并不带有任何情欲的味道,像是小动物间的啃咬,想要从同伴的唇齿间汲取温暖。   林叶声的心脏在瞬间变得柔软,他并没有推开楚徐行,而是伸手环抱住他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紧接着,林叶声就感觉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东西。   林叶声:“……”   不是,你们老男人体力都这么好的吗???   明明下午才刚刚……怎么现在又……   不过饶是如此,林叶声依然没有推开楚徐行的意思,而是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像是依赖主人的小动物似的。   下午从酒店房间离开的时候,林叶声确实很生气、委屈,甚至恨不得邦邦地给楚徐行两拳,但这会儿听过楚徐行的解释,林叶声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心软了。   喜欢这种事本来就是强求不来的,林叶声不想把自己的感情强加给楚徐行,林叶声想,只要楚徐行别再动不动就给他塞钱,他依然愿意把床-伴的关系继续下去。   反正他也确实爽到了,不吃亏。   林叶声刚刚哭过,眼睛还湿漉漉的,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楚徐行,让人很难不对他做什么,然而楚徐行只是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把他推开了。   “你……不想要吗?”   林叶声有点儿懵了,一脸迷茫地看着他,说,“我还以为你来找我解释,是希望和我继续下去的意思。”   “做,但不是现在。”楚徐行的视线一路下滑,落在了林叶声的领口处,宽大的圆领T恤露出了他的锁骨,上面有楚徐行前不久留下的新鲜齿痕。楚徐行伸手把他快要滑落到肩头的衣服整理好,语气认真道,“我们白天已经做了四次,再做下去你真的会受伤,作为一个合格的上司、朋友,以及床上伙伴,我应该对你的身体负责任。”   林叶声的脸颊腾一下就红了,身体的某一处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楚徐行所言非虚,但他却仍不甘心,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说,“你、你瞧不起谁呢?我身体好得很!该不会是你不行了,故意拿这个当借口吧?”   “小朋友,说话之前我建议你考虑清楚。”楚徐行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缓慢而轻柔地揉捏着林叶声的侧腰,意有所指道,“如果你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哭着和我求饶的,我不介意下一次多花一点时间帮你想起来,一次不行就再多几次,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和时间。”   林叶声:“……”   他的脸颊“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耳朵几乎能滴下血来。   “那、那我就等着了……”   林叶声红着脸别开了眼睛,很小声地嘟囔到,“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实话说,林叶声有点不太敢回想那四次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太刺激,让人无法招架,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不过饶是如此,林叶声依然必须得承认,自己还是想和楚徐行继续维持这种身体上的关系。   他依然还是喜欢楚徐行,想要留在他的身边。   或许真的是那四次做的太过火了,又或许是因为两人刚刚确立了那种关系,做了一整宿的梦,梦里全都是楚徐行的样子。   醒来之后,林叶声脑子里依然全都是楚徐行。   想他平日里冷淡地发号施令的样子,也想他温柔体贴地帮助自己,以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电感应,早上上班,林叶声的人还没坐到工位上,楚徐行的消息忽然发了过来:【叶声,上班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叶声一愣,下意识地问他:【有什么事儿吗楚总?】   楚徐行:【你来了就知道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简短的消息,林叶声不自觉地抿了下自己干涩的嘴唇。   不是吧……?   楚总你玩儿这么大的吗……?   这可是办公室啊!而且还是一大早!   没想到楚徐行平日里一副冷漠高傲的样子,真开荤了竟然这么不正经。   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林叶声这才咬了咬牙,坐着电梯来到了顶层,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房门。   其实他并不排斥在办公室里……   想想还确实挺刺激的……   “请进。”   楚徐行冷淡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林叶声推门走了进去,并下意识地反锁了房门。   “你锁门干什么?”   楚徐行略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他身边,把桌上的文件递给他,说,“这是你们那个项目的伦理批件,刚刚秦主任派人给我送过来的,你们可以在五院眼科正式开始临床试验了。”   林叶声:“……?”   救命,原来他才是不正经的那个。TvT   作者有话说:   小林会成长的,不用担心。 第28章   林叶声的脸从来没有这么红过,像是熟透的苹果。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钟,这才终于回过神来,拽过楚徐行递来的东西就想走,楚徐行忽然开口,说:“……等等。”   林叶声想假装听不见,但楚徐行已经先他一步走到了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叶声,你脸红什么?”   “我不是、我没有……”   林叶声红着脸想要解释,结结巴巴地,却只能吐露出几个干巴的词汇,而楚徐行忽然笑了,单手揽住了他,把他摁进怀里,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小朋友,别着急。”楚徐行的饱满的胸膛因为大笑而微微起伏,震颤透过皮肤传递到林叶声的胸口,他的嗓音压得极低,说,“知道你对我的身体很满意了,但我们毕竟才刚刚开始,还是要循序渐进一点儿,不是吗?如果你以后想在我办公室里,我可以陪你尝试。”   “谁、谁想了!”   林叶声梗着脖子,红着脸瞪他,伸手去推他的胸膛,说,“楚徐行你是变态吗?你叫我来办公室可是聊正事儿的!你脑子里怎么都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叶声。”   楚徐行的脸色一沉,双手重重地摁在了林叶声的肩膀上。   林叶声微微一愣,还以为他要怪自己骂他“变态”,紧接着,就感觉到有非常熟悉的东西抵到了自己腿上。   ……别乱动。”   楚徐行后半句话终于说了出口。   林叶声:“……”   不是,这人真的是变态吧,骂他还把他骂爽了?   悄摸地腹诽了楚徐行一通,林叶声的心跳却还是快了几拍,等着看楚徐行被“打脸”,然而楚总到底是楚总,他很快松开了桎梏住林叶声的手,表情也逐渐恢复如常。   “……自制力还挺强。”   林叶声自言自语似的咕哝了一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儿,确定他没有要继续的意思,再次转头要走,楚徐行又喊住了他:“等等,叶声。”   “又怎么了我的大老板?”   林叶声无奈回头。   “我叫你过来还有一件事。”楚徐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才说道,“我想让你来负责五院那边儿和患者的对接工作。”   “不是,等等?”   林叶声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徐行,说,“你让我负责和患者对接?你昨天是没看到我的沟通能力吗?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楚徐行忖度片刻,认真回答:“那倒也不至于,你比香蕉还是要好些的。”   林叶声无语:“……谢谢您特意告诉我。”   “不客气。”   楚徐行微微一笑。   “就是因为你沟通能力不好,所以才要让你负责这个部分。”沉默片刻之后,楚徐行又说道,“这是一份很重要的能力,既然你在这方面存在不足,那就要多多锻炼、早日克服。”   “可是我就是不喜欢跟患者沟通啊,”林叶声还是不理解,撇了撇嘴,有点儿委屈地说道,“咱们楚济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员工,我们项目组是一个团队,有人擅长沟通,有人不擅长沟通,大家都做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情,不是更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吗?”   楚徐行的嗓音依然淡淡,不再解释什么,直接拍板定论,说:“我亲自去跟乔莲心说明,让你负责这部分的内容。”   “不是,楚徐行你什么意思?”   林叶声终于被他惹恼了,顾不得楚徐行是自己的大老板了,也忘了俩人曾经有过的那些缠绵,气势汹汹地上前两步,身体微微前倾,直勾勾地瞪着楚徐行,说,“你凭什么这么不尊重我的意见?我都说了我不想干这事儿,你为什么一定要强迫我?”   “……”   楚徐行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林叶声,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小朋友,林叶声于是更委屈了,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气呼呼地说道:“行,你楚徐行了不起,总裁了不起,谁敢忤逆您的意思?您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同意就拿乔姐压我,人乔姐又做错了什么?”   “……叶声。”   “别叫我名字!”   林叶声红着眼睛瞪他,甩开他的手就往外走,说,“你每次都喊我叶声,好像我们的关系很亲密的样子,但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话,为什么一定要刁难我、强迫我?难道我的痛苦会让你快乐?”   “林叶声。”   楚徐行的声音冷了下来,连名带姓地喊他。   林叶声下意识地站在了原地。   楚徐行单手掰着他的肩膀让他转头看向自己,林叶声的眼角已经有泪花了,楚徐行另一只手轻柔地擦拭过他的眼角,粗粝的指腹带走冰凉的水珠,楚徐行的声音显得分外温柔:“叶声,就是因为我在乎你,所以我才要让你去做这些,团队里的分工合作确实是好事,但不代表你就可以完全不会,依赖别人总有不靠谱的时候,我们还要学会自己成长,学会自己面对问题,不是吗?”   “那你呢?”或许是楚徐行的语气太温柔了吧,林叶声反而更委屈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全砸在楚徐行的手上,说,“其他人不靠谱,你也不靠谱吗?你的意思是我以后遇到问题就不能像你请教了吗?你之前说要我跟你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声,我,哎……”楚徐行的话停顿又停顿,最终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护你一辈子,或许哪天你就不在我们公司了,或许哪天我们就不是这样的关系了,人与人的关系是一直在变的,但我可以把我会的技能教给你,这不是为了让你不依赖我,而是让你有选择要不要依赖我的权利。”   林叶声终于沉默了,纤长的睫毛眨巴眨巴的,上面还挂着泪水,楚徐行到底是没忍住,轻轻地帮他把眼泪啄吻掉,说:“而且你都说了我还在呢,那你怕什么?我确实给你安排了一份你不擅长的工作,但不代表着你不能来找我求助,不是吗?我一直在这儿,我就是你的后盾。”   “我们的关系就摆在这里,我当然会尽职尽责地教你,把我擅长的都教给你,就算是你真的做不好,还有我给你兜底。”楚徐行的视线微微下垂,与林叶声四目相对,问他,“叶声,你说实话,昨天我和那位患者家属的沟通技巧你真的不想知道吗?为什么你和她说话她会无视你,我和她讲道理她就听我的,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林叶声撇撇嘴,不甘示弱:“那是因为你长得老。”   楚徐行不置可否,说:“那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了解她想要什么,你和她解释了很多,但都是项目怎么样,你自己怎么样,但其实她关心的只有她女儿怎么样,只有让她意识到这件事能够真正地帮助到她女儿,她才会耐下心来听你讲……虽然她对医学知识不太了解,但她确实是个很爱女儿的母亲。”   “类似是沟通技巧还有很多,对待不同人的沟通方法也不一样。”楚徐行微笑着看向林叶声,语气中带有几分引诱的意味,说,“你真的不想知道吗?就算不是为了改变别人的想法,人与人之间也是需要互相交流,彼此碰撞的。”   “你是公司的总裁,口才当然很好。”林叶声垂下眼睑,不敢去看楚徐行的眼睛,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生如蚊蚋,“我天生嘴笨,不擅长沟通,就算是努力学习,也不一定能达到你想要的结果。”   “这就不是你应该担心的问题了,”楚徐行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在这一方面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教不会你是我该担心的事情,你只需要乖乖地听我的话,剩下的只管相信我、交给我。”   他的额头抵着林叶声的额头,问他:“愿意听我的话吗?”   林叶声的眼睑依旧垂直,却没再反驳楚徐行的话了,脑袋微不可察地上下挪动了两下,很轻很轻地说了声:“……嗯。”   -   楚徐行确实拥有绝佳的口才,两人一番交谈之后,林叶声竟然真的接受了他的要求,主动和乔莲心要求,揽下了对接患者的工作。   而真正去做这份工作的时候,林叶声才发现和患者沟通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虽然有一些不讲道理的患者,但其实更多的还是愿意心平气和地听他讲解的人。   毕竟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他们都希望攻克这个疾病,给更多的人带来光明。   当然,楚徐行的教导在其中也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他教林叶声要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林叶声长着一张娃娃脸,很多时候可能会给人一种不成熟的感觉,但同样的,这样的外貌也会给人一种“无害感”,只要利用得当,反而更容易得到人们的信任。   林叶声之前总是不好意思跟别人讲自己妹妹的故事,怕他们觉得自己是编造的,也怕自己是在“利用”妹妹的疾病,后来他尝试着敞开心扉跟那些患者与家属沟通,不仅更容易得到大家的理解,而且从他们那里还得到了很多生活上的小妙招,可以帮助林宜夏更好的适应看不见的生活。   临床试验比预想中要更顺利,林叶声他们很快收集到了一批宝贵的数据,而那些入组的患者也有不同程度的恢复,或者是延缓了疾病的进展。   当然这些疗效都只是最初步的,远期的疗效如何还需要等待进一步的验证,惠及到的也只有一小部分患者,毕竟入组的条件非常严苛,林宜夏就因为不满足那些条件而没能入组,但饶是如此,这依然让人看到了希望。   就连秦主任对林叶声的态度都变了,之前他对林叶声的工作只是默许,偶尔查房忙的时候还要去赶林叶声,现在可不一样了,每次见到林叶声的时候都要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对他的称呼也由“小林”变成了“叶声”。   林叶声好笑又无奈,但其实心里也挺开心的,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工作得到了秦主任的认可。   这天晚上,林叶声照例来病区记录入组患者的情况,恰好在走廊里与秦主任迎面相撞。   “叶声,我正要找你呢。”秦主任笑眯眯地揽住了他,非常热络地说道,“你们这个项目确实很不错,我想代表科里的大夫们请你和徐行一起吃个饭,你们那边儿什么时候有空?”   “这个就不用了吧主任,”林叶声愣了一下,立刻想起了秦主任的酒量,也确实不好意思让秦主任破费,连忙摆手道,“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就不劳烦主任费心了。”   秦主任瞪眼:“你们这是看不起我?”   林叶声脑袋摇得更快了,几乎要变成拨浪鼓:“没有没有,哪儿能啊秦主任。”   “行,那就这么定了,你们选好时间后告诉我,我来安排地方。”秦主任大手一挥,没再给林叶声拒绝的权利,兴致冲冲地说道,“我那儿还有几瓶好酒,到时候饭桌上我们一起分享。”   林叶声无奈苦笑,也只能点了点头,说:“行,我跟楚总说下,看他的时间安排吧。”   确实是盛情难却,林叶声原本还指望着能让楚徐行出面拒绝秦主任,但楚徐行也没能招架住秦主任的热情,于是周五的这天晚上,俩人还是赴了秦主任的约。   好在一起吃饭的不只有他们三个,还有林叶声这边儿项目组的几个同事,以及眼科那边儿的那几个大夫,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坐在聊聊天吃吃饭,倒也没有那么尴尬。   今天是秦主任做东,他没有劝其他人喝酒,只是自己浅酌了几杯,酒足饭饱之后,借着微醺的酒劲儿,秦主任忽然转头看向林叶声,问他:“叶声啊,你能力这么优秀,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啊?”   林叶声愣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莫名其妙就到自己这里了,赶忙摆手,稍有些窘迫地说道:“秦主任,我才刚毕业呢,想抓紧时间做出些成绩来,暂时还没想过这些事情。“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们楚总说的话一模一样?是不是被他给教坏了?”秦主任啧啧了两声,很不赞成他的想法,他转头看向楚徐行,语重心长地说道,“徐行啊,你自己不找女朋友就算了,可不能让手底下的小孩儿也都是单身啊,咱们叶声这么出色一个小伙子,你得对人家的终身大事负起责任才行。”   “这您放心,主任。”楚徐行不动声色地回眸瞥了林叶声一眼,这才非常坦然地笑道,“我确实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但我有把握和分寸,不会耽误我们叶声找对象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秦主任本来就是随口说的,见楚徐行这么配合,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而后很自然地便把话题扯向了别处。   林叶声坐在楚徐行是身边儿,余光看着他的侧脸,纤长的睫毛颤了又颤,像是淋了雨的蝴蝶,翅膀上沾满的湿漉漉的水珠,拼命地想要振翅而起,然而却只是徒劳。   哪怕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楚徐行和自己只是身体上的关系,这会儿听到楚徐行十分坦然地接受了秦主任的建议,林叶声的心里依然不太好受。   毕竟楚徐行向来洁身自好,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传过绯闻,而只有这种时候,林叶声才能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楚徐行是真的不喜欢自己,和自己只有身体上的关系,随随便便地就能把自己推走。   一顿晚饭吃得林叶声味同嚼蜡、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散场了,送走了秦主任之后,林叶声拎起东西就想跑,楚徐行却很自然地走到他旁边儿,说:“我送你吧,叶声。”   林叶声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说:“不用了,楚总……”   楚徐行笑着挑眉,语气显得坦然而又坦荡:“和我还客气?我们很陌生吗?”   就是这种熟稔的态度,让林叶声觉得更不舒服,他重重地咬了下嘴唇,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于是脱口而出道:“楚总,你刚刚和秦主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会耽误我找对象?”   “嗯?有什么问题吗?”楚徐行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又有些迷茫,是真的不知道林叶声为什么会在意这个,迟疑片刻,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认为秦主任说得没错,作为你的长辈、上司,我确实应该替你铺好以后的路,不管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   林叶声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楚徐行又笑道:“话都说到这儿了,不如和我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是只喜欢男生?还是男女都可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留意的。”   很温和的语气,带着些许调侃,好像真的把林叶声当成了一个需要爱护的后辈。   可林叶声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找对象呢?”林叶声的眉心拧了又拧,最终还是开了口,说,“你不是也不想恋爱吗?我们就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不好吗?”   “我是我,你是你,我们不一样的。”楚徐行摇了摇头,表情非常淡然,他冷静地分析道,“我不想恋爱是因为我恐惧亲密关系,但按照我对你观察,你应该并不讨厌这份关系,当然,正常人都不会讨厌的,是我自己不正常。”   “可是……”   林叶声张了张口,还想要继续辩解,楚徐行又回头去看他,问他,“你之前不是还问过我要不要考虑发展一下吗?怎么,现在为什么没有恋爱的想法了?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楚徐行的感知太敏锐了,任何伪装在他面前都藏无可藏。   “楚徐行。”   林叶声深吸口气,喊了声他的名字。   楚徐行微微挑眉,说:“嗯?”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林叶声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告诉他,“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想再认识别人了。”   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林叶声想。   楚徐行是个对感情避之若浼的人,如果他发现了自己的心思,事情将会变得很难收场。   他们两个可能会连床伴都做不了。   但林叶声是真的无法忍受楚徐行的行为,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往外面推,所以宁可搬出这样的理由来拒绝楚徐行。   “……”   楚徐行的表情果然变得非常微妙,他的视线直白地落在了林叶声的身上,却迟迟都没有说话,锋锐的视线好像变成了一把实体的利剑,直直地戳在林叶声的心脏上。   林叶声深吸口气,又把剩下的话说完,说:“……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温柔、体贴、博学、睿智……我不知道我和他的结果会怎么样,但只要我还喜欢着他一天,我的眼睛里就不可能再容得下别人,所以就不麻烦楚总帮我介绍了。”   楚徐行依然没有说话,就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盯着林叶声,林叶声胸口一阵一阵地发闷、心跳变得越来越沉,就连嗓子里都像是被人塞上了一大团沾了水的棉花,他拼命地想要呼吸,却始终得不到赖以生存的氧。   就在林叶声以为自己快要被溺死的时候,楚徐行才终于开了口,他收回了落在林叶声身上的目光,语气显得有点儿硬邦邦的,说:“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和我睡觉?”   林叶声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他不喜欢我嘛,而且你自己也说了,‘性’和‘爱’是两件事情,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身体关系,不掺杂任何感情的。”   楚徐行被噎了一下,别过眼睛,不去看林叶声那懵懂又无辜的表情:“……确实,你说得没错,我们之间只是身体上的关系,我不应该问你这些事情。”   很奇怪,明明楚徐行是赞同秦主任的观点的,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和林叶声的关系能多持久,可听林叶声亲口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楚徐行却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儿大石头一样难受。   尤其是林叶声似乎真的很喜欢那个人,用那么鲜明的语言来赞美他、夸耀他,提起他的时候,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憧憬……怎么没听他这么夸过自己呢?难道自己很差劲吗?   楚徐行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发现林叶声只有在被X得说不出来话的时候才会泪眼朦胧地说喜欢他、想要他,其他时候总是有多远躲他多远,好像把他当成了什么需要避开的洪水猛兽。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楚徐行的反应有点儿奇怪,害怕楚徐行是不相信自己,还想再解释几句,然而楚徐行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低头在手机上轻点了几下,而后一脸冷峻地开口道:“王助理和司机马上过来接你,我这边儿还有事情,就先打车走了。”   “不是,楚总,等等……”   林叶声更加一头雾水了,想说自己不着急回家,不用麻烦那两个来接自己,然而楚徐行已然在路边儿拦了辆出租,坐着那一抹黄色扬长而去,消失在了林叶声的视野之中。   -   后来的几天,林叶声总是时不时想起这晚的事情,还是不能理解楚徐行在想怎么,但他又不敢向楚徐行求证,怕楚徐行看出他的那点儿小心思,于是就假装一切都无事发生。   当然,就算是林叶声真的有那个勇气,他依然没有那个机会,因为那顿饭后的第二天楚徐行就出差了,说是去下游的工厂视察生产,接连几天都没有行踪。   刚开始的时候林叶声还挺担心的,怕楚徐行是在躲着自己,但他很快就没空再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楚徐行的人是不在公司了,给林叶声布置的任务却一点儿没少,甚至因为不方便见面,他让林叶声每天早上打电话给他汇报。   小林不理解,小林尊重!   这天早上,林叶声又被楚徐行安排了新任务,正处于活人微死的状态,乔莲心忽然走了过来,拍了拍林叶声的肩膀,说:“叶声,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叶声提心吊胆地跟着乔莲心进了办公室里,生怕乔莲心和楚徐行一样给他安排新任务,没想到乔莲心先是夸了他几句,说他最近的工作完成得不错,然后话锋一转,一脸关切地看着他,问道:“楚总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楚总?情况怎么样?”   林叶声一头雾水,说,“他不是在外地出差吗?还能怎么样?”   今天早上俩人才打了电话,楚徐行还和之前一样凶。TvT   “你不知道吗?”乔莲心的表现显得比林叶声更加吃惊,说,“你转正的时候楚总一直在全程跟进,前两天还帮你给我请假,我还以为你们俩关系不错呢,结果你竟然不知道?”   林叶声瞪大眼睛:“所以我应该知道什么?”   “这个、那个……”   乔莲心迟疑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有点儿抱歉地看着林叶声,说,“实在是对不住啊叶声,不然你去问楚总吧,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关系,乔姐,我能理解的。”   林叶声当然不会为难乔莲心,从她的办公室里出来以后,林叶声又立刻来到走廊的尽头,直接给楚徐行打了个电话过去。   片刻之后,电话接通,楚徐行的声音显得有点儿冷,说:“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林叶声冷嗤了一声,虚张声势地说道,“你自己想想你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我现在已经全都知道了,你最好是别瞒着我。”   “……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嗓音低下去了一些,稍微显得有点儿心虚,说,“我是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但真的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就是蹭破了一点儿皮而已。”   “你别管是谁,等等——”   林叶声话说到一半儿,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眼睛倏然就瞪大了,急匆匆地说道,“你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楚徐行很敏锐地发现了问题,非但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反而冷冷地反问他道:“你不是说自己已经都知道了吗?”   林叶声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冲过去咬他一口,说:“这是重点吗楚徐行?这就是你身为楚济医药总裁的理解能力?我刚刚问你的那些问题呢?为什么不回答我?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是吧?”   “我都说了不是大事儿,没多严重……”   楚徐行还在试图辩解,林叶声却已经不想听他废话了,气呼呼地打断他,说,“你现在在哪里?还在外地出差?还是已经回来了?”   “……”   楚徐行实在是拧不过他,微微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承认道,“已经回来了,在五院的门诊换药处,你想来就过来吧。”   林叶声当然要过去。   他和乔莲心请了半天的假,直接打车飞奔了过去。   半小时后。   楚徐行坐在换药室旁边儿的金属长椅上,林叶声面若冰霜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沓他的病历和检查单。   “这就是你说的小伤?”   人来人往的医院,林叶声的声音不得不抬高了几分,又或许并不是环境的缘故,林叶声只是单纯觉得生气和委屈,他一字一句地念着楚徐行病历上的内容:“头皮裂伤……清创缝合……你是什么顶级外科医生吗?头上缝针在你眼里都算是小伤?非得开颅手术才是大伤是吧?你真是比秦主任和我导还厉害。”   楚徐行无言以对,用沉默作答。   林叶声继续追问:“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因为怕我担心吗?”   这是林叶声绞尽脑汁为楚徐行想的理由,只要楚徐行点一下头,那么林叶声就会相信。   “没必要。”楚徐行淡淡地开口,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们不是那种需要为彼此担心的关系。”   像是一记重拳砸在了林叶声的脑袋上,让他感觉到一阵眩晕。   “好,好,好。”林叶声接连说了三个“好”字,病历也不看了,手里那一沓东西甩给楚徐行,说,“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就多余请假过来,我真后悔跑过来看你。”   “自作多情的人难道不是我吗?”楚徐行原本是低着头的,听到林叶声的话后却骤然抬头看向他,凌厉的眉峰紧紧皱起,说,“这不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吗?我们只是身体上的关系,不掺杂任何感情因素,也不需要我为你的感情操心。”   “我确实不如你的心上人优秀,温柔、体贴、博学、睿智……”楚徐行精准地记得林叶声说得每一个词汇,一板一眼地复述道,“既然你这么喜欢他,我建议你认真地和他聊一聊,免得错过了这段让你念念不忘的因缘。”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那件事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喜欢的人明明就是……”林叶声觉得莫名其妙,话说到一半,却又忽然福至心灵,他仰头看向楚徐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说,“楚徐行,刚刚你叽里咕噜说了那么一大串,我可不可以理解成,其实你很介意我有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林是聪明宝宝^^   以及520快乐!谢谢大家还在追更! 第30章   林叶声很清楚地知道,这种“介意”大概率和爱情本身没有关系,它更像是一种占有欲,不仅存在于伴侣之间、也存在于朋友之间,甚至存在小朋友和心爱的玩具之间,但他却依然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微妙的兴奋。   在这之前,林叶声一直觉得楚徐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好似没有任何情绪,可以冷静地面对所有事,到现在他才忽然意识到,原来楚徐行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峻、淡然,他也拥有丰富而多彩的情绪,他只是比较善于伪装自己而已。   就像是一棵生长在沙漠中的仙人掌,总是用尖锐的刺来面对一切,但只要你细心地呵护,为它浇水、施肥,它同样能结出沁人心脾的果实。   “我不是,我没有。”楚徐行立刻反驳,没有一丝犹豫,板着脸说道,“我们只是身体上的关系,你有喜欢的人关我什么事?”   “可是你的身体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噢,”林叶声却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眸子中洒满细碎的星星,说,“如果你真的不在意的话,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躲着我,为什么不把自己受伤的事情告诉我?”   “我没躲着你。”楚徐行被自己的话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补充道,“……至少工作上的事情没有,我每天都让你给我汇报进度,就是不想影响项目的进展。”   “我知道,你一向把公事和私事分得很开。”   林叶声点了点头,又说道,“但是你也说了,那是工作上的事情,而且除了工作以外,我们已经很久都没聊过别的话题了。”   “……好吧。”楚徐行无话可说,终于松口,说,“我承认,我确实有点介意,但真的只是一点点。”   不等林叶声说话,楚徐行又匆匆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嫌恶的意味,说:“你放心,我自己也很讨厌这种情绪,我会努力克服它的。”   “为什么要克服?”   林叶声问他,“又为什么讨厌?”   楚徐行没忍住回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瞥了林叶声一眼,这才说道:“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我们明明只是身体上的关系,你应该是自由的,但我却想要约束你……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渣男。”   “十恶不赦算不上吧,只能说你的想法不太光正伟岸而已,”林叶声丝毫不惧他的目光,楚徐行坐着,林叶声站着,于是林叶声凑近了一些,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视线与楚徐行齐平,说,“但是楚徐行,你是什么得道成仙的圣人吗?有一些不那么光明磊落的想法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要用那么严苛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林叶声心想:我嘴上说着和你只有身体上的关系,其实还偷偷喜欢你呢,真要算起来我应该比你更不体面一点。   楚徐行的表情稍有些松动,但却还在迟疑,说:“可是……”   林叶声匆匆地打断他,直白地问道:“先别可是了,你自我唾弃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要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你会把我关起来吗?还是会祝福我呢?哪怕你心里并不开心。”   楚徐行毫不犹豫,说:“我当然不会把你关起来,哪怕我再不愿意,我也会最大限度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不会干扰你和那个人的生活。”   迟疑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但前提是你那个心上人得是个靠谱的,能让我安心把你交给他,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我不能看着你跟一个随随便便的人在一起,他必须要有给你幸福的能力。”   “这样就足够了,楚徐行,”林叶声轻轻地笑了一下,毫不意外楚徐行的回答,也相信楚徐行一定会这么做,因为楚徐行确实就是这样的人,林叶声没再继续站着了,坐在他的身边儿,肩膀靠着他的肩膀,身体微微倾斜,眼睛还是注视着他,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只是在心里有一些不太光明的想法而已,并没有让实体的我受到伤害,也不用因为这种事情而攻击自己。”   楚徐行与林叶声对视了几秒钟,忽然别开了眼睛,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林叶声有点儿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问他:“你在笑什么?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他明明是在很认真地和楚徐行交谈!   “没有,我是在笑自己。”楚徐行笑得肩膀都在上下耸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恢复平静,说,“我总是以年长者自诩,以为自己拥有丰富的阅历、强大的内心,但在认识自己、接纳自己这一方面,我反而没有你看得透彻,你总是在教会我与自己和解。”   “毕竟你是总裁嘛,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上,每天被那么多人盯着,对自己要求高那是很正常的事情。”林叶声很自然地耸了下肩膀,说,“但我接受你的夸奖,我也觉得我这方面做得挺好的,我希望自己可以变得更好,但也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做一个不那么完美的人。”   “这么说来我倒是真的有点儿好奇了,”楚徐行微微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叶声,问他,“我们叶声这么优秀的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问林叶声:“可以给我透个底吗?”   林叶声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整了整领子、东张西望了好一阵子,假装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最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楚总,我们在医院里聊这个不太好吧?”   该怎么解释呢,总不能直接告诉楚徐行自己喜欢的就是他吧?   “嗯,好像确实是不太好,”   楚徐行淡然一笑,十分体贴地说道:“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反正你已经请过假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林叶声吓得两声拒绝,说:“不要不要!”   “怎么?”楚徐行的眉心拧起一点儿,佯装生气的样子,说,“你那位心上人这么神秘,连透露一点点信息都不可以?”   “我不是,我没有……”   林叶声实在是没辙了,又不想骗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道,“好吧,我跟你说实话吧,因为我对他是单相思,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想给他带来困扰。”   “他不喜欢你?”楚徐行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一点儿,这次是真的觉得不爽了,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喜欢他?”   “哎呀,你不懂啦,”林叶声摆了摆手,一副坦然的样子,说,“喜欢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啊,它不需要理由,也不能被人为控制,就像是天上璀璨的烟花,炸开的时候你可以尽情地驻足欣赏,却永远无法把它捧在手心。”   楚徐行一脸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秒钟,而后真诚道:“……我确实不理解。”   林叶声笑道:“没关系啊,恋爱是双向的,但喜欢是单向的,我自己愿意喜欢他就好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也不需要别人理解。”   楚徐行余光依旧落在林叶声的身上,医院白炽灯的灯光也落在他的身上,林叶声表情是平静而温和的,像是缓慢流淌的泉水,看似无色无味、无声无形,实则却拥有滴水穿石的力量。   让人忍不住为他驻足停留,又因他心潮澎湃。   “叶声,你请了多久的假?”   楚徐行忽然开口。   林叶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说:“半天。”   又问楚徐行:“怎么了?”   楚徐行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然后伸手抓住了林叶声的手腕。   “现在是上午十点整,距离下午上班还有四个半小时的时间。”楚徐行的掌心是烫的,粗粝的指腹轻轻地揉捏着林叶声纤细的手腕,声音显得格外沙哑,说,“听说身体上的愉悦可以让人暂时忘记感情上的不顺,你要不要体验一下试试?”   “……”   林叶声是想拒绝来着,楚徐行头上还有伤,他是真的怕伤到他,但他又真的抗拒不了楚徐行引诱,于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双双跌入了酒店房间里柔软的大床上。   楚徐行嘴上说着是要让林叶声忘记感情上的不顺,其实自己比谁都介意那个莫须有的假想敌,故意坏心眼地欺负林叶声,问自己和那个人谁得技术好。   他能不知道吗?林叶声第一次就是和他,除了他根本没有过别人。   林叶声刚开始还很耐心地跟他解释,后来才意识到他的故意的,也生了几分戏弄他的意思,故意说反话,一会儿说心上人的东西比他大,一会儿说心上人的时间比他久,于是理所当然地被他狠狠“教育”了一通。   其实就是一种情趣,两人都乐在其中。   楚徐行表面上一副又狠又凶的样子,其实很有分寸,知道林叶声下午还要上班,于是只和他做了一次,事后仔仔细细地帮他清理,还十分贴心地为他留了午休的时间。   下午两点半上班,林叶声两点二十八分准时打上了卡,他的身体稍微有些疲惫,但气色明显比上午离开时好了很多。   乔莲心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迫不及待地过来问他:“看样子你是去找楚总去了?怎么样?楚总告诉你了吗?现在可以给我讲讲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林叶声砸晕了,他抬起眼眸,对上乔莲心揶揄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恶意,但足够让林叶声尴尬和窘迫。   “这个、那个、我……”   林叶声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绞尽脑汁想要岔开话题的时候,放在旁边儿的手机忽然响了,   “那什么,乔姐,我先接个电话。”   林叶声如蒙大赦,抄起手机就跑出了办公室。   乔莲心无奈摇头。   走廊里,林叶声终于松了口气,接通电话,却只能听到那边儿低低的啜泣声。   电话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林叶声没听出来是谁,莫名其妙地“喂?”了好几声,电话那边儿也没人吱声。   林叶声以为是哪个小孩儿无聊的恶作剧,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断了,然而没过多久,电话又再一次响了起来,还是刚刚那个号码。   “不是,你有完没完啊?”林叶声被惹恼了,对着电话里劈头盖脸一顿,说,“有事儿就赶紧说事儿,没事儿就别来骚扰我,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林、林学长……”   弱弱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儿响起,很熟悉。   林叶声一愣:“池照?”   “是我学长,这是小萤妈妈的手机号码。”电话那边儿的背景音依然是低低的哭声,池照的声音显得有点儿着急,说,“阿姨这会儿哭得没法说话了,只能拜托我来联系你,小萤她肝肾功能突然恶化,现在已经进抢救室了,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小萤妈妈就是那天在病房里哭着打滚的阿姨,上次和楚徐行聊过之后,她最终同意让女儿小萤加入林叶声他们实验项目。   林叶声的表情一凛,立刻说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见识过阿姨那晚上的泼辣之后,林叶声对这位母亲一直是敬而远之的态度,但小萤的情况他全程都有记录,小姑娘之前的疗效一直不错,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不只是小萤自己,项目组所有入组的成员的信息林叶声都了如指掌,除了少数几个人因为私人意愿在中途退出之外,他们项目组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例不良事件的报告,更不要提像小萤这种危及生命的状况。   这会儿冷不丁听池照说出了这样的事情,林叶声整个人都处于一个很懵的状态,他只能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一点儿,当务之急是确保小萤的安全,以及在此基础上尽可能地收集相关的信息,调查小萤出事的原因,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半小时后。   林叶声匆匆地赶到五院的抢救室。   抢救室的金属大门还紧闭着,顶头的红色灯光照得人眼疼。   池照和几个医生陪着小萤妈妈一起坐在旁边儿的金属长椅上,在医生们的轮番安慰之下,阿姨已经没有再继续哭了,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块儿亮起的红色灯牌,像是一桩没有生命的石膏雕像。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林叶声整理了一下自己跑乱的衣服,匆匆地走到小萤妈妈的身边儿,一脸关切地说道,“小萤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怎么是你?”   而在看到林叶声的那一瞬间,这位阿姨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下意识地就往旁边儿的空凳子上挪了一格,“不是说项目组的负责人要过来吗?我女儿都病成这样了,你们就找一个随随便便的小孩儿来打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林叶声:“……”   看着阿姨咄咄逼人的样子,林叶声立刻打起了退堂鼓,他下意识地用手背碰了下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想要给楚徐行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忙处理。   上一次被这位阿姨刁难的时候,就是楚徐行从天而降,帮林叶声解决了麻烦,林叶声知道楚徐行不会拒绝自己,然而手机被轻而易举地抓在手里时,林叶声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他想起楚徐行曾经说过的话:“人总要学会自己成长,学会自己面对问题。”   依赖楚徐行的感觉很好、很美妙,给予了林叶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但好像又没有那么快乐,因为林叶声知道,那只能说明楚徐行很厉害。   而这种“厉害”随时都可以被收走,让林叶声变得一无所有。   林叶声一直很认同楚徐行的那句话,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站在别人身后的人,他愿意在磨砺中不断成长。   从前林叶声之所以抗拒和患者沟通,并不是因为他天生不行,不好,没有人天生低人一等,只是因为林叶声对自己的能力不够信任,怕自己会搞砸一切,但在楚徐行的引导之下,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他意识到这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阿姨,我尊重您的想法,理解您的情绪,如果您一定要让楚总过来,我可以帮您沟通联系,”   林叶声转头看向那位阿姨,一脸诚挚地说道,“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先和您聊几句,小萤的情况一直是我在跟进、她的各项指标也是我在记录,我相信在具体的细节方面,我会比我们总裁更清楚一些,也更能帮助临床大夫寻找小萤肝肾功能忽然恶化的原因。”   这其实也是从楚徐行那里学习到的沟通技巧,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按照林叶声这段时间和其他患者沟通积累来的经验,阿姨之所以会这么抗拒他,本质还是在担心自己的女儿,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于是才会下意识地去寻找自己认为的“权威”人士。   当然,个人目标是宏大的、理论知识是丰富的,林叶声的心里依然十分紧张,毕竟这位阿姨确实是他见过最难缠的,他的手里还牢牢地握着手机,如果情况不对,他就马上联系楚徐行过来处理。   “……”   阿姨盯着林叶声,好几秒钟都没有说话,她的表情依然很冷,眼眸中写满了警惕,似乎是回味林叶声刚才说的话,评估林叶声这个人到底可不可以信任。   林叶声的心脏于是也提到了嗓子眼里。   下一秒钟,两行清泪突然顺着阿姨的脸颊蜿蜒而下,只听“噗通”一声,阿姨重重地跪在了林叶声的面前,双手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道:“林医生、林大夫、林专家,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女儿吧!”   并不是不信任林叶声。   刚认识林叶声的时候,她确实觉得林叶声年纪小,还对林叶声说过很多的重话,但这段时间林叶声一直在负责项目的对接工作,经年累月的接触之下,她早就认可了林叶声的态度和能力。   她只是太紧张,太惶恐了。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前一天还在活蹦乱跳的孩子,忽然开始剧烈呕吐、呼吸困难、意识模糊,她被推进了急救室里,被厚厚的金属门阻隔,而你只能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等待,签下一份又一份病危通知书,听医生嘴里吐出那些你根本不理解的专业词汇。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陌生的牢笼。   这会儿看到林叶声担忧的眼神,聆听着他温柔的话语,这位焦急等待许久的母亲终于有了丁点儿的实感,她死死地拽着林叶声的手,几乎把林叶声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林叶声被吓坏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架势,他手足无措地半跪下来,急急忙忙地把阿姨从地上拉起来,但也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位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番心情。   他赶忙扶阿姨起来,柔声安抚她道:“没事儿的,没事儿的阿姨,我们已经对接了最优秀的急诊科医生,一定会拼尽全力保证小萤的的安全的。”   虽然被阿姨针对了很久,还阴阳怪气了一通,但林叶声其实并不怪这位阿姨,人在危机时刻总是言不由衷,林叶声能够体会到这种心情。   甚至林叶声开始觉得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勇敢了一次,主动来跟阿姨沟通和交流,不然这位焦急的母亲还不知道一个人硬撑多久。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林叶声意识到自己肩上的担子还很重,谁都不愿意看到恶性事件的发生,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重要的是确保小萤的安全,以及查明本次不良事件发生的原因,前者有许多急诊科的医生正在努力着,林叶声要做好的是后者的工作。   在林叶声的安抚之下,阿姨情绪明显平静了一些,林叶声迟疑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道:“阿姨,我知道您现在的心情肯定很糟糕,我和您是一样的心情,但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回忆一下小萤这两天都吃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以及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我不是想在这时候揭您的伤疤,但我们实验组还有很多其他的患者,晚一天查明小萤发生意外的原因,那些患者就会多一分危险。”   说实话,林叶声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残忍,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阿姨臭骂一顿的准备,但阿姨只是抬起眼眸,那双红肿的眼眸中写满了悲戚。   “我知道,我能理解你,小林大夫。”阿姨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边翻看着,一边慢慢开了口,说,“让我想想,我应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讲起呢……”   刚才情绪上头的时候,阿姨给自己戴上了厚厚的壳。完全排斥任何人的任何话,但林叶声的安抚之下,她已经明白了林叶声所问问题的重要性,也愿意配合林叶声的工作。   她是相信林叶声的。   阿姨也许文化程度不高,但她确实是一个极其负责任的母亲,小萤因为眼睛的问题吃过很多药,她手头那个小本子是专门用来记录小萤的衣食住行的,本皮是自己用一块黄色的碎花小布缝的,她说那是小萤眼睛还能看到时最喜欢的花色和图案。   听着阿姨的讲述,林叶声的眼眶又有点儿红了,他一直在不停地眨眼睛,不让自己的眼泪从眼眶边儿掉落下来。   阿姨絮絮叨叨地讲了很久,林叶声也认认真真地听了很久,他来的时候特意背了电脑,仔仔细细地把阿姨讲述的内容都记录了下来,但记着记着,他又忽然意识到了问题——   问题是没有问题。   阿姨是一位太负责任的母亲,因此小萤的衣、食、住、行,都是完全合乎实验标准和要求的,为了保证小萤用药的准确性,她吃药的时间甚至是精确到分钟的,挑不出任何问题。   可倘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很可能药品本身出了问题,如果林叶声无法查明真正的原因并做出改进,那么不只是小萤本人不能再继续参与临床试验,他们整个项目都将面临终止的结局。   阿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讲完小萤自用药以来的全部事情之后,她一脸诚挚地对林叶声说:“小林大夫,不是我说,虽然小萤突然出了这样的意外,但这个这个针对ABCA4基因是靶向药物的药效果确实挺好的,希望你们可以尽快改进你们的药物,这样才能更好地帮助像我们家小萤一样黄斑变性的患者。”   都说久病成医,在女儿生病之后,阿姨一直在自学相关的知识,入组后不久就掌握了相关的专业词汇。   林叶声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件事,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说:“谢谢阿姨的帮助,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   小萤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阿姨也没心思和林叶声聊太多,又叮嘱了他几句,便继续专心致志地盯着抢救室那盏亮起的红灯看。她在等待着一个名叫“奇迹”的东西。   林叶声也在等待,并且虔诚地祈祷着。   不过林叶声还有任务在身,并没有和阿姨一起在抢救室门口干等着,他拜托池照和其他大夫给他找了个空的房间,把阿姨讲述的内容整理好,传给在公司的其他同事,同时也向楚徐行做了报备。   几个同事和楚徐行分别回复了收到,但林叶声没有收起电脑,而是坐在这个空空荡荡的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屏幕上那个自己整理好的文档,企图从中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来。   抢救室那边儿他确实是帮不上忙,去了也是添乱,而在自己熟悉的专业领域,林叶声却不想这么轻易地认输,他真的、真的很想找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不希望让小萤的悲剧再次发生。   半小时。   一小时。   时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流淌着,等到林叶声反应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的夜晚是雾蒙蒙的,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他是被开门声惊到才回神的。   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楚徐行从虚掩的门后探出了头来,笑得有些无奈,说:“找了这么久,可算是找到你了。”   “楚总?你怎么来了?”   林叶声有点儿迷茫地看着他,说,“你来之前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楚徐行推门走进来,然后随手带上了房门,脸上的表情显得冷冰冰的:“不然你看看手机呢?”   林叶声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拿起放在旁边儿桌面上的手机,这才发现楚徐行给自己打了三个电话,发了几十条消息,但自己完全没有看见。   “对不起楚总……”林叶声光速滑跪,赶忙低头认错,说,“我刚刚在整理资料,没注意看你的消息。”   楚徐行一脸严肃,说:“你要补偿我。”   说着,不等林叶声回答,他便大步走到林叶声的身边,林叶声坐着,楚徐行站着,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然后直直地吻了上去。   或者说是啃咬更合适一些。   “唔……唔唔!”   林叶声倏然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楚徐行会在这时候做这个,他狠狠地咬了楚徐行一口,然后难以置信地将他推开,说,“你干什么啊楚徐行!你疯了吗?这里是医院!”   咬得太用力,楚徐行的唇角渗出了一点血丝,但楚徐行毫不介意,随意地用指腹把那一抹鲜血抹掉,说:“没关系,我锁了门。”   “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小萤还在急救室里抢救!”林叶声的眉头紧紧拧着,像是在看怪物一样看着楚徐行,说,“看来你是真的疯了,竟然现在还有心情做这种事。”   “我没疯,我也没想做那种事。”楚徐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继续前倾,鼻尖几乎要贴到林叶声的嘴唇上,说,“叶声,我只是希望你清醒一点。”   “我怎么不清醒了?”   林叶声反问他。   楚徐行说:“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从下午两点半开始,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应该立刻关掉电脑去休息。”   林叶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间。   困顿和疲惫一起袭来,林叶声迟疑了一下,却又摇头,说:“可是小萤还没脱离危险,肝肾衰竭的原因也还没有查明,我怎么睡得着的?”   “你这样醒着就能解决问题吗?”楚徐行很直白地问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那你告诉我,你盯着电脑看得几个小时里发现了什么?又解决了什么问题?”   林叶声无言以对。   “事情没有被解决,问题没有被发现,所以你更应该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楚徐行非常认真的地注视着林叶声,单手托起他的侧脸,粗粝的指腹摩擦着他的皮肤,嗓音渐渐缓和下来,“叶声,整个项目的对接工作都是你在做,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小萤的情况,但前提是你需要有充沛的精力和体力,才能更好地应对这一切。”   “我知道、我知道,”林叶声连声说道,“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脑子很乱,总害怕一切会来不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叶声的眼眶开始发红,他拼命地眨眼睛,不想在楚徐行面前掉眼泪,太丢人。   楚徐行就站在林叶声的面前,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却兀自笑了一下,摇头说道:“……傻孩子。”   林叶声当然不乐意被他这么说,瞪大了眼睛看他,眼眶里还盈着温热的泪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你说谁傻呢,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笑我,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有啊,我心脏就在这儿呢,”楚徐行伸手抓住了林叶声的手,把他摁在自己的胸口,说,“叶声,我就想问问你,你摸着我的心脏说,你到底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整个团队呢?”   楚徐行的胸口太热,心脏有力,林叶声脸颊一红,想要从他的手里把手抽回来,但没成功,只能隔着皮肤感受他“砰砰”的心跳,林叶声梗着脖子说道:“我、我没不信……”   “好,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叶声,”楚徐行收敛起笑意,定定地垂眸看向林叶声,语气又显得非常温柔,“再给我一点时间,也再给公司里的其他同事一点时间,我保证会给小萤一个交代,给所有参与项目的患者一个交代,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林叶声是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不大的小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帘被拽得严严实实,只有微弱的光从缝隙中透出,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林叶声穿着柔软的睡衣,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白皙的小腿夹着被子,铃声响了好几下了,但他还是不想动。   昨晚上在医院待到大半夜,林叶声以为自己会失眠的,回家后却倒头就睡,确实是太困太累了,他连轴转了十二个小时。   除此之外,也是因为楚徐行的那句保证。   很奇怪,林叶声明明知道,口头上的保证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更何况楚徐行是只在乎利益的商人、是善于巧言令色的领导,但因为那些话是楚徐行说的,所以林叶声就坚定不移地相信了,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不过林叶声确实得承认,熬夜实在是太伤身体了,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他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这多亏楚徐行给他批了半天的假,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不然他早上肯定起不来床。   手里铃声还在不停地响,林叶声终于是听不下去了,打了个大大地哈欠,摸起放在床头的手机,这才发现是池照打来的电话。   林叶声一下子精神了,每次接池照的电话都没什么好事儿,他简直要有心理阴影了。   做了两个深呼吸,林叶声这才接通电话,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学弟,有什么事儿吗?”   “学长!好消息!”池照是个单纯的小孩儿,丝毫不知道林叶声已经把自己当小乌鸦了,语气兴奋地和他分享,“小萤已经从急救室回病房了,目前各项指标都挺稳定的,意识也已经恢复了清醒。”   林叶声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池照是欲抑先扬,主动替池照补上了后半句:“但是……?”   池照迷迷茫茫地学他说话:“但是……?”   林叶声:“啊?没‘但是’了吗?这不对吧学弟?”   池照“噗嗤”一下笑了,说:“你这是不相信我啊学长?要不我叫小萤自己跟你说?”   “噢,不用不用,你让小萤好好休息!”林叶声这才反应过来,匆匆地跳下了床,说,“先挂了哈学弟,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过去!”   之前每次接到池照的电话时,林叶声总是匆匆地赶去五院眼科,但这一次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路过医院门口的花店,林叶声特意买了一大束漂亮的小雏菊,捧着花走进小萤的病房时,林叶声的脚步却又僵住。   小萤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确实如池照所说的,只能叫“意识清醒”。   小姑娘本来就瘦,现在更是虚弱得不行,身上插着管子各种各样的管子,连着复杂的监护设备,像是被放在玻璃罩子里的陶瓷娃娃。   而且明明只是一天没见,她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嘴唇是苍白的,皮肤是浮肿的,似乎下一秒钟就要闭上眼睛。   “小萤……”   林叶声的嗓音不由得沉了下来,轻声慢步地走到她的病床边,把那一束花放在她的床头,他想摸一摸小姑娘脸颊,犹豫了一下,没摸,怕伤到她,只是垂眸注视着她,说,“对不起啊小萤,是哥哥不好,让你经历了这种事情,哥哥跟你保证,一定会尽快查明原因,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小萤是个很内向的小姑娘,又或许是受了母亲的影响,她平时几乎从来不跟林叶声说话,这会儿听到林叶声的声音,她的眼睛无意识地眨了眨,伸手在空中摸索着,用沙哑到近乎气音的声音说道:“是……小林哥哥吗?”   她的眼睛看不见,所以习惯用触觉来感受这个世界,然而她到底还是太虚弱了,手臂在空中悬浮了不到两秒,立刻像是没电了似的垂在了身侧。   林叶声没再犹豫,坐在她的病床边上,把手塞到她的手里,任由她感受自己的触碰,林叶声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点儿,问她:“怎么了小萤,你还有什么话想和哥哥说吗?”   小萤小幅度地上下点了点头。   林叶声凑近了一点儿,耳朵贴到小萤的唇边儿,然后听到小姑娘很小声地说道:“小林哥哥,你别难过,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负责任医生,我不怪你的。”   她的视线是无法聚焦的,眼睛前面像是蒙上了一层细细的雾,但表情却依然真挚,唇角挂着明媚的笑。   “小萤,我……”   林叶声的鼻头一酸。   好不容易他才克制住眼角的泪水,他语气郑重地跟小萤保证道:“你放心,小萤,哥哥一定会帮你找到这次意外发生的原因,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些痛苦的。”   “哥哥,你是哭了吗?”   小萤是个很敏感的小孩,哪怕眼睛看不见,也依然很轻易地就发现了林叶声的情绪,她摸索着打开旁边儿的抽屉,对林叶声说,“不要哭了哥哥,里面有我最喜欢吃的水果糖,请哥哥吃哦。”   “我没哭。”   林叶声嘴硬。   他的视线顺着小萤的动作往下,却忽然愣住,说:“小萤,抽屉里面是什么……?”   “什么什么?”   小萤迷茫地反问,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更显得虚空,她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说,“是糖呀!有奶糖、水果糖、陈皮糖、话梅糖……”   又问林叶声:“哥哥,你是不喜欢吃糖吗?下面那个抽屉里还有小橘子噢,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林叶声匆匆地打开下面的抽屉,果然又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他把两个抽屉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声音在止不住地颤抖,说:“小萤,抽屉里怎么这么多空药盒?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能乱吃药吗?”   “我、我没乱吃药啊……”小萤歪着头,理所当然地说道,“这都是哥哥你拿过来的药,这个药效果很好的!我现在眼前都有光感了!我想快点儿好起来,所以每天多吃了那么一点点药!真的只有一点点!”   “小萤啊……”   林叶声一时语塞,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连连叹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傻孩子,以后可千万别这么吃了,这些药物的剂量都是经过严格的计算的,你多吃不一定会好得更快,反而可能会给身体带来损伤。”   “小林大夫,你的意思是,小萤这次突然进抢救室,可能跟吃多了药有关系吗?”   小萤妈妈正站在旁边儿帮忙剥小橘子,闻言立刻走了过来,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把掌心的小橘子都挤破了,汁水流了满手,她的语气非常自责,说,“我知道小萤一直在多吃药,但想着多吃一点没关系的,从来没想过要拦着她……”   “具体原因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觉得很可能和这个有关系。”林叶声没把话说死,也不舍得说太重的话,安抚似的拍了拍阿姨肩膀,说,“别多想了阿姨,你出发点也是好的,而且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小萤现在还好地躺在这里呢,不是吗?”   “我、她、哎……”   阿姨垂眸看看病床上的小萤,又回头看看身边儿的林叶声,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抹了两把眼角的泪,说,“幸好小萤还躺在这里,还能和我们说话聊天,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迟疑片刻,她又问林叶声,说:“小林大夫,如果确定是因为这个的话,那小萤以后还能继续用这个药吗?如果能确保小萤的安全,我们还愿意继续参与临床实验的……”   “这个,我,你们……”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说实话,他没想到小萤妈妈还会继续愿意参加临床实验。   略微沉默了一会儿,他轻轻地叹了几气,说:“我明白你们的想法了,如果你确定还想让小萤继续留在项目组里的话,我可以先跟领导汇报一下这个情况,然后再帮你们问问领导的意见吧。”   小萤参与的是在小范围进行的一期临床试验,主要验证药物的安全性及确定药物的剂量,按照试验规定,如果出现严重不良事件,是要进行退组处理的,不可以再参与后续的试验。   不过现在还处于调查初期的阶段,暂时不能确定小萤的不良反应是否与药物本身直接相关,如果后续验证没有明确的相关性,小萤还有继续留在组里的机会。   安抚好小萤妈妈和小萤的情绪,林叶声怀着沉重的心情,拨通了楚徐行的电话,他知道也许这样不太合规,但他还是想帮一帮小萤和妈妈,他不想看着两人的希望就此破灭。   电话那边儿,楚徐行听完了林叶声的讲述,很久都没有说话。   林叶声急切地问道:“可以吗楚总?能不能通融一下?”   “叶声,你先回公司一趟吧。”楚徐行闭口不谈,转而说道,“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林叶声忍不住追问:“什么事儿不能再电话里说?”   楚徐行依然坚持,说:“先回来吧,我在办公室里等你,就这样。”   林叶声实在是拧不过他,和小萤与妈妈告别后,打车匆匆回到了公司,踏进楚徐行的办公室,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所以楚总到底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见到我才能说?”   楚徐行没有再卖关子了,起身从书桌后的老板椅上站起来,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走到林叶声身边儿,递给他,说,“看看这个。”   林叶声随即接过。   看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林叶声的眉心一点点地皱了起来,敏锐地发现了重点:“申请终止临床试验……这是什么意思?”   他又问楚徐行:“我刚刚不是已经向你汇报过了吗,我找到小萤这次急性肝肾衰竭的原因了。”   “过量用药确实是危险因素,但不一定是原因。”楚徐行背靠着书桌,单手撑在台面上,垂眸注视着林叶声,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说,“其实在小萤出现突发状况之前,你们团队的技术人员就发现这批受试者的血药浓度水平不太稳定,我前两天出差也是因为这个,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研,我们确认这是在药品大货生产中的问题,目前的批量化生产不能保证受试者的血药浓度在一个稳定的水平,这对于那些受试者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也不符合伦理要求,所以我们已经向上级部门提请了终止实验。”   “既然早就发现了问题,为什么还要让我调查?”林叶声很难消化这个消息,脑子像是不转了似的,迟疑许久才蹦出来一句,说,“而且如果药物本身的设计就有问题,为什么不早一点停止?”   “毕竟之前的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数据的支持,我们不能随便停止研究,那是对受试者的不负责任,”楚徐行轻轻叹了口气,素来平静的脸上难得染上了一抹自责,说,“但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我的疏忽,我没有想到小萤会私下里吃那么大的剂量,也没想到大剂量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会抽时间亲自向小萤跟阿姨解释这个问题,保证小萤后续的治疗,以及给与他们相应的经济补偿。”楚徐行认真地酌定着方案,又问林叶声,说,“你觉得我这样的方案算合格吗?或者你还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我……我没什么建议了。”林叶声摇了摇头,脑袋不自觉地垂了下去,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说,“抱歉,楚总,我理解你的意思,也认同你的行为,我只是……只是觉得这对那些受试者们太残忍了,对他们来说病情每天都在恶化,我们的药物是仅剩的救命稻草,我今天还和小萤说会找你协商继续让她入组的事情,现在你却告诉我整个项目组都要停下,我实在是很难接受这个消息。”   “所以下游工厂那边批量化生产的药物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呢?有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林叶声还是不甘心,抬起眼眸看向楚徐行,他的眼尾耷拉着,眼角是通红的,晶莹的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说,“楚徐行,你不是楚济的总裁吗?你不是很厉害的大人物吗?你一定可以尽快解决这个问题,重新开始新一期的临床实验的,对不对?”   “……”   楚徐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深深地瞥了林叶声一眼,欲言又止。   但他很快别过了头,不再去看林叶声的眼睛,也不再回想他刚才字字泣血般的诘问:“你先回去休息吧叶声,要说的事情我都说完了,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就不留你了。”   作者有话说:   小池大夫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嫌弃乌鸦嘴的一天 第33章   楚徐行很少这么抗拒某一个具体的话题。   林叶声有一秒钟的迟疑,怀疑楚徐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但他转念又想,也许楚徐行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   毕竟身为楚济的总裁,项目的总负责人,楚徐行只会比林叶声更在意这个项目,更希望它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   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下属、朋友、床伴,林叶声并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从楚徐行的办公室离开,还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   半小时后。   五院病房楼八楼,眼科一病区。   林叶声站在电梯口,十分茫然地看着病区入口处的护士台。   楚徐行的心情不好,林叶声的心情也不好,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以后,林叶声漫无目的地走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这里。   算了。   林叶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不如再看一眼小萤去。   其实林叶声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小萤,不知道怎么把这个项目将要暂时终止的消息告诉她,但林叶声确实有点儿放心不下这小姑娘,毕竟她刚从抢救室里回来,还没有完全度过危险期。   打定之后之后,林叶声又去楼下的小超市里买了点儿水果和小零食,拎着一大兜东西返回病区,还没走到小萤的病房,就听到了她妈妈焦急的声音。   “小萤,宝贝,深呼吸,来,慢慢深呼吸——”   林叶声赶忙推门进去。   病床半摇起来,小萤躺在床上,原本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猛烈地咳嗽着,却根本咳不出来,几乎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来。   林叶声顾不得手里的东西了,随手丢在旁边儿的地上,快跑过去,让小萤侧躺着,手掌半弯着,成一个空心的姿势,从下到上、从外到内拍打着小萤的后背。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之后,小萤憋红的脸蛋终于恢复,林叶声这才转头叮嘱阿姨,说,“阿姨我教您,拍痰的时候不能胡乱拍,一定用这个的空心掌的手势,还要按照特定的顺序,像我刚才那样,效果会好很多……”   林叶声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是医学专业出身的学生,会一些基本的临床知识。   阿姨一脸感激地点头,认认真真地把林叶声教的东西记下来,说:“谢谢小林,我记住了。”   “小、小林哥哥……”   小萤虚弱的躺在床上,眼睑轻阖着,声音因为咳嗽而更显得沙哑而无力,说,“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期待:“你是不是和领导汇报过了?我什么时候可以继续用药呀?”   “……”   林叶声沉默了,这个七岁的小姑娘懂得还挺多,专业名词张口就来,一句话就戳到了他的痛点。   “这个嘛、那个嘛……”   林叶声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拎起丢到一边儿的购物袋,说,“小萤,哥哥给你买了个奇趣蛋,里面的巧克力你暂时还不能吃,但它还有个送的小玩具,你想不想摸摸是什么样的?”   在临床轮转了那么久,林叶声也待过儿科,深谙哄孩子的一系列套路,总能轻而易举地就把那些小孩子拿捏。   “唔……我不想。”   小萤闭着眼睛,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毫不犹豫地拒绝。   林叶声:“……”   “真的不想吗?”   林叶声还不甘心,又试图引诱她说,“里面每一个小玩具都是不一样的,你就不想试试自己的运气如何?”   “我不要。”   小萤还是拒绝。   想了想,她又很小声地补充道:“我运气本来就不好呀,小林哥哥,不然我怎么会得这种病本,你说是吧?”   “……”   林叶声说不出话来了,难受又心疼,小姑娘太知道怎么戳他的心。   “所以,哥哥跟领导汇报了吗?”   小萤还惦记着自己最在意的事情,她很聪明,轻易地就猜到了林叶声含糊其辞的原因,说,“是不是领导不同意让我继续用药?其实妈妈刚刚已经跟我讲了,说我还留在实验组里是不合规的,我有心理准备的。”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像小萤这种乖乖的孩子反而更让人心疼,她太平静了,带着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林叶声知道,在求医问药的这几年里,她一定经历过很多很多失望的时刻,所以在此时才能如此坦然的面对。   “对不起,小萤……”   林叶声实在是不忍心再骗她了,半蹲在她的床边,轻轻地抚摸着她微闭的双眼,声音不自觉地哑了下来,说,“这边确实出了点意外,你可能暂时用不了新药了,但哥哥跟你保证,会帮你想办法的,你再给哥哥一点时间,好不好?”   “小林哥哥。”   小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脆生生地喊了句。   林叶声下意识地应了声:“嗯?”   “其实我刚刚骗你了,我就是不想让你转移话题,所以才故意装得自己很可怜的样子,”小萤扯了扯林叶声的衣服,把他拽到自己的身边儿,小声说道,“我没觉得我运气不好,我觉得我运气特别好,遇到了特别爱我的妈妈,还有很多像哥哥这样的好人。”   “哥哥是好人吗?”林叶声愣了一下,忍不住反问她,“哪怕这个实验项目让你进了急救室,哪怕哥哥不一定能帮你看见?”   “看不见也没关系的,哥哥。”小萤摇了摇头,非常认真地说道,“眼睛只是感受世界的一种方式,就算是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依然能听到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品尝到我最爱吃的糖果、抚摸到在我旁边的哥哥……我能感觉到妈妈对我的爱,感受到哥哥对我的爱,感受到世界对我的善意,这样就可以了。”   她的眼睛确实是看不见的,瞳仁雾蒙蒙的一片,林叶声垂眸注视着她的时候,却忽然觉得她也在“看向”自己,不是用眼睛去看的,是用她那颗澄澈的心去看的。   所以哪怕林叶声什么都没有说,她便看出了林叶声的不安、焦虑、无措,林叶声迟迟没有回话,她想了想,又安慰他道:“所以你不要自责啦哥哥,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了,已经足够了,我一点儿都不怪你。”   林叶声忽然想到,“萤”真的是一个好名字,就像是萤火虫一样,自己明明是那么小的一只,却可以照亮一整片的夜空。   “谢谢小萤。”林叶声又掐了下小姑娘略显苍白的脸颊,语气轻柔却又坚定,说,“但哥哥觉得还不够,我们小萤宝贝那么好,就应该得到全世界所有的最好的,包括一对健康的眼睛,不是吗?”   原本小萤真的只是想安慰林叶声的,结果却莫名其妙地刺激到了他,让他一瞬间又充满了斗志。   人们都说治病救人是逆天而行,新药的开发更是难上加难,但就是因为有小萤这样的患者,才让林叶声更加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他想让自己的妹妹看见,也想让世界上许许多多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看见。   和小姑娘告别之后,林叶声又重新回到了公司,坐着电梯来到顶楼,再一次敲响了楚徐行办公室的房门。   “请进。”   低沉的嗓音从门后传来。   楚徐行果然还在加班。   林叶声推门走了进去,说:“楚总,我想再和您聊一下。”   楚徐行不动声色地拧起了眉,说:“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回去休息吗?”   “……是关于下游生产工厂的事情。”林叶声假装没听到楚徐行的问题,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问楚徐行,“反正我手头上的这么项目马上就要停了,暂时没什么别的活,想分担一部分与工厂对接的工作,不知道可不可以?”   怕楚徐行不同意,林叶声又补充道:“虽然我是在医学部的,但楚总您之前说过,技多不压身,多熟悉一些公司的业务也是好的,而且我很了解我们的实验药物,可以帮忙一起寻找生产中的问题,早点推进我们新一轮的临床实验。”   这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到的措辞,自认为非常合理。   “不用。”楚徐行的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说,“目前和工厂对接的人足够了,公司也有专门的团队负责这件事,不需要你再掺和进来。”   “可是……”   林叶声当然不甘心,还要再争取一下,楚徐行却匆匆打断了他,语气非常强硬,说,“这个不行,叶声,除此之外你想尝试什么项目我都可以帮你安排,唯独这个不可以。”   “为什么?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林叶声很敏锐地意识到了点儿什么,急忙追问楚徐行,“你很怕这个工厂吗?为什么总是对它避而不谈?”   “……”   楚徐行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林叶声,欲言又止。   “你想多了,叶声。”沉默许久,楚徐行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也很缓慢,“这家工厂是我们楚济的子公司,目前由我叔叔亲自操持,能有什么问题呢?”   -   五天后。   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高铁车厢内则显得分外安静。   林叶声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睑微微上抬,落在车厢前方的小屏幕上。   下一站就是他的目的地了。   是那个下游工厂所在的地方。   楚徐行明摆着不想让林叶声掺和这事儿,但林叶声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打发的人,他想要知道项目的进展,更想要得到一个真相。   当然,林叶声觉得这事儿不能全怪自己,楚徐行嘴上说着有专门的人负责调查,却抽调了林叶声他们组里的一个大哥跟着一起出差,这不明摆着给林叶声机会吗?   大哥的孩子刚好生病住院,巴不得把这事儿给推掉,林叶声于是很自然地接手了这份工作,还得到了大哥投喂的一大兜零食和饮料。   上车之前林叶声又战战兢兢了一阵子,想着一会儿见到楚徐行之后要怎么跟他解释,和其他人汇合之后他才知道,楚徐行还有别的安排,并没有跟他们一起来这边出差。   而且经常跟着楚徐行一起出差的同事姐姐说了,人楚总平时都坐商务座,来回高铁站都有专车接送,就连酒店都不跟他们住在一起,和他们见面的概率约等于零。   同事姐姐:可恶的有钱人!   林叶声:可恶的有钱人!   心里又忍不住庆幸,之前楚徐行那么排斥他参与这件事情,他其实有点怕楚徐行会把自己强行赶走。   而且因为大老板不在,整个团队的气氛都很快活,同事姐姐在总裁办工作,名叫谢晓霜,一路上都在跟林叶声吐槽楚徐行这人有多严苛、多古板。   林叶声表示赞同。   高铁终于到站,几个来出差的人才发现了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徐行这次没来,他们这边早早地就告知了要来考察的事情,可工厂这边的态度却非常敷衍,竟然连个线下对接的人都没有。   谢晓霜是本次出差的负责人,原本还在和林叶声插科打诨,发现问题之后,立刻收敛起嬉笑的表情,给对面的负责人打去了电话,然而电话接通之后,她紧皱的眉心依然没有舒展开来,反而拧得更紧了一点儿。   挂断电话,谢晓霜非常无语地对众人说道:“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公司,说他们负责线下对接的同事请假了,领导安排新人,不知道谁来负责。”   林叶声:“……”   其他同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站在谢晓霜身边儿的同事问道,“咱们下午还计划去工厂实地参观呢,这没对接人咱们怎么进去?”   “还是先过去吧,反正来都来了,不去太可惜,”谢晓霜忖度片刻,很快拿定了主意,说,“我再给咱们这边的领导汇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应对。”   谢晓霜看起来年纪不大,入职时间也不长,情绪却非常地沉着冷静,众人一致同意了她的提议,匆匆地去酒店放好东西,然后又急急忙忙地赶去了工厂。   一路上谢晓霜都在试图跟对面的工厂协商,然而依旧没什么结果,对面就像是根本听不懂人话似的,完全没有办法正常地沟通交流。   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大家把主意打到了工厂的保安大叔这里。   几个人站在紧闭的铁门前,好声好气地跟大叔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大叔先是恭恭敬敬地给领导打了通电话,然后表情就变了,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们,说:“我们领导说了,根本没有接到有人要来想参观考察的通知,我手机里可是安装了国家反诈app的,你们别想骗我!”   谢晓霜没脾气了:“你们领导呢?你再给他打个电话,让我跟他说。”   大叔不屑一顾:“你以为你是谁?随随便便就能跟我们领导通电话?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谢晓霜简直要被气死了,嘴唇张了又闭,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林叶声也很生气,又觉得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工厂好像是故意针对他们似的。   “你们这是在故意刁难我们楚济的员工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叶声猛然回头,发现楚徐行正朝着这边走来,他一脸冷峻地质问道,“她没有这个资格,那谁有资格?你们工厂的总裁有吗?”   楚徐行身边儿还跟着一个约摸五十岁的男人,和他长得有五六分相像,他转头看向男人,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说道:“叔叔,那就只能麻烦你跟这位保安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再用你总裁的身份跟他的领导通个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   可恶的有钱人! 第34章   林叶声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同事早就说过,楚徐行不可能到场。   可楚徐行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这里,像是从天而降。   大概是察觉到林叶声的目光,楚徐行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但又很快收回了目光,林叶声于是也了口气,心想不管怎么说,楚徐行在这儿总比不在这儿要好。   在林叶声心里,楚徐行就是安全的代名词。   楚徐行说话的时候,林叶声悄摸地打量起他身边儿的那个男人,男人比楚徐行矮一点、瘦一点,五官乍一看和楚徐行很像,再仔细看却显得阴冷,他的眼睛比楚徐行要更狭长,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林叶声不太喜欢他那种深沉的目光。   楚徐行的话音落下,男人淡淡地瞥了保安大叔一眼,语气显得冷漠,说:“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儿开门。”   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谁啊你!”   又举起手机,一脸骄傲地说道:“我都说了我下载了国家反诈app了,你们别想骗我,我不认识你们!”   男人:“……”   其他人:“……”   男人的脸色更冷了,黑着脸走到远处,低头在手机上轻点了几下。   几分钟后,保安大叔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非常喜庆的“好运来”的音乐。   “喂,领导啊,你不知道我有多厉害,”大叔的嗓门很大,对着电话那边儿夸夸其谈,“刚刚有几个人非要进咱们厂子,还有人冒充咱们公司的什么总裁,被我一眼识破,总裁那都是坐办公室里喝茶的,怎么可能有空来咱们工厂一线——”   “——什么,等等,你说不是冒充的?”   男人的表情一僵,脸色立刻变了。   电话那边儿的人又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后,保安大叔如丧考妣地挪到几人身边儿,小心翼翼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各位领导,刚刚我这边领导说不许放任何人进去,我就自作主张地以为你们是骗子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门打开,点头哈腰道:“领导们快请进。”   男人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叔叔,你这样不太合适吧,”旁边儿站着的楚徐行忽然开口,说,“这大叔也是听领导的安排办事,我倒觉得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保安。”   男人挑眉:“你在教我做事?”   楚徐行不卑不亢,说:“没有,我只是觉得打工人都不容易。”   “行,既然我大侄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再给他个机会。”男人轻嗤了声,转头看向大叔,说,“还不谢谢这位楚总?”   大叔连忙道谢,腰恨不得弯到地上去。   楚徐行赶忙弯腰扶他起来。   安顿好大叔之后,楚徐行转头对男人说道:“叔叔,既然这事儿已经解决了,那还是继续我们的正事儿吧。”   男人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冷意,但很快恢复如初,他转头看向楚徐行身后的一行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说:“瞧我这记性,都把正事儿给忘了,几位就是来视察我们工厂的小领导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咱们这边分公司的总裁,我叫楚项云,也是你们楚总的叔叔,你们乐意的话喊我一声楚叔就行。”   谢晓霜道:“辛苦楚叔了,视察算不上,咱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是想找出生产中的问题。”   语气落落大方,带有一种坦然与自信。   林叶声站在她的旁边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太牛了,不愧是总裁办的人,气势完全不输真正的总裁。   几人跟着楚项云的步伐走进工厂内部,谢晓霜作为负责人,很自然地与楚项云攀谈起来,林叶声站在她的旁边儿,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仔仔细细地记录着,谢晓霜的措辞中有很多值得他学习的东西。   “林叶声。”   低沉的嗓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林叶声下意识地回头:“嗯?”   楚徐行就站在他的身后,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说:“过来。”   林叶声的动作一僵。   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背着楚徐行偷偷来的。   林叶声小心翼翼地挪动到了楚徐行身边儿,对着他傻笑,说:“楚总、好巧呀,嘿嘿……”   虽然楚徐行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但林叶声的心里还抱有几分幻想,自己都已经来这儿了,楚徐行总不能再赶他走吧?   为了讨好楚徐行,林叶声左右看了一圈儿,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咪咪地扯了下楚徐行的衣角,撒娇似的说道:“好久没见面,我好想你呀。”   试图牺牲自己的色相。   楚徐行的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圈儿,骨节分明的大手朝着他的手伸去,快要拽住他的时候,方向微微一变,直接把衣服从他的手里扯了出来,语气冷漠地说道:“不巧,我本来没打算亲自过来,听谢晓霜说你跟着一起来了,这才临时改签的机票。”   林叶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楚徐行又说:“你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吧,我给你定了回去的高铁票。”   “不是?你至于吗你?”   林叶声终于反应过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徐行,说,“为了不让我来出这趟差,你特意线下过来赶我走?”   楚徐行不置可否。   “我不回去,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林叶声当然不会遂他的意,当即拒绝道,“我又不是随随便便过来玩儿的,我们组老大哥临时有事儿,我是替他过来一起帮忙的。”   “情况我已经找你们组那位大哥了解过了,本来念着他孩子生病了,我是打算放过他这一次的,”楚徐行不动声色地瞥了林叶声一眼,才道,“但如果你这么坚持的话,那我只能按照公司的规定处罚他了,你可要考虑清楚。”   他太知道林叶声的弱点在哪里,一句话就击溃他的全部防线。   “不是,到底为什么啊?你能给我个理由吗?”林叶声委屈得都快哭了,他别过头不去看楚徐行了,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我到底哪一点儿比那位大哥差了?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楚徐行的眉心微蹙,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描淡写地安慰他,说:“和能力没关系,我自有安排,你不用多想。”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催促道:“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收拾东西吧。”   林叶声没说话了,但也没动,他像是没听到楚徐行的话似的,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留给楚徐行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楚徐行微微拧眉,从他身后绕到身前,微微垂眸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眼眶是通红的,晶莹的泪水就盈在眼角。   “怎么了这是?这么委屈?”   楚徐行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想要安慰他两句,而在他开口的瞬间,一颗豆大的眼泪恰好从林叶声的眼角滑落。   林叶声真的忍不住了。   “啪嗒。”   又一颗。   “啪嗒。”   “别赶我走。”林叶声的声音在颤,带着浓浓的鼻音,说,“算我求你,好不好?”   太委屈了。   和楚徐行认识这么久,林叶声鲜少有这么委屈的时刻。   楚徐行明显是有事儿在瞒着他,什么都不告诉他,只是一味地要把他赶走。   “我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林叶声觉得自己好狼狈,拼命地想把眼泪憋回去,可眼前却还是朦胧的,他只能抽噎着说,“但我也有我的立场,我来楚济就是为了这个项目,你现在什么都不说就要把我赶走,你要我怎么办呢?我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走?”   太可怜了。   为了显得正式一点,林叶声这次出差特意穿了西装,是他入职楚济后重新买的,当时是正好的,但这段时间他心力憔悴,明显瘦了许多,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   林叶声的肩膀在抖,眼泪在掉,整个人像是淋了雨的小猫,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写满了委屈,与执拗。   “……”   楚徐行重重地叹了口气。   “别哭了,跟我欺负你了似的,”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儿,语气显得有点儿无奈,说,“我身上没带纸,大庭广众的,也没法直接用手帮你擦。”   林叶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哭得口齿都有点儿不清了,含含混混地说道:“你就是在欺负我。”   “那你想怎么办?”   楚徐行问他。   林叶声的嗓音闷闷的,说:“该说这话的人是我。”   楚徐行实在是被他搞得没脾气了,盯着他红彤彤的眼睛看了一阵,从兜里掏出张卡递给他,说:“高铁票我帮你改签,你今天可以先不回去,我跟你们住在同一个酒店,晚上你来我房间里找我。”   林叶声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楚徐行,不明白他给自己张房卡是什么意思,楚徐行却没多解释,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了周围一圈儿,又很快收回了视线,语气淡淡地说道:“不愿意的话现在就走。”   “……”   林叶声咬了咬牙,从他手里拽过了房卡,生怕他再抢走,双手捂着,直接塞进了自己兜里,说,“谁说我不愿意了,你别替我做决定,我晚上绝对按时过去。”   “嗯,你想好了就行。”楚徐行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希望过了今晚你不要后悔。”   -   因为楚徐行的那两句话,林叶声一下午的时间都在惴惴不安、胡思乱想,不知道楚徐行大晚上要把自己叫去房间里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呢,在房间里要做得不就是那一档子事儿吗?俩人又不是第一次做了。但林叶声还是很难相信,楚徐行会拿那种事情作为自己留下的筹码和条件。   他竟然现在还有心思做这种事情???   林叶声一下午都显得心不在焉。   好在下午的考察工作比较轻松,刚参观了两个车间,楚项云就借口大家一路上舟车劳顿,说想请他们去吃个晚饭。   谢晓霜是想要拒绝的,但楚徐行爽快地点头说“好”,一行人于是提前结束了下午的工作安排,浩浩荡荡地朝着楚项云定好的地方出发。   晚上八点。   酒足饭饱。   林叶声拿着房卡站在楚徐行的房间门口,感觉到胃部一阵痉挛。   倒不是楚项云请得那顿饭有什么问题,他选得是本地一家鼎鼎大名的餐馆,人均消费抵得上林叶声的一半工资,哪怕林叶声心里藏着事儿,都忍不住大吃了几口。   只是一想到一会儿要发生的事情,林叶声还是觉得紧张和局促,他感觉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根本不听使唤。   哪怕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同样的事情。   “咚咚。”   “咚咚。”   就比如现在,在林叶声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他的右手便自顾自地蜷起,用指节敲了门。   楚徐行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说:“门没反锁,你自己刷卡进来吧。”   林叶声依言照做,心脏跳得更快了。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大的套间,林叶声的视线在房间里环顾一圈儿,终于在角落的书桌前找到了楚徐行的身影。   男人已经换上了居家服,带着金丝框的眼睛,整个人的气质比白天要温和许多,但却并不显懒散,他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林叶声所站的方向,对着电脑一阵噼里啪啦地敲击。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并没有回头,只留给林叶声一个冷峻的背影,声音也显得冷淡,说:“你先稍等一下,我还有些工作没有做完。”   约摸着十来分钟以后,楚徐行处理完了手头的最后一项工作,动作流畅地按下回车键,然后顺势合上电脑屏幕。   他转头看向林叶声,发现林叶声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儿,双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膝盖上。   小孩儿外面穿了件非常宽大的格子衬衣,棕蓝色的,非常学生款式,显得青涩又懵懂,衬衣的扣子是敞开的,里面却是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衣,吊带款的,露出白皙浑圆的肩头,布料很透,能看到两颗红彤彤的小果子。   进门之后,林叶声已经把下面的牛仔裤脱掉了,规规矩矩地叠好放在床边儿,等楚徐行转头看过来的时候,他又很自然地开始扒外面的衬衣,声音显得有点儿喘,说:“衣服是我刷到的一个很漂亮的博主穿过的款式,买来还没来得及穿给你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毕竟是偷偷跑过来的,林叶声原本计划如果楚徐行生气了就这样赔罪的,没想到这会儿倒是用上了。   顿了一下,他又很小声地补充道:“我来之前已经自己清理过了,你可以……”   楚徐行的眸色立刻暗了下去,漆黑的瞳仁中有火光在流转,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这才仓促地走到林叶声身边儿,把他已经脱到小臂处的衬衣重新扯了回去。   “你干什么?快把衣服穿上,”楚徐行的声音很哑,也很沉,语气隐忍道,“今天还有正事要跟你说,要做的话改天,或者至少等正事儿聊完。”   “不是,等下……?”   林叶声骤然一惊,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楚徐行,瞪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确认他没有要开玩笑地意思,才试探着问道,“你大半夜叫我来你房间,不是为了这件事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自己这一下午的心里建设白做了???   “你想什么呢?小朋友,把裤子也穿上吧,”楚徐行没忍住笑了一下,把旁边儿叠好的牛仔裤丢给他,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让你来这边出差吗?工厂那儿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我叫你来我房间是为了跟你聊聊这件事儿。”   作者有话说:   小林:不理解但尊重(脱衣服版)   楚总:……? 第35章   林叶声:“……”   巨大的窘意从脚趾尖处升腾而上,直接钻到了到林叶声的天灵盖。   脸颊很烫,耳朵也很烫,林叶声掩耳盗铃一般轻捏自己的耳朵,试图让那热意快点儿散去。   然而效果并不明显。   他的皮肤又白又薄,这会儿是完全充血的状态,大片的红晕蔓延到脖颈下段,棕蓝色格子衬衣的领口忽然显得非常碍眼。   “叶声。”   楚徐行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忽然喊了声他的名字。   “嗯、嗯?”   林叶声不敢抬头,尾音不自觉地轻颤着。   楚徐行站在他的身前,微微弯腰,把他的身体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然后掐着他下巴,吻上了他的唇。   “唔唔!”   林叶声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的双手撑在楚徐行的胸前,下意识地想要把他推开。   楚徐行当然不会给他机会,轻而易举地桎梏住了他的双手,把它们固定在头顶的位置,欺身把林叶声压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唔、你、你干什么呀!”挣扎的间隙,林叶声气急败坏地问道,“不是说让我穿裤子吗?你倒是松开我啊!”   “叶声,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楚徐行低声轻笑,直白的目光落在林叶声的身上,“你穿着这么漂亮的睡衣过来,我们不做点儿什么确实可惜,对不对?”   林叶声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苹果。   他用讨饶的目光看着楚徐行。   楚徐行倒是浑然不知,又或许他就是故意的,看到林叶声害羞的样子反而开心,心满意足地翘起唇角,说:“这么乖的孩子,应该得到一点儿奖赏。”   “楚总、我……”   林叶声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的,身体软得像水。   然而下一秒钟,他却忽然开始挣扎起来,双手挣脱楚徐行的桎梏,十分坚定地抵在他的胸膛前,说:“……我们还有正事要做,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跟进这个项目吧。”   他发声音里还有点儿喘,眼睛湿漉漉的,态度却显得非常坚决,动作也很强硬。   “……”   楚徐行微微愣怔。   没想过林叶声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轻轻地拨弄着林叶声鬓边的碎发,刚才出了点儿汗,柔软的发梢黏在小青年的脸颊上,看起来十分可爱。   “着急什么?”楚徐行无奈轻笑,哄劝他说,“说了告诉你就肯定会说的,我又不是那种不说话不算数的人。”   林叶声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黑黝黝的眸子看着他,眼睛里写满执拗与认真。   “……”   楚徐行终于败下阵来。   他翻身从林叶声身上下来,随手扯了个床上的毯子丢给他,咬牙切齿般开口:“你去卫生间换下衣服,让我稍微缓一会儿,反应还没下去。”   林叶声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最终还是披着毯子,拎着自己那条皱巴巴的牛仔裤,一路小跑着着进了卫生间。   他当然不是不相信楚徐行的话,只是太想知道真相,这件事困扰了他太长时间。   五分钟后。   林叶声小心翼翼地挪出了卫生间,那条毛毯被他叠得方方正正的,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他另一手拿着那条真丝的睡衣,同样叠得整整齐齐的,身上的扣子也扣得规规矩矩的,生怕楚徐行又被激起反应。   楚徐行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淡定,坐回到房间角落的书桌前,朝着林叶声摆手,说:“过来。”   林叶声把手里的那块儿毯子放到床边儿,慢吞吞地挪动到楚徐行的身边儿,说实话,他还没从刚才的那种情绪里缓过来,没做好倾听楚徐行讲述的准备。   楚徐行不动声色地撩了下自己的头发,露出鬓角那一小块儿的伤疤,是他上次出差时留下的,至今还没有完全愈合,覆盖着一小片新鲜的血痂。   他忽然开口,说:“我额头上的这块儿是在这里摔的。”   林叶声的表情一愣,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楚徐行又说道:“这位小叔和我素来不合,他总觉得我要抢夺这个厂子,所以我每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都会给我一些小小的‘惊喜’,好让我对这里敬而远之。”   “所以你真的想要这个厂子吗?”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问他。   楚徐行轻嗤了声,语气无奈:“如果我真想要的话,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原来你们家也会有这种豪门争权夺利的戏码,我还以为那都是电视上演的。”林叶声深深地瞥了楚徐行一眼,这才感慨道,“楚总,你能平平安安地长这么大真不容易。”   “没关系,我习惯了。”楚徐行的语气非常平静,隔着套房里小小的书桌,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叶声,说,“但我不敢保证你的安全,这位小叔一般不会伤害无辜的员工,但如果让他发现你和我的关系亲近,他也许会把那些情绪发泄到你身上来。”   “我知道了,楚总。”林叶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会注意不暴露和你的关系,也会注意自己的安全。”   “你……不打算走吗?”楚徐行微微眯起眼睛,不太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他说,“或许是我没有表达清楚,我并没有退掉你的高铁票,只是该签到了明天,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完全可以明天就走。”   “我知道,你下午的时候就告诉我了,你表达的很清楚了,”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十分认真地看向楚徐行,说,“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也非常感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可是我现在还不能走,我走了小萤该怎么办?其他那些等待新药的孩子们该怎么办?”   “我们公司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楚徐行的眉心微微拧起,不太理解林叶声的想法,说,“我说过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的,我会帮你找到那些患者血液浓度不稳定的原因,这样还不够吗?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不是的,楚总,我当然相信你。”林叶声摇了摇头,表情显得非常坚定,说,“但是你我都知道,新药的研发本来就是很困难的过程,没有人能够打包票它到底能不能上市,也没有人能确认我们组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决血药浓度这个问题,所以我希望可以为此出一分自己的力。”   “值得吗,林叶声。”   楚徐行定定地看着他,问道,“为了增加那么一点不确定的可能性,置自己的安全于不顾,还冒着忤逆我的风险。”   “所以你生气了吗?”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看向楚徐行。   “……”   楚徐行无言以对。   “别生气啦,好不好?”   林叶声早料到了他的反应,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绕到书桌后面,轻轻地扯了扯楚徐行的袖口,撒娇似的说道,“我觉得很值得呀,人怎么活都是一辈子,总要做点儿自己想做的事,是吧?”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缀着熠熠闪光的星星,甚至让人不敢直视,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楚徐行率先别开了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记得你答应我的话,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确认自己的安全。”   “好噢……”   林叶声下意识地点头,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了点儿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楚徐行,说,“所以说你答应让我留下来了?”   楚徐行不置可否,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楚徐行是个好人,大好人!”   林叶声开心得都快蹦起来了,手臂环着楚徐行的脖子,坐在他的大腿上,大大方方地亲了上去。   楚徐行挑眉,故意问他:“不是不愿意和我做吗?这时候亲我是什么意思?”   “我没不愿意,我特别、特别愿意……”林叶声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是黏糊糊的小动物,撒娇似的去咬楚徐行的嘴唇,嘟嘟囔囔地说道,“我衣服都准备好了,是你先把我推开的……”   林叶声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跨坐在楚徐行的腿上,理直气壮地戳了戳他饱满的胸膛,说:“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件真丝的睡衣?”   楚徐行没说话,稳稳地把林叶声托了起来,转身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诶诶!你干什么!”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林叶声惊呼出声。   楚徐行双手撑在林叶声的身体两侧,自上而下地睨着他,说:“再问一次刚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林叶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顺着他说话反问,“你……喜不喜欢我穿那件睡衣?”   “喜欢,很喜欢,那衣服很衬你,我看到第一眼就有反应了,”楚徐行伏下-身子,厮磨着他那颗漂亮耳圆润的唇珠,含混不清道,“但比起你的衣服,我好像更喜欢你的人,怎么办?”   林叶声的睫毛轻颤着。   他主动伸手环住了楚徐行脖子,在他耳边呢喃道:“楚徐行,我也喜欢你。”   床上的话是不能当真的。   但唯有这种时候,林叶声才敢肆无忌惮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看着林叶声痴痴的眼神,楚徐行有那么一秒钟的愣怔,但他很快轻笑了一下,更重地吻了下去。   -   楚徐行向来信守承诺,说只做一次那就是一次,只可惜真正开始之后林叶声才意识到,这是指他自己的“一次”,林叶声记不清楚自己有多少次。   到底是年轻气盛,他的身体太敏感。   后来楚徐行怕林叶声的身体吃不消,用那件真丝睡衣的带子在他身上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还特意让林叶声这个上过外科手术的人来评价他打结的好坏。   林叶声能怎么评价呢?   最坏的就是楚徐行本人!   林叶声哭着求了他好久,楚徐行却一点儿都不心软,直到最后结束的时候,他才终于大发慈悲地帮林叶声扯开了那个蝴蝶结。   林叶声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着,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意识。   “喜欢吗?”   楚徐行问他。   林叶声的脸很红,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喜欢。”   胡闹了大半宿,后果是那件真丝睡衣彻底报废了,林叶声的身体也像是散架了似的,浑身上下都泛着酸软劲儿。   太累了,林叶声没回自己的房间,直接在楚徐行的床上里睡了,第二天一早,闹铃准时响起,林叶声又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楚徐行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旁边儿的书桌前处理电脑上的邮件,见林叶声裹着被子在床上打滚,有些好笑地问他:“有哪里不舒服吗?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林叶声从被子里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其实脑子还不太清醒,但却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行,我得起来了,今天还要去工厂那边儿实地考察,我得先回房间里准备一下。”   他的身上还错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红痕,是楚徐行亲自弄出来的,那双眼睛却显得澄澈而干净,不带有一丝浊尘,让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楚徐行早料到了他的反应,微微叹了口气,非常无奈地指了指书桌旁的几个纸袋子,说:“就知道你闲不住,我提前定了你喜欢吃的包子和豆浆,应该还是热的,你吃点儿再回去。”   从前楚徐行很反对林叶声来这里,但知晓了林叶声的心意之后,他也愿意最大限度地为林叶声提供帮助,不想成为那个阻拦他梦想的人。   “哇,这也太贴心了吧楚总。”林叶声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下床走到他的身边儿,捧着他的侧脸“吧唧”亲了一口,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谢谢楚总,我很喜欢。”   这说开了那就是不一样的,俩人之前好久都没聊天了,现在又回到了曾经那种腻歪的状态,林叶声不知道真正的小情侣是什么样的,但现在他就很知足、很开心。   只可惜他们到底并不是真正的情侣,不能公开关系,而且他们现在还在楚项云的厂子,怕楚项云发现端倪,林叶声只能小心翼翼地把这份欣喜压下,在外人面前装作和楚徐行不熟的样子。   不过等到真正忙起来了之后,林叶声也没心情去考虑这点儿小事儿了,项目组的人每天都起早贪黑地往工厂里跑,林叶声更是晚上还自己主动加班,就盼着能早点儿解决血药浓度的问题。   直到临近回程的前一天晚上。   凌晨两点,林叶声抱着电脑站在楚徐行的房间门口,敲响了他的房门:“楚徐行、楚徐行你醒醒!我好像发现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聪明宝宝上线! 第36章   楚徐行一直认为,自己勉强算得上高精力人群。   他平时晚上一点睡觉,早上五点半起床,依旧能以充沛的精力去迎接每一天的工作,就这样坚持了很多年。   然而饶是如此,当他凌晨两点被林叶声的敲门声震醒的时候,他依然感觉到一阵恍惚。   ——您是完全不睡觉的吗?   他坐在床上缓了三十秒钟,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戴上眼镜,这才终于打开了房间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林叶声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微微抿起的唇瓣,脸上藏不住的欢喜,以及,眼睛里的红血丝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楚徐行忽然意识到,林叶声并非不需要睡眠,他只是纯粹的热爱。   就像是安静燃烧的蜡烛,哪怕自己的身躯被彻底耗尽,也要为周围带来些许飞蛾扑火般的温暖。   房门后面,林叶声被楚徐行深沉的表情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点儿什么,十分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儿:“对不起楚总,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太兴奋了,他完全忘记了现在的时间。   楚徐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想说“你知道就好”,但最终还是没说,只是开了房门,说:“进来吧。”   这种纯粹的小孩儿,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林叶声也是个真单纯的,见楚徐行没责怪他,于是立刻松了口气,又变得兴奋起来,几乎是蹦跳着进了楚徐行的房间,说:”楚总你不知道我发现了什么,我……“   楚徐忽然打断他,说:“等等。”   林叶声一愣。   顺着楚徐行的视线朝下,才发现自己出门时走的太急,一条裤腿圈进了袜子里,鼓鼓囊囊的,显得非常滑稽。   林叶声的脸上一热,刚要弯腰,楚徐行却很自然地蹲了下来,半跪在林叶声的面前,帮他整理卷边的裤脚。   “等等,不是……”   林叶声的脚踝如同触电了一般,下意识地想往后撤,楚徐行却不许,单手扼住他的脚踝,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袜子渗透进来。   很烫,很灼人。   林叶声自上而下睨着楚徐行,感觉到一阵眩晕。   终于把裤脚整好了,楚徐行若无其事地起身站了起来,说:“继续说,你发现了什么?”   “……”   林叶声的脸更红了,耳垂几乎要滴下血来。   心脏在砰砰地跳着,好似马上就要从胸口飞出去了,林叶声过了好一阵子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我重新整理了一遍之前收集到的那些受试者的血药浓度的数据,发现不同批次生产的药物,患者血药浓度波动很大,我觉得这可能是药品在装配过程中的问题。“   楚徐行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聊起这些专业知识的时候,林叶声又从害羞的小孩儿变成了引经据典的科学研究者,他一手托着自己的电脑,另一手操纵着触摸板,把屏幕上的内容展示给楚徐行看,语速都变得比刚才要更快一些:“所以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查文献、翻资料,发现有国内的学者也在神经内分泌肿瘤的新药研发过程中遇到了类似的问题,还发表了相关的文章,他们设计了一种药物微粉化设备,可以把药物的颗粒直径缩小十倍以上,并提高药物在水中的溶解速度,能够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   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思考的内容,林叶声才发现楚徐行一直都没有说话,他仰起头,小心翼翼地朝着楚徐行看过去,发现楚徐行也正在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漆黑的眸子里积满了林叶声不懂的情绪。   “是、是我说错什么了……?”   微妙的尴尬在林叶声的心底蔓延开来,可楚徐行迟迟不说话,林叶声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说,“毕竟我不是药学专业的,算是半路出家,如果有哪些理解不对的地方,楚总可以指出来的。”   楚徐行还是不说话,定定地看着他,林叶声终于有点儿恼了,用脚背轻轻去踢楚徐行的鞋尖,是楚徐行刚刚帮他整好裤腿的那只脚,林叶声十分委屈道:“喂,你干什么不说话呀?我的想法有那么离谱吗?我查了好久资料才得到的结论呢,真的差到连一句回应都得不到吗?”   “噗——”   楚徐行终于笑了起来。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是放声大笑,他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笑,朝着林叶声摆了摆手,示意他把电脑递给自己,说:“叶声,我发现,我把你招进公司真是招来了一个宝贝。”   林叶声不明所以,以为楚徐行是在反讽自己,楚徐行接过他递来的电脑,却开始飞速地浏览自己打开的那些网页,他的语气显得非常急切:“你把你查到的这些资料都发我一份,要快,我要仔细地研究一下,发给生产部的那些员工们看。”   “其实生产部那边的人之前也怀疑是药品装配方面的问题,一直想要尝试改良药物分子的直径,但没找到好的切入点,”楚徐行大致浏览完那些内容,把电脑重新交还给林叶声,三步做两步来到书桌前,打开自己的电脑,一脸认真地说道,“叶声你查的这些资料正是他们想找的东西。”   嘴上嫌弃林叶声是工作狂,真到了要干活的时候,楚徐行同样不逞多让,之后的大半个晚上,他都在整理林叶声发来的那些资料,还做了详细的批注笔迹。   林叶声简直是哭笑不得,又怕他还有什么需要用自己的地方,于是搬了个凳子坐在他的旁边儿,默默地观摩起他的工作来。   不得不承认,楚徐行认真工作的样子是极其有魅力的,他长着一张太过优越的脸,又因为常年坚持健身而有一身恰到好处的肌肉,对观察者来说绝对是一场绝佳的视觉体验。   但林叶声还是很快打起了哈欠。   对于新药生产方面的问题,林叶声提供的知识一个思路,真正涉及到实践的东西林叶声其实是不懂的,毕竟这并不是他的工作内容,也不是他的研究重点。   而且他确实太累了。   出差本来就休息不好,林叶声更是连轴转了好多天,精力和体力都达到了极限,这会儿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就像是突然卸掉了肩膀上的重担,积压已久的疲倦立刻压了上来。   楚徐行还在书桌前奋笔疾书,林叶声坐在他地旁边儿,单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最后终于紧紧地黏在了一起。   别说,楚总认真工作的样子还挺催眠。   而且楚徐行用的熏香林叶声也很喜欢,有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味道,林叶声一直紧绷着的情绪总能在他这里放松下来。   外面的天空蒙蒙亮时,楚徐行终于把整理好的内容给生产部的主管发了过去。   再回头的时候,他才猛然发现了林叶声趴在桌边睡着了。   小小的一只,歪着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呼吸声绵长而均匀,他的头发细软,脑袋毛茸茸的,像是什么乖顺的小动物似的。   楚徐行的表情在那一刹那变得柔软。   他略微迟疑了一会儿,动作轻柔地揽住林叶声腰,直接把他横抱了起来,朝着旁边儿的大床走去。   “嗯……?”   林叶声睡眼惺忪地掀了下眼皮。   楚徐行亲了亲他的额头,像是哄小朋友的语气,说:“睡吧,没事儿趴桌子边儿上对脖子不好,我抱你到床上睡。”   “嗯……”   林叶声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非常自然地往楚徐行的怀里钻。   他太信任楚徐行了。   楚徐行的身边就是他的归巢与港湾。   楚徐行有些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问他:“这么信任我啊,不怕我把你卖了?”   林叶声的脑袋还晕乎着,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很轻柔地咕哝了一句什么,脑袋一歪又睡着了,枕在楚徐行的胸前睡得香甜。   楚徐行的动作有那么一秒钟的迟疑,指尖轻轻一动,不小心触碰到了林叶声肉乎乎的唇珠。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附身亲了亲林叶声的脸颊,说:“睡吧,晚安。”   -   一趟旅程就此结束。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踏上了回程的高铁。   除了林叶声提出的方向外,同行的几人还发现了大大小小不少的问题,开始了一系列的研究和整改。   项目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林叶声却隐约发现,楚徐行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儿奇怪。   他好像是在躲着自己。   从楚项云的工厂回来以后,楚徐行就没有再主动给林叶声发过消息了,林叶声主动找他,他的反应也非常平淡。   明明那天林叶声抱着电脑去找他的时候,他还一脸欣喜地说林叶声是宝贝。   林叶声忍不住腹诽:善变的男人。   不过好消息也是有的,楚徐行整理好林叶声发给他的资料之后,当天早点就发给了生产部的员工,而生产部则联系上了药物微粉化设备的专利持有者,经过一系列的沟通与交涉,对方同意提供技术和设备上的支持。   一批新设备被运往了楚项云的工厂,开始正式投入生产。   虽然感情上一些别扭,但对待工作上的事,楚徐行和林叶声都很认真,设备全部装配好后,楚徐行主动邀请林叶声去工厂检验新设备的生产情况。   林叶声当然同意。   一同前往的还有谢晓霜,以及上次去工厂考察的几个同事。   楚徐行一个人坐在前面车厢的商务座上,其他几个人都是二等座,林叶声又和谢晓霜分在了一起,时间仿佛倒流回了上次去这个工厂出差。   上次去的时候满怀心事,这次不一样了,谢晓霜还在跟林叶声吐槽楚徐行的严苛行径,但两人的心态明显放松了许多,相视一笑时彼此眼睛里都写着愉悦。   几小时后,目的地到了,高铁缓缓地停靠在站台,众人下了车,与楚徐行汇合,一同朝着出站口走去。   上次来的时候工厂那边儿一个人都没来,这次可不一样了,隔着很远就看到楚项云站在出站口的位置,周围还跟着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看起来有几分诡异的滑稽。   再去到工厂,看门的还是那个大叔,厂区里面的设备却大不一样了,有个专门的车间用来放这次新引进的仪器,楚项云非常热心地给众人介绍,说:“这次设备我们可是花了大价钱的,请各位领导们放心,一定可以解决你们担心的问题。”   楚项云介绍的时候,林叶声就站在楚徐行的身边儿,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车间,车间今天已经开始生产了,隔着玻璃门,林叶声能看到一台台大型机器正在运作,有零星的几个全副武装的员工在操作机器,看起来非常地专业和正规,像是新闻或者影视作品里才有的场景。   林叶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拽了拽楚徐行的袖子,凑到他耳边说:“楚总,好像不太对。”   楚项云还在旁边儿站着,林叶声不应该和楚徐行表现得太亲密的,但他这会儿实在是太着急了,根本顾不得那些有的没的。   “怎么了,小林?”   楚徐行的余光瞥到身旁的楚项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摆出一副威严样子,说,“你有什么事吗?”   林叶声没接收到他的暗示,又往他身侧跨了半步,凑到他耳边低语:“这些设备的编码好像不对,这不是我们想要的那批设备。”   倒不是林叶声对数字有多敏感,但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件事,林叶声把那一串编码记得烂熟于心。   楚徐行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林叶声刚才所站的位置,仰头去看设备上的编码,确实不对,但距离太远了,楚徐行暂时不能确认到底只有这一台不对,还是所有车间的设备都不对。   但无论怎样,这都会影响到药物后续的生产。   “怎么了这是?”   楚项云就在旁边儿看着,很快意识到了不对,他脸上的表情一闪而过,一脸关切地问楚徐行道:“徐行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早点儿回去休息?”   “……”   楚徐行不说话,眉心紧紧拧着,双手背着身侧,又往前走了半步,继续隔着玻璃观察车间的其他设备。   “楚徐行,小心——”   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楚徐行下意识地抬眼,发现头顶地天花板正朝着自己的头顶直直地砸下来,几乎马上就要把他开瓢。   下一秒,楚徐行被林叶声扑倒在了地上。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楚徐行仰躺在地上,远离了那块儿掉落的天花板,而林叶声就趴在楚徐行的身上,他的双膝跪在地板上,前额部被那块儿板子砸中,正缓慢地淌出暗红色的血来。   作者有话说:   *剧情部分有参考b站纪录片《创新者的处方》。   以及,又到我最喜欢的环节了,楚总要发现小林的小心思噜 第37章   好疼。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感受到的是闷闷的钝痛,紧接着,前额处传来了尖锐的刺痛。   生理性的泪水就盈在眼眶里,林叶声晕晕乎乎地抬手,就摸到了一手的血。   湿哒哒的、黏糊糊的,甚至因为刚流出来,所以还是温热的,带有林叶声的体温。   ……好吓人。   之前在医院轮转的时候,林叶声在外科待过很久,见识过各种各样外伤的病人,但自己被砸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那些知识仿佛全都不存在了,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创伤包扎、什么急救搬运,都不存在了,林叶声只觉得脑袋好疼啊,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就这么趴在楚徐行的身上,林叶声举起的手缓缓跌落,整个人朝着他的怀里栽去,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他的潜意识里依然觉得楚徐行身边能让他安心。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似的,楚徐行率先反应了过来,他立刻翻身从林叶声身下起来,脱掉自己的外套摁在他的脑袋上,为他压迫止血,另一手把他揽在了怀中,轻轻地晃着他的肩膀,说:“叶声、醒醒,先别睡。”   虽然自己不是临床大夫,但楚徐行在医药行业深耕多年,接触过许多医生、教授,知道一些基本的急救知识,他明白这时候必须让林叶声保持清醒。   林叶声眯着眼睛,很乖地应了声“好”,然后非常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直直地倒在了楚徐行的怀里。   楚徐行:“…………”   “叶声、叶声、林叶声!”   他一边儿继续晃着林叶声的肩膀,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脸颊,一边儿转头对身后的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叫救护车!”   谢晓霜反应了过来,厂区信号不好,她拿着手机就往外跑,说:“收到楚总!我现在就去!”   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打电话的打电话,找医药箱的找医药箱。   场面一度变得非常混乱。   半小时后。   坐在嗡鸣的救护车上,看着眼前红蓝闪烁的灯光,楚徐行紧紧地握住林叶声的手,看着他苍白的面颊,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眩晕。   楚徐行活到现在三十四岁,经历过两次生死时刻,一次是曾经最爱他的父亲要把他活活掐死,一次是林叶声这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拼命想让他活,按理说楚徐行应该是要感激和感动的,可林叶声扑过来的瞬间,楚徐行感觉到的不是安心,而是害怕,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受伤的人是自己,宁愿是自己把林叶声挡在身后。   救护车终于到了医院。   林叶声被推进了抢救室里。   有医生出来询问病史。   楚徐行拽着医生的手,颠三倒四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他的嘴唇在忍不住的颤抖,说:“拜托了医生,拜托你们一定要救救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在楚徐行小时候,母亲徐女士还在世的时候,她很喜欢看那种狗血的电视剧,也喜欢拽着小小的楚徐行一起看,有个情节楚徐行印象非常深刻,电视里的霸道总裁拽着医生的领子说“你们给我治好他,否则我让你们全都陪葬!”   那时候楚徐行觉得这个人好傻哦,这样朝医生发火有什么用,更不理解徐女士为什么会对着这种白痴情节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现在倒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那种心情。   不过他不是想朝着医生发脾气,只是想求他们救救林叶声。   哪怕他是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总裁,在面对生死的时候,他却依然无能为力。   他只能诚恳地去求别人。   急诊医生是个和林叶声差不多大的年轻小伙子,见多了这样的情景,但依然难免共情,他安抚似的拍了拍楚徐行的肩膀,说:“放心吧这位先生,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医生转头走进了抢救室里,刺眼的红灯亮起,楚徐行踉跄着坐在旁边儿的长椅上,仰头看着那一小块儿光亮。   盼着它熄灭,又怕它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   “啪”的一声,灯关上了。   金属的感应门缓缓打开,全副武装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医生,怎么样了医生?”   楚徐行踉跄着起身,差点儿扑倒医生身上去,他的眼睛是通红的,身上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沾的泥土,看起来非常狼狈。   “患者已经醒了,稍等会转到普通病房。”   医生淡淡地瞥了眼一眼,开口道,“不用担心这位先生,他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   楚徐行有些怔忡,林叶声刚才晕倒的样子确实把他吓坏了,他一脸狐疑地看着医生,问他:“真的吗?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真的,”医生点头,说,“就是点儿皮外伤,骨折都没。”   “那他为什么晕倒了?”   “哦,他晕血。”   楚徐行:“…………”   林叶声:“…………”   十分钟后。   普外科病房里,林叶声坐在病床上,和站在旁边的楚徐行四目相对。   太尴尬了。   林叶声簌簌地垂下了眼睑。   太尴尬了!!!   学了那么久的医,还在外科实习了那么长时间,林叶声对处理各种伤口手到擒来,直到现在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晕血。   他只晕自己的血。   急诊科大夫刚好是林叶声的本科同学,在抢救室里就大肆嘲笑了他一番,又把楚徐行在外面焦急等待的样子告诉了他,林叶声又是尴尬又是窘迫,觉得自己给楚徐行找了好大的麻烦。   下一秒。   楚徐行忽然上前,手臂揽住林叶声的肩膀,把他狠狠地摁在了怀里。   对他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嘲笑的事情,还能像现在这样把林叶声拥入怀中,这是上天给予他的奖励。   “虚惊一场”从来都是最美好的词汇。   他的手臂是在勒得太紧了,像是要把林叶声摁紧自己的身体里似的,林叶声几乎要无法呼吸。   “楚总……”   林叶声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怀里钻出来。   余光一瞥,却忽然看到楚徐行泛红的眼眶。   楚徐行竟然哭了?!   和楚徐行认识这么久,平日里的楚徐行是冷漠的,床上的楚徐行是恶劣的,林叶声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像是在空中的摇摇欲坠的瓷器,马上就要摔到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抱歉、我是弄痛你了吗?”   楚徐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松开了手,他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手臂就那么笨拙地悬在了半空中,踟蹰道,“我就是有点儿情绪激动、总害怕现在的你是假的……”   一点儿都没有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总裁的样子。   林叶声“噗嗤”一下笑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主动环抱住了楚徐行的腰,脑袋枕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杂乱却有力的心跳声,说:“那就再抱一会儿……”   急诊科的同学刚刚告诉林叶声,他这次受伤这么轻纯属是好运,那板子差一点儿就要砸到他的眼睛了,但林叶声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后悔,他甚至觉得挺值得的,因为他不仅救了楚徐行,还看到了楚徐行完全不同的一面。   “小林你没事儿吧——”   一道仓促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只听“咣当”一声,谢晓霜推门走了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情景,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并倒吸了一口凉气,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林叶声反应过来,赶忙推开了楚徐行,慌慌张张喊住她,说:“不是,等等,小霜,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了呢,林叶声想不出理由,求救似的看向楚徐行。   楚徐行干咳两声,补充道:“我刚刚没站稳,小林扶了我一下。”   他转头看向林叶声说:“谢谢你,小林。”   林叶声干巴巴地说道:“不客气,楚总。”   谢晓霜站在俩人身边儿,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但不管怎么说,谢晓霜是来探望林叶声的,不给俩人一点儿私人空间也不合适,楚徐行   忖度片刻,对房间里的两人说道:“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他转头朝着门外走去,留下一句:“小林你好好休息。”   谢晓霜终于开口,朝着楚徐行说:“好嘞,楚总您慢走。”   “咔哒”一声,门锁声落下。   她立刻跑到林叶声的身边儿,一脸好奇地问道:“叶声叶声,你和楚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快老实交代?”   “咳咳,这个……”   林叶声学着楚徐行刚才的模样干咳两声,说,“楚总刚刚不都说过了吗,他没站稳,我扶了他一下。”   “切,信他没站稳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谢晓霜撇了撇嘴,一个字儿都没信,说,“刚才在工厂我又不是眼瞎了,就你那飞扑过去救楚总的样子,说你不喜欢他我都不信。”   林叶声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问她:“很明显吗?”   “当然啦!大家都能看出来吧!”谢晓霜毫不犹豫地回答,说,“而且楚总的反应也真实啊,你不知道他当时吓成什么样了,我在楚济好几年了,第一次见楚总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叶声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前半句,只觉得心脏一沉:完蛋了,这次是真惹到事儿了。   他忽然开始有点儿后悔。   不是后悔帮楚徐行挡那么一下,只是觉得自己太冲动,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跳出来,万一被楚项云看出什么就麻烦了。   不只是楚项云,还有楚徐行。   林叶声藏了那么久的心思,实在是不想让楚徐行发现。   谢晓霜对林叶声的踌躇一无所知,还以为他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俩人的关系,安慰他道:“没事儿啦小林,这都什么年代了,咱们不搞歧视那一套,喜欢同性不丢人的,而且楚总那么帅,条件又好,和他在一起也不丢人。”   “不是,我,你,他……”   林叶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话在嘴里饶了一小儿圈儿,又还是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无奈地笑了下,说,“小霜,我们俩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他们只是见不得台面是火包友,之间不允许有感情的存在。   谢晓霜:“嗯嗯啊嗯。”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她一个字儿都不信。   不过话虽如此,谢晓霜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她能感觉到林叶声不太想说,于是很自然把这个话题掀了过去,说:“行了,确认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我得继续回去干活了,叶声你好好休息,有事儿给我发消息。”   林叶声松了口气,朝着她微笑一下,说:“好,谢谢小霜。”   -   谢晓霜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病房里立刻变得安静下来。   林叶声坐在病床上,偏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却依然乱糟糟的,一点儿都静不下来。   他还在想谢晓霜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自己在工厂那边儿都做了点儿什么,想楚项云和楚徐行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思。   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轻柔的,富有节奏的,打断了林叶声的思绪。   “请进。”   林叶声以为又是哪个同事,清了清嗓子,非常客气地开口,话音落下,却看到楚徐行推门走了进来。   “不是,你进来还敲什么门?”   林叶声看到楚徐行就忍不住笑,双眸弯弯的,说,“我还以为是谁呢,紧张了好一阵。”   “这是刚才被小谢吓到了,怕你们还在聊天。”   楚徐行淡定地笑笑,走到林叶声身边儿,问他,“怎么样?跟她解释清楚了吗?她有没有相信你?”   林叶声张了张口,语气显得窘迫,说:“没……”   “没事儿,小谢这小姑娘有分寸,不会随便乱说的。”楚徐行笑了一下,安慰他说,“让她看到也没什么,你别有心理负担。”   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想说自己有心理负担的其实不是这件事儿,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迟疑了好久,他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楚总,刚刚小霜说我扑到你怀里的动作太明显了,我实在是有点儿担心,你说工厂那边儿的楚叔会看出来吗?”   “你担心什么?觉得楚项云能看出什么?”楚徐行在林叶声的身前站定了,微微弯下腰,视线与林叶声平齐,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说,“是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你喜欢我?”   楚徐行眸色沉沉的,其中有林叶声不懂的情绪流转着:“叶声,我应该没有理解错吧,你喜欢的人是我,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林叶声的脑袋嗡了一声。   像是一道惊雷砸在了他的身上,狂风暴雨扑面而来,几乎淹没了他的鼻息。   他就愣愣地坐在病床上,余光下意识地往楚徐行那边儿瞥,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一些安全感,然而楚徐行什么都不说,就这么淡然地站在他的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笑。   林叶声是个笨拙的孩子,他看不懂楚徐行的情绪。   他的睫毛颤了又颤,嘴唇也在不停地颤抖,重重地咬着下唇,最后说出口的话只有三个字,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哭腔,说:“……对、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楚徐行拧了下眉。   林叶声小声嗫嚅:“因为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我喜欢你……”   楚徐行轻轻嗤笑了声,他还站在林叶声面前,双手撑着膝盖,身体继续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林叶声那颗肉嘟嘟的唇珠,说:“那为什么要道歉,喜欢我很丢人吗?我这么上不得台面?”   热乎乎的气息全洒在脖颈上,很痒,很酥。   “不是的,楚总、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叶声仓促摇头,下意识地又要道歉,又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骤然抬眼朝楚徐行看过去,发现楚徐行的眸色沉沉,定定地注视着他,神情中却没有他预想中的嫌恶与讨厌。   林叶声的嘴唇抿了又抿,迟疑了好久,这才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能接受我喜欢你吗?你不是很讨厌感情吗?”   “我确实很讨厌感情,”楚徐行说,“不能接受自己喜欢别人,也不能接受别人喜欢我。”   林叶声眼眸一下子黯淡了下去,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抖着,像是被雨淋湿了的蝴蝶翅膀。   “但你不是别人。”   楚徐行又说。   林叶声骤然一惊。   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带来一阵骤雨。   “叶声,我不是铁石心肠。”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定定地看着林叶声的眼睛,表情显得非常认真,说,“在工厂里你就那么向我扑过来……是个人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吧?”   “楚总。”   林叶声忽然喊了声,“不对,楚徐行。”   楚徐行挑眉:“嗯?”   “你不用因为感激我而接受我的感情。”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也很执拗,“我做什么都是我自愿的,是出自‘我喜欢你’这份纯粹的感情,我希望它对你来说也可以纯粹一点,喜欢本身并不需要回应。”   这份拒绝来得很艰难,想要的东西就触手可及,但林叶声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和楚徐行说清楚。   “你觉得我不一样,觉得能接受我,很可能只是是一种回馈似的感恩心理,甚至只是危机情况下产生的吊桥效应,”林叶声试图跟楚徐行讲道理,于是一板一眼地分析道,“这不只是对你,对我来说也不公平。”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叶声和楚徐行一样古板,或者说刻板,不是百分百的纯粹喜欢,他宁愿不要。   “这就是你们临床专业的高材生吗?用起来专业术语一套一套的,好像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   楚徐行轻嗤了下,说,“那如果我说,在今天之前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但还一直默许你在我身边呢?”   林叶声一愣:“怎么可能?”   他明明很努力地在藏了。   “那天你抱着电脑来找我说你找到的那些文献,后来趴着我酒店的房间里睡着了,你还记得吗?”楚徐行没有卖关子,非常直白地说道,“我抱着你从书桌边回到床上,你黏黏糊糊地往我怀里蹭,说我认真工作的样子很帅,还说好喜欢我。”   林叶声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确实对此毫无印象了,他还是有点儿不太相信楚徐行的话,忍不住质疑道:“就算是我说了这些,也不代表我就是喜欢你吧?也许我对你是纯粹肉-体上的欣赏呢?就像你对我那样。”   楚徐行补充:“你后来还抱着我的手臂,哼哼唧唧地间我自己哪儿不好,间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一点儿。”   林叶声的脸上一烫。   后知后觉地有了那么一丢丢的印象。   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在做梦。   楚徐行顿一下,又说:“而且我对你的感觉也早就不纯粹了,我明知道你的心思,却没有告诉你,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你这阵子是在躲我吧?”   林叶声很快反应了过来,终于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串了起来,说,“我就说嘛,出完差之后你对我的态度就一直很奇怪,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你不喜欢我吗?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我。”   他的语气非常笃定。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说:“我就是怕你这么想,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林叶声没懂他话里的意思,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无辜地看着,楚徐行的喉结微动,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吻他,又猛然意识到现在不是合适的时间,于是仓促地别开了眼睛。   “我确实是在躲你,但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原因,我只是……”楚徐行顿了一下,这才把后半句话说出口,“……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叶声。”   很少在别人面前剖析自己,向来高高在上的楚总难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他的脸颊浮现出一抹不太正常的红,嗓音也显得比平日里低沉许多,语气显得十分别扭:“我明明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你,我绝对不会喜欢上别人,也没有任何恋爱的打算,可在知道你喜欢我之后,我反而很想再靠近你一点儿,想亲你、抱你……我总得需要一点儿时间来适应这种感觉。”   楚徐行垂下眼眸,定定地看着林叶声的眼睛,一脸认真地:“叶声,我之前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也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我现在非常想告诉你,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很认真地思考你之前的提议,而不管我如何反复推敲、仔细斟酌,得到答案都只有一个,你之前间我愿不愿意试着谈一下恋爱,我觉得我们试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是,等等、我……”   林叶声被他的话吓傻了,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张了又闭,却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词汇,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对,就算是梦里,他也从来没有梦过这么大的。   他悄悄地掐了下自己,感受到手背处传来的刺痛。   楚徐行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底的酸涩一闪而过,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握住了林叶声的手,宽大而有力的手掌把他的手背包裹,这才继续开口,说:“原本我想等一等再告诉你的,毕竟连我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的想法,就这么吊着你未免太渣了,直到今晚上的那场意外,我才忽然意识到,一直拖延着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如果你今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甚至连这些话都来不得跟你说,那我想我真的会抱憾终生。”   “我并不是一个很懂感情的人,也很难在这件事上倾注太多的时间与精力,也许真正尝试之后你会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只是你之前对我的滤镜太厚。”楚徐行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粗粝的指腹抚摸着林叶声的手背,他的掌心很烫,温度透过手背的皮肤渗透进来,几乎要将林叶声灼伤,他间林叶声,“要和我试一试吗?合适的话就在一起,你说呢?”   “楚总,我……”   林叶声的嗓子是哑的,一脸怔忡地看着楚徐行,自言自语道,“这太突然了……太突然了……”   楚徐行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敏锐察觉到了他话里意思:“你不愿意,是吗?”   “不是,我,你……”   林叶声摇头,他当然不想拒绝,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可他却又无法开口答应,这实在是太像梦境,他也害怕是楚徐行一时冲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这么被楚徐行注视着,林叶声的表情委屈而又迷茫,像是找不到家的流浪小猫。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楚徐行轻轻叹了口气,没舍得再逼间他,又捏了捏他的手背,然后很自然地松开了手,说,“反正我们的时间还长着,你考虑好了再给我答复就可以。”   林叶声的眼睑微垂,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盯着楚徐行刚刚摸过的地方,自言自语似的嘟囔道:“……完了,怎么感觉更像是做梦了。”   “有这么夸张吗?”楚徐行简直是哭笑不得,故意挑了点眉,佯装生气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坏,一点儿都不能尊重你的感情?”   “不是不是,”林叶声赶忙摇头,他其实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又怕楚徐行是真生气了,于是努力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因为我之前从来没想过你会愿意跟我尝试,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觉得别扭……”   楚徐行的心里一酸,知道这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自己的责任,他之前拒绝得太干脆利落,没有留一丝余地,所以林叶声现在才会迟疑和迷茫。   “那就先不想了。”楚徐行忽然低头,精准地咬上了林叶声圆润漂亮的唇珠,说,“既然现在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不如多花点儿时间在有用的事情上。”   唇瓣上的触感传来,微微带着些凉意,让林叶声倏然瞪大了眼睛。   “……”   不是,等等?   怎么这就亲上了?   林叶声确实是不再胡思乱想了,大脑一片宕机,像是化成了一滩稀薄的水,但他的心跳却骤然加快,几乎就要跳出胸膛:“等一下、楚、楚徐行……这里还是医院的病房!”   “没关系,我进来的时候锁门了。”楚徐行掐着林叶声的腰把他抱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楚徐行坐在病床上,林叶声则跨坐在他腿上,炙热的呼吸就洒落林叶声的脖颈上,楚徐行低声道,“我们就亲一亲,不干别的,好不好?”   ……这太犯规了。   林叶声根本无法拒绝。   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汪水,手臂主动环在楚徐行的脖子上,纤长的脖颈高高扬起,像是漂亮又脆弱的白天鹅,承受着男人又细又密的吻。   楚徐行的动作非常霸道,他真的很喜欢林叶声那颗圆圆的唇珠,又啃又咬,像是捕猎者在玩弄自己的猎物,林叶声的身体在止不住地发抖,一直紧绷着的情绪却在不知不觉中缓和下来。   他意识到楚徐行是在吻他。   于是他好像有了那么一点儿真实感。   又或者是因为林叶声发现,他和楚徐行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睡都睡了那么多次,试一试又能怎么样呢?   进一步,说不定能得到一段爱情。   退一步,他还是很可以和楚徐行继续睡。   他好像并没有什么损失。   林叶声很快下定决心,想要和楚徐行说清楚,楚徐行却根本不给他机会,趁着他张口的瞬间撬开了他的唇舌,掠夺他口腔中的氧气。   “呜呜……”   林叶声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眼角盈出生理性的泪水。   救命……   为什么亲吻也可以这么有感觉?   微妙的酥麻顺着林叶声的脊柱向上爬,他忽然非常庆幸自己是贴着楚徐行的,因为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软的,好像能被掐出水来。   林叶声不自觉地想往楚徐行的怀里蹭,楚徐行低低地笑了两声,胸膛的震颤传递到林叶声的皮肤,楚徐行却把他往外推了一点儿。   “乖一点,别蹭我。”他若无其事地说道,“刚才说过了,只亲一亲,不干别的。”   林叶声气得想咬人。   很不甘心地想用脚尖踢他,挣扎的时候才感觉到了熟悉的东西。   “……”   切,楚徐行明明也有反应,装什么道貌岸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不解风情的老古板。   林叶声的唇角掀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凑到他耳边去舔咬他的耳垂,说:“楚总,你真不想吗?可是我很想,怎么办?”   楚徐行的呼吸重了两分,炙热的气息全洒在林叶声的脖颈,让林叶声原本光滑的皮肤上迅速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   好麻。   好痒。   好勾人。   然而下一秒钟,他又再次扯开了林叶声的身体,说:“不可以,这里是医院。”   林叶声拧眉,语气中带着不满:“又不是要在医院做,旁边儿肯定有酒店!”   楚徐行说:“不行,你刚从急救室里出来,今晚需要在这里留观。”   林叶声还在挣扎:“我那就是一点儿皮外伤,进急救室是因为我晕血!”   “嘘——”   楚徐行不让他再说了,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脖颈,动作显得温柔而缱绻,说出口的话却很残忍,“叶声,乖孩子要学会忍耐,不可以随随便便就改变自己的原则,对不对?”   林叶声简直是欲哭无哭。   他很想凑过去咬楚徐行一口,但他又实在是了解楚徐行的脾气,知道但凡是他决定好的事情,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妥协。   就这么跨坐在楚徐行的身上,林叶声圆溜溜的眼睛轱辘一转,又有了个主意,他双手搭在楚徐行的肩膀上,在他耳边柔声低语:“楚徐行,其实你说的那件事我已经想好了,我……”   他就不信楚徐行这样还能忍住!   “你是里面的患者家属吗?怎么站在病房门口不进去?”   一道嗓音忽然从门外响起,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疑惑,紧接着,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说,“里面的家属开一下门,外面有人找你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   林叶声非常狼狈地从楚徐行的腿上下来,几乎是跳回到病床上去的,他立刻掀起了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剩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露出来。   楚徐行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他穿得是深色的西装裤,布料质感很好,包裹感十足,站起来的时候,能让人明显看到某处顶起来的那一大包东西。   确实很大。   林叶声不只一次地体验过。   痛苦和欢愉都来自于此。   好在楚徐行的反应足够迅速,他只是愣怔了一秒,便脱下了西装外套,对折后搭在手臂上,下垂的布料刚好遮挡住那一处凸起,整个人也恢复了从容与淡然。   而且林叶声发现楚徐行竟然戴了袖箍。   黑色的皮质的环箍在大臂上,给人一种冷漠而禁欲的感觉,让人无法想象,就在半分钟前,他还把林叶声摁在怀里,肆意地掠夺他口腔中的空气。   “咚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楚徐行长腿迈开,走去开门:“谁——”   “咔哒”一声。   门锁声响起的瞬间,楚徐行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门不是正对着病床的,林叶声坐在床上,有些好奇地从被子里伸出了脑袋,努力地勾着脖子,试图去看那边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嗨呀,好气呀!   看不见!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好巧啊徐行,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嗓音里带着虚伪的和善、露骨的谄媚,林叶声立刻听出了是谁。   是楚徐行的叔叔,楚项云。   林叶声也和楚徐行一样愣住了。   被楚徐行撩拨起的燥热的血一点点凉了下来。   他不知道楚项云在门外等了多长时间。   虽然病房的门早就被楚徐行锁上了,玻璃上也贴着磨砂条,但贴得不是很紧密,边缘难免有一些缝隙,如果楚项云有心偷窥的话,其实是能看到俩人在里面干什么的。   林叶声难免不提心吊胆。   刚才敲门的那个是来查房的医生,简单问询了两句,确认林叶声一切稳定后便匆匆离开了,余下房间里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楚徐行与林叶声对视了一眼,转身去把房门锁上,又走回到楚项云身边儿,说:“说吧叔叔,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在和林叶声担心同样的事。   “哎呀,我能干什么,我当然是关心我们小林啦,”和两人的面色凝重不同,楚项云就显得要放松许多,很随意地从旁边儿取了个凳子,打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说,“小林毕竟是在我们厂子里受伤的,作为工厂的负责人,我于情于理都应该过来关心一下,不是吗?”   林叶声与楚徐行再次交换了一下视线,谁都没有说话。   楚项云又笑眯眯地开了口,说:“而且你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好,我作为徐行亲爱的叔叔,更应该来探望一下了,对吧?”   楚徐行的眉心微蹙,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可以用‘亲爱的’这个词。”   “我们倒是无所谓,随你怎么想,”楚项云不甚介意地耸了下肩膀,背靠在板凳上,十分放松地翘起了二郎腿,说,“但我想爷爷一定会很有兴趣,看到你给他找了个男孙媳妇回来。”   他故意加重了“男孙媳妇”这几个字的读音。   楚徐行的眉心微蹙,又很快放开,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说:“叔叔,你是不是被今天发生的事情吓到了,还是早点儿休息一下吧,对了,再检查一下你们工厂里的天花板,别又砸到了谁。”   倒不是刻意想要隐瞒,只是爷爷年纪大了,楚徐行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也不想因此节外生枝。   “嗤。”   楚项云轻笑了声,对楚徐行话置若罔闻。   他若无其事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在俩人面前晃了晃,说:“这医院的病房楼不错,我刚才拍了两张,你们要不要看看看?”   楚徐行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说:“你在拍什么?”   林叶声的表情亦是一凛。   唯独楚项云的嘴角高高翘起,笑得像是只老狐狸。   他十分从容地点开手机里的相册给两人看。   他用得是折叠屏的手机,屏幕比普通手机更大也更清晰,上面的照片明显是刚刚偷拍的,周围还能看到门框上磨砂贴的痕迹。   是林叶声环抱着楚徐行的脖子,坐在楚徐行腿上的样子。   距离太远了,照片有些模糊,看不清两人脸上的表情,但熟悉的人绝对能一眼认出他们是谁。   “照片我已经备份过了,就算是你现在过来删掉也没用。”楚项云歪了下脖子,确认两人看到照片后,这才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收起,说,“怎么样,我这个叔叔对你们还算是关心吧?”   林叶声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心道这确实是“关心”过头了。   毕竟他是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父母恩爱、妹妹乖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亲人”。   “你想要什么?”   楚徐行倒是早习惯了楚项云的办事风格,不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提问。   楚项云也不再废话了,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又随意地把凳子踢到一边儿,但他比楚徐行矮了一些,饶是如此,依然需要仰视楚徐行,他有些烦躁地抬起了眼,说:“今天在厂区的事情确实是意外,就算我们之间再不对付,我也不可能用这么低级的方法来对付你,希望你能替我向爷爷解释一下,我的好侄子。”   “低级吗?”楚徐行挑了下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说,“你之前没少用这种低级的方法对待我,你说是吗,我亲爱的叔叔。”   楚项云拧眉,忍不住辩驳,说:“但这次真不是!我可以对天发誓!”   “很抱歉,你的誓言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可信度。”楚徐行嘲笑似的掀了下唇角,却只是点到为止,他很快收敛起了表情,正色道,“但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我会替你向爷爷解释,也不会再向你追究。”   “不过交易仅此一次,再多就没意思了。”楚徐行自上而下地睨了他一眼,又说道,“照片你自己存好,或者删掉,都可以,但如果你再用发给爷爷来威胁我,我就把你之前对我干的那些事儿都告诉爷爷,你猜老爷子是更在意一个小男生坐在我的腿上,还是更在意你想亲手谋害自己的侄子呢?”   他之前一直没有把这事儿告诉爷爷,其实也是在担心爷爷的身体,但现在迫不得已,成为了制衡楚项云的手段。   但不得不承认,楚徐行确实了解楚项云,知道他害怕什么,他的话音落下,楚项云的脸色立刻变了,再没有刚才从容不迫的样子。   “还有你工厂里的那些设备,你从中捞了不少油水吧?”楚徐行的唇角微微掀起,继续揭他的底,说,“叶声发现那些机器的型号有问题,我立刻派人去调查了,刚刚得到反馈,你采购的那些设备价格只有我们原计划购入设备价格的三分之一,这笔账你想好要怎么跟爷爷解释了吗?”   林叶声坐在旁边儿,悄摸地偷听着这场闹剧,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了两声,不愧是楚徐行,不愧是楚总,效率实在是太高。   相比之下楚项云的反应就没意义林叶声那么从容了,他大笑了两声,看向楚徐行的眼神却很冷,说:““好,好好,不愧是我好侄子,你真是跟你父母一样敏锐,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楚徐行微笑,说:“没办法,叔叔的手段太高明,侄子只能在您的激励下不断成长。”   “行,算你有本事,照片这件事儿在咱们这儿算翻篇了,我暂时没有和你闹得两败俱伤的打算,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把它拿给老爷子看的,”楚项云咬了咬牙,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说,“但你也别忘了我的要求,今天在工厂里的事儿真是意外,你一定要替我向老爷子解释,我跟他说他才不会相信。”   楚徐行说:“没问题的,叔叔。”   “至于那些有问题的设备,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会尽快和设备商联系,购买你需要的那个型号,但我之前买的这批不一定能退掉,”楚项云淡淡地瞥了眼楚徐行,毫不客气地说道,“如果退不掉的话,钱需要你来补,你也别说我贪心,我总不能做赔本的生意,你说对吧?”   楚徐行还是点头,说:“可以的,叔叔。”   他很了解楚项云脾气,他就是那种爱财如命的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楚徐行不想再和楚项云掰扯下去,很快下了逐客令,说:“叶声刚刚受了惊吓,医生让他多休息,如果没有别的事儿的话,叔叔就先回去吧。”   楚项云显然也不想再和他多说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病房。   楚徐行跟在他的身后,再一次锁上了病房门。   “楚总……”刚刚一直安静在听的林叶声忽然开口,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为什么这么说?”   楚徐行返回到他的身边,拧着眉头问道。   林叶声说:“如果我今天没有……”   楚徐行匆匆开口,打断他的话:“如果你今天没有救我,我可能已经没法站在这里了;如果你刚才没有坐在我腿上……刚刚是我主动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眼神压下,问林叶声:“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简直是提前预知了林叶声想说的内容,把他的话全部堵死。   “……但是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确实让你叔叔抓到了把柄,”林叶声知道楚徐行是在安慰自己,但低落的情绪并没有因为楚徐行的话而有所缓和,他甚至不敢再看楚徐行了,簌簌地垂下眼睛,盯着身上白花花的被子看,说,“你叔叔刚刚话里也说了,只是暂时不发给爷爷,这永远都是悬挂上你头顶上的一把剑。”   “叶声,你也太小瞧我了。”楚徐行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坐在林叶声的身边儿,抓住他的手窝在手心里,说,“我答应他的要求只是怕爷爷知道了心情不好,不是怕了他的威胁,就算是爷爷真的反对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我也会努力得到爷爷的认可,你相信我,嗯?”   林叶声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继续低头看着那块儿皱巴巴的被子,楚徐行微微叹气,双手捧着林叶声的侧脸,强迫他偏头看向自己,说:“好了,不聊这个了,还是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吧,你刚刚说已经考虑好了我提议,是想和我说什么?”   楚徐行与林叶声头抵着头,语气显得非常温和,带有些许引诱的意味,说:“就算是爷爷要反对我们,你也得先给我个名分才行吧?”   他的眼神太深邃,让林叶声是心脏不自觉地颤了一颤。   “楚徐行,我……”   林叶声轻声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尾音也在发颤。   楚徐行的视线更温柔了,与林叶声四目相对,漆黑的眸子像是浓郁黏腻的海。   “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林叶声挣脱了楚徐行的双手,视线再次落了下去,语气却变得坚定下来,说,“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但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普通人,我希望我的感情可以简单一些,不想参与到你们豪门的恩怨中来。”   楚徐行的眉心骤然拧紧了,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叶声,说:“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叔叔的关系不好了吗?如果真的要拒绝我,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   “我当时只是知道你们关系不好,没想到会这么复杂呀,”林叶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稍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说,“楚总,我希望你也能冷静一点,这不只是关系到你和叔叔,更关系到你和爷爷,他不仅是公司的实际掌权人,也是你除了叔叔外唯一的亲人,你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刚还在叫楚徐行的名字,现在他对楚徐行的称呼又变成了“楚总”,带着明显的冷淡与疏离。   “叶声,我……”   楚徐行有些仓促地张口,想告诉林叶声不必担心,既然他已经决定要和林叶声在一起,既然是经历过深思熟虑的,他会尽自己所能去解决这些问题。   他不会让林叶声在自己这儿受委屈。   “楚总,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好了。”   林叶声没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匆匆打断他,说,“很抱歉让你伤心和失望了,我就是这样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我对你的喜欢不足以支撑我对这份关系的恐惧,我现在只想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负责好手头的这个项目,给那些患者一个交代,也是给我妹妹和我自己一个交代。”   “真想好了?”   楚徐行问他。   林叶声重重地点头,说:“嗯。”   楚徐行的眸色沉沉的,盯着林叶声看了好几秒钟,忽然单膝跪在了病床上,他掀开林叶声那层薄薄的被子,径直把他从床上捞了起来,摁进自己的怀中。   “你、你干什么?”   林叶声吓得声音都在颤抖,却还是不自觉地拽住了楚徐行的衣角。   “你。”   楚徐行言简意赅。   提溜着林叶声就往外走。   林叶声很瘦,肉却长在了该长的地方,被楚徐行扇了一巴掌,轻颤着,像是水波一圈圈的荡开。   楚徐行冷声道:“不答应我也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继续之前的关系,对吧?”   作者有话说:   扇的是哪里不用我说吧 第40章   林叶声是真的被吓坏了。   缩在楚徐行的怀里,身体在忍不住地颤抖。   他很少见楚徐行这么凶的样子,无论是在平时,还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场合。   楚徐行虽然之前也玩儿得很花,比今天更羞耻的也有,但那明显只是情趣,他很会照顾林叶声的感受,绝对不会让林叶声受一点儿委屈,更不会让林叶声难受。   林叶声喜欢把自己交由他来掌控。   但现在,楚徐行的眼神中只有狠厉,他直勾勾地盯着林叶声,锋锐的视线仿佛凝聚成了实体,似乎真的想要把林叶声尽数吞没。   “不、不要,楚徐行……”   林叶声开始奋力地挣扎,想要逃离楚徐行的怀抱。   但他根本就不是楚徐行的对手。   楚徐行的炙热而有力的手掌摁在林叶声的脑袋上,把他桎梏在自己的怀里,牙齿撬开他的嘴唇,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   不像是亲吻。   像是啃咬。   捕食者扼住了猎物脆弱的脖颈。   林叶声缩在楚徐行的怀里,在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很害怕吗?”楚徐行并不满意林叶声的反应,松开他已经被亲肿的嘴唇,张口去咬他的耳垂,灼热的呼吸全扑在他的脖颈上,他用低哑气声说道,“但是你明明……”   他又朝上颠了一下林叶声,借着重力的作用,膝盖不轻不重地碾过林叶声。   “……”   林叶声恍恍惚惚,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   救命。   原来不止情绪会失去理性的控制,身体也会。   但这并非他的本意,只是身体太熟悉楚徐行了,只要楚徐行亲他他就会这样。   甚至不只是亲吻。   因为每次之前楚徐行都会摘掉眼镜,所以后来,楚徐行每次只要一摘眼镜,林叶声都会立刻……   “好敏感啊……”楚徐行似乎知道林叶声在想什么,低低地笑了两声,他还抱着林叶声,胸腔的震颤传递到林叶声地皮肤,说,“你不是刚才还想和我…吗?我满足你,好不好?”   在病房显然是不可以的,但就像是林叶声不久之前刚说过的,医院旁边儿有很多酒店,完全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楚徐行托着林叶声的屁股就往门外走去,他随手抓起自己搭在旁边儿上的西装外套,丢到林叶声的身上,把他密密实实地盖住。   像是为他铺上了天罗地网。   林叶声的身体软在楚徐行的怀里,他们对彼此都太熟悉了,林叶声很难推开楚徐行,但他的睫毛在拼命地颤抖着,紧接着,一颗眼泪落了下来。   啪嗒。   又一颗。   啪嗒。   啪嗒啪嗒。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是拧不紧的水龙头。   楚徐行的脚步倏然顿住,粗粝的手指擦过林叶声的脸颊,声音显得有些沙哑,问他:“……哭什么?”   片刻,又问他:“很难受吗?”   他不再抱着林叶声往外,转身回到了病床旁边儿,小心翼翼地把林叶声放回到了床上。   “我都说了不要了!”   林叶声更委屈了,直接在他虎口处咬了一口。   “……”   楚徐行没说话,就任由林叶声咬。   林叶声不忍心,先松了口。   月牙形状的齿痕残留在楚徐行的手上,虽然没有破皮,但底下已经明显能看到血痕了。   “你为什么不躲?”   林叶声红着眼睛质问他。   楚徐行还不说话,只是笨拙地帮林叶声把眼角的泪水擦掉,这才开口,说:“……抱歉,叶声,是我一时冲动,我以为你说的‘不要’只是在调情。”   林叶声沉默了一会儿,还感觉眼角有泪,他动作粗鲁的用手背把眼泪揩掉,说:“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我没有跟你解释清楚,我说我们不合适,不只是谈恋爱,这样的关系我也不想继续了。”   “为什么?”   楚徐行眉心紧蹙,忍不住问道。   “没为什么。”林叶声梗着脖子,视线转向一边,不去看楚徐行的眼睛,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不需要什么理由。”   “……”   楚徐行沉默了很久,就用那种深沉的眼神看着   林叶声,漆黑是眸子像是浓郁是湖泊,要把林叶声溺入其中。   就在林叶声以为楚徐行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楚徐行终于开了口,说:“……我知道了。”   他微微弯腰,动作温柔地帮林叶声掖好被子,整理好被自己拽得皱巴巴的领口。   也许是最后一次做这么亲昵的动作了,楚徐行很快又收回了手,语气显得非常轻柔:“好吧,既然你决定好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和决定。”   林叶声抬眸看过去,第一次见到楚徐行那么可怜的表情,男人原本冷峻的眉眼染上了红意,锋锐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   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叶声是真的犹豫了,心脏一揪一揪地发痛,他很想重新扑回到楚徐行的怀中。   他轻轻地掐着自己的指尖,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后悔的。”   林叶声认真地保证道。   像是在说给楚徐行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   拒绝楚徐行的人是林叶声,难过的人也是林叶声。   楚徐行离开后,林叶声在急诊的留观室里度过了一个孤单的夜晚,他蜷缩在小小的单人床上,双手环抱着膝盖,仰头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空,一整宿都没有睡着。   当你睡不着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是有罪的,月光太亮、蝉鸣太吵……明明今天恰好是个阴天,明明天气已经入了冬。   第二天一早,留观时间到了,楚徐行来接林叶声出院,林叶声圆溜溜的眼睛里爬满了红血色,脸色却又格外苍白,像是在暴雨中迷路的小猫,几乎马上就要溺在水中。   “叶声,你……”   楚徐行的眸色微沉,下意识地想去扶他,但林叶声却立刻朝旁边儿弓了下腰,逃开了楚徐行的手,说,“我很好,不劳楚总费心了。”   灵活的样子还真像只小猫。   身上也带有一种和小猫一样不驯的野性。   林叶声就是这样的性格,笨拙,执拗,一旦下定了某种决心,就要坚定不移地去执行。   之前热烈又不求回报地喜欢楚徐行时是这样,现在决心要离开他时也是这样。   “……”   楚徐行深深地望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   平心而论,楚徐行并不认为两人的关系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就算他们成为不了恋人、床伴,他们依然可以继续做朋友。   可林叶声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林叶声似乎想要一种绝对干脆利落的关系,甚至连楚徐行这个人都不想见,那么楚徐行也只能给予充分的尊重。   楚徐行转头走到窗台前面,不再看林叶声,留给林叶声一个冷峻的背影:“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楚项云已经在联系设备商购入新设备了,你是打算跟我们一起在这儿盯着,还是先回公司那边儿?”   “我……”   林叶声抿着嘴唇,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他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楚徐行,但迟疑了一下,他又还是试探着问道,“我想留下来跟你们一起,可以吗?”   楚徐行一愣。   “你还想留下来?”   他真没想到。   “如果方便的话……”   林叶声的表情显得有点儿窘迫,又有些尴尬,说,“毕竟好不容易来出差一趟,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也想跟着大家一起观摩。”   楚徐行冷着脸,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林叶声。   林叶声赶忙改口,磕磕绊绊地说道:“没关系,不方便就算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   说罢,他立刻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要去翻最近的高铁票:“我现在就订票回去。”   楚徐行没忍住,笑了。   “还真是你的脾气。”他摇头笑了下,语气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他说,“想留就留下来吧,反正咱们也不住在一起,不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抛开感情上的事情不谈,在工作方面,两人确实是非常般配的一对儿。   俩人都闹成这样了,林叶声的脑子里还想着工作,楚徐行也是一样的,甚至还很钦佩林叶声的勇气。   不过就像是楚徐行所说的那样,俩人的职位不同,工作范围不同,如果不是刻意保持联系,确实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   出差时至少还会偶尔撞见,回去后就彻底在对方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们明明就在一栋楼里,林叶声在二楼,楚徐行在顶楼,物理上的距离不超过20米,却像是生活在两个平行的世界,找不到任何有交点的地方。   林叶声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忍不住地惆怅,路过电梯口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往里面探一眼,试图发现那个自己期待着的身影。   但很快的,林叶声就不再想了。   原因无他。   实在是太太太忙了——   工厂那边的设备调试好后,很快就正式投入了生产,总公司这边儿第二次临床试验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   这次临床实验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严格检测患者的血药浓度,再没有发生过像上次小萤一样的恶性事件。   而且因为临床试验的重新开展,小萤得以再次入组,继续接受新药的治疗,也算是了却了林叶声的一个心愿。   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   林叶声在工位上正襟危坐,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上的数据,   “这么专心呀叶声。”   乔莲心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叶声吓了个激灵,一脸哀怨地看着乔莲心,说:“乔姐,你最好是找我有事儿。”   “真有事儿。”   乔莲心晃了晃还没息屏的手机,走到林叶声的面前,拽了个旁边儿工位上的凳子坐下,说,“我刚刚收到消息,咱们一期临床的效果不错,可以准备申请,进入二期临床阶段了。”   一期临床是安全性及剂量确定试验,针对的是小范围的特定患者,而二期临床则是疗效评估试验,可以扩展研究者的规模,进一步验证药物的疗效,为后续三期大规模验证性试验打下基础。   不过在此时此刻,林叶声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他迫不及待地问乔莲心:“那小萤呢?她还能继续参与二期试验吗?”   “当然可以。”乔莲心笑着说道,“我们二期试验选择了三个关键的基因突变靶点,小萤的基因测序符合我们入组的标准,不过入组之前,她需要经过四到六周的洗脱期,确保把体内的药物代谢干净。”   林叶声说:“这不是问题。”   乔莲心笑了一下,对林叶声的话表示认同,她的视线落在林叶声的脸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乔姐?”   林叶声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说,“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他的眉心蓦然皱起:“和小萤有关系?”   “没有,小萤很好,一切顺利。”   乔莲心的表情非常复杂,视线在林叶声的身上逡巡了一圈儿,这才说道,“叶声,还有件事要和你同步一下,你妹妹之前查出基因突变的那几个位点,都不在我们这期临床试验的三个位点之中,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叶声微微愣了一下。   乔莲心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那些词汇他也都了解,可这些词串联到一个句子里的时候,他的脑子却像是锈住了似的,根本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又或者,是他潜意识里不想理解。   “什么意思……?”   林叶声的嘴唇轻颤着,还是忍不住提问。   他希望能从乔莲心那里得到些许慰藉。   “意思是,如果没有新的位点被发现,你妹妹将无法参加我们后续的临床试验,”乔莲心顿了一下,又解释道,“当初你妹妹的突变位点在我们的研究之列,但根据我们一系列的后续实验,这个位点的效果并不好。”   “而且按照我们以往的经验,就算这个药物可以获批正式上市,它也大概率对你妹妹的疾病无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抱歉,叶声,我知道你不好受,但是大家真的都尽力了,临床实验本来就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   乔莲心还是给林叶声判了死刑,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林叶声恍惚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前一栽,差点儿从凳子上摔下来,乔莲心赶忙伸手搀扶他。   “你还好吗叶声?”   乔莲心一脸关切地问道。   “我……”   林叶声想说自己没事,但说不出口,他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哑透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背靠在椅子上,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说:“我缓缓,乔姐……”   确实太难接受了。   他来楚济医药就是为了这个项目。   可现在项目稳步推进,妹妹的眼睛却依旧束手无策。   在医院里他经常会听老师们讲的一句话:有时去治愈、常常是帮助,总是是安慰。*   林叶声不甘心这样,于是来到了药企,却依然在此刻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人类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是万物的主宰,但在面对这些疾病的时候,我们却是渺小如尘埃的。   像是螳臂挡车,像是飞蛾扑火。   哪怕你拼尽全力,依然只是徒劳。   乔莲心怜惜地看着林叶声,知道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于是没再打扰林叶声了,悄摸地起身离开了林叶声的工位,想要给他留一些独自冷静的时间。   回到办公室。   乔莲心迟疑了一下,又给楚徐行发了条消息:【打扰您了楚总,我们组林叶声今天心情不是太好,这边跟您汇报一声。】   作者有话说:   很急,恨不得长出八只手quq   以及大家放心,作者有完整的大纲,所有的剧情线、感情线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安排的,保证能圆回来!信我!=v= 第41章   乔莲心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冒险。   楚徐行与林叶声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总裁,一个是普普通通的员工,哪儿能轮得到楚徐行关心林叶声心情的份儿?   但她就是有一种直觉。   有次晚上回来加班,乔莲心恰好撞见楚徐行来办公室里找林叶声。   林叶声正埋头干活,对着电脑一阵噼里啪啦,没发现楚徐行的到来,而楚徐行就站在他的身后,静默地、自上而下睨着他。   浓郁粘稠的视线像是织成了一张细密的蛛网,要将林叶声整个人困在里面。   不过发完消息之后,乔莲心又有点儿后悔了,如果俩人关系真的这么好,一定对彼此的动态了如指掌,轮不到她来当这个中间传话人。   算了。   事已至此,先工作吧。   为了防止自己灰溜溜地把消息撤回,乔莲心把手机反扣在旁边儿,进入工作状态。   林叶声是个卷王,身为他的顶头上司,乔莲心更是不甘落后,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翻开那些文件之后,乔莲心感觉到一阵从心底而生的愉悦。   怎么会有人想躺平呢,工作就是很爽啊!努力工作获得成绩就更爽了!想想就让人兴奋呢!   直到——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打断了她绝妙的工作心情。   乔莲心摁了摁眉心,十分不爽地敲击下键盘上的空格,打下这一段的最后一个字。   她拿起手机,心道打电话的人最好是有什么急事儿,不然她、她……她不下去了。   是楚徐行打来的电话。   这是大老板。   她可不想因为明天左脚先迈进公司而惨遭开除。   更何况楚徐行平时极少打电话过来,大多数都是让助理代为转达,余下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因为极其重要的事情。   乔莲心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她走到窗台边,踱步了片刻,这才接通:“喂?怎么了楚总?”   声音竟然不自觉地有点儿发紧。   楚徐行的话言简意赅,说:“乔姐,你看下微信。”   电话直接挂断了,乔莲心更慌了。   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看到三条消息。   第一条,发送时间半小时前。   【林叶声伤心关我什么事?以后这种小事不用汇报了。】   第二条,二十分钟前。   【他遇到了什么事?】   十分钟前,第三条。   【乔姐,叶声现在在哪儿?】   乔莲心:“………………”   不是吧楚总,您屈尊降贵亲自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种东西???   楚总您人设崩了啊喂!   她简直恨不得把这聊天记录打印下来,贴到公司的展板上去。   谁还敢说咱们楚总性格冷淡,生人勿近?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乔莲心可舍不得丢掉这高薪的工作。   心里狠狠地吐槽了一番,表面上,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复楚徐行道:【是这样的楚总,叶声他……】   怕楚徐行不清楚前因后果,乔莲心事无巨细把事情讲了一遍。   楚徐行回:【知道了,谢谢。】   冷淡至极的回答,好像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乔莲心啧了一声,心道:不愧是楚总,真装啊。   另一边儿,收起手机,楚徐行坐着电梯下楼,来到了林叶声所在的那层。   皮鞋踩在光滑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楚徐行隐隐有些后悔,林叶声都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了,按理说他没必要再继续关心他。   好像自己非他不可似的。   跌份儿。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走进办公室里,楚徐行又是一愣。   林叶声,怎么不在?   楚徐行的视线在办公室里逡巡了一圈儿,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所期盼的身影。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跌份儿涨份儿的了,站在窗边儿就要给林叶声打电话,余光一瞥,忽然在楼下的花坛旁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林叶声蹲在角落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自己也像是某种见不得光的阴暗植物似的。   好可怜。   楚徐行大步下楼,走到林叶声身边儿,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根烟,没抽,只是拿在,像小物件似的来回把玩。   这段时间工作的稳定,林叶声已经很少抽烟了,他没有烟瘾,抽烟只是为了排解情绪和压力。   不行。   还是难受。   林叶声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把那根玩儿了半天的烟点燃。   “啪嗒”一声。   打火机亮起又熄灭。   林叶声把烟放在嘴边儿深吸一口,吐出朦胧的烟雾。   烟雾散去之后,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楚徐行。   男人一步步地走向他,朝他伸出了手,像是梦里才会有的场景和画面?   “你怎么一受委屈就蹲在这里?”楚徐行自上而下地睨着他,笑得有些无奈,说,“像是发霉的蘑菇似的。”   蘑菇怎么了?蘑菇很好吃啊!   不管是平菇香菇金针菇杏鲍菇都很好吃的ok?   林叶声想瞪他,又觉得眼睛发酸,大概是被烟气熏的,反正不是因为楚徐行的忽然关心。   他把烟放在脚下踩灭,烟头捏了手心。   楚徐行站在他面前,手臂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林叶声没再客气,另一只手搭在了的手上,借他的力气起了身,说:“谢谢。”   “你怎么也在这里?”站起身后,林叶声便很自觉地松开了手,理所当然地问道,“加班结束,准备回家?”   片刻,又点评道:“那你今天回去的还挺早的。”   按照林叶声从前的记忆,楚徐行经常加班到凌晨。   楚徐行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说:“我来找你。”   “找我?”   林叶声微微一愣。   他的小腿还是麻的,跳地去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儿,把手里的烟头丢掉。   蹦蹦跳跳的,像是灵活的小麻雀。   楚徐行的视线一路追随着林叶声,忍不住轻轻翘起唇角,直到他重新回到自己身边,这才开口,说:“叶声,把你妹妹的基因测序发我一份。”   林叶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奈摇头,说:“楚总,还说您不愧是咱们公司的总裁?这么细节的东西都了解得这么清楚。我这才刚刚得到消息,您那边儿就已经同步到位了。”   楚徐行不置可否,又重复了一遍:“测序发我,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别的公司在做。”   “算了吧楚总,”林叶声眨了眨眼睛,没迟疑,笑着说道,“太麻烦了,毕竟不是咱们公司的项目呀,还得动用您的人脉。”   “有什么问题?”   楚徐行问,“人脉难道不就是用的?”   “那也要欠人情的。”林叶声说,“您那边儿是没什么,但我已经没有东西能给您了。”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又坦然,说:“楚总,应该不用我提醒您吧,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   楚徐行的眉心倏然拧起,说:“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帮你忙就是为了睡你?”   林叶声说:“没有,楚总,但你对我的好我还不起。”   他的眼睛不再是亮晶晶的,而是雾蒙蒙的,像是刚抽的烟盖了一层上去。   楚徐行再大的脾气也发不起来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自己帮林叶声找好了理由,说:“不用想太多,叶声,就算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我们也依然是朋友,你之前入职时我就答应过你的,我会给你妹妹最好的医疗。”   林叶声摇了摇头,倔强地不回应楚徐行的话,楚徐行无奈又道:“再不济也是领导和下属,现在你遇到了困难,我帮你说理所应当的事情。”   “如果我不是我,是其他任何一个员工,你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林叶声反问他。   楚徐行无言以对。   他不是一个很有善心的人,也并不乐于助人。   如果换做是别人,他未必会这么好心去帮。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件事。   “你是你,不是别人。”楚徐行在最后说道,“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远远不只是性-爱,现在你让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要我把你当完全的陌生人对待,这难道不算是一种残忍吗?”   “……抱歉,是我举的例子不合适了。”   林叶声很善于接受批评,立刻纠正自己的措辞,又说道,“但没关系,不影响我的决定,我是真的不打算麻烦楚总您了,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儿,希望您可以理解。”   “我理解什么?我理解不了。”   楚徐行感觉到一阵从心底而生的怒气,他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林叶声,我一个朝你伸手的人都不介意,你在介意些什么?”   “我就是介意,我非常、非常介意。”   林叶声梗着脖子,他抬眼看向楚徐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不想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这个理由可不可以?”   楚徐行的呼吸陡然一窒。   “我之前就说过了,和你在一起让我感觉到非常危险,难道你帮我就不危险吗?和我做朋友就不危险吗?”林叶声向后大跨一步,又跨一步,说,脸上带着明显的疏离,说,“楚总,如果你真的有那么丁点儿喜欢我、在意我,甚至是看在我跟你睡了那么多次的份儿上,你离我远一点,不要再粘着我了,好不好?”   他非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楚徐行,算我求你。”   “……”   楚徐行没说话,只是眼睑微掀,定定地看着林叶声,想说的话全在粘稠而浓郁的目光里。   真不用那么担心。   我有能力护你周全。   别躲我躲得那么厉害。   ……   最后这些话他还是一句都没说出口,而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叶声,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以后会把你当成彻底的陌生人来对待。”   说完便转身离开。   林叶声站在他的身后,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静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像是凝固住的石像,无声无息。   楚徐行走后。   林叶声从兜里摸出根烟,手指颤抖着点燃。   -   一根烟很快抽完。   情绪并没有得到舒缓。   林叶声想,上学时背了很多尼古丁的作用,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没继续在楼下逗留,工作也干不下去,他索性收拾好东西回了家。   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林叶声整个人瘫成了一张“大”字,像是一滩柔软的、没有固定形状的水。   床真舒服啊。   想和它过一辈子。   回到熟悉的地方,林叶声低落的情绪终于有所好转,他双手举着手机,给林宜夏发了个消息,问她:【今天在学校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儿?】   不管怎么样,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   既然暂时找不到治疗林宜夏眼睛的方法,那就多关心一些小姑娘的生活吧。   林宜夏在盲校读高三,林叶声每天都要和她聊上两句。   过了一会儿,林宜夏消息准时发来,说:【嘿嘿,哥我刚下课,我们今天……】   小姑娘是个话痨,每天都要跟林叶声嘀嘀咕咕好一阵子。   这也得得益于现代科技的发展,智能手机的读屏功能已经做得很好了,哪怕林宜夏的眼睛看不见,也可以用听的方式来感受这个世界。   林叶声今天心情不是太好,但看到小姑娘活力满满的样子,还是觉得十分欣慰,他问林宜夏:【马上就要放寒假了,有没有想去玩儿的地方?哥带你去。】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工作上的事情,林叶声已经很久没和林宜夏一起出门了。   虽然林宜夏从不抱怨什么,但林叶声还是觉得十分内疚,想趁这个机会多在外面走走。   他想给林宜夏更多感受世界的机会。   林宜夏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好一阵子,消息才发过来,说:【哥,我们寒假要补课,我估计出不去了QAQ】   林叶声:【补多久的课?】   林宜夏:【具体还没说,但肯定不会短,毕竟我们今年高三嘛,众所周知高三学生都是牲口T T】   林叶声拧着眉心,想说高三也是要休息的,消息还没发出去,林宜夏的消息又回复过来,说:【而且我也想趁这个时间好好突击一下,等我高考完哥再带我出去吧?】   很努力的小姑娘。   林叶声没话说了,只能回她:【行,时间那你自己安排,也别太累了,量力而行。】   哎。   很感慨。   不知不觉妹妹从一个小豆丁长这么大了。   在林叶声的记忆里里,她还是一个一个躺在地上边哭边打滚的小姑娘呢。   不过林叶声并不反对林宜夏有自己的生活,反倒是体会到了身为“哥哥”的那种欣慰的感觉。   毕竟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他不可能照顾林宜夏一辈子。   林宜夏总要有自己的生活。   -   年关将近,林叶声还有好几天的年假没休,但林宜夏要在学校补课,林叶声于是也没有请假,依旧每天奔波在公司和医院之间。   小姑娘都那么努力了,身为哥哥,林叶声当然也要尽力为她提供更好的条件。   闲暇的时候,林叶声一直在联系之前在医学院的各种同学,想问他们对林宜夏的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只可惜大家都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建议他继续等待。   周末到了。   林宜夏一早就和林叶声发了消息:【哥,这周末学校补课,我估计回不了家了,衣服够穿,钱够花,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噢~】   林叶声有那么一秒钟的迟疑,心道学校真的管这么严格吗?周末都不让休息,但想了想,还是回她:【好,你在学校也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宜夏一直都是个很乖巧的小孩儿,没道理会骗他。   拎着电脑走出家门,林叶声非常感慨地想:幸好妹妹乖巧懂事,不用他操太多的心,让他哪怕在加班也没有后顾之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林叶声的好心情持续到了坐上地铁之后。   周末的一号线没有平时那么拥挤,林叶声非常幸运地找了个座位,屁股刚坐下来,凳子还没暖热,忽然觉得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小姑娘有点儿眼熟?   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眼睛水灵灵的,穿着盲校的校服……   和他妹妹林宜夏长得一样可爱。   不对,这就是他妹妹林宜夏。= =   是全世界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姑娘。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让林叶声捧在手心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女孩,此时身边儿却站着另一个比她高了半个头的男生。   只可惜从林叶声这个角度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男生显然是能看见的,单手拽住车厢的扶手,另一手扯着林宜夏的袖子,两人一副亲密的样子,脑袋凑在一起说着小话,额头几乎要抵住额头。   林叶声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比冬天最凛冽的冰雪还冷。   林宜夏早上还跟他说要在学校补课呢,那么大义凛然、大言不惭的样子,林叶声以为她多爱学习呢,这就跟小男生一起出来约会了?   倒不是反对小姑娘找男朋友,但林宜夏现在正是高三的关键时期,不应该把过多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当然,更让林叶声受不了的是,林宜夏竟然为了小男生骗自己!要知道林宜夏从小就没撒过谎!   他那么可爱、那么听话的妹妹呢?   肯定是被这个男生给带坏了!   正想着,地铁忽然急刹车了一下,林叶声眼睁睁地看着男生把林宜夏半揽在怀里,还要伸手去碰她的手。   “……”   林叶声脑子一热,直接走上前,摁住了男生的手。   “小伙子,你是林宜夏她什么人?”林叶声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是林宜夏她亲哥,不如咱们哥俩来聊两句?”   “哥哥……?”   林宜夏慌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叶声冷声呵斥:“你闭嘴。”   他直接伸手拽住了男生的衣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男生明明比林叶声还高一点儿,身材也很壮硕,但林叶声竟然把他整个提溜了起来。   “哥……”   男生快喘不过气来了,艰难地用眼神跟他求饶。   “哥、哥哥哥、你冷静点儿……”   林宜夏不管不顾,手里的盲杖一丢,直接扑了过来,把林叶声从男生身边儿拽开,说,“有话好好说、别、别动手……”   林叶声更恼了:“你还向着他说话!”   话音落下,他才猛然意识到不对。   林宜夏的左手手腕处缠着绷带,还打了石膏。   怪不得刚刚那个小男生要扶她的手。   林叶声立刻松开了拽着男生衣领的手。   他三步做两步走到林宜夏的身边儿,想碰她的手腕儿,又不敢碰,只得一脸怜惜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手上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就成这样了?”   林叶声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脸色一沉,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这个小男生有关系?他怎么你了?”   “哥,你真误会了,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的,”林宜夏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解释道,“他是我们学校里的志愿者,我一个人出门不方便,所以才拜托他来陪我换药的。”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问林宜夏:“怎么不让我陪你?”   “我、不想麻烦你。”   林宜夏很小声地说道。   “你平时已经那么忙了,我每次周末回家你都在加班,我不想再给你找麻烦,”林宜夏越说声音越小,她的眼帘轻轻垂下,睫毛在不停地颤抖,“而且要是你知道我受伤了,你肯定又要担心我,觉得自己没照顾好我……我不想总是让你为我费心思……”   林叶声微微愣了一下。   眼角无法克制地开始发酸。   他知道林宜夏是个懂事的小孩儿,也并没有生她的气。   林叶声只是觉得憋屈。   凭什么啊,在其他孩子可以自有跑跳的年纪,林宜夏却只能拄着盲杖、步履蹒跚的生活,甚至连受伤了都不敢告诉自己的哥哥。   这么懂事。   但林叶声不喜欢她这么懂事。   林宜夏的眼睛看不见,但还是习惯面对着人说话,她察觉到面前的哥哥迟迟都没有说话,漂亮的眼眸不自觉地瞪大了一些,摸索着来碰林叶声。   她抓住了林叶声,又要和他道歉,说:“对不起,哥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不是的,宜夏。”   林叶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颊,非常认真地说道,“你永远都不是哥哥的麻烦,如果不是你的话,哥哥早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这句是实话。   父母意外离开之后,林叶声崩溃了很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甚至动过要和他们一起走的念头……   他已经站在了窗户边上。   是当时年幼的林宜夏拽住了他的衣服,就像是今天拽他时一样的动作。   小姑娘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个苹果,笑眯眯地说道:“哥哥,这是我今天放学回家,一个奶奶看我可怜送给我的,她说很好吃,脆甜脆甜的,所以我留给你了。”   她总是把所有的、最好的东西都给林叶声。   让林叶声如何舍得离她而去?   留她一个人面对这孤独而黑暗的世界?   所以林叶声从窗台边下来,拿着她的那个苹果,帮她洗好、削皮、切成许多块。   两人一起把那个据说很“脆甜”的苹果吃完了。   但林叶声觉得很酸。   不然他的眼睛和鼻子为什么都那么酸呢?   再后来林叶声就没有再动过轻生的念头了,他发誓这辈子一定要给林宜夏最好的生活。   让她吃饱、穿暖,每天都可以吃上脆甜的大苹果。   他还希望林宜夏可以再次看见。   “小夏你放心,哥哥一定会努力的。”林叶声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林宜夏受伤的那只手腕上,语气非常认真,又很郑重,说,“哥哥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治好你的眼睛,你相信哥哥,也要相信我们的医疗技术,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可是哥哥。”   林宜夏忽然拽紧了他的衣服。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凑到她身边儿,说:“嗯?”   “我一直都很相信哥哥呀。”   小姑娘的眼睛雾蒙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看向林叶声的眼神却同样认真,说,“就算是哥哥没让我看见,哥哥依然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哥哥,我从来没有任何怀疑。”   她扬起了唇角,笑眯眯地说道:“比起看见,我更希望哥哥能每天开心,哥哥已经很厉害了,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林叶声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揉了揉她的脑袋,说:“知道了,哥哥会的。”   -   林宜夏是个很聪明的小孩儿,很轻易地就看穿了林叶声的情绪,并笨拙地给予安慰。   是很懂事的小女孩。   但她越是这样懂事,林叶声就越难受,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想让林宜夏看见。   不过这些话他就没再和林宜夏说了,说也没有什么意义,只会让小姑娘多想,林叶声只是把那些情绪藏在心底,成为他不可言说的心愿。   做义工的男生还站在旁边儿,林叶声从林宜夏面前起身站起来,十分歉意地看向那个男生,说:“真是对不起啊弟弟,是我误会你了,给你添麻烦了。”   他看到男生的脖子被领子勒红了,非常关切地想要帮他查看伤口,说:“你脖子没……”   “诶诶,哥,不用,不用,别动手!”   男生显然是被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高高地举起挡在自己的身体前面。   林叶声:“…………”   他有这么吓人吗?   两人对视一眼,男生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儿过激,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说,“没事儿,哥,我知道你这是关心小夏,小姑娘能有个这么负责任的哥哥不容易。”   林叶声笑了下,没说话。   心想,那当然了,那可是我亲妹妹,我肯定要负责任。   搞了这么大一个乌龙,林叶声还是觉得尴尬,跟单位请了半天的假,带着林宜夏去医院复查,又请那位义工弟弟吃了一顿午饭。   弟弟本想拒绝,林叶声一个眼神儿他就怂了。   林叶声好笑又无奈,心道也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盲校那边儿寒假补课是真的,吃过午饭之后,林叶声把俩人一起送了回去,然后便匆匆去了五院的眼科,继续完成今天的工作。   虽然SCV-1项目二期临床没有林宜夏的靶点,但这部分的内容还是林叶声在对接,林叶声不能不负责任。   全部忙完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林叶声回到公司,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pubmed,一个生物医学相关的英文文献网站,继续阅读与黄斑病变相关的最新文献。   虽然很想帮助林宜夏,以及和林宜夏一样情况的人,但林叶声其实并没有什么很好的思路,也只能采用最笨拙的办法,从文献中寻找灵感。   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   林叶声的眼皮越来越沉……   哪怕已经博士毕业,读文献依然很痛苦啊啊啊啊!   到底是哪个卷王爱读文献的?   读博的时候听说有隔壁实验室的同学把文献当晋江小说看,林叶声非常不能理解。   这能一样吗?嗯???   也或许是因为今天林叶声太累了,一直不在状态,他不仅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越来越沉,直接趴在桌子前睡着了。   别说,还挺舒服的。   很有学生时代在课间睡觉那种风味。   林叶声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真的回到了中学时的教室,上课铃声响了,班主任来晃他的肩膀。   “叶声,醒醒,叶声……”   林叶声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对上了乔莲心关切的视线。   “怎么睡在这里了?”   乔莲心问他。   林叶声睡眼惺忪的,迷迷糊糊地问:“已经早上了吗乔姐?”   时间过得可真快。   乔莲心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天空,说:“现在是晚上十点,但你非要上班我拦不住你。”   林叶声摸了摸自己鼻尖,很小声地嘟囔,说:“我们公司加班到晚上十点不是常态吗?”   乔莲心挑了下眉:“嗯?”   林叶声嘿嘿一笑,赶忙掀过话题,抱怨似的说道:“这文献真是太无聊了,非常好睡。”   “还在给你妹妹想办法?”   乔莲心再次挑眉。   林叶声一直没瞒着她,她知道林叶声在焦虑些什么。   “嗯……”林叶声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我还是不太甘心。”   “那正好,我今天就是来找你发。”   乔莲心把手里一大摞的文件递给林叶声,说,“喏,你看看。”   “嗯?这是什么?”   林叶声迷茫地接过,阅读文件上的关键词:“人工……视网膜技术……?”   他迟疑了一下,说:“我好像读到过类似的文献。”   “嗯,除了靶向药物之外,人工视网膜技术是另一个治疗黄斑病变的热门方向,业内有很多么司在做。”乔莲心点了点头,说,“我们公司之前也尝试过,但因为种种原因,这个项目搁浅了,项目组也被整个解散。”   “所以……乔姐你的意思是……?”   林叶声试探着问道。   乔莲心说:“我个人其实挺好看这个项目的,它的普适性很广,不受基因突变位点的限制,之前暂时搁置是因为当时的材料做出的人工视网膜分辨率很低,组织亲和性也不好,但这两年的文献你也看到了,有很多新技术新材料出现,我觉得这个项目完全可以再次议程。”   “当然,这是我自己的理解和考虑。”乔莲心话锋一转,又说道,“具体到底能不能行,你还得再多读一些文献,而且新项目组的组建是需要医学部那边报请楚总亲自审批的,你得做好准备。”   “好,我研究一下!”   林叶声重重地点了点头,转头就开始晃电脑的鼠标,把显示屏从待机的状态下解救出来,兴致冲冲地说道,“我现在就开始看文献!”   立刻就不困了呢。   所以林叶声惧怕的从来都不是困难本身,他只是需要一点点方向上的指引。   乔莲心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知道他的脾气,只是叮嘱他:“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明天确实还要上班。   林叶声看到零点就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但之后的每天晚上,哪怕是在忙,他都会抽出时间来研究一会儿。   春节公司休了十天,林宜夏也在忙着复习备考,林叶声更是如鱼得水一般,除了陪林宜夏去医院换药外,几乎所有时间都腻在电脑前。   而随着研究的深入,林叶声越发觉得乔莲心说得没错,人工视网膜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方向,国外已经有不少公司和实验室在做了,国内在这个方向上却有着很大的空白。   趁着假期的时间,林叶声翻遍了乔莲心找来的那些资料,又结合最近的文献,草拟了一个简单的企划书出来。   林叶声的等级有限,不能直接主导项目的,但乔莲心可以,林叶声平时工作干习惯了,直接在内部系统上把写好的东西发给了乔莲心,想让她帮忙参谋一下。   附言:【辛苦乔姐了~】   年后开工第一天。   林叶声登录系统,弹窗立刻跳了出来。   私聊-楚徐行:【不用辛苦乔姐了,没意义,这个项目公司不会做的。】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流下了我写这篇文以来最多的眼泪……   以及,本文选择的“靶向药物”及“人工视网膜”方向均有参考当前实际的临床研究方向,目前很多项目也已经进入了临床试验阶段,衷心的敬佩、祝愿。 第43章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私下联系过了。   冷不丁看到这个名字,林叶声甚至愣怔了两秒。   心脏重重一沉,微妙的酸涩感顺着神经蔓延到整个胸腔。   林叶声的睫毛轻颤着,眼睛眨了又眨,最后才落到楚徐行发来的那一行小字上。   理智上,林叶声相信楚徐行的为人,知道他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他不会因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意气用事,可感情上,他却还是接受不了。   他当然觉得不甘心。   好不容易找到的方向,怎么可能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打退堂鼓呢?   哪怕这个人是楚徐行,也不行。   开工第一天,部门里的杂事很多,大家一起开会、交接、走流程,等林叶声忙完手头的工作,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有人喊他:“走吗叶声,一起打车回去。”   林叶声朝着他们摆手,说:“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儿事儿。”   同事震惊:“这么卷啊!不愧是你!”   林叶声无奈苦笑。   等到同事们全都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叶声也收拾好东西,直接坐着电梯上了顶楼。   按照林叶声对楚徐行的了解,他这会儿肯定是在办公室的,林叶声想和他聊一聊人工视网膜那个项目。   “叮咚——”   电梯门开了。   楚徐行果然还在。   因为顶楼的走廊里依然灯火通明。   看到地上铺着的熟悉的毛绒毯、以及墙壁上挂着的抽象画,林叶声的脚步却微微一顿,迟迟没有再继续向前。   ……有点尴尬。   不,是非常尴尬。   他下意识地回想起之前不欢而散时的场景。   也想起楚徐行最后离开时那冷漠疏离的表情。   要么还是算了吧。   林叶声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反正他足够了解楚徐行的脾气,知道楚徐行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   哪怕他过来找楚徐行,也不一定能改变什么,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人应该学会服软、学会妥协的。   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挣扎了。   纠结着,犹豫着。   林叶声几乎要落荒而逃。   “诶呦,这不是叶声嘛。”   王助理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吟吟地朝着林叶声走来,说,“你怎么站在那儿不动啊,楚总在办公室里等你很久了。”   “楚总?等我?”   林叶声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难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助理,表情显得非常迷茫,“你没认错人吧王助,我今天没约楚总啊?”   王助理挑眉:“你这是怀疑我的业务能力?我做楚总助理这么多年从来没犯过错!”   林叶声赶忙摆手:“不是,王助理,我……”   “行了,别耽误时间了,”   王助理非常不满地“啧啧”了两声,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推似的把他摁进了楚徐行的办公室里,又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快去吧叶声,楚总本来晚上还要开会的,特意为了你改了会议时间。”   林叶声猝不及防,踉跄着往前小跑两步。   回过头时,正看到王助理朝他眨眼睛。   眼底带着明显的揶揄,一副“磕到真的了”的微妙表情。   “咔哒”一声。   王助理非常贴心地把门锁上了。   林叶声:“……”   我真是谢谢您啊。   办公室里,楚徐行正坐在书桌后批阅文件,听到门前的动静,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   “……”   林叶声自觉没趣,转头要走,楚徐行出声喊住他,说,“叶声,等我一下,我这边马上就好。”   “所以,你真的是在等我?”   林叶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说话的工夫,楚徐行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合上文件夹后,他起身朝着林叶声走开,说:“不是你要找我吗?”   林叶声微微一怔。   他真不记得自己有预约过见面。   “叶声,咱们认识这么久,我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你。”楚徐行微微一笑,没有再打哑谜,善解人意地解释道,“我在系统里跟你说了那样的话,你不可能不来找我。”   “你也知道你说的那话很离谱吧?”   提起这事儿,林叶声简直是一肚子的委屈,也不再纠结跟楚徐行在一块儿尴尬地事儿了,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直勾勾地盯着他,说,“所以到底为什么?你好歹给我一个理由吧。”   “这个项目是不是乔莲心向你提议的?”   楚徐行问他。   林叶声一愣:“原因和乔姐有关系?”   “是也不是,她曾经也是这个项目组的一员,后来才来做靶向药物相关的项目的。”楚徐行顿了一下,又继续问道,“乔莲心是不是告诉你,之前这个项目组解散,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材料?而现在这方面的研究很多,材料已经不是问题了?”   “嗯,我这几天查了很多资料,乔姐说得确实没错。”提起这个,林叶声立刻就不困了,他很后悔没有带自己的电脑过来,说,“你要不信的话,我可以把文献整理一下发你……”   “不用,我知道,我也一直在关注这个项目,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向,你写的项目书也很不错。”楚徐行深深地瞥了林叶声一眼,眼底的骄傲一闪而过,说,“咱们叶声长大了,写的东西我都挑不出什么大问题来了。”   林叶声的脸上一热。   又更疑惑了:“那为什么……?”   “这事儿不能怪乔莲心,她其实也不知道,”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这才说道,“其实当年他们项目组解散,除了因为没找到合适的材料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项目组的组长被隔壁公司挖走了,还带走了他们组前期所有的研究成果,只是那个组长是公司里的老人,为了彼此之间的体面,公司高层没有公布这一件事。”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项目都无法继续下去了,”楚徐行垂眸看着林叶声,眼底的怜悯一闪而过,语气却又显得非常坚决,说,“叶声,我理解你的苦衷,也同样认可这个方向,但是我们是一家医药企业,是要靠项目来赚钱的,现在我们一没有技术二没有人才,拿什么去和别的公司竞争?一旦他们先我们一步有所突破,在这个方向注册专利,我们所有的投入和付出都将付诸东流。”   楚徐行一脸认真地看着林叶声,说:“我是公司的总裁,决策者,我必须要为公司负责任,你明白吗,叶声?”   林叶声说:“我明白的,楚总。”   下一秒,有热乎乎的东西从眼角淌落下来。   一滴,又一滴。   连成了透明的丝线。   林叶声完全理解楚徐行的话,可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方向,明明楚徐行也很看好这个项目……   林叶声真的不甘心。   楚徐行就站在他的面前,他比林叶声高了半个头,就这么自上而下地睨着他,微微叹了口气。   “这么委屈吗?”   楚徐行问他。   林叶声不说话,只是在忍不住地抽噎。   眼睛红得像是兔子。   “还真是你的脾气。”   楚徐行摇了摇头,一点儿都不意外林叶声的反应,反倒是无奈地笑下,说,“早就知道你不就这么轻易妥协,所以我才会在这里等你。”   “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的,只是……”   楚徐行深深地瞥了林叶声一眼,欲言又止。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林叶声先开了口,说:“只是需要一些条件,是吗?”   楚徐行还没说话,林叶声自觉把手伸向自己的领口,开始从上到下解自己扣子。   “林叶声。”   楚徐行的声音骤然一冷,甚至直呼了林叶声的大名。   他问林叶声:“你觉得我是这个意思吗?”   林叶声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以为楚徐行是嫌弃自己不够主动,要玩儿欲拒还迎那一套,林叶声迟疑了一下,手臂环住楚徐行的脖子,黏黏糊糊地就往他身上贴。   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甚至林叶声的身体很自然地开始有反应,他开始觉得腿软,却又觉得格外羞耻。   明明他已经拒绝过楚徐行了……   明明他发誓不会再接受楚徐行的帮助……   可是他还是食言了。   他不是一个讲信用的人。   下一秒钟,楚徐行在他的唇瓣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径直把他从怀里推开。   浓重的血腥味儿在唇齿间弥漫,林叶声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嘴唇中央的那颗圆润的唇珠。   那是楚徐行最喜欢的地方,现在却被他狠狠咬破。   很疼,让人忍不住想掉眼泪。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你拿自己来交换,我已经在帮你想办法了,旧项目做不了那就重新成立新项目组,重新寻找合适的人才,但因为事情确实比较复杂,我想让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没想到竟然会被你解读出这种意思……”   楚徐行深深地望着林叶声,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只是自嘲似的笑了下,说,“算了,真没意思。”   他问林叶声:“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说喜欢你只是在开玩笑的?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我对你的真心是不是?”   “对不起、楚总、我……”   林叶声嗫嚅着,很想为自己辩驳,但又实在找不到理由。   因为他知道楚徐行说的没错,至少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从来没想过能和楚徐行长久地走下去。   “既然这样的话,我为你做再多又有什么意思?”   楚徐行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浸满了失望,说,“不管我做再多的努力,你都不会相信我。是不是?”   “抱歉,楚总……”   林叶声能说的只有抱歉。   “你走吧,林叶声。”   楚徐行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显得非常疲惫,说,“这件事就这样到此为止吧,我不会再帮你了,我们之间也同样到此为止,我不会再插手你的任何事情。”   “我知道了,楚总,尊重您的决定,还有,再说一次对不起。”   林叶声表现得非常镇定,对楚徐行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半小时后。   公司顶楼的天台上。   林叶声坐在已经生锈的栏杆下面,仰头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天空,心脏也在一点点地下沉。   怎么可能镇定的了呢?   林叶声进入了一种迟钝的、自我保护的状态。   他觉得是自己搞砸了一切。   不只是这个项目,还有和楚徐行的关系。   林叶声知道,他又一次伤害到了楚徐行的心。   人真是一个复杂的动物。   林叶声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心想,他很想心硬一点,可是他坏的不够透彻,好的也不够透彻,他是一个活得不明不白的人。   “哭什么?”   一道嗓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林叶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又一次爬满了泪水。   楚徐行就站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地垂眸看他,说:“该哭的人是我才对吧?”   林叶声慌乱地用手背揩掉自己的眼泪,却越擦越多,没办法,他只能低着头站了起来,用满是鼻音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楚总,我是打扰到你了吗?我现在就走——”   “——等等。”   楚徐行伸手拽住了林叶声的手腕。   紧接着,一张小小的纸条被塞进了林叶声的手里,楚徐行言简意赅地说:“打开看。”   林叶声依言照做。   上面是一串地址和一个人名,在一个很偏远的地方,坐高铁过去得四五个小时。   “我不能直接通过你的项目,那是对公司的不负责任,但你可以试着去找找这个人,”楚徐行是声音依然显得冷漠,仿佛在谈论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他说,“这也是之前项目组的一员,其实那个公司本来是想挖他走的,但是他脾气很怪,没有同意,他们才退而求其次挖走了组长,如果你能说服他回来公司,我有把握帮你说服医学部那群难缠的高管。”   说着,楚徐行终于忍不住了,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其实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和他联系,但他的态度非常强硬,没有任何要松口的意思,所以我才让你去试试看。”   又说:“我这边也会继续联系的,你不用担心。”   “为什么?”   林叶声回头看他。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帮我?不是说以后不再管我的事儿了吗?”   “我不是管你,只是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向,不做可惜。”楚徐行显然早就想好了理由,理所当然地说道,“毕竟这是一块儿很大的市场,如果我们能先一步拿到专利,将会有很广阔的前景和空间。”   林叶声眨巴着眼睛歪头看他,几秒之后,忽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楚徐行问他。   林叶声轻声道:“楚总,上次我坐你怀里的时候说你那里太硬,硌得慌,现在看来还是你的嘴更硬一点。”   楚徐行垂下眼睑,定定地看着林叶声笑得弯弯的眼睛,忽然也笑了起来,   “一定要这么直白吗?我不要面子吗?”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他的眼尾却同样弯弯的,里面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宠溺,他说,“是啊,我就是嘴硬,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总不能真的丢下你不管。”   语气显得苦涩与无奈。   林叶声的心尖尖猛然一酸。   在他的记忆里、印象中,楚徐行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冷漠自矜的,他很少看到楚徐行这样落寞的一面。   “楚徐行。”   林叶声的嘴唇微动,忽然喊了声他的名字。   “怎么?”   “可以抱一下你吗?”   看似是疑问句,话音落下,不等楚徐行回答,林叶声已经揽住了他的脖子,稳稳地落进了他的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太熟悉了。   习惯了拥抱、亲吻,也习惯了肌肤相亲。   林叶声发誓,他原本真的只是想抱楚徐行一下,可是当真的触碰到他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味。   他们开始接吻。   唇齿相依、相濡以沫。   在这幕天席地的顶楼上,生锈的栏杆挡住了两人交叠的身影。   林叶声甚至是更主动的那个,他像是在觅食的小动物,黏黏糊糊地去啃咬楚徐行的嘴唇。   不,这样还是不够。   林叶声像是一滩水似的化在了楚徐行的怀里,白皙的手指拽住楚徐行的领带,楚徐行的皮肤却是微凉的,让他忍不住想要贴得紧一点、更紧一点。   一股渴意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林叶声于是亲得更用力了一些,试图从楚徐行的津液中汲取可以消渴的水。   这段时间林叶声偶尔会自己解决,但或许真的是被楚徐行养刁了口味,他竟然怎么都觉得差点儿意思。   手酸就算了,他再也没有体会过那种,哭得连小趾都要蜷缩起来的感觉。   “……叶声。”   楚徐行的声音也在不知不觉中哑透了,他垂眸睨着林叶声迷离的表情,却并没有纵容他的行为。   他不动声色地把林叶声推远了一些,表情显得有点儿冷漠:“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拒绝我了?现在又要后悔?”   “我……”   林叶声的声音微微一顿,   身体也僵住了,像是被人为地摁下了暂停键。   几秒钟后。   林叶声再次钻进了楚徐行的怀里,一侧的膝盖微微蜷起,一下一下、或轻或重地在楚徐行的皮肤上划圈。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出尔反尔的。   可他却又实在抵挡不了近乎本能的感觉。   不只是因为sex,也是因为喜欢。   林叶声只要闭上眼睛,想到的就是楚徐行刚才那无奈的笑容,楚徐行总说不会惯着林叶声,却对他妥协到近乎宠溺。   让人无法克制的心动与沉溺。   林叶声的心脏涨得满满的,像是灌满了水的气球,在空气中摇摇欲坠,马上就要炸裂开来。   “……叶声!”   楚徐行的声音又太抬高了几分,把林叶声的不安分的手从自己的胸口处拿下来,桎梏在身体的侧边。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楚徐行冷声道,“要学会适可而止。”   “可是。”   林叶声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他单侧的膝盖微微蜷起,意有所指地顶了一下楚徐行:“……你这里,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喔。”   蛰伏着一只即将醒来的兽。   硕大、炽热,富有旺盛的生命力。   林叶声不是一个喜欢自作多情的人,如果不是早就感觉到有东西在顶着自己,他才不会这般主动的勾-引。   他觉得楚徐行是在欲擒故纵。   “你不想吗,楚总?”   林叶声的眼眸微弯,手指挣脱了楚徐行的手,指尖划过他高挺的鼻梁,都说鼻梁高的人其他方面能力也强,林叶声深以为然。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楚徐行看,不安分地舌尖舔着自己的唇角:“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楚总?还是说和我睡不舒服呢?床伴关系限定返场一晚,怎么样?或者,你觉得没有关系更刺激一些,我们也可以假装不认识……”   楚徐行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眸色沉沉的,像是浓稠的、化不开的墨。   林叶声的唇角翘起,像是偷吃到罐头的小猫。   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里面藏满了势在必得。   心跳变得更快了,林叶声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之前每次楚徐行去外地出差,或者俩人有段时间没做,楚徐行都会变得格外……   而这一次他们间隔的时间比以往都久。   下一秒,楚徐行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径直推开了他,语气显得非常冷硬:“叶声,适可而止吧,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为什么?”   林叶声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眉尾耷拉下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么绝情吗楚总,一次都不可以?”   “林叶声。”   楚徐行的声音低低的,眉心拧得紧紧的,一脸严肃地喊林叶声的名字。   林叶声于是抬起眼眸,乖乖地看着楚徐行,说:“嗯?”   “一次当然可以,只要你承受得住的话,两次三次、五次八次都可以。”楚徐行用那双凌厉的眼睛看着他,似是警告,又像是惩戒,说,“那今晚之后呢,你要怎么面对我,我们之间又会变成什么样的关系?”   林叶声微微一愣。   今天一系列事情发生的都太突然,想和楚徐行做也是一时兴起,他确实没有想过以后。   “不知道吗?那我来说吧。”楚徐行早知道林叶声的脾气,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说,“按照我对你的了解,要是我们真做了,等明天你清醒了,缓过神儿来了,肯定要躲着我走,就像是兔子见到了鹰,老鼠见到了猫。”   “哪有这么夸张!”   林叶声忍不住反驳。   楚徐行挑眉:“真的吗?你敢保证吗?”   林叶声:“……”沉默了。   哪怕只是嘴上说说,他都不敢说出口。   “你呀,就是这样的性格,冲动、莽撞,办事不考虑后果。”楚徐行又叹了口气,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语气显得有些无奈,说,“我不是说这样不好,这是一种年轻人才有的锐气,是一种很宝贵的东西,但是叶声,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来说很不公平?”   楚徐行正色道:“叶声,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而不是仅仅想和你做呢?”   “其实这事儿也赖我,你之前说要和我试试我拒绝了,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要喜欢你,”楚徐行沉默了一下,到底是不舍得责怪林叶声,直接把责任全都揽在了自己头上,他说,“但是叶声,我现在对你是认真的,保持现在的状态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真的不能接受你再继续躲着我。”   虽然他们平时甚至都见不上几面。   但至少偶尔遇到的时候还能打个招呼。   不能再有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   林叶声抬起眼眸,认真地打量着楚徐行的侧脸。   楚徐行眼窝很深,鼻骨高耸,平时看起来很冷漠的样子,这会儿眼睑微微垂下,眼部的阴影使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可怜与落寞。   “对不起,楚徐行。”   林叶声还是开了口。   没有叫“楚总”,而是“楚徐行。”   自打那天拒绝楚徐行之后,林叶声就下定决心要把楚徐行当做普通领导来看待。   但至少在这一刻,林叶声没有做到。   “如果是因为今晚上的一时冲动,那我接受了。”晦涩的情绪一闪而过,楚徐行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又回到了往日里冷漠总裁的样子,说,“你年纪还小,我大你十岁,算是你的长辈,不和你计价这些。”   “但如果是因为拒绝我而道歉的话,那就不用了。”楚徐行顿了一下,眼睑微掀,看向林叶声,语气认真地说道,“叶声,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接受我或者不接受我,这都是你的自由。”   他说:“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不是你的错,不够喜欢我也不是你的错,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楚徐行,我……”   林叶声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巨大的情绪萦绕在胸口,像是灌满了水的气球,马上就要炸开。   然而盯着楚徐行看了很久,林叶声最终还是簌簌地收回了目光,只剩下一句:“我知道了,谢谢你,楚总。”   -   这晚上两人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有做。   俩人又抱了一会儿,等生理反应下去之后,便堪堪地松开了彼此。   春节刚过,天气寒凉。   两人还是并肩站在天台的栏杆旁边儿,静默着看了很久的天。   太冷了。   林叶声冻得嘴唇微颤,楚徐行眉心微蹙,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林叶声的身上。   是一件手工定制的西装外套,板正、厚重,富有质感,压在林叶声的肩膀上,让他心脏跟着沉了沉。   衣服上还带有楚徐行的体温。   像是一张弥天大网,要将林叶声整个人包裹、覆盖。   “楚……”   林叶声愣愣地开口。   还没说完,楚徐行便匆匆地打断了他,语气显得有些冷漠,说:“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说罢,他没再给林叶声说话的机会,转头朝着楼梯口走去,只留给林叶声一个冷漠的背影。   几分钟后。   林叶声放在衣服侧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   点开微信,楚徐行的消息跳了出来。   【知道你肯定会去找那位专家,给你批了三天假期,另外,定好车票和酒店之后发给财务,公司给你报销这笔费用。】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   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像是跌跌撞撞、拼命想要振翅高飞的蝴蝶。   他的唇角轻轻地翘起一点,回复楚徐行说:【知道了,谢谢楚总,我会尽力。】   和楚徐行的关系依然是一团糟。   但因为有楚徐行的提点与帮助,原本已经被判下死刑的新项目终于有了那么一丝转机。   林叶声定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高铁。   风尘仆仆地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出了高铁站后,林叶声又拖着行李直奔长途汽车站。   楚徐行给的地址是一个很小的北方城市,还没有通高铁,就连大巴车都数量稀少,林叶声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才终于抵达。   夕阳西下,天上是大块的火烧云。   林叶声站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看着面前的房子发呆。   ……太破了。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林叶声还是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所惊到。   这几年乡下的条件改善了不少,周围许多村民都盖起了新房,红瓦白墙,看起来非常气派。   而林叶声要找的地方却是这一片小楼中最破旧的那个。   这房子显然有很多年头了,因为岁月的腐蚀变得破旧不堪,甚至因为年久失修,院子的墙壁都只剩下了一半。   破败的窗户随着刺骨的寒风微微摇摆,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一阵更大的风吹刮起来,掀起巨大的灰尘。   那位据说曾经年薪百万的专家,现在住在这里?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楚徐行的为人,林叶声简直要意味他是在故意整自己了。   而就在林叶声愣神的时候,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半截木棍,一脸不善地看着林叶声说:“你找谁?”   林叶声顾不得多想,赶忙自我介绍,说:“您好,请问这是石绍辉石老师的家吗?我是楚济医药医学部的林叶声,今天来……”   “不去。”   不等林叶声说完,男人就匆匆打断了他。   男人的语气非常干脆,说:“你们不是都来了好几回了吗?有完没完啊,我都说了我不会再回去了,楚总亲自来我都没答应,你们怎么还是不死心?”   林叶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您……就是石绍辉老师吗?”   男人挑眉:“怎么?不像?没认出来?”   林叶声摇了摇头,一脸愣怔的表情,说:“没、没有……”   他想是想说“没有不像”的。   但其实心里想的是:确实没有认出来。   男人的皮肤粗糙黝黑,带着个破旧的草帽,像是在田间地头待了一辈子,而林叶声来之前特意看过石绍辉的照片,带着金丝框的眼睛,手里拿着刚得到的奖杯,对着镜头笑得非常灿烂,那明明是一个很儒雅、博学的男人。   意识到林叶声的反应,男人有一秒钟的怔忡,但很快回过神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那你就当我不是吧,我已经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个石绍辉了。”   “咣当”一声。   他匆匆地走进破旧的小房子里,反手关上了房门。   门太破了,随着他的动作震颤着,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   林叶声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拍门,匆匆开口,说:“石老师,等等,石老师,我……”   房门后安安静静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林叶声的错觉。   林叶声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紧闭的铁门,很无奈地收回了手。   在来之前,楚徐行就提醒过林叶声,石绍辉这个人脾气很古怪,说他曾经亲自来找过他三趟,都没有把他劝回来,林叶声不信邪,非要亲自过来。   现在他相信了。   楚徐行那么精于沟通的总裁都没有办法的事,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员工凭什么会认为自己能比楚徐行做得更好呢?   林叶声想,他没有楚徐行那么厉害的本事。   但饶是如此,林叶声依然不想这么轻易地就说放弃,好不容易从楚徐行那里得到了珍贵的消息,又好不容易才见到了石绍辉本人,现在说放弃还太早了。   至少他已经见到了石绍辉的人。   能找到,就有希望,不是吗?   林叶声向来是不惧努力的。   大不了他天天缠着石少辉,天天过来骚扰他,人心总是肉长的,石绍辉总会被他感动的……对吧?   “轰隆——”   像是在回应林叶声的想法似的,一道惊雷忽然炸响。   林叶声下意识地抬头,这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了下来,这是暴雨的前兆。   林叶声再次叹了口气。   真是不巧。   连天公都不作美,好像是在告诉他,他的想法是痴人说梦。   暴雨几乎是顷刻就落了下来,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冰冰凉凉,很快就把衣服都濡湿了。   林叶声找不到躲雨的地方,只能暂时跑到树下,他四处张望着,想寻找有没有好心人可以收留他躲一躲雨。   ——石绍辉肯定是不可能的。   看他刚才的反应就知道他有多讨厌林叶声。   “哥、哥哥……”   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叶声回眸去看,发现有个穿着雨衣小姑娘在拽自己的衣角,“哥哥、雨、好大、怕……”   她举着一把合起的折叠伞,颤巍巍地递给林叶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林叶声继续抬眼看去。   眼前站着的是两个人。   递给他雨伞的是个约摸十来岁的小姑娘,透明的雨衣下面是漂亮的碎花小棉袄,头顶扎着两个可爱的小揪揪。   小姑娘身边儿应该是她的妈妈,撑着一把大一点的雨伞,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明显是个很讲究的人,身上衣服旧旧的,洗得却很干净。   林叶声实在觉得自己太过狼狈,手忙脚乱地用一只揩掉脸上的雨水,整了整自己黏在脸颊上的头发,另一只手笨拙地伸出来,去接小姑娘递来的伞。   很小的一把伞,儿童款式的。   放在手心的时候,感觉却又很重。   小姑娘很高兴,又从兜里掏出颗奶糖递给林叶声,这糖明显是在兜里揣久了,有点儿化了,粘手。   林叶声愣了一下,这才笑着接过,说:“谢谢宝贝。”   毕竟是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林叶声不太敢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但他还是很感激小姑娘递来的这一颗糖。   林叶声的手指微微蜷起,握住了那颗小小的糖果,他想要和两人一起说声谢谢,抬起眼眸的时候,又忽然意识到了一点儿不对。   不是糖不对,是小女孩不太对劲。   眼前的小姑娘约摸着已经十来岁了,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懵懂,说话时口齿非常含糊不清,仿佛只有三四岁的模样。   而在等待林叶声回应的时间里,她的视线一直是飘忽的,完全不敢跟林叶声对上视线,脸上的表情也显得生硬而瑟缩,看起来别别扭扭的模样。   最关键的是,小姑娘的右手在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雨衣边缘,那是一件很好看的透明雨衣,但侧边已经被她抠破了,露出两个明显的洞,里面的小棉袄都被雨水濡湿了。   林叶声在儿童行为发育科轮转过,这些都是谱系儿童常见的表现,小女孩儿和他之前见过的谱系障碍的小孩儿非常像。   谱系障碍,一般指的是孤独症谱系障碍,或者更通俗一点,大家习惯叫它自闭症。   小姑娘的妈妈就站在旁边儿,感觉到了林叶声的眼神,立刻不动声色地把小姑娘拽回来了一点儿,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走吧小玉,糖已经给哥哥了,咱们该回家了。”   大概是受到过太多异样的、恶意的目光,她已经有了自我保护式的应激反应。   林叶声的目光微潋。   他半跪在小姑娘的面前,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她,语气舒缓而又轻柔,说:“你叫小玉呀,大名叫什么?今年几岁了?可以跟哥哥说说吗?”   林叶声是见识过谱系小孩儿“不正常”的那一面的。   临床上有一些情况严重的孩子,可能伴随着无法抑制的攻击行为,或者怪异的语言、动作。   林叶声在行为发育科轮转的时候,不止一次地被那些孩子打过。   但林叶声知道,这并不是那些孩子的错。   他们理解不了其他人类的行为,于是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面对这个世界,用笨拙、原始的方法来生活。   所以哪怕被打过、踢过、咬过,不止一次地受伤过,在面对这个叫小玉的小姑娘时,林叶声依然无法做到冷语相加,他是希望能把她当成一个“人类”来对待的。   哪怕她和其他人类不太一样。   是啊,她只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而已,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嗯……?”   小玉歪着脑袋,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林叶声的话。   她没有回答,愣愣地盯着林叶声看了好几秒,忽然扬起了唇角,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喊他:“哥哥!”   脆生生的。   又一声:“哥哥!”   林叶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说:“嗯呐,哥哥在这儿呢。”   小玉会说的词语不多,口齿也并不伶俐,但她似乎真的很喜欢林叶声,俩人驴头不对马嘴地聊了几句,她就又从口袋里摸了两颗糖出来,非要塞给林叶声。   林叶声原本是不想要的,然而盛情难却,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拂了小姑娘的好意,于是还是收下了,和先前的那颗糖一起,妥当地装在口袋里。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还是不敢吃小姑娘递来的糖。   大概是察觉到了林叶声的警惕,旁边儿站着的妈妈终于开口了,说:“小伙子你别担心,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她指了指门前的那个房子,说:“你看,我们家就在这儿呢,正好雨下的这么大,要不要进家里来坐坐?”   话音落下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好像有点儿不对……   怎么感觉越描越黑了?她真不是要拐卖小孩儿的啊!   “小伙子,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越急越乱,越乱越出错,女人胡乱地要跟林叶声解释,却看到林叶声的眼睛忽然亮了,指着面前那栋破旧的老房子,说,“阿姨,这是您家吗?”   女人的表情有点儿窘迫,又再一次解释,说:“我们家条件是不太好,但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越描越黑了。   算了。   女人重重地叹了口气,说:“算了小伙子,我看你是外乡人,应该是第一次过来吧,你要住宿的话往村东边儿走,你知道哪边儿是东边儿吧?那有个公家的招待所,你一个人住那里安全一些。”   余光瞥见林叶声手里的雨伞,她又说道:“伞你就拿走用吧,这是小玉送你的,也不值钱,就当是小孩子的一片心意了。”   “阿姨,我想冒昧问个问题。”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说,“请问您认识石绍辉,石老师吗?”   “……石绍辉?”   女人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歪头看了林叶声一眼,笑了,说,“原来你是来找绍辉的啊,我说你怎么一直在我们门口晃悠。”   林叶声摸了下鼻尖,说:“您没怀疑我是坏人已经很好了……”   “你跟我进来吧,”女人笑了下,说,“我是她老婆。”   说着,女人牵起小玉的小手,走到紧闭的大门外,敲了敲生锈的门。   里面的男声传来,极不耐烦地说道:“不都说了让你走吗?怎么还赖在我家门口?”   女人的声音温温和和的,说:“绍辉,是我。”   铁门后安静了几秒。   门被迅速地打开了,男人匆匆地从门缝里探出了脑袋,语气一下子就变了,脸上带着兴奋,说:“老婆!你回来啦!”   视线又移动到女人旁边儿的小姑娘身上,声音更软了一些,说:“呦,咱们小玉也回来啦?”   “我还带了个小孩儿回来。”女人转头朝着林叶声摆手,示意他走来自己身边儿,说,“诺,就这小孩儿,找你的。”   林叶声抿着嘴唇,抓住这个机会自我介绍,说:“石老师您好,我是林叶声,莫听穿林打叶声的叶声……”   石绍辉的脸色一下子又沉了下来,说:“怎么又是你啊?你骚扰我一个人还不够,还要去欺负我老婆和我女儿?”   “绍辉,别这么跟人小孩儿说话,再把人小孩儿吓到了。”女人淡淡地拧起眉头,训斥他道,“人家小孩儿一看就是大老远跑过来的,你有什么话不能跟人好好说?”   “老婆,你、你凶我?”   石绍辉的表情明显委屈了起来,眼睑耷拉下来,像是被主人训斥的大狗,女人的语气缓和下来一些,又说,“绍辉,别这么小孩子气,有什么话进家里说吧。”   她迟疑了一下,又在石绍辉耳边低语,说:“小玉很喜欢这个叫叶声的孩子,刚才一直拽着他叫哥哥呢。”   “小玉?喜欢他?”   石绍辉的表情明显愣怔了一下,再看向林叶声的时候,眼底的抵触少了许多。   片刻,他打开了生锈的铁门,一边儿继续打量着林叶声,一边儿很小声地嘟囔道:“没想到你这小孩儿挺有本事的,居然能得到小玉的喜欢,她连‘爸爸’都没叫过我几声,竟然叫你好几声‘哥哥’,凭什么?”   林叶声心想:这您不该问我啊,您女儿喜欢我是我的错吗?   当然,吐槽归吐槽,林叶声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原本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能和石绍辉坐下聊了。   看在小玉和老婆的面子上,石绍辉对林叶声的态度好了很多,冬天天冷,又下了雨,他特意在院子里的一个棚子下面点了盆火,一家三口带着林叶声一起围着烤火。   “所以……石老师您能给我个原因吗?”   林叶声并没有太得寸进尺,他站在火堆旁边儿,双手张开伸在眼前,一边烤着热乎乎的火,一边儿转头看向石绍辉,问道,“我不强求您一定要跟我回去,我就想要个理由,可以吗?”   石绍辉用余光瞥了林叶声一眼,又转头看向搬着小板凳坐在老婆身边儿的小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你应该能看出来吧,小玉这孩子……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她有很严重的自闭症。”   “小玉小时候我和她妈妈都忙,没时间照顾她,一直是把她丢给保姆带的,等我们发现问题的时候,她已经好几岁了,错过了最佳的干预时间。”   “当然,你是咱们医药行业的,你应该了解一些,这种病是基因里带的病,小玉属于比较严重的那种情况,即使能够早期的发现和干预,也不一定能取得很好的效果。”   “但我和老婆都还是很自责,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没有照顾好她,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生下了她……她怎么会经受这种疾病的折磨?”   “我们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带她看了全世界所有的、最好的医院……治疗了好几年的时间,但一切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干什么的,我不是没再关注这个行业了,那曾经是我最热爱的事业。”石绍辉说到有些哽咽了,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但是我真的没有那个心气儿了,小伙子,我那么拼尽全力地研发新药,尽心尽力地帮助那些患者,而我自己的女儿却在承受无药可治的疾病的痛苦……我不想再搞什么科研创新了,我只想好好地陪一陪我女儿。”   “城市里人太多了,异样的眼光也太多,乡下虽然条件不好,但至少可以帮她隔绝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让她可以永远当个天真的孩子。”   “至于我和爱人离开后的生活,我们也已经替她安排好了,我用最后的积蓄给她买了很多份保险,聘请专业的律师写了合同,到时候会有专人负责照顾她,那些钱足够她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了。”   明明是个凶巴巴的糙汉子,这会儿他的眼眶却是红的,他问林叶声:“小伙子,你能理解我吗?”   林叶声没有回头看他,而是垂眸看着眼前的篝火。天色晚了,眼前的火光明明灭灭,火苗在跳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扑出来,把周围的几人吞噬干净。   “那么,你问过小玉的意见吗?”   林叶声忽然开口。   与此同时,一个火星跳了出来,在漆黑的夜幕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   “小玉的意见?”石绍辉一愣,说,“小玉她……”   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能有什么意见?   “石老师,您觉得自己之前对小玉的关心不够,所以现在想要补偿她,想给她更好的生活。”林叶声偏头看着石绍辉的眼睛,因为站在火堆旁边儿,所以他的眼眸中也有跳动的火光在流转,“但你有没有想过,小玉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呢?是喜欢城市的喧闹,还是喜欢乡下的安静?她到底愿不愿意面对别人看待她的目光和眼神?也许她并不觉得那是一种困扰,反而是与世界的一种链接。”   林叶声说:“您知道吗,小玉是主动跟我打招呼的,我想她应该是很久都没有见过陌生人了,所以才会这么主动地来和我交流,会向我这个完全陌生的人释放属于自己的善意。”   “她只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没有学会人类通用的沟通方式,但不代表她没有社交的需求。”   林叶声顿了一下,又说,“您就这样把她困在这样一个狭小的地方,用您自己以为的对她好的方式来圈住她,是否对她太过残忍了?”   “我、她……”   石绍辉的声音哽了一下。   再回头看向林叶声的时候,那双原本凌厉的眼睛显得更红了,也不知道是被火熏的还是怎么样,浑浊的眼睛里湿漉漉的,几乎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他问林叶声:“小玉真的会愿意和别人交流吗?她想回去过那样的生活吗?”   “这您不应该问我。”林叶声笑了一下,说,“您应该亲自去问她,不是吗?”   “小玉,小玉!”   他朝着远处的小姑娘招了招手。   小姑娘颠颠儿地跑过来,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打量着林叶声,又因为害羞,眼神飘忽着,在与林叶声对视时便会躲闪。   “喜欢哥哥吗?”   林叶声柔声问她。   小姑娘低着头,不说话。   林叶声又问:“想去见更多的哥哥姐姐吗?”   还是不说话。   手指拽着自己的棉袄,更用力地扣着那两个洞。   林叶声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到底还是太着急了,不应该给这样一个懵懂的孩子太大的压力,他拍了拍小玉的肩膀,安抚她道:“没事了宝贝,不聊这个了,回妈妈身边吧,好不好?”   “哥、哥哥……”   小姑娘忽然伸手,又给林叶声塞了两颗糖。   她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艰难地开口,说:“哥、哥哥……姐姐……喜欢……”   林叶声一愣,反问她说:“你的意思是,你喜欢哥哥姐姐们?   “喜欢……喜欢……”   小玉重重地点头,笨拙地重复着这几个词,说,“喜、喜欢……糖糖……喜欢……给你……”   “她大概是真的喜欢了。”   旁边儿的石绍辉失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她的意思是说,要把这些糖给你,让你带着她去找其他的哥哥姐姐玩。”   小玉忙不迭地点头,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嗯嗯!嗯嗯!”   “好了,先去找妈妈吧,听话。”   石绍辉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送到妈妈那里,又转头对林叶声说道,“叶声,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但毕竟是关系到小姑娘未来的事情,我需要一点时间,希望你能理解。”   刚刚还赶林叶声走呢,这会儿已经亲切地叫起“叶声”了。   林叶声自然不会拒绝他,只是笑着说道:“没问题的石老师,您慢慢考虑,我尊重您。”   -   篝火很快燃尽,夜幕也彻底沉了下来。   时间太晚了,石绍辉夫妻邀请林叶声在家里留宿,林叶声原本是不想麻烦他们的,但盛情难却,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乡下冬天的冷是刺骨的,哪怕夫妻二人给林叶声找了两床被子,林叶声蜷缩在小床上,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小腿都是麻的。   但饶是如此,回想今天的经历,林叶声却还是觉得兴奋。   虽然石绍辉没有明确的答应林叶声,但林叶声很清楚地明白,他其实已经动摇了,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   这是一位真的爱孩子的父亲,在意识到小玉原因与别人交流之后,林叶声就明白,石绍辉答应自己是迟早的事情。   太冷了,冻得睡不着,又兴奋,林叶声就缩在被窝里给楚徐行发消息,噼里啪啦地发了一大长串,絮絮叨叨地跟楚徐行分享今天的经历,像是小孩子在等待着家长的夸奖与鼓励。   然而楚徐行一整晚都没有回复。   明明林叶声发消息的时候才晚上十点,远不到楚徐行的睡觉时间。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   楚徐行起床的时间。   他终于回复了消息,非常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哗啦”一下。   一盆冷水直直地从头顶浇了下来。   蜷缩在被子里睡了一晚上,林叶声身上刚有了点儿热乎气儿,这会儿看到楚徐行的消息,又觉得从小腿处用上来一股凉意。   太冷了。   两层被子都不保暖。   又或许不是被子的原因。   昨晚上林叶声太兴奋,得意忘形,尾巴都快要摇成一朵花了,直到这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他和楚徐行早就不是可以分享日常与感悟的关系。   楚徐行是个很体面的人,没直接点明这一点,但林叶声能感觉到他的疏离。   好冷啊。   明明已经决定好要和楚徐行撇清关系,明明这个是他先不要楚徐行的,可他的心脏深处却闪过一阵又一阵的闷痛,像是被一块儿大石头压住了,根本喘不过气来。   还是坏得不够彻底。   林叶声下定决心做个坏人,决意不再想楚徐行,他挣扎着从被子里钻出来,穿好衣服,又因为外面的天气实在太冷,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不行,太冷了。   他得去找点热水喝。   林叶声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哆哆嗦嗦地走出了房间。   他住在侧边的客房,走进院子正中央的堂屋,刚一推门,就看到石绍辉和老婆坐在矮旧的餐桌边,两双眼睛一起盯着一个电脑,脑袋抵着脑袋。   林叶声微微一愣。   现在才早上五点半。   “起这么早啊叶声,”石绍辉的感觉敏锐,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林叶声,朝着他摆了摆手,说,“来来来,刚好,帮我们看看。”   “看什么?”   林叶声还是懵的,一脸迷茫地走到两人身边。   石绍辉的电脑有些年头了,又因为是在乡下,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沙土,浑浊的屏幕上是……   特殊学校推荐帖?   “你看看这些,这都是我和老婆一起选的,”石绍辉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破旧的小本子,如数家珍道,“这个学校地理位置好……这个学校老师好评多……这个学校饭菜看着不错……”   林叶声:“…………”   不是吧,这夫妻俩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这才刚刚过了一晚上而已啊!   “所以,你们是已经想好了吗?”林叶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点儿什么,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也不困了,也不冷了,一脸期待地看着两人,说,“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回去了?”   “嗯,想好了。”   石绍辉倒是没有绕弯子,态度非常坚决,语气也很干脆,说,“我和老婆想了一晚上,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囡囡的意见,我们都觉得你说的没错,我们不能用自己的思维来桎梏囡囡,那对她来说不是真正的爱。”   “不过话先说在前面,”石绍辉转头瞥了林叶声一眼,又说道,“虽然我决定要回去了,但也不是非你们公司不可,之前有不少公司都来找过我,具体要去哪个公司,要看你们给我的条件。”   “这个好说,我们楚总有多大方您不知道吗?给您的绝对是业内最高的水平,”林叶声毫无心理负担地把楚徐行扯了出来,又笑眯眯地说道,“而且我同学就在行为发育科工作,如果你愿意入职我们公司,我也会尽我所能为你提供相关的帮助与资源。”   “嗯?你同学?”比起前者,石绍辉显然对后者更感兴趣一些,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不是在楚济工作吗?怎么还认识在行为发育科的同学?”   “我是临床医学专业出身的,之前还在行为发育科轮转过呢,”林叶声当然知道他会感兴趣,就是故意钓他的,顺势给自己打起广告来,说,“别的我不敢说,介绍医生方面我绝对是内行,A大附属医院的那些老师们我都多多少少的接触过,当然,这也看您需要不需要,也许您有更好的去处呢,我总不能强拽着您来我们这里,您说是不是?”   他的唇角微微掀起,圆溜溜的眼睛弯弯的,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像是在摇着大尾巴、狡黠的小狐狸。   “你这孩子,还真是聪明……”   石绍辉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林叶声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赞许,说,“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的,希望我们以后能有机会成为同事。”   林叶声毫不客气地接受了石绍辉的夸奖。   他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一脸正色地看着石绍辉,认真道:“石老师,我知道您是一位特别厉害的专家,我也真诚地希望您能来到我们这里,与我们一起努力攻克人工视网膜这个难题。”   -   林叶声并没有在石绍辉家里留宿太久,回去的路途太过遥远,天亮之后,他便坐上了返程的车。   但这一趟旅程无疑是顺利的,林叶声回到公司后没两天,石绍辉就给他发来了消息,说他已经约了楚徐行见面。   再之后,林叶声便得知了石绍辉即将入职的消息。   消息是楚徐行亲自发来的,除了告知石绍辉的事情之外,也是为了通知林叶声,公司内部已经通过了表决,决定暂时任命他为人工视网膜项目的负责人。   之所以是“暂时”,是因为林叶声的资历尚浅,原本是不够格的,但由于他那份项目书确实很有野心,公司决定给予他破例。   林叶声知道,一定不只是项目书的原因,还有楚徐行的奔走、游说。   收到消息是在早上九点,刚上班的时间,林叶声立刻就回复了收到,然而直到晚上六点,下班时间到了,他依然在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条楚徐行发来的消息。   他的脑子里很乱。   在不知不觉间,他手边的那个小本子上又写满了楚徐行的名字。   ……他在想楚徐行。   楚徐行帮了他这么大忙,于情于理他都该当面和他说声谢谢,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每次想到楚徐行的时候,林叶声都会立刻想起他那一天的冷淡。   纠结犹豫了好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林叶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走进了上行的电梯。   就上来看一眼。   林叶声在心里告诉自己。   父母从小就教育他要礼貌、要学会感激。   当然,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还是有那么丁点儿私心,想要和楚徐行见上一面。   林叶声想,如果楚徐行不在办公室里,他就立刻死心,就当是没有缘分,以后再不会来打扰楚徐行。   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楚徐行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林叶声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王助理已经从旁边儿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笑眯眯地说道:“呦,这不是叶声嘛,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   拒绝了楚徐行之后,林叶声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楚总在吗?”林叶声问,“他是不是还在忙着?”   “在的在的。”王助理笑着说道,“巧了不是,他刚开完会,现在就在办公室里。”   还真是有缘。   林叶声骑虎难下,深吸口气,敲响了楚徐行办公室的房门。   “请进。”   低沉的嗓音从门后传来。   林叶声推门进去,喊了声:“楚总。”   “嗯?叶声?”   楚徐行微微挑眉,说,“你怎么来了?”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面前放着各种需要批复的材料,看到林叶声进来后,又很自然地把那些东西合上,起身去给林叶声倒了杯水,说:“怎么了?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没有,一切都很顺利,”林叶声赶忙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就是想来和你说声谢谢,关于这个项目,我知道是你背后出了很大的力。”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楚总,你今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今晚可能不太行。”   楚徐行笑了下,视线很自然地落在旁边儿的那摞文件上,说,“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   “那明天呢?”   “也不太行。”   “后天。”   “不可以。”   林叶声太迟钝,这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味儿来,问楚徐行:“是不是哪一天都不可以?”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   “非要我把话说那么明白吗?”他说,“也可以,那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叶声,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已经决定要结束这段关系,那就干脆一点,不要再继续藕断丝连了,这样没意思,也不体面。”   “帮你也不全是因为你这个人、不全是因为我们之前的感情,我之前说过,人工视网膜的项目确实潜力很大,你愿意去做,我顺水推舟,现在项目重新开展,这是我们双方共赢的事情,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而且你也确实很有能力,我之前亲自去找过石绍辉,看在我是总裁的话上他才同意见我,但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很快就被他从家里赶了出来。而你却很顺利地把他找了回来,我很敬佩。”   “工作上的事情我不会为难你,如果以后再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但私底下的感情还是不要了吧,就让我们回归到最普通的同事关系,我们都往前看吧。”   他垂下眼眸,定定地看着林叶声,问他:“你觉得呢?”   看似是询问,表情却早就说明了一切,这已经是他的最终决定,林叶声没有置喙的权利。   “……我明白了,楚总。”林叶声深吸口气,点头说道,“您说得对,我理解您。”   他几乎是踉跄着出了楚徐行办公室的门。   -   半小时后,走在回家的路上,林叶声的脑袋依旧乱乱的,在不断回想楚徐行方才的那些话。   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的,林叶声很清楚地明白,毕竟楚徐行的态度都那么直白了,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与内心。   林叶声的心思敏感细腻,感觉却常常迟钝,他经常在一件事情发生很久之后,才慢慢地回味过来当时的感受。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是舍不得的。   哪怕楚徐行背负着那样的家庭,哪怕两人之间的关系注定会让彼此变得沉重。   可如果说让林叶声再回头去找楚徐行,他却也没有勇气,他不确定楚徐行的脚步是否还会愿意为他停留。   就这么纠结着,犹豫着,林叶声下班回家,推开房门,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哥!你回来啦!”   林叶声一愣:“小夏?”   “是呀是呀,是我!”林宜夏在家里不用拄盲杖,她对家里的一切都很熟悉,蹦蹦跳跳地就往林叶声的怀里扑,说,“今天周五啦,我回来过周末!”   林叶声又是一愣。   这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他真忘了今天周末。   如果不是林宜夏的提醒,他估摸着明天会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对着空荡荡的工位发愣。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林宜夏是个很敏锐的小孩儿,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林叶声的不对,可惜她看不见,只能用那双无神的眼睛朝向林叶声所在的方向,有些着急地问他,“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我……”   林叶声抿了下嘴唇。   其实是想否认的,但说出的话却变成了:“是有点不太开心,但是没关系的,哥哥很快就会调整好。”   不应该跟小姑娘传递坏情绪的,林叶声想。   可是太多的情绪就压在胸口,像是涨满了水的气球,马上就要炸开了。   林叶声不是完美的假人,他做不到完全隐藏。   “是工作上的事情,还是生活上的事情?”林宜夏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忽然灵光乍现,福至心灵,“哥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林叶声忍不住咋舌:“……这怎么看出来的?”   “还真是啊?”   林宜夏噗嗤一下笑了。   她歪着脑袋,一脸狡黠地说道:“一般绿江小说里都是这个套路嘛。”   林叶声:“…………”无语了。   这小孩儿到底每天在学校里都在干些什么???   眼看着林叶声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林宜夏这才悄悄地吐了下舌头,又解释道:“而且,在我看来,哥哥一直是个特别坚强的人,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我也很少见哥哥心情低落成这样。”   她微微叹了口气,一脸认真地问林叶声:“哥,你愿意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我、你……”   林叶声迟疑了好一会儿。   他转头走进厨房里,端了两杯热水出来,然后扶着林宜夏去沙发边上坐下,说:“我就随便讲讲,你就当个那什么绿江还是蓝江的故事听吧。”   在这之前,林叶声一直把林宜夏当做一个被保护的对象,是需要照顾的妹妹,但他现在忽然意识到,原来妹妹已经长大了,是个懂事的大孩子了,也可以和她聊这些事了。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林叶声确实心里烦躁,需要找个人来倾诉,而林宜夏并不认识楚徐行,也和林叶声没什么工作上的交集,不会担心她因此对林叶声另眼相待。   林叶声磕磕绊绊地讲完了整个故事,他是第一次跟人聊起这个,没有经验。   而林宜夏耳朵竖得高高的,一开始还一脸期待的样子,到后来眉心却拧了起来。   “咳……”   讲完之后,林叶声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他问林宜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奇怪,明明已经拒绝他了,却还一直惦记着他……我会尽快调整好……”   “哥。”   林宜夏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嗯?”   林叶声微微一愣。   林宜夏深吸口气,一脸认真地面对着林叶声所在的方向。   “哥,我想问你个问题。”她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拒绝那位楚总?”   作者有话说:   到我最喜欢的剧情了!   有奖竞猜,小林为什么要拒绝楚总? 第47章   林叶声沉默下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宜夏再度开口,说:“你跟我说实话,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因为怕麻烦就放弃的人,爸妈也从小就教育我们,对待感情一定要认真……你那个理由骗骗那位楚总还可以,想骗我是不可能的。”   她一字一句地问林叶声道:“哥,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我……”   林叶声终于开口。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哑透了,他几乎是哽咽着说的:“小夏,我真的很喜欢他,很想和他在一起,可是我凭什么啊?”   什么害怕麻烦,什么不想受伤,都是骗人的。   是狗屁。   林叶声才不是那种喜欢退缩的人。   喜欢那就努力地去喜欢,在一起那就认真地在一起,林叶声字典里根本没有放弃这回事儿。   直到……   他听到楚徐行谈起家里的事情。   虽然不想承认,但林叶声很清楚地明白,他的存在对楚徐行是个很大的风险。   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叔叔,一边是古板严苛的爷爷。   林叶声却只是一个普通人,不仅无法为楚徐行提供任何的助力,反而因为性别,会成为楚徐行的绊脚石。   楚徐行说他自己会解决,但林叶声却还是不敢赌会不会有意外的情况。   因为楚徐行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林叶声不希望让他再失去爷爷、失去整个公司。   林叶声太知道一无所有的滋味了。   它甚至曾经把林叶声推到了窗台边。   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情景,他太多次想纵身跃下。   而他和楚徐行只是有过一段露水情缘,恰好又互相新生了喜欢,他凭什么能让楚徐行为他背负失去一切的风险?   林叶声的心里有一杆秤,他已经帮楚徐行称好了重量。   “哥……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林宜夏无奈摇头。   她重重叹气,说:“你这简直是绿江男主的标准行为啊。”   “等等,”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问林叶声,“哥,你说这个楚总是男的还是女的?”   林叶声:“这个……那个……”   他怕林宜夏接受不了哥哥喜欢同性,所以刚才讲述的时候,故意隐去了楚徐行的性别。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楚总应该也是男生吧?”林宜夏“呦”了一声,从他的沉默中猜出了真相,大大方方地说道,“没事儿啦哥,绿江的耽美小说很出名的,我经常看,你这就是耽美小说里的常见情节!”   她顿了一下,表情逐渐严肃了下来,说:“但是我想再问你个问题,哥,你觉得你是为了这位楚总好,那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你以为他需要爷爷、需要么司,所以自作主张地疏远他、拒绝他,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到底需不需要你的这份‘体贴’?”   “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用‘心’来衡量的,不是用价值来衡量的,你觉得自己是为了他好,也许在他看来,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那些东西。”   “而且就算是他真的在乎,真的想要,那又怎么样呢?你可是林叶声啊,是全世界最最最厉害的哥哥,想要的东西要努力争取,这不是你告诉我的道理吗?怎么换成自己的时候反倒是犹豫起来了?”   “小夏,我……”   林叶声的嘴唇翕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你去找那位楚总聊聊吧。”   林宜夏摸索着站了起来,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说,“你想做圣人可以,想为别人付出也可以,但总要听一听那个人的意见,不是吗?”   “我……”   林叶声的嗓子像是被堵住,始终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小夏,我会去的。”   -   并不是被林宜夏说服,是因为林叶声知道,自己确实是不甘心。   他那么、那么喜欢的人,甚至心甘情愿地和他维持了很像一段时间的那种关系。   林叶声实在是不甘心那么放弃。   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但林叶声还是想赌一把。   他换好衣服,穿上外套,匆匆地赶去了公司。   运气很好,顶楼的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   林叶声深吸口气,轻轻地叩响了房门。   “咚咚。”   “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林叶声的心脏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一想到一会儿要做什么,他的手便忍不住轻轻地颤抖着。   太紧张了,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咚咚。”   “咚咚。”   又敲了两声,房门却始终没开。   林叶声迷茫地站在门口。   他在楼下的时候看到了,明明这里的灯没有关。   “哎呦,叶声你怎么又回来了?”王助理还在旁边儿的小办公室里坐着,见林叶声上来,立刻走了出来,一脸歉意地说道,”你来得真是不巧,楚总正在会议室里接待客户呢,刚进去,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的。”   说着,他试探性地看着林叶声,又说:“不然你跟楚总发个消息说一声?”   他怕林叶声等久了着急,也害怕怠慢了林叶声,引得楚徐行不快。   林叶声抿了下嘴唇,稍有些窘迫地朝着王助理笑了一下,说:“没关系的,让楚总先忙吧,我改天再来。”   改天来不来的不一定,反正今天不会再见了。   本来就是一时冲动,偏偏不赶巧,碰上楚徐行不在,林叶声心底那点儿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立刻烟消云散了,不留一丝痕迹。   大概真的是无缘。   林叶声深吸口气,转头要走,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谁找我?”   是楚徐行的声音。   林叶声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楚徐行正从会议室,男人一身西装革履,身边还跟着刚刚谈判过的客户,以及几个其他几个公司的职员。   客户大约很满意这次合作,一直在笑着与楚徐行寒暄,楚徐行的态度倒是不卑不亢,只是不动声色地朝着王助理瞥了一眼。   王助理不愧是跟了楚徐行很多年,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十分亲热的上前,说:“李老板,您这边儿请,我送您下去。”   一行人一起走到了电梯口,楚徐行把李老板和其他几位员工送上了下行的电梯。   “叮咚——”   电梯的门缓缓关上了。   顶楼只剩下林叶声与楚徐行两个人,于是理所当然变得安静,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楚徐行转头走到林叶声身边儿,语气显得轻缓而温和,说:“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什么事?”   哪怕刚刚发生过不愉快,在面对林叶声的时候,他的语气总是会不自觉地软下来。   他总是这样惯着林叶声,让林叶声不自觉地沉溺。   原本一盘散沙的勇气再次集聚起来,林叶声伸手拽了拽楚徐行的袖子,问他:“可以去房间里聊吗?”   楚徐行理所当然地说好。   进入房间。   门锁声落下。   林叶声伸手环抱住楚徐行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楚徐行站着没动。   大概是被林叶声的动作吓到了,他的双臂微微抬起,悬浮在半空中,不知道是想推开林叶声,还是想将他拥入怀中。   “楚徐行……”   林叶声凑到他的耳边,嗓音轻颤着,说,“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考虑,直到刚才我才终于彻底明白,我不想和你做同事、做朋友、做床伴……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会困难重重,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面对。”   他对楚徐行说:“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很郑重的语气。   林叶声的身体在止不住地轻颤。   哪怕像他这样有勇气的人,直白地表达自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喜欢是施予,是交出自己,是剖开一颗鲜活的心。   “……叶声。”   楚徐行的手臂终于动了起来,缓缓地扬起,搭在了林叶声的肩膀上。   然后轻轻地把林叶声推开。   “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他的声音依然是温和的,那双凌厉的眼睛注视着林叶声,表情显得专注,又隐含着藏不住的担心。   “没、没有啊……”   林叶声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下意识地否认。   “那你就是在可怜我?”楚徐行又挑了下眉,试探着问道,“是因为看出我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因为我之前跟你提过很多次,所以你心软了,是吗?”   “不是的,我……”   林叶声再次摇头,他很想和楚徐行解释,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始,只能笨拙地、直接地回答他的问题,说,“我没有可怜你,楚徐行,你也不需要我的可怜。”   “没错,我不需要,所以收起你的那份善心吧,”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捏住了他浑圆的肩,“我承认,我确实也喜欢你,很喜欢,但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我们两个不合适,没必要勉强在一起。”   好疼。   楚徐行的手掌宽大、力气也大,就这么捏着林叶声的时候,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又或许不是因为肩膀疼,是因为楚徐行的那些话。   林叶声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不合适呢……?”   林叶声还是不甘心,挣扎着问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你会妥善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吗?我现在想和你一起面对,难道这样都不可以吗?”   楚徐行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林叶声于是又说:“是不是因为我之前拒绝过你,让你怀疑我对你的喜欢了?那件事我可以解释的,我……”   “——叶声。”   楚徐行冷着脸喊了声他的名字,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他的眼睑微微垂下,表情显得异常冷漠,说:“我没怀疑你喜欢我,也不在乎是是不是拒绝了我,如果你不够喜欢我,我可以去追你,但你是不是忘了我最开始说过的话,我说,我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是,我承认,我确实喜欢你,我也不是圣人,上头的时候会被情绪操控,这是难免的事情,”楚徐行顿了一下,又说,“但经过你的提醒、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我已经重新冷静了下来。”   “我不否认之外对你的承诺,也有把握可以说服爷爷,但那势必是一条艰辛的路,要付出许多条件与代价,”他松开了林叶声的肩膀,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注视着他,眸色沉沉,“而我,是一个讲究利益的商人,只在乎效率与得失,我不想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在这种事情上,没必要,也不划算。”   林叶声怔忡地抬眼看他,他忽然很希望楚徐行像刚才一样握住自己的肩膀,他不怕痛了,因为如果没有楚徐行的触碰,他几乎马上就要跌倒。   他已经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然而楚徐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自上而下地睨着他,语气显得平静而又寡淡,说:“所以,不是你拒绝了我,而是我拒绝了你,我们之间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你明白吗?”   “我……”   林叶声的声音哑透了。   他不得已扶着旁边儿的书桌,这才没有跌坐在地上。   明白又怎么样?不明白又怎么样?   楚徐行不是已经给过他标准答案了吗?   “打扰了,楚总。”   林叶声终于还是开了口,踉跄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楚徐行的办公室。   楚徐行就站在他的身后,静默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眸色沉沉。   -   “不对啊,不应该啊,这和绿江小说里写的不一样啊——”   半小时后。   林宜夏在客厅里踱步,抱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林叶声倒是平静,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刷手机,他已经从最初的恍惚中回过神来,现在心情如死水一般沉寂。   努力也努力过了,尝试也尝试过了,当初楚徐行和他表白的时候他拒绝了,现在他再想反悔,楚徐行不要他了,这只能是他活该。   是他和楚徐行没缘。   “不对不对,肯定不对!”   林宜夏还是摇头,非常笃定地说道,“按照你的描述,这位楚总肯定还是喜欢你的,不然不可能暗搓搓地帮你。”   “也许他不是帮我,只是为了公司的发展?”   林叶声思考了一下,说,“毕竟现在新材料确实层出不穷,人工视网膜这个方向未来肯定是个热点。”   “噢,我知道了!”林宜夏没有理会他的一通分析,拍了下脑袋,一脸兴奋地说道,“哥你是不是没跟他说你之前为什么拒绝他啊?他刚才一直问你是不是在可怜他,肯定是误会了你的意思,以为你是因为他的态度而妥协。”   “你这真的是绿江小说看多了。”林叶声摇头笑道,“哪儿那么多理由啊,拒绝就是拒绝,不够喜欢就是不够喜欢。”   “你自己都那样了,凭什么不允许人家有理由?”林宜夏啧啧两声,非常不满道,“不然咱俩打赌,赌输的人是小狗,你敢不敢?”   林叶声说:“我不赌,幼稚。”   林宜夏:“那你就去跟那位楚总说实话,把自己当时的想法告诉他。”   “不了吧,没必要。”林叶声摇了摇头,是真的死了这条心,说,“人家都那么明确地拒绝我了,我再去剖白自己,好像我多喜欢他似的。”   虽然确实挺喜欢吧。   但是实在太不体面。   “那这样吧,你把那位楚总的微信给我,我去跟他说。”林宜夏的灰扑扑的眼睛轱辘转了一下,立刻有了主意,说:“三句话,我保证让他承认他喜欢你。”   林叶声挑眉,终于来了点儿兴趣:“你要干什么?”   林宜夏伸手,笑得像是小狐狸:“微信给我,否则免谈。”   林叶声:“……”   这小姑娘,学坏了。   作者有话说:   给昨天参与答题宝宝们都发了红包,请大家查收!^^ 第48章   “……”   林叶声犹豫了好久,手机掏出来又摁回去,最终还是没有把楚徐行的微信推给林宜夏。   确实不太合适,毕竟楚徐行是公司的总裁,日理万机。   而且林叶声总觉得林宜夏不太靠谱,小姑娘自称阅绿江文无数,但据林叶声所知,她和自己一样是母胎单身,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自己好歹还有个喜欢的人呢,小姑娘一天到晚除了学习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绿江小说,林叶声实在是信任不了。   林宜夏的表情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一副委屈兮兮的样子,简直跟她哥撒娇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她摸索着来拽林叶声的袖子,哼哼唧唧地说道:“不要啊哥哥~你真的忍心吗~那么喜欢的人~你难道不想和他在一起吗?”   林叶声被她逗笑了,但还是故意板着脸,说:“小孩子家家的,别整天光想着这个,单词背完了吗?数学题写完了吗?古诗词……”   “哥哥哥哥哥!”   林宜夏仓促地打断他,气呼呼道,“你杀人诛心,恩将仇报!”   她瞪着林叶声,说:“现在不是你丧兮兮地跟我讲你和那位楚总的故事的时候了是吧?我又不让你主动,我帮你主动还不行吗?”   “……还是算了,小夏。”   林叶声没再装了,收敛起脸上装出来的怒意,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挺没劲的,人都已经不在乎了,只有我还困在原地里出不去,这样不体面,不好。”   “不是,哥……”   林宜夏还想再劝,嘴唇微抿,眼珠一转,又有了新的主意。   她同样夸张地叹了口气,说:“好吧哥,我尊重你的想法,我先回去学习了。”   林叶声一愣,微微挑眉:“你这么乖?”   他都做好了要和林宜夏辩论三百个回合的准备了。   “你瞧不起谁呢?”   林宜夏懒得和他掰扯,摸索着拿起放在旁边儿的盲杖,重重地敲着地面,“啪嗒啪嗒”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咔哒”一声。   林宜夏反手把门锁上。   盲杖丢到一边,小姑娘轱辘着倒在床上,立刻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林宜夏知道林叶声不是不喜欢了,只是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宜夏还是觉得,事情并没有林叶声所说的那么简单。   她的手机开了旁白模式,点击屏幕时会自动朗读上面的文字,方便视障人士可以像普通人一样使用手机。   于是她摸索着在浏览器中输入“楚济医药”几个大字,寻找那位楚总的联系方式。   虽然林叶声连那位“楚总”到底叫什么都没告诉林宜夏,但林宜夏可不是吃白饭的!她只是眼睛有点儿问题,脑子那可是一等一的好使。   她很快就找到了楚徐行的邮箱,给他发消息:【楚总你好,我是林叶声的妹妹林宜夏,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聊一下,我的微信是:xxxxx】   林宜夏想,虽然这封邮件非常冒昧,如果这位名叫楚徐行的总裁真的在乎他哥的话,肯定会来加自己的微信的。   如果楚徐行没有加她,那她就死心。   半小时后。   林宜夏点开微信,果然在通讯录那里看到了新的提示消息。   【“楚徐行”请求添加你为好友:我是楚徐行。】   林宜夏啧了一声。   居然微信名就是自己的大名。   原来哥哥喜欢的是这种装装的男人。   仔细地研究了好一会儿楚徐行的微信,林宜夏这才不紧不慢地通过了好友申请。   唇角不自觉地翘起,像是狡黠的小狐狸。   看到楚徐行主动来加了自己,林宜夏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这位楚总对她哥的感情绝对不简单。   果然。   好友验证通过以后,楚徐行便主动发来了消息:【小夏你好,之前听叶声提起过你,请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宜夏眨了眨眼睛,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打字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儿啦,就是想感谢一下楚总,谢谢您拒绝了我哥~】   楚徐行:【?】   林宜夏:【楚总还不知道吧,有个叫小秋的小哥哥陪我哥几十年了,和我哥一起长大的,我哥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其实也不算说谎,林宜夏确实有个叫“小秋”的哥哥。   ——小秋是林叶声的小名。   当年父母是夏天怀上林宜夏的,于是给她起名叫“夏”,林叶声很喜欢这个突然到来的妹妹,给自己起了个小名叫“秋”。   爸妈原本只是当他开玩笑的,但小小的林叶声坚持这么喊自己,于是林宜夏出生之后,大家也开始习惯喊他小秋。   林宜夏的消息发出之后,楚徐行迟迟都没有回复,想了想,小姑娘决定继续加一把火。   她又回复楚徐行道:【我特别喜欢小秋哥哥,和喜欢我哥一样喜欢他!我相信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   楚徐行终于回复,问林宜夏:【是你哥让你跟我说这些的?】   林宜夏一愣,赶忙说道:【当然没有,我是自己找到你的,不然为什么要跟你发邮件?我早直接加你微信了。】   楚徐行回复:【嗯,知道了。】   片刻,又说:【替我恭喜你哥哥,能被你们兄妹同时喜欢,那位叫小秋的男生想必是个很优秀的,我为叶声感到高兴。】   林宜夏一愣。   就这?   这怎么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绿江小说的套路不是这个啊?   怎么就尊重祝福了呢?   她迟疑着摸索着手机屏幕,怀疑是手机的读屏功能出错了,要再听一遍楚徐行的回复。   楚徐行的消息又发过来:【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删了,我的私人微信不加外人,抱歉。】   林宜夏:【不是,等等!】   消息没发出去。   系统提示:【楚徐行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林宜夏:“…………”   不解风情的老古板!   林宜夏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   气呼呼地戳着屏幕,把楚徐行那条消息反反复复地听,忽然,林宜夏意识到了点儿不对。   等等……   怎么感觉楚总是生气了呀?   万一他很小心眼的话,岂不是要为难哥哥了……?   林宜夏有些慌了神。   她手忙脚乱地再次请求添加楚徐行为好友。   但楚徐行一直没有答应。   林宜夏越想越慌,越想越多,终于忍不下去了,轱辘着从床上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去敲林叶声的房门。   她太着急了,甚至连盲杖都忘了要拿。   林叶声开门的时候,林宜夏就站在他的房间外,单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眼角盈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她的脑袋刚才不小心撞到了林叶声房门的边沿上。   “怎么了这是?”   林叶声被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扶她。   “没、没事儿哥……”   林宜夏赶忙摆手,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水,眼泪汪汪地说道:“对不起哥,我做错事儿了……”   林叶声更迷茫了,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说:“你干什么了?怎么还哭上了?”   林宜夏终于承认,说:“……我刚刚偷偷去加那个楚总好友了。”   说着,她举起手机,示意林叶声看屏幕上的内容。   林叶声接过来,垂下眼眸看完了,没吭声。   心说林宜夏你可真是有本事啊,竟然能编出个莫须有的人来糊弄楚徐行,以为人家楚总是傻子吗?   “对不起哥……”   林宜夏窘迫地站在原地,因为看不到林叶声的表情,她只能拼命地竖起耳朵,但也没听到林叶声的声音,于是她的嗓音里不自觉地染上了哭腔。   “哥……你能给楚总发个消息,让我亲自给他道个歉吗?万一他给你穿小鞋怎么办啊……”   林叶声轻轻地叹了口气。   转身回到房间里,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拽了几张纸出来,回来塞到她的手里,说:“把眼泪擦擦吧。”   林宜夏吸溜着鼻子,乖乖擦掉了眼泪,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办啊哥哥……”   林叶声的语气平静,说:“没事儿的,别多想了。”   林宜夏微微一怔。   林叶声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楚总不是那样的人,我了解他为人,他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为难我的。”   确实了解。   满打满算,两人认识快一年了。   最亲密的事情做过,争执也有过,刚认识那会儿林叶声还会怀疑楚徐行,现在已经完全不会了。   楚徐行一直是公私分明的人,哪怕是两人关系最僵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因为私事为难过林叶声。   当然,除了相信楚徐行的人品以外,也是因为林叶声觉得楚徐行并没有多在意这件事情,他的回复在林叶声看来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可是,哥……”   林宜夏抿了下嘴唇,还想说点儿什么,林叶声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说道,“当然,就算是楚总不介意,小夏你也确实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以后可千万不能像这么冲动了,这次纯属是我们运气好,碰到了楚总这样的好人,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那可是大公司的总裁,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招惹的。”   “我知道,我知道的哥哥!”   林宜夏立刻不敢再说什么了,举着指头跟林叶声发誓,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以后一定听哥哥的话,绝对不会因为自己一时的脑热单独行动了!”   “嗯,没事儿了。”林叶声笑了下,又安抚她道,“不要再想这事儿了,时间不早了,擦擦眼泪,回房间休息去吧。”   -   林宜夏还是觉得惴惴不安,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林叶声倒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周日,但林宜夏是高三,只有一天的假期,小姑娘早早地就返校了,林叶声闲得无聊,索性回公司加班去了。   医学部那边儿任命林叶声作为新项目的负责人,但林叶声手头的工作还没做完,需要一定时间来交接,新项目也需要从头筹备,林叶声忙得几乎要找不着北了。   林宜夏显然还不放心楚徐行那边儿,经常隔一会儿就给林叶声发个消息,询问一下楚徐行的动态,林叶声好笑又无奈,繁忙的工作中又多了哄林宜夏这一项任务。   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林叶声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来。   这才注意到,楚徐行发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你在公司?】   发送时间:上午十一点整。   第二条:【林叶声,看到消息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发送时间:两小时前。   说来也奇怪,林叶声一整天都在跟林宜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却根本没注意楚徐行发来的消息。   也或许是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楚徐行。   距离楚徐行最后一条消息发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林叶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拾好东西,坐上了去顶楼的电梯。   不知道楚徐行找自己是什么事儿。   但毕竟他是领导,他说的话林叶声不能不听。   出了电梯,王助理立刻迎了上来,说:“叶声你可算来了,楚总都在办公室里等你好久了。”   林叶声微微一愣。   “楚总找我有急事吗?”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语气奇怪地问道,“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楼下找我?”   “这不是看你在忙嘛,”王助理笑笑,解释道,“楚总还特意叮嘱我了,让我不要下楼打扰你。”   林叶声更奇怪了,不明白楚徐行这是在干什么,在他身后,楚徐行办公室的门却自动开了。   男人冷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说:“进来吧,叶声。”   林叶声表情一凛,推门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说话,楚徐行反手把房门锁上了。   他的手臂就在林叶声的身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几乎把林叶声揽入了怀中。   “楚总……?”   林叶声轻轻地喊。   “和谁聊天聊那么开心?”楚徐行的声音很冷,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说,“是那个叫什么‘小秋’的男生吗?”   林叶声眨眨眼睛:“我……没聊啊?”   他明明是在忙着工作!   楚徐行拧眉,说:“我在监控里都看到了!”   林叶声后知后觉:“……噢噢,和我聊天的人是小夏,小姑娘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有点儿粘我。”   想了想,他又补充:“不好意思啊楚总,小夏她不懂事,昨天加你说了那些话,给你添麻烦了。”   本来是不想再说什么的,但既然楚徐行提起这事儿了,林叶声觉得,跟他道个歉是应该的。   “所以你是真的和那个什么秋在一起了?”   楚徐行的脸色更沉了,他的手还扶在门锁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白色,说,“昨天还说喜欢我,你变得倒是够快的。”   “不是、我……”   林叶声抿了下嘴,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楚徐行,反问他,“你很在意这件事吗?你不是都拒绝我了吗?我们只是普通的上司和下属,你还要管我和谁在一起吗?”   “好、好,好样的。”   楚徐行显然是被林叶声气笑了,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嗤,垂眸看着林叶声,说,“林叶声你真是出息了,在我办公室里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我……”为什么不能?   话没说完,林叶声蓦然瞪大了眼睛:“唔、唔唔!”   他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嘴里。   楚徐行掐着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摁在身后的书桌上,他的双臂撑在林叶声的身体两侧,炙热的呼吸就洒在他的脸上:“林叶声,如果我真的想对你做点儿什么的话,你觉得你能逃得掉吗?”   作者有话说:   谁爽了我爽了 第49章   林叶声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他太了解楚徐行了,知道他隐藏在平静话语中的微妙怒意。   之前有次拌嘴,林叶声口嗨说自己要去找别人,楚徐行表面上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却把林叶声折腾到哭都哭不出来。   而在此时此刻,被楚徐行那双凌厉的眼眸注视着,林叶声的心脏砰砰直跳着,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却还是觉得无法呼吸,好像被夺取了所有的氧气。   楚徐行的身体微微下伏,薄凉的唇瓣几乎要贴在林叶声的唇瓣上,锋利的犬齿要去撕咬那颗圆润的唇珠。   像是要把林叶声整个人拆吞入腹一般。   林叶声才不怕他,反而有种微妙的兴奋感,知道他不可能真的伤到自己,于是主动环抱住他的脖子,身体微微前倾,黏黏糊糊地向他索吻。   越来越近了。   林叶声的鼻尖蹭到了楚徐行的脸颊,感受到他皮肤上的细小绒毛,痒痒的,他不自觉地张开了唇瓣,等待着楚徐行的采撷与入侵。   然而下一秒钟,楚徐行却猛然伸手推开了他,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显得格外沙哑,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林叶声倏然抬眼,迷迷茫茫地看他。   楚徐行拧眉,语气冷了下来:“叶声,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不应该维持这样混乱的关系。作为一个有道德有良知的人,对伴侣忠诚是最基本的事。”   十分道貌岸然的语气,好像真的是在教导后辈的上位者。   前提是,林叶声没有被他抱到书桌上,没有感觉到一团巨大而炙热的东西贴着自己的膝盖。   “噗嗤——”   林叶声没忍住笑了。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轻轻地盯着那一大团东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徐行,好整以暇地问他:“楚总,那我请问您,这里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他应该早点儿跟楚徐行解释清楚这个误会的。   可看到楚徐行言不由衷的样子,林叶声又难免觉得好笑。   ——好可爱。   从前的林叶声不是这样的,他总是被楚徐行欺骗。   楚徐行每次都说自己的失控只是生理反应,说自己对林叶声不是喜欢,林叶声很听他的话,总是恍恍惚惚地相信。   但现在林叶声懂了,如果楚徐行真的那么淡定,他根本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失控,一次又一次地打破自己的原则和理念。   身体是受感情控制的,就算是高高在上的总裁也不能免俗。   哪怕是楚徐行再抗拒、再不承认,林叶声依然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喜欢。   林叶声笑着对楚徐行说道:“楚总,你的嘴可真硬啊,浑身上下最硬的就是这一张嘴。”   又问楚徐行:“你承认喜欢我就那么难吗?”   “那我应该怎么做?”楚徐行定定地垂眸看他,眸色沉沉,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你是想让我把你抢过来,还是关起来?”   “叶声,我建议你最好考虑清楚再说话,不要意气用事,”楚徐行站在林叶声的面前,宽大的手指搭在了林叶声的脸上,轻柔地抚摸着他的侧脸,低沉的语气像是警告,也像是哄劝,“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吧,我父亲做出过那样的事情,我身上流淌着他的血液,继承了他的基因,我不可能是什么好人。”   “没有男朋友。”林叶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苦涩,不再隐瞒,干脆利落地开了口,他抬眼看着楚徐行,圆溜溜的眸子中写满了认真,“那是小夏看我心情不好,故意骗你的,小秋是我的小名,我喜欢的只有你。”   “今天一直和我聊天的人是小夏,”林叶声想了想,又补充道,“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说了谎话,心里非常不安,所以我多安慰了她几句。”   他说:“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聊天记录,就在刚刚,小夏还想亲自向你打电话道歉。”   楚徐行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明显的喜悦。   然而几秒钟后,他却还是松开了搭在林叶声身上的手,别开眼睛,不再去看林叶声,只是冷冷地说道:“不用,我没生她的气,我们直接也只是普通的上司和下属,你不需要给我解释这些,你想和谁谈恋爱都可以,跟我没有关系。”   “楚徐行,你的嘴真的好硬啊……”   林叶声有些哭笑不得,他眼睑微微垂下,视线落在他的薄唇上,用目光描绘着他的唇形,很小声地嘟囔道,“……明明亲起来挺软的,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伤人?”   他是真的觉得困惑和不解,他不明白,既然楚徐行是喜欢自己的、在乎自己的,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推开自己。   明明自己也跟他表明了心意。   等等。   林叶声忽然想起了某种可能性,立刻抬眼看向楚徐行,一脸着急地问他:“你是不是在怪我之前拒绝了你,所以在生我的气?”   林叶声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楚徐行多傲气啊,那可是养尊处优、杀伐果断的总裁,被拒绝会生气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就算不是总裁,换做像林叶声这样普通的人,鼓起勇气表白的时候却被人狠狠拒绝,也显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林叶声光是想想,就气得想咬人!   又想起自己当初的决绝与冷漠,林叶声没有了刚才的悠闲与愉悦,他重重地咬了下嘴唇,语气匆忙地开口,说:“这件事我可以跟你解释的,我……”   “不用,我不想听。”   楚徐行冷冷地打断他,说,“你不用说这些话来搪塞我,就算是说了我也不会相信。”   林叶声的呼吸一窒。   虽然他的出发点是在为楚徐行考虑,可他确实做错了事,是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楚徐行,他怪不得别人。   林叶声还坐在楚徐行面前的书桌上,双手垂在身侧,不自觉地抠-弄着自己的裤子的缝隙。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鱼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解释下去。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楚徐行又再一次开口,语气认真道:“叶声,没那么喜欢我不是你的错,你是自由的,可以选择你想要过的人生,但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不希望你因为可怜我而选择和我在一起,那对你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那不是爱,是残忍。”   当然不是生林叶声的气。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只是一份选择而已。   甚至楚徐行非常敬佩林叶声,能在情绪上头时还保持如此的冷静与克制。   但因为林叶声直截了当的拒绝,让楚徐行开始反复地思考与反省,自己到底值不值得林叶声的喜欢与依赖。   ——好像确实没那么值得,正如林叶声所说的那样,他有着很清晰的理想与目标,而自己的身世却非常复杂,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在工作中,楚徐行一直都是坦荡而自信的上位者,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但在感情中,楚徐行却和林叶声一样是个笨拙的新人,他第一次动心,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于是难免迷茫、自我怀疑、徘徊犹豫。   他很想对林叶声好,想把所有的最好的都给他,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只能盲目地相信林叶声那个蹩脚的理由与借口,只能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不能和林叶声继续走下去。   哪怕后来林叶声向他表明了感情,他依然没有绕过这个弯儿来,怕林叶声是在可怜他,是因为心软而妥协。   楚徐行不希望林叶声心软。   当初他之所以会注意到林叶声,其实就是因为他身上有一股执拗的劲儿,为了既定的目标不断努力,跌倒了也要再爬起来,被拒绝也要再迎上去,这样的孩子是真诚而耀眼的,让人无法移开眼睛,让人想要为他做点儿什么,扫清他前进路上的阻碍。   楚徐行不想成为那个阻碍。   “可是,我不是在可怜你啊,楚徐行。”林叶声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看懂了楚徐行眼底的迷茫与苦涩,于是再一次鼓起勇气,主动将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紧紧地环抱着他,说,“我不是因为你的喜欢才妥协的,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选择什么,因为你就是我唯一的喜欢的人。”   楚徐行垂眸看着他,没说话,林叶声又解释道:“或许你不相信,但我之前拒绝你不是因为害怕你的身世会影响到我,只是怕我会成为你的阻碍。”   “现在不怕了吗?”   “怕的,但我还是不想放开你的手,想和你一起去面对。”   楚徐行又不说话了,用一种林叶声看不懂的眼神看他,眸色沉沉的,也不知道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林叶声深吸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于是勇敢地抬起眼眸,直直地与楚徐行对视,说:“既然这样的话,楚徐行,你能不能给我个追你的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在林叶声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对工作如此,对感情亦是如此,喜欢就是喜欢。   之前是他做错了事,是他没有考虑到楚徐行的想法,但既然已经想明白了,想透彻了,他就一定会努力改正,他最不怕的就是“努力”这两个字。   “不用。”   楚徐行的声音淡淡的。   林叶声的心脏猛然一酸。   楚徐行的拒绝太过干脆。   林叶声的眼睛拼命地眨巴着,浓密的睫毛像是沾了水的蝴蝶翅膀,在不断地下垂、下垂、下坠、下坠。   “真的……连个追你的机会都不可以吗?”   他的声音哑透了,根本不敢抬眸看楚徐行的眼,他很小声地嘟囔道,“虽然我没有追过别人,但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你不需要那么快回应我,只要看我的表现就可以……”   “……”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双手托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他说:“林叶声,你也是我唯一喜欢的人,你想和我谈恋爱那我们就在一起,我不用你追。”   “信任”的建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这不妨碍楚徐行想要和林叶声在一起。   怎么可能不想呢,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心动的对象,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当然希望能够与他亲密一点、更亲密一点。   哪怕他确实无从辨认林叶声话中的真伪。   但那又何妨?   楚徐行啄吻着林叶声的唇瓣,思索片刻,又轻轻地喊了声林叶声的名字:“……叶声。”   林叶声下意识地抬眼:“嗯?”   楚徐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叮嘱,又像是祈求,亲吻了两下之后,他没有再继续下去,与林叶声头抵着头,说:“如果你哪天不想和我在一起了,觉得累了,没意思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放你自由的,保证不会伤到你。”   林叶声的眼睛骤然一酸。   从楚徐行的话中读到了一种犹豫与不自信。   很难想象,原来像楚徐行这样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总裁,在感情中也有不自信的那一面。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林叶声认真地注视着楚徐行,语气郑重地说道,“楚徐行,我会对你好的,你看我以后的表现。”   -   凌晨。   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为极简风格的房间平添了几分朦胧与暧昧。   房间中央的大床上,林叶声用被子蒙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个圆滚滚的球,累得连脚趾头都不想动弹。   知道楚徐行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又刚刚确认了关系,林叶声有意想要表现自己、证明自己对楚徐行的真心。   结果一来二去,莫名其妙地就来到了楚徐行的家里,表现和证明到床上来。   林叶声当然不排斥,甚至很喜欢,但俩人毕竟很久没做过了,冷不丁吃这么好,他还是有些受不住,到最后直接累得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现在。   楚徐行已经帮他清理过了,身上是干干爽爽的,只是累,很累,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组合了一遍。   这不对吧?   为什么楚徐行的体力比他还好?   他不是比楚徐行年轻了十岁吗?   林叶声一边腹诽着,一边儿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楚徐行身上。   折腾了大半夜,楚徐行的精力却还是很好,他穿着件宽松的睡袍,带着金丝边的眼镜,正坐在旁边儿的小桌前处理工作上的文件。   ……这真是高精力人群。   林叶声忽然有些好奇,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工作,让楚徐行如此废寝忘食,甚至大半夜都要去干。   他轱辘着从床上爬起来,揉着酸涩的腰向楚徐行那边儿走去,还没看清屏幕上的字,楚徐行便立刻抬手,把电脑的屏幕合了起来。   一副生怕被林叶声看到的样子。   林叶声的表情有点儿茫然。   不是吧?至于吗?   俩人没在一起的时候楚徐行都没这么防过他,怎么在一起了,反倒是如此谨慎起来?   林叶声不是那种会把事情藏在心里不说的人,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到楚徐行的身边儿,大大方方地揽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楚徐行的神色很温柔,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现在就起来了?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是有点儿困,一会儿再睡一觉。”林叶声点了点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楚徐行,直白地问道,“你刚才在看什么东西?是遇上了什么事儿吗?需不需要我来帮你?”   楚徐行的表情愣了一下。   垂眸看着林叶声,欲言又止。   迟疑了片刻之后,他伸手揉了揉林叶声毛茸茸的、因为睡觉而变得有些翘的头发,语气显得有些无奈:“本来是想明天早上再告诉你的,还是瞒不住你。”   他用另一只手掀开了刚被扣上的电脑屏幕,表情变得严肃下来:“有受试者剪辑了视频投到网上,说自家孩子参与了SCV-燕鱼1的研究项目,不仅效果一般还副作用很大,号召大家抵制这个产品。”   作者有话说:   恭喜两位小情侣,今天加更一章庆祝一下,可以直接往后翻喔^^ 第50章   林叶声立刻没有了调情的心情。   他从楚徐行的怀中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趴在电脑屏幕上。   发帖人采用的是“实名举报”的方式,举着身份证发布了视频,字字泣血地控诉项目给孩子带来的各种“伤害”,原贴的点赞量在短时间内已经突破了十万,并有大量自媒体博主开始跟风,一边倒地谴责这个项目。   林叶声一边飞速地浏览着视频,一边难以置信地拧起了眉头,说:“这个患者就是我负责对接的,他家孩子叫念念,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虽然确实有一些胃肠道的不良反应,但都是很轻度的,而且他的治疗效果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整个组里见效最快的,比小萤的效果还好,绝对没有家长说得这么夸张。”   “我知道,你们实验中心的数据记录得非常详细,我刚已经重新检查过了,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楚徐行顿了一下,又说,“而且他特意挑晚上这个时间发帖,刚发不久就上了短视频网站的热搜,不太像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行为,更像是有一个团队在背后刻意推流。”   “是有人针对我们这个项目吗?”   林叶声问。   “那当然了,”楚徐行理所当然地笑了下,“真以为那些商战都是小说作者脑补出来的?现实生活中真的会有。”   林叶声拧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用担心,公司这边已经报警了,也有人在跟进调查背后的推动者,”楚徐行安抚似的拍了拍林叶声的肩膀,语气显得非常温和,“我们已经应对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了,明天一早,等公关部上班之后,我们就会正式拟定公告,向公众说明这一情况。”   “之后呢?大家会相信我们的话吗?会不会真的影响到我们这个项目?”   “不必多虑,清者自清。而且现在每天新闻这么多,网友们的注意力转移很快,按照我们以往的经验来说,最多一周的时间,一切就都会平息下去的。”   “可是……”   林叶声的嘴唇微抿,还想说点儿什么,回头看向楚徐行的时候,恰好对上了他那双沉稳而坚定的墨色眼眸。   “……”   沉默片刻之后,林叶声轻轻地叹了口气,点头道:“确实,清者自清。”   和楚徐行认识这么久,又在他手底下工作了这么久,林叶声一点儿都不怀疑楚徐行的能力与判断力,对他几乎到了“盲从”的程度。   其实林叶声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但因为楚徐行的那一席话,因为楚徐行话中的淡然,林叶声紧绷着的情绪还是逐渐放松了下来。   会没事的。   他想。   而把这件事暂时压在脑后之后,巨大的倦意又很快席卷而来。   太困了,太累了。   林叶声真的不能理解,楚徐行到底为什么体力那么好?   说好的老男人呢?   他没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眼角盈出一点儿生理性的泪水,楚徐行的余光瞥到,把他揽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啄吻着他的脸颊,说:“还困吗?再睡一会儿?”   又笑他:“没睡醒的样子像是小猫。”   林叶声眨眼睛:“喵喵喵?”   换做平时,林叶声高低要跟楚徐行拌两句嘴的,倒不是不喜欢小猫,纯粹是喜欢那种斗嘴的感觉,但他今天真的太累了,甚至都不知道楚徐行说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回了点什么。   楚徐行明显愣怔了一下,被林叶声懵懂的表情击中,漆黑的眸子浓的像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抬手关掉电脑屏幕,抱起林叶声,朝着房间中央的大床上走去,说:“走吧,回床上,这事儿处理的差不多了,我也再陪你睡一会儿。”   刚折腾了大半宿,楚徐行不舍得真的对林叶声做点儿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把他揉在怀里亲了又亲,蹭了又蹭,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一只小猫。   林叶声太困了,缩在楚徐行的怀里睡得昏天黑地,感觉楚徐行好像也变成了一只大猫,要把他整个人拆吃入腹,但因为绝对的信任,林叶声非但没躲,反而很自然地往楚徐行那边儿蹭。   这是一个很安稳的夜晚。   林叶声再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酸软的,睡得很舒服。   窗帘依然是拉着的,有些微的光透过缝隙洒落进来,让人分不清楚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应该是天亮了吧?   林叶声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太累了,不想起床,林叶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楚徐行的身影,这才发现身边儿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底下是凉的,楚徐行好像已经离开了很久。   体力太好了吧?   又去工作了吗?   林叶声忍不住咋舌。   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强撑着从柔软的被窝里爬出来,摸索着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平时的楚徐行也很热爱工作,但他同样在意林叶声的身体,如果两人头一晚做了,他一般会先居家办公,等林叶声起床之后再回公司,反正他是公司的总裁,晚到一会儿也没人敢说什么。   没道理俩人现在在一起了,楚徐行反而对林叶声不重视了吧?   林叶声觉得楚徐行不是那样的人。   昨晚上做得太急,手机没来得及充电,已经自动关机了,林叶声连接上充电器,还没来得及打开短视频软件,微信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楚徐行:我在公司,醒了给我发消息】   【乔莲心:还好吗叶声?】   【池照:你还好吗学长?】   【林宜夏:哥!!!这是怎么回事!!!】   ……   就连有段时间没联系的时净秋都发来了消息,说:【辛苦你了兄弟,不痛快了来找我喝酒。】   林叶声一头雾水,把众人的消息都点了一遍儿,依然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林宜夏发来的消息里有条链接,林叶声重新回到与她聊天对话框里,点开那条链接来看,原本迷茫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凝重。   他总算是明白楚徐行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去工作了。   昨晚上睡觉之前,楚徐行曾经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今早上公关部上班之后,事态就会平息下来,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林叶声相信了。   然而早上公关部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声明,附上了报案回执和去标识化的实验记录结果,网友们却根本不吃这套,说他们是“捂嘴”、是“资本开始发力了”。   如果只是这些,倒还算是好的,毕竟这只是停留在项目层面的,骂的是整个楚济公司,并没有具体的人受到伤害。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有人引导,也或许是网友们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渠道,骂完了公司之后,大家开始扒这个项目背后的负责人。   一来二去,扒到了负责对接的林叶声身上来。   不仅林叶声从小到大的履历被扒了个遍,因为网友实在找不到他黑点,就开始攻击他的长相了,说他长得嫩、漂亮、鲜活,所以是靠着外貌上位的。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结论。   林叶声点开林宜夏发来的链接,底下的评论就是一张他博士的毕业照,拍得倒是不丑,但还是给林叶声很大的震撼。   他现在理解为什么大家都来给他发消息了……   随便点开个帖子就能看到他的照片,大家能不想到他都难。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林叶声的心情还算平静,先是回复了一圈家人和朋友,告诉他们不用担心,然后又点开了楚徐行的微信,回复他说:【我醒了。】   下一秒,楚徐行的视频便弹了过来。   林叶声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微微愣了一下。这才手忙脚乱地接通视频。   镜头那边儿,楚徐行坐在办公室的书桌前,一副西装革履的样子,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叶声,眼眸中写满了复杂的情绪,说出口的话却和往常无异:“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林叶声笑了下,问他:“你想问我的就这个吗?”   楚徐行挑眉:“那我该问什么?”   林叶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点儿,唇角微微翘起,语气显得轻快,说:“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有没有看到网上的那些东西。”   “……”   楚徐行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看到的,什么都瞒不住你,”楚徐行非常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写满了心疼,语气又显得坚定,说,“别担心,叶声,再给我一点时间,给公司的同事一点时间,我们会解决好这件事的。”   他经常给予林叶声这样的保证,也每次都能够做到,林叶声从来不怀疑他的能力,但这一次,林叶声想尝试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他问楚徐行。   楚徐行回答:“首先,公关部会再次发声明,谴责人肉的行为,其次,有关你个人信息的内容我们都会举报删除,追究那些博主的法律责任,最后,关于幕后主谋的问题,我已经有了一些猜测,我跟你保证,不会让他继续逍遥法外……”   很标准的步骤。   林叶声也相信一定可以取得效果。   “楚总,我还有个别的办法……”   但他还是开了口,凑到楚徐行耳边,很小声地低语了几句。   话说完后,林叶声微微侧目,有些紧张地看着楚徐行,说:“我没有你们那么丰富的公关经验,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   楚徐行同时侧目,与他四目相对。   “……”   沉默许久,楚徐行忽然摇头笑了起来,如释重负一般说道:“叶声,你真的是个天才。”   这是楚徐行第二次对林叶声说这样的话。   第一次受试者的血药浓度迟迟无法稳定,林叶声查了很多天的文献,最终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案。   那是林叶声的专业领域,林叶声毫不怀疑自己,也十分坦然地接受了楚徐行的称赞。   但这一次不一样,林叶声只是个刚出学校的学生,上班才不到一年,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提出的办法也只是一闪而过的灵感。   林叶声的眼眸微微瞪大了,有些迟疑地看向镜头里的楚徐行,试探着问道:“真的可以吗?你不会觉得我的想法很幼稚,很理想主义吗?”   楚徐行笑道:“怎么会?”   他说:“你是职场新人,但我可是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很多年的,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要相信我的判断。”   林叶声于是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深吸口气,说:“好,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   其实林叶声想到的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妙招,他只是利用了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他是这个项目的对接人。   因为他要直接面对那些受试者,所以很容易就被那些网友们扒了出来,成为了首当其冲的活靶子,但同样的,他也很容易找到其他的受试者为他正名,让网友们看到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   林叶声首先找到的人是小萤的妈妈,阿姨二话不说就帮他录了澄清的视频,还在病房里号召其他的受试者参与其中,到最后参与的人太多了,林叶声不得不筛选起了出境者,反复压缩视频的时间。   当然,之所以大家这么热心,是因为这个项目一直由林叶声全程跟进,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知道网上那些东西都是无稽之谈。   这也是楚徐行会夸林叶声是“天才”的原因。   任何公关的手段都比不过一颗赤诚的真心。   负责对接受试者的人很多,但很少人能像林叶声这样做到亲力亲为,他甚至能记住每个患者和家属的名字,记得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用药的,记得那些小患者们喜欢吃什么、喜欢玩儿什么,还经常自费给按时吃药的小患者买小礼品。   平心而论,就算是楚徐行自己,也不一定能完全做到这些。   当天晚上,剪辑好的视频发出,一边倒的舆论彻底反转。   之前还在骂林叶声的网友忽然改了口,说他是“人帅心善”,说他“看着面相就像是个好人”。   林叶声好笑又无奈。   没忍住,又多刷了几个夸他的帖子。   喜欢挨夸是人之常情嘛,林叶声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因为这件如其来的事情,林叶声请了一整天的假,先是跑到医院的病房里录视频,然后又就近找了个空的诊室剪视频,这会儿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美滋滋地刷着夸自己的帖子的时候,林叶声的手指不知怎么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点开微信,才发现联系人那里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小张小张遇事不慌:【林先生您好,我是楚董事长的助理小张,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董事长想和您聊聊天。】   作者有话说:   小张不慌,我们也不慌,诶嘿 第51章   楚董……事长?是谁?   林叶声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说的是楚徐行,心想:楚徐行的秘书不是王助理吗,人家干得好端端的,怎么换人了?   又想:楚徐行见自己还需要找秘书通知吗?至于这么大架子吗?   腹诽了楚徐行好几句,林叶声恨不得直接打视频过去质问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楚徐行应该是楚总,不是楚董。   那楚董事长应该指的是……楚徐行的爷爷楚青烈?   林叶声“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入职楚济医药一整年了,林叶声从未见过这位神秘的老爷子,但从领导和前辈们的口中听来了许多关于他的故事:据说他本人性格古板严苛,手腕杀伐果断,是比楚徐行还要可怕的存在。   而在楚徐行的描述中,楚老爷子同样是个不好招惹的形象,哪怕是对待自己亲孙子,他也依然严苛狠厉,没有半点心软。   思考了片刻之后,林叶声决定装死,假装没看到这条好友申请,但立刻截图发给了楚徐行,问他:【怎么办???】   楚徐行的视频很快弹了出来。   视频接通,不等林叶声说话,楚徐行便先开了口,问他:“你怎么回复的?”   林叶声说:“我还没回呢,不知道怎么回。”   楚徐行这才松了口气,说:“嗯,很聪明,也很乖。”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楚徐行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像是在叮嘱林叶声,语气却不容拒绝,说,“张叔是我爷爷的助理,我已经和爷爷说过了,你的事情都由我来处理。”   林叶声微微一愣,说:“你爷爷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楚徐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说:“有我那位叔叔在,怎么可能能瞒得过老爷子?”   他怕林叶声觉得自责,想了想,安慰他道:“别多想,叶声,这完全是我的家事,既然我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就免不了明争暗斗,就算不是因为你,也会有别的事情。”   又保证道:“你放心,当初表明心意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绝对不会让你因此而受到伤害。”   “我知道,我相信你。”   林叶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却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迟疑着看向镜头那边儿的楚徐行,喊了声他的名字。   楚徐行抬眼:“嗯?”   林叶声深吸口气,语气认真地说道:“我想……见一见你的爷爷。”   “我知道你这样说为了我好,是怕我受到不必要的伤害,”林叶声深吸口气,执拗地看着楚徐行的眼眸,说,“但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我是你男朋友,哪有一直躲在你身后的道理?我想你爷爷也不会乐意你和这样的人恋爱。”   楚徐行微微挑眉,说:“你没听人提起过我爷爷?大家都说他很难相处,比我还要严苛,你还要上赶着过去?”   林叶声撇撇嘴,小声嘟囔:”你也知道你严苛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一天天那么凶。”   楚徐行:“……”一时竟无言以对。   林叶声笑了一下,又说:“放心吧楚总,我可是你男朋友,不会被这一点儿小小的挫折就打败的!”   他的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像是沾了水的紫葡萄似的。   楚徐行轻轻地叹了口气,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好吧,刚好我今晚上就要去找爷爷,你想来就一起跟着来吧。”   林叶声:“O.o?”   哈???这么突然的吗!!!   他还没做好准备TvT。   镜头这边儿,林叶声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像是一直被踩到尾巴的小猫,楚徐行的唇角微微翘起一点儿,调侃他道:“怎么了?不愿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叶声立刻摇头,说:“才不会!等我!我马上去找你!”   说干就干,林叶声火速挂断了视频,收拾好东西就往门外走,楚徐行的消息又发过来,说:【在医院门口等着吧,我和王助理现在出发去接你。】   十分钟后。   坐在车子的后排,林叶声正襟危坐着,像是在等待着老师授课的小朋友,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指尖在止不住地轻颤。   想见爷爷是真的。   但紧张也是真的。   林叶声真的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和那位传闻中杀伐果断的大佬见面。   当然,这其实跟见面的时间没多大关系,就算是再给林叶声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该紧张那还是同样会紧张的,这本质上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畏惧。   楚徐行就坐在林叶声的身边儿,余光瞥见他缩成一小团的身影,宽大的手掌包裹住他颤抖的手指,再一次问他,说:“后悔了吗?”   又说:“现在还没到老宅,你随时有反悔的机会,我可以叫人把你送回去。”   他的视线始终注视着林叶声,表情显得淡然而又温和,林叶声的眉心微蹙,最终还是没忍住,非常严肃地开口道:“楚徐行,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真的很不喜欢。”   楚徐行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他摇了摇头,笑得有点儿无奈,说:“我这不是看你紧张吗?其实我一个人也可……”   “不可以。”   林叶声迅速打断了他。   他回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楚徐行的眼睛,说:“你不可以一个人去面对,因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是你伴侣,是你的恋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确实会紧张,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够坚强,不够勇敢,但你应该做的是鼓励我和你面对,而不是把我推开。”   楚徐行垂眸看着林叶声。   片刻之后,他把林叶声揽在怀里,让他的脑袋枕头在他的肩膀上,说:“谁说你不坚强不勇敢?你明明是我见过的最坚强勇敢的孩子。”   父母离开得太早,叔叔一直把他视作眼中钉,爷爷的眼里又只有公司,楚徐行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有人能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很新奇的体验。   像是把心脏摁进了柠檬水里,心尖尖处一阵一阵地发酸。   楚徐行的语气很慢,一字一句,嗓音很沉:“我需要你陪我,叶声,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面对。”   -   半小时后。   车缓缓地停靠在了老宅门前。   林叶声与楚徐行手牵着手,并肩朝着宅邸深处走去。   因为林叶声的一席话,楚徐行不再排斥他的陪伴,林叶声倒是依然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和楚老爷子见面,他的手指与楚徐行的交叠在一起,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期望能从楚徐行宽大的掌心中获得一些力量和勇气。   楚家的老宅和林叶声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毕竟楚济医药的名气很大,林叶声以为自己会看到电视上那种夸张的别墅、富丽堂皇的建筑。   事实是,这处宅邸的位置很好,面积也很大,在本市数一数二的别墅区,但装修风格却十分朴素,蓝瓦白墙的低矮平房,院子里还种满了各种瓜果蔬菜,像是乡下随处可见的小菜园。   楚徐行带着林叶声继续深入,走到了一片低矮的菜地,他们远远看到一个瘦高的爷爷,带着顶大大的草帽,脖子上还挂着一块儿洗得皱巴巴的白毛巾。   林叶声还没反应过是怎么回事儿,不明白楚徐行为什么一直拽着自己往这个方向走,俩人来到那位爷爷的身前,只听楚徐行低声喊道:“爷爷。”   “爷爷?”   林叶声下意识地跟着喊了一句。   紧接着,他才意识到,面前这位其貌不扬的爷爷就是楚徐行的亲爷爷,楚济医药的董事长和实际掌权人,楚青烈。   “嗯,徐行回来了,”楚青烈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人,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位就是林叶声小朋友吧,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你和徐行的名字很有缘。”   虽然楚青烈穿着朴素的汗衫,衣服洗到脱浆发白,但谈吐间依然风雅有度,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林叶声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楚青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楚爷爷你好呀,我的名字确实源于《定风波》这首诗,听楚总说他的名字是您取的,我想我和您也有些缘分。”   还是很紧张的。   甚至因为楚青烈这幅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和林叶声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更让林叶声的心里没底,他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楚青烈。   然而饶是如此,林叶声面上依然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一丁点儿都没有露怯,这是前段时间一直在跟进项目的结果,在楚徐行的引导和自己的努力之下,林叶声学会了许多和人沟通的技巧与方式。   楚青烈的余光一瞥,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上,冷着脸说道:“你们两个倒是胆子挺大的,在我面前还敢这么拉拉扯扯的,这是不把我这个爷爷放在眼里?”   楚徐行拧眉,下意识地想要张口,林叶声先他一步,笑着说道:“您是长辈,我们是晚辈,我们当然要尊重您,但我们只是牵个手而已,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相信爷爷不是那种不辨是非的人。”   楚青烈的眉心微蹙,视线落在林叶声身上,上下扫视了他至少一分钟的时间。   终于,在林叶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楚青烈收敛起自己审视的目光,唇角微微翘起,哈哈大笑了起来,说:“好,好好好,不愧是徐行看上的小孩儿,这么伶牙俐齿,有我楚家人的风范。”   笑够了,他又一脸赞许地对林叶声说道:“那些患者为你澄清的视频我看到了,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而且还这么年轻,后生可畏,未来可期。”   楚青烈的严苛与冷厉是真的,但他同样的一个非常惜才的人,从看到那个澄清视频开始,他就完全认可了林叶声的能力,刚才那么凶巴巴的对林叶声,只是在逗小孩儿。   毕竟林叶声一副生涩又单纯的模样,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缝,真的很像楚青烈年轻时和老婆一起养过的一只小猫咪。   只可惜现在小猫咪不在了,老婆也不在了,只剩下楚青烈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守着个偌大的公司。   林叶声不太擅长被夸,脸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绯红,十分腼腆地笑了一下,说:“楚董您过誉啦,我会继续努力的。”   更可爱了。   认真又上进的小孩儿谁不喜欢?楚青烈的心是软乎乎的,妥帖一片。   他笑着引两人走进屋中。   这栋别墅外部的装修十分朴素,里面却别有洞天,墙壁上挂满了名家壁画,家具也都采用了名贵的材料。   宽敞的客厅里,楚徐行与林叶声坐在紫檀木的长椅上,楚青烈坐在两人侧面的独椅。   他的视线落在林叶声的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好几圈儿,这才叹了口气,开口道:“小林啊,爷爷知道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但是你和徐行真的不合适,你们可以做朋友、做亲人,爷爷甚至可以认你当干孙子……但唯独,不能让你们在一起,希望你能理解爷爷的苦衷。”   “楚济医药是我和老婆两个人的心血,现在我老婆走了很多年了,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楚济了,我希望能把它做大做好,徐行是我最看好的接班人,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在我们国内社会,大家很难接受同性的恋爱关系,你们的事儿一旦曝光,势必会影响整个公司的名声。”   楚青烈说的话句句恳切,表情真诚,让林叶声一时语塞,他其实很能理解楚青烈的这种心情。   楚徐行站在旁边儿,沉默到现在,忽然开了口,说:“所以,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们的关系不影响公司的发展,就可以允许我们在一起,是吗?”   楚青烈被噎了一下,说:“不可能不影响。”   楚徐行说:“这就是我们的事情了,您只需要关注最后的结果就好。”   “你这个孩子,还真是一直都这么自信,有我当年的样子,”楚青烈赞许似的瞥了楚徐行一眼,又说,“但我的态度已经告诉你们了,我同样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这种事情不可能会有好的影响,我希望你们尽快分手,不要等到事情真发生了才追悔莫及。”   楚徐行的语气很坚定,他反手抓住林叶声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说:“爷爷,我的态度也很明确,我和叶声不可能分手,您死了这条心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仨人站在两个完全不同的立场上,自然很难达成一致的意见。   好在他们三个都是体面人,没有闹得太难看,楚青烈知道一时半会儿很难说服俩小孩儿,只是敲打提点了他们几句,见两人的脸色不对,便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林叶声和楚徐行也很配合,陪着老爷子唠了好久的嗑,还尝试了老爷子自己种的番茄和黄瓜,确实很好吃,纯有机蔬菜,和外面超市里卖的不一样。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转眼就到了凌晨。   老爷子本来想留俩人住一晚的,但俩人都没同意,楚徐行是怕林叶声觉得不自在,林叶声是怕麻烦爷爷,最终楚青烈没再坚持,亲自把他们送上来离开的车。   从老宅出来之后,楚徐行送林叶声回家,俩人并肩坐在车的后排,林叶声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地拽了拽楚徐行的袖子,喊他:“楚徐行……”   楚徐行微微挑眉,说:“怎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谁欺负你了!”   说着,他很自然地看向林叶声,宽大的手掌把他的手指包裹,体温透过手掌传递着,“还在想爷爷刚才的那些话,别担心,我……”   “其实我没那么在意的,”林叶声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说,“如果真的会影响公司的话,我们不要么开就好了,既然选择跟你在一起了,我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他说:“我跟你在一寓家起是认真的。”   “我跟你在一起也是认真的,叶声。”   楚徐行的手指微微用力,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儿,说,“我们是正经的恋爱关系,又不是什么炮-友,在一起了当然要大大方方的公开。”   林叶声小声嘟囔:“其实也做过炮-友的……”   楚徐行:“…………”竟无言以对。   “总之爷爷这边儿你也见过了,他的态度你也知道了,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再操心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也别再提什么地下恋,”楚徐行另一只手揽住林叶声的肩膀,把他摁进自己的怀里,他的力气很大,几乎要把林叶声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说,“叶声,我说让你信我,你就得真的信,我好歹是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过来的,不至于连自己的感情都没法决定,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我……”   林叶声轻轻地咬了下嘴唇。   他的余光落在楚徐行的侧脸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说:“谢谢你,楚徐行,我知道了。”   嘴上说着不在乎,但楚徐行的态度非常坚定,也让林叶声有种开心的感觉。   没有人会不希望能光明正大地和自己的心上人站在一起,更何况林叶声相信楚徐行的能力,既然楚徐行已经开口保证了,那么在林叶声看来,这件事情的完成便只是时间的问题。   想了想,林叶声又觉得自己的感谢表达的不够,于是身体微微前倾,在楚徐行的侧脸上“吧唧”了一口,说:“楚徐行,你真好。”   “……”   楚徐行受不了林叶声亮晶晶的眼睛,低头过来吻他,林叶声主动迎上去,与他相濡以沫、唇齿相依。   “嗡嗡——”   “嗡嗡——”   林叶声的手机忽然响起,使得两人之间旖旎的氛围尽数消散。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林叶声拿起手机,发现是池照打来的电话。   接听电话,他问:“怎么了学弟?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池照欲言又止,说:“学长……你还好吗……?”   林叶声莫名其妙:“我挺好的啊,怎么了?”   “你……看到热搜了吗?”   池照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说,“有人扒出了你之前因为救楚总意外受伤的事情了,说你们两个有不正当的关系,还说你、你是靠着楚总才上位的……”   车恰好在此时晃了一下。   林叶声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天旋地转。   如果不是靠着楚徐行的肩膀,他大概要直接从座椅上跌落下来。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林叶声都可以安慰自己,这也许只是一场无聊的恶作剧,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但偏偏打电话的人是池照。   林叶声太了解池照了,这是一个很认真、很板正的小孩儿,不可能拿这种事来戏弄自己。   大概是察觉到林叶声的情绪不对,池照很快意识到了问题,尴尬又窘迫地说道:“对不起啊学长,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想当乌鸦嘴的……”   林叶声被他可怜兮兮的样子逗笑了,说:“想什么呢小池,这事儿又不是你的错,不管你告不告诉我,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池照语气坚定:“反正我不相信网上的那些鬼话,我知道我学长是什么样的人。”   “谢谢你啊小池,”林叶声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又说,“好了,先不聊了,我得去看看网上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可以的话,林叶声真的很不想面对这件事,想当把脑袋埋在土里的鸵鸟,想当把自己缩在壳子里的乌龟。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总得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儿,没有一直逃避的道理,否则事态只会愈演愈烈。   挂断电话。   林叶声手指在屏幕划拉着,寻找微博那个丑丑的大眼图标。   楚徐行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脸严肃道:“别看。”   “怎么?”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   楚徐行的表情很沉:“都是假的,脏你的眼。”   两人坐得太近了,楚徐行并非有意偷听,却还是听到了池照电话里的内容,于是刚才俩人还在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大概把热搜里的东西翻了一遍儿。   “这么吓人吗?”林叶声摇头笑笑,余光终于找到了微博的图标,用手指戳开,“说得我更好奇了,我必须得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楚徐行拦不住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说:“……你别后悔。”   林叶声:“当然不会。”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点开微博的,密密麻麻的消息扑面而来。   林叶声翘起的唇角微微抿起,眉心一点点拧了起来。   【我就说嘛,这个什么林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当上项目的负责人?明显是背后有人啊!】   【不是我马后炮啊,我当时就说了,这个林看面相就不是好东西,看着就像是要被男人()的样子】   【真不要脸啊,亏我当时还帮他说话来着,没想到真心错付,估计那些替他说话的患者也是找人演的,我们这些人还傻乎乎的相信了,人不知道怎么笑话我们呢!】   【虽然但是,他不是项目负责人,只是负责和那些患者们联络的吧,纯纯打工人而已……】   【呦,水军来了,多少钱一条?有钱一起赚啊兄弟。】   【不是,没人觉得这有点儿好磕吗,哪怕只是肉-体上的关系,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依然会在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你……】   【+1,就是很好磕啊,而且看俩人的资料还是大年上诶,年上爹系x漂亮小孩儿,我都脑补出一篇绿江文了!】   【重点不是这个啊,正常恋爱谁管他们,但这个林明显就是个关系户啊,那些被他挤掉的认真干活的人怎么办?】   【是啊,而且临床实验可不是小事儿,这是关乎到人命的,楚济医药居然找个关系户来负责,以后真不敢买他家的药品了。】   【可是真的很好磕啊,我姓匹怎么了,我姓匹很正常啊,谁懂啊家人们……】   ……   网友们的评论还真是五花八门。   如果不是自己就是当事人的话,林叶声不介意仔细阅读一番,再根据大家扒出来的蛛丝马迹进行一系列的分析,得出赞同或者反对的结论,甚至和大家一起磕一口CP。   吃瓜嘛,没有人不喜欢。   是繁忙的工作和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消遣。   然而当自己成为故事焦点的时候,林叶声才意识到什么叫“有口说不清”、什么叫“众口铄金”、什么叫“人言可畏”。   他确实喜欢楚徐行、和楚徐行做过炮-友、现在还谈了恋爱,可他根本没打算从中获得什么好处,不然从一开始,他不如直接答应楚徐行做炮-友的提议。   当然,就算是林叶声真的答应了楚徐行,楚徐行也不可能给他开什么后门,楚徐行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事情,招人用人只在乎能力与未来发展。   林叶声的两次面试,楚徐行都主动申请了回避,后来就算想和林叶声发展肉-体关系,他对林叶声的允诺也只有“教他”,而不是“给他”。   最后能留在楚济医药,完全是靠着林叶声自己的实力。   抛开这些都不谈,最让林叶声觉得无语的是,网友怎么连“负责人”和“负责对接工作”这两点是不一样的都搞不明白啊,他所在的根本不是什么天龙人的岗位,负责对接患者能有什么特权?他只是一个卑微的打工人TvT。   如果流言是在公司内部流传的,大家只会觉得好笑,网友们说的每一条都站不住脚,可这件事偏偏被挂在了互联网上,那些人信誓旦旦讨论着,评议着,仿佛比林叶声本人还要了解自己。   “别看了。”   楚徐行从林叶声的手里抽出了手机,另一手遮住了他的眼。   林叶声没有再反抗了,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多的负面消息,现在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他放任自己的身体后倾,脑袋枕在楚徐行的胸膛上,语气显得有点儿迷茫和无措:“楚徐行,我该怎么办?”   上次的舆论是针对项目的,林叶声可以拿出很多证据来反驳,可以有很多人来证明,可这次矛头直接指向了他本人,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他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被解读成狡辩。   “没关系,不想了。”   楚徐行揉了下他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显得非常温和,说,“上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一次就交给我来回应吧。”   林叶声一愣:“你打算怎么回应?”   楚徐行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怎么回应,直接公开,只有这样才能堵住这些人的嘴。”   林叶声吓得直接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似的:“你疯了吗?我们前脚才跟爷爷保证过,不会影响公司的名声,后脚你这个公司总裁就出柜了,你是想带着公司一起和我上热搜吗?这样很有意思?”   “那你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骂你吗?”楚徐行的表情沉了下来,眉心拧得很紧,说,“叶声,我知道你是为了公司考虑,但你也要理解我的心情,除了公司的总裁以外,我还是你的男朋友,我得对你的名声负责任。”   林叶声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楚徐行叹了口气,神情放松了一点儿。   他伸手抓住林叶声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说:“别想太多了,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就算是我们真的公开了,公司受到的影响也只是一时的,现代社会和爷爷那个年代不一样了,同性恋并不犯法,只要我们公司的产品不出问题,这些花边新闻都只是给吃瓜群众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的。”   “至于爷爷那边儿,你也不用太担心,爷爷刚才见我们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了态度,他在乎的不是我和谁在一起,只是公司的名声和发展,只要我继续领导好整个公司,那他没理由一直反对我们。”   “我叔叔那边儿就更不用说了,你别看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其实他是个不争气的,之前爷爷给过他一些股份,短短几年就被他霍霍干净,爷爷就算是再生我的气,也不可能把全部的公司交给他来管理,只要我还在公司里,那我就有翻盘的信心。”   “不行,我不同意。”   林叶声深吸口气,摇了摇头,还是说道,“我总觉得,这事儿没有这么简单。”   “你之前就说过了,这事儿明显是有人在针对我们,就算是真的公开了,事情也不一定会像你想象的那样发展,说不定他们就等着我们顶不住压力公开关系,准备好了新的黑料要攻击我们。”   “就算是他们真的偃旗息鼓了,没有再借题发挥,现阶段公开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太仓促了,没有任何铺垫,网友的接受度也许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高,万一他们就是不能接受同性恋,要抵制楚济的产品,那我们要怎么办?”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楚徐行冷声开口,“事情总要解决的,你给我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   “我……”   林叶声沉默了。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是凭着一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觉得楚徐行提议的方案有很大的风险和隐患。   “……”   最后妥协的人是楚徐行,看着林叶声一副委屈又可怜兮兮的表情,楚徐行重重地叹了口气,微微弯腰,在他肉乎乎的唇珠上咬了一口,声音闷闷的,说:“……两天。”   林叶声一愣:“嗯?”   “我给你两天的时间,你可以仔细思考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楚徐行松了口,用粗粝的拇指拨弄着方才被他啃咬的地方,语气显得非常温柔,却又不容拒绝,说,“但如果两天之后,你还没有想到比我更好的方法,那我会按照我的方法回应,到时候你不要说我没有尊重你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为了林叶声的身心健康着想,楚徐行暂时没收了他的手机,不让他再浏览网络上的那些消息,并提议他回自己家里留宿一晚。   林叶声也确实不敢看了,他接受了楚徐行的建议,就乖乖地跟在楚徐行的身边儿,手指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角,企图能从他的身上获得一些安全感。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哪怕有楚徐行的陪伴,哪怕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但林叶声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还是在不断地浮现出那些文字,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小飞虫,赶不走、打不掉。   最后林叶声索性不睡了,就缩在楚徐行的怀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盯着黑漆漆的房间,思绪在不知不觉间飘远了。   万籁俱寂的时刻,他还在忍不住地思考,到底该怎么如何回应热搜上的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以及,要不要同意楚徐行公开。   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林叶声没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同不同意其实他说了不算,如果他没想到更好的回应,那楚徐行一定会公开。   楚徐行一直是这样说一不二的人。   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早上五点半,楚徐行准时起床,洗漱、健身、吃早餐。   林叶声躲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条圆润的毛毛虫,装睡。   等楚徐行离开房间之后,他立刻悄摸着翻出了自己的手机,再一次点开了热搜的话题。   他不是为了给自己找罪受,也没有受-虐的特殊癖好,只是希望能从网友们的评论中获取一些灵感,找到回应他们的方法。   毕竟他实在是觉得,现在不是公开他们关系的最佳时机。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热搜的排位持续飙升,网友们的情绪也在不断放大,林叶声捏着鼻子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退出了微博。   有点儿生理性的恶心,想吐。   他不自觉地裹紧了被子,把整个身体都藏在了里面,这里残留着些许楚徐行的气息,他期许能从其中获得一点点安全感。   “噔噔噔——”   “噔噔噔——”   微信的语音通话忽然响起,林叶声不想接,但声音太吵了,他怕楚徐行听到,于是还是不情不愿地接通了,说:“喂?”   时净秋的声音从听筒那边儿传来,带着压抑不住地愤怒与急切,说:“林叶声你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净秋,我……”   林叶声的声音有些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这一晚上的消息太多了,各式各样,五花八门,林叶声全都没看,也一条都没回。   但时净秋实在是催的紧迫,林叶声不好意思无视,挂断电话之后,点开时净秋的头像,这才发现他确实给自己发了很多条消息,还打了无数个电话,记录多到几乎划不到头。   林叶声好不容易才翻到最上面,发现时净秋发来的是一个word文档。   嗯?   这是有工作要交接?   林叶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时净秋早就不在公司了。   点开文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林叶声定睛去看,表情一点点变得僵硬起来。   【大家好,我是楚济医药的前员工时净秋,也是林叶声的前同事。关于近期叶声的一些争议,我想讲一讲我和他的故事……】   那确实是一份很长的文件。   时净秋不仅讲述了自己和林叶声之间的种种故事,还详细地写下了自己离开公司的原因。   他在文章的末尾写道:【像楚济这样体量的公司,关系户的存在是难免的事情,我也不了解叶声和楚总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我可以用我的亲身经历给叶声正名,他不是那种会靠关系来上位的人,他前进的每一步都是踏实努力的结果,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林叶声的眼睛很酸,鼻子也很酸。   像是一整颗柠檬塞进了嘴巴里,呛得他在不停地掉眼泪。   怎么这么好哭?   消息输入又删除,删删减减,林叶声最后只给时净秋发去了一条消息,说:【小秋,你考虑好了吗?这份文档发出去,肯定会有很多人骂你,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这会成为你永远的黑历史。】   时净秋回复:【这事儿本来就是我舅和我做错了,我只是把它公开出去了而已,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片刻后,他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说:【而且你和楚总打赌的时候有考虑过什么名声和未来吗?你愿意在那种情况下相信我,我当然也愿意在这种时刻帮助你。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   最终时净秋还是把这份文档发了出去。   附带了当时公司开具的离职证明,以及他质问自己舅舅,是不是背后给林叶声使绊子的一小段录音。   林叶声之前没听到过,这会儿冷不丁听到,还觉得挺感慨的,时净秋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   刚开始的时候网友们还都在吃瓜,以为他是趁机想要来踩林叶声一脚,直到半小时后,阅读完长文章的网友们才逐渐回过神儿来,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草……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也是资本洗白的手段吗?但我竟然有点儿感动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不像是资本下场诶,博主的证据非常齐全,不像是一时半会儿能伪造出来的东西】   【这个什么林运气真好啊,之前有那么多受试者帮他解释,现在又有前同事替他说话,他是上辈子拯救过地球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林叶声本来就是很好的人,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呢?】   【事已至此,我也站出来说两句吧,我是林叶声的大学同学,我们全班的同学都知道,他就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   【我也是林叶声的高中同学,我也来证明……】   【还有我还有我,小林大夫之前是我的管床医生……】   ……   消息太多了,怎么刷新都看不完,林叶声的眼睛像是坏掉的水龙头,一直在不停地掉眼泪。   他觉得自己在经历一场盛大的梦境,突如其来的巨大恶意将他包裹的时候,却也有人愿意给他很多的爱,让他愿意相信,原来这还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世界。   让他相信,原来一颗真挚的心不会被辜负。   半小时后。   楚徐行拿着手机匆匆进来,林叶声正在拽着被子角擦眼泪,漂亮的眼睛红彤彤的,看起来可怜兮兮,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但林叶声流下的都是感动的泪水。   太幸福的时候也会不停掉眼泪的。   看到楚徐行回来,林叶声几乎是跳下了床,他直直扑进楚徐行的怀里,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到微博热搜了吗?你快上去看看!”   楚徐行挑眉:“不是说好不看手机?什么时候开始偷看的?”   “……”   林叶声脸上一热,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是,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徐行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   本来就是逗林叶声的,没想到这小孩儿真得这么好逗。   别别扭扭的样子太可爱了。   他的唇角轻轻掀起,张开大大的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林叶声的飞扑,有力的手臂把他托起来,摁在自己的怀里,语气显得非常温柔,说,“我看到了,那些网友们说得没错,我们叶声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朋友愿意为你说话。”   林叶声脸上更热了,脸颊红扑扑的,脑袋埋在楚徐行的肩膀上。   他还是不擅长应对夸奖。   楚徐行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表情温柔得几乎能淌出水来,眸色却沉沉的,像是浓稠的墨,要将林叶声浸染其中。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吻的。   等林叶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骑跨在了楚徐行的大腿上,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脖颈。   一阵尖锐的铃声忽然响起。   把房间内旖旎的气氛破坏干净。   是楚徐行刚才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林叶声与楚徐行对视一眼,两人谁都没动,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突如其来的电话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情。   然而手机铃声还在不停地响,一遍又一遍,大有没人接就要一直响下去的架势。   “……”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林叶声从楚徐行的腿上下来,轻轻地推了推他,说:“……去接吧。”   楚徐行拿起手机,瞥了眼屏幕上的来电人,转头朝着门外走去,临走时还随手带上了房门。   十来分钟以后,楚徐行若无其事地回来,手机撂到旁边儿,双手捧着林叶声的脸颊,直接吻了上去。   “唔唔……等一下!”   林叶声心里还揣着事儿,艰难得推开了他,问他,“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谁呀?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事儿,已经解决了。”   楚徐行轻描淡写地回答。   “可……”   林叶声还想说点儿什么。   张嘴的瞬间,楚徐行再次吻了下去,炽热的唇舌纠缠上来,彻底堵住了他的口腔。   -   深夜。   摇曳了许久的大床终于恢复了平静。   偌大的房间黑漆漆的,只有些微的光洒落进来,不过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倒还能模糊地看清眼前的景。   林叶声的视线没有聚焦,他蜷缩在被子里的角落里,整个人瘫成了一张柔软的饼,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不想动。   昨晚上熬了个大夜,今日又被折腾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林叶声此时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飘浮在了空中。   太!累!了!   楚徐行到底为什么体力那么好???   其实平常楚徐行不会这么凶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林叶声哭着求他,他依然没有停。   林叶声的指甲在他光洁的脊背上留下一道道的红痕,他反而更卖力了,几乎要把林叶声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骤雨和狂风。   终于结束。   林叶声浑身都湿漉漉的,像是被从暴雨中打捞出来的,他整个人都黏黏糊糊地挂在楚徐行的身上,楚徐行却并没有和他温存太久。   楚徐行抱着林叶声去浴室清理了一下,然后把他抱回到床上,亲了亲他迷离的眼眸,像是在哄小朋友:“先睡吧,我还有点儿工作要做。”   林叶声不明白。   都这么晚了,到底有什么工作这么重要?   好在楚徐行并没有离开太远,他怕林叶声半夜不舒服,特意把办公地点选在了卧室对面的书房。   怕林叶声一个人害怕,他把两个房间的门都打开了,林叶声感受到的微弱的光亮便来自于对面的书房。   又在房间里躺了好一会儿,林叶声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慢吞吞地下了床,朝着书房挪动过去,喊他:“楚徐行……”   楚徐行随手扣上了电脑,走过来把他抱回到床上,温柔地亲吻着他,说:“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叶声摇了摇头,不说话,就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是刚才被他欺负哭的。   楚徐行怜爱地亲了亲他的眼睑,说:“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我不要。”   林叶声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楚徐行,你有事儿瞒着我。”   “哪儿能呢?”楚徐行笑,似乎早就料到林叶声会这么说,提前准备好了万全的理由,说,“就是突然有点儿工作?你是怪我没陪着你睡吗?工作那边儿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我陪着你睡觉,好不好?”   林叶声又喊他:“楚徐行。”   “我其实看到你手机的来电提醒了,”林叶声顿了一下,说,“当时你的手机就放在床头,在我的眼前,是爷爷给你打的电话,是吗?”   “……”   楚徐行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的手指轻轻撩起林叶声的细碎的头发,亲吻他柔软的发梢。   “你怎么这么聪明啊叶声?”   楚徐行自嘲似的笑了下,“我还想着要怎么才能瞒住你呢,结果你早就看到了,真不愧是我楚徐行的小男朋友。”   “所以,现在能给我句实话了吗?爷爷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林叶声直勾勾地看着他,执拗地想要等待一个答案。   “你还真是个执着的孩子。”   楚徐行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开口道,“确实是爷爷给我打了电话,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要求我们立刻分手,否则……”   “否则……?”   林叶声追问。   楚徐行说:“他知道以从我这边儿下手不管用,他不可能直接罢免我,所以想出的办法是,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他就要以影响公司名声为由辞退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林叶声的后腰软了一下。   身体往前一扑,直接栽进了楚徐行的怀里。   楚徐行下意识地伸手环抱住他。   然而下一秒钟,林叶声的双手撑在了楚徐行的肩膀上,自己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   爷爷这一招太绝了。   他知道楚徐行的软肋在哪里,更知道林叶声的在哪里。   虽然旧的项目陷入瓶颈,虽然新的项目刚刚开始,但只要还留在楚济,林叶声就还有一分希望。   让林宜夏能够看见,这是林叶声努力了十几年的事情。   当然,也不是说离开了楚济就没有机会,只是那相当于一切从头开始,去赌一个更小的可能性。   在黄斑病变这个方向上,楚济是国内做得最好的企业。   “所以……你是什么打算的呢?”   林叶声感觉到一阵恍惚,不得已,双手还搭在楚徐行的肩头,仰头注视着他,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你打算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我……”   楚徐行的声音很哑。   两人四目相对。   楚徐行移开了视线,说:“抱歉叶声,我也不知道能怎么办……”   因为这关乎到的是林叶声的梦想,以及林宜夏的未来。   楚徐行并不怀疑林叶声对自己的真心,只要是林叶声说的话他都相信,但他真的不想把林叶声置于如此两难的境地。   凭什么呢?好不容易走到这步,就因为跟他在一起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他替林叶声觉得不甘心。   “我还在试着跟爷爷协商,我这边可以在其他方面做出一些让步,或者和爷爷签订对赌协议,保证未来几年内为公司带来更大的利益……”楚徐行显然已经思考过很多次了,说出口的条件没有任何犹豫,然而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但是爷爷那边儿……暂时还没有答应我的条件,他似乎铁了心就要我们分手。”   楚徐行淡然垂眼,注视着林叶声的眼睛,说:“叶声……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分——”   话没说完,林叶声立刻反手捂住了他的嘴,说:”——不分。”   “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楚徐行抓住了他的手腕,与他十指相扣,说,“这段时间我不会找别人,也会努力得到爷爷的认可,等我成为彻底掌控公司的股权,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他说:”叶声,你了解我,我一直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林叶声仰头看着他,迟迟都没有说话,楚徐行咬了咬牙,又补充道:“如果这段时间你遇到了更合适的人,我不会妨碍你们在一起,也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毕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没处理好爷爷的事情,我心甘情愿地承受所有后果与责任。”   “那我呢?”   林叶声问他。   楚徐行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问过我的意见吗?”林叶声咬着牙,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说,“楚徐行,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心',我要的是你爱我啊,你说好了跟我在一起,凭什么现在就要半途而废?”   “叶声,可是我……”   楚徐行的声音哑透了,他想伸手去摸林叶声的侧脸,但林叶声反手把他的手指打开。   “你别碰我。”林叶声红着眼睛说道,“我现在不想让你碰。”   “我很想和你在一起,特别特别想,一想到和你分开我心都要碎了,”楚徐行才不会听他的话,摁着他的漂亮而纤细的脖颈,直接把他摁在了怀里,说,“我也没那么大度,没那么有责任心,一想到你可能会喜欢上别人,我恨不得直接把你关起来……我希望你的眼睛只看着我,不要看到其他任何一个人。”   “可是叶声,我希望你是自由的,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放弃梦想,更希望自己不要成为你的阻碍,我是想来爱你的,不是想伤害你的,”楚徐行的声音近乎哽咽,他说,“叶声,你不是很聪明的孩子吗?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漂亮,聪明,上进,让人移不开眼睛,那你告诉我,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你告诉我啊,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林叶声:“会有办法的。”   楚徐行说:“什么办法?”   林叶声:“我不管,一定会有办法的。”   楚徐行感觉到肩膀上被濡湿了一小块儿。   他仓促地松开环抱着林叶声的手,看到他通红的眼睛,以及眼角盈着的泪水。   像是可怜的小流浪猫,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也像是眼睛红通通的小兔子,让人想把他摁在怀里,再也不要松开。   然而楚徐行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垂眸看着林叶声,过了很久,轻轻开口道:“叶声,做个聪明的孩子,可以吗?”   聪明的孩子要懂得及时止损,要善于计算得失,要……让情绪服从于理智的控制。   林叶声梗着脖子,仰头瞪着楚徐行,几秒之后,忽然推开了他,开始四处捡自己的东西:裤子、上衣、外套,手机……   他原本穿着楚徐行的衬衣,找好衣服之后就开始解衬衣的扣子。   就面对着楚徐行,大剌剌的,毫不扭捏。   楚徐行一愣,问他:”你干什么?”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一脸严肃,语气轻快:“你不是要和我分开吗?那我还留在你这里干什么?我现在就回去,”   楚徐行的脸色一沉。   林叶声歪头看着他,又笑了,说:“楚总,看来你也不是个聪明的人,嘴上说着要和我分开,我真要走却还是舍不得,对吗?”   “……”   楚徐行没有回答林叶声的问题。   两人四目相对,楚徐行拽住了林叶声的手腕,把他摁进自己的怀里,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被抛弃的流浪动物找回了自己的主人。   “叶声,我不想和你分开,也不想阻碍你的未来。”   楚徐行的声音闷闷的,他手臂的力气很大,几乎要把林叶声摁进自己的身体里,他说,“我不是个聪明人,既做不到绝对理性,也没办法运筹帷幄,但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要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也一定能找到。”   林叶声被他捏痛了。   痛得想要掉眼泪。   但他并没有推开楚徐行,手掌轻轻地搭在楚徐行宽阔的肩背上,轻柔地抚摸着他颤抖的脊骨,说,“会有办法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是不要分开。”   -   翌日傍晚。   本色酒吧。   时净秋抱着吉他坐在台上,正在唱一首轻快的小情歌。   灵巧的手指在吉他的琴弦上跳跃着,灵动的旋律顺着指尖倾泻而出,细细密密地把在场的每一个人温柔包裹。   林叶声坐在台下的角落里,端着杯特调的鸡尾酒,没喝,白皙的手腕轻轻晃动着酒杯,杯中的冰块叮当作响,与那些富有动感的旋律融合在一起。   看起来很有情调的情景。   如果忽略掉林叶声此刻迷茫的表情的话。   昨晚上闹了那么一大通,楚徐行没有再提分开的事情了,他也没有再继续工作,就抱着林叶声睡了长长的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楚徐行便匆匆地回公司里去了,爷爷的态度就像是一柄剑悬在两人头顶,楚徐行必须尽快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大亮,林叶声慢吞吞地起了床,和同事交接好工作,然后时净秋发了消息,说想来酒吧里听他唱歌。   楚徐行那么努力、决绝、顽强,按理说林叶声也应该积极地寻找办法,与楚徐行携手并进、共克难关,一起打败专横古板的爷爷!   然而最初的惊愕与愤怒之后,林叶声回过神来,却开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种慌乱与无措。   他开始理解楚徐行昨晚的感受。   爷爷的态度那么强硬,连楚徐行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林叶声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凭什么让楚徐行那么为难?   说到底,其实不过是他太贪心,他是个贪心的孩子,他不知足,他全都想要。   可是世界总是残酷的、无情的,无法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你很想、特别想,想到流下滚烫的热泪,结果除了眼睛哭红了,其他任何事都没有发生。   哦,也还是有的,眼泪流多了,会很渴。   林叶声眯起眼睛,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感受辛辣的液体滑过食道。   “……叶声。”   时净秋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台,匆匆走到林叶声身边儿,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问道,“你还好吗?”   他把林叶声手里的酒杯夺过来,放到旁边儿,说:“可不能这么喝了,你自己就是学医的,不用我多说有什么危害了吧?真伤到自己了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林叶声说:“我知道。”   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又要继续点酒。   时净秋夺过他的手机,说:“而且楚总也肯定会心疼的。”   林叶声愣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似的,愣怔着往后一栽,靠在了沙发上。   时净秋见不得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一定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林叶声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他的余光一瞥,忽然发现窗外有个拎着酒瓶的男人,穿着大背心和人字拖,正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让你干什么都可以吗?”   林叶声忽然开口。   时净秋拍着胸脯,说:“当然!”   “净秋,帮我把酒钱结了,账单发我,我一会儿转给你。”   林叶声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推开挡在旁边儿的时净秋,匆匆地朝着门外走去,跟上了那个男人的脚步。   时净秋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林叶声离去的身影,刚想张口喊他,身后的服务员闻讯赶到,一脸慌张地说道:“秋哥,你这桌还没付钱呢,你可是咱们酒吧的金牌驻场,可不能搞逃单这一套啊!”   “…………”   时净秋无语了。   他看起来像是要逃单的样子吗?他只是想问一下林叶声是什么情况!   然而看到面前服务生小心翼翼的眼神儿,他也老老实实地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说:“行了行了,别废话了,你扫我吧。”   -   另一边儿,林叶声匆匆地推开了酒吧的玻璃门,蹑手蹑脚地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   这就是之前在网上实名举报林叶声的那位受试者家属,林叶声认识他,姓周,不太爱说话,林叶声总是喊他周叔。   周叔在网上实名发帖之后,林叶声和身边儿的人想尽各种办法想要联系他,但他们一家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怎么都找不到。   楚徐行一度怀疑他们一家已经出国了。   这会儿竟然在街上偶遇了周叔,这让林叶声为之一振,甚至连酒钱都来不及结,匆匆地追了出来。   林叶声想得非常完美,他计划先暗搓搓地跟紧周叔,记住他现在住在哪里,然后就可以叫楚徐行过来和周叔谈判了。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林叶声认为自己的口才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毕竟这是关系到两人未来的大事,林叶声还是打算谨慎一点儿。   这么想着,他一抬头,差点儿撞进前面那人的怀里,   再一抬眼,林叶声才发现周叔不知何时转过了身,他放下手里的那一扎啤酒,正冷冷地看着林叶声,说:“你要干什么?”   林叶声微微一愣。   周叔语气不善道:“你再跟着我的话我就报警了。”   他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林叶声一圈儿,这才说道:“我想网上的那些人应该也很期待我的报警回执单吧?你是还没有被那些网友们骂够?”   说罢,他又拎起刚才随手扔在地上的那一扎啤酒,转身要走。   林叶声拽住了他的手臂,说:“周叔,等等。”   周叔不耐烦地抬眼,问他:“还有什么事儿?”   林叶声深吸口气,问他:“周叔,你到底为什么要在网上发那种视频?念念的治疗效果明明挺不错的,咱们之前的相处也很好,不是吗?”   周叔回眸睨了他一眼,说:“你这是套我的话呢?”   又问他:“在录音?”   林叶声赶忙否认。   周叔冷嗤了一声,说:“无所谓,我没有告知的义务。”   “周叔,我不是在祈求你,只是在平等地跟你交流,”林叶声并没有松开手,他的视线在周叔的身上游移,一脸平静地开口,说,“其实你过得并不开心,不是吗?之前念念还在我们实验组的时候,你看到我躲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抽烟,还劝我要少抽烟少喝酒,怎么现在自己开始喝酒起来了?”   周叔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秒。   “你想多了。”   他很快别过眼睛,声音沙哑而低沉,说,“一点啤酒而已,随便喝两口,和心情好不好没关系。”   “那念念还好吗?”林叶声执拗地拽着他的手,又问道,“念念这段时间都没有来领药,他的眼睛怎么样了?我不知道周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孩子总是无辜的,你是不打算让他继续治疗下去了吗?”   抛开其他一切不谈,这也是林叶声最牵挂的事情。   念念不过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是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又乖又听话,他不该参与到这场纷争当中。   林叶声想了想,又说道:“周叔,如果念念还需要我们的药,还想继续留在我们实验组的话,只要您愿意配合我们,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他在赌。   赌自己判断的没错,赌周叔确实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开心,赌他是在乎念念的眼睛的,赌念念确实还需要继续参与他们的项目。   “……”   周叔沉默了。   站在原地愣怔了许久,他回过头来,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叶声,问他:“叶声,你说话算话吗?”   作者有话说:   就爱吃点儿小情侣坚定地选择彼此的情节,谁懂我 第55章   半小时后。   本色酒吧的角落。   林叶声与周叔对面而坐,他找服务生要了份菜单,递给周叔,说:“您想喝什么,自己点,我请您。”   虽然答应了和林叶声聊聊,但周叔的态度显然非常谨慎,他不愿意带林叶声回自己的住处,于是便有林叶声做主,带他来了这里。   环境嘈杂、人员复杂、但也方便聊天。   周叔摆了摆手,说“不用”,林叶声没再劝,在菜单上随便选了两杯无酒精的软饮料,把菜单递给旁边儿的服务生,说:“谢谢。”   服务生就是刚才拽着时净秋不让他走那个,上下打量了林叶声好一会儿,这才拿着菜单下去了,偷摸用手机给时净秋通风报信:【哥,刚才那个逃你单的小哥回来了,你记得找他要钱!】   时净秋哭笑不得,回复他:【知道了,忙你的吧。】   想了想,又给他包了个大红包,说:【今天辛苦你了】   这服务生是附近高中的贫困生,瘦瘦小小一小孩儿,性格却很板正,时净秋很喜欢。   俩人在这边儿开心地说着小话,另一边儿,林叶声和周叔之间的气氛就显得有些沉重了,服务生把两杯软饮端上餐桌,周叔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整个人就缩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就盯着眼前的小桌子发呆。   林叶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饮料,抿了一口,味道不错,柑橘风味的,带来一种沁人心脾的甜。   “如果您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的话,不如我来提问您吧。”林叶声朝着周叔笑了一下,语气认真道,“周叔,是我们项目组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我本人有哪里做得不和您的心意,您告诉我,我都可以改,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在网上发那些东西。”   “我……我需要钱。”   周叔的声音发哑,他端起桌上的饮料猛喝一口,感觉到的是橘子皮带来的苦涩味道,说,“你很好,项目组的大家都很好,但为了治疗念念的病,我们已经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房子卖了,还欠了亲朋好友很多钱……朋友催债催的紧,我们又实在还不上,所以才做了这样的事。”   “那天给念念领完药后,有个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发一个这样的视频,他可以给我们一大步钱,足够把那些欠债还清,更足够我们一家三口后半生的花销。”   林叶声追问:”那念念的眼睛呢?你是不打算给他治了吗?打算让他后半辈子就这样了吗?“   “怎么可能?!”   周叔立刻辩驳,又说,“那个人告诉我,像你们这种研发新药的实验组还有很多,他可以帮我对接其他公司的实验组,让念念接受更好的治疗,甚至比你们这个实验组效果还好!所以我才答应的!”   这显然是戳到了他的痛点。   周叔猛地拍了下面前的桌子,愤愤道:“那个人就是个骗子,他确实给了我一大笔钱,可他为我们安排的那个新的临床实验对念念完全无效,而且因为停了这边儿的药,念念的视力下降很快,之前明明已经有了一些光感的,现在又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真的好恨。”   他浑浊的眼睛中盈着晶莹的泪。   “是谁给去找你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林叶声立刻瞪大了眼睛。   如果不是和周叔之间还隔着个小桌子,他几乎要直接扑到周叔身上去,他直勾勾地盯着周叔,视线几乎要把周叔的肉剜下来一块。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就连给钱也给的是现金,”周叔的语气有点儿瑟缩,说,“而且自从我发布了那个视频之后,就再也没联系到他这个人了。”   “那他给你找的实验组是哪一个?这个总可以说吧?”   “他找了不只一个,需要的话我可以都告诉你。”   周叔倒是没隐瞒,但接连说了好几个,几乎把国内在进行这个研究的项目组都说了个遍。   “……”   林叶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辙了,也没指望周叔真能供出背后那条大鱼。   “不同临床的实验的效果确实不同,这也不一定就是药品的问题,还要考虑个体差异,给药差异……林叶声迟疑了片刻,很认真地跟周叔道,但不管怎么说,念念的眼睛都是最重要的,他现在已经快十岁了,再拖下去就要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点了。”   想了想,林叶声又补充道:“如果您还想继续参与我们实验组的话,建议还是尽快带着念念来复查一下,毕竟念念现在的情况是用了新药,还需要经历一段时间的洗脱和综合评估,才能确定能不能继续入我们的实验组,这个我没法给您保证,只能说我会尽力。”   “所以,你真的还愿意让念念继续参与你们的临床实验吗?”   周叔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叶声,说,“我都发那样的视频了,你竟然还……?”   “我当然是有条件的,周叔。”   林叶声淡淡地笑了下,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对念念是没有私心的,但说实话您的行为确实让我很伤心,背后找您那个人我不需要您供出来,但我需要您帮我澄清网上的那些流言。”   他说:“希望您考虑清楚,网络流言的威力您也见识到了,您在网上澄清之后,网友们的恶意很可能会转移向您这边,而且楚济的法务部很可能会向您追责,但我可以跟您保证,念念是无辜的,我们会像之前一样为他提供治疗、一视同仁地照顾他,也会尽量地保护他的身份,不让他受到互联网的那些伤害。”   “我……我考虑一下吧。”周叔迟疑了一会儿,一时没能下定决心,试探性地看向林叶声,说,“我一周内给你答复,可以吗?”   林叶声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恐怕不可以了,周叔。”   周叔微微一愣。   林叶声从兜里掏出一根录音笔,缓缓地放在桌面上,说:“最多三天时间,如果您不愿意跟我们合作的话,我们刚才的对话我会直接发在网上,到时候您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希望您能好好考虑。”   周叔的眉心骤然拧紧了,说:“你不是说没录音吗?”   林叶声说:“我本来真没想的,是您刚才提醒了我,我还得谢谢您呢。”   又说:“录音笔是买来记录受试者的情况的,我怕漏掉一些细节,之前念念还在组里的时候我就在用,您应该对这个东西有印象,我是真的希望能为这些小患者们做点什么,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您可以相信我的为人。”   “现在我相不相信还有用吗?”   周叔苦笑了一声,说,“录音你也录了,真相你也知道了,就算是你真的不让念念入组,我又能怎么样呢?”   但他还是忍不住祈求林叶声道:“小林,算叔求你了,叔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但念念他的无辜的,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高高兴兴地等着眼睛好起来,等着重新回到学校,他也想成为和你们一样的医生,不信你们可以自己去找他确认。”   “我相信的,周叔,咱们都老熟人了,我知道念念是什么样的人,相信您也很了解我,”林叶声淡淡地笑了一下,不卑不亢地说道,“只要您按照我说的去做,念念这边儿的事情我会负责到底的,您可以相信我的为人。”   “我相信,我相信你叶声。”   周叔忙不迭地点头,他端起桌上的特调橘子汁,一饮而尽,感受苦涩在口腔中蔓延,说,“只要念念能好好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   林叶声当然没有让周叔干太过分的事情。   只是让他按照上一个视频的方式录了个露脸的新视频。   周叔不知道背后的男人是谁,林叶声也不想在没确定的情况下节外生枝,于是只让他说是自己鬼迷心窍,想通过这件事威胁林叶声他们,借此拿到些赔偿款。   视频的拍摄手法非常低劣,内容也很简短,但就是这样一个不到一分钟的视频,周叔发到网上之后,舆论还是变了天。   林叶声是在周叔的新住处,看着周叔把这条视频发出去的,周叔原本的情绪还算稳定,然而随着网友们的评论越来越多,他的表情明显有些绷不住了,看向坐在旁边儿和念念玩闹的林叶声,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叔?”   林叶声拍了拍身边儿念念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念念先回房间去吧,哥哥和爸爸聊点儿事情。”   念念的妈妈也很有眼力见,立刻拽着念念去了厨房,说:“你们聊吧,我和念念给你们切个西瓜吃。”   两人走后。   周叔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承载自己的双膝上,用手掌捂住了脸。   “那些网友……骂得真难听啊。”   周叔哑声道,“我今年四十多岁了,为了念念的眼睛跑遍了无数地方,吃遍了别人的冷眼,我以为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但看到那些评论,我还是……”   他的双手在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叶声,你之前也是被他们这样评价的吗?”周叔一脸痛苦地看向林叶声,说,“对不起叶声,我真的不知道情况会这么严重,我、我、我真的对不起你……”   翻来覆去,他能说的只有一句”对不起”,但语言的力量总是苍白。   林叶声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这才摇头笑道,说:“你视频下面的评论我看了,骂我的没有这么难听,毕竟你之前消耗了网友们的情绪,现在网友们的反噬会更严重一些。”   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   林叶声没有对周叔说“没关系”,因为他确实受到了伤害。   “叶声,我……”   周叔的声音很哑,他抬头看向林叶声,眼眶在不知不觉间红了,眼泪在浑浊的眼睛里打转。   “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他问林叶声。   “不必了周叔,这样就可以了。”林叶声摇了摇头,说,”但相应的,网上那些骂您的话我没法为您开脱,您在发第一个视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天,至于楚济法务部那边儿到底是什么情况,会不会追责您,我这边儿说了不算,作为事件的受害者,我也没办法为您出具谅解书,希望您可以理解。“   “我知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周叔一脸疲惫地点了点头,他不敢再看网络上的那些消息了,把手机一收,起身朝着厨房那边儿走去,说,“我去看看西瓜切好了没有,这瓜是我们在院子里自己种的,包甜的,你吃了再走!”   “不用了周叔,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不留了,”林叶声朝着他摆了摆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头朝着门外走去,语气显得有点儿无奈,说,”您这边儿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我手边儿还有其他的事儿需要处理。“   可惜盛情难却,林叶声被迫塞了一肚子的西瓜。   扶着饱胀的肚子走出周叔家里,林叶声第一时间点开微信,找到联系人中 “新的好友”里,很早之前加过自己的,楚爷爷的助理王叔。   之所以这么迫切地让周叔在网上道歉,除了想给自己正名之外,林叶声也是希望能够得到爷爷的认可。   他真的、不想和楚徐行分开。   按照楚青烈的说法,他之所以会反对两人,是因为怕他们的关系会影响公司的声誉,而之所以那么强硬地要让两人分开,其实是因为林叶声身上背负的那些污名。   他们都知道那是污名,但因为网友们的那些闲言碎语,楚青烈选择闭上了眼,对林叶声的委屈视而不见。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林叶声的名声已经得到了洗刷,他觉得在面对楚青烈的时候,自己多了几分胜算。   他想和楚爷爷见面聊一聊。   点开验证界面,才看到系统提醒:【已过期】   林叶声:“……”   他尝试主动添加对方,结果王叔设置了好友验证,不允许任何人添加他为好友。   林叶声:“……”   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百般无奈,他只好给楚徐行发了消息,说:【你帮我跟爷爷约个时间可以吗?我想和他见一面】   片刻之后,楚徐行的电话打了过来。   听筒那边儿,他的语气显得有点儿奇怪,说:“叶声,你……为什么突然想见爷爷?”   林叶声撇了撇嘴,一副不太高兴的语气,说:“你没看到周叔发的新视频吗?现在网上都是夸我的诶,我想见见爷爷不可以吗?”   明明周叔刚一发布视频,林叶声就立刻转发给了楚徐行。   神气洋洋的样子,像是捕猎大成功的小猫咪。   “嗯,我看到了,我们叶声特别厉害。”   电话那边儿,楚徐行的语气在瞬间变得柔软,哪怕隔着听筒,林叶声都能感觉到他话中的笑意,他说,“不愧是我的小男朋友,我找那位周叔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你已经比我还要厉害了。”   两人太熟悉了,林叶声能想象到楚徐行此时脸上的表情,他眼窝深鼻梁挺,双眼皮的褶子也深,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却不一样,反而给人一种温柔而专注的感觉。   然而只肖片刻,楚徐行嗓音中的笑意便消失不见了。   “叶声,我现在就在爷爷这里,”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显得有点儿无奈,说,“你想来的话就来吧,我叫司机过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二十分钟后。   疾驰的轿车后排。   林叶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脸怔忡地看向窗外,视线却始终没有聚焦。   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林叶声的思绪也逐渐纷飞,他不知道楚徐行为什么这会儿会在爷爷那里,但心里总有一种预感,肯定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他能感觉到楚徐行语气中的无奈与苦涩。   所以说两个人太熟了也不好,哪怕隔着手机,哪怕看不见楚徐行,林叶声依然能够感知到他的情绪。   于是哪怕还没到达现场,林叶声的心脏便在不断地下坠、下坠,像是被人灌入了大口的泥浆。   又半个小时过去。   车缓缓地停在了老宅门口。   林叶声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这才哄着自己开了车门,指尖在无法克制地轻轻颤抖。   刚一下车,还没站稳,不远处便有两个人迎了上来,爷爷依旧带着那个大大的草帽,非常热情地朝着林叶声招手,说:“小林来了,快来快来,等你好久了!”   林叶声微微一愣。   爷爷不应该是要拆散他和楚徐行吗?为什么笑得这么开朗?   这不对吧朋友?这显得他刚才在路上的那些心理建设很搞笑啊!= =   林叶声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儿的楚徐行先开了口,他同样是笑着的,说:“刚才我给爷爷看了周叔发的第二条视频,爷爷一直在夸你呢,你上次不是说爷爷种的番茄和黄瓜好吃吗?爷爷今天要亲自下厨给咱们做别的菜,咱们两个有口福了。”   “等等……”   林叶声还想再说什么。   “走吧。”   楚徐行打断了他的话。   走到他的身边儿,一脸淡然地牵住了他的手,说:“后厨的阿姨大叔们已经开始准备食材了,咱们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爷爷就站在俩人对面儿,淡淡地瞥了楚徐行一眼,意有所指地清咳了两声,但并未开口阻止,只说:“徐行说得对,什么东西都得趁新鲜才好吃,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好吧,那就辛苦爷爷了。”   林叶声长舒口气,掰开楚徐行牵着自己的手指,然后主动与他十指相扣,说,“能再一次吃上爷爷种的菜,还能得到爷爷的认可,我真的非常、非常荣幸。”   气氛太好了,林叶声没道理这时候给大家找不愉快,这不是他的性格。   说是爷爷做饭,其实林叶声和楚徐行也一起帮忙,连带着负责备餐的阿姨大叔们一起,共同做了一桌丰盛的晚宴。   楚爷爷不是那种爱摆架子的人,饭做好后邀请大家伙儿一起吃,众人有说有笑的,一直闹到深夜才散场。   爷爷照例要留两人,但林叶声心里还揣着事儿,不等楚徐行说话就拒绝了,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几分钟后。   两人坐上离开的车。   林叶声迫不及待地朝楚徐行那边儿凑过去,单手撑在他的大腿上,整个人几乎要爬进他的怀里,问他:“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了吗?”   骗骗别人还可以,林叶声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骗到,他不相信爷爷这么轻易就能松口。   最关键的是,之前楚徐行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林叶声明显感觉到了他语气的里的沮丧。   林叶声太了解楚徐行了,他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圆溜溜的,就这么一本正经地看着楚徐行。   鼻尖几乎要和楚徐行的碰在一起。   是很有求知欲和探索欲的小朋友。   楚徐行的眸色黯了下去,揽着林叶声的肩膀把他摁进怀里,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唔!唔唔!”   林叶声的眼睛更大了。   他还惦记着正事儿,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楚徐行的虎口扼住他的后颈,声音低沉而又沙哑,说:“让我亲一亲,宝宝……”   宝宝。   他竟然喊他宝宝。   林叶声霎时忘记了挣扎,就这么跌入了楚徐行的怀中。   父母离开之后,林叶声一直扮演着保护者的角色,他把林宜夏照顾得很好,也和周围的人相处的很好,但再也没有人像父母一样喊他“宝宝”。   其实林宜夏的眼睛查出黄斑病变后,父母也没有怎么喊过他们兄妹这个称呼了,小姑娘的病太熬人,哪怕恩爱如林叶声的父母,林叶声也曾经在夜深人静时听到过他们的争吵。   “怎么,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但我还挺喜欢的。”   楚徐行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叶声的情绪,在接吻的间隙还要逗他,一遍一遍地呢喃道,“宝宝、宝宝、宝宝……”   林叶声根本无法抵抗。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楚徐行家的地下车库,前排的司机很有眼力见儿地离开了,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趴在楚徐行的怀里,眼角盈着生理性的眼泪,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   “要上楼去坐坐吗?”   楚徐行与林叶声头抵着头。   那双漆黑的眼眸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林叶声。   像是广阔无垠的大海,表面看起来平静,海浪却波涛汹涌。   林叶声太知道这个眼神所蕴含的深意了。   他的心跳很快、脸颊很红、整个人热得快要化成一汪咕嘟冒泡的温泉水了。   然而哪怕这样,他依然用无力的手撑在楚徐行的肩膀上,用那双湿漉漉、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   表情显得有点儿委屈:“你这个人……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不想要这个吗?”   “……想。”   林叶声老老实实地承认。   撇了撇嘴,又说:“但还想要别的……”   非常执着、又执拗。   楚徐行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暂时松开了扼在林叶声后颈处的手,俯下-身子亲吻他气鼓鼓的脸颊,说:“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之前我以为爷爷看到那个视频了,但其实他没有看到,我把视频给他放了一遍,他笑着夸了你好久。”   “再后来呢?”   “后来就是爷爷不反对我们了。”   楚徐行一脸淡定地说道,“你没看到今晚上爷爷的反应吗?我都当着他的面儿跟你牵手了,他一个字都没多说,晚饭的时候还一直给咱俩夹菜,让我们多吃点儿呢。”   “可是……”   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   ……总觉得哪里奇怪。   这件事这么声势浩大地折磨了他们这么久,竟然就如此轻易地解决了?   感觉像是在做梦。   可楚徐行的表情又非常自然,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林叶声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他演技高超。   “我敢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楚徐行垂下眼眸,认认真真地看着林叶声的眼睛,说,“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   说着,他真的举起了右手。   “不要。”   林叶声着急地把他的手拍开了。   眉心拧得紧紧的,一脸气呼呼的模样:“我才不要你发誓呢,你要平平安安地在我身边,知道吗?”   楚徐行被他生动的表情逗笑了,继续低头亲吻他,从脸颊,到鼻尖,再到唇角。   最后咬住了那颗饱满的唇珠。   “那你愿不愿意信我?”   他再一次问道。   林叶声被他亲得合不上嘴巴,透明的液顺着唇角往下淌:“唔……唔唔!嗯嗯!”   “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楚徐行单手把他抱了起来,另一手猛然推开车门,带着他往楼上走。   一阵天旋地转。   林叶声下意识地拽进了楚徐行的衣服,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被他稳稳地托举着。   在楚徐行的怀里就是安全的。   等林叶声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楚徐行的房间里。   楚徐行把他抱在怀里。   “是你刚才说想要的。”   他柔声道,“乖孩子要说话算话,对吗?”   “……”   这个人真的很坏。   明明他自己也想,偏偏要把锅推到林叶声的头上。   但他坏的地方远远不止这里。   一肚子的坏水,就连心肝儿都是坏的。   林叶声算是一个比较会表达自己情绪的人了,但在这种事情上还是会害羞,或许是因为中国人骨子里的矜持,他只会说“不要”。   喜欢是“不要”,不喜欢也是“不要”。   但楚徐行不允许他这样。   “喜欢我这样……还是这样?告诉我,宝宝。”   “再大声一点,听不见呢。”   “……都喜欢吗?真棒,宝宝。”   ……   林叶声下意识地沉溺其中。   空气如同热带雨林一般潮湿。   林叶声的身体也像是溺入了海中。   飘浮、下坠、最终彻底与海融为一体,随波逐流。   林叶声累得睡着了。   楚徐行抱着他去了浴室。   回来的时候,两人身上都带着浓浓的水汽,林叶声十分安心地依恋在楚徐行的怀中。   楚徐行轻柔地帮他掖好被子。   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眸中浓郁的墨色几乎要将他吞没。   片刻之后,他转身走到窗边,静默地看着窗外的月色。   就这么看了整夜。   -   肌肉好酸……   身体好累……   眼前好亮!:(   林叶声再醒来的时候,感觉到的是一阵刺眼的亮光。   窗帘不知道被谁拉开了,于是窗外的日光就直直地照射进来,刚好洒落在林叶声的眼睛上。   林叶声非常不爽地用手臂挡在眼前,还是觉得难受,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这才发现,身旁的半张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空了。   被子底下又是凉的,楚徐行不知道离开了多久。   林叶声有一秒钟的怔忡。   楚徐行不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吗?为什么感觉他还是这么来去匆匆?   拿起手机,这才看到楚徐行的消息:【临时有事,出差一周,抱歉宝宝】   倒也合理。   楚济下面的分公司很多,楚徐行身为总公司的总裁,难免要四处奔波。   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再往下读,楚徐行的消息还有好几条。   【我让阿姨煮了粥,放的是保温模式,你醒来的时候应该还是热的,记得喝】   【是你最喜欢的米豆浆】   【包子我也让阿姨准备了,但不知道你醒来的时候会不会凉,凉了就别吃了,让阿姨再给你蒸新的】   【不是故意不陪着你,实在是事发突然,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好不好,宝宝?】   宝宝、宝宝、宝宝……   他又叫他宝宝。   林叶声的脸上一热,再多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红着脸回了句:【好……】   又说:【等你回来^^】   他还没想好要“宝宝”对应的称呼。   但总有一天会想到。   回复完楚徐行之后,林叶声又开始回复微信上的其他消息,因为昨天周叔发的那条视频,林叶声又收到了来自亲朋好友们的亲切问候。   林宜夏:【哥哥哥哥哥!还在上晚自习我都忍不住给你发消息了,我那些同学们都知道你的事情了,他们都在心疼你呢,不过他们不知道我是你妹妹,我也暂时不打算说,嘻嘻……】   林叶声回复:【好好学习,晚自习不许玩手机,不然就把你手机上的绿江小说阅读卸载掉^^】   时净秋:【太解气了兄弟,你看到那个什么周叔发的视频没有?你看到网友们的评论没有!咱小叶子的终于得到了含冤昭雪的那一天!对了,那天酒钱88,你有空的时候记得转我啊,一小孩儿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还得截图给他交差呢】   林叶声没忍住笑了,转了个二百的红包过去,说:【谢了兄弟,请查收】   乔莲心:【叶声,前段时间一直没好意思给你发消息,怕戳到你的痛点上,新的视频我看到了,网友们的评价我也看到了,真的替你感到高兴,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部门的几个人出来聚一聚?就当是庆祝你顺利度过难关,也当是祝贺你进入新的项目组,马上就要开启崭新的人生了】   林叶声微微愣了一下。   把乔莲心的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儿,这才回复道:【谢谢乔姐,这两天楚总给我放了假,让我可以安心处理网上的那些事情,时间上我都方便的,看你们的空吧。】   当然要处理的不只是网上的事情,还有楚爷爷那边儿的。   最近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林叶声都快忘记了,在石绍辉顺利入职之后,新的项目组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预计最晚下个月就可以正式启动。   怎么说呢,有点儿紧张,也有点兴奋。   林叶声不是一个害怕失败的人,哪怕上一个项目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结果,再面对新项目的时候,他依然满怀期待,愿意拿出百分百的热情。   当然,除此之外,林叶声还有一点儿不舍与失落,等新项目正式开工之后,他大概会搬到新的办公室去,可能就很难见到现在的这些朋友们了。   虽然他们还在一栋建筑、一个楼层,但毕竟不在一个组里,不能像从前一样朝夕相处,注定会变得渐行渐远。   聚餐定在了周末。   楚徐行还没从外地回来,林叶声一个人赴了约。   来吃饭的都是和林叶声关系最好的朋友,乔莲心,几个组里的同事,乔莲心还特意叫上了时净秋。   老朋友见面,那自然是分外眼红,林叶声作为主角,被众人你一杯我一杯的灌酒,很快就有点儿醉了。   “……草!”   酒喝到一半儿,时净秋忽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他明显是喝醉了,声音颤抖着说道,“叶声,你、你你你看微博……”   林叶声脸颊红扑扑的,迷迷糊糊地抬眼:“……嗯?”   点开微博,看到热搜第一的关键词:【楚徐行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还是解释一下,本文没有任何第三者插足,以及每个出场的角色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安排的,绝对不是随便拉个角色出来当炮灰的,请大家放心!   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只恨自己码字不够快呜呜呜 第57章   林叶声大致浏览了一遍热搜里的内容。   说是楚徐行到下面的分公司考察,身边儿带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有好事的人问他这不是他未婚妻,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不算是什么很劲爆的花边新闻,甚至并没有任何实锤,但因为楚济医药前段时间刚经历的一系列事情,网友们纷纷推测,这是楚济那边儿特意放出来的消息,目的是为了和林叶声撇清关系,告诉大家自家总裁性取向是为异性。   毕竟在这之前,楚徐行一直极为低调,不仅从来没传出过任何绯闻,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有他这个人。   再往下划,网友们的评价则是五花八门。   【救命,我的CP怎么BE了,我才刚磕上啊……】   【如果真的是为了转移视线,那这个楚徐行也太不是东西了,喜欢同性就喜欢同性呗,非得去嚯嚯人家女生干什么?】   【虽然但是,楚总和那个什么林也不一定是一对儿的吧,那些都是网络上的谣言,我不认为一个公司总裁会看上一个刚入职的小新人,说不定是那个林故意传出来的,想借此上位呢,又不是没见过这种人】   【小林不是那样的人啊啊啊啊啊,之前的那些事情不都已经澄清了吗?怎么还有人觉得他是坏人啊!】   【澄清的内容只能说明他的工作能力不错,但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尤其是他这种有能力的,想往上爬很正常吧?又不犯法】   【等等,就我觉得这是假瓜吗?我还以为这是楚总和小林商量好的,帮小林转移视线用的呜呜呜……】   【你们CP粉真可怕啊,这也能磕的下去,吃点好的吧……】   【我姓匹怎么了,我姓匹很正常啊,小林和楚总就是很好磕,谁支持谁反对?】   ……   太多了。   林叶声看得头晕脑胀。   大概真的是喝醉了吧。   林叶声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下意识地就想往后仰。   按理说林叶声应该很信任楚徐行的,他了解楚徐行的为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林叶声却开始联想这两天一系列的反常。   先是爷爷莫名其妙地不反对他们了,然后又是楚徐行莫名其妙地去外地出差,就连这两天林叶声给楚徐行发消息,他的回复都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隔了很久才蹦出一两个字。   与刚恋爱那会儿的黏糊劲儿完全不一样。   很难让人不多想。   林叶声坐的椅子是没有靠背的,他忽然一下子失去了重心,直直地朝着地面上栽去,时净秋赶忙伸手扶了他一下,这才稳住了他的身体。   时净秋拧着眉头道:“你长点心儿啊!”   林叶声的脑袋混混沌沌、迷迷糊糊:“嗯?什么点心?”   时净秋:“…………”   这醉鬼到底是哪儿来的?   席间的都是老熟人了,是林叶声的好朋友,一个同事犹豫了一下,迟疑着问道:“叶声啊,话说到这儿了我也就顺口问一句,你和楚总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些网上的流言是不是真的?”   想了下,又立刻补充道:“哦,我不是说你靠楚总上位的意思,我入职楚济这么久,也和你同事这么久,绝对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楚总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我只是有点儿好奇……你和楚总,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   同事的话音刚落,乔莲心便立即瞪了他一眼,接话道:“不该问的别瞎打听,人家谈没谈恋爱是自己的私事儿,不影响你每天早八,也不影响咱们组正常加班。”   其实她也好奇,但她护犊子,不愿意看到林叶声被这么打探。   时净秋也跟着补充:“更不耽误你的东西被乔姐打回来重写,被楚总在大会上点名批评。”   同事:“……”   不是,你们俩这话未免有点儿太狠毒了。   他真的没什么恶意,完全是奔着磕CP来的!   孩子就好禁欲年上x骄矜年下这一口啊啊啊!   林叶声被他苦兮兮的表情逗笑了,唇角掀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才说道:“其实没什么神秘的,我和楚总确实在一起了,不过我还是要澄清一下,我当时入职楚济的时候,楚徐行特意申请了回避,绝对没有给我开后门的可能性!”   换做平时,林叶声也许不会这么爽快的承认的,确实是自己的私事儿。   但在此时此刻,他确实需要借此来给自己一些信念感,以及继续下去力量。   ——他和楚徐行就是名正言顺的,他是楚徐行的男朋友。   “那这热搜……”   同事忍不住又问。   林叶声微笑,一脸淡然道:“假的,因为楚董事长反对我们,他不得已找的幌子,其实跟人家姑娘没关系,未来也会解释清楚。”   虽然心里早就乱糟糟一片了,但表面上,林叶声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   这其实是在楚徐行的引导下长期锻炼的结果,只是林叶声没想到此时此刻会被用在这种地方。   “楚董事长?是楚青烈老爷子吗?”   同事果然信了他的话,眼神儿一下子变了,一脸敬佩地看着林叶声,说,“你小子真可以啊,这才过了多久啊,连楚总家长都见过了。”   林叶声表情一顿,忍不住小声嘟囔:“哪有那么夸张?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楚老爷子还没同意我们呢。”   “哎呀哎呀,不用担心,你这么优秀,老爷子肯定会接受你的,”同事还挺信任林叶声的,拍着胸脯和他保证道,“不然你跟我打赌,如果楚老爷子最后同意你们了,你给我一个月的工资怎么样?”   “好……”   林叶声真有点儿醉了,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又忽然意识到了问题,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说,“不对吧,这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吃亏吧?爷爷真认可我们也是因为我俩自己的努力,我怎么还要给你打钱呢?”   同事理直气壮:“你都已经爱情事业双丰收了,给我打点儿钱怎么了?就当是买狗粮喂单身狗了不行吗?”   “诶,那我也要我也要!”时净秋也来凑热闹,凑过来揽着林叶声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小叶子啊,你什么时候跟咱们楚总公开?到时候可得给我们一个人包个大红包啊!”   乔莲心:“别的同事都有了,那我这个项目组的组长也得有吧?”   林叶声:“……”   不是,这都什么朋友啊!   其实都是开玩笑,就是想逗一逗林叶声,林叶声真给他们也不会要。   不过因为朋友们的插科打诨,林叶声原本烦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既然身边人都这么相信自己了,林叶声总没有不相信自己的道理,更何况楚徐行还和他保证过,说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手。   林叶声笑着跟他们斗了半天的嘴,又被灌了不少酒,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快凌晨了,因为他喝得实在是有点儿醉了,还是同事把他送到的家门口。   与同事告别之后,林叶声晕晕乎乎地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摸出手机,才发现楚徐行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两小时前:【叶声,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   一小时前:【不想聊也没事儿,可以改天,至少回我一下消息,别让我担心,可以吗?】   半小时前:【[未接听,点击回拨]】   此后大概每五分钟,楚徐行都会打个视频过来,中间还夹杂着语音通话,在对话框里占据了长长的一串。   他还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林叶声无奈又好笑,心说你这时候知道着急啦,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这一回事儿!   正想着,楚徐行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林叶声直接摁下了接通。   “怎么了?楚总?”   林叶声的语气故意冷冰冰的。   楚徐行愣了一下,明显是没想到林叶声会接他电话,沉默片刻,才道:“你刚才在干什么?怎么不回我消息?”   林叶声说:“哦,我晚上跟乔姐还有净秋他们吃饭去了,没看到消息。”   想了想,又笑着补充道:“我们在那边儿吃瓜呢,听说咱们楚总有了个未婚妻,还带着未婚妻一起去视察下面的子公司,以咱们这么亲近的关系,楚总是不是应该给我介绍一下?“   介绍个屁。   林叶声根本不是冲着认识对方去的。   他就是在暗搓搓地提醒楚徐行:喂喂,你可别忘了我才是你男朋友,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边儿,楚徐行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果然是看到热搜了。”   林叶声理所当然地回答:“那当然了,咱们楚总多厉害啊,花边新闻都空降热搜第一了。“   语气中,带着微妙的,阴阳怪气地味道。   他想,如果楚徐行好好跟自己解释的话,他肯定是会原谅他的,但因为楚徐行没有提前跟他商量,所以他还是要让楚徐行哄一哄他,让楚徐行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惹的!   林叶声神气洋洋地说道:“你想想回来的时候带什么礼物给我赔罪吧——”   楚徐行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林叶声的话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   他反问楚徐行。   楚徐行的声音依然平静,说:“叶声,我们分开吧,我不想再继续了。”   太平静了。   像是一块儿石头投入了深井,溅起一点微小的水花,却又很快不见了踪影。   林叶声沉默了好一会儿,在等楚徐行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或者他哪怕是笑一下,让林叶声知道他是在逗自己也行,林叶声自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然而楚徐行始终没有开口。   听筒中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同样是平稳的,没有任何起伏。   “为什么?”   林叶声问。   他努力保持声音的平静,但他没有楚徐行那么厉害,尾音在不自觉地颤抖。   楚徐行说:“真的太累了,叶声,爷爷不仅要开除你,还一直持续地向我施压,我坚持不下去。”   林叶声:“你为什么骗我?你明明在走的前一晚上才说过,说你给爷爷看了周叔发的视频,说爷爷已经不反对我们了。”   “我确实没有骗你,叶声。”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是不能连起来解读。”   “我给爷爷看了周叔的视频,这是真的,但我没告诉你后续,哪怕看完了那段视频,哪怕你的风评已经完全反转,爷爷还是没有同意我们,因为爷爷始终觉得,只要我是和同性在一起,永远都可能受到公众的质疑,可能会对公司的名声造成不好的影响。“   “后来爷爷之所以没有再反对我们,是因为我告诉他,强行反对是没有结果的,越是这样越容易让我们产生逆反心理,我希望他能够给我们一点儿时间,并且向他保证,我会主动跟你提出分手,所以他才没有继续强硬地阻止我们,但这并不代表着同意,你明白吗?”   林叶声轻嗤了一声,恍然大悟一般,冷声道:”所以我就错在不该追问你那一句'之后呢',刚好给了你把两句话分开说的机会,是吧?“   楚徐行也笑了一下,语气竟然显得温和,像是在哄小朋友的语气,说:“不用自责,就算你没有问,我也还有别的办法跟你解释,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是尔虞我诈的商人,最擅长的就是咬文嚼字。”   “最后一个问题,”林叶声深吸口气,终于开口,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找个女生呢?如果你是想和我分手,明明有很多体面的办法,何必要把别人牵扯进来?”   楚徐行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回答说:“这就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了,你放心,我和她之间是互利共赢的关系,我保证不会让她吃亏。”   他大概早就料到林叶声会问这个问题,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我也不会让你吃亏,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只要是我能给你的,都可以当做是我对你的补偿,毕竟曾经的那些感情都是真的,我们之间也算是有缘分。”   林叶声说:“我要你爱我,目不斜视,永远如此。”*   楚徐行轻笑了下,说:“这就没意思了,叶声,明知道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继续坚持?”   林叶声也笑了一下,似是自嘲,又似是嘲讽,他忽然喊了声楚徐行的名字。   楚徐行很自然地应道:“嗯?”   “真的是不可能的事吗?”   林叶声的声音陡然抬高了几度,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请问这位冷血无情的楚总,您为什么要逃避我刚才的问题?”   “我没……”   “你有,我问的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你回答的却是你和她之间的事,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糊弄过去吗?那你真的想多了,我可是经过你训练和教导过的,不会轻易被你转移话题。”   “我们叶声确实很聪明,也长大了,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骗过去的了,”楚徐行嗓音中的笑意更深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藏不住地骄傲与欣慰,然而只是几秒,他便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冷冰冰的说道,“但是你真的想多了,叶声,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很执拗的孩子,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的。”   “还记得我之前叫你宝宝吗?其实在那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准备要和你分开了,只是因为之前从来没有喊过你这个称呼,所以我才会那么喊你,从那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你分开了,你真的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怀疑我。”   “行,既然这样的话,咱们来打个赌吧,”林叶声并没有强求,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谎话说多了会成真的,如果我真的猜错了,看走眼了,只能怪我自己眼光不好,就惩罚我这辈子都孤孤终老,再也不要碰到喜欢的人——”   “——林叶声!”   楚徐行的声音沉了一点,非常急促地喊他的名字,匆匆地打断他的话,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林叶声问他:“你敢赌吗?”   楚徐行的声音更冷了,说:“我不玩这么幼稚的游戏,没有意思。”   林叶声轻轻地嗤笑了一声,说:“是不想玩儿,还是不敢玩儿?你不是都要和我分开了吗?一个赌约而已,就让你有这么大的反应,你不愿意发誓,那我替你发誓好了,我——”   “——林叶声。”   楚徐行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如同泄气一般:“不能发誓,谎话说多了会成真。”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目不斜视,而且将来永远如此。”——《两地书》鲁迅。 第58章   赌对了。   林叶声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胸膛中飞出来。   其实他根本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和自信,他几乎已经要相信了楚徐行说的话,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告诉他:楚徐行不是这种会轻易放手的人。   在从前那么久的相处之中,林叶声一次又一次地确认。   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信任与默契。   “所以,现在可以给我一个解释了吗?”   林叶声长长地舒了口气,心情却并没有放松下来,他十分急切地追问楚徐行,说,“那个女孩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既然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当时别人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否认?又为什么放任这条消息上热搜?”   “不是放任,热搜就是我买的。”楚徐行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说,“这个女孩儿你或许不认识,但她的母亲你绝对听说过,A大心理学院的尹代芹教授,专研社会心理学方向,我这次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出差,而是为了拜访尹教授。”   “我托人联系到了尹教授,希望她利用专业的知识来帮助我,这是她为我制定的方案,先通过放出我有未婚妻的假消息,然后再……再公开我和你的关系,这样网友们会被突如其来的反转所冲击,比较容易接受后一件知道的真相。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爷爷想说什么也没有机会了。”   “这、这不是很好的的计划吗?”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还是觉得迷茫,“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而且我都那样问你了,你为什么还不说?”   “等等……”   林叶声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紧张兮兮地问楚徐行,“难道爷爷在你手机里偷偷装了什么窃听设备?还是你身边儿有什么爷爷派来的眼线?”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小夏爱看的那些绿江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完了完了,我真是太冲动了。”   不仅是觉得有道理,林叶声还觉得非常懊悔,说,“我就多余问你这些,要是我再信任你一些就好了,现在可怎么办啊?我们立刻公开,打爷爷个措手不及可以吗?”   “你、你愿意和我公开?”   电话那边儿,楚徐行的声音显得非常诧异,甚至有些微妙的颤抖。   林叶声比他更诧异:“我有说过不愿意吗?”   “……有。”   楚徐行毫不迟疑,非常坚定地开口,说,“本来周叔的视频刚一发出的时候,我就跟你提过想要么开的想法,当时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是吗?”   “那情况又不一样……”   林叶声想起来了,很小声地嘟囔。   “一样的。”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说,“叶声,你当初的那些顾虑都还是存在的,就算是我特意找了国内最有名的尹教授,实际情况也不一定能完全如我们所料,也许网友们还是会攻击我们,攻击楚济,就算他们都没有,爷爷能不能接受也是一个问题,也许他就是接受不了我们,还会继续向你施压,把你推向更艰难的境地。”   “我当时担心的不是这个……”   林叶声还在小声嘟囔,话说到一半儿,忽然意识到了问题,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点儿,说,“等一下,所以你故意瞒着我,是因为觉得告诉我之后我会反对你,其实不只是对爷爷,对我你也想生米煮成熟饭,对吗?”   “……”   沉默许久,楚徐行回答:“对不起,叶声。”   声音是哑的。   他说:“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过分,但我之前已经尝试过了,我真的没有办法推开你,上次你说你想要的是我的爱,我真的相信了,我也需要你的爱,我不想放开你的手。”   “那现在……为什么又和我说实话了呢?”林叶声迟疑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既然那么怕我反对你,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我这些?其实如果你死不承认的话,我应该也没有任何办法吧?“   林叶声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说:“你真的那么怕那个所谓的赌啊?你还说我幼稚,我看幼稚的是你才对吧?”   “嗯,我确实怕,我可以接受自己受到任何惩罚,本来我就不是什么好人,死了之后下地狱也无所谓,但你不一样,叶声,我希望你可以遇到很多很好的人,可以实现自己的所有理想。”   林叶声的眼睛忽然有点儿酸了,他沉默着,一时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楚徐行又开了口,很突兀地说了一句:”而且我凭什么?“   “嗯?”   林叶声微微愣了一下,没懂他话里的意思。   “叶声,你那么聪明,轻易地就能发现我话里的漏洞,又那么勇敢,哪怕在被伤害的时候依然愿意相信我;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灵气的孩子,身上的特质远不止我说的这些,有着无量的未来和光明的前途,我凭什么因为一己私欲就要把你捆在我身边?那只是一种卑劣的占有欲,是一种病态的执念,不是你想要的爱情。”   “楚徐行、我……”   “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肯定不会再想和我扯上什么联系,你放心,原定的计划我不会再实施,不会再妄图用这种方法来拴住你,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会再相信我,但你刚才已经发现了,我是一个很幼稚的人,我相信那些说出口的誓言,我现在对着天对着地,对着电话里的你发誓,”听筒那边儿,楚徐行的嗓音显得异常沙哑,他说,“但凡我刚才的话有一句做不到的,就罚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打听不到你的消息。”   这是他能够想到的,最残忍的诅咒。   林叶声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忍笑,然后放声大笑。   手里还举着手机,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儿要把手机晃掉。   好不容易笑够了,林叶声清了清嗓子,喊他:“楚徐行。”   楚徐行应道:“嗯?”   “你记我之前说的话记那么清楚,怎么漏了最重要的一句呢?”现在紧张的人是楚徐行,林叶声反而是很松弛的状态,他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给手机开了个免提,说,“我当时就跟你说过,你要考虑我的意见,要多问问我的想法,你呢,你听进去了吗?”   “楚徐行,你是公司里高高在上的总裁,习惯发号施令,习惯一切都被你掌控,我只是你手下的一个小小员工,只能听你差遣调令,但哪怕这样,在感情上我们也是平等的,你不能什么都自作主张。”   “我之前确实反对你公开我们的关系,但那时候我们还没经历后续的这一系列事情,也还不知道爷爷的反对,那时候我觉得公开不是最优解,不代表我不愿意和你公开——我凭什么不愿意公开?我当然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至于你说,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之后就不可能想继续了,这更是无稽之谈,是对我的污蔑,你想给我自由,但我想的就是留在你身边,你明白吗?”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你,确实是我之前做的不够好,我也犯过和你一样的错误,自以为是的推开你,才会让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我认真反省。”   “那你呢,听我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在哪里?是不是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还要放我走吗?”   怕楚徐行脑子抽抽,林叶声又故意强调一遍,说:“就只有这一次机会喔,你最好想好再回答喔。”   语气像是在哄小朋友。   “……”   听筒那边儿沉默了下来,只能听到楚徐行的呼吸声,沉闷的、短促的,像是被人扼住了喉管,被人掐住了脖颈。   “叶声,你在哪里?”   楚徐行忽然开口。   林叶声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我在家啊。”   “知道了。”楚徐行仓促地开口,说,“我现在定最早的航班,应该能在你明天上班之前到,你等我,可以吗?”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林叶声下了一大跳,也不悠闲了,“腾”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急吼吼地说道,“你这么着急赶回来干什么?我不都说了我不会跑的吗?我不走不走不走,你听懂了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叶声,我想你了,想亲你、想抱你、想……”   楚徐行的声音压低了些,黏黏糊糊地说道,“你先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早上我你家里找你,好不好?”   这人这么这样啊。   明知道林叶声对他根本没有抵抗力,还要用这种软乎乎的语气说话。   太坏了。   林叶声想拒绝来着,但却莫名其妙地点了头。   一直到挂断电话,林叶声依然觉得没什么实感,明明半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在争论不休,林叶声一度怀疑自己的心脏难过得会碎掉。   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洗漱完后,林叶声平躺着自己的小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那通电话,他以为自己会失眠的。   然而没多久就睡着了。   晚上和同事吃饭喝酒,回家之后又和楚徐行在电话里大闹一场,林叶声的精力体力都到达了极限,真的有点儿撑不住了。   再睁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林叶声睡得太快,忘记了拉窗帘,清晨熹微的日光洒落进来,没有正午时的燥热,反倒是暖洋洋的。   他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早上六点半。   林叶声晕晕乎乎地去打开门,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就被那人拽着手腕拉进了怀中。   细密的吻落了下来。   从眼睑、到鼻尖、再到那颗圆润的唇珠上。   楚徐行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楼道里阴冷,他身上也沾染了凉意,指尖触碰到林叶声的皮肤,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但很快就热了起来。   楚徐行有力的手臂托起林叶声,轻车熟路地把他带进了房中。   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等到林叶声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环境已经变成了自己那个小小的房间,身下是他最熟悉的单人床。   房间里热得像是蒸笼,豆大的汗珠从楚徐行高挺的鼻梁滴下,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竖线,刚好落在林叶声被亲得红通通的唇瓣上。   汗水是咸的、热的。   林叶声下意识地抿唇舔了一下。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夏天的闷热往往是暴雨的前兆。   暴雨降至的时候,林叶声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去推楚徐行,说:“等等、我、我今天还要上班!”   推不动。   楚徐行的视线微微下垂,落在他那颗圆润的唇珠上:“我帮你请好假了。”   林叶声无语:“……你!”   楚徐行说:“工资我补给你,三倍。”   林叶声:“……”   他认命一般叹了口气,手臂环住了楚徐行的脖颈。   不是因为三倍的工资,是因为抬眼的时候,他看到了楚徐行红通通的眼睛。   昨晚睡觉前林叶声查了机票,那个时间点,从楚徐行出差的地方回来只有一趟航班,凌晨两点到达。   楚徐行大概是怕打扰到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之后,一个人在外面等了很久。   就这么被林叶声抱着,楚徐行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紧接着,一滴热乎乎的东西砸在了林叶声的皮肤上。   很想林叶声,想亲他、想抱他、想要身体上的接触,但更想要的,其实是被他爱着。   是被他“看到”。   爱才是能够治愈一切的良药。   “对不起,叶声……”   楚徐行哑着嗓子,凑到林叶声的耳边,短而硬的头发蹭到林叶声的脖颈处,像是在祈求主人垂怜的大狗,“是我想多了,想错了,我以后都不会再自作主张,会好好相信你对我的爱,你也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说着,不等林叶声回复,他又黏糊糊地喊林叶声:“宝宝、好不好、宝宝……”   林叶声温温柔柔地注视着他,到底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短短的头发有些扎手,但手感比想象中的好。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一边揉着楚徐行的脑袋,林叶声一边笑着说道,“……知道吗?”   -   在工作上,楚徐行是绝对的上位者,但在感情里,林叶声反倒是那个引导者。   高高在上的楚总不懂爱情。   不过楚徐行是个知错能改、知恩图报的好学生,在得到了小林老师的教诲之后,他也会尽自己所能,回报自己的小老师。   暴雨如期而至,密集的雨点砸在窗外的树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雨太大了,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小小的树叶摇摇欲坠,随着暴雨的冲刷不断起伏。   许久。   许久。   滂沱的暴雨终于逐渐消停。   再醒来的时候。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楚徐行端着电脑坐在旁边儿,一脸凝重地看着屏幕,见他醒来,又立刻把电脑放在手边儿,凑过来亲吻他的眼睛,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叶声摇了摇头。   太舒服了。   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想动。   楚徐行再次端起电脑,举在林叶声的眼前,问他:“那你看一下,我这样发可以吗?”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发现屏幕上是楚徐行编辑好的微博。   【楚济医药执行总裁楚徐行:[分享图片]@爱听穿林打叶声】   艾特的是林叶声的微博。   图片总共有十八张,都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分别从不同的角度进行拍摄,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了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   楚徐行适时解释,说:“这是尹教授的建议,她说这时候什么都不需要解释,多说多错,只要把我们想要传递的东西传达到位就好,网友们自会脑补。”   林叶声当然无条件地相信。   但林叶声对这几张照片完全没有印象。   “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他歪着头问楚徐行。   楚徐行回答:“出差的前一天,趁你睡着的时候拍的,怕你醒来之后不同意,所以没敢和你说。”   他问林叶声:“哪一张好?”   林叶声说:“都好。”   楚徐行摇头笑了下,说:“你像是溺爱孩子的家长。”   其实他拍了几十张照片,这已经是他精选过的了,可惜微博一次只能发十八张照片。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没说话,主要是太累了,没力气,楚徐行又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唇角,问他:“真的想好了吗?”   “嗯?”   林叶声微微一愣。   楚徐行深吸口气,态度非常恳切,说:“叶声,我不是怀疑你对我的感情,但现在公布我们的关系确实有风险,不仅是网友们的审视,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考虑清楚。”   林叶声的心脏忽然像是被针戳了一下似的,泛起一片酸涩。   不是生气,只是心疼,他忽然理解了楚徐行的这种心情,因为太过珍重,反而小心翼翼,要反复地确认,害怕对方还没有考虑清楚。   但林叶声不害怕。   他朝着楚徐行伸出了手,说:“电脑给我。“   楚徐行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   林叶声的手指放在触摸板上,光标移动到屏幕上的“发布”键,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楚徐行一愣,下意识地开口,说:“等等、照片还没选……”   林叶声淡笑:“没关系,我全都要。”   既然决定要么开,那就大大方方地秀一下恩爱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三天后。   老宅的书房。   龙飞凤舞的字画挂满了整个房间,木制的陈设则显得厚重,给人一种庄严而肃穆的感觉。   楚徐行与林叶声并肩跪在紫檀木的书桌前,两人的脊背都挺得很直,像是两棵共生的松。   楚青烈站在书桌后,拿起一块儿极有分量的黄铜镇尺,狠狠地朝着桌面上拍过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吹胡子瞪眼道:“你们俩小孩儿,真是长本事了是吧!竟然还敢背着我在网上公开什么恋情?你们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爷爷放在眼里?嗯???”   “爷爷……”   楚徐行的嘴唇微抿,想要说点儿什么。   “闭嘴。”   楚青烈迅速打断他,怒气冲冲地说道,“就算是全网都在磕你俩的CP也不行!就算没有监测到对公司的鼓舆情也不行!”   “……”   楚徐行没话说了。   他能说什么呢?   爷爷已经把他想说的都说完了。   那条微博发出以后,楚徐行担忧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   又或许是因为林叶声现在是大家心里正直善良典范,网友们很轻易地就接受了两人的恋情。   至于楚徐行发的那一条微博,自然就成为了无数CP粉的入坑教材,被大家不断地咀嚼、反刍。   【够了,我说够了,不就是牵个手吗,俩人至于发八张图吗?我们是没见过牵手吗?】   【够了,我说够了,不就是牵个手吗,我们至于看八百遍吗?我们是没见过牵手吗?】   【够了,我说够了,我们在这里当应声虫真的能让他们大do特do吗?】   【姐妹们,又被我发现了一个细节,第三张图楚总虎口那块儿有一条很浅的红痕,不会是小林挠出来的?这不会是事后拍的吧?】   【那不然呢,明显do了个爽。】   【那不然呢,明显do了个爽!】   ……   网友们敢发,楚徐行和林叶声都不敢看。   如果不是林叶声在背后求情,反复说这些CP粉都没什么坏心思,按照楚徐行的性格,早就把这些号通通都炸掉了。   但哪怕网友们的反应非常热烈,楚青烈依然没什么好脸色,得知消息当天,他直接气得失手摔碎了一个古董花瓶。   他立刻就给楚徐行打电话,气急败坏地叫他带着林叶声过来一起说明情况。   楚徐行和爷爷接触这么多年了,早知道他的脾气秉性,不敢直接往枪口上撞,硬生生拖了三天,实在拖不下去了,这才和林叶声一起,带着许许多多爷爷最爱的茶叶,小心翼翼地登门拜访。   结果楚青烈还气着。   见了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跪下。   林叶声跟着一起跪了。   “爷爷……”   这会儿看到楚青烈发怒的样子,林叶声又小心翼翼地劝阻道,“您消消气儿爷爷,您怎么罚我们,我们都得受着,但您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楚青烈回眸瞥他,疯狂叹气,说:“快起来叶声,我是让徐行跪,不是让你跪,你跟着一起跪这干什么?”   说着,他放下手里的镇尺,大步走到林叶声身边儿来扶他。   林叶声当然不乐意,怎么都不肯起,梗着脖子说道:“爷爷,我知道您不认可我,但是我们两个是真心相爱的,不可能分手。”   “你、我……”   楚青烈垂眸看看林叶声,又转头看看旁边的楚徐行,重重地叹了口气,很无奈地挥手,说,“行吧,你俩小孩儿都起来吧,俩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也不嫌折我的寿。”   “爷爷……”   楚徐行与林叶声互相搀扶着起来,他想再说点儿什么。   楚青烈回头瞪他一眼,说:“你先别叫我爷爷了,我还生着你的气呢,要不是因为叶声,我才不会让你起来。”   林叶声和楚徐行同时一愣,彼此对视一眼,一时没明白爷爷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青烈冷哼一声,又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次叫你们来是不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我生的是这个吗?我生气的是你俩背着我一声不吭地搞大事儿,气的是楚徐行这小子对我的话阳奉阴违,我那天早上一边儿擦着我最喜欢的花瓶,一边儿美滋滋地听着新闻,就听到我的好孙子出现在了新闻报道当中……你们想过我的心情吗?想过我那个可怜的花瓶吗???”   “抱歉,爷爷,这事儿完全是我的主意,要责怪您就责怪我,不要迁怒——”   楚徐行恭恭敬敬地低头道歉,话说到一半儿,他意识到了点儿什么,猛然抬起了头,说,“等等,您刚才的意思是,您不反对我和叶声在一起了?”   楚青烈冷哼:“我反对有用吗?”   楚徐行老实回答:“没有。”   楚青烈又冷哼了一声。   然后又长长地舒一口气。   “我可太了解你的脾气了,”他无奈摇头,说,“你、还有你爹,还有我,都是一样的性格,认定的事情就绝不回头。”   “那天看到你和叶声上新闻的时候,我想了很久,真没想到你们两个能有这样的魄力,”楚青烈深深地瞥了他们一眼,又说,“你们这么决绝地公开关系,倒显得我这个老爷子成了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成为了小说和影视作品里被唾弃的反派,不是吗?”   “爷爷,您别这么想,”林叶声赶忙说道,“虽然我很希望您能同意我们,但我能理解您的立场,这毕竟是您一手创办的公司,您会在意也是正常。”   楚青烈的视线落在林叶声的身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忽然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说:“你和她在某方面真的挺像的。”   林叶声眨了眨眼:“她?”   “嗯,我老婆,也就徐行的奶奶,徐晚晴。”楚青烈背靠在檀木的书桌前,手扶着桌子的边缘,慢慢地陷入了回忆之中,“我之所以这么想保住楚济这个公司,除了因为这是我和晚晴亲手创办的公司以外,也是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夙愿,我想替她守护好。”   “叶声,我听人说了你妹妹的故事,你是一个很勇敢很善良的孩子,晚晴和你一样,当时我们俩一起决定创办公司,我是纯粹为了赚钱,但她不是,她是因为自己的姐姐得了血液方面的罕见病。”   “她是一个心怀大爱的人,虽然姐姐最后还是离开了,但依然坚持在医药事业奋斗,她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看到越来越多的病症被攻克,越来越少的人经受离别之苦……虽然我是注定要受这份相思的苦了,但有朝一日我和她再见面时,她知道我为了她这么为难两个小辈,肯定要找我算账的。”   楚青烈说得句句恳切,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水光,林叶声的眼眶也有点儿红了,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叶声。”   楚青烈的话锋一转,从绵长的回忆中抽离出来,兀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林叶声微微一愣:“怎么了爷爷?”   “还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楚青烈沉吟了一下,转头对楚徐行道,“徐行,我种的小黄瓜熟了,你去摘两根回来吧,我想和叶声单独聊聊。”   楚徐行依然站在原地,没动,他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头,说:“爷爷,我和叶声已经在一起了,有什么话您不必瞒着我。”   楚青烈也不解释,只摆摆手说:“行了,去吧,顺便再摘几个西红柿回来,我记得叶声爱吃这个铁皮柿子,多摘点儿你们一会儿带走。”   “……”   两人四目相对。   谁都不愿意妥协。   最后是林叶声先开了口,他先是语气轻快地对楚青烈说:“谢谢爷爷。“   又转头对楚徐行说:“铁皮柿子确实好吃,既然爷爷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别客气了,多摘几个回来吧。”   林叶声当然知道楚徐行是向着自己,但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如果爷爷真的想找他聊,他怎么都躲不掉。   那毕竟是楚徐行的亲爷爷。   “……”   楚徐行深深地瞥了林叶声一眼,这才无奈叹气,转头朝着门外走去,说:“好,我知道了。”   “咔哒”一声。   门锁声落下。   林叶声有些局促地站在书房的正中央,努力地抿着嘴唇,朝爷爷露出善意微笑。   虽然是他主动把楚徐行支开的,但冷不丁地要跟爷爷单独聊天,他还是难免感觉到心慌。   偏偏楚青烈一副并不着急说话的样子,就饶有兴致上下打量着林叶声,他有一双和楚徐行相似的眼睛,锋锐的、凌厉的、深邃的,视线几乎要凝聚成实体,把林叶声的心脏戳出个窟窿。   林叶声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硬着头皮开口,说:“爷爷您要跟我说什么?是楚家有什么规矩需要我遵守吗?您尽管说给我听。”   小夏爱看的绿江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爷爷特意把他单独留下,大概率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可以安安分分地和楚徐行在一起,不要肖想楚家的家产之类的。   “噗嗤。”   爷爷忽然笑了。   “你这小孩儿,天天胡思乱想些什么?”楚青烈很无奈地摇头,一眼就看穿了林叶声在想什么,说,“只要还有我老爷子一天在,楚家就一天不会有那种乱七八糟的烂俗规矩,这一点你放心好了。“   林叶声还是不能完全放心,眼睛眨巴着,试探着问楚青烈:“那爷爷……?”   他还不敢问得太明显了,就用一双大眼睛看着楚青烈,看起来又乖又可怜的。   “叶声啊,来来来,离我近点儿,”楚青烈朝着林叶声摆了摆手,示意林叶声走到他的面前,这才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叶声,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问林叶声:“徐行他……有没有跟你讲过,他父母的事情?”   林叶声愣一下,不明不白地回答:“讲过的,爷爷。”   他还是不知道楚青烈为什么要提起这个,是想借着这件事让他知难而退吗?但他是真的不怕这个。   “我们楚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痴情种,变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爷爷叹了口气,这才说道,“但相应的,按照你们正常人理解来看,我们也会比其他人要偏执很多,尤其是徐行这孩子,喜欢你之前从来没有过别人,他很可能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希望你……可以多担待他一些。”   楚青烈非常诚恳地说道:“叶声,我之前是反对你们,但既然你们在一起了,我是真的希望你们能好好过的。”   林叶声赶忙回答说:“会的爷爷,我一定会的。”   楚青烈叹了一口气,又说道:“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说的这些话都是基于自己的判断,基于现阶段我对徐行的了解,基于我对你们的美好寄托,但人是复杂的,人心是瞬息万变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没有那么喜欢徐行了,或者徐行变心了,你也随时可以结束这段关系,哪怕你们谈了恋爱,甚至于在网上公开的关系,你依然是自由的,不要惧怕外界的那些眼光,明白吗?“   “明白的,爷爷。”   林叶声的眼眶有点儿发酸。   他怎么都没想到楚青烈会对自己说这些。   甚至于他根本没想到这世界上还会有人对自己说这些。   父母离开之后,那些亲戚们也因为害怕被拖累而逐渐疏远了他和林宜夏兄妹,他几乎已经忘记被长辈叮咛是什么滋味了。   楚青烈一脸和蔼地看着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说:”不客气,我之前就说过,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我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孩子来看待的。”   “……爷爷。”   林叶声很轻地喊了声,他说,”您也像是我的亲爷爷一样。“   楚青烈脸上的笑意更清晰了,笑着答道:“嗯。”   林叶声深吸口气,又说:“爷爷,其实我也有话想和您说。”   楚青烈:“嗯?”   “非常感谢您的提醒,也知道您没什么恶意,但我还是想说,您可以完全把心放在肚子里去,”他非常诚挚地对楚青烈说道,“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喜欢上,更不是那种说不爱就不爱的人,楚徐行也是一样。”   他说:“我对自己有信心,也对楚徐行有信心,希望您也一样。”   年轻人总是这样莽撞,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至少在这一刻,林叶声说出口的话全部出自真心。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和楚徐行可以白头偕老的。   爷爷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林叶声的话感觉到冒犯,反倒是用一种非常慈爱的眼神看着他。   “好孩子,有魄力。”   他一脸认真地看着林叶声,说。   片刻,又笑着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楚徐行拎着一小篮黄瓜和西红柿进来的时候,林叶声和楚青烈已经结束了话题,林叶声正在陪着楚青烈下象棋。   楚爷爷看起来一副光正伟岸、杀伐果断的样子,谁知道棋技却特别烂,连着输了三场,索性开始撒泼耍赖,说林叶声欺负老年人。   林叶声不敢吱声。   到底该不该告诉楚青烈呢,自己上一次下象棋还是在小学,规则都是现场搜的……   完全是因为楚青烈把他想得太厉害了,而他完全不按套路走棋啊啊啊啊啊!   眼看着楚徐行终于回来了,林叶声如蒙大赦,赶忙说自己不玩儿了,不等楚青烈反应就把棋收好了,一路小跑着里来到楚徐行的身边儿,眼巴巴地看着他,说:“我们回去吧,我有点儿困了。”   楚徐行的脸色一沉,视线越过林叶声,落在他身后的楚青烈身上,眉心不动声色地拧起一点儿。   “诶诶诶,看我干什么?”   楚青烈无奈摊手,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可没欺负你们家小叶声啊,我俩刚聊得挺好的,不信你去问他。”   楚徐行又把视线移向了林叶声。   林叶声“噗嗤”一下笑了。   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到底有多大的歧义。   他悄摸地拽了下楚徐行的衣角,又顺势牵住了他的手,在他耳边低语,说:“放心,真没事儿,爷爷没为难我,不用担心。”   这下受不了的人变成楚青烈了,非常嫌弃地朝俩人摆摆手,说:“行了,你俩赶紧走吧,别在我眼前秀恩爱了,这不是欺负我一个孤寡老人吗?简直没眼看。”   楚徐行还想再说点儿什么,见楚青烈下了逐客令,也没有多问,一手大大方方的牵着林叶声的手,另一手拎着刚摘下来的黄瓜和番茄,朝着楚青烈挥手,说:“谢谢爷爷,那我们先告辞了。”   林叶声喜欢吃爷爷种的黄瓜和西红柿,楚徐行特意找家里的园丁帮忙,给他摘了满满一个篮子。   十分钟后。   坐上返程的车。   楚徐行把小篮子随手丢在一边儿,揽着林叶声摁进怀里,有力的大手揉捏着他的后颈,问他:“所以爷爷到底跟你聊了点儿什么,还非得把我支出去摘菜?”   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楚徐行摘黄瓜的时候还被上面的刺扎到了手。   害怕爷爷为难林叶声,自己却无能为力。   哪怕回来后看到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楚徐行依然忍不住地担忧,因为爷爷之前做过的事情,他已经有了些应激反应。   他实在是害怕与林叶声分开。   林叶声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着转了两下。   凑到楚徐行耳边,笑嘻嘻地问他:“想知道吗?”   楚徐行:“当然。”   林叶声指着自己的脸颊,笑得像是小狐狸:“给点儿好处?”   楚徐行依言照做,亲吻他的脸颊、鼻尖、唇珠、唇瓣。   到最后林叶声软软地栽进了楚徐行的怀里。   楚徐行粗粝的手指摩擦着他被咬红的那颗唇珠,垂眸问他:“好处够了吗?”   林叶声眼睛里含着雾蒙蒙的泪水,连连求饶:“够了、够了。”   楚徐行:“所以……?”   还惦记着林叶声与爷爷刚才的交谈。   林叶声狡黠地掀起唇角,动作灵巧地从楚徐行的怀里钻了出来,说:“够了也没用,这是我和爷爷的秘密,不告诉你。”   楚徐行:“……?”   这小孩儿真是长本事了。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又讨好似的凑到他面前,讨好似的亲了亲他的唇角,说:“真没什么啦,爷爷没有为难我,就是说你们楚家的男人都很长情,让我好好跟你过日子。”   他当然不是故意隐瞒。   只是爷爷特意叮嘱过,让他不要把两人谈话的内容告诉楚徐行,爷爷怕楚徐行会胡思乱想,觉得自己是在揭他的短处。   林叶声理解。   爷爷是真的站在林叶声的角度来考虑问题的。把所有好处坏处都给他摊开了讲明了,还为他谋划好了所有的后路,他不可能在这时候给爷爷找不痛快。   楚徐行还想再说点儿什么。   林叶声再次仰头亲上了他的嘴唇。   他很主动,像是小猫似的,去舔楚徐行的唇瓣。   “……”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终于妥协。   大手扼住林叶声的脖颈,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还是有一点不爽。   林叶声多乖一小孩儿啊,怎么就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但楚徐行还是选择了相信。   对于林叶声,楚徐行一直是相信且放任的态度,只要是林叶声想做的事情,他从来都不会反对。   尤其是林叶声似乎真的心情不错的样子,乖乖地往他怀里蹭,满心满意都是他。   俩人黏黏糊糊地拥抱、亲吻。   林叶声很自然地跨坐在了楚徐行的身上,手臂环抱着楚徐行的脖颈。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   给他安全感。   和爷爷聊过之后,林叶声的心情确实很好,悬在心头已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车很快停在了楚徐行家的地下车库。   司机大哥如往常一样识趣地离开。   林叶声凑到楚徐行的耳边,问他:“楚总今天要邀请我去你家留宿吗?”   楚徐行笑着瞥他:“天还没黑。”   林叶声佯装生气:“不愿意?”   楚徐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点:“怎么可能?”   他凑到林叶声地耳边,压低了声音:“喜欢在白天,能看清你脸上的表情。”   林叶声瞬间脸红了。   想起了从前很多的细节……   救命,男朋友玩太花了怎么办?TvT   楚徐行抱着林叶声下车,刚走两步,手机铃声却忽然响起。   “……”   不想接。   林叶声推了下他,提醒道:“你电话。”   楚徐行不情不愿,改单手抱着林叶声,另一手拿出手机。   不得不说,经常健身还是有好处的,他的手臂非常有力,单手就能把林叶声托起。   接通电话。   楚徐行不动声色地拧起了眉。   几分钟后。   电话挂断。   楚徐行握着手机,一脸为难地看向林叶声,说:“抱歉,公司那边儿有点儿急事儿,我得回去一趟……”   林叶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他微微踮起脚尖,帮楚徐行把皱巴巴的衣领整理好,朝着他露出一个微笑,说:“去吧,路上小心。”   要说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箭都在弦上了,谁中途被叫停都不好受。   但林叶声其实也能理解。   毕竟楚徐行身份摆在这里,作为公司的掌舵人,他不可避免地要处理很多事情,应多很多突发的状况。   更何况楚徐行本身就是个极为苛刻和认真的人。   楚徐行那边儿大概是真的着急,他低头亲了下林叶声的侧脸,便匆匆打车走了,甚至都没有叫司机来接。   林叶声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了。   然后也抬手打了辆去公司的出租车。   倒不是想粘着楚徐行,只是这会儿时间还早,林叶声突然空闲了下来,打算去公司加一会儿班。   人工视网膜的项目刚刚启动,林叶声手上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   走进新的办公室里。   林叶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盯着显示屏上的各种文件。   却迟迟都进入不了工作的状态。   熟悉的文字好像变成了一只又一只扭动的小飞虫,在林叶声的眼前晃动,而当林叶声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楚徐行的脸。   林叶声终于无法欺骗自己。   他还是很在意楚徐行的突然离开。   当时楚徐行接电话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林叶声听到电话那边儿是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也不是什么很紧急的事情,只说:“楚总,我在你办公室你等你。”   林叶声深吸口气。   直接点开微信,给楚徐行发去了消息,说:【我来公司了,你忙完来找我吧,我们聊聊。】   林叶声不是一个内耗的人。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决定直接去问。   消息发出以后,楚徐行并没有立刻回复,但林叶声烦闷的情绪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做的他也做了。   剩下的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了。   再看到眼前堆积如山的资料,林叶声斗志满满,很轻易地就进入了工作的状态。   再抬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林叶声的脖子格外的酸。   他站起身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不远处还坐着个人。   是楚徐行。   这是一个多人的大办公室,楚徐行就坐在距离林叶声不远的位置上,他没有带电脑,于是正在用手机处理消息。   林叶声刚才太聚精会神了,根本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会儿冷不丁看到他,非常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楚徐行:“你让我来的。”   林叶声:“什么时候来的?”   楚徐行看了眼时间:“有一个小时了。”   林叶声又继续追问:“怎么不叫我?”   楚徐行笑得非常温和,说:“看你在忙,而且也不着急。”   林叶声微微叹了口气,说:“虽然你之前也经常等我,但你现在这么做,总让我觉得你是在心虚。”   “为什么这么说?”   “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林叶声没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问,“给你打电话的女生是你什么人?”   他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则抿成了一条缝,气鼓鼓的样子像是被偷了小鱼干的小猫,连毛都炸了起来。   楚徐行先是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而后便笑了,笑得肩膀小幅度的上下抖动。   他说:“宝宝,你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   说着,楚徐行把林叶声拽到自己的腿上,低头就要吻他,林叶声当然不乐意,手臂撑在他的胸前把他推开,说:“……不要,我现在不想亲。”   楚徐行没有强求,只是把脑袋埋在他的肩头,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   “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尹代芹教授吗?给我打电话的是她女儿,名叫沈山雁。”   林叶声的眉心拧起一点儿,说:“就是和你一起上热搜的那个女生?”   又说:“你们现在还有联系?”   什么意思?   楚徐行不解释的时候林叶声已经有点儿不爽了,现在更是气得要咬人。   俩人在热搜上被传一对儿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有联系?   说好的只是掩人耳目,说好的只是合作关系呢?   “抱歉叶声,是我的问题,我该和你解释清楚的,”眼看着林叶声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楚徐行没再逗他了,一脸正色地看着他,说,“那次热搜之后,我们确实还有联系,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顿了一下,语气显得有点儿尴尬,说:“公开之前我去拜访了尹代芹教授一趟,和她聊了一会儿,结果教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邀请我去读她的博士,沈山雁只是她派来的说客而已。”   “社会心理学……博士?”   林叶声艰难地咀嚼着这个词语,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怕林叶声是不相信自己,楚徐行从旁边儿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翻出厚厚一沓资料,说:“你看,这都是沈山雁带来的东西,有培养计划,有课程安排,甚至连教材教授都准备了一份。”   他说:“我之前可不知道你要问我沈山雁的事情,不知道这些东西可不可以为我正名。”   “或者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打电话给尹代芹教授求证,你信不过我和沈山雁的话,至少应该要相信尹教授吧?”   说着,他当真就要拨通电话。   “不要不要——”   林叶声赶忙抢过他的手机,说,“我没不信你……”   只是有些惊讶。   因为在他的一贯印象里,楚徐行一直是杀伐果断的商人的形象,很难把他与“心理学”这种纯粹理论的学科联系在一起。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   就像是林叶声明明很讨厌读文献,却选择读了临床医学。   “所以……你要去读尹教授的博士吗?”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试探着说道,“既然教授那么极力的邀请你,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且我虽然不太懂社会心理学,但也觉得它挺有用的,就像这次,咱们公开的时候……”   “不去。”   楚徐行干脆利落的拒绝。   他说:“是尹教授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从来没打算学什么社会心理学。”   “可是……”   林叶声抿着嘴唇,还想说点儿什么。   但楚徐行没给他机会。   “别可是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捏着林叶声的后颈,威胁似的咬上了他的唇,说,“一个电话而已,你就怀疑我,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林叶声是真的心虚。   不敢反抗楚徐行,任由他搓圆捏扁。   当然,林叶声本来也没打算反抗楚徐行,白天那会儿俩人被沈山雁的一通电话打断,现在事情已经解决,自然要好好地补偿回来。   楚徐行有点儿洁癖,不愿意在办公室,林叶声也觉得羞赧,不想尝试这么多新奇的地方,俩人于是重新回了楚徐行家里,在熟悉的房间。   林叶声后知后觉地发现,楚徐行似乎真的有点儿生气。   又或许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来是什么的情绪,混沌与迷离之中,林叶声泪眼朦胧地抬眼看他,他的眼神中是一种林叶声读不懂的情绪。   ……不过还是很爽就是了。   林叶声哭得嗓子都哑了,浑身上下都没有半点儿力气。   结束之后已经是深夜,林叶声懒得动,任由楚徐行抱着自己去洗澡,雾蒙蒙的大浴缸里,林叶声戳了戳楚徐行的胸膛,喊他:“楚徐行。”   “嗯?”楚徐行很自然地低头去亲他的唇角,问他,“……还没够?”   林叶声怕了,赶忙摇头:“够了够了。”   可怜巴巴的看着楚徐行,眼睛湿漉漉的,一副讨饶的样子。   楚徐行笑了下,没忍住,捏了捏他鼓鼓的脸颊,说:“逗你的,我有分寸。”   “楚徐行。”   林叶声又喊了他一声。   楚徐行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眼眸垂下,有些担忧地看他:“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叶声摇了摇头,迟疑片刻,道:“你……为什么这么排斥尹教授的提议?”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就是觉得很微妙。   有时候越想极力地远离什么,其实反而是越喜欢什么。   楚徐行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   可他又觉得没道理,这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楚徐行至于这么避之若浼吗?   “楚徐行,你……”   林叶声抿着嘴唇,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楚徐行忽然把手伸进了温热的水中,隔着柔软的水,抚摸着他被热水跑得红通通的肩头。   “要不要试一试在水里?”   他忽然说道。   林叶声吓了一跳,赶忙抬眼看他,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不是有分寸吗?你身为总裁的原则呢?”   楚徐行的视线毫无遮掩地注视着他,笑得坦坦荡荡,说:“我早就为你改变过很多次原则了。”   林叶声:“……”   这男人的歪理可真多啊。   他非常夸张地叹了口气,手臂伸出水面,揽住了楚徐行的脖子,翻了个身,跨坐在他身上。   周身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满溢出来。   他低头去亲吻楚徐行侧颈。   不是察觉不到楚徐行在转移话题,但既然楚徐行不想说,林叶声就不问了,在面对楚徐行的时候,林叶声总是绝对信任的。   楚徐行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怕他滑倒,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腰,问他:“……干什么?”   林叶声凑到他耳边低语:“水里,试试吗?”   他故意在楚徐行的耳根处吹气,热气燎过男人的皮肤。   “……”   楚徐行的眸色明显黯了下去。   “林叶声,”他哑声道,“你自找的。”   -   事实证明,楚徐行根本不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至少在林叶声的面前,他的自制力根本为零。   ……   结束的时候林叶声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是楚徐行把他抱上了床。   翌日早上七点半,林叶声的闹钟准时响起。   林叶声累得不想动弹,白皙的小腿裹着被子,脑袋埋在被子里哼哼。   楚徐行已经健身结束,正靠在床头浏览新闻,余光瞥见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忍不住掀了掀唇角。   抬手帮他把手机上的闹钟关掉。   林叶声的脑袋还埋在被子里,声音瓮声瓮气的,问:“唔……几点了?是不是该起床了?”   “再睡一会儿吧。”楚徐行怕他闷着,动作小心地帮他把被子拉开了一点儿,露出眼睛和嘴巴,语气显得格外温柔,“昨晚上是我不好,没有控制好次数。“   顿了片刻,又问林叶声:“喜欢昨天那样吗?你的手臂好像抱我抱我得特别紧,下次要不要还……?”   “楚徐行!”   林叶声急急忙忙喊他的名字,打断他的话。   不想回想昨晚上的事情。   紧的又何止是手臂。   楚徐行跟他说了很多次放松。   “好了,不逗你了。”楚徐行终于心满意足,凑过来亲了亲他稍有些红肿的眼皮,说,“昨晚上是我的责任,上午我帮你请假,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吧,工资我补给你。”   林叶声的眼睛轱辘一转,说:“……不要。”   楚徐行挑眉:“三倍工资?”   “不要不要!三倍也不要!”林叶声猛地掀起被子,干脆利落地坐了起来,说,“我今天必去得去公司,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呢……“   起太猛了,头晕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往地上栽。   楚徐行赶忙伸手扶住他,又笑他:“这样也要去?”   林叶声在他怀里缓了一下,又很快起身,说:“嗯,这样也要。”   新的项目组刚刚成立,百废待兴,林叶声正是干劲儿十足的时候!   楚徐行无奈摇头,但也知道这就是他的脾气。   “刚好早上我让阿姨烧了点儿小米粥,”他说,“你吃点儿再走。”   林叶声当然不客气,在他脸颊上“啵啾”亲了一大口,说:“楚总你真好——”   他总是习惯叫楚徐行“楚总”,不是疏离,反而是一种亲密,就是在调情。   俩人黏黏糊糊地吃完了早饭,林叶声坐着楚徐行的车来到公司。   反正都已经在网上公开过了,隐私都被扒好几遍儿了,俩人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林叶声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来到公司,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为止。   看到眼前一大堆的文件,他忽然开始头疼起来。   ……自己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工作的?   到底谁喜欢工作啊啊啊啊!   但来都来了,不干点儿什么好像也对不起自己的早起。   林叶声耐下性子,打开电脑,开始对着屏幕噼里啪啦。   半小时后。   他把屏幕合上了。   到底谁喜欢工作啊啊啊啊!   新项目刚刚起步,一切都是崭新的,林叶声又要从头开始,学习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偏偏组里还有个大佬石绍辉,他这个人能力强脾气怪,说话也非常直白,一天能挑林叶声十来次的刺儿。   不得不承认,他挑刺的内容确实有水平,但让林叶声的心态崩了又崩。   想起一会儿石绍辉又要来检查自己的工作成果,林叶声非常麻木,他想:这不对吧兄弟,明明他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按照原则上讲,他应该是石绍辉的上司?   但石绍辉他不讲原则啊!   林叶声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猛地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拿起手边儿的文件就往门外走。   石绍辉恰好端着玻璃杯路过,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问:”干什么去?工作做完了吗?改好的文件发我邮箱一份?”   林叶声:“……”   其实石绍辉才是自己的上司吧。   这人比乔莲心还恐怖!   林叶声讪笑道:“那什么,我去外面透口气,马上回来。”   石绍辉:“好,抓紧时间。”   林叶声扭头就跑。   坐上电梯,来到顶楼。   看到熟悉的地毯和墙壁上挂着的抽象画,林叶声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他是来找楚徐行的。   工作不不顺利的时候,林叶声总喜欢来找楚徐行。   毕竟是公司的总裁,在行业内深耕了许多年,楚徐行经常能一眼就发现林叶声的问题,并给予一针见血的指导。   当然,就算是楚徐行没法帮到他,他依然想见楚徐行,因为这是他喜欢的人,是他男朋友。   看到楚徐行,他的心情就会变好。   林叶声几乎是蹦跳着往前走的。   刚走两步,王助理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拦住他道:“等下叶声……”   林叶声的手已经放在了楚徐行办公室的门上,又堪堪收了回来。   动作变得轻柔下来。   “楚总办公室里有人?”   林叶声小声问道。   王助理点头,说:“……嗯。”   不知为什么,林叶声总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儿奇怪,于是多问了一句:“客户?”   王助理:“……不是。”   表情更奇怪了。   林叶声追问:“那是……?”   王助理苦笑一声,说:“别问了叶声,楚总特意叮嘱过我的,不让我跟你说。”   林叶声原本是不好奇的,这下被彻底勾起了兴趣,满头雾水地眨着眼睛,说:“怎么还跟我有关系?这里面到底是谁啊?”   王助理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也就是这个时候,楚徐行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他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说:“今天辛苦你了小雁,改天请你吃饭。”   小雁,沈山雁,林叶声在微博热搜上看到过她的照片,和楚徐行一起。   林叶声没忍住,轻轻地嗤了一声。   怪不得要让王助理在这里守着,怪不得特意叮嘱王助理不要跟自己说。   这确实是个贵客。   林叶声甚至都没跟楚徐行打招呼,转头就往外走。   楚徐行显然是发现了他,赶忙追在他的后面喊:“……叶声!”   林叶声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的运气很好,恰好碰到电梯的门开着,进门之后,林叶声按下电梯的关门键,于是眼睁睁地看着楚徐行被堵在了门外。   有点爽。   又有点儿不太爽。   胸口闷闷的,有点儿堵得慌。   电梯缓缓地停在了一楼。   林叶声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小花园走去,想去抽一根烟。   他已经很久没抽过了。   因为之前有次楚徐行偶然提起,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但现在他真的非常、非常想。   走到小花园,林叶声才发现自己身上没带烟盒,又转头想去旁边儿的便利店买,结果直接撞进了面前人的怀中。   他下意识地抬头。   与楚徐行四目相对。   楚徐行轻笑着摇头,说:“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他很了解林叶声。   但林叶声不想要。   林叶声推开楚徐行的胸膛,转头要走,楚徐行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说:“别走,叶声。”   他非常急切地说道:“我和沈山雁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这次见面是为了把只是为了把尹教授的东西还给她,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找沈山雁对峙。”   林叶声说:“不用。”   楚徐行显得有点儿哑:“叶声、我……”   林叶声打断他的话,说:“我没不相信你,楚徐行,咱俩认识这么久了,我了解你的性格,你要是这么容易就变心了,当时也不会跟我拉扯那么久,不是吗?”   “那你……”   “我只是觉得不理解,不就是见个面而已吗?你为什么要那么防着我?还特意跟王助理说,让他不要跟我说?真的这个必要吗?还是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昨天晚上你的反应也是,我只是问了一下尹教授的事情,你却匆匆地岔开了话题,我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抗拒?尹教授那儿到底有什么?”   林叶声非常认真地说道:“我真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遇到事儿了你要跟我说啊,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叶声,我……”   楚徐行又喊他的名字。   林叶声没说话,就抬起眼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等带着他的回答。   “叶声,我……”楚徐行的声音更哑了,他的眼睑垂下,避开了林叶声的视线,说,“……抱歉叶声。”   林叶声说:“我现在想听的不是这个。”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爷爷那天跟我说了什么吗?当时我不想说,但既然已经到了现在这步,我可以告诉你,”林叶声深吸口气,非常郑重地开口,说,“爷爷告诉我,两个人相处总会有摩擦,他说人是会变的,感情也会变,如果两个人真的到了不可调和的一天,让我坚定一点转身,但我不想,我真的想和你好好走下去,但这有个前提,我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欢隐瞒与欺骗。”   “如果你是你在怪我当时没跟你说实话的话,那我也跟你道歉,”林叶声顿了一下,又说道,“当时是因为考虑到爷爷的心情和你的心情,怕跟你说这些你会有心理负担,当然爷爷也夸了你很多,他说你们家的人都很长情,从来没有人会变心,我非常、非常相信这一点,爷爷也是非常相信你的,请你不要怀疑他。”   “我知道。”楚徐行立刻开口,说,“我不会怀疑。”   然而说完之后他又沉默了,本就冷峻的脸显得更加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抱歉叶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楚徐行眼睑垂得更低了,大概是怕林叶声生气吧,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拽着林叶声手腕的手,声音低低的,说,“我现在自己的脑袋里也是乱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他的语气是迷茫的、无措的。   林叶声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高高在上的楚总也会有这两种情绪出现。   林叶声重重地叹了口气。   把手臂从他的掌心里完全抽出来。   楚徐行是想拦着的,但林叶声的动作非常坚决,一根、一根又一根地掰开他的手。   “……”   楚徐行眼底的光芒明显暗淡了下去。   林叶声深吸口气,然后反手环抱住了他的腰,脑袋枕在他的胸膛上,依偎着他说:“好,那就先不说,等你想好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肌肤相触的瞬间,楚徐行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林叶声的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抱得更紧了一点。   几秒钟后,楚徐行的肌肉放松下来,有力的大手摁在了林叶声的后颈处,把他压向自己,好像要揉进自己的骨髓。   “叶声,”他说,“……再给我一点儿时间。”   他的力气很大,摁得林叶声有些痛,但是林叶声没躲,就任由他这么抱着自己。   “你知道你现在像是什么?”林叶声没忍住笑他,说,“像是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说着,他又想了一下自己和楚徐行的体型差,更正道:”……嗯,好吧,是大狗。“   楚徐行:“嗯。那你就是我的主人,别抛下我,主人。”   林叶声是真的被他弄得没脾气了,很难想象杀伐果断的楚总会说出这样的话,楚徐行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问:“怎么了,不乐意我这么叫你吗?主人?”   ”……“   林叶声有点脸红,说:“……主人现在只想让你闭嘴。”   他确定以及肯定,按照楚徐行的性格,以后绝对会在那种时候喊自己这个称呼。   啊啊啊啊,这个人在那种事情上是真的没有羞耻心!   楚徐行掀了掀唇角,终于没再逗他了,松开了环抱住他的手,低声询问道:“还跟我回办公室吗?我给你介绍一下那位沈小姐,这样你也能放心一点。”   林叶声思索了一下,很爽快地答应,说:“行,刚好也和沈小姐解释一下,跟她说我并没有针对她的意思。”   还有个原因林叶声没说,虽然他没再追问楚徐行隐瞒自己的原由,但他是真的有点儿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楚徐行为难成这个样子。   他想从沈山雁的身上寻找一点儿线索来。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沈山雁是个很有礼貌的小姑娘,气质温和,谈吐不凡,但也仅限于此了,三人打了个招呼以后,她主动地和林叶声加了个微信,然后便匆匆地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林叶声无奈叹气。   楚徐行有点儿不爽,故意咳嗽了两声,问道:“她很好看吗?”   林叶声下意识地回答:“当然……”   当然,是纯欣赏的角度。   纯粹是对美好事物的赞美。   回头时,看到楚徐行那张臭臭的脸。   林叶声噗嗤一下笑了,赶忙转移话题,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说,“对了楚总,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不知道你这会儿有没有时间?”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儿,差点儿忘记他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回去还有石绍辉这个大领导在等着他呢!   楚徐行淡淡地瞥了林叶声一眼,这才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坐回到办公桌后,仔细翻阅起来,说:“稍等,让我看看……”   他很快眯起了眼睛,朝着林叶声摆了摆手,说:“来,叶声,拿个凳子坐过来。”   聊起工作上的事情,楚徐行又回到了往日里那种冷峻又严苛的状态,接连给林叶声提出了好几个问题,每个都格外刁钻。   不过楚徐行的问题确实很有启发,给林叶声带来了全新的思路,林叶声的眼睛是亮晶晶的,认真倾听他的意见之后,与他唇枪舌剑地辩驳了起来。   现在的林叶声已经不同于往日,两人聊天不再是楚徐行单方面碾压的状态,林叶声的论述同样有理有据、引经据典。   半小时后。   林叶声从楚徐行的办公室里出来。   刚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就碰到了前来巡视的石绍辉。   “怎么出去这么久?”   石绍辉的眉心拧得紧紧的,这会儿不像是林叶声的领导了,像是学生时代的教导主任。   林叶声也不生气,笑着把手里东西递给他,说:“……看看?”   石绍辉狐疑地抬头打量着他,又低头看看那份他手里的文件,迟疑许久,这才终于接过,拧着眉头翻阅了起来。   “这东西……有点儿意思!”   石绍辉的眼睛也亮了,拿起东西就往自己工位上跑,把林叶声直接丢在了原地。   林叶声一愣:“诶诶,你干什么?”   石绍辉头也不回,说:“我有新的想法了!等着,我这就整理好给你!”   这真的是个怪人。   之后任凭林叶声再说什么,石绍辉都不再搭理他了,沉浸在自己的学术研究之中,脑袋几乎都要埋到纸张里去。   林叶声好笑又无奈,但心里其实也挺开心的,他知道石绍辉这是认可了自己写的那份东西,所以才会那么爱不释手,那么兴奋。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石绍辉是真·这个领域的专家,是傲气又目中无人的天才。   林叶声拿起手机,想给楚徐行发条消息,赞美一下他对自己的帮助,点开微信,才发现有一条的未读消息。   发送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沈山雁:【叶声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和你单独聊一聊,可以吗?】   林叶声:0.0?   什么意思?   这么突然?   林叶声比沈山雁大了一点儿,刚才俩人加微信的时候,跟她说不介意的话可以喊自己“叶声哥”,但他没想到沈山雁真的会喊。   他更没想到沈山雁会主动给自己发消息,约自己出来见面,因为刚才聊天的时候,沈山雁一直是一副淡淡的状态,好像对他这个人没什么兴趣。   其实在加沈山雁的时候,林叶声确实有想过私底下找她聊一聊,但现在她主动来找自己,林叶声却又忽然有点儿犹豫,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儿。   翻来覆去想了好久,一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林叶声终于下定了决心,说:【我这边都可以的,看你的时间安排吧。】   沈山雁几乎是秒回的:【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啊叶声哥!我看你一直没回复,以为你不愿意,现在人已经到机场了,飞机还有十分钟起飞……QAQ】   她家在几千公里外的Z市。   林叶声:“。”   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   可都已经到这步了,他又不能把人扣下来,只能咬着牙回复道:【没事儿,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我们改天再约。】   -   一周后,周六。   林叶声背着简易的旅行包走下飞机时,感受到的是咸湿的海风气息。   Z市是海滨城市,机场就建在海边,林叶声一边随着人流往航站楼的方向走,一边眺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海平线。   海太大、Z市太远,在路途上奔波的林叶声便显得格外渺小,像是一颗被风吹起的尘埃。   为了来这一趟,林叶声费了好大的劲儿。   他不想告诉楚徐行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楚徐行又黏他粘得紧,实在没有办法,他只能骗楚徐行,说林宜夏快高考了心理压力大,非吵着闹着要来这里散心。   为了让林宜夏背这个黑锅,他斥巨资给林宜夏的绿江app里冲了好多钱,还给孩子买了好几部刚上的广播剧。   原本林叶声没打算这么着急过来的,虽然没见到沈山雁确实有些遗憾,但这么远跑来一趟也不划算,既然他都选择相信楚徐行了,没必要再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金钱。   直到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楚徐行的状态有点儿不太对劲。   林叶声最近工作繁琐,精神压力很大,经常去顶楼的办公室里找楚徐行,有好几次,他都看到楚徐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林叶声的烟盒,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还有一次,猩红的烟尾就夹在他的指尖。   楚徐行说,是因为他太想林叶声了,想感受林叶声身上的气息,林叶声才不信,他都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楚徐行身上那种迷茫与无措,跟他想抽烟时是一种状态。   当天晚上林叶声就给沈山雁发去了消息,约她周末见面。   其实林叶声也不知道楚徐行的状态与沈山雁有没有关系,但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无动于衷、坐视不理。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看。   “叶声哥!这里!”   清脆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打断了林叶声的思绪。   是沈山雁的声音。   林叶声愣了一下,根本没想到沈山雁竟然会来机场接自己。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沈山雁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连衣裙,正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笑着朝他招手。   林叶声加快脚步走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沈山雁身边儿还有个人,约摸着四五十岁的阿姨,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脖子上带着珍珠项链,整个人有种淡然而温和的气质。   沈山雁笑眯眯地个跟他介绍,说:“叶声哥,这是我妈妈。”   阿姨朝着林叶声伸出右手,说:“小林你好,我叫尹代芹,你可以叫我尹阿姨。”   林叶声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但立刻跟尹阿姨握了手,双手握的。   “还是叫尹教授吧,”他笑着说道,“我很早就听说过您的名字了,叫您阿姨我心里有点压力。”   他当然听说过尹代芹的名字,这可是国内鼎鼎大名的心理学教授,林叶声有同学当年想读这位教授的博士,特意坐飞机来线下拜访,结果被教授毫不犹豫地拒绝——年纪大了,不招人了。   其实就是没看上那同学。   尹教授倒是没说什么,很坦荡地接受了这个称呼,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肯定与赞誉。   手握完了,林叶声还是觉得困惑,视线迷茫地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尹教授、小雁,你们这是……?”   尹教授笑了下,没回答,只说:“先去吃个午饭吧,你好不容易来Z市一趟,我们俩选了很久,决定带你坐在沙滩上吃海鲜。”   沈山雁说:“听楚总说,你从小在内陆长大,有没有坐在沙滩上吃过海鲜?”   林叶声回答:“没有。”   片刻又笑,眼睛亮晶晶的,说:“你们想得太周到了,谢谢谢谢!”   该说俩人不愧是学心理的吗?把林叶声的心理拿捏的死死的,他真的很馋沿海地区的海鲜呜呜呜呜!   半小时后。   僻静的私人沙滩上。   林叶声踩在绵软的沙子上,头顶着巨大的遮阳棚,感受习习吹来的咸湿海风,对着面前的烤生蚝大快朵颐。   是真好吃啊。   打开生蚝的外壳,能感觉到白嫩饱满的蚝肉在里面轻轻地颤动,倒上特制的加了辣椒圈的蘸料,轻轻地一吸便全都滑入了口腔。   原来海边新鲜的生蚝真的是不腥的,只有一点大海自带的咸味儿,给人的是鲜活的感觉。   沈山雁也在埋头苦吃,一边嚼嚼嚼,一边又指着旁边儿的皮皮虾和小龙虾道:“叶声哥你尝尝这个!叶声哥你再尝尝那个!”   林叶声要帮她夹菜,抬眼时,恰好与对面的尹教授对视了一眼。   教授没动筷子,只是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们。   “……”   林叶声忽然有些吃不下去了。   他帮沈山雁盛了一碗鱼汤,然后讷讷地放下碗筷,喊她:“……尹教授。“   “怎么不吃了?”   教授笑着问他。   林叶声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教授,我都这么远跑过来了,不然咱们还是聊点儿正经话题吧……”   尹教授挑眉:“吃东西不正经吗?生蚝不好吃吗?皮皮虾和小龙虾不好吃吗?”   林叶声一时语塞。   竟无法反驳。   尹教授笑笑,终于不兜圈子了,说:“叶声,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跑来这里,徐行他这段时间都情绪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林叶声一愣:“您怎么知道?”   学心理学的人真的有读心术?   尹教授:“没有读心术,只是从他和我、以及小雁的沟通状态来看,这件事他确实纠结犹豫了很久。”   “什么事?”   林叶声急忙追问。   尹教授深深地看瞥了他一眼,才说:“他是不是没有告诉你,他有想过要来读我的博士?”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回答说:“他、他说的是……是您想让他读。“   “我确实想让他读,他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其实你们公开的那个计划是他想出来的,他只是对自己不够有信心,所以才托人找到我,让我帮忙把一下关。”   “但是我带学生一向讲究缘分,没缘的学生我不会收的,徐行来找我的时候我们聊了很久,我发现他对社会心理学很有自己的看法,他对这个方向有着浓厚的兴趣,所以我才会邀请他来读我的博士研究生。”   林叶声又追问道:“既然他有兴趣,您也愿意收他,他为什么还要纠结犹豫呢?难道读博还有什么隐藏的门槛吗?”   “对别人没有,但对他有。”尹教授微微叹气,说,“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更何况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是楚济医药的总裁,要掌管你们整个公司,如果想要静下心来做些研究,那就必须要做出一些取舍。”   “人的选择本身没有对错之分,但我从徐行那里看到了强烈的渴望,实在不忍心看到如此热忱又有天赋的孩子被埋没,”尹教授抬眼看向林叶声,表情认真,语气诚挚,她说,“所以,就算你没有来这里找我们,我和小雁也打算过去拜访你的,你是徐行的伴侣,是他很在乎的家人,所以我们也想和你商量一下,看看你这边是怎么想的。”   林叶声的嘴唇微抿,想说楚徐行说的没错,他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爷爷的期待、父母的遗愿、叔叔的觊觎,乃至整个公司的前程,不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   但他忽然在某一瞬意识到,哪怕这些问题都解决了,他也依然希望楚徐行能够全心全意地留在公司。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楚徐行在带着他往前走的。   没有楚徐行在,他就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林叶声来得匆忙,离开得更加匆忙。   他定的是晚上七点的飞机,与尹教授母女吃过饭后,便匆匆地赶回了机场。   出租车沿着高架桥疾速行驶,林叶声坐在车的后排,视线悠悠地,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   五点钟。   正是太阳下山的时间。   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平静的海面,把本该湛蓝的海染上大片橘红。   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但林叶声此刻无心去欣赏。   刚才在尹教授与沈山雁面前,面对着两人殷切期盼的眼神,林叶声无法拒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开了口,说:“我、我会劝他的……”   其实心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劝。   甚至没有想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到底愿不愿意让楚徐行走?   良知告诉林叶声,他不该这么圈着楚徐行。   可本能却告诉他,他想要楚徐行为自己停留。   林叶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私,也没有小说里的主角般勇敢。   尹教授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淡淡地笑了下,道:“小林,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只是想和你聊聊,不是要逼你决定,你随时都有拒绝的权利。”   林叶声簌簌地垂下眼睑,说:“我没有……”   尹教授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   杯底磕碰到木制桌面,发出轻微的沉闷声响。   “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想法,”尹教授认真地看着林叶声,说,“不仅明白,而且理解,叶声,想把伴侣留在身边,这不是你的过错,只是许多选择中的一种,而选择总是伴随着一些取舍。”   到底是心理学大家。   她太敏锐、太透彻,轻易地就把林叶声看穿了,完全猜中了他的心中所想。   林叶声脸上的窘迫一闪而过,像是被扒光了衣服坐在这里。   尹教授的表情倒是依然平静、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鼓励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她的声音很沉,也很稳:“就像是有人不能接受异地恋爱,有人则会为伴侣背井离乡,既然你们选择在一起,那么感情对于你们来说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需要你们彼此协商、共同磨合。”   “你和徐行的故事我了解过,徐行给我讲了,在网友们那里也看了,你并不是一个自私自我的孩子,你为了他忍受了许多网友的无端猜忌、为了他面对冷酷无情的楚爷爷,甚至在没有谈恋爱的时候,你就已经为了保护他而受伤,所以你现在想让他留在公司里陪自己,也是一个能够理解的要求,至少不应该被过多的指责,不是吗?”   “尹教授、我……”   林叶声的嗓子有点儿沙哑。   没想过尹教授会站在自己这边。   有太多的情绪堵在胸口,像是灌满了水的气球,膨胀再膨胀,马上就要炸开了,林叶声反而不知道要说点儿什么。   “没关系,我们不聊这个了。”   尹教授非常和善地笑了起来,也帮林叶声盛了一碗鱼汤,说,“小林你尝尝这个海鳝鱼汤,它调味很淡,咸鲜都来自食材的本味,在外地很难吃到的。”   一直沉默着的沈山雁很自然附和:“嗯呐嗯呐,好喝好喝。”   说着,又伸出了自己的空碗,说:“我也要再来一碗!”   林叶声被俩人的一唱一和逗笑了,接过尹教授递来的白瓷碗,笑着说了声:“谢谢教授。”   他知道两人是在帮他缓和心情,转移注意,不想拂了两个人的好意。   之后林叶声又在埋头苦吃,在尹教授和沈山雁的热情招待下,吃得肚子里沉甸甸的,走路都快走不动了。   与两人告别后,林叶声独身坐上前往机场的出租,沉甸甸的地方变成了他的胸口。   道理他都懂,他也不想苛责自己,但他依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甚至不敢和楚徐行聊这件事情,怕得到一份自己不想要的答案,也怕楚徐行会怪罪自己,阻碍他追逐自己的梦想。   毕竟林叶声知道,梦想是多宝贵的东西。   “小伙子,你电话响了。”   前排的司机忽然开口。   林叶声愣了一下,才发现是林宜夏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小夏?”   他赶忙接通。   林宜夏嗓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说:“对不起啊哥……我做错事了……”   林叶声见不得她这样,立刻安慰她道:“哭什么呢,没事儿,发生什么了跟哥说说,哥帮你解决。”   是非常靠谱的哥哥形象。   林宜夏说:“今天不是周末嘛,义工哥哥陪我去找邹大夫复查,结果就在医院里碰到了你们公司的那位楚总……”   林叶声一愣:“楚徐行?”   林宜夏的声音弱弱的:“嗯……”   林叶声重重地叹了口气。   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能说什么呢,刚想做个靠谱的好哥哥呢,结果就被啪啪打脸了。   其他任何事情他都可以帮林宜夏解决,小夏想要星星要月亮他都可以努力去摘,唯独这一件事,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徐行。   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他或许能够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让他现在立刻去和楚徐行聊这件事情……   说实话,他只想逃开。   林宜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又听林叶声长长的叹气声,声音更低了几分,说:“对不起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楚总大周末会跟我一样往医院里跑……“   林叶声也觉得奇怪,之前自己还在五院跟进项目的时候,楚徐行倒是偶尔会过去找自己,但现在自己已经去了新项目组了,楚徐行还去五院干什么?   但想再多也没有办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微妙的疑惑在林叶声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又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安慰林宜夏道:“没事儿,事情过去了就不想了,这不是你的错。”   林宜夏哼哼唧唧的,心情明显还是不太好,林叶声叹了口气,又问道:“那你们两个聊什么了吗?他问你什么了?”   “我、我什么都没说!”   林宜夏立刻回答道。   怕林叶声不信,林宜夏又赶忙接话,说:“楚总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还问我你一个去Z市到底是干什么?我没说,我拽起旁边儿的义工哥哥就跑,没给他继续逼问我的机会。“   还差点儿被自己的盲杖绊了一下,直接栽进义工哥哥的怀里,但这点儿小事儿就不用告诉林叶声了。   知道林叶声心情不好,林宜夏故意哄他开心,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林叶声真心实意道:“嗯,很厉害。”   他当然不会怀疑林宜夏,更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只是,他太了解楚徐行了,知道这人到底有多敏锐,就算是林宜夏什么都不说,只要他撞见了林宜夏,就什么都能猜到。   “小伙子,机场到了。”   前排的司机又开口了,很适时地提醒。   “小夏,机场到了,我先挂了。”   林叶声顿了一下,又安慰林宜夏道,“没事儿,别多想了,会没事儿的。”   是安慰林宜夏,也是安慰自己。   之后的一路上,林叶声都在反复地思考这件事情。   思考楚徐行会怎么问他这个问题,以及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小猫在里面玩儿毛线球。   去程时林叶声值机晚了,没有选到靠窗的位置,当时只觉得窗外的海好美好漂亮,好可惜没能近距离观看,回程时他特意提前值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可惜却无心欣赏。   时间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又好似在加速地流淌着。   等到林叶声回过神来的时候,飞机已经缓缓地降落在了熟悉的土地上。   飞机的滑行停止之后,林叶声打开手机,给林宜夏发了消息,说:【小夏,我到了。】   林宜夏很快回复:【好的哥哥,一路平安~】   林叶声也给楚徐行发了条消息,说:【我回来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报个平安,免得让自己在意的人担忧。   楚徐行也是秒回的,说:【好,平安就好。】   林叶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这怎么和他想象中的反应不一样?   楚徐行沉默了片刻,回复:【Z市的风景怎么样?】   林叶声:“……?”   楚徐行:【天气怎么样?】   林叶声:“??”   楚徐行:【玩儿的怎么样?】   林叶声:“???”   三个问题直接把他问懵了,让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楚徐行又问:【还想让我问什么?】   林叶声愣了一下,回复:【没、没什么……】   又乖乖地回答了楚徐行的提问,说:【Z市的风景很好,海很漂亮:天气很好,万里无云;还吃到了我心心念念海鲜,所以玩儿得也很好】   楚徐行回复:【那就很好。】   顿了片刻,问林叶声:【是有话想和我说吗?我就在公司的办公室,你来找我?还是我派人去接你?】   林叶声赶忙回复:【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儿累了,今天坐了一整天的车,所以多和你聊了两句,我想回家休息,就不去找你了!】   楚徐行:【嗯,那就在家好好休息,想见我的话随时过来。】   林叶声盯着他的消息看了好久,最终回复:【……好】   楚徐行并没有追问林叶声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去了Z市,甚至根本没提自己在五院遇见林宜夏的事情,林叶声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他的情绪依然很紧绷。   他怀疑楚徐行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并且已经因为这件事生气了,楚徐行一定在怪他不够善解人意、不够体贴大方,不然怎么连和他见面都不愿意呢?   之前每次出差结束,但凡楚徐行有空,他一定会来接林叶声,但他今天没有。   飞机的舱门恰好在此时打开了,林叶声收起手机,背着自己那个小小的双肩包,顺着人流往航站楼的方向走。   两小时后。   林叶声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顶楼那个亮着灯的房间。   那是楚徐行的办公室。   嘴上说着太累了,不想来找楚徐行,但身体已经替林叶声做出了反应。   他还是来见了楚徐行。   虽然他不够善解人意、不够体贴大方,但他还是希望楚徐行能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还是想和楚徐行好好地聊一聊。   坐着电梯上了顶楼,王助理不在,林叶声小心翼翼地敲了楚徐行办公室的房门,没人应。   迟疑片刻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却发现楚徐行并没有坐在桌子前办公,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从林叶声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脱了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衣,手臂上的肌肉把黑色的袖箍撑得满满当当。   很性感。   但或许是因为只能看到背影的缘故,头顶的冷白光落在他的身上,竟然显得有些落寞。   楚徐行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冷淡:“我不是让你下班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林叶声试探着喊他:“……楚徐行?”   楚徐行猛然回头:“……怎么是你?”   林叶声一愣:“我不能来吗?”   “不是,没这个意思,”楚徐行赶忙摇头,大步走到林叶声的身边儿,“我以为是王助理,刚让他下班回家了。”   他的视线落在林叶声的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圈儿,这才问道:“你不是说不来了吗?怎么又来了?”   “我……”   林叶声抿着嘴唇,想要说点儿什么,还没出口,楚徐行又匆匆打断了他,说,“等会儿再说,你在外面跑了一天很累了,我给你倒点儿水喝。”   “不用……”   林叶声的话没说完,楚徐行已经转身走到了旁边儿的书架前,这里放着一个林叶声专用的杯子,白色的陶瓷杯,上面有只黑色的小猫,猫尾巴又长又卷,刚好变成了杯子的把手。   很可爱的杯子,楚徐行亲自挑选的,因为觉得那只灵动的小猫很像林叶声。   楚徐行帮林叶声接好了温水,看他慢吞吞地抿了两口,又摁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到自己的老板椅上,说:“坐那么久的飞机辛苦了,我帮你按摩一下。”   说着,一双大手覆盖在了林叶声的肩膀上。   实则根本不会按摩,他的力气很大,只是捏了两下,就让林叶声忍不住拧起了眉头。   “嘶……轻点儿……”   林叶声忍不住开口。   “抱歉……”   楚徐行认真道歉,又想继续,林叶声反手摁住了他的手,说,“……等等。”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对着楚徐行,把他推到了椅子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他的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我们还是先聊点儿正事儿吧。”   一直这么转移话题也不是办法啊。   而且楚徐行真的捏得他有点痛。TvT   “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人去了Z市吧,”既然决定要说实话了,林叶声也不藏着掖着了,努力组织措辞道,“我今天见到了尹教授和小雁,知道你前段时间为什么不开心了,我……”   我什么呢?   后半段林叶声还没有想好。   但应该是让楚徐行多给自己一点儿时间,让他能够找到既不会阻碍楚徐行的未来,又能让自己安心的做法。   林叶声相信自己能做得到。   然而楚徐行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匆匆打断了他,表情显得非常诧异:“你去Z市是……为了见尹教授和小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林叶声的表情比他还要差异,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然呢?你不是都在五院看到小夏了吗?难道你没猜到我要去Z市干什么??”   这一点儿都不像是楚徐行的风格,他不是一向以心思缜密著称吗?   “我、你……”   楚徐行却忽然笑了起来,拽着林叶声的手腕,让他跌坐在自己的腿上,低头咬上他的唇珠,含含混混地哄他,“宝宝,先让我亲一亲,好不好?”   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林叶声还是觉得迷茫,挣扎着想要让楚徐行解释清楚,直到跌坐在楚徐行的腿上,才发现他整个人的身体在颤。   他狼狈又仓促地低头来寻林叶声的唇瓣,林叶声想了一下,没躲,肉乎乎的嘴唇微微张开,主动与他唇舌纠缠。   但楚徐行仍不知足,扼住林叶声的脖子,强迫他高高地扬起头来,肆意地掠夺着他口腔中的空气。   林叶声的脸颊一点点变得绯红,胸腔中的气息越来越稀薄,实在不得已,只能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喘息着推开了他,说:“……等等,真受不了了,让我缓缓。”   声音有点儿哑,漂亮的眼眸中带着朦胧的水痕。   “……”   楚徐行后知后觉自己做得有些太过火了,但还是不舍得松手,亲不了嘴巴,那他就亲吻林叶声的眼睑、鼻尖、脸颊,最后用牙齿一点点碾过林叶声薄薄的耳垂。   “抱歉……”   他的声音很哑,也很沉,却还是没有把手松开。   短而硬挺的头发扎在林叶声的脸上,痒痒的,让他有点儿想笑,又觉得心尖处酸溜溜的,好像也有小短刺在扎。   “……又跟大狗一样。”   他小声嘟囔。   “嗯。”楚徐行非常迅速地接话,闭着眼睛说道,“别离开我,主人。”   “所以你到底是误会我去干什么了?”林叶声还是觉得好奇,伸手摸了摸楚徐行的头发,尖尖的,有点儿粗糙 ,有点儿扎手,但手感不错,林叶声爱不释手,他笑着打趣道,“难道你以为我是要去见什么小情人?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随意变心的人?”   “不是,你不是这样的人。”   楚徐行立刻摇头,毫不犹豫地否认。   他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但我这段时间一直有事瞒着你,我以为你是对我失望了,所以才会瞒着我,一个人去外地散心。”   不是外人的插足,外人是不会把相爱的情侣拆散的,只会让他们情比金坚。   但两颗心的远离是比这个更可怕的东西。   楚徐行不知道林叶声没有猜出自己为什么瞒着他,但他能感觉到林叶声对自己的那种一闪而过的失落:爱应该是毫无保留的,但他没有做到这一点。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呢?这是不能和我说的话题吗?”林叶声抚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还是觉得奇怪,“总裁就不能去做别的?就不能有自己要追求的理想?你偶像包袱这么重吗?感觉你不像这样的人。”   楚徐行被林叶声摸的很舒服,终于没有再继续亲吻他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更像是一只蛰伏着的大型犬,他说:“因为我很了解你的性格,更了解你对我的感情,我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你的话,你肯定会纠结犹豫——如果不赞成我,你的良知上肯定过不去,因为你是一个很纯粹的乐意追求梦想的人,但如果赞成我,你也许会变得迷茫又无所适从,怕没有人能带着你往前。”   他说:“我不想让你这么纠结犹豫,宁可不告诉你,虽然这样可能会被你误会。”   又说:“而且我没有想一直瞒着你,我在积极地寻找办法了,甚至还去五院找了另一位心理学鼎鼎大名的傅南岸教授,想要听一听他的意见,所以才会在那里遇见小夏,只是哪怕如此,我依然暂时没找到好的解决方案。”   林叶声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愣怔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开口,语气显得有些无奈,说:“但是我还是知道了,你那么了解我,庇护我,唯独忘记了一点,我是一个喜欢主动出击的人,哪怕你瞒着我,我也不会轻易放弃,我会自己去寻找真相。”   “是的,我确实忘了。”楚徐行从林叶声的肩膀上抬起头来,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很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说,“遇到事情的时候,我总想着怎么保护你,引导你,忘记你从来都不是一个站在我身后的孩子,你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与我并肩向前。”   “我已经想好了,我不纠结了,楚徐行。”林叶声与他对视着,忽然开口,说,“公司那边儿的事情我确实没办法帮到你,但我这边……我希望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因为我而放弃自己的理想,感情应该把我变成更好的人,而不是一个人来迁就另一个人。”   其实林叶声还是有些害怕和犹豫,如果楚徐行真的不能再带着他继续往前,他要如何孤身一人去面对那些困难和挑战,但哪怕如此,他还是希望楚徐行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楚徐行从来都是这么对待自己的。   怕自己会纠结犹豫,他甚至连这件事都不愿意告诉自己,想要一个人来独自承担。   “……叶声,你误会了。”楚徐行却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去揉他的脑袋,说,“不跟你说这件事确实是怕你多想,但之前我担心的反而不是你,我相信没有我你也能做的很好,我担心的其实是公司这边。”   “虽然爷爷现在是同意了我们,但那是因为有我在公司主持局面,如果我一旦要卸下这个位置,或者分出精力来做我想做的事情,那爷爷势必会非常反对。”   “叔叔那边儿也是个大问题,他看起来好吃懒惰只爱钱,但毕竟是爷爷的亲骨肉,爷爷不舍得对他狠心,那么他就一定要利用爷爷的心软,时时刻刻想要翻身。”   “我父母那边……当年所有人都说母亲的离开是场意外,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我一直在尝试寻找真相,只是我当时年龄太小,记不得什么东西,直到现在也依然没有什么发现。”   “到我这个年纪,身份,在乎的东西太多,什么都想抓在手里,‘理想’反而是一种很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没办法卸下肩膀上的担子,却又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过去,所以才会痛苦,会纠结,会犹豫,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楚徐行的语气非常冷静,显然是思虑许久的成功,林叶声的表情一点点地变得沮丧起来,眼睑耷拉着,表情显得有点儿委屈,说:“抱歉……是我想得太少了,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如果可以的话,林叶声很想帮一帮楚徐行,哪怕是提个靠谱的建议也好,但他连这个都想不到。   这给了他一种挫败感。   原来自己就算是再努力,也有很多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这是我之前纠结的事情,但我现在已经不纠结了。”楚徐行忽然开口,双手捧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说,“叶声,我已经找到了这件事的解法。”   “是什么?”   林叶声立刻追问,迫不及待的,眼眸倏然抬起,直勾勾地盯着楚徐行。   楚徐行回答:“是你,叶声,你就是我要寻找的答案。”   “我之前总是想着保护你、托举你,忘记了你是个多优秀的孩子,你身上拥有一种超乎想象的魄力,”楚徐行认认真真地看着林叶声的眼睛,又说,“而且我们是心意相通的伴侣,是彼此搀扶的爱人……把公司交给你,我可以百分之百的信任。”   “你在开什么玩笑?!”林叶声立刻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出楚徐行的怀抱,但楚徐行不许,于是他只能就着刚才的姿势,下巴被楚徐行捧着,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说,“我只是一个小新人,甚至是从临床医学半路出家的,你要把公司交给我?呸呸呸,你快把这句话收回。”   “又不是现在就让你管,只是让你慢慢接触,如果接触过之后你还是觉得很为难,我不会强迫你,”楚徐行定定地看着林叶声的眼睛,说,“但是叶声,我就问你一次,你真的不想尝试去接触公司的管理吗?我觉得其实你很擅长,之前SCV-1项目的时候,你已经是项目组里的骨干成员了,现在接手人工视网膜这个项目,虽然你总说自己是半路出家的,但你也提出了很多很好的建议,并在一步一步地领导着其他员工向前。”   “我……”   林叶声抿着嘴唇,一时没说出话来。   楚徐行又道:“小时候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我经常去老宅里找她玩,其实你和她的性格很像,她是因为姐姐才和我爷爷一起创办医药公司的,但她眼睛里看到的却不只是姐姐一个人,还有其他许多许多的病友,所以当她的姐姐不幸离世之后,她还是选择继续投身医学事业。”   “你虽然是为了小夏才来到这里的,但是加入SCV-1项目组后,你对每个受试者都很上心,你是真的希望帮助他们的,否则当时有人在网上污蔑你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站出来为你说话,这让我看到了你身上的更多可能性……你在乎的从来都不只是你妹妹一个人,你是真的热爱医药事业的人,并愿意为之不懈努力,不是吗?”   “有野心不是一件坏事,这甚至是非常难得的品质,但要达成这份野心,也必须经过许许多多的历练,要接触更多的项目,站上更大的舞台……我可以为你提供这个舞台,但愿不愿意尝试,这个选择权在你。”   林叶声的眼睑一直是垂下的,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又说:”没关系,不用这么着急去做决定,你可以好好思考一下,毕竟这关乎你的未来发展,也不用考虑我的想法,因为这是你自己的路,一旦做出了选择,就再难回到原来的轨迹。”   “我想好了。”   楚徐行的话音刚落,林叶声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他抬眼看着楚徐行,圆溜溜的眼眸中闪动着期待,说,“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胜任,但我想试一试。”   他深吸口气,又说道:“你说的没错,每次看到那些受试者和家属为难的时候我都会掉眼泪,我做梦都想想治好他们,不只是黄斑病变这个病,还有其他好多好多的病,我愿意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叶声。”   楚徐行忽然喊了声他的名字。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嗯?”   楚徐行的声音有点儿哑,他说:“我可以亲你吗?”   嘴上说着询问的话,楚徐行却并没有给林叶声拒绝的机会,直接低头吻上了他还在一张一合的唇瓣。   这样的孩子注定是璀璨的、耀眼的,像是熠熠闪光的明珠,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尤其是当这颗明珠属于你的时候。   楚徐行因为这个认知而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兴奋。   林叶声懵懵懂懂的,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亲过来了,明明刚才还在聊那么热血、那么正经的话题……   楚徐行到底有什么特殊癖好……?   但既然亲都亲了,林叶声并没有拒绝,他喜欢和楚徐行亲近。   “……叶声。”   楚徐行又再次开口,亲吻着他的耳朵,说,“宝宝,要不要在办公室里试一试?”   原则上讲,楚徐行有很严重的洁癖,不愿意在乱七八糟的地方做这种事,但就在刚才,看着林叶声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却有一种微妙的兴奋。   其实在这里也很好,在他日夜工作的地方,在林叶声总是来找他汇报工作的地方……很兴奋。   林叶声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行,没东西……”   楚徐行说:“我帮你。”   片刻,又说:“下次我会提前准备的。”   林叶声还想拒绝来着,楚徐行已经把他抱到书桌上,欺身吻了下来。   指腹的感觉是粗糙的,口腔的感觉是湿热的。   林叶声的脚趾蜷缩,无力地躲在楚徐行怀里。   休息了片刻之后,林叶声的手臂很自然地攀上了楚徐行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也……”   其实他还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但他总是讲究礼尚往来。   “不用。”   楚徐行干脆的拒绝。   林叶声一愣。   楚徐行意味深长地瞥他,说:“只做这个满足不了我。”   又说:“回家再继续。”   林叶声的脸颊更红了,坐在书桌上,脑袋几乎要埋在胸口,楚徐行把他抱到旁边儿的沙发上,扯了个毛绒毯子给他盖上,说:“先休息一下。”   然后又重新折返回书桌前,开始整理书桌上的文件。   “……”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很不好意思地开口,说,“是不是弄到文件上了……我再去帮你打印一份吧……”   好羞耻啊……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吧……   谁让楚徐行非要在这里……   “没关系。”楚徐行干脆利落地说道,“这些都是我自己要用的资料,不会交给其他人。”   “那你现在这是……?”   林叶声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太累了,真不想动,但视线还随着他的动作移动,问他,“怎么突然开始收拾这些……?”   “等会儿带回家。”   楚徐行瞥他一眼,言简意赅地说道,“既然说了要培养你,那肯定要制定详细的计划,等晚上结束之后我去书房加班。”   林叶声:“……?”   救命……   怎么这时候还在想着这事儿啊……   你们工作狂魔真可怕……TvT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深夜。   昏黄的路灯洒落在地面。   空荡荡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过,掀起一片尘土与沙砾。   车厢后排的两人并肩而过,林叶声的身体微微倾斜,脑袋靠在楚徐行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楚徐行正襟危坐,用手机浏览邮件。   余光瞥见林叶声短碎的发茬,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柔软。   他伸手去揉林叶声毛茸茸的脑袋,碎发撩起的时候,看到了小孩儿眼睑下方淡淡的黑眼圈。   林叶声的声音同时响起,他闭着眼睛嘟囔着,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楚总……当总裁真的好累啊……”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楚徐行到底是没能抵抗得了自家小男朋友的魅力,结束之后并没有去书房加班,而是抱着林叶声睡了整夜。   但第二天早上,他还是雷打不动地五点半就起床,开始为林叶声制订崭新的规划与方案。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三周。   有楚徐行的帮助和指引,林叶声开始接触公司的管理业务,其实没他想象中的那么难,但他只有一个感受——累。   你们总裁真的体力都超好的:)   方方面面。   就比如今天。   白天已经开了一天的会了,现在晚上去见客户,林叶声累得上车就开始犯困,脑袋一栽一栽的,被楚徐行扶了好几次,到最后不得已靠在楚徐行的肩膀上补眠。   而楚徐行呢,竟然还在气定神闲的回复邮件?   怪不得之前总要欺负他大半夜晚上,原来您是真的不觉得累啊啊啊啊啊!   楚徐行被他哼哼唧唧的样子逗笑了,又觉得有点儿心疼,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地帮他按摩着太阳穴,说:“那怎么办?不然你先回去休息?这个客户我来见?”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他已经掌握了按摩的技巧,不会再把林叶声摁痛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恰到好处地在林叶声的太阳穴处打圈,他的体温偏高,指尖的温度就透过皮肤传来,很舒服,让人昏昏欲睡。   一阵又一阵的困意袭来,林叶声的眼皮一点点地下沉,马上就要阖上的时候,又猛然睁开。   “不行!”   他的态度非常坚决。   甚至没让楚徐行继续帮自己按摩,直接推开楚徐行的手,轱辘着从他怀里爬了起来,说:“你别拦我,我就要去。”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直的线。   楚徐行被他这幅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唇角掀了掀,故意逗他:“不是你自己说的累吗?让你休息你还不愿意?咱们小林总这么大脾气?”   “哎呀你喊什么呢,怎么就小林总了?明明你才是正经的总裁,”   林叶声听不得这个称呼,脸颊泛起点点红晕,但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很认真地说道,“确实很累,但也很开心呀,一想到我做的这些真的可以帮到那些患者,我就特别有干劲儿,哪怕我做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楚徐行到底是没忍住,又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点评道:“也不算是微不足道吧,你一会儿要谈的可是一个几千万的大项目,虽然不算是公司的核心项目,但也关乎到许多员工、许多患者的未来。”   林叶声顿了一下。   差点儿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现在他也是万恶的资本家了呢。   但他还是会为了那些员工和患者而努力。   “咳咳——”   林叶声立刻挺直了腰板,右手放在胸前,整理自己稍有些皱巴的西装领口,一脸严肃地叮嘱楚徐行道:“别揉我脑袋啦,把我发型弄乱了,一会儿我还得去见客户呢!”   楚徐行低低地笑了,笑他可爱,但还是非常听话地收回了手,动手帮他整好西装的领子,又重新地帮他打好领结。   两人在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这次来和客户谈项目,由林叶声作为负责人,楚徐行主要的作用则是陪伴。   其实楚徐行挺紧张的,毕竟是林叶声的第一次尝试,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放手,必须要给林叶声成长的机会。   “楚总,小林总,咱们到了。”   前排司机的声音很适时地响起。   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司机立刻跑来打开车门。   要么他能做楚徐行的司机呢,确实有眼力见儿,一声“小林总”把林叶声夸得心花怒放,林叶声的唇角掀了又掀,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唇角压下去。   下车之后,林叶声站在合作方公司的楼下,又立刻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了周围。   这是一家与楚济合作过许多年的药物分销公司,名叫通达医药,楚济最近研发了一款新药,同样想和通达谈成合作,由它进行下游的分销工作。   虽然是老合作方了,但每次有新药推出,价格和抽成依然是争论的焦点,双方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都不会那么轻易妥协。   林叶声摩拳擦掌,已经在想一会儿见到对方负责人时要说什么台词了。   “哎呀,这不是楚总吗?好久不见。”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叶声回头,看到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正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男人挺着个啤酒肚,头发已经所剩无几,很符合林叶声对于一些总裁的刻板印象,但他显然对这次是合作非常上心,穿了一身妥帖的西装,仅剩的那几根头发也均匀地涂抹在了发顶。   或许是因为脸比较圆的缘故,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并不严肃,反而十分和蔼。   “赵总,您好。”   楚徐行与男人握了手,转头介绍身边的人,说,“这位是林叶声,莫听穿林打叶声的叶声,是我们这次谈判的——”   “噢,我知道,您爱人嘛,之前就听到过传闻,这次算是见到本人了。”   赵总呵呵一笑,打断了楚徐行的话,一边儿朝着林叶声伸手,一边儿笑着感叹道,“楚总和爱人的关系可真好,出来谈合作也要带上。”   毕竟之前两人上过热搜,林叶声并不意外赵总听说过自己。   但他却还是有点儿微妙的不舒服,哪怕赵总称呼他为楚徐行的“爱人”,这本该是一个令人开心的称呼,   沉默了片刻,林叶声压抑下内心的不适,笑着与他握了手,说:“您好赵总,我——”   他想再介绍一下自己时,赵总又匆匆打断了他,转头看向旁边儿的楚徐行,说:“楚总,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到会议室谈吧,谈妥之后我请您和爱人吃饭。”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不舒服从哪里来了,赵总只是把他当成楚徐行的“爱人”,而不是此行谈判的一员。   旁边儿的楚徐行显然也发现了问题,眉心微微拧起,再次跟赵总介绍,说:“您误会了赵总,叶声是我们这次谈判的负责人,关于合作一些细节问题,将会由他来向贵公司介绍,我来这里只是作为家属,给予他一些陪伴。”   “楚总,您这就不合适了吧?”   赵总的脸色有点儿变了,毫不掩饰地上下大量了林叶声一番,又说道,“我们都知道您对小林先生非常宠爱,但咱们之间毕竟是正经合作,您让这么一位小辈来负责是不是有点太过儿戏?”   “赵总,我……”   楚徐行的眉头紧锁,正欲反驳,林叶声站在他的身边儿,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裤腿。   两人四目相对,林叶声朝着楚徐行眨了眨眼睛,楚徐行迟疑片刻,暂时把话咽了回去。   林叶声抬眼看向面前的赵总,笑吟吟道:“赵总,您的意思是,只愿意和楚总谈,不愿意和我谈,是吗?”   赵总没怎么犹豫,便回答道:“没错。”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大言不惭道:“真不是我不信任你啊小林,主要是你还太年轻了,咱们好歹是个大项目,还是要让有经验的人来谈。”   “好的。”   林叶声点了点头。   他很自然地牵起了楚徐行的手,转头说道:“咱们走吧。”   楚徐行当即明白了他的意图,眼底闪过了一抹笑意,任由他牵着往外。   “不是,等等——”   赵总绕了个圈儿,大步走到两人面前,拦住他们的去路,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林叶声依然笑吟吟的,说:“刚才楚总都跟您说了,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既然您不愿意和我们谈,就是不愿意继续合作的意思咯,那我们也只能离开了。”   “楚总,这——”   赵总无助地看向楚徐行。   楚徐行微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抱歉,我只是陪叶声来谈合作的家属,我没有决定权。”   “……”   赵总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了咬牙,朝着林叶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瞧这事儿整得,是我误会了,我给我们小林总真诚道歉。”   说着,他真向林叶声鞠了一躬,然后朝着林叶声做了个请的动作,说,“林总咱们到会议室聊吧,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茶水。”   还挺能屈能伸。   林叶声与楚徐行相视而笑,而后跟着赵总进了会议室。   楚徐行没跟着,待到林叶声的身影消失之后,他转身上了车,继续处理起自己的邮件。   两小时后。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城市里的雾霾很重,只有极少数的几颗星星挂在天上,月亮的影子也显得模糊。   林叶声打开车门坐了进来,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楚徐行把膝盖上的电脑放在旁边儿,问他:“怎么样?谈完了?”   “嗯,谈完了。”   林叶声重重地点了点头,朝着楚徐行比划了一个数字,问他,“我厉不厉害?”   按照这个数字来算,楚济的利润可以比他们之前预估的再多一成。   这是赵总这边儿让步最多的一次。   楚徐行笑了下,真心实意地说道:“嗯,非常厉害。”   “其实也是我运气好,”林叶声笑了下,很自然地解释,说,“在正式商谈之前发生了那种事情,赵总那边儿心态不稳,生怕我再整出什么幺蛾子,这才答应了我的条件。”   “这本来就是你的实力。”   楚徐行不赞同他,当即反驳,想了一下,又问道,“不过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就那么拽着我往门外走?不怕赵总真不谈了?”   “他不会的。”   林叶声摇了摇头,眼睛里全是势在必得,他说,“在见面之前我们就全面的分析过赵总的这家公司,你忘了吗?比起楚济来说,通达其实是更需要和我们合作的,这两年互联网购药逐渐兴起,网络销售额占了药品销售总额很大一部分,通达作为传统的线下分销公司,经营情况并不乐观。”   “我记得,我当然没忘。”   楚徐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加深,他温柔地注视着林叶声,说,“只是觉得我们叶声真的长大了,已经有了点儿林总气质。”   林叶声脸上一热,气鼓鼓地瞪他,说:“你又开我玩笑。”   楚徐行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说:“我没有,我说的是事实。”   林叶声枕在他的怀里,长长地舒一口气,说:“不过我其实也想过,如果这样子还没办法吓到他的话,那我就……”   “就什么?”   楚徐行接话。   林叶声笑了下,十分坦荡地说道:“就顺着他呗,让你去和他谈,毕竟是几千万的项目,关系到那么多员工和患者,不能太意气用事。”   楚徐行摇头轻笑,说:“我不和他谈。”   “如果他连这一点都不松口,就说明他其实并没有很强烈的合作意愿,”楚徐行深深地瞥了林叶声一眼,又说,“而且今天你代表的是我们整个公司,他不尊重你,就是不尊重我们楚济医药,和这样的人谈合作不可能会愉快。”   他认真地看着林叶声,说:“我们从来都不缺合作者,缺的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明白吗?”   林叶声一脸严肃地点头,说:“明白。”   片刻又笑了,凑过去啄吻了一下楚徐行的唇角,真心实意地感叹,说:“楚总,你这样好帅噢。”   楚徐行不满,掐着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说:“只亲一下就够了?”   低下头,与林叶声接了一个长长、长长的吻。   直到刺耳的铃声忽然响起,将旖旎的气氛全都打碎。   是爷爷打来的电话。   林叶声与楚徐行交换了一下视线。   而后楚徐行接通电话,说:“……喂?”   电话那边儿,爷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说:“徐行,你过来老宅一趟吧,我有事儿要和你谈。”   片刻,又特意补充道:“你一个人来就行,不用叫叶声也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深夜。   微风吹拂过浓郁的树荫,把枝头的绿叶吹得沙沙作响。   树下隐蔽的角落,一辆黑色的轿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一直都没有熄火。   车内开着空调和一盏昏黄的小灯,林叶声坐在后排的位置上,身上盖着个毛茸茸的毯子,脑袋靠着窗户睡得昏天黑地。   楚徐行被爷爷叫去谈话,林叶声不放心,在外面的车上等他。   本来正是焦急的时刻,但林叶声实在是太困了,楚徐行刚走没多久就睡着了。   别说,这车里还挺好睡的,内部空间格外宽敞不说,定制的真皮座椅也很软和。   第一次坐这辆车的时候林叶声偷偷查过价格,要七位数呢。   也只有楚徐行这样的家大业大的总裁家庭可以消费的起了。   林叶声向来很擅长安慰自己,他想,楚徐行守着这么大的家业,家庭背景复杂一点儿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就是爷爷叫楚徐行回去谈话没有叫自己嘛,他一点儿也不担心,一点儿也不害怕。   正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侧边的车门被猛地打开,楚徐行弯腰上了车。   天气早就立春了,但晚风中依然带着几分寒意,楚徐行刚从外面进来,西装外套被寒意浸透,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显得肃穆。   看到身边儿睡得香甜的林叶声,他明显愣怔了一下,而后动作变得轻缓下来,小心翼翼地帮林叶声掖好毯子,不要被自己身上的寒气冰到。   但林叶声仍然不满。   他是真的睡熟了,哼哼唧唧地去推楚徐行,说:“不要……冷……“   楚徐行失笑。   索性脱掉冰冷的外套,只留一件薄薄的衬衣,随着他的动作,衣服下的肌肉若隐若现,几乎要把扣子撑开,露出饱满的胸膛。   或许是常年健身的缘故,楚徐行的体温偏高,脱了外套之后他又来抱林叶声,这次林叶声没再拒绝,反而黏黏糊糊地往他怀里蹭。   温暖的、柔软的,抱起来很舒服。   “叶声,叶声……”   楚徐行迟疑了一下,虽然看他睡得很熟,但还是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说,“先醒醒,我有话要跟你说。“   “唔……?”   林叶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但实在是太困,眼皮很快又要黏上。   他含含混混地嘟囔道:“是关于爷爷的事情吗?”   理智上他还惦记着这事儿,但身体上实在是太困,他现在处于一种朦胧的状态,介于昏睡与清醒之间,并没有被完全叫醒。   楚徐行把一张薄纸塞到他的手里,说:“先别睡了,看看这个。”   林叶声眯着眼睛去看。   倏然就清醒了。   那是一张楚青烈亲自签发的解除劳务合同通知书,生效日期是两周后,对象是……林叶声本人。   林叶声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对吧,解雇要提前一个月通知,而且在我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公司要给我2N的赔偿。”   楚徐行笑了下,说:“你觉得爷爷差这点儿钱吗?他想开除你还需要找时间吗?”   林叶声沉默了。   只有他这种卑微的打工人会对这点儿补偿金斤斤计较。   “所以,爷爷为什么突然要辞退我?”林叶声终于想起了正经事儿,急匆匆地抬眼看向楚徐行,问道,”他不是已经同意咱们两个的事情了吗?而且我们的关系也没给公司造成什么负面的影响,一切都很正常。“   “这次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是因为他发现我在带你接触公司的管理业务,”楚徐行一脸平静地分析,说,“应该是赵总气不过跟他说的,赵总和爷爷是老相识了,没想到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爷爷今天叫我来老宅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楚徐行顿了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才又说道,“之所以还给了你两个星期,其实是在给我机会,他不同意我放手公司业务。”   “那你呢?”林叶声立刻追问,“你怎么想?”   “我……”   楚徐行的表情有点儿奇怪,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深沉的眼神看着林叶声。   林叶声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说:“你这就退缩了吗?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楚徐行。”   “之前爷爷也拿我的工作来威胁你,你不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了吗?”林叶声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继续补充道,“现在爷爷又拿这件事来让你妥协,我知道这或许很难抉择,既然你已经决定要追逐自己想做的事情,就不能就这么轻易放下一切,不能总是被爷爷牵着鼻子走。”   他一脸真挚地看着楚徐行,道:“我相信我们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你相信我吗?楚徐行。”   楚徐行还是用那种深不可测的眼神看他。   片刻,终于笑了起来,先是轻轻地笑,然后是开怀大笑,连带着饱满的胸膛都在上下颤抖。   林叶声有点儿懵了,迷迷茫茫地看着他,楚徐行把人拉进怀里,亲吻他轻颤的睫毛,说:“这么相信我吗?”   “那当然!”   林叶声忙不迭地说道。   “我也相信。”楚徐行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说,“我没有退缩,也没有妥协,叶声,我只是觉得兴奋,是一种之前从没有过的兴奋,我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正在做我喜欢的事情,并且相信我有能力能把事情安排妥当。”   在管理公司上,楚徐行也很拼命,但更多的是出于一种责任感,是这个身份所赋予他的无法卸掉的担子,为了爷爷,为了父母,为了公司,为了患者们的健康……唯独不是为了自己。   以至于看到林叶声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拼命地想要找到治疗妹妹的方法时,楚徐行偶尔会觉得羡慕,他好像从来没有发自内心地有过“我想要”这种感觉,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受。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清晰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在做什么、要为了什么而努力,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林叶声愿意站在他的身边,愿意与他相伴而行。   楚徐行从林叶声的手里把那张薄薄的纸抽出来,当着他的面撕碎了,抬手扔进旁边儿的垃圾桶里,说:“爷爷给我两周,那我就要两周,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楚济,你相信我,叶声。”   他在林叶声的耳边低语了两句。   林叶声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定定地望着楚徐行,真心实意地感叹道:“真不愧是你啊,楚总。”   -   知晓了楚徐行的计划之后,林叶声就真的完全不担心了,继续照常上班,完成自己分内的各项工作。   就算爷爷真的开除他,那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该做的工作都要做好,项目也要继续推进。   石绍辉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林叶声要离职的消息,一大早就跑来见他,半点儿没有往日高高在上的样子,反而一脸紧张地盯着他,问:“你不会真的要走吧,叶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我们的项目怎么办?我可就是冲着你来的啊!”   林叶声笑了,一脸淡定地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一切工作都正常进行。”   “可是……”   石绍辉抿着嘴唇,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林叶声的电话忽然响起,他朝着石绍辉摆了摆手,说,“先等等哈,客户那边儿来电话了,我先去处理一下。”   是之前那位赵总的电话。   眼看着林叶声一副淡然的样子,石绍辉总算是安心了一点儿,目送着林叶声离开办公室。   另一边儿,林叶声匆匆地来到走廊尽头,做了两个深呼吸后,这才接通赵总的电话,说:“您好赵总,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林叶声的右眼皮不合时宜地跳动了两下,在这时候接到赵总的电话,他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儿。   果然,赵总装模做样地清了清嗓子,说:“小林啊,我发现我们之前签的合同有点儿问题,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能不能过来一趟?”   林叶声很想说自己不方便,他一点儿都不想见这位赵总,可他的身份还摆在这里,又不得不去面对,他只能说:“我这边都可以的,看您时间安排吧,赵总。”   赵总说:“那你就现在过来吧,我在会议室里等你,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一小时后。   林叶声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赵总的公司,匆匆地推开了会议室的房门,赵总把文件甩在他的脸上,说:“看看。”   “有什么问题?”   林叶声接过合同,仔细地翻开起来。   没发现问题。   他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虽然签合同之前出现了一点儿意外,但这份合同在签订的时候,他们双方都认真的核查过,是彼此都认可后才签的字。   赵总冷哼了一声,终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的事情我在老楚那儿听说了,你仗着自己和小楚总谈了恋爱,就想趁机插手楚济的管理?别做梦了,楚老爷子不会允许的。“   他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林叶声,道:“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的话,你应该已经拿到解雇通知书了吧,既然这样的话,派你代表公司是不是不太合适?我们这边主张合同无效。”   “赵总,合同的字是您签的,章是您盖的,我知道您这边一直不太满意合同上的分成,但既然已经签了就是有法律效力的,现在找个随随便便的理由就来说合同无效,是不是太像儿戏了?”林叶声轻嗤了一下,说,“您要是真觉得合同有问题,那就向法院申请裁决,或者直接去找和您熟悉的楚老爷子,您在这儿跟我说这些也没有用,毕竟在您看来,我马上就要离开楚济了,不是吗?”   林叶声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瞪大了眼睛去看赵总,赵总却忽然笑了,一脸赞许地看着林叶声,说:“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伙子,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的面对,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嗯?”   林叶声一愣。   这什么意思?   这话他接不了。   赵总收敛起笑意,十分认真地看向林叶声,说:“小林啊,我知道你不是想在楚济这边儿捞油水,但楚老爷子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经营的公司落在外人手里,更不可能看着自己一手栽培的亲孙子脱离公司的体系。“   他语重心长地对林叶声说道:“我知道你和徐行肯定在想办法,但没用的,楚老爷子不会让你们如愿以偿。”   “所以呢?您叫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吗?"   林叶声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了,没意义,也没必要,转身就朝门外走去,说,“既然这样的话,您的话已经说完了,我就先走一步了。”   “等等,叶声。”   赵总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   他起身走到林叶声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说,“你是一个很优秀也很有天赋的孩子,楚济留不住你是楚老爷子的损失,但我们通达愿意要你,可以给你开比楚济更高的工资,可以帮你付竞业协议的违约金,如果还有别的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我们会尽量满足。”   林叶声微微一愣。   是真没想到赵总会说这样的话。   “没关系,你可以不用这么快回答我,”赵总又笑了起来,圆润的脸庞显得格外温和,说,“但我跟你说得那些话都是真心的,希望你可以好好地考虑一下。”   “谢谢您,赵总。”   林叶声非常真诚地朝着赵总笑了一下,这才说道,“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任何,也感谢您提供的宝贵机会,我……我会好好考虑的。“   按照林叶声的习惯,他应该坚定地拒绝赵总才对,但赵总的态度太过诚挚,让林叶声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又或许林叶声在心里是赞同他的话的,他知道爷爷这关没那么好过,哪怕他和楚徐行都拿出了百分之百的力气来应对,也不一定能取得百分之百的结果。   和赵总告别之后,林叶声重新回到公司,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林叶声百无聊赖地绕了一圈,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最后直接坐着电梯到了顶楼。   楚徐行果然在办公室里加班。   林叶声直接推门进去,确定他办公室里没人,也没有在开会之后,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揽着他的脖岩愈岩子吻了下去。   他现在的心情不太好,需要做点儿什么来发泄一下。   于是他含混不清地说道:“楚总,你之前不是说要在办公室里试试吗?怎么样,东西准备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已经准备好了。   林叶声的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的脑子里就已经跳出了答案。   那天在办公室里,楚徐行诚心地帮助他……   结束之后,林叶声窝在他的怀里,小口地喘息着,楚徐行则单手揽着他,开始在手机上浏览那些东西。   他甚至还问了林叶声意见。   品牌、味道、花纹。   林叶声哪儿好意思看这个,随便点了几个糊弄了过去,至今都不知道自己选的是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现在有一种要开盲盒的感觉。   楚徐行办公桌侧面有几个抽屉,其中左边最下面那个是上了锁的,里面放的是一些私人物品。   林叶声跨坐在楚徐行的大腿上,余光不住地往那边儿瞥。   怀里冷不丁多了个人,楚徐行并不着急继续,任由林叶声在自己怀里小动物一般地啃咬,等林叶声咬够了,他才温和地揉了揉林叶声的头发,问他:“怎么了,叶声?”   林叶声不说话。   楚徐行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儿,喊他:“宝宝?宝贝?”   他双手捧着林叶声的脸颊,不让他继续看那个抽屉,让他视线注视着自己,说:“当然可以在办公室里尝试,玩儿点更有意思的也可以,但在这之前,你需要先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来办公室里找我,又为什么突然想做这种事?”   林叶声被迫与他面对着面,但眼睑依然垂着,不愿意看他的眼睛,嘟囔似的说道:“想做就做呗,哪儿那么多理由。”   他反问楚徐行:“你不想吗?”   主动去蹭楚徐行。   感觉到了熟悉的、正在苏醒的东西。   楚徐行是有反应的。   但他却依然没动,只是定定地注视着林叶声,在等待一个答案。   “……”   林叶声终于败下阵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脑袋枕在楚徐行的肩膀上,说:“楚徐行,你好讨厌。”   太讨厌了。   有如此敏锐的判断,不可撼动的自制力,让林叶声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和楚徐行做,而是从楚徐行那里得到一点点安心的感觉。   当然,和楚徐行做也是很快乐的,只是不是现在。   楚徐行被林叶声委屈兮兮的表情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气鼓鼓的侧脸,问他:“为什么讨厌我?”   林叶声撇了撇嘴,说:“你骗人。”   “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有完整的计划,你说不会让爷爷开除我,现在已经过去一周了,你什么时候兑现自己的诺言?”   楚徐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又来捏林叶声的脸颊,林叶声不满地瞪他,说:“你笑什么?看我生气的样子很好玩儿吗?”   “宝贝,你就是生我的气也要讲点儿道理吧?”   楚徐行无奈摇头,单手揽着林叶声,身体微微前倾,在面前的电脑上点了几下,说,“你来的正好,自己看看?”   林叶声半信半疑,狐疑地打量了楚徐行几秒钟,这才转了个身,还是坐在他的腿上,开始仔细阅读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是网友发的一条帖子。   【听说小林要从楚济医药离职了???是真的吗???】   底下的评论很多,内容也是五花八门。   【这个小林最近好火,在哪里都能看到他,是准备出道吗?】   【但我们小林确实很好哇,那么多患者和朋友都为他说话,要是他真的离职我会很难过的】   【为什么会离职?是因为楚总吗?楚济医药内部不允许谈恋爱?还是他和楚总闹了什么矛盾?】   【家人们,我来对齐一下颗粒度,朋友的朋友是楚济的,听说是因为楚总的爷爷楚青烈反对俩人,楚济公司就是楚老爷子一手创办的,人现在还是公司大股东,实际掌权人,我CP好命苦啊,遇到这样强势的爷爷】   【这是哪儿传来的洗脑包,我朋友也是楚济的,和小林之前还是一个部门的,刚才特意去问了,根本没听说他离职的事情……】   【笑死,说点儿实话也要被怀疑是洗脑包了,爱信不信,小林下周就要离职了,确实是楚老爷子特批的,但不是因为和楚总的感情,而是有别的原因】   【算了我明说了,一会儿就注销账号,小林是因为业务能力太强才被开除的,楚老爷子害怕他要插手公司的管理,趁机夺权】   【不是我说……这剧情也太玄幻了吧……跟写小说似的……们豪门恩怨好复杂……】   【豪门恩怨我不懂,但是真的不想让小林走啊呜呜呜,感觉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真的是为那些患者们考虑的,他走了那些患者怎么办?】   【听说小林还是为了妹妹才来楚济的,不说那些患者了,小林妹妹的眼睛要怎么办?有没有人管管啊!】   ……   后面的评论林叶声没再继续看了,大部分都是相同的内容,猜测林叶声是否会离开楚济,以及对他的离开表示惋惜。   这就是楚徐行计划的核心,既然爷爷要让林叶声走,那他们就直接把这个计划宣扬出去,爷爷是最在乎公司名声的,不可能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管。   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太着急暴露自己的目的反而会适得其反,再加上楚济这么大的公司,必然有舆情监控,于是楚徐行部署了整整一周的事件,才算是彻底把这个消息给铺开了。   林叶声盯着屏幕,没动,楚徐行的手臂越过他的肩膀,操纵鼠标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说:“再看看这些。”   都是类似的帖子,每个下面都有许多网友参与讨论。   “刚开始是我们在做引导,但现在发帖的都是活人网友,流量池已经被彻底盘活了,”楚徐行说,“现在话题的参与度很高,已经不是楚济的舆情部门可以控制的了。”   “很、很厉害……”   林叶声真心实意地感叹。   迟疑了片刻,他的手指张开,握住了楚徐行放在鼠标上的右手,指腹摩擦着他的手背。   林叶声的掌心是湿冷的,微微颤抖着,他问楚徐行:“那之后呢,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楚徐行已经做了很多工作,林叶声知道,他应该给予热情的鼓励、全身心的赞许。   他确实觉得楚徐行很厉害,刚才的夸奖也并非是撒谎,但或许是因为赵总说过的那一席话,林叶声还是不安,总觉得事情不会有他们预想中的那么顺利。   楚徐行察觉到了林叶声的紧张,反手握住了林叶声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很烫,把林叶声的手严严密密地包裹其中,再没有一丝缝隙。   “按照我的判断,这样就足够了,现在网上都是反对你离职的声音,拿着这份舆情去找爷爷,我有把握说服爷爷让你留下来,”楚徐行顿了一下,见林叶声还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说,“如果你真的觉得不放心的话,其实还有一件可以做的事情。”   ”什么?“   林叶声立刻追问。   楚徐行说:“你不是有一个实名的账号吗,现在用那个账号发帖,辟谣你要离职的事情。”   “……辟谣?”   林叶声迷迷茫茫地看他,一时没明白楚徐行的用意,“就算我这边‘辟谣’了,爷爷那边儿也随时可以‘再辟谣’,这么一来一回有什么意思?”   楚徐行说:“就是因为没有意思,所以才要做这件事。”   “网友们的耐心是有限的,再有意思的事情,反转的多了都会变成小学生吵架,受损的不只是你的名声,也是楚济医药的公信力。”   “爷爷比你我更清楚这一点,所以网友们对这件事的关注度拉的越高,波折越多,爷爷那边儿反而会更谨慎。”   楚徐行垂眸看了林叶声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才又说道:“但坏处也不是没有的,这是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如果爷爷真的打算破釜沉舟,你的名声同样会受到影响,同时你之前在网友那边儿建立的信誉也可能会功亏一篑,所以我之前才没把这种办法告诉你。”   他对林叶声说:“我希望你可以慎重考虑,不要太意气用事。”   “我要发。”   楚徐行的话音刚落,林叶声便立刻回答道。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徐行,说:“不是意气用事,但我就是这样的人。”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早知道他是这样的性格,也没再拦着他,只是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考虑好就行,在我这里拍吗?我去把相机拿过来。”   于是林叶声原本只是想来和楚徐行搞点儿不正经的事情,现在却开始莫名其妙地加起班来。   让楚徐行帮忙拍视频,林叶声就一个感觉——累。   楚徐行这人,哪儿都好,就是要求可真高啊,不管是工作还是拍视频,林叶声眼神儿飘一下,稍微卡壳一下,他都要要求林叶声重拍。   翻来覆去,覆来翻去。   等两人把视频拍好又剪辑好,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凌晨。   林叶声端坐在电脑上,上传好回应视频,摁下了发送键。   网友的评论很快涌了上来,但林叶声没看,反倒是长长地舒了口气,把电脑屏幕合了起来。   ”为什么不看?”   楚徐行问他,“害怕吗?”   又说:“别怕,你的视频拍的挺好的,网友们肯定是支持你的。”   “我没怕,”林叶声说,“我知道大家都会支持我,所以看不看都无所谓。”   在来楚徐行办公室之前,林叶声是很紧张的状态,但现在他已经很坦然了,因为该做的他都做过了,剩下的事情不是他能左右的,他再担心也没什么意义。   楚徐行站在他的身边儿,看他一副坦坦荡荡、势在必得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说,“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做。”   林叶声立刻回头,问他:“什么?”   楚徐行指了指自己的侧脸,说:“亲我一口。”   林叶声迷迷茫茫的,但还是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说:“亲了,然后呢?”   楚徐行忽然低下头来,很自然地衔住他那颗圆润的唇珠,说:“叶声,这可不是告诉你答案的条件,叶声,这就是答案本身。“   林叶声原本是坐在楚徐行的老板椅上的,楚徐行把他抱了起来,自己坐下,让他骑跨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能把林叶声揉进怀里。   林叶声也很喜欢。   一边儿亲吻着林叶声的唇瓣,楚徐行一边儿含含混混地说道:“陪你拍了这么久的视频,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儿报酬?毕竟我可是最在乎利益的商人。”   林叶声笑了起来,主动环抱着楚徐行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他想,楚徐行确实有些心理学的天赋,无论是社会心理学,还是林叶声心理学。   因为只要和他在一起,林叶声便能感觉到心安。   直到楚徐行单手揽着他的腰,另一手去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林叶声才意识到不对,他懵懵懂懂地去扯楚徐行的手臂,问他:“你、你干什么?”   楚徐行言简意赅,说:“你。”   抽屉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被拿了出来,楚徐行咬着林叶声的耳朵轻笑,说:“不是你刚才说的,想要在办公室里试试?而且东西也是你上次自己选的。”   他逼着林叶声去看手里的东西。   林叶声恍恍惚惚,看到上面的字,什么凸点,什么螺纹,什么草莓味。   ……救命。   谁知道他随手选的都是些这种东西。   已经快到夏天了,空气中翻涌着热浪,紫檀木的办公桌上更甚。   林叶声仿佛置身热带雨林之中,就连睫毛都被汗水打湿,与泪水糅合在一起,使得眼前的光影都模糊起来。   还好楚徐行的办公室里有个洗浴室,没有让林叶声太过难堪。   汗水和泪水被全部榨干,骨头也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林叶声懒洋洋地窝在楚徐行的怀里,任由他帮自己清洗。   淋浴时楚徐行的手机一直在响,但他们很默契,谁都没有去管。   铃声很快沉寂下来。   洗完澡后,楚徐行抱着林叶声坐回到老板椅上,单手帮他吹头发,另一只手简单地翻阅着手机上的消息。   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吹风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分外刺耳。   “怎么了?”   林叶声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很自然地接过吹风机开始自己吹头发,他随口问道,“这么晚还有工作?”   “……叶声。”   楚徐行的声音有点儿抖,停顿了好几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你能不能陪我去医院一趟,刚刚王叔打来电话说,爷爷他……他心脏出了点儿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半小时后。   五院心内科的特需病房。   单人间,内部装修考究,空间也明亮宽敞。   林叶声与楚徐行并肩而立,脊背挺得直直的,一脸凝重地站在病床前,许久都没有出声。   病床上,楚青烈穿着淡蓝色条纹的病号服,手上绑着腕带,指尖上还夹着血氧仪,连接着各种监护设备。   他盘腿坐在病床上,不紧不慢地剥了个橘子,递给林叶声,说:“来都来了,吃点儿橘子吧。”   林叶声:“……”   楚徐行:“……”   老爷子的身上虽然接着各种设备,但精神状态显然不错,唇色也非常红润,丝毫看不出生病的迹象。   林叶声接过楚青烈递来的橘子,没吃,就拿在手里,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身边儿,楚徐行显然没他这么好的脾气,摁着自己酸涩的太阳穴,眸色沉沉地开口:“……爷爷。”   “怎么?”   楚青烈一脸无辜地抬头,问他,“喊我有什么事儿?”   楚徐行问他:“刚才在电话里,王叔不是说您心脏不舒服,被紧急送到医院了吗?”   楚青烈:“你就说我在没在医院吧?”   楚徐行:“……”   林叶声:“……”   俩小辈都是一脸无语的表情,楚青烈终于收敛了一点儿,装模做样地咳嗽了两声,这才说道:“我刚才确实心脏不太舒服,让小王送我来了医院,但医生给我做了检查,说我没什么问题,可能只是起床起猛了,那个什么体位什么低血压了……”   “体位性低血压,”林叶声很适时地补充道,“主要表现为一个过性的黑矇,晕厥,主要是卧、坐、蹲位快速变为立位时,由于自主神经调节障碍、一过性脑供血不足引起的血压改变。”*   楚青烈猛猛点头:“啊对对对,就是这玩意儿。”   楚徐行更头疼了,拧着眉头说道:“爷爷,我知道您是生我的气,但也不能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啊,您知道我刚才在路上有多担心吗?接到王叔电话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如果不是还有林叶声陪他,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来到这里。   但这句话就不必跟爷爷说了,免得又让爷爷觉得他是在暗搓搓地秀恩爱。   虽然爷爷从小都对他极尽严苛,但父母去世之后,爷爷是他唯一在意的亲人,亲人之间是不能开这种玩笑的。   太伤人。   楚青烈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过火。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两个小辈身上,发现林叶声正小心翼翼地牵着楚徐行的手,无奈地摇了下头,说:“你俩别光我说了,我还没找你俩算账呢。”   “怎么了爷爷?”   楚徐行故意问。   楚青烈从鼻子那里“嗤”了一声,对楚徐行道:“在这儿装什么无辜,别以为我不知道,叶声离职的传言是你传出去的。”   顿了片刻,又转头朝向林叶声,说:“还有你,叶声,你也真是出息,还敢直接在自己账号上辟谣?”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以为我怕影响公司名声,这样我就不敢开除叶声了?”   楚徐行垂下眼眸,说:“抱歉爷爷,我们确实想不出别的办法,这是我认为当前情况下的最好解法。”   片刻又道:“但如果您一定要用身体来当做筹码,我们确实无能为力。”   虽然还没来得及和林叶声商量,但楚徐行已经做好了权衡,如果爷爷真的不同意的话,他会回到公司,换取林叶声可以留下来的机会。   梦想没有高低之分,但能让林叶声如愿也是他的梦想之一。   “那我倒是也没有这么不讲道理吧?”   爷爷佯装生气地瞪了楚徐行一眼,说,“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楚徐行没说话,只是定定地回望着他,用眼神告诉他:您可以想想自己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事。   “……”   楚青烈还不甘心,又回头去看林叶声。   林叶声的眼睛眨巴眨巴,纤长的睫毛像是纷飞的蝴蝶。   而后,他簌簌地移开了眼,不再与楚青烈对视。   林叶声向来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他能理解爷爷的苦衷,但他仍然觉得,爷爷这么做并不合适。   爷爷对他怎么样都无所谓,怀疑他也是应该,但是楚徐行是他的亲孙子,他为什么非要把楚徐行的翅膀折断,强迫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   楚青烈从俩小孩儿那都没得到肯定的答案,彻底道心破碎,狠狠地叹了口气。   “原来我在你们心里真是这样的形象啊,”他幽幽地看着两人,语气竟然显得有点儿委屈,“毕竟这么大的公司,真的要交给你们,我不得考验一下你们?”   “您……”   楚徐行的声音有点儿颤抖,又似乎是意识到了点儿什么,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徐行,叶声。”   爷爷亲昵地喊他们两个的名字,又朝他们招手,说,“来来来,到爷爷身边儿来。”   两人依言照做,走到了楚青烈的病床边。   楚青烈一边儿抓住林叶声的手,一边儿又抓住楚徐行的手,然后把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说:“爷爷不是不同意徐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没那么封建,不许叶声插手公司的事情,爷爷只是不敢赌,这是爷爷的心血,是晚晴奶奶的心血,爷爷想给公司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所以才会这么考验你们。”   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着,片刻,又摇头笑了,说:“当然,我确实没想到你们敢做得那么大,我本来以为徐行散布一下消息就算了,没想到叶声还要出来辟谣……所以我才一时激动,咳,你们真是大胆。”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叶声,说:“叶声啊,爷爷问你,你想过后果没有?你知不知道如果我这边坚持要开除你,你在网友那边儿建立的形象可能完全付之一炬?”   林叶声说:“我知道的,爷爷。”   他说:“但是我还是想做点儿什么,不甘心就这么坐以待毙。”   林叶声总是不甘心。   爷爷温柔地注视着他,笑得却很和善,说:“好孩子,有魄力,爷爷没有看错人。”   又转头看向楚徐行,语重心长地问他:“徐行啊,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再去读什么研究生博士相当于从头开始,并不一定能取得比现在更高的成就,也不一定就能比现在开心。”   他说:“人总会美化自己没走过的路,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不会的。”   楚徐行的态度很坚定,也很坚决。   爷爷眼底闪过一抹赞许,片刻后,又还是叹了口气,说:“徐行,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楚徐行问:“什么?”   爷爷回眸瞥了林叶声一眼,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让他出去,犹豫了一下,没开口,反而转头对楚徐行道:“你先去关一下门。”   楚徐行依言照做。   门锁声落下,他重新回到病床前。   爷爷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儿,终于开口,说:“徐行,你知不知道……你母亲当年的事情,也许不是意外?”   本来确实是想瞒着林叶声的,毕竟这是他们楚家的家事,但他转念又想,既然俩孩子已经在一起了,那林叶声也算是他们楚家人。   当然,除此之外,楚青烈还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他怕楚徐行接受不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林叶声在,楚徐行的情绪应该会稳定一些。   果然,楚青烈的话音落下,楚徐行的表情立刻冷了一点儿,问他:“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青烈没有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后来我派人仔细调查过,你母亲出事时所站的那个楼层,栏杆有很明显的松动的迹象,我不确定是年久失修,还是有人动了手脚……我查了很多次,都没找到确定的证据。”   “不可能是栏杆本身的问题。”楚徐行几乎立刻就回答,咬牙切齿道,“那明明是一栋新建成没几年的大楼,而且那栋大楼是我父亲亲自监工的,他办事向来认真严苛,经他手的项目从来都没有出过问题。”   “我知道,徐行。”   楚青烈当然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深深地看了楚徐行一眼,这才开口道,“但是我找不到证据,就算是有怀疑的人,也不可能强行给他定罪。"   楚徐行问:“你怀疑谁?”   楚青烈不说话了,只是无奈摇头,重重叹气。   楚徐行也没接话,他很想说那个人,但他同样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让大家难堪。   最后还是楚青烈先开了口,说:“所以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真的决定逐渐放手公司,很可能当年的真相也会随着你的选择一起掩埋。”   楚徐行说:“我查过的,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停止过,但什么都没查到。”   楚青烈说:“我知道,但只有继续查下去,才有希望,不是吗?”   楚徐行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点儿什么,但最后却只剩下一句:“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爷爷。”   林叶声就站在他的身边儿,听完了他们的全部对话,心情非常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地牵住了楚徐行的手,希望借此能给他一点点的力量。   楚徐行几乎立刻就回握住了林叶声的手,宽大的手掌把他的手指完全包裹其中,一点点地收紧。   -   之后的几天,楚徐行的心情明显不是太好,林叶声理解,没多打扰,只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和爷爷这么推拉了一场,虽然让楚徐行再一次被迫面临选择,但好处也是有的,至少爷爷不再反对林叶声接触公司的管理工作了,林叶声的工作内容开始变得丰富起来。   给了林叶声很大的挑战,以及兴奋感。   林叶声不是那种害怕尝试的人,也素来会利用身边的资源,楚徐行最近心情不好,林叶声索性直接去向楚青烈请教。   不得不说,楚青烈确实宝刀未老,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林叶声的问题。   而且或许是因为隔代亲,也或许是因为楚青烈真的喜欢林叶声,大家都说楚青烈做事风格杀伐果断、不讲人情,但楚青烈对林叶声却格外照顾,就连说话都温声细语的,舍不得有丁点儿的责怪。   林叶声这边儿刚和楚青烈聊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回到公司拿东西的时候,却忽然发现顶楼的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去。   王助理已经走了,楚徐行办公室的门半虚掩着,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盯着桌面上的不知什么东西,眸色沉沉。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轻轻地敲了下楚徐行办公室的房门,喊他:“楚总?”   楚徐行应声抬头,看到林叶声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惊喜,说:“你怎么来了?”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叶声径直走到楚徐行身边儿,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黏糊,甚至没伸手去抱他,只是站在办公桌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说,“楚徐行,我们谈谈。”   楚徐行的表情同样严肃了起来,问林叶声:“谈什么?”   林叶声问他:“已经一周过去了,我一直没有问你的想法,但这么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有没有想好答案?”   “我……”   楚徐行的声音有那么一瞬的迟疑。   林叶声先他一步,认认真真地说道:“楚徐行,我不知道你会选择什么,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永远站在你的一边。”   “如果你要继续留在公司,那我就是你的左膀右臂,我们共同经营好公司,调查你妈妈之前事情;如果你想逐渐放权,我同样会把控好公司的节奏,并继续调查当年的事情,不会像爷爷说得那样,让当年的真相随着你的选择掩埋。”   “或者如果你信不过我,可以多安排几个心腹在我身边,多培养几个人帮你一起管理公司,你就像爷爷一样坐稳股东的位置就可以,”林叶声顿了一下,说,“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会被理解成别有用心,但是我真没有,我知道你是真的想去读那个博士的,我想要成为你坚实的后盾。”   楚徐行定定地看着林叶声,过了很久,才终于开口,说:“叶声,我很开心你能这么想,我也绝对信任你,从一开始决定让你接触公司的管理业务开始,我就做好了逐步放权给你的准备。”   他顿了一下,又说:“但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还在因为这件事而犹豫?”   林叶声一愣:“可是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是一直心情不好吗?”难道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放弃?   “我确实一直待在办公室里,但这不代表我心情不好,我只是在思考,怎么样给你制定一个完备的成长计划,”楚徐行看向林叶声的目光中满是自信,说,“我从一开始就坚定地相信你立场,从来没有过任何迟疑,只是你现在到底还年轻,需要经历一些历练,才能真正地成长起来。”   说着,朝着林叶声挥了挥手,示意他走来自己身边儿,向他展示自己这一周的成果:“这是我为你安排的初步计划,你可以先看一眼。”   林叶声真的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了纸上密密麻麻的任务清单。   林叶声:“……”   救命啊。   到底是谁在说楚青烈心狠手辣啊,楚徐行绝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TvT   作者有话说:   正式开始收尾啦,应该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初就会完结,谢谢大家的陪伴,鞠躬。   如果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最近比较忙,我尽量写叭。 第69章   来不及了,路是林叶声自己选的,男朋友也是。   林叶声委屈兮兮的,刚要讨价还价,抬起眼眸时,就对上了楚徐行的沉沉的眼神。   楚徐行从来不会强迫他,但会用一种温和的目光鼓励他,仿佛在说:乖孩子,你做得到的。   “……”   偏偏林叶声还真吃他这一套,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更何况林叶声也知道,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他必须要更努力一点。   沉默了好几秒钟,林叶声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从楚徐行的桌子上拿起了那些规划,说:“行了,我知道了,让我看看。”   楚徐行挑眉:“怎么感觉你有点儿不太乐意?”   林叶声反驳:“哪有,我爱上班,上班爱我。”   语气还挺一板一眼的,不知道是在和楚徐行说,还是想要说服自己。   楚徐行忽而笑了,把他拽到自己的腿上,林叶声挣扎着想要起来:“你干什么呀,我在看你写的东西呢!”   “你确实该好好看看。”   楚徐行低下头,惩罚似的在林叶声的后颈上咬了一口。   林叶声想躲,又被他宽大的手掌摁住后颈,强迫着低头去看手里的东西。   “……”   几分钟后。   林叶声和楚徐行露出了一样的笑容,放下手里的东西,眼睛亮晶晶地回过头来,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楚徐行的怀里。   脑袋一上一下的轻轻蹭,像是粘人的小猫似的。   楚徐行好笑地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倒是依然严肃,明知故问道:“蹭我干什么?不是嫌弃我管你管的严吗?”   “哪有,我可没说过这话,是你自己脑补的!”   林叶声坚决不承认,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仰起头在楚徐行的下巴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整齐的牙印,说,“我一直说的都是,我们楚总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好人!”   楚徐行不说话,就微微挑眉,一脸淡定地看着林叶声,林叶声又凑过去,小心翼翼地亲吻自己刚才咬过的地方,动作轻柔而又认真。   “谢谢你,楚徐行……”林叶声闭着眼睛,轻轻地呢喃道,“我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这段时间要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了。”   给林叶声布置任务是真的,制定规划也是真的,但楚徐行从来都不是那种揠苗助长的人,所有的计划都是根据林叶声现在的能力和薄弱点量身定制的。   看似是一条条复杂的条目,真的实施起来却并不困难,偶尔有不容易实施的地方,楚徐行也都为林叶声准备了不只一个解决方案。   林叶声黏黏糊糊地往楚徐行身上蹭,楚徐行却不许,扼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说:“所以呢?”   “所以……?”   林叶声懵懵懂懂,一时没懂他的意思。   “看你刚才那幅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多严苛呢,”楚徐行挑了下眉,自上而下地睨着他,故意板着脸说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   “……我错了,楚总,以后不会了!”   林叶声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不顾楚徐行的推拒揽住了他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黏黏糊地去蹭他的侧脸,“你最好啦,楚徐行,我最喜欢你啦,别跟我生气嘛……”   很擅长撒娇的一个人。   楚徐行被他哄得没了脾气,手掌摁住他的后颈,与他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其实本来也没跟他生气,林叶声肩膀上的担子很重,楚徐行一直都清楚,小孩儿会觉得压力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林叶声都自己凑上来了,楚徐行哪有拒绝的道理?^^   办公室里的东西上次消耗完了,他们没做到最后,但林叶声从楚徐行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眼睛依然是红彤彤的,脸颊上也晕染着大片的绯红。   楚徐行真的很会,很有领导的感觉。   让林叶声坐在桌子上,问他,平时自己不在的时候他是怎么解决问题的,让他做给自己看。   他坐在旁边儿的老板椅上,好整以暇、饶有兴致地观摩,好像真的是高高在上的老板,在盯着下属完成任务似的。   ……   林叶声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他甚至都没敢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跑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用凉水反复拍打自己的脸颊,试图压下大片的红。   十分钟后。   林叶声终于从卫生间里出来。   脸颊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了,但他还是心虚,蹑手蹑脚地回到办公室里,生怕被人发现什么异样。   “叶声,你可算是回来了。”   怕什么来什么,林叶声刚回到座位,石绍辉便匆匆走了过来,说,“我有事要跟你说。”   林叶声吓得一个激灵。   石绍辉看他这个样子,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问:“谁欺负你了?怎么感觉你刚刚哭过?”   林叶声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好得很,公司里谁敢欺负我?”   也只有顶头那位了。   石绍辉眯着眼睛,还真认真思考了起来,说:“你刚刚好像是从楚总办公室——”   “等下。”   林叶声仓促打断他,尴尬地转移话题,说,“找我什么事儿来着,你先说吧,正事要紧。”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理由太生硬了。   但石绍辉迟疑了一下,还真没继续问下去,他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说:“……叶声,我想跟你请几天假。”   “请假?”   林叶声知道这是正事儿,立刻严肃起来,问他,“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石绍辉摆了下手,下意识地开口,说:“没事儿。”   想了下,还是吞吞吐吐地说道:“算了,我跟你说实话吧,小玉前两天被幼儿园的同学用笔戳到了眼睛,现在还在五院住院呢……“   石绍辉重回楚济之后,林叶声信守承诺,辗转拜托了好几位同学,为他介绍了好几个特殊教育幼儿园,但石绍辉夫妻二人百般考虑,最后还是把小玉送到了公立的幼儿园去读。   林叶声其实能明白他们的顾虑,知道他们是希望小玉能融入正常的班级,过正常人的生活,但一直隐隐有种担心,以小玉的状况……他怕小玉适应不了。   没想到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怎么回事?”林叶声赶忙追问,“小玉现在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又想起自家导师邹教授就在五院眼科,好几个同学朋友也在,立刻说道:“是在五院眼科住院吗?我摇几个大佬帮她看看。“   “不用不用。”   石绍辉赶忙摆手,说,“伤的不重,小孩子之间的打闹。”   片刻又叹了口气,说:“住的不是眼科,是儿童行为发育科。”   石绍辉说,这次的事情其实怨不得别的小朋友,小玉很希望和别的小朋友玩儿,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些孩子们相处。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很多,但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玩儿,她不甘心,硬要往人家孩子跟前儿挤,又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那个戳她的小孩子完全是被吓到了,手里又刚好拿着笔,这才会不小心戳到小玉的眼睛。   “眼睛上的伤不重,但小玉还是受了点儿刺激,”石绍辉懊恼又心疼,说,“早知道我之前听你的话了,哎,这孩子心思敏感细腻,这件事发生以后,她就再不愿意去幼儿园了,甚至我们还联系了别的幼儿园,不管是公立的、私立的、还是特殊教育幼儿园,但她只要一进那个门就哭,完全没办法继续去幼儿园读书。”   林叶声劝他:“别想这么多了石老师,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好照顾小玉才是正经事。”   想了想,又跟石绍辉打包票道:“请假不是问题,工作我来安排,你那边儿安心照顾小玉就好。”   石绍辉沉默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叶声。”   他还是喊了一声。   林叶声问:“怎么了?”   “工作这边……真的没问题吗?”石绍辉迟疑地看着他,忧心忡忡地问道,“我翻了这段时间的工作记录,动物实验的结果一直不好,咱们已经卡在这个阶段很久了,项目组里的大家的情绪也不是太好……”   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   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他和项目组的人开了很多次会,也分别向楚徐行和楚青烈咨询过,甚至还找了自己的导师邹安和请教。   而石绍辉作为项目组特聘的专家,几乎是目前推进项目唯一的指望,如果他要请假,意味着项目组的工作将会举步维艰。   “石老师,我先问一下,你那边儿打算请多久的假?”   林叶声思虑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石绍辉说:“我真的不确定,至少得等小玉稍微稳定一点儿吧……她现在完全离不开人,一会儿不见人就会哭……”   “我知道了,石老师。”林叶声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工作这边我尽量协调,您安心照顾小玉去吧,就算强行把您留在公司里,也不一定会有很好的效果,不是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林叶声更是如此。   自家妹妹因为眼睛从小就遭受别人的冷眼,林叶声非常能理解作为患者家属的心情。   石绍辉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林叶声,眸子中闪动着林叶声不懂的情绪。   林叶声迷茫地与他对视。   想要开口时,石绍辉已然别开了眼睛,嗓寓.音低哑道:“……谢谢你,叶声。”   “太客气了石老师,毕竟我也见过小玉,知道那是个多可爱的小姑娘,”林叶声笑着摆了摆手,又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对石绍辉说,“对了石老师,我行为发育科也有认识的医生,我给你介绍两个吧,都是我临床轮转的时候认识的,特别靠谱的医生。”   曾经的医学生也就这点儿好处了,医院的人脉这块儿绝对拿捏的死死的。   “不用不用。”石绍辉赶忙摆手,说,“我打算过几天就把小玉接回家调养了,就不麻烦你和那些医生们了。”   “石老师,你这……”   林叶声有些犹豫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想说孩子的治疗都需要一定的过程,尤其是小玉这种情况的小孩儿,治疗效果或许不会一开始就很突出,但正规而全程的干预绝对是有必要的。   “那就这样吧,叶声,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石绍辉没有再给林叶声说话的机会,匆匆地打断了他,说,“我先去收拾东西了,假条我一会儿再系统里申请,麻烦你审批一下。”   想了想,又说:“我会尽快调整状态回来的,你不用担心我。”   林叶声非常无奈,知道他就是这样的脾气,很难听进别人的话,不好再多说什么,也只能点头,说:“好的石老师,有事的话一定联系我。“   石绍辉仓促点头,拿着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林叶声看着他走远了。   然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脑袋枕在手臂上,一脸痛苦地哀嚎道:“救命啊,所以这项目该怎么继续往下推啊——”   石绍辉走了,整个项目的担子一下子全落在了林叶声的身上,这可比楚徐行布置的任务要艰难很多,也没有人可以为他规划、指路。   但既然是林叶声自己选择的,他也没什么抱怨的份儿,枕着手臂挣扎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林叶声便认命一般爬了起来,召集部门的员工开会,继续研究实验的进度、商讨接下来的方案。   之后的一整周,林叶声都是在加班中度过的。   这天晚上,楚徐行加班结束,走到林叶声办公室门前,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推开门,林叶声还在加班,坐在自己的电脑屏幕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甚至都没注意到楚徐行的到来。   楚徐行没脾气了,走到他身边儿,背靠在桌沿上,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走?”   之前都是老板让员工加班,还鲜少遇到老板催着员工下班的情况,但林叶声眼皮都没撩一下,说:“早着呢,我还在核查数据呢。”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批实验数据怎么都对不上。   楚徐行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你现在做的有很大一部分是石绍辉的工作吧,现在你都这么忙了,还让他在家里休假?楚济的员工这么好当?”   “哎呀,石老师的情况特殊嘛。”   林叶声也很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可太想让他回来了,但他家小玉现在这样的情况,我是真的请不动他啊。”   主要也是林叶声不舍得,不想让石绍辉觉得为难。   楚徐行冷嗤了一声,说:“也就你这个项目负责人这么好说话了,对谁都这么好。”   林叶声有点儿不好意思,无法反驳,只能嘿嘿一笑。   抬眼时对上楚徐行凶巴巴的表情,眨了眨眼睛,福至心灵:“楚总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不会吧不会吧,咱们楚总这么小气?连员工的醋都要吃吗?”   “怎么?不可以吗?”   楚徐行理所当然,说,“他占用了你的时间,休息,健康,我当然觉得不爽,别说是他了,就算是一只小白鼠吸引了你的这么多注意,我依然会介意,你早就该知道的,我就是这样的人。”   “那怎么办?”   林叶声问他。   不等楚徐行回答,他直接伸手勾住了楚徐行的脖子,仰头亲上了他,黏黏糊糊地说道:“别生气啦楚总,就再加一小会儿班,等会儿去你家里,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他撒娇似的去扯楚徐行胸前的衬衣,灵活的手指在他的胸口处划圈,把原本平整的布料弄得乱糟糟的。   “……”   楚徐行猛地捉住了林叶声乱动的手。   另一只手扼住林叶声的后颈,强迫他抬头,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林叶声的心跳很快。   跳动的心脏仿佛马上就要冲破胸膛飞出来。   他的眼睛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用一种无措而迷茫的眼神看着楚徐行。   不、不是说等回家之后吗……?   怎么现在就……   可是他根本无法拒绝楚徐行。   腿是软的,他栽进了楚徐行的怀里。   像是瘫坐在温柔的泉水里,整个人也如同涟漪般化开。   他们的身体太熟悉了。   林叶声很自然地攀附住楚徐行,手臂勾着他的脖子,手指隔着熨烫整齐的衬衣,无意识地抓挠他的后背。   像是粘人的猫咪。   楚徐行的眼神黯了一些。   他托着林叶声的腰把他抱了起来,坐在办公桌上,更方便接受他的亲吻。   但也只有亲吻。   熟悉的东西抵在林叶声的腿边,林叶声像是好奇的小猫,下意识地想要去摸,楚徐行却不许,大手扼住他的手腕,说:“别乱动,还不行。”   林叶声愣了一下,用沁着眼泪的眸子看他。   楚徐行一点点地啄吻着他的眼角,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   他问林叶声:“石绍辉这个人,这段时间工作状态怎么样?”   林叶声懵懵懂懂,以为他还在吃醋,没忍住掀了掀唇角,说:“楚总醋劲儿这么大呀,这时候还惦记着别人。”   他又凑过去要亲楚徐行,但楚徐行避开了,说:“先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好吧,”林叶声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思考了一下,说,“石老师一直都挺好的呀……工作中比较严苛……但生活上不难相处……”   又忽然意识到了点儿不对,猛地抬头看向楚徐行:“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楚徐行不像是会无缘无故揪着这点儿不放的人。   “你最近工作实在辛苦,我也帮你整理了一部分数据,”楚徐行的表情果然严肃了下来,拧着眉头说道,“但我是从之前的数据入手的,发现从上个月开始,石绍辉负责的部分就有很大问题,都是一些很低级的错误,我对石绍辉的印象也是他做事非常严苛认真,这不像是他会出现的问题。”   “是不是因为她女儿受伤,所以他心情不好?”   林叶声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为他开脱,说,“毕竟你也知道,他就是那种爱女儿如命的人……”   “他女儿应该是两周前才受伤的吧,但这些错误从上个月就开始频繁出现了,”楚徐行没给林叶声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难道他能够提前预知女儿的伤?那他为什么不提前做好应对?”   “这……”   林叶声沉默了,这确实是个问题。   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他才说道:“这样吧,你把数据给我看下,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对于石绍辉的专业能力,林叶声是毫不怀疑的,他甚至觉得是不是楚徐行理解错了,毕竟楚徐行虽然是杀伐果断的总裁,但石绍辉才是本领域的专家。   楚徐行早做好了准备,指了指旁边儿厚厚的几摞东西,说:“我已经把实验记录都带来了,就在这里。”   林叶声这才后知后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完全没发现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儿的。”   楚徐行被他迷茫又无措的表情逗笑了,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把他从桌子上抱下来,解释道:“你刚才太专注了,眼睛里只有你屏幕,我在你面前晃了好几圈儿你都没发现。”   林叶声有点儿不好意思,小声解释道:“可能是我有点儿着急……”   这些没解决的问题就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头上,他不可能不着急。   说着,他就要翻楚徐行拿来的那些东西。   楚徐行站在他的身边儿,微微拧起眉头,宽大的手掌摁在实验记录的首页,挡住了林叶声的视线。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楚徐行。   楚徐行说:“我刚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先回家吧,明天再看,再着急也不能天天这么熬。”   他是为林叶声的身体考虑。   林叶声与他对视两眼,环抱住他的手臂,轻轻地扯他的袖子,哼哼唧唧地说道:“你还是让我看吧楚总,我好奇心都被你勾起来了,你这跟边控我有什么区别?“   “边控?”   楚徐行挑了下眉,咀嚼着这两个字,一时没懂是什么意思。   “咳咳……”   林叶声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脸“砰”地一下就红了。   他能不能不解释啊。TvT   “就……就网上大家随便说着玩儿的,“林叶声硬着头皮糊弄,闭着眼睛说,“没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楚总特别好,特别帅,让我现在就看实验记录里的东西。”   楚徐行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他绯红的脸颊上,虽然还没懂这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已经猜到了大半,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追问,也没为难,反倒是撤开了自己的手,说:“……算了。”   “早知道你的脾气,不让你看你是不会甘心的,”他背靠在桌边儿,笑着对林叶声道,“你看吧,看看能不能发现这实验报告里面的问题。”   林叶声先是松了口气,而后才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凑过去在楚徐行的侧脸上亲了一口,朗声说道:“楚总,你真的是个好人!”   说着,他又立刻从桌上拿起一本实验记录,像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阅读了起来。   读着读着,他眼睛里的亮光却一点点消失了,眉心越来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十字。   “……确实有问题。”   林叶声拧着眉头说道,“而且还是最基础的,统计学上的问题,用这些数据能分析出结果才奇怪。”   “之前因为这一部分是石绍辉负责的,所以我从来没往这边考虑过,也一直没有查过这些数据,”林叶声非常急切地说道,“现在看来,问题可能就出现在这里,我必须去找石绍辉问问明白!”   “不急,明天吧,”楚徐行低头看眼时间,说,“这都凌晨两点了,现在去找他也不合适。”   想了想,他又劝林叶声,说:“而且你也别想太多了,也许就是他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所以才在数据上出了错,在没调查清楚之前,不要随便怀疑别人。”   “嗯,我明白的,我和会石老师好好谈谈。”   林叶声已经不是刚入职那会儿,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了,听到楚徐行的话,他立刻就冷静了下来,说,“现在确实太晚了,等明天我直接去五院一趟吧,顺便看下小玉的情况。”   又想起现在的时间,林叶声非常歉意地看向楚徐行,说:“都怪我,一入神就忘记时间了,这都凌晨两点了,辛苦咱们楚总一直在旁边儿陪我。”   楚徐行说:“还好吧,不辛苦。“   他与林叶声对视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而且我也学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新东西。”   林叶声迷茫地眨眼:“嗯?”   楚徐行微笑着把手机举给他看,说:“学到了这个词的意思。”   屏幕上赫然写着”边控“两个大字。   林叶声:“…………“   脸又红了。   您也不必这么好学!!!   楚徐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几乎要滴下血来的脸颊,淡淡评价道:“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可以尝试。“   不仅好学,还善于实践。   林叶声的腿一下子就软了,讨饶似的看着楚徐行,脸上的表情可怜兮兮的,楚徐行的大手扼住他的脖颈,把他摁进了自己怀里。   使劲儿揉了两把他的头发,像是在蹂躏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   然后很快松开了手,说:“好了,收拾东西吧,我送你回家。”   “……嗯???”   林叶声愣了一下。   被楚徐行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傻乎乎的问他:“你不是……要尝试那个?”   楚徐行反问他:“你很想吗?”   林叶声的脸很红,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是有点儿好奇来着……TvT   毕竟他知道,不管玩儿的有多出格,楚徐行都不会伤到自己。   那么这就只是一种情趣。   楚徐行低低地笑了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知道了。”   “……”   林叶声又忽然有点儿后悔,他真的还没有做好准备啊啊啊!   楚徐行轻轻嗤笑了声,说:“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确实是说要尝试,但又没说是要今天。“   林叶声一时没懂,一脸迷茫地看着他,楚徐行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连续工作了这么久,真的一点儿都不觉得累?你之前还说我是什么高精力人士,我看你比我还高精力。”   他淡淡地睨了林叶声一眼,吩咐道:“今天什么都不做,就送你回家睡觉,想尝试什么都得改天。”   林叶声的眼睛眨巴眨巴,忽然笑了,唇角扬得高高的,没着急拿东西,而是凑到楚徐行身边儿,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笑眯眯地说道:“谢谢楚总,你真是个好人!”   他的目光是澄澈的、明亮的,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楚徐行,满心满眼都是他,竟然真的只是因为他的那一句话,就完全没有了任何防备。   “……”   楚徐行双手扶着林叶声的肩膀,把他摁回到他的办公桌前。   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沙哑,说:“你要是真想回家睡觉,就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明白吗?”   “……?”   林叶声懵懵懂懂,不太明白,但很听话,闻言便立刻收敛起表情,乖乖地整理桌面,收拾东西。   他确实是困了,从早上八点开始,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精神一放松下来,便开始不停地打哈欠。   楚徐行送他回家,结果还没到家他就睡着了,脑袋一歪一歪的,很自然地靠在楚徐行的肩膀上,纤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方,呼吸绵长而又舒缓。   在楚徐行身边,他是完全放松的状态。   “楚总,咱们到了……”   前排的司机忽然开口,楚徐行立刻做了个“嘘”的动作,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片刻,低声叮嘱司机道:“直接回我的住处吧。”   他把林叶声一起带回了家,没吵醒他,抱着他回到了房间。   林叶声这一觉睡得很好。   最近的压力很大,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地睡过了,好像连身下的床都比自己印象中要柔软,房间里也都是让人心静的檀木香气。   不对,不对。   这不是自己的床,不是自己的房间。   林叶声倏然睁开了眼。   放在床头的手里闹铃在响,林叶声伸手摁掉,环顾四周的景象,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楚徐行的家里。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   听到房间里闹铃的动静,楚徐行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肩膀上随手搭着一条毛巾,饱满的肌肉上挂着几颗明晃晃的汗珠,明显是还在晨练。   林叶声莫名有些害羞,眼神飘忽着移开,问他:“……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家睡觉吗?我怎么会在你家里?”   楚徐行回答得理所当然,说:“不可以吗?我突然改主意了,想让你和我一起睡。”   林叶声却混混沌沌地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想起楚徐行动作轻柔地把他抱回来,帮他进行简单的洗漱,又帮他换上睡衣。   “你最近太累了,这样下去不行。”   楚徐行微微拧了下眉头,显然也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说,“这几天都不许再加班了,到下班时间立刻回家休息,明白吗?”   又说:“今天还有很多工作吗?不然请假半天在我这里睡觉吧,工资我补给你。”   林叶声没忍住笑了,说:“您还真是体贴入微的好老板,生怕员工加班时间太长。”   “下班时间我一定休息,保证一到时间就走,不加一分钟的班,请老板监督我,”林叶声举起右手,一本正经地说道,又缓缓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但是楚总,我今天上午真有事儿,恐怕不能请假休息。”   他说:“我昨晚上就跟你说了,我打算去五院看看小玉。”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   没脾气了,也只能说:“算了,去吧,拦不住你。”   林叶声就是这样的人,决定好的事情就一定要做,让他在家里休息他反而不安心。   两人一起在家里吃了早饭,林叶声便匆匆地赶到了五院,手里拎着水果和酸奶,还给小玉买了一个大大的小熊玩偶,一不留神,走进病房楼的时候,和迎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   林叶声低着头,连声道歉。   那人睨他一眼,头也不回,匆匆离开。   林叶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怔住。   这人……好像是楚徐行的叔叔,楚项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不是好像。   这就是楚项云。   从楚项云的工厂回来以后,林叶声做了好几宿的噩梦,把楚项云的所有体貌特征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刻在了脑子的最深处。   男人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   林叶声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怔忡,楚项云的工厂距离这儿十万八千里,怎么会突然跑来这里?   但他转念又想,楚济的总部就在这里,楚项云会回来似乎并不意外,而且五院的很多科室在国内乃至世界都是顶尖,有患者慕名而来再正常不过。   ……就是有点儿晦气。   好端端的一天,怎么就遇到楚项云这人了呢?   之前楚项云嘴上答应得很好,说绝对不会把林叶声和楚徐行的照片给楚青烈看,结果老爷子转眼就知道了两人的恋情,只不过两人一直在忙着应对楚青烈这边儿的事情,迟迟没能找他算账。   后来楚青烈同意了两人的事情,主动提起了当时的照片,楚项云倒是老实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做的事儿上不了台面,以极低的价格跟楚徐行签了一批合同,算是对这件事的补偿。   楚徐行当然不在乎那点儿补偿,但楚青烈明显是还在乎自己的大儿子,在中间打了圆场,老爷子年纪大了,就希望看晚辈和和美美、团团圆圆的,楚徐行和林叶声心疼老爷子,于是只能点头。   但两人其实心里明白,不是他们不愿意跟楚项云和平共处,是楚项云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现在林叶声开始接手楚济的管理业务,楚项云果然又来使绊子,联合其他股东向楚徐行施压,说林叶声德不配位,还是楚老爷子力排众议,才让林叶声坐稳了现在的位置。   林叶声讨厌楚项云,非常讨厌,看到他就觉得心情不好。   这份厌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林叶声推开病房的门,这是一间单人房,小玉蜷缩成一团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视线根本没有聚焦。   像是毫无感情的布娃娃。   ……林叶声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他大步走到小玉身边儿,小声地说道:“小玉宝宝,哥哥来看你了,还认识哥哥吗?”   “……”   小玉呆滞地坐在原地,头也没回,像是根本听不到,眼神空洞地看着远处,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林叶声放下手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又拿起了那个巨大的小熊玩偶,在小玉眼前轻轻晃着:“你上次不是告诉哥哥你喜欢小熊吗?哥哥给你买来了,要不要来看一下呀?”   小玉终于回头了。   盯着林叶声看了两秒,捂住耳朵开始尖叫,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抱歉、抱歉,哥哥现在就走……”   林叶声不敢停留,匆匆地离开了病房,走的时候还拿上了那个小熊玩偶,怕它刺激到小玉敏感的神经。   石绍辉和老婆都在病房里,见状他跟着林叶声一起走了出来,两人一齐来到走廊尽头,他从兜里摸出盒烟。   林叶声笑了下,没要,说:“在戒了。”   最近工作太忙,他经常会想抽烟,但楚徐行不让,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石绍辉没劝他,自己抽出一根,点燃,猩红的烟尾夹在指尖,猛吸一口。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他的眼尾也有点儿红彤彤的,声音是哑的,说,“小玉这段时间一直是这样的状况,谁来都一样。”   “医生怎么说?”   林叶声问。   石绍辉苦笑,说:“医生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慢慢养。”   林叶声无奈地扯了下唇角。   确实。   学医之后才知道现代医学能做的其实很少,而对于孤独症这个疾病,甚至这些年才刚有个比较科学的称呼,之前大家都叫它“自闭症”,再之前就说“那孩子脑子有点问题”,对它的研究少之又少。   原本林叶声是想来质问石绍辉实验记录的事情,现在倒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和他聊了一圈儿又一圈儿,愣是没把话说出口。   人家女儿都这样了,这时候再开口着实是不合适。   石绍辉的烟抽了三根,抽不动了,烟盒揣进裤兜里,问林叶声:“你今天不上班吗?公司那边儿事儿都忙完了?”   这就是下逐客令的意思。   林叶声当然懂,笑了下,半真半假地说道:“楚总今天给了我半天假。”只是给了,他没有要。   石绍辉说:“那挺好的,早点儿回家休息吧。”   说罢转身要走。   “诶,等等,石老师。”   林叶声咬了咬牙,还是拽住了他,有些尴尬地扬起唇角,说,“我请你去附近咖啡店喝杯咖啡吧,有点儿事儿想和你聊。”   真不合适。   林叶声自己都觉得不合适,自己这事儿办的不地道,不应该在这时候给石绍辉添堵。   但他实在是没辙,项目那边儿的进度压着,承载着的不仅是公司的盈利,也是很多视网膜黄斑病变患者的希望。   林叶声不想拖、更不能拖。   他必须要走出这一步。   石绍辉那边儿愣怔了一下,有些迷茫地看着林叶声,但林叶声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十分热情地揽住了他的肩膀,说:“走吧石老师,五院这边儿的咖啡店我也熟,我还有员工卡呢,可以打八折。”   医院人脉这一块儿,全方位拿捏了。   石绍辉这是真没辙了,被林叶声摁着就摁去到了病房楼门口的咖啡店。   坐在店里,林叶声把菜单给他,说:“想喝什么,石老师,挑贵的点。”   石绍辉没接,只是摆摆手,说:“算了,本来就睡不着,喝了这个更睡不好,有什么事儿你还是直说吧。”   “行,那我点个。”   林叶声没跟他客气,自己点了杯美式,帮石绍辉要了杯温水。   他打开自己随身背的书包,从里面抽出一份实验记录,递给石绍辉,说:“石老师,你看看这个呢?”   石绍辉的表情有那么一秒钟的迟疑,但又很快恢复如初,问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林叶声不置可否,只说:“您先看看吧。”   咖啡很快上来了,林叶声一边儿喝着,一边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石绍辉,石绍辉就坐在他的对面,面前放着那杯温水,但一直没动。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实验报告,眉心一点点地拧紧了。   林叶声的咖啡快见底了。   石绍辉忽然开口,语气激动地说道:“这实验记录有问题,从统计方法就有问题,记录出来的数据没有任何意义!”   林叶声放下杯子,微微叹了口气,刚要附和他,石绍辉猛地来了下桌子,非常气愤道,“这谁记录的数据?谁复核的数据?”   桌边的那杯温水因为他的动作不断摇晃。   “……”   林叶声沉默了。   石绍辉奇怪地瞥他,见他表情不对,又低头去翻记录人和时间。   “……”   他也沉默了。   盯着上面的白纸黑字看了很久,他才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说:“咳……好像是我审核的……咳咳……”   林叶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石绍辉,一脸认真道:“石老师,我非常相信您的能力,也从不怀疑您的态度,但现在的事实摆在这里……我希望您可以解释一下。”   “我、你……”   石绍辉没敢抬头,就继续盯着手里的实验记录本,过了好久,他才轻声说道:“真的对不住啊叶声,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他的语气显得非常苦涩,说:“可能真的是我这段时间状态不好吧……”   “其实小玉不是第一次和同学闹矛盾了,”石绍辉咬了咬牙,这才表情为难开口,说,“之前至少发生过三四次类似的事情,只是没有像这次一样闹这么大,我也没跟你们提起过……”   “我不是一个好爸爸,也不是一个好员工,两边儿我都没做好,”石绍辉的脑袋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面前的实验记录里,他说,“公司这边想要怎么惩罚我,我都可以接受,是开除还是降薪,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来就好……”   “那倒也没那么严重,是人都会犯错,公司愿意给大家改正的机会,”   林叶声愣了一下,赶忙说道,“石老师您别想太多,您这么优秀的人才,只要不是故意弄错的数据,公司肯定不会轻易开除你的!”   本来林叶声还有点儿怀疑的,总觉得石绍辉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现在恨不得半夜睡醒给自己一巴掌,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为什么总要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呢?   石绍辉的眼睑依旧垂着,反复说道:“对不起叶声,都是我的错……”   林叶声微微叹了口气,赶忙补充道:“其实我已经跟楚总商量过了,楚总的意思是要扣您前几个月的奖金,但我知道小玉住院需要很多钱,所以这笔钱就先不扣了,等您先把这几个月熬过去再说。”   “不过一直这样的状态肯定是不行的,小玉这边儿的事情很重要,我可以理解,但公司也不能一直等下去,”林叶声还是没忍住叮嘱,说,“石老师,我希望您能尽快调整好状态,重新回来工作,我和项目组的大家都还在等着您呢,您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也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   石绍辉微微愣怔了一会儿,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林叶声,说:“真的吗?你们不怪我连这最基本的东西都弄错?”   “都说啦是人都会犯错,只要您不是有意为之,及时改正就好啦,”林叶声笑眯眯地点头,一脸真挚地说道,“而且其实我一直想跟您说,有什么问题您可以直接跟我沟通的,真要是信不过我,去找楚总也行,比如小玉上学的事情,再比如她进医院的事情……虽然我们不一定能给出百分百正确的答案,但可以一起帮你出主意啊,楚总那边儿的人脉比我还广呢,总是有点儿用的吧。”   “叶声、我、你……”   石绍辉的嘴唇轻颤着,定定地看着林叶声,欲言又止,到最后只剩下一句,“谢谢你,叶声。”   又说:“对不起,叶声,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哎呀,您太见外了石老师,”林叶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只说,“你好好地陪小玉治病,好好地调整好心态,早点儿回来上班就行了。”   刚才给小玉准备的那个小熊玩偶林叶声还拿着,这会儿忽然想起来了,举着送给石绍辉,说,“这个你拿回去吧,祝我们小玉顺利出院,早日康复!”   “我……我知道了。”   石绍辉的嗓音有点儿哑,深深地看了林叶声好几秒钟,这才缓缓地开口,说,“你的祝福我都收到了,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叶声。”   -   和促膝长谈了一番,林叶声心底的那块儿石头算是落了地,他没再继续打扰石绍辉,去前台结完账就走了。   头一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今天又在外面跑了一大圈儿,所有的事情彻底解决之后,困意又再一次席卷而来。   好累,好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没休息好,林叶声时常感觉到乏力和困顿。   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会儿是上午十点,距离下午上班还有好几个小时,林叶声果断打道回府,回到自己家里,在自己熟悉的小床上美美睡了一觉。   休息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迅速,林叶声觉得自己才刚躺下没多久,定好的铃声就响了,到下午上班时间了。   还是好困,好累,不想起床。   林叶声常年赖床,但还鲜少有这么疲惫的时候,他思索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算给楚徐行发条消息,请半天假。   反正楚总都说了要给他批假了,他这也不算是得寸进尺,对吧?   点开微信,消息没发出去,倒是看到了楚徐行发来的消息,说:【看到之后回我个电话。】   再一看,楚徐行竟然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林叶声一下子就精神了,轱辘着从床上坐起来,给楚徐行打去电话,问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吗?”   换平时林叶声这么久不接电话,楚徐行高低要多问两句的,但这会儿电话接通了,他却只问了一句话,说:“叶声,你在哪儿?”   林叶声懵懵懂懂:“我在家里。”   想了想,又主动解释道:“和石绍辉见面之后我就回来补觉了,所以才没听到你电话,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找你。”楚徐行的语气显得有些匆忙,说,“我这边刚刚得到消息,有公司已经申请了人工视网膜的一期临床实验,拿出的方案和我们这边的方案几乎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电话很快挂断了。   林叶声坐在床头,手机还举在耳朵边。   像是在做梦。   是他没睡醒吧?   虽然在接手这个项目之前,楚徐行就提醒过他,国内有公司在做类似的方向,但他真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能申请一期临床实验。   而且,什么叫与他们的方法几乎一模一样?   人工视网膜这个项目全程都是他在亲自推进,虽然暂时还未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但每一步都是踏踏实实走出来的,绝对没有抄袭与借鉴别的公司的可能性。   这种不真实与混沌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半小时后。   门铃声如期而至,林叶声匆匆下床,打开房门,第一句话就是:“对方的资料拿来了吗?让我看看。”   楚徐行站在虚掩的门后,手里拎着个公文包,里面显然装着大摞的资料,鼓鼓囊囊。   林叶声急迫地向他伸手,他却没着急给,上下打量了林叶声一圈儿,没忍住,唇角向上扬了扬,露出一个促狭的笑。   “……?”   林叶声迷迷茫茫地眨眼睛。   玄关旁边儿摆着一个窄窄的穿衣镜,林叶声余光去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全翘着,像是炸了毛的小猫。   “……”   啊啊啊啊啊!   救命!   他发质偏软,睡觉又喜欢来回打滚,每次起床头顶总要翘起几根毛。   林叶声几乎是跳着跑去的卫生间,动作也像是受了惊的小猫,说:“你你你、你先随便坐,我马上就好!”   在一起这么久了,彼此什么样没见过?但林叶声还是有点儿偶像包袱,就像小猫也要梳理自己的毛。   更何况他们要聊的可是正经事儿。   楚徐行无奈摇头,想说这样其实挺可爱的,又看林叶声蹦蹦跳跳、匆匆忙忙的样子,最后没有说话。   他换好鞋子,坐在旁边儿的沙发上等待,视线很自然地追随着林叶声的身影。   林叶声家里的空间狭小,没有专门的书房,但客厅永远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五分钟后。   林叶声从洗手间出来,脸颊上还挂着几颗水珠。   到底还是着急,他只是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又用清水压了压头发,发梢很不听话,还有点儿翘。   但楚徐行没再说什么了,知道他心里着急,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他,说:“这是对方公开的资料,重点我都画出来了,你先看看。”   林叶声说:“好。”   他坐在楚徐行的对面,手里拿着楚徐行递来的东西,眉心一点点拧紧了。   “是不是和我们做得差不多?”   见他看得差不多了,楚徐行问他。   林叶声的脸色很冷:“没有差不多。”   楚徐行挑眉:“嗯?”   林叶声深吸口气,声音在止不住地发抖:“这完全就是一个东西!”   这个项目是他亲手负责的,每个环节都有他的参与,就像是他亲生的孩子,身上的每一寸皮肤、肌肉、骨骼,他都认得。   “整体思路是完全一样的,用的方法也一样,有些细节看起来不太一样,但也是在我们框架的基础上继续延伸的,”林叶声一边说着,一边去翻文件的前几页,怒气冲冲地说道,“这是什么公司做的项目?他们又是怎么搞来我们的方案的?我们必须好好调查一下项目组里的员工。”   林叶声不是傻子,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种情况,百分之百是他们内部的数据遭到了泄露。   他看到方案的首页,写着:云飞生物几个大字。   云飞生物?   林叶声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楚徐行没着急说话,不动声色地瞥了林叶声一眼,这才说道:“这是最近一年内才注册的公司,我之前也没听说过,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我和你的判断一致,对方一定买通了我们的员工,否则不可能做出与我们这么相似的项目来。”   “其实在三天前我就拿到了这份文件,“楚徐行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会着急上火,所以提前做了调查,已经基本锁定了我们这边儿的嫌疑人。”   “是谁?”   林叶声立刻追问。   楚徐行说:“石绍辉。”   林叶声扯了下唇角。   毫不犹豫、一字一句地回答,说:“不可能,石老师不是这样的人,肯定是你查错了,你不能随便冤枉人。”   “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也不信。”   楚徐行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他,语气平静地说道,“证据都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林叶声垂下眼眸,看着楚徐行手里那一大摞厚厚的文件,没接,只是用目光死死地盯着。   像是要把那几张纸盯出一个窟窿。   他的头发本来就有点儿炸毛,这会儿眼睛瞪得大大的,更像是受了惊的猫咪。   片刻后,他又簌簌地移开目光,仿佛看到了什么蛇蝎猛兽一般。   “……我不想看。”   林叶声哑声说。   看了又能怎么样?不看又能怎么样?   林叶声很清楚地明白,楚徐行能直接点出石绍辉的名字,那一定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的,楚总从来都不是那种会随意下结论的人。   林叶声不可能不信任楚徐行。   他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楚徐行。   只是内心深处,林叶声实在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在他的眼里,石绍辉虽然脾气有点儿奇怪,但绝对是一个刚正不阿、正直坦荡的人,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   他没有强迫林叶声,把手里的资料放在面前的小茶几上,起身坐在林叶声身旁,把他揽进自己的怀中。   宽大的手掌就落在林叶声的肩膀上,轻柔地拍打着他颤抖的脊背。   “没事的,没关系……”   声音也是轻柔的,像是宽阔的海面,足够包容一切。   林叶声的情绪似乎平稳了一些,肩膀不再上下颤抖,但脑袋还低着,楚徐行低下头来,细细密密地亲吻着他的侧脸。   “事情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他缓慢地开口,柔声的劝说林叶声道,“石绍辉确实拿走了项目的方案,但更重要的实验的原始数据他是拿不走的,目前由于原始数据缺失的问题,相关的部门并没有同意。”   “而且在入职公司的时候,每个员工都签署了保密协议,石绍辉这是违法的行为,公司的法务部会积极地收拾证据,追究他的责任,我也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他问林叶声:“你会相信我的,对吗?”   楚徐行毫不怀疑这点。   林叶声也不怀疑。   楚徐行的话音落下,他便立刻说道:“我相信你的。”   “嗯。”   楚徐行掀了下唇角,淡然一笑。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林叶声又说道:“但我好像忽然有点儿不相信自己了,楚徐行,有这样一个公司跟我们竞争,我们继续做下去还有意义吗?”   “我看了他们的项目报告,困扰我们很久的核心问题他们已经解决了,而且石绍辉还被他们挖了去,就算是他们缺少一些前期的数据,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候如果他们先申请到了专利,那我们所有的投入都将会白费,甚至还可能被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们才是跟风、是借鉴、是抄袭。”   “至于我妹妹的眼睛,那些患者的眼睛,不管哪个公司做出来成功,他们最终都能受益,所以其实没必要一直执拗地坚持,及时止损也是一种选择,对吗?”   林叶声抬眸看向楚徐行,问他:“楚总,你总说自己是个商人,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那麻烦你现在告诉我,正确的抉择到底是什么?”   他的眼角是通红的,有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   楚徐行沉默了很久,簌簌地移开目光,不敢直面他灼灼的目光,说,“抱歉叶声,我不能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   不得不承认,林叶声说的是有道理的。   现在的情况下,一切都是未知的。   就算是楚徐行拥有丰富的经验、万亿的财富,也很难做出万无一失地判断。   林叶声的眼睑再次垂下了,温热的泪水顺着下垂的睫毛落下,刚好落在他的手背。   很凉、也很烫,像是溅出来的火星子,让林叶声的心脏如同被火燎到了那般。   “抱歉,楚总,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林叶声重重地咬了下嘴唇,再次簌簌地垂下眼眸,说,“我不该传递这种沮丧的情绪,你让我好好冷静一下吧,我想请几天假,可以吗?”   “可以,我给你批假,你找我请假算是找对人了。”   楚徐行立刻开口,他的手臂还揽在林叶声的肩膀上,用力地把他摁着自己的怀里,说,“但我想说,该说抱歉的人不是你,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会有情绪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又不是无欲无求的神仙圣人,要允许自己的坏情绪出现,好吗?”   林叶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有些发闷,说:“……嗯。”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稍稍松开了他一些,另一只手托在他的下巴上,轻轻用力,让他抬头看向自己,喊他:“叶声。”   林叶声不情不愿地抬眼:“……嗯?”   “我还有一些话想跟你说,”楚徐行一脸温和地注视着他,语气又很坚定,说,“你刚刚说继续坚持下去没意义,我觉得不是的,至少对你妹妹和那些患者来说不是的。”   “你是真正想要为那些患者们做些什么的,但这个叫云飞的公司不一定如此,他们连买通别的公司员工这种龌龊的事情都敢做,你觉得如果他们真的注册了专利,在专利保护期的这几十年里,他们是会尽可能地榨干这项专利的所有利益,还是会尽自己所能惠及普通的患者?”   “是,我知道,这家公司对于现在的我们是一个很大的挑战,项目中我们所面对的困难也很多,我们就像是在迷雾之中,看不到眼前到底如何,”楚徐行深吸口气,非常认真地看着林叶声的眼睛,说,“但你这样就要放弃了吗?你忍心把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把包括妹妹在内的,那些患者们的未来交付到一个这样的公司手里吗?这真的不像是我认识的林叶声。”   林叶声的睫毛在眨。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粗粝的手指抚上他的眼角,帮他拭去纵横交错的泪痕。   “……好了,别哭了,”楚徐行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说,“我说这些不是想逼你的意思,只是提供一些我的浅薄片面的想法,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最后的决定权在你手里。”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而且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管你做出怎么样的选择,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更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   “噗嗤。”   林叶声没忍住笑了。   动的时候眼角又有眼泪落下,林叶声伸手把它揩掉,笑着问楚徐行道:“至于打这么多补丁吗?我也没有那么敏感脆弱吧?我当然知道你这么说是为了我好。”   楚徐行有点儿无奈地笑了下,说:“是吧,作为一个年长者,作为你的男朋友,我总是想把所有的最好的都给你,但我其实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答案,尤其喜欢上人我是第一回,不知道怎么样才是真的对你好,只能完全凭着本能去做。”   “你已经很好了,楚徐行。”林叶声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在他左边的侧脸上亲了一口,说,“你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领导,也是我最最最喜欢的男朋友,不对,不是最喜欢的,因为我只喜欢你一个。”   “嗯,我也喜欢你。”   楚徐行翘了下唇角,但并不满意林叶声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右边的脸颊,说,“这边呢,甜言蜜语也不是你厚此薄彼的理由。”   林叶声又笑了,亲了他右边的脸颊,然后踮起脚尖亲吻他的额头、双侧眼睑、鼻尖、最后在他薄薄的嘴唇上“吧唧”了一口。   “这样够吗?”   他笑眯眯地问楚徐行。   楚徐行说:“不够。”   然后低下头,与他接了个长长、长长的吻。   将他口腔中的空气一点点地掠夺干净。   等楚徐行松开的时候,林叶声已经仰躺在了他的怀里,双臂勾着他的脖颈,眼角含着泪水。   这一次是生理性的。   林叶声的睫毛眨巴眨巴,把那些泪水尽数抖掉。   “我已经决定好了,楚徐行。”他深吸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得没错,我还是不甘心,不想把自己的梦想和妹妹的未来拱手让人。”   作者有话说:   五章内完结哈,推一下我专栏里的几本预收,大家喜欢的话拜托点点收藏!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下定决心之后,林叶声所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找石绍辉算账,而是重新坐了起来,拿起楚徐行带来的那几本关于石绍辉的调查报告,仔仔细细地阅读了起来。   当然不是不相信楚徐行的判断,更不是不相信他的调查水平,但既然决定要面对这件事,林叶声必须要先了解到底是什么情况,知道石绍辉是如何被对方收买的,具体做了些什么,才能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并且给予更好的应对方案。   楚徐行没有打扰林叶声,就坐在林叶声身边儿,安静地陪伴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双本该冷厉的眼眸中写满了怜惜。   他太了解林叶声的性格。   林叶声当年愿意为了时净秋跟他打赌,后来也愿意在石绍辉工作接连出错的情况下继续信任他。   他是一个非常在乎朋友的人。   只可惜当年的时净秋他赌对了,现在的石绍辉却并没有。   当然,这并不是林叶声的责任。   只是饶是如此,楚徐行依然难以想象林叶声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他知道林叶声是真的把石绍辉当朋友的。   一颗真心就这样被践踏,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人很难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林叶声的眉心越皱越紧了。   楚徐行的表情与他如出一辙。   不等林叶声开口,他的手臂挡在那份文档上,完全这盖住的林叶声的视线。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楚徐行说:“别看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帮你解决石绍辉的问题。”   当时把这些资料带着林叶声的是他,当着林叶声面戳破石绍辉真面目的人也是他,那时候他只想着让林叶声看清真相,现在却只觉得后悔。   他真的不希望让林叶声面对这些。   宁愿林叶声继续活在自己的羽翼与庇护下。   “不要。”林叶声立刻开口,说,“你先别插手这件事。”   楚徐行微微挑眉,一脸疑惑地看向林叶声,林叶声深吸口气,一脸认真地开口,说:“我想再联系一下石老师试试。”   “你还相信他?”   楚徐行拧眉。   有点儿不爽。   石绍辉到底给林叶声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叶声扯了下唇角,没忍住笑了:“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这种执迷不悟的人吗?”   “我刚才看了你这边的调查记录,石绍辉很早就开始记录错误的实验数据了,但直到近期才把项目内容泄露给对方公司,”林叶声的表情严肃下来,据理力争地分析道,“我认为他其实是在动摇和犹豫的,所以想再和他聊一聊,看看有没有把他劝回来的机会。”   “这不是在为他开脱,就算是他真的回来,该给惩罚也一定会给,但石老师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才,我不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别的公司。”   “而且昨天我去病房的时候和他聊了,当时我不懂,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他应该还是在犹豫的,因为他说让我再给他一点儿时间。”   “如果真的说服不了他,到时候再公事公办的处理这件事也可以,反正我背后还有你、有楚爷爷、有整个楚济可以为我撑腰,对不对?”   林叶声大大方方地抬眼看着楚徐行,眼底闪动着自信的璀璨的光芒,是洗去了泥沙的珍珠,流光溢彩。   楚徐行很想保护林叶声,想竭尽所能给他所有的、最好的,但林叶声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因为他强迫自己负责医患沟通就气得炸毛的小猫,也不是那个受委屈时习惯躲在他怀里哭的小孩子了。   他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着,散发出属于自己的、耀眼的光芒来。   楚徐行定定地注视着林叶声。   把他此时意气风发的样子看在眼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好,听你的。”   这么优秀的孩子,楚徐行愿意相信他,也愿意给他继续成长的机会。   反正不论结果如何,楚徐行都有帮他兜底的能力。   林叶声倒是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在楚徐行的侧脸上亲了一口,没有什么事会比得到别人认可更开心了,更何况那个人并不是“别人”,是林叶声最最最敬重的老板,也是他的恋人。   楚徐行的手指伸出,想要揽住林叶声的后颈,加深这个吻,但林叶声没给他机会,双臂挡在他的胸口,而后动作灵巧地从他怀里钻出来。   “还有点儿时间,我换个衣服,现在就去五院找石绍辉!”林叶声一路小跑着回到房间里,说,“你等会儿让司机送我去吧!这样快点儿!”   楚徐行的怀里霎时空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臂,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孩儿,总是这么精力充沛。   但最终楚徐行还是听了林叶声的话,和司机一起把他送到了五院。   林叶声想做的事情,楚徐行总是不遗余力的支持。   下车之后,林叶声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走进病房楼,很快就找到了小玉的病房,房门是敞开着的,里面的床铺却是空的,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林叶声赶忙拽住一个路过的护士,问她:“你好,请问这病房里的人呢?”   护士一脸无辜:“你是来看望的家属吗?没人告诉你吗?这床的小姑娘今天一大早就办出院了。”   林叶声整个人都怔住了,僵硬地站在原地,眼底的光芒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石绍辉一定是有过犹豫的,林叶声并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但在犹豫、权衡之后,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最终站在了林叶声的对立面。   护士来去匆匆,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林叶声则慢吞吞地下了楼,虽然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需要一点儿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情。   楚徐行的车就停在楼下。   林叶声拉开车门,重新上车。   楚徐行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蔫蔫儿的表情,已然明白了一切。   “没谈成?”   他问林叶声。   林叶声苦笑,说:“何止是没谈成,直接没有谈,我去的时候他们一家已经走了,小玉昨晚上就出院了。”   楚徐行忖度片刻。   转头朝前方的司机报了个地址。   林叶声一愣,问他:“这是哪里?”   楚徐行说:“前两天我派人去查石绍辉的动态,意外发现他在这里还有一处房产,之前那个住处他肯定不会去了,但这里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不用了。”林叶声摇了摇头,抬头对前排的司机说道,“叔,我有点儿累了,掉头往回走,直接送我回家吧。”   “怎么不用?”楚徐行拧起了眉,说,“之前不是还很有活力吗?现在这么快就要放弃了?”   “不是放弃不放弃的问题,就算我们真找到了石老师也没意义了,”林叶声微微叹了口气,这才说道,“我太了解石老师了,就像是你了解我一样,他那么在乎女儿小玉,现在连女儿的出院手续都办好了,那肯定是铁了心要离开了。”   “那我还是更了解你一些的,我知道你不可能是这么轻易就放弃的人, ”楚徐行笑了下,把林叶声揽在怀里,亲了亲他的侧脸,在他耳边低声道,”说吧,咱们小林总又有什么打算,给我这个男朋友透个底?”   开玩笑的时候,他总喜欢叫林叶声小林总,就像是林叶声会叫他“楚总”一样,有种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亲昵。   林叶声抬起眼眸,对上他含笑的眸子,终于也忍不住笑了,眼眸弯弯道:“楚总还真是信任我,都已经帮我想好说辞了。”   “但我其实真的没想太多,我就是觉得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再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里不太划算。”   “这是你教给我的道理,也是你在实践中一直去做的事情,我们做事的时候不能只在乎情绪,也要考虑能够被量化和衡量的意义。”   “从我自己的角度出发,我确实很希望能和石绍辉聊一聊,但现在的情况摆在这里,对方公司已经申请了一期的临床实验,留给我们的机会真的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很珍贵,我不想再完全凭着自己一厢情愿想法做事。”   虽然身体软绵绵的被楚徐行揽在怀里,但林叶声的表情是坚定的,坦然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自信的笑意,他说:“我觉得这不能叫放弃,只是一种权衡与选择,我选了另一条路而已。”   顿了一下,又转头看向楚徐行,问他:“楚总觉得呢?”   楚徐行揽着林叶声的肩膀,垂下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片刻,轻笑着摇头,说:“楚总觉得,这下真的应该要叫你林总了,思考问题已经比我这个楚总还全面了。”   “我们楚总也不差,教出了这样的我,”   林叶声并不谦虚,笑眯眯地望着楚徐行的眼,里面有璀璨的光芒流转着,他笑着说道,“你就等着看吧,我以后还会更厉害的。”   楚徐行垂眸看他,说:“我现在有点儿等不及了怎么办?”   林叶声微微一怔:“嗯?”   楚徐行拽着他手腕把他扯进怀里,低头亲吻上他肉乎乎的唇瓣,含混不清道:“这么厉害的林总,我现在只想吻你。”   -   下午刚刚睡过,林叶声的精力非常充沛。   司机很自觉地升上了前后排的挡板,按照林叶声刚才的要求,把两人送回了林叶声的家里,然后匆匆地下车离开。   在林叶声最熟悉的地方,鼻腔中里灌入的是楚徐行的气息,他们连呼吸声都交叠在一起。   直到最后的最后,所有的体力被全部榨干,化作汗水与泪水,浸润身下的枕头与床单。   睡着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   林叶声窝在楚徐行的怀里睡得很沉,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动作中满是依赖。   单人床很窄,楚徐行侧躺在林叶声的身边,单手撑着脑袋,用视线描摹着林叶声的侧脸。   余光一瞥,又看到林叶声眼睑下方的那一小片阴影。   一边儿要学习公司的管理,一边又要为自己的项目兜底,林叶声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楚徐行的眉心微微蹙起。   林叶声一直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楚徐行毫不怀疑,他正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成长着,像是正在扎根抽条的小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更高一分。   然而饶是如此,让林叶声自己肩负一整个项目组的任务,还要让他学习管理公司的事务,除了骄傲之外,楚徐行也觉得有些心疼。   说到底,他只是个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孩子,刚刚踏入这个社会。   换做不久之前,楚徐行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因为这种事而感觉到心疼,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但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喜欢的人,再冷血的楚总也变得柔软、细腻。   第二天,楚徐行早早醒来,但没着急叫林叶声,想让林叶声多睡一会儿,然而没过多久,林叶声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早上六点二十。   比之前的闹铃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   林叶声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在不停地打哈欠,楚徐行问他:“起这么早干什么?”   “干活呀!”   林叶声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语气却很坚定,毫不犹豫地说道,“有那么多任务在身上,不早点儿起床我不安心。”   身体上的累是必然的,林叶声却一点儿都没有想要逃避的意识,一边儿是公司、一边儿是项目,他哪个都不想放,于是选择都抓在手里。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   想劝他多休息,又知道他就是这样的脾气。   最后只剩下一句:“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然后在心里暗暗祈祷:如果世界真的听的到,请对这么一个执着的孩子好一点。   原来冷傲如楚徐行,向来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楚总,也会有这么一天,向上天虔诚但祷告,想要求取心上人的坦荡未来。   或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楚徐行的祈祷,但更是因为林叶声足够努力刻苦,楚徐行的愿望很快成真了。   仅仅两周以后,林叶声就整理好了全部的错误数据,并根据新的数据结果,重新设计优化了实验方案。   他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兴致冲冲的来到了公司顶楼,敲开了楚徐行办公室的房门。   楚徐行接过林叶声递来的东西,没着急翻开,只是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林叶声,问他:“不舒服吗?叶声?”   “没……”   林叶声下意识地开口。   楚徐行的眉心拧得很紧,说:“叶声,你嘴唇好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林叶声还想否认,张口的瞬间,却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睡眠不足,也或许是因为着急上火,两周之前他就开始感冒咳嗽,一直到现在都没好彻底。   还不敢吃感冒药,吃了脑子就昏昏沉沉。   楚徐行很贴心地为林叶声递来了温水,他闷头喝了两口,终于止住了咳嗽,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快帮我看看这个新的项目书吧。”   单手端着杯子,另一手拿起厚厚的那一沓纸,一脸期待地看着楚徐行。   “……”   楚徐行的眉心微蹙,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反手放进了旁边儿的抽屉里,非常干脆地说道:“不看。”   林叶声立刻追问:“为什么?”   楚徐行:“不管新的项目书到底怎么样,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立刻去休息,你现在给人的感觉比一张白纸还薄,一阵风就能把你吹走。”   林叶声无奈:“哪儿那么夸张……”   话没说完,又开始止不住地咳嗽,撕心裂肺的干咳,似乎要把心肝脾肺一起咳出来。   楚徐行的脸色更冷了,他本来是靠着桌边站的,转身走到旁边儿的衣架前,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   林叶声一边儿咳嗽着一边儿问他:“干、干什么?”   楚徐行说:“带你去医院,你都病成什么样子了。“   “不要!”林叶声立刻拒绝,说,“我还有好多事儿没干呢,哪儿有空去医院?“   楚徐行拧着眉头,没有说话,林叶声的咳嗽终于止住了,声音放缓了一点儿,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这么多事情压在头顶上,我真没有心情去医院里浪费时间。”   “你要是真的为我考虑,那就帮我看看我的这个项目书吧,”林叶声还对楚徐行抱着期待,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说,“项目确定下来了,我才有心情休息放松,关心自己的身体,你说是不是?”   “我帮你看完项目书你能休息?”楚徐行冷嗤一声,深深地瞥了林叶声一眼,这才开口道,“我可太了解你了,就算是项目书顺利通过,你也只会继续往后推项目,不会给自己留任何时间。”   “如果你说非要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才能休息,那要等待的时间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一期临床、二期临床、三期临床、上市后还要长期跟踪调研……”楚徐行沉默了片刻,又道,“而且你负责的不只是这一个项目,以后还有更多的项目都要交给你来管,你以后只会比现在更忙,压力更大,但你是人类,不是机器,就算是机器还要定期的停机保养,你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连轴转。”   楚徐行是从林叶声这个阶段过来的,曾经压力大的时候,他也恨不得把自己掰开成八瓣,他能理解林叶声那种迫切的心情,但一个人的精力和体力终究是有限的,学会保护自己、善待自己,也是成长的诸多必修课之一。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根本没有想过那么长远的,我就是想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好,”林叶声撇撇嘴,小声嘟囔道,“这个项目和别的项目可不一样,这是我妹的为数不多的希望,还有那么个云飞公司压着,我们不蒸馒头争口气,我才不想输给他们!”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想说每个项目都是特殊的,都能找到这样那样的理由,但林叶声没给他机会,直接朝他伸出了手,说:“项目书你不看的话就还给我,我去找爷爷帮我看。”   “……”   楚徐行还是沉默,林叶声的耐心终于耗尽,把手里的杯子塞他手里,说:“项目书你自己留着吧,反正我那儿有电子版的,我再去打一份。”   “……等等。”   楚徐行终于开口。   林叶声不情不愿地回头:“还有什么事吗,楚总?”   这是真生气了,都开始故意喊楚徐行“楚总”了。   楚徐行微微叹了口气,这才说道:“你坐旁边儿的沙发上稍等一会儿吧,我看看你新写的这份项目书。”   还是不太赞同林叶声的想法,但林叶声的态度这么坚决,楚徐行也不想让他失望。   楚徐行拧不过林叶声。   他知道就算是自己不帮林叶声让,就算是他要求爷爷也不要帮林叶声,林叶声依然有很多种办法,去找别人寻求帮助。   他就是这样一个很倔的小孩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既然如此,楚徐行还不如伸手帮林叶声一把,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儿自负,但楚徐行好歹在这个行业深耕多年,林叶声找再多的人帮忙,都不一定有楚徐行的经验丰富。   林叶声终于是开心了,但还是没听楚徐行的话,蹦蹦跳跳地来到楚徐行的身边儿,笑眯眯地赞美他道:“楚徐行,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唯独在这种时候,楚徐行并不想要这种赞美,然而没有办法,他只能从抽屉中拿出那本项目书,单手执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仔细评阅起来。   别的不说,林叶声虽然这段时间一直超负荷工作,但能力和实力绝对是无可指摘的,新版本的项目书可行性较旧版本大大提升,楚徐行的眉心一开始还是拧着的,后来却忍不住放松下来。   “叶声,我觉得……”有一些细节需要注意和完善,但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话没说完,楚徐行的余光瞥见林叶声站在旁边儿,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一脸痛苦的表情。   他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胸前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块儿衣服则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几乎马上就要被撕扯开了。   楚徐行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扶着他坐到旁边儿的沙发上,问他:“怎么了叶声,哪里不舒服?”   林叶声的嘴唇更白了,整个人虚弱地靠在楚徐行的怀里,一边大口的喘息着,一边儿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楚徐行、我、我胸口好闷,感觉喘不上气了……”   也是在这个距离下,楚徐行才意识到,林叶声是在发烧,他的皮肤很烫,几乎要把楚徐行的身体烧着,汗水也在不知不觉间爬满了额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场暴雨之中。   林叶声拽着楚徐行的手腕,让他来摸自己的心跳,速度很快,很杂乱,楚徐行的心跳也变得杂乱无章,他很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候,甚至一时忘记了要干什么。   最后还是林叶声开了口,用虚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送我去医院吧……我得……去看下医生……”   楚徐行如梦初醒。   他不敢乱动林叶声,让他平躺在沙发上,手忙脚乱地拨通急救电话,指尖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一阵兵荒马乱。   林叶声被推进了五院的急诊室。   楚徐行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隔离门,红色的警戒灯幽幽地亮着,刺眼的光似乎要化作尖锐的利剑,把楚徐行的整个心脏穿透。   两小时后。   林叶声被医生用平车推了出来,身上连接着各种设备,脸上带着呼吸面罩,他的双眼紧闭着,像是一尊静止的雕像。   楚徐行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他踉跄着跑到医生面前,好几秒钟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他:“怎么样医生?他这是得了什么病?”   “心肌炎,一般有感冒的前驱病史,再加上过度劳累导致的,”医生上下打量了楚徐行一番,见他西装革履的样子,说道,“你是患者的家属?还是公司领导?看样子应该是领导吧?你们公司也太压榨人了,竟然能把他折腾到这种地步。”   “患者的情况非常危险,再晚送来一会儿真的要危及生命了,”医生一脸嫌弃地看着楚徐行,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当资本家的也不能太黑心了,现在打工人本来就够不容易了,至少得给人留条命吧?”   “……”   楚徐行一时语塞,想要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林叶声遇到这样的事情,楚徐行心里只觉得后悔,如果他在面对林叶声的时候更强硬一点儿,如果他没有对林叶声心软,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楚徐行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对医生保证道:“我知道了,您说的很对,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看在楚徐行态度端正的份儿上,医生的语气终于好了一些,他深深叹了口气,安慰楚徐行道:“行了,你也别太担心了,心肌炎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目前患者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估计很快就会醒了。”   楚徐行连声道谢,跟着林叶声一起进了观察病房。   半小时后。   林叶声果真苏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袋一歪,看到坐在病床旁椅子上的,楚徐行的身影。   “楚……”   他轻声喊。   嗓音因为虚弱而变得沙哑,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但在他开口的瞬间,楚徐行立刻感知到了这边儿的动静,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楚徐行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叶声。   林叶声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用眼神示意楚徐行靠近一点。   楚徐行依言照做。   “对不起……楚徐行……”   林叶声没有力气,本来是想抱一抱楚徐行的,手臂抬不起来,只能轻轻地拽他的袖口,小幅度地晃动着,说,“是我不好……没照顾好自己……让你担心了……”   兵荒马乱之中,楚徐行在忙着找医生,林叶声则在混沌中注视着楚徐行。   看他仓皇局促,看他冷峻的眼变得通红。   林叶声的心脏好痛,像是被尖锐的冰棱反复刺穿,他知道,这不仅是因为身体上的病痛。   看到楚徐行通红的眼睛,林叶声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掉了,变成一片一片的。   一直以来,林叶声把妹妹的眼睛当成自己的责任、把公司的项目当成自己的责任,他确实咬牙扛起了很重的担子,一个人走过了很远的路,却差点儿忘记了,也有人会像他在乎那些东西一样,在乎他的身体,在乎他的生命。   人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活着,还为了爱自己的人而活。   林叶声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负担,反而明白这是一种与世界的链接,父母去世之后,妹妹懵懂把他从窗台边上拉了下来,于是他活下来的目的好像就只剩下了妹妹的眼睛,这其实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态,就连林叶声自己都觉得害怕,倘若有一天他的梦想真的实现了,那么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倘若他永远都实现不了自己的追求,那他是否应该立刻去死呢?   而直到现在,林叶声才意识到,他并不只是为了某一个刻板的目的而活着,也不是一个实现梦想的工具人,自己在乎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在乎自己的人也有很多很多。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是鲜活的。   楚徐行原本还在强撑着,听到林叶声这么说,却忽然忍不住了,他的指尖颤抖着,反手抓住了林叶声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好像生怕林叶声会化成沙子从自己的指缝中溜走似的。   “现在知道自己错了?我之前劝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楚徐行的语气硬邦邦的,说,“从前我总是对你心软,你稍微一撒娇我就舍不得了,以后不会了,你不会照顾自己那就换我来,我会对你的身体负责。”   林叶声的睫毛上下轻颤着。   “真的要负责我的一切吗?”   他问楚徐行。   楚徐行冷冰冰道:“当然,工作上的事情也由我来接管,没有我的允许,你别想再碰你的项目。”   “好,项目的事情都听你的,”林叶声很顺从地点了点头,又笑了一下,说,“可还有一件事情,我现在想亲一亲你、抱一抱你,想让你不要那么难过,但是我又没有力气……”   林叶声的声音很虚弱,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楚徐行,你能不能帮一帮我?”   “……”   楚徐行重重地叹了口气,伏下-身子,在林叶声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说:“行了,别撒娇了,我也就是嘴硬说一说,不会真的不让你管你的项目的。”   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想通了之后,林叶声也是真的会哄人。   楚徐行对他完全没辙。   不过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一遭,林叶声现在是真的老实了,听话了,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周,他安安心心地休养身体,一下都没有碰工作。   出院之后,在楚徐行的首肯之下,林叶声重新接手了项目,他依然会努力地完成工作,但不会再透支自己的身体,工作的时候就认真工作,休息的时候就完全放松,整个人的状态是轻盈的。   说来奇怪,从前林叶声忙忙碌碌一整天,项目的进度却依然很难推进,像是压着一块儿无法撼动的石头,现在休息的时间多了,项目的进展反而更快了,虽然还有几个问题暂时没有解决,但林叶声相信,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按照现在的进度,追赶上那个什么云飞医药似乎不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周五,下午六点。   林叶声准时下班。   今天加班的反而是楚徐行,楚总临时有会,实在是推脱不掉,林叶声好笑又无奈,准备给楚徐行发个消息,自己先走一步。   他已经定好了炸鸡外卖,晚上要美美地躺在床上看电影!   点开微信,发现“新的朋友”那一栏有一条未读消息。   【“蓝天白云”请求添加您为好友,备注消息:叶声你好,我是楚叔叔,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楚叔叔。   看到这个称呼,林叶声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不认为楚项云能够配得上“叔叔”这个称呼。   当年的楚徐行父母的事情暂且不论,毕竟他们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楚徐行的父母离开之后,这位“叔叔”也没少给楚徐行使绊子,有点儿心眼子全用在了自己侄子身上。   楚爷爷那边儿认可林叶声之后,楚项云总算是消停了一阵子,但前段时间在五院病房楼碰见他,林叶声就有种预感,楚项云一定没安什么好心,果不其然,这才过了多久,楚项云就按捺不住,直接来加他微信了。   林叶声点开好友申请,发现楚项云的头像是一片祥和的蓝天白云,和他的名字很配,和他的内里却完全不同。   他在心里品评了一番,把楚项云的微信资料翻了个底朝天,却并没有通过楚项云的好友申请,只是截了个图发给楚徐行,说:【你叔叔来加我了,我怎么回复他?还是你直接回他?】   林叶声才不是傻子,既然都知道楚项云别有用心了,他才不会那么傻傻地上钩,当然要先跟楚徐行通个气儿,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楚徐行显然忙着开会,迟迟都没有回复。   林叶声不等他了,收拾好东西,开溜!   炸鸡!电影!嘿嘿!他来啦!   说实话在这次生病之前,林叶声已经不记得上次完全放松的状态是在什么时候了,或许刚考上大学的时候放松了一下,或许确定能入职楚济的时候放松了一下,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之后又立刻投入忙碌。   现在他在工作中依然百分百的投入,但也开始学着规划自己的时间,不让自己完全地陷入疲惫的状态之中,工作效率反而比之前提高了很多。   炸鸡外卖已经挂在家门口的把手上了,电影也是林叶声一早就选好的,他蹦蹦跳跳地下楼,刚出公司的大门,就看到一辆车远远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林叶声不懂车,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型号的,但知道它一定价格不菲,因为车停稳后,楚项云从车上走了下来。   楚项云这人挥霍无度,什么都要用最好的,没钱也要硬装。   林叶声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跟他打招呼,说:“好巧啊叔叔,在这里遇见你。”   本来是想躲的,但实在是没躲掉,楚项云明显是冲着他来的,时间都已经计算好了。   果不其然,林叶声开口之后,楚项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林叶声一番,说:“不巧,叶声,我是专程来见你的。”   林叶声哽了一下。   想说自己并不需要。   楚项云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又问林叶声:“叶声啊,叔叔给你发的消息你怎么不回复?是不是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怪叔叔?那叔叔也是为了你们好嘛,你们看,现在爷爷认可你们了,你们做什么事都方便了,不是吗?”   真能给自己找理由啊。   林叶声悄悄地撇了下嘴,说出口的话倒是非常无辜,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着,像是澄澈懵懂的孩童:“啊?叔叔,您给我发消息了吗?我没看到啊!”   楚项云会装,林叶声也会装,他早就不是那个刚出学校,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了,他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笑道:“哦,不好意思啊叔叔,这个'蓝天白云'是您呀,您也不被备注一下,只说是叔叔,我还以为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叔叔呢。”   又笑眯眯地说道:“叔叔您比我大度,应该也不会怪我吧?”   伶牙俐齿的样子,把楚项云气得好几秒钟都没说出话来。   楚项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把堵在胸前的那口恶气咽下去,说:“你这么厉害,我当然不会生你的气了,不仅不生气,我还要请你吃饭呢。”   他朝着林叶声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不紧不慢地说道:“叶声,叔叔今天是特意为你来的,你不会不给我面子吧?”   “……”   林叶声推脱不掉,还是跟着楚项云上了车,笑道:“当然不会了叔叔,能和您吃饭是我的荣幸。”   车内的装修果然豪华,星空顶搭配定制的真皮座椅,再加上格外宽敞的空间,很符合豪车的调性。   林叶声无心欣赏,躲在角落里,一直在给楚徐行发消息,偏偏楚徐行迟迟都没有回复,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开什么会议。   楚项云坐在林叶声的身侧,余光瞥向他,把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焦急看在眼里,自己端着个高脚的玻璃杯,不紧不慢地笑了起来,说:“这么忙啊叶声,给我那侄子发消息呢?你们感情还真是好。”   林叶声低着头,不吭声,握住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指尖泛起一片小小白。   楚项云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别白费力气了,我那好侄子这会儿正忙着跟客户谈生意呢,才没空看你的消息。”   林叶声一愣,后知后觉地问道:“你知道他在谈生意?”   楚项云笑:“那当然了,和他谈的可是我手下的公司,你们还真以为我就守着那个破药品生产厂?老爷子不喜欢我,把楚济的大部分资产都交给我那好侄子来打理,我这当叔叔的,也得为自己谋条生路不是?”   “所以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林叶声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截了当地说道,“吃饭你我都没有那个意思,有什么话直接在车里说吧,我回家还有事儿。”   他的炸鸡和电影还在等着他呢。   炸鸡在家门口的把手上挂了好久,再不吃皮都不酥了;电影也是他期待已久的,不想因为楚项云这个么人浪费时间。   “行,那我就直说了。”楚项云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再绕弯子,他让司机把车停靠在路边儿,待司机下车后,不紧不慢从自己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说,“来,叶声,你看看这个东西。”   林叶声垂眸看去,霎时愣住。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在楚徐行那里见过了这份东西,这是云飞医药申请一期临床的项目书。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楚项云背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林叶声脸上的表情,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他说,“云飞医药背后的老板是我,你们公司那个姓石的专家也是我挖走的。”   “所以,”林叶声抬眸问他,“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入职楚济也有段时间了吧?辛辛苦苦工作了那么久,还不是被我们云飞医药轻而易举的就赶超了?”楚项云定定地注视着林叶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知道你入职楚济是为了你妹妹,我也真的很欣赏你的才能,知道你是办实事的人……”   前前后后铺垫了很多,楚项云深吸口气,终于开口,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我们云飞医药来?楚济给你开多少条件,我云飞医药可以三倍给你,你想要什么样的对象,我手里也有资源,可以给你介绍,条件绝对不比我那好侄儿差。”   “噗嗤”一声。   林叶声没忍住笑了。   他甚至没回答楚项云的问题,只反问道:“您自己觉得可能吗?就凭这点儿东西就要收买我?你是太看不起楚徐行,还是太看得起自己?”   楚项云微微笑了一下,毫不意外自己会被拒绝,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先提出一个离谱的条件,之后再开口的时候,林叶声就会好接受一些。林叶声之前上学的时候学过,这叫在心理学中叫做破窗效应。   “开个玩笑而已,你和我那好侄儿的感情那么好,我怎么忍心拆散你们,”果然,楚项云很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又说道,“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跟你谈合作的,我们两家公司都在研发人工视网膜这个技术,不如强强联合,早日把产品推广上市,也好惠及更多的患者,不是吗?”   “不要。”   林叶声再次干脆利落的拒绝。   他既不相信楚项云合作的诚心,更看不上楚项云所谓的“研发”、“联合”,他那怎么能叫真正的科研呢,那不过是小偷的行径而已。   “你看你,又急。”   楚项云啧啧了两声,一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表情,老神在在地说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既然我来找你,那我肯定有信心能说动你。”   林叶声:“……“   靠什么说动呢?废话文学吗?   又想回去吃炸鸡看电影了。   “之前石绍辉在你们公司的时候,你们被一个技术问题卡了很长时间,对吧?”楚项云又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数据记录,说,“现在我们公司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这是我们最新的实验数据,你可以自己看一看。”   “我们公司现在欠缺的是前期数据,很快就可以补齐,但你们缺少是关键技术,可不一定能在短期内突破。”楚项云淡定地望着林叶声,眼底闪过一抹讥讽,说,“现在石绍辉这个本领域的大佬也在我们公司,我们还有其他优秀的专家资源,这时候和你们合作,吃亏的可是我们。”   “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要跟我们合作?”林叶声忖度片刻,本能觉得不太相信,说,“按照你的说法,你们项目组马上就要投入一期临床了,那显然是独占这个项目更能赚钱。”   “这不是看在咱们的关系上,想着一起互惠共赢嘛,”楚项云非常大言不惭,笑呵呵地对林叶声比划了一个手势,说,“我们云飞医药虽然有了关键技术,但资金毕竟没有你们雄厚,我们这边的诉求是所有前期支出和生产费用由你们承担,后期的分成按照这个来。”   “你是在做梦吗?”   林叶声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楚项云给的数字太夸张,远低于业内的平均水平,按照这个成本来算,楚济的利润将被压缩到极致,却要和云飞医药同时承担巨大的责任与风险。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楚项云歪着唇角笑了下,说,“听石绍辉说你们楚济医药前期投入了不少,和我们合作至少能让你们赚回前期的投资,不然等我们申请了专利,你们可就真的要血本无归了。“   林叶声:“……”   他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说:“我知道了,叔叔,我会考虑的。”   前期的投资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除此之外,林叶声还有另一个担忧,就像是楚徐行曾经说过的,云飞医药既然要项目都是偷别人的,怎么可能会真的站在患者的角度考虑问题?   现在知道楚项云是云飞医药的幕后老板,林叶声更没法信任这家公司了,倘若真的让他们拿到了这个项目的独家专利,那些视网膜黄斑的患者要面对的可能会是高昂的药费、不负责任的临床督查……这是林叶声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但与此同时,就算是楚济真的与云飞医药合作,也不一定能在这些事情上占据主动权,反而还要面对屈辱的分成,面对楚项云丑恶的嘴脸。   和林叶声的纠结不同,楚项云的心情显然非常不错,他也没指望林叶声能立刻答应,反倒是笑眯眯地和司机打了个招呼,让他把林叶声重新送回了楚济公司的门口。   林叶声从车上下来。   望着眼前林立的高楼,忽然觉得有点儿恍惚。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意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很自然地掏出手机,尝试拨通楚徐行的电话。   他习惯了依赖楚徐行,从他那边儿汲取力量与安全感。   然而楚徐行似乎还在和那个所谓的客户聊天,林叶声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林叶声放弃了。   手机揣进兜里,麻木地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   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林叶声应声抬头,发现声音的来源是保安室那边儿。   他朝着那边儿迈了几步,想要查看一下情况,就看到保安拿着警-棍,正奔跑着追逐一个男人。   “你还有脸回来!拿着公司的钱吃里扒外!看我不打死你!”   保安的声音义愤填膺,大概是真的生气了,他健步如飞,很快拽住了那个男人,眼看着棍子就要砸在男人的背上。   “……等下!”   林叶声连忙伸手阻止,说,“先别打了叔!这样会出事的!”   艰难地扯开两人之后,林叶声这才发现,被打的男人不是别人,偏偏是他之前找了很久的石绍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林叶声:“……”   后悔了,早知道不拦着了。   石绍辉这么可恶的人,别说是保安大叔了,就算是林叶声都想自己上手揍他一顿。   不过林叶声还觉得挺意外的,公司并没有特意给保安队的那些人要求过什么,更没有下达过什么命令,大家却都在关心着公司的发展,甚至还非常正义地朝着石绍辉出手。   这也就显得石绍辉的背叛行为更加可恶。   林叶声是真的不能理解,保安拿着区区几千块的工资,都能勇敢地站出来维护公司的利益,石绍辉得到的比他多的多,为什么却能轻飘飘地说走就走。   但想这些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石绍辉也不可能再回来,林叶声更不想把自己的情绪浪费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意识到自己拽着的人是石绍辉后,林叶声便立刻松开了手,他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淡淡地睨着石绍辉,说:“请问您来我们公司有什么事吗?我们公司不欢迎你,没事儿的话麻烦你赶紧走。”   “叶声,我……”   石绍辉抿着嘴唇,显然想要张口说话。   林叶声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你应该已经收到法院的传票了吧,有时间来我们公司门口晃悠,还不如早点儿准备自己的诉讼材料。”   如果可以的话,林叶声当然不希望和石绍辉走到对簿公堂这一步,但既然石绍辉都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林叶声自然不会心软,而楚济的法律团队动作非常迅速,很快就固定了资料,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我知道,叶声,该面对的我都会面对的。”   石绍辉一脸凝重地看着林叶声,欲言又止,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祈求,说,“叶声,我是来找你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不能单独聊聊?”   林叶声毫不犹豫地拒绝,说:“不行。”   石绍辉的语气更诚恳了,说:“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的,三五分钟就好。”   林叶声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圈儿,一脸警惕地问道:“你是给楚项云当说客的吗?”   说着,他又冷嗤了一声,说:“楚项云还真挺有本事的,之前楚总和我去找了你那么多次,才勉强把你请出山,他随随便便一挥手就把你招过去了,还能让你反过来跟着他一起坑我们楚济医药。”   还是很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骗骗兄弟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他付出了一颗真心,不说得到多少回报吧,至少希望对方能尊重这份友谊。   结果发现,石绍辉根本没把自己当朋友。   “当然不是,叶声!”石绍辉赶忙开口,怕林叶声不信,又举起了右手,说,“我真的没想着要帮楚项云说话,我跟你保证。”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去楚项云的公司?你难道不知道他和楚总的关系吗?不知道这对我们项目组意味着什么吗?”   林叶声终于还是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也许他想得到的并不是答案本身,而是石绍辉的一个态度。   “……”   石绍辉沉默了许久。   终于开口:“……对不起,叶声。”   他没有解释真正的原因,但这在此时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因为林叶声明白了他的态度,哪怕自己如此声嘶力竭地诘问,也无法得到哪怕一点点的真心。   “算了,不是要和我聊聊吗?走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林叶声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才开口道。   接二连三的打击袭来,林叶声已经陷入了一种沉寂的情绪中去,甚至觉得有点儿想笑,他忍不住在心里苦笑道:上天啊,你到底还要怎么整我,一起砸过来吧。   石绍辉站在林叶声的对面,领子被保安抓得有点儿乱,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林叶声,欲言又止,但只是点了头,说:“好。”   十分钟后,公司附近的咖啡厅。   两人对面而坐,谁都没有先开口。   原本林叶声是想带石绍辉去公司楼上聊的,时间太晚了,他怕晚上喝咖啡睡不着觉,但转念又想,以石绍辉现在的身份,带他去公司里岂不是引狼入室?   林叶声可是很记仇的!   石绍辉倒是没说什么,但也没有点喝的,坐下后就用一种愈沿很微妙的眼神看着林叶声,一直看着、一直看着,把林叶声看得心里有点儿发毛。   最后林叶声终于忍不住下去了,自己点了杯不带咖啡因的小甜水,抬头对石绍辉说:“你想喝什么自己点吧,我就不请你喝了。”   继续记仇,他不会再给石绍辉花一分钱的。   又说:“想说什么也赶快说,我还等着回家呢。”   完蛋了,又想起他挂在门口的炸鸡了,肯定已经凉透了呜呜呜。   石绍辉很随便地点了个喝的,完全没看自己点了什么。   下单后,他便抬头看向林叶声,终于开口,喊他:“……叶声。”   很沉重的声音。   林叶声警惕地看着他,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石绍辉说:“你不要相信楚项云。”   林叶声:“……哈?”   这是石绍辉该说的话吗?他和楚项云不是站在一边儿的吗?   难道又是什么楚项云研究出来的,对付自己的小招数?   “他是不是跟你说云飞医药已经攻克了曾经困扰我们的技术难题,还说差的那些前期数据也很快就能补齐了?”石绍辉的语气忽然变得激动起来,说,“假的!都是假的!石绍辉从头到尾都在造假,他所有的数据都是'优化'过的,病例组只挑选有价值的阳性结果,对照组只挑选阴性结果,只是这样就算了,没有结果的部分,他们直接编一个值就上去了……这是做科研应该有的态度吗?他就拿这样的产品用在那些患者的身上吗?”   “所以……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林叶声坐在他的面对,定定地看着他,表情未变,说,“我又不是你们云飞的员工,我是楚济医药的项目负责人,你就这么直接地跟我说这些不太好吧?”   确实是被石绍辉伤害的太深了。   林叶声一个字都不相信他的话。   而且林叶声是真的到过一线的人,不相信有公司会做得这么明目张胆,这种用在人身上的东西是要承担责任的,从研究初期到最后上市,要经过很多轮的监督和核查,国内也制订了很完备的制度法规,不可能任由他们乱搞的。   “就是因为数据都是造假的,所有楚项云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楚济合作,”石绍辉太了解林叶声了,一下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匆匆解释道,“云飞的数据是假的,但楚济的是真的,只要你们签了合同,你们就要为这个项目负责,到时候你们再发现云飞的数据有问题,也只能把自己的数据共享出来,楚项云就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啊!”   林叶声若有所思。   倒是有这个可能性。   这事儿办的像是楚项云的风格。   但不像是石绍辉的风格。   林叶声依旧一脸警惕地盯着石绍辉,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石绍辉垂下眼眸,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对不起,叶声,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相信我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给自己洗白,也不是为了想回到楚济,我知道我早就没这个资格了,我只是……我自己的良心过不去。”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我也不瞒着你,楚项云挖我过去的时候,确实给我承诺了很好的条件,小玉的情况很复杂,之前我不好意思告诉你们,其实她被同学伤到眼睛那次,她也同样伤害到了同学……对方家长的态度强硬,要求必须把小玉送到封闭的病区进行管辖,还提出了很多其他过分的要求,但楚项云承诺帮我解决这一切。”   “我知道你们肯定也会帮我,但我实在是羞于承认,所以还是同意了他的条件……对不起,叶声,我知道我是个自私的人,我真的很怕别人拿有色的目光去看小玉……”石绍辉深吸口气,又说道,“他也确实帮我解决了,他很擅长和人谈判那套,很快就让对方家长同意了和解,只是等我进了云飞医药之后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当初进入云飞之前,楚项云曾经跟我承诺过,说云飞和楚济一样,拥有先进的设备、完备的技术,他们也是真的想为那些患者做实事儿的,到了才发现,所谓的那些东西都是楚项云坑蒙拐骗来的,他确实口才很好,但也只有口才好,公司的业务他一窍不通,只想着投机取巧来赚钱。”   “再后来,他把目光盯在了楚济身上,想要和楚济合作,乘上我们,不对,现在已经是你们了,乘上你们这个东风,填补他们数据的问题,所以才会去找你说那些东西……其实他本来是叫了我一起的,说可以给我很多好处,但是我拒绝了。”   “我是个烂人,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直到现在我也必须得承认,小玉和我老婆是我人生最高的优先级,”石绍辉顿了一下,又说道,“但身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我还是没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家的妻子、孩子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他的声音近乎哽咽,说:“至少在最初的最初,在我选择投身医药事业的时候,我是真的热爱过它,也是真的想要为那些患者们做点儿什么。”   点的饮料早就上来了,林叶声没有喝,就坐在石绍辉的面前,目不转经的看着他,把他涕泗横流的表情印入脑海。   石绍辉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赶忙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说:“这里有一部分云飞的原始数据,楚项云一直不信任我,对我的管控很严格,我没能拿到全部的数据,但这些应该可以证明我说的是实话,你不信的话可以看看……”   林叶声接过他递来东西,没翻开,只是放在手边儿,说:“我信。”   沉默片刻,他又抬头问石绍辉:“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楚项云找你麻烦?”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已经官司缠身了,你们楚济不也在告我吗?再多几个又能怎么样?”石绍辉松了口气,竟然有几分解脱的意思,说,“而且之前没有下定决心之前,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梦到你哭着来质问我,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你、背叛楚济……我真的受不了你那通红的眼睛,受不了你落寞的眼神,直到我下定决心来找你,我才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心。”   林叶声:“……”   他也没有这么爱哭吧喂。   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就算是你跟我说了这些,楚济依然还是会继续起诉你,你之前确实给楚济带来了很大的损失,关乎到很多员工的切身利益,我不可能代表他们饶恕你。”   “我知道,我明白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当初同意楚项云要求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有这么一天了,”石绍辉顿了一下又意识到了点儿什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想要扳倒楚项云,仅仅靠我提供的这些远远不够,楚项云这个人心思很重,也很警惕,我拿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数据,我们真正在一线的内行人能看出问题,但却不能当做的直接证据。”   “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我明白的。”林叶声点了点头,却一点儿都没有丧气,反而笑着说道,“别担心,我已经想好该怎么办了。”   “……嗯?”   石绍辉一愣,立刻抬眼,迫不及待地追问林叶声,说,“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嘛……”   林叶声拖长了腔调。   端起面前的饮料,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这才笑眯眯地说道:“……秘密。”   笑得像是翘着尾巴的小狐狸。   石绍辉明白他是不信任自己,但也没有追问,坐在他的面前,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叶声,我相信你,你很聪明,又心怀热忱,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林叶声这才收敛起笑意,同样认真地看向石绍辉,说:“谢谢,承你吉言。”   -   林叶声没跟石绍辉聊太多。   确实是不相信他,但也没办法,石绍辉之前做的事情给林叶声带来了太大的伤害。   不过和石绍辉聊过之后,林叶声的心情还是放松了许多,至少他得到了一些云飞集团的内部消息,不用担心再被楚项云牵着鼻子走了。   幸好石绍辉尚且还有一分良知。   和石绍辉告别之后,林叶声走出咖啡厅,这才发现手机上多了十几条来电提醒,数不清的消息。   全都是来自楚徐行的。   林叶声被吓了一跳,赶忙给楚徐行回去了电话,跟他解释刚才遇到的情况,又十分真挚地跟他道歉。   他知道自己这么长时间联系不到,肯定让楚徐行担心了。   “不怪你,是我防备心弱,被那个客户纠缠了很久,所以才没能第一时间和你联系上,”楚徐行当然不会怪他,听说石绍辉回来找他了,也跟着一起松了口气,他忍不住追问林叶声道,“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怎么应对楚项云?”   “我想和楚项云合作。”   林叶声掷地有声。   楚徐行沉默了。   林叶声笑了下,又说:“别想太多啦,楚总,我是想假借合作的机会,去云飞医药那边考察,趁机收集他们的原始数据,揭穿他们的计谋。”   在面对楚徐行的时候,林叶声当然不会有任何隐瞒。   “就算是没拿到原始数据,我们这边也没有损失,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终止合作,还可以打乱那边儿的节奏,”林叶声计划的非常完美,笑嘻嘻地跟楚徐行分享自己的想法,”按照石绍辉的说法,在没有我们这边原始数据的情况下,云飞医药短期内不可能继续往前推下一步的,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一本万利!”   林叶声的话音落下,楚徐行便立刻开口,语气冷硬道:“不行,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林叶声的计划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前提是,他要面对的人不是楚项云。   虽然林叶声见过楚项云几次,但其实对他的了解并不太多,只知道这个人很坏,却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坏。   年轻人总是一腔热血、热烈坦荡,却也青涩懵懂、善良无知,哪怕有所预知,也总是把人想得太好,不明白其中的危险。   “你是忘记了我父母的事情吗?还是忘记了我在他那里受过的伤?又或者是上次在工厂里被天花板砸得不够惨?”楚徐行难得有这么严肃的时候,语气又冷又凶,隔着电话的听筒,都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生气,“虽然你上次的事情我们没查到直接证据,楚项云也极力否认,但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巧合了,让人很难不往那边儿联想。”   也就是楚徐行这会儿不在林叶声面前了,如果俩人在一块儿,楚徐行恨不得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狠狠地晃一晃他,倒一倒他脑子里的水,他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厉声说道:“林叶声你长点儿心吧,楚项云这种人你躲都躲不及,怎么还会想往他跟前儿凑?”   林叶声的声音非常无辜:“什么点心?”   楚徐行:“……”   这小孩儿,故意气人呢。   “我错了我错了,不开玩笑啦,”眼看着楚徐行是真生气了,林叶声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软乎乎地开口补救道,“楚徐行,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是对我好,我当然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所以呢?”   楚徐行追问,“知道了,然后还要说什么?”   他意识到了林叶声的言下之意。   “你还真是了解我,”   林叶声微微叹了口气,开口道: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彻底把楚项云扳倒。”   “从前你和楚项云斗了那么多年,但一直没什么结果,因为他实在是太谨慎了,没留下什么把柄,但这一次不一样,我们已经发现了楚项云的问题所在。”   “我就是深耕这个行业的专业技术人员,对于实验数据非常敏感,再加上还有石绍辉在背后协助我,如果能让我们接触到云飞医药的真实的原始数据,我们一定能发现背后的问题,揭穿楚项云的真面目,让他再也没法翻身!”   “你的担心我都明白,也很理解,甚至我自己也非常害怕楚项云,但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勇敢一点。”林叶声深吸口气,非常认真地说道,“楚徐行,你了解我的性格,就像我理解你的心情一样,如果仅仅因为害怕就不去争取,那我一定、一定会后悔和遗憾,因为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林叶声的语气是铿锵而有力的,一字一句、里面饱含着感情,哪怕没有看看到他的人,哪怕只是隔着电话的听筒,楚徐行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他就是这样的孩子,永远执着,永远明媚,永远向上。   “叶声,我……”   楚徐行的声音有点儿沙哑。   他的呼吸声很重、很重,仿佛胸口压了几千斤的大石头。   电话那边儿,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说道:“叶声,你是一个很倔也很执拗的孩子,你真想做我拦不住你,也不会拦你,我说过你是自由的,但唯独这件事……我希望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他的声音近乎哽咽,说:“我真的、真的太害怕了,我已经失去了我的父母,不想再失去你。”   楚徐行鲜少有这么害怕的时刻。   亲眼看到母亲硬邦邦地躺在那里是第一次,被父亲摁进栗子蛋糕里无法呼吸是第二次。   现在这是第三次。   理智上他真的理解林叶声的情绪,也非常希望能坚定地站在林叶声身后,鼓励他、支持他,这本来是他身为男朋友应该做的,可是每每回想起曾经的那两个场景时,他都忍不住浑身发凉。   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   但哪怕睁着眼睛,那些场景也会在眼前一遍遍地播放,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无力又渺小的孩童时代,他拼命地想要拽住那两个人,但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的。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永恒的噩梦,直到现在依然无法完全释怀。   “叶声……”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但我就是一个自私的普通人,你就平平安安地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林叶声的心脏猛然一坠。   像是被一只大手摁在了柠檬水中。   有太多的话堵在胸口,最后开口的时候,却也只剩下一个单薄的字眼,他说:“……好。”   平心而论,林叶声觉得事情没有楚徐行说得那么夸张,毕竟这都是现代社会了,不是楚徐行父母出事的年代。   但听到楚徐行如此小心翼翼的期许,林叶声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他到底是楚徐行男朋友,实在是不舍得他为难、委屈。   楚徐行明显于心有愧,声音还是哑哑的,说:“抱歉叶声,云飞医药的事情我会派人调查,楚济这边儿的项目我也会尽力帮你,其他的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绝对不会有任何推辞的。”   林叶声的心脏又是一酸,故意说道:“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   楚徐行立刻回复:“当然,什么都可以。”   “你来公司旁边儿的咖啡店门口接我吧,楚徐行。”   林叶声笑了一下,语气放松下来,软乎乎地抱怨道,”咱们都打了好久的电话了,我站得腿都酸了,好累哦。”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立刻解决掉楚项云,但林叶声其实并没有很难过,在他看来,楚项云被揭穿是迟早的事情,他有耐心,他可以等。   楚徐行愣了一下,不敢相信林叶声的条件竟然这么简单。   “叶声……”   他还想说点儿什么。   林叶声听出了他的心思,佯装生气道:“怎么?我还是不是你男朋友了?让你来接我都不愿意?原来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   完全是在强词夺理。   但楚徐行明白,林叶声这是故意在安慰自己。   他微微叹了口气,认真开口,说:“我就在办公室里,现在马上过去,你在那里等我。”   片刻,又道:“云飞公司那边儿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给你的一个交代的,好吗?”   -   林叶声很会调理自己的情绪,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但楚徐行显然非常介意楚项云的事情,后来送林叶声回家的路上,他的表情一直都非常紧绷。   把林叶声送回家以后,林叶声很自然地要让他上去坐坐,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个人都懂,楚徐行深深地瞥了林叶声一眼,却并没有答应,只是语气淡淡地说道:“下次吧,我还有点儿事情。”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楚徐行都在奔波着同一件事情,从前楚徐行总说林叶声爱加班,说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现在楚徐行自己也是一样,动不动就加班到深夜,第二天又早早的起床。   林叶声跟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他才老实了,听话了,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但依旧每天步履匆匆,争分夺秒。   转眼又过去了一周。   周五,晚上六点,下班时间到。   林叶声孤身一人收拾好东西,慢吞吞地往公司楼下走。   他本来想邀请楚徐行去家里看电影的,但楚徐行以加班为理由拒绝了。   刚走到楼下,手机铃声忽然响了,是楚徐行打来的。   林叶声有些惊喜地接通电话,问他:“怎么了?你加完班了吗?”   楚徐行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呢?现在在哪儿?”   林叶声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但还是老实地承认,说:“我刚下班,刚走到公司大门口……”   “我知道了,”楚徐行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语气显得非常急促,说,“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就到。”   几分钟后。   楚徐行步履匆匆地赶到林叶声身边,林叶声还没来得及多问,楚徐行便把手机塞给他,说:“你看到这个了吗?”   林叶声微微一怔。   视线垂下,落在楚徐行的手机上。   那是一条微博热搜。   #楚济医药抄袭   虽然热搜才刚刚被顶上去没多久,但话题下面已经有了不少讨论。   【不是吧不是吧,之前很火的那个小林不就是在楚济医药吗?他们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啊,这个抄袭的项目就是小林本人负责的,就是人工视网膜这个项目,不信你们自己去看。】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好震惊的吧,现在各行各业都是互相抄袭,也许我们这边儿不能理解,对人家公司来说就是潜规则呢?】   【还是觉得好幻灭啊,之前我真的以为小林是个好人来着,现在想想还是太单纯了,估计那些形象就是包装出来的……】   【那肯定是包装啊,而且你们不知道吧,楚济医药的总裁楚徐行,就是小林那个男朋友,他去读社会心理学的博士了,明显是想要更好的拿捏我们】   【之前我就想说了,看这个小林的面相就不像是好人,长得倒是一副清纯的样子,但一看就是很有心机的类型,现在看来我想的很对……】   【又来了又来了,经典的马后炮行为,你真要这么厉害怎么不早说啊,这会儿趁着人家出事儿落井下石是什么意思?别一会儿又被打脸了】   【就是就是,经历之前那么多事情,我相信小林和楚总都不是那样的人,我等一个解释@爱听穿林打叶声 @楚济医药执行总裁楚徐行】   【@爱听穿林打叶声 @楚济医药执行总裁楚徐行两位醒了吗?来回应一下这事儿?】   ……   舆论大概是五五开的,没有一边倒的骂林叶声,但却还是充斥着质疑与困惑,冷不丁地看到那些揣测的言论,林叶声脚下一软。   楚徐行眼疾手快,伸手扶了林叶声一下,这才没让他踉跄跌倒。   他的语气冷冷的,解释道:“是楚项云干的,因为我们一直没有跟他合作,他没有拿到想要的数据,所以索性直接倒打一耙,拿着石绍辉之前偷走的那些东西,想要靠着不明真相的网友给我们施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叶声迫切地追问。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计划,可话到了嘴边儿,却没能说出口,他还记得楚徐行上次在电话里那种痛苦的语气。   “……”   楚徐行沉默了。   过了好久,他终于开口,说:“叶声,如果你还愿意的话,继续实施你的计划吧。”   林叶声微微一愣:“真的吗?你不怕我受伤了吗?”   “怕的,当然怕。”楚徐行苦笑了一下,说,“但我已经明白了,这是属于你的计划,我是替不了你的。”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调查,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但就像是你说的,我不是相关的专业人士,哪怕我在这个行业十几年,真的接触那些核心数据的时候,我却并不够敏感,没法发现真正的问题。”   “我总是想要保护你、爱惜你,但其实这样也是在圈住你,束缚你,是我太瞻前顾后、太小心翼翼,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叶声,你已经完完全全地成长起来了,有能力、有魄力面对你想要做的事情,这是属于你的舞台,属于你的未来,所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我愿意看着你继续往前。”   他顿了一下,又说:“但只有一点,最大限度的保证自己的安全,可以吗?”   林叶声回眸看他,几秒钟后,终于笑了起来。   他双手揽住楚徐行的脖子,直直地扑向他,语气坚定道:“当然可以,我一定会的,不会让你担心。”   “相信我,楚徐行,我有信心能扳倒楚项云,也有信心能让自己不受伤害。”   林叶声的眼睛亮晶晶的,说,“毕竟我可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林叶声,是你楚徐行的男朋友呀!”   楚徐行垂眸看着他,也笑了。   微微俯身,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郑重的吻。   -   和楚徐行商量好后,林叶声主动联系了楚项云,答应了他的合作要求,而作为条件,楚项云出面回应了网上的那些消息,说一切只是谣言,说楚济和云飞是合作关系。   舆论迅速地平息了下来,之前骂过林叶声的人又开始夸他,说“看面相就知道他是个好人”,但林叶声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了,他以合作的名义入驻了云飞医药,一边与楚项云斡旋,一边儿趁机收集楚项云数据造假的证据。   但楚项云的警惕性比林叶声想象中的还高,他大概猜到了林叶声在打什么主意,嘴上说着同意数据共享,给林叶声的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甚至还有十几年前的旧东西。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林叶声忙碌了一整天自己的项目,又开始查楚项云的那一批数据,他坐在堆积如山的资料里,几乎要被那些东西整个埋住。   他捏了捏自己酸涩的鼻梁,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   理想总是宏大的,高远的,真的实施起来的时候,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太累了。   林叶声靠在椅背上,想要稍微休息一会儿,结果手臂一晃,不知怎么碰到了旁边儿的那一摞文件,只听哗啦一声,一大片纸如天女散花般洒了一地。   “……”   林叶声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来开始整理这些乱七八糟东西。   余光一瞥,却忽然发现,有一张薄薄的纸从一本老旧的实验记录本里掉了出来,就落在那一沓杂乱的资料的第一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证据的收集工作进行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从生机盎然的春天、一直到潮湿炎热的夏天。   最后林叶声拿着一整本的证据站在楚项云的面前的时候,楚项云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双手捧着那本厚厚的文件,凌厉的视线几乎要把那些白纸黑字烧穿。   “这些证据已经请爷爷过目了,爷爷的意思是让我们直接报警,毕竟你的行为已经涉嫌了妨害药品管理罪,这可是刑事犯罪,但我和你侄子都心软,念在你是我们亲叔叔的份儿上,决定再给你一个投案自首的机会。”   林叶声笑眯眯地说道,“但前提是,你要代表云飞医药公开向楚济道歉,澄清之前的抄袭事件是你一手为之,楚济才是真正的原创者,是你们在抄袭我们。”   楚项云的脸色很沉。   抬眼看着林叶声。   他的眉眼和楚徐行有六七分像,却不动声色地透露出一种阴狠的劲儿来。   片刻之后,他收敛起审视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笑了起来。   “你和徐行都是我的好侄子。”   他笑呵呵地说道。   又放下手里的文件,一脸凝重地说道:“但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是存在一定的误会。”   “首先,是抄袭的事情,我必须要声明,云飞从头到尾都没有抄袭楚济,石绍辉带项目书过来完全是他的个人行为,我知道后也很生气,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我知道楚济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我在这里向你保证,我们云飞医药绝对会全力配合,绝不包庇!”   “其次,我之前愿意帮楚济澄清,那是看在我们两家公司合作的份儿上,现在你们拿所谓的证据来强迫我发声明,我是不懂法律哈,但真要追究起来,你们是不是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不过呢我是你们的亲叔叔,我肯定是不会告你们的,只是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最后,关于你说我涉嫌刑事犯罪,这帽子可就更大了……”   楚项云深深地瞥了林叶声一眼,唇角不动声色地掀起来一点儿。   他语气夸张地说道:“我的好侄子啊,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从来都不是云飞医药的法人和管理者,更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投资者,我也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手底下的人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不过你的这份证据也给我提了个醒,”楚项云停顿了一下,又义愤填膺地补充道,“没想到我投资的公司竟然有一群这样的蛀虫,不用你多说,我会亲自举报他们,把他们送进去,我们干医药的呢,最重要的就是要把患者的利益放在首位,你说对吧?”   那正义凛然的样子,仿佛他真的蒙在鼓里的被害人。   他才不是不懂法律,他是太懂法了,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一开始就为自己排除了所有的风险。   “叶声啊,我知道你和徐行都不喜欢我,因为云飞和楚济的事情,我们之间也闹得有点儿不太愉快,”楚项云非常大度地摆了摆手,又语重心长地跟林叶声说道,“如果你真的这么不想和云飞合作的话,我们之间的协议可以作废,但你不能总这么给你亲叔叔扣帽子,再怎么说我也是楚家人,我真进去了你们楚济脸上也不好看,是不是?”   林叶声哑口无言。   被他倒打一耙的本事彻底震撼。   他忍不住开口:“等下楚叔叔,别的不说,云飞公司现在涉嫌刑事犯罪,我们两个公司的合作本来就是无效的。”   楚项云顿了一下。   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哎,你要非得这么说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林叶声再次无语。   因为他的厚脸皮。   楚项云再次摆手,轻飘飘地说道:“行了,要是没事儿的话你就先出去吧,我这边儿还忙着呢,就不送你了。”   林叶声没动,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有浓郁的情绪流转。   “怎么了?你还有事儿?”   楚项云有些不耐烦了,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说,“林叶声你闹够了没有?我让你走是抬举你,是给你台阶下,你真以为我没手段治你是不是?我劝你最好适可而止,不然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林叶声定定地看着他,问道:“你准备怎么治我?再安排一块儿天花板砸我?还是把我从楼房上推下去?”   楚项云拧眉:“我说了那次天花板的事情是意外!”   说完,他又忽然意识到了点儿什么,抬眼看向林叶声,问他:“你说的从楼房上推下去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就让我来来说吧,”楚徐行从门口推门走了进来,冷冷地看着他,说,“十八年前,我父母一起到你负责的工厂视察,你在背后拍了我母亲一下,我母亲没有站稳,从楼房上摔了下来,对吧?”   楚项云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说:“你、你说什么呢徐行,当年那事儿也是意外……”   “是,之前十八年里,我查过无数次,都没有找到你作案的证据,甚至连我自己也开始怀疑,那场不幸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楚徐行顿了一下,从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洗出来的照片,“直到两周之前,叶声在整理你们公司数据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东西。”   他把那张照片展示给楚项云看,上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固有财产报修单,上面明晃晃地写着“XX楼X层X侧栏杆松动”几个大字,下面的报修人则签了楚项云的名字。   “你明明知道那个地方的栏杆年久失修,却还是故意带着我父母来这里,还把我母亲往那个松动栏杆那里推,”楚徐行冷嗤了一声,随手把照片丢给他,说,“这算哪门子的意外,你这就是故意为之的犯罪。”   楚项云终于慌了神,踉跄着从老板椅上起来,“扑通”一声,直接在两人面前跪下了,他颤抖着去抱楚徐行的腿,说,“对不起、对不起徐行,我也对不起你的父母……我……我这么多年都非常后悔……当年是我一时冲动……直到现在我还经常梦到你的父母,他们满身是血的要我偿命……”   “有什么话你和警察说去吧,”楚徐行直接把他的身体踢开,自上而下次地睨着他,说,“楚项云,你根本就不是后悔了,你只是怕了,但是没关系,我一定会让你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我……”   楚项云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忽然又想起林叶声刚才的话,说,“叶声,你们刚刚不是说过,我可以投案自首的吗?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你们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   “不好意思,不可以呢。”   林叶声站在旁边儿,轻轻地笑了下,说,“你想什么呢楚叔叔,我们早就把这些资料都提交给警方了,你没发现这张照片里,票据旁边儿还有个刻度尺吗?这照片就是警方固定证据时拍的。”   楚项云踉跄着瘫倒在地上,说:“那你们为什么还……”   “当然是为了亲自质问你,”楚徐行接过了他的问题,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只是几年牢狱之灾,我失去的可是我的父母,我想亲自揭穿你有错吗?不仅如此,我还要亲自出席你的审判现场、亲自去牢里探望你——”   “楚徐行,我杀你——”   楚项云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他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拎起旁边儿一个细长的花瓶,却在动手的一瞬间改变了方向,朝着林叶声的方向砸过去,说,“不、我要带着你最爱的人一起下地狱,我要让你痛苦一辈子——”   “——叶声,小心!”   楚徐行眼疾手快地扑过去,把林叶声拽进怀里,同时转身,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地抗下了才楚项云砸来的花瓶。   “哗啦”一声,花瓶在他的肩膀上被砸得粉碎。   下一秒,警察破门而入,说:“屋里的人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   又是一年高考季。   六月九号这天下了一场暴雨。   高考改革后考试时间变成了三天,九号下午,林叶声和楚徐行一起顶着暴雨,在考点外焦急地等待着林宜夏出来。   楚项云被警方抓走之后,很快以“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楚徐行身上的伤也不算严重,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痕。   项目那边儿的进度正在如期的推进着,于是林叶声近期担忧的事情,便只剩下了林宜夏的这场考试。   林宜夏虽然眼睛只有微弱的光感,但还是选择了普通高考,她申请了盲文试卷,有单独的考场,考试时间是普通孩子的一点五倍。   饶是时间稍稍宽裕一些,这对盲人孩子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因为他们的文字是以点和方为单位的,只能靠“摸”的方式来感知,通排列组合来判断,普通孩子做完一道题的时间,他们可能连连题目都没有读完。   但林宜夏一点儿都没有犹豫,小姑娘说她想要去更远的地方,想要站上更大的舞台,而普通高考的选择面显然要更广一些。   她说她想学医,和哥哥一样、和邹教授一样、和那些所有帮助过她的医生们一样。   这是一个非常勇敢的小孩儿。   让林叶声忍不住眼角发酸。   也让林叶声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他要让林宜夏看见。   其实现在他们距离目标已经很近了,之前一直困扰他们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再过不久人工视网膜项目就要进入一期临床阶段,但林叶声还是希望这一天能够到来的早一点、再早一点儿。   “叶声,想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想起。   林叶声的眼前出现了一只摇晃着的手。   他下意识地抬头,眼前却看到了一大群人。   有邹安和、时净秋、乔莲心、公司里的其他同事、甚至还有石绍辉的老婆以及女儿小玉。   林叶声一愣,问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又低头看了眼时间,说:“今天也不是休息日啊?”   “这不是有大老板在吗?哪天不能是休息日?”乔莲心作为单位里的领导,代替几个同事率先回答了这个问题,说,“楚总为了给小夏攒好运,今天给我们放了一天带薪假,我们再怎么说也得过来看看我们的小福星是不是?”   “诶诶诶,我可没有休息日,我是刚演出回来的,”时净秋穿着破洞的牛仔裤,背着个吉他包,脸上的笑容非常爽朗,说,“叶声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咱妹妹参加高考,那我肯定得回来看看她啊!”   石绍辉的爱人站在旁边儿,笑得温温和和的,说:“我是邵辉特意嘱托我来的,这段时间承蒙叶声你和楚总的照顾,不仅帮我找到了一份营生的工作,还帮小玉找到了合适的教育机构……我们一家人都非常感激。”   就在不久之前,石绍辉的案件已经判下来了,念在他为林叶声提供那些消息的份上,楚济医药为他出具了谅解书,最后的判刑不重,石绍辉一家人接受了法院的判决。   邹安和做最后的总结,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和你还有小夏是什么关系?我当然得来,这不用多说了吧?”   林叶声站在楚徐行的身边儿,看着眼前自己一路走来遇到的这些朋友们,一时感慨万千。   “谢谢你们今天来这里,”他真心实意地对朋友们说道,“也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谢谢你们愿意和我做朋友,能认识你们、我真的是世界上最幸运、最幸福的人。”   也就是在林叶声话音落下的时候,特殊考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宣告林宜夏的高中时代彻底结束,她将要奔赴一个灿烂的未来。   众人互相对视,一齐站在学校门口,等待着林宜夏的到来。   小姑娘出来得很快,铃声落下没多久,便敲着拐杖,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大家身边。   晚饭是大家一起吃的,楚徐行请客,火锅,偌大的包厢里,众人的欢声笑语不断。   时净秋喝醉了,拽着林叶声追忆起从前,他醉眼惺忪地看着看看林叶声,又看看楚徐行,忽然笑了。   林叶声问他笑什么。   时净秋说:“我记得我们刚到楚济那会儿,你还跟我吐槽楚总来着,没想到后来兜兜转转,你们竟然走到了一起,还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真是让人感慨。”   楚徐行问他:“吐槽我什么?”   林叶声赶忙过去要捂时净秋的嘴。   但还是慢了一步。   时净秋惟妙惟肖地模仿道:“就楚总这古板又冷漠的劲儿,真不知道哪个眼瞎的人会喜欢上他。”   林叶声:“……”   朋友,我真是谢谢你。   不过说实话,林叶声自己也没有想到,明明最初只是惊鸿一瞥、是一段露水情缘,最后他竟然和楚徐行相伴走过了这么远。   时净秋是真的醉了,说完就睡得不省人事,林叶声却还在感慨,开始追忆自己和楚徐行相处的点点滴滴。   热闹的晚宴很快结束,但朋友之间的情谊不会结束,楚徐行叫司机把大家都送回了家,自己负责送林叶声和林宜夏回去。   林叶声大概也有点儿醉了,一路上都在拽着楚徐行追忆往昔,楚徐行非常无奈地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林宜夏坐在旁边儿,连听都听不下去,太腻歪。   回到家后,林宜夏立刻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不愿意打扰哥哥们的恩爱,楚徐行则把林叶声扶回了卧室。   林叶声又要来黏楚徐行,哼哼唧唧地喊他的名字,没有骨头似的往他的怀里贴。   楚徐行慢条斯理地托起林叶声的下巴,不紧不慢地问道:“先别乱动,有件事还没来得及问你。”   林叶声迷茫地眨巴着眼睛:“……嗯?”   昏暗的房间里,楚徐行随手扯开板正的领带,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眼瞎的人才会喜欢我?”   林叶声结结巴巴地后退,背抵到冰冷的墙壁:“没没没、是我、我眼瞎……”   “再想想呢?乖孩子在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冰凉的领带覆盖在眼睛上,一片漆黑之中,林叶声泪眼朦胧地呢喃:“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他含含混混地咕哝道:“楚徐行,我爱你。”   “嗯。”楚徐行亲了亲他的额头,表情温柔而又怜惜,说,“叶声,我也爱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谢谢大家看到这里,番外会有的,等我休息几天。   这篇文的关键词是“成长”,小林的成长、楚总的成长,就像文里写的那样,楚总教会小林如何工作,小林教会楚总如何去爱。   前期连载的时候收到过一些质疑主角的评论,一度让我怀疑自己,但我自认为吧,在完结的时候交上了一份还算完满的答卷。   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希望大家喜欢我们小林和楚总,如果可以的话,拜托大家多多安利这篇文,也欢迎大家在评论区畅所欲言,什么都可以,我都会看的。   最后,照例宣传一下我的新文,下本应该会写专栏里的《女装直播钓到冷脸师兄后》,和这本是同背景的故事,喜欢的话拜托大家点点收藏呀!   以下是文案:   读博的科研压力太大,又碰到了完全放养的师兄,何相宜迷上了女装直播。   他身形白瘦,审美出众,因为随手拍的旗袍视频意外爆火,不仅拥有了大批热爱夸夸的粉丝,还收获了一位砸钱爽快的榜一大哥,让他得到了在课题组中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直到某天,课题组临时组会,不能按时上播。   何相宜给榜一大哥发私信,最讨厌的师兄的手机亮了,师兄的锁屏还是自己的女装照片?   何相宜:……?   -   导师去海外交流学习,何相宜一入学就被托付给了这个让人讨厌的博士师兄。   师兄长得帅能力强,手上的课题论文多得数不清,对何相宜的态度却非常冷淡,何相宜屡次向他虚心求教,却总是被他冷漠拒绝。   又一次实验失败,何相宜鼓起勇气去师兄的公寓找他,竟然直接被他拒之门外。   何相宜决定报复师兄:先钓到他,再狠狠地把他甩掉!   离开了师兄的公寓之后,他立刻给用主播的账号私信榜一大哥:【在?看不看腿?0 0】   -   师兄比想象中更难追,要腰照要腿照,还要何相宜凹出各种羞人的姿势,但就是一直吊着何相宜,不同意确定关系。   何相宜忍辱负重,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哭得眼睛都红了,终于说服师兄,远赴几千公里外的城市奔现。   确认师兄坐上飞机之后,何相宜立刻写了一段很不走心的小作文,把他拉黑删除一条龙,美滋滋地继续进行起自己的实验。   他不信拔了网线师兄还能认出自己。   第二天晚上。   实验室旁,昏暗窄小的杂物间里。   徐清砚用那双何相宜夸过无数次的大手扼住他的后颈,慢条斯理地问道:“不喜欢控制欲太强的?不喜欢手掌的骨节太粗大的?这就是你没有去奔现的理由?”   何相宜红着眼睛呜咽求饶:“师兄你认错人了,我才不是什么漂亮主播,只是你漠不关心的小师弟……”   “好天真的宝宝,你猜我一开始是怎么注意到你的直播间的?”   徐清砚轻笑,粗粝的指腹摁在他那颗漂亮的红痣上,语气轻缓,“还有,我给了你那么多次后悔的机会,是你非要和我谈恋爱的,不是吗?”   -   -假禁欲真边台x真漂亮真笨蛋,文案暂定,开文为准   -《招惹古板Daddy后翻车了》《烧心》同背景,会有前两本主角串场,没看过也不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