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他兢兢业业》作者:故筝   简介:   【有钱有权手腕强硬薄情攻X又可爱又气人从不反省自己受】   《魅魔日记1.0》   事情是这样的,我是地狱魅魔,我们和天堂开战了,   按照自古以来的规矩,天堂死掉的会下地狱,地狱死掉的会上天堂,主打一个双向折磨,   但一场仗打完,就特么死了我一个,我夹在一堆圣天使中间,我很为难啊,   我只有拿我的堕落去腐蚀他们,为地狱立功,   听说圣天使纯洁守旧,全是处男,睡得越多,法力越差,我决定先随机睡一个……   ——————   京市叛逆成性的闻家小公子终于被人在深山老林里找到了,   人是回来了,但脑子好像不大好了,硬生生从恶毒刻薄变成了傻白甜,   他摸摸电视机说天堂就是好啊好多没见过的东西,又低头舔舔巧克力蛋糕说不行我不能被天堂腐蚀……   救命,他怎么越看还越可爱了?   ——-   京市的傅先生深居简出,为人冷酷薄情,   魅魔一路勾勾摸摸过去,发现这届圣天使大都意志不坚定,唯独这位不为所动,且所有人都畏惧他,听从他,   确认了——他就是圣天使中地位最高法力最强那个!   ——————   《魅魔日记2.0》   睡到他真的好难!   ————-   《魅魔日记3.0》   睡完了,爽,下一个挑谁呢?   ————   《魅魔日记4.0》   好烦QAQ怎么还不给睡第二个了呢?我想回地狱。   我说我想回地狱,呃,他怎么开始发疯了?   受的回地狱,是真回地狱。   攻以为的回地狱=他想死都不跟我在一起。   攻大崩溃。   受be like:#我只是喜欢写点工作日志怎么了!不小心翻到我日记就心碎的你难道没有一点错吗!#   #如果你不爱我那么让你恨我也不错#   排雷:   一个比较简单玛丽苏微狗血风味的文~   复健文,写得比较放飞,风味浓度可能时轻时重。   重要出场人物大都对受一边憎恨一边沦陷,所有配角都是用于增添风味。   受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攻如人设不好攻略,对直变弯有抵触过程。   *-*-*-*-*-*-*   下本接档:《穿入男频文当妖妃》   在男频文《傲视天下》中有妖妃顾氏,   国君为她烽火戏诸侯,   国君的儿子为争抢她打破头,   这天叛军打上门,正争论着妖妃这样的美人归谁。   美人?谁?我吗?   刚刚穿越过来的受,默默地拉开裤腰看了一眼。   兄弟,不是,搞不好掏出来比你们都大啊!   表面光风霁月实际不是什么好东西攻X我说真的给我两刀得了绝望直男受   求收藏=3=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豪门世家 甜文 轻松 万人迷   主角:兰希、傅回   一句话简介:让所有人爱上他是他的天职   立意:就算落入糟糕的境地,也保有一颗奋发向上的心 第1章 魅魔初来乍到   兰希是一个地狱魅魔。   他长有一对漂亮的山羊角,尖尖的翅膀,宝石般的眼眸。   他的皮肤如同牛乳一样细白,紫藤色长发卷曲,绽着如缎般的光泽。他的手腕生得很漂亮,当他用双手扼住天使的颈项时,天使也会不自觉地为之侧目……   但现在他死了。   事情是这样的——地狱和天堂开战了。   按照自古以来的规矩,天堂死掉的天使会下地狱,而地狱死掉的恶魔会上天堂,听起来很奇怪是吧?但这主要是起到一个双向折磨的作用。   现在问题来了。   一场仗打完,就特么死了他一个!   兰希坐在小椅子上,扭动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看吧,这些全都是该死的天使。   就他一个魔夹在中间,他很为难啊!   ……   医生“啪”的一下合上手中的病历本,转头对身边的于助理说:“……大概就是这些问题,中度脱水、轻度过敏,这些我们在接诊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解决掉了。肌肉撕裂伤养一养也能好。”   医生话音一转:“麻烦的是他出现了不认人,语言逻辑不通等情况。建议请精神科医生会诊。”   于助理疑惑地皱起眉毛:“不认人很正常……每次耍脾气都要装失忆。但是语言逻辑不通是什么个意思?”   “您稍等,我得和我们老板通个电话。”于助理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京市闻家的小公子闻兰失踪有十三天了。从一开始大规模发动搜寻,到后面大家都不抱希望了,觉得他指不定已经死在了哪个地方。   谁知道最后被当地老乡从深山老林里给找着了!   这算好事吗?于助理觉得不算。   因为这闻小公子一回来,又要变着法儿地折腾人了。   电话在短暂的“嘟嘟”两声后,被接了起来。   “什么事?”那头的声音懒散。   “我已经见到小公子了,说是……”于助理顿了顿,决定直白点,“好像脑子出问题了。”   “……”   于助理接着说:“医生建议请精神科会诊。”   “先带回来吧。”那头的闻二少立刻做了决断。   于助理也这么想,应了声:“哎。”闻家出了个精神病,一旦传出去,影响股价。   于助理转身,就这么走到了兰希的面前:“小少爷,咱们走吧。”   兰希抬头看了看他,一动也不动。   医生无奈:“您得牵着他走,他好像听不懂我们说话。”   于助理:“……”“行。”   装就装吧,他陪着小少爷演到底!   于助理抓住了兰希的手,换来兰希警惕的一眼。但兰希并没有挣开他,反而一拉就走,甚至显得有些乖顺过头。   于助理不免惊奇地看了他两眼。   而后他的脑子里生出个怪异的念头来——在深山老林里不吃不喝这么多天,怎么好像还变更好看了?   于助理打消这诡异念头,牵着兰希走出病房门,又郑重对着参与救援的当地老乡好好感谢了一番,并表示:“我们会将谢礼送到各位家里,辛苦了,辛苦了,实在辛苦了!”   参与救援的当地老乡是几个穿着白背心的年轻男人,皮肤晒成古铜色,剃着寸头,气质刚硬。   他们对于助理的感谢,没有表现出高兴,反而有点隐隐的……鄙视?   于助理:?   他很快反应过来,哦,知道了——肯定是小少爷在救援过程中又闹事了!以前也没少这么得罪人。   他都想把这小少爷挂路灯!   于助理满脸抱歉:“我会给大家准备丰厚的谢礼……”   “不用了。”对面打断了他,问:“你们家很有钱?”   于助理尴尬地咧了咧嘴角:“我们小少爷家里是开了几家公司,我代他向各位道歉,这次真的麻烦你们了……”   对面却再次打断了他:“这么有钱,都不知道对自己小孩儿好点?他才多大?多可怜!”   于助理:“……哈?”   “谢礼就不用了,救人是我们该做的。”对面语气硬邦邦地说完,把手里一个红色塑料袋塞到了兰希掌中。   男人还很小心,像是很怕碰到兰希的手指,弄脏了他的皮肤。   他说:“给你,路上慢慢吃。”   兰希捏着塑料袋没松手。   就这么……收下了?   于助理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惊诧得合不上下巴了。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于助理人都是恍惚的。   “我能看看吗?”上了车,于助理扒拉开那个塑料袋,看见里面装了几个达利园蛋黄派,口味还不一样,另外还有两瓶AD钙奶。   他也想吃?兰希警惕地又看看于助理,哗啦一下收紧了塑料口袋。   于助理:“……”   谢礼不要,还反给这小少爷买了一兜子吃的。这算怎么回事儿啊?于助理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   于助理带着人坐车到了机场,一番折腾才终于回到了闻家的老宅。   路上兰希就没开口说过一个字,他坐在私家车里,就扒着私家车的车窗,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的车流。坐在飞机上,就盯着外面的云看。   真的很像个傻子。   但你别说,傻了之后配上这张脸,简直可爱了一万倍。   “二少,人我带回来了。”于助理进了门。   闻家老二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打眼一瞧:“这谁?”   “小少爷啊!”   闻二少起身走到兰希跟前,一米八七的身高立刻带给了兰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伸手抬起兰希的下巴,扒拉着脸仔细分辨了一下:“哦,是,是没错。”   随即松开手,气笑了:“我草,你他妈离家出走还没忘记抽空去染个紫毛啊?”   闻二少越说越生气:“你到底还要折腾多少次?就恨不得所有人都围着你团团转是吗?”   “你说话!说话!”   兰希这才慢吞吞地掀了掀眼皮。   好烦。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闻二少气不打一处来,真想给他两拳。   但目光落到他白皙无暇的面庞上,最终又只是狠狠捏了捏拳头。   以他练泰拳的力道,一拳能给这糟心玩意儿下巴打歪!   闻二少竭力平了平火气,转头问于助理:“他路上都说什么了?他怎么跑到云省去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于助理叹气:“您消消火,从我见到他的面,他就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闻二少怔了怔,眉毛皱得更紧,戾气横生。   这时他的目光垂落在了兰希手中的塑料袋上,闻二少劈手夺过:“这什么东西?”   一打开,他沉默了。   塑料袋里,蛋黄派吃得就剩两个了,但吃完的包装纸小少爷也没扔。   “小少爷还时不时拿出来闻一下味道,很高兴的样子。”于助理一边说,一边尴尬地捂了捂额头。   从来挑剔的小少爷,不仅蛋黄派吃得挺香,飞机餐都一口一口吃干净了。   于助理说:“可能真是在林子里饿狠了,都不挑食了。”   于助理昧着良心又说:“也许这次真是最后一次了吧,小少爷以后不会再乱来了。”   他哈哈干笑:“也难怪那些老乡鄙视我呢,可能也是看了小少爷现在这副样子,怪可怜的。”   闻二少伫立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而就在俩人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兰希在悄悄地打量闻二少。   这个男人,长得很英俊。   兰希甚至能看见他身上有一团金色的气。   要知道天使之间也是有等级之分的。最低阶的天使没有称号,只拥有一双翅膀,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白色的气。   再高阶一些的,如能天使,他们拥有一定的权力,长着两对翅膀,身上萦绕着青色的气。   越高阶的天使,翅膀越多,身边萦绕的气越浓,颜色也不一样。   最高阶如炽天使,拥有六对翅膀。   而炽天使身上萦绕的气,就是金色的。   兰希还从来没见过炽天使,哪怕是交战最激烈的时候,他也不够格见到只存在于传闻中最高阶的天使。   但现在,在他死后,他居然见到了!   他的六对翅膀呢?   兰希伸长脖子,往闻二少的身后看了看。   闻二少一手按住他的脑袋,将他扳正回来:“你看什么呢?”   兰希遗憾地收起了目光。看来炽天使并不轻易向他人展露自己的翅膀。也对,在地狱魅魔的面前,他一定是不敢。   因为只要被魅魔摸摸翅膀,他就会如同吃过了X药一样。   天使最痛恨的就是这一点。   “可能真是傻了。”看着仍旧一言不发的兰希,闻二少讽刺地勾了勾唇,“那也算好事。”   于助理颇为唏嘘地点了点头。   闻家一共三位少爷,老大闻樾,老二闻鸣,老三闻兰,分别是老闻总三任太太生下的。   前两任都死得早,第三任进门就得照顾两个继子。   这第三任太太许月蔷是幼师出身,性情温柔,照顾孩子很有一套,一个屋檐下共处十五年,两个继子对她的感情都很深。   四年前,许月蔷因意外逝世,两个继子在她灵前跪了很久,默默地流了不知道多少眼泪。   反倒是闻兰这个亲生儿子,对母亲的离去显得很是冷漠。   闻兰作为闻家的小公子,爱虚荣、爱炫耀,做事恶毒刻薄,在学校跟同学搞不好关系,在公司引得高层颇有微词,出趟门都能得罪几个路人。   就几个同是豪门出身的私生子跟他臭味相投。   那些私生子跟原配孩子争家产争惯了,也撺掇闻兰跟两个继兄闹。   呵,闻兰也就真闹上了。   这些年下来,如果不是看在许月蔷的面子上,闻兰早被两个哥哥扫地出门了。   于助理作为一个旁观者他都受够了。   大少和二少也算仁至义尽……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大门打开,女佣喊了声:“大少回来了?”   兰希转头看过去,看见又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天使不是一向讲究朴素吗?而不似地狱奢靡吗?   兰希歪了歪头,看着那个打扮贵气的长腿男人一步步走近,手腕上有东西泛着宝石的光泽。   亮晶晶。兰希舔了下唇,他很喜欢。   闻大少闻樾转眼就走到了兰希面前。   他的个子也很高,同样有着一张相当英俊的脸,但眼底藏着些许阴鸷之色。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兰希发现他身上也有一团金色的气。   他也是炽天使?!   他居然一次见到了两个炽天使!   兰希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办?他们会用特制的牢笼将他锁起来,每天用圣光来超度他吗?   他不想被圣光超度。很痛的。   闻樾这头看了一眼兰希,对他的退后没有感觉到意外。闻兰一向比较怕他。   他全然不知道兰希此刻很快地得出了结论——   我能怎么办啊?我只有拿我的堕落去腐蚀他们,为地狱立功!   圣天使纯洁守旧,全是处男,睡得越多,法力越差!   不挑了,就先睡他吧! 第2章 魅魔大胆开工   兰希闷不吭声地上前一步,搭住了闻樾的小臂。   隔着薄薄两层布料,兰希摸到了绷紧的肌肉。   那是气的。   闻樾垂眸冷冷盯着他:“脑子坏了?”他反手掐着兰希的脸,用了点力气。   兰希疼得“嘶”了一声,扭脸一下就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闻樾讽刺地笑笑:“这不是没傻吗?还知道疼了咬人。”   兰希咬上了就没松口,闻樾的眉头慢慢皱起,屈指去掰兰希的嘴。   但居然没能掰开。   好好好!从撒泼风改走冷不丁咬人风了!   闻樾眼神越发阴鸷,正要强横地用指骨将他的牙顶开。兰希骤然放松力道,舌尖卷了卷,轻轻擦过闻樾的皮肤。   闻樾惊得被钉在了那里。   这时候闻鸣冲上去,轻易地把兰希架走了。   兰希咂咂嘴,颇觉得没趣,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都惊住了。   这是语言逻辑不通的问题吗?这他妈哪国的外星语?   -   兰希被请到了二楼的卧室,女佣给他打开电视机,他好奇地走上去摸了摸,然后才坐回到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没一会儿,女佣又给他端来切好的凤梨和芒果。   兰希高高兴兴就吃上了。   闻家两兄弟坐在监视器后,看着兰希的一系列动作,都陷入了沉默。   这下好像真的……有点问题了。   “请个医生到家里来吧,隐秘一点。”闻樾开口。   “哎。”   交代完助理,闻樾抬手捏了捏鼻梁,实在没眼看监视器里的画面。   他这才有空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一旁的女佣,然后转身出去,几步就到了闻兰的卧室门口。   这会儿电视里正在演一部仙侠片,神魔大战看得兰希目不转睛,听见脚步声都懒得转脑袋。   闻樾走进去,不死心地试图再度和兰希对话:“你看着我,你跑到云省去都发生了什么事?”   兰希没理他。   于是闻樾挡在了兰希面前,电视的画面自然也就全被遮挡掉了。   兰希有点不高兴,但想着炽天使也不是好惹的,现在没把他锁笼子里超度,还给他好吃的、好看的,他能忍一忍也就忍忍。   闻樾却对他的沉默很不满,俯身抓住了他的手。   兰希忍无可忍,抽回手,推开闻樾,开口说:“#%#@@¥#!”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闻樾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晚上八点,两兄弟压在露台的栏杆上抽烟。   “过去巴不得他死在外头,现在看他变成这样……”闻鸣吐出烟,眉心皱出深深纹路,“又觉得对不起许阿姨。”   闻樾拍拍弟弟的肩,冷硬道:“那是他的命,是他自己选的。”   “早点睡。”闻樾按灭了烟头,走出去。   没走两步,就撞上了兰希。   兰希披着一件银灰色的丝绸睡袍,虚虚拢着,清晰可见一小片露在外的白皙胸膛。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过敏的痕迹,但烙在他的肌肤上并不叫人觉得难看,反而有种朦胧的粉。   他背抵着走廊的墙壁,姿态随意,像是在等人。   有那么一瞬间,闻樾觉得他完全不像闻兰。   但也就一瞬的念头了。毕竟人都傻了,那肯定不像。   闻樾顿住脚步,明知道他现在无法沟通,但还是冷冰冰地问:“有话说?”   其实是兰希的电视剧刚刚播完了,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没干。   他磕磕绊绊地用浴室里的设施洗了个冷水澡,然后披上浴袍就出来蹲守了。   蹲到哪个算哪个吧,兰希是这样想的。   然后就蹲到了闻樾。   兰希仰起脸,慢慢地眨了下眼,走廊的光打下来,仿佛为他蒙上一层朦胧的纱。   美得像是一幅中世纪油画。   闻樾的目光不自觉凝住:“你……”   下一秒,兰希就抱了上来。   他的手轻抚过闻樾的背,又摸索到肩胛。像是在寻找些什么,又像是某种隐晦的调-情。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闻樾脑子都冻住了。   他颈间青筋直跳,一手按在兰希肩上:“你做什么?”   他这一手竟然还没能把兰希推开。……人变傻了,怎么力气还变大了?   兰希反正也听不懂他叽里咕噜的说话,哪里管他那么多。   不高兴是吧?   不高兴是正常的。   天使对地狱恶魔就没个好脸。   兰希轻轻巧巧地把一条腿缠到了闻樾腰上。   闻樾整个人都仿佛瞬间冻成了冰雕,他语气阴冷,咬牙切齿:“闻兰,你傻了,也疯了吗?”   而后不再试图推开兰希,反而手臂一使力,将兰希整个人扛了起来,生生把人扛回了卧室,顺便绑在了床头。   闻樾到底怕把傻子给冻死,临走还给兰希带上了被子。   兰希:“……”   炽天使果然麻烦得很。   他在山林里遇见的那些圣天使,甚至不用他特别做什么,只要抬眼看一看,他们就恨不得为他做一切。   算了,谁叫炽天使法力特别高呢?   反正人都已经在床上了,兰希扭了扭身躯,好软,他喜欢。他干脆地闭上眼,一觉睡到天亮。   反倒是闻家两兄弟一个也没睡好,第二天起来,眼下都带上了淡青色。然后交代完佣人不要让兰希到处乱跑,他们才去了公司。   上午十点,佣人带着早餐小心翼翼地敲响了卧室门:“小少爷,您用早餐吗?”   过去的闻兰脾气很差,如果不小心搅扰到他睡觉,他会把东西往佣人头上扔。为此还挨过大少一顿揍。   但今天二少嘱咐了,说小少爷在山林里那么多天,肠胃都给搞坏了,现在得按点吃饭。   佣人正忐忑的时候,门一下开了。   兰希一眼就锁定了男佣手里的食物,他顺手接过餐盘,自个儿坐茶几前就吃去了。   送餐的佣人一看,才发现电视机又打开了。   原来小少爷早起床了,都不知道看了多久电视。   兰希的学习能力很强,前一天看过别人怎么开电视的,第二天他就有样学样,果然一点没出错。   他一边咬着Q弹的虾饼,一边看电视里的晨间节目,津津有味。   佣人见状松了口气,赶紧趁着他安分的时候过去收拾床铺。   这走近了一看,床柱上还挂着一截断了的领带。   正好这时候闻樾打电话来问情况:“闻兰起了吗?”   佣人说:“起了。”   “给他解了绑,让他老实吃饭。”   佣人咽了咽口水:“不用了。”   “?”   “床头的领带,断了。”   “……”   闻樾又问他还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有没有砸东西。   佣人说:“都没有,起床就坐着看电视。”   “……”   闻樾也没什么可问的了,挂断电话摩挲了下听筒表面,还是觉得这事儿透着股怪异。   佣人这头收起手机,又把浴室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等走出去的时候,早餐已经全被吃光了。   而兰希正赤足踩在红色地毯上,走来走去。   佣人连忙去找了袜子过来:“小少爷,光着脚容易着凉。”   他说完,小心抬头看去。小少爷没发火,只是用一种困惑的目光看着他。   哦,对,大少他们说小少爷好像是傻了。   佣人只好蹲下去给他穿鞋袜。   小少爷也一如既往的矜骄,懒懒一抬脚。但不知为何,今天他心底并没有被小少爷羞辱的感觉。   不小心碰到小少爷足面皮肤的时候,佣人还有点不敢直视,总觉得白得晃人。   十分钟后,他走出卧室,才发觉自己心跳异常的快。   ……   兰希坐在门内,扫了一眼男佣的背影。   他听见了他心跳“砰砰”很快的声音。   这样普通的天使都是很容易被引-诱的……兰希舔了舔唇。正因为太容易了,还是先放一放吧。   兰希接着投入了新的电视节目。   他其实也意识到了,自己和天使们有着严重的语言隔阂。   挺奇怪的,明明大战的时候,他还能听懂他们说话。   为了拿下炽天使。   他开始尝试跟着电视机学习天使的语言。   这一看就看到了下午四点。   午饭都是在茶几上解决的。   “闻兰在哪儿?”四点整,楼下来了个中年男人,进门就阴着脸。   正好这时候电视节目又结束了,兰希踩着柔软的鞋子,慢吞吞地走到外头去,从二楼的栏杆往下望。   中年男人身上萦绕着青色的气。   他是只比普通天使高一阶的能天使。   见过了炽天使的兰希懒洋洋打了个呵欠,觉得索然无味。   佣人们管中年男人叫“闻总”。   他正是闻樾三兄弟的父亲,大多数时候都不住在老宅。突然回来,吓了佣人们一跳。   这位老闻总一抬头,正看见兰希,顿时怒不可遏:“给我滚下来!”   兰希虽然勤勤恳恳学了大半天的新语言,但依旧是听不懂。   于是他选择了转身。   这一举动将老闻总气得更厉害,他脸色一沉,吩咐身后的保镖:“把人弄下来。”   兰希体重轻,被人一扛就走。他自己也懒得反抗。   佣人眼看着老闻总把人带走,赶紧给闻樾两兄弟打了电话:“不好了大少……”   老闻总大名叫闻子雄,他带着兰希上了车,张嘴就骂:“我说你小子怎么又玩失踪,原来是得罪了傅先生!”   兰希眨眼。   听不懂。   “你疯了你?老子当年真该在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把你一皮带勒死!”   听不懂。   兰希脑袋抵住车门,试图打盹儿。   “老子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取得傅先生的原谅。你别害老子!”   还是听不懂。   兰希开始数星空顶上的星星。   见他一声不吭,闻子雄还以为他是怕了。   等开到了地方,闻子雄冷哼两声,让保镖赶紧架着他就下了车。   这是一处私人庄园,掩映在层层橡树和紫杉后,分外隐蔽。   隐蔽到有种在这儿死两个人都不会被发现的感觉。   闻子雄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先一步走进了面前的法式建筑。   里面的人在打桥牌。   明明是在进行娱乐性活动,但所有参与的人都安静极了,只轻轻将手中的纸牌放在桌上。   建筑内安静得近乎死寂。   闻子雄微微发紧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傅先生,我把我小儿子带来给您道歉了。”   那位“傅先生”就坐在主位上,他和气地笑笑:“不是给我道歉。”   “是给我道歉!”陪着打牌的一个少年忍不住开口纠正。   闻子雄其实并不太清楚闻兰到底怎么得罪了人。   一切只有闻兰自己知道。   他干脆伸手推了一把自己的小儿子:“还不去?”   兰希此时却忍不住眯了眯眼。   好刺眼的金色!   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天使”,身上萦绕的气,远比另外两个炽天使还要强烈浓郁。   这里的人似乎都很怕他……   兰希几乎是立刻确定了,他应该是天使中最强的那一个!   他有着六对翅膀,还是更多?   兰希的好奇心攀至顶点,呼吸都轻了轻。   然后他迈步朝男人的方向走近。   角落里立即有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站了出来。   就在保镖要拦住兰希的时候,男人摆了摆手,容许兰希走到了他面前。   兰希就这么抓住了他的手。   在场所有人霎时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定格在了那里。   他在做什么?   兰希又摸了摸他的手。   他在做什么!!!   所有人无声尖叫。   兰希这时候还把男人的手翻了个面儿,认真地摩挲了两下。   他的额上微微发痒,山羊角几乎要按不住地冒出来。   如果现出本体,他就能将魅魔的吸引力发挥到极致……   但这时候男人轻而易举地抽回了手,随即扯过一方软帕颇有些嫌恶意味地擦了擦。   室内冷光描摹出他高挺的鼻梁,那张俊美面庞上却嵌着一双叫人觉得冰寒刺骨的眼。男人轻描淡写:“把他拖出去。”   他根本不是一个和气的人。 第3章 魅魔沉迷电视   闻子雄一身汗毛全竖了起来,他这才想起昨天电话里,二儿子对自己说过的话。   这时候连忙拿出来当救命稻草:“傅先生,其实我这个小儿子刚从云省的深山老林里回来。他脑子可能摔坏了。”   坐在傅先生下首的少年,将手中的牌一砸:“你觉得我们信吗?你是把我当傻子吧!”   他愤愤骂完,看了一眼傅先生的脸色,然后蹲下去把牌又从地上捡了起来。   闻子雄百口莫辩,急得一头大汗。   少年指着兰希继续控诉:“他骂我没妈,还派人把我公寓砸了,说我再敢出现在他面前,就弄死我。”   少年越说越激动,眼圈发红:“不是要弄死我吗?弄死我啊!”   闻子雄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闻兰得罪人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问问人家爹是谁呢?   不过其实闻子雄也不知道这少年的爹是谁。   他也是莫名其妙从好友那里得了风声,说傅先生可能要下手收拾他,一问为什么,说好像是闻兰惹的事。   所以这少年和傅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傅先生是他爹?那肯定不对!傅先生还年轻啊!哪能生出这么大的儿子!   傅家的亲戚?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闻子雄还在拼命地头脑风暴,那边兰希已经柔弱地被保镖拖走了。   “傅先生。”闻子雄忍不住又唤了一声,但没得到回应。因为那个男人开始继续打牌了。   闻子雄重重叹一声:“唉!”   他放弃了挣扎,顶着一张灰蒙蒙的面孔,嘴唇翕动:“我不管傅先生对他做什么,能不能就算……道过了歉?今后就……”就别再和闻家事后算账。   “不管我对他做什么?”傅先生头也不抬,语气不明地反问了一句。   闻子雄听见这话,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又看了看那少年,再看看傅先生。   原来是小情人吗?   转瞬想到闻兰那张一贯好看的脸,闻子雄咬咬牙,心道自己的事自己担。   于是一点头:“对!不管对他做什么!”   傅先生转头问少年:“你说他之前要把你……”   少年接声:“他说要把我腿打断。”   “打断腿这辈子都走不了路了,太残忍。”傅先生顿了顿,吩咐一边的保镖,“去把他两只手都打断。”   闻子雄悚然一惊,僵在了那里。   他……他会错意了?   两只手打断,又比断腿好到哪里去?   求饶的话哽在闻子雄喉咙里,他愣是没能说出来。   少年也愣了愣,一瞬间,他怀疑其实可能是闻兰不该摸手。   保镖走出去,一眼就看见了兰希,他背对着蹲下,被另外两个保镖看管着,等候着傅先生的处置。   但他真的是在等候处置吗?   花坛里种着大朵的绣球,蓝蓝紫紫扎成一堆。   他蹲在那里,乍一看像是在害怕。保镖走近了,发现他在玩花。   粉白纤细的手指,挑动着花瓣,很是无聊的样子。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保镖:“……”   他还头一次见得罪了先生,还不知道害怕的。   “先生说,打断他两只手。”保镖传达了命令。   于是一只大手揪住兰希的脖领子,就这么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保镖还没动手,视线倒是先撞入了兰希的眸子。   在屋里的时候,光线不强,不明显。   在屋外,太阳光炽烈,将他的眼眸照出了紫蓝宝一样的瑰丽色彩。   保镖恍惚了一瞬。   “住手!”闻鸣先一步赶到了这里,他想也不想就喊出了声。   保镖一个激灵,有些意外自己刚才的走神。他没有回头,没有留手,对着兰希的肘关节就是干脆利落的一击。   兰希痛得“嗷”了一声,转头狠狠瞪着闻鸣。   他不来的话,自己已经将面前的天使魅惑了!   闻鸣只觉得自己来得太及时。   他三两步跨过花坛,直接跳到兰希面前,实在是又恨又没办法。   他抓起兰希的手瞧了瞧,那里很快就蔓延开了一大片红痕,随即泛起青。   闻鸣眼皮连跳了几下:“你真是活该!”   话这么说,但他还是转头就进了面前的建筑。   也不知道闻鸣是怎么说的,没一会儿保镖就放人了。   等再出来的时候,兰希胳膊都紫了。   闻子雄走在最后头,有点尴尬,说:“送医院吧。”   闻鸣沉着脸摇了摇头:“他不能留在京市了,暂时把他送到……”闻鸣顿了顿,想到和大哥商量出的结果。   得把他送到一个不太能接触到人的地方,这样就不容易得罪别人。   也不容易被傅先生弄死。   “送武夷山吧。”   闻子雄想了想,没意见。   他一开始也很喜欢这个小儿子的。   是小儿子自己不争气,他也没办法。   一行人匆匆上了车,闻子雄坐副驾,闻鸣带着兰希坐后头。上去还没坐稳,兰希就给他两脚。   踹得闻鸣大腿生疼。   闻鸣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劝自己,不跟傻子计较,不跟傻子计较……   兰希还嫌不够,又给了他一脚。   闻鸣:“……”   他想到了大哥的好办法,反手飞快地扯下领带,把兰希足腕一捆。   兰希当即还了他一个兔子蹬鹰。   好么,两条腿绑一块儿,蹬人更疼了。   闻鸣满腹火气:“你简直不识好歹!”   早知道放他死了算了,还赶着来救什么人?   兰希也满腹不爽。   跑来干什么?坏他好事!   啊呸!   这边闻鸣还在拼命试图驯服兰希,那边动手的保镖回到了建筑内。   少年忙问他:“你真的把他手打断啦?”   保镖犹豫了一下:“好像是……没成功。”   什么叫好像没成功?少年愣住了。   傅先生也颇觉新鲜地从纸牌上挪开了视线:“怎么回事?”   他身边的保镖都是从国外战场上退下来的,训练有素,说打断两条胳膊,就不会有半点拖泥带水,保管严格执行到位。   保镖犹犹豫豫地掀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   小麦色的皮肤上竟然短时间内布满了大片的淤紫。   触目惊心。   少年更不可思议:“他把你打了?”   保镖立即否认:“没有,是我动的手,但是动手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股反震的力。”   少年:“……”“这可能吗?”他反问完又觉得自己在傅回面前语气太呛了,于是连忙收了声。   有点儿意思。   傅先生搁下纸牌,对保镖说:“那你改天亲自去确认下自己究竟有没有成功吧。”   保镖点头,暗暗松了口气。先生没有责怪他办事不力。   想到刚才那一瞬怪异的走神,应该只是他的错觉。可能最近真有些松懈了,需要抽空加练。   “记得带点药去。”傅先生笑笑。   保镖再次点头,对傅先生的嘱咐并不感觉到奇怪。   边打鞭子边消毒嘛。   仁慈和残忍在先生身上没什么可冲突的。   傅先生打了两个小时的牌,随后觉得意兴阑珊,将牌随意地一推,便起身离开。   少年跟在他后头,期期艾艾喊了声:“哥。”   傅先生没接这声儿,转头让保镖送少年回去。   少年还想说点话跟他亲近亲近,奈何今天能一块儿打牌就已经是很大特许了。   少年只能按住满腹的话,乖乖跟着出去了。   其他陪着打牌的人,也转眼散了个干净。   这座建筑很快就又变回了一片死寂。   -   兰希被转移到了武夷山上的酒店。   里面一样有大大的床和大大的电视机,兰希短暂地原谅了闻鸣。   闻鸣没假手他人,这次是亲自把兰希给送过来的。   他怕人半路又跑了,跑出去再惹点事,闻家给他擦屁股实在是擦累了。   隔着一道门,兰希在里面看电视,闻鸣在外面和大哥通电话:“查清楚了,和他起纠纷的那个,叫程逸然,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他和闻兰之所以起纠纷,是因为他们俩在抢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贫困生。”   “……”   闻鸣却嫌给大哥的刺激还不够似的,跟着又补充了一句:“那个贫困生是个男的。”   闻樾:“……”   闻樾一下想到了前一天晚上,闻兰在走廊里怪异的举动。   他捏了捏鼻梁,只觉得头更疼了。   “就让他住在山上吧。”闻樾从齿间迸出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干脆住到死。”   闻鸣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声:“嗯。”   挂断电话之后,闻鸣转身进到房间。   兰希还在看电视。   放在桌上的云南白药,他动都没动一下。   闻鸣嘴角抽了抽,也没叫助理了,他怕助理按不住这混账。长腿一跨,走上前拆了包装,就开始给兰希的胳膊喷药。   其实他不知道,兰希现在只对他有意见。   好在丰富的电视节目充分转移了兰希的注意力,都忘了再给闻鸣两脚。   闻鸣一按上他的胳膊,他“嘶嘶”抽着气,声音轻轻的,细细的,像挠在人的心尖上。   闻鸣压下烦躁。   先喷保险液,再喷气雾剂。   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你就留在这里,我会给你请个保姆和医生。”闻鸣说。   兰希仍在看电视,理也不理他。   电视里正在播《暮光之城》,兰希看得双眼冒出异常的兴奋。   闻鸣讽刺地笑笑:“算了。……跟你说不通。”   我对得起阿姨了。   他心下叹息着,冷硬转身。   ……   等电影播完,兰希才发现就剩了自己一个。   兰希虽然还是不太能听懂他们说话,但他隐隐约约判断出了,那两个炽天使是一对兄弟。   他在酒店房间里独自吃了晚餐,很好吃。   吃完等了等,不见老二过来。   又等了等,老大也见不着了。   兰希精致的眉眼这才全然耷拉下来。   今天一件事也不顺利。   一个炽天使也没睡上。   “噔噔——噔噔噔噔——”电视那边传来声音。   兰希转过头。   新电影开始播了。   事已至此,先看电视!   -   兰希在山上一待就是小十来天过去了。   这里一个炽天使也没有。   他整天吃了喝,喝了吃,吃完还要看电视。   等终于能听明白点儿“天使”的语言了,兰希才惊觉时间一晃而过。   不能这样懒怠下去了,兰希。   你还要为地狱立功。   你要夺走他们的处男之身……   “叮咚——叮咚——”门响了两声。   客房服务员的声音传了进来:“闻少爷。”   哦对了,兰希最近还从他们嘴里,得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闻兰。   他们说这是他的名字。   兰希意识到,那对兄弟炽天使之所以没有把他锁起来超度,好像是因为认错了。   他和闻兰长得很像吗?   兰希眨眨眼,并不深究这个问题。   他的屁股牢牢焊在沙发上,没有过去开门。而服务员也习惯了,熟门熟路地掏卡刷开,走了进来。   兰希艰涩地从嘴里蹦出两个字:“吃、饭?”   服务员哭笑不得。这位怎么对吃饭有那么大热忱?   他摇摇头:“不是,这会儿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呢。是咱们酒店组织了个游玩活动,徒步岩骨花香漫游道。然后带您去拍拍照、品品茶,结束之后就回来休息。”   这段话太长,兰希听着有点费力。   他自己尝试总结了一下:“玩?”   服务员:“对对对,您要参加吗?”   兰希嘴里蹦单字:“加。”   服务员:“好好。”   服务员已经习惯了兰希的“奇怪”。酒店里私下都在议论,说这个从京市来的有钱人家公子,好像脑袋有点问题,医生陪着也没见看好。   但纵使脑子有问题,那也是个美人啊!   于是这份“痴呆”恰到好处地还给他添了几分惹人怜。   “今天外面有太阳,您得做个防晒。”服务员贴心地问他:“您防晒帽放哪儿了?”   兰希大概听明白了点儿。   他没有防晒帽,可是恶魔们都不太喜欢晒太阳。   他皱皱眉,揪起小几上的装饰桌巾,就这么在脑袋上扎了起来。外面有点热,他还顺便把长发也卷了进去。   像戴了一顶波奈特。   服务员呆了呆,觉得他真的很漂亮。漂亮得过了分。   尤其最近兰希还吃胖了点儿,面颊多了点肉,更显得肌骨莹润。   仿佛少女。   -   几辆黑色私家车,缓缓驶入山林间。   防弹玻璃上也贴成了一片漆黑,从外面完全望不见里头半点动静。   车里。   傅回合着眼,说:“一会儿把我放下来,我一个人走走。”   傅先生很喜欢山水,每年都会来这里一趟,因而山里也早有充分的准备。   保镖们没太担心,应了声:“哎。”   车不知道又开了多久,司机轻声说:“先生,在这儿下吗?”   傅回应了声“嗯”,他睁开眼,看见了保镖手肘上大团的紫红,竟然还没见好。   保镖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尴尬地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好。”   “去医院看看。”   “是。”保镖顿了顿,顺嘴也就和傅回提了一下,“我去见那个闻小少爷的时候,他人不在京市了。”   傅回淡淡说了句:“可惜。”   他倒不意外闻家会把人送走,闻家肯定怕他弄死那闻小少爷。   他哪有那么小心眼儿?   傅回下车独自走上步道。   山里的天气多变,没几步就下起了雨。   傅回不在意,他只是脱下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这样在打湿吸水后不会压在身上。   他慢步走在雨里。   雨很快越下越大,成了层叠的雨幕。   四周的一切声音都被雨声剥夺镇压。   走在雨中的人,就仿佛与世界隔开了一层。   这种“宁静”叫傅回觉得心情愉悦。   他往更深的雨里走去。   静僻无人的小道上,却多出了一团影子。   为什么说是一团?因为那个人蜷缩着蹲在地上。   傅回的愉悦心情一下被搅散了。   这边应该是不允许他人通行的,怎么会多个人出来?   傅回走到他身后,发现这人是在看蚂蚁于暴雨冲刷中挣扎搬家。   看着看着,他还伸出手去给蚂蚁搭桥,让蚂蚁从他的手背上爬过去。黑白映衬,十分扎眼。   厌烦的心情骤然平静不少。   傅回开口:“你是山里的游客?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雨声将他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这人没听见。   于是傅回轻拍了下他的肩。   这人被吓了一跳,轻轻抖了抖,然后飞快扭头。   在看见傅回那一刻,傅回清晰地从他眸子里瞧出了高兴。   他,不,应该是“她”。   是个女孩儿吧。   她头上系着一块奇怪的蕾丝花纹方巾,长发在方巾里扎得鼓鼓囊囊,像是个花苞。   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浴袍,鞋子不知道去哪里了,浴袍衣摆底下露出一点圆润可爱的脚趾……傅回意识到自己打量的视线有些唐突,于是飞快移开。   最后重新落到了对方那张精致的面庞上。   她的五官被水打湿,因为仰头看傅回的缘故,不得不眯起眼来避免雨丝落进眼底。   有种雾气蒙蒙的美。   “山里的游客?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傅回又问了一遍。   对方却哗啦一下站起来,抓住了傅回的手。   她的手冰凉、柔软。   纤细得仿似不堪一折。   她好激动地望着他。   好激动。   激动得面上都飞起了点薄红,使得那张脸多了一点无端媚态。   她激动地用了半天力,……最后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傅回却结合她乱糟糟的打扮,和大雨天蹲下来让蚂蚁爬手上的举动,有了点隐约的推断。   他委婉出声:“……哑巴?”   没说傻瓜。   很委婉了。 第4章 魅魔狗狗祟祟   酒店的客房服务员小董,把一批客人送回酒店避雨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兰希丢了。   他当时就脑子一嗡,对担责的恐惧压过了一切。   他没有告诉别人,想着先找到人。于是赶紧撑着伞又出去了。   ……   出了酒店门,一开始兰希是紧紧跟在小董身边的。   但恰好今天下午游客多,人群一冲过来,兰希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酒店的其他客人对路线熟悉,早就自己散开四处溜达去了。   但兰希不认识字。   他还不认识路。   不过没关系,他拥有良好的心态。   “天堂”的一切对兰希来说都很新鲜。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四处转悠。   他好奇地左顾右盼。   他走过了茶田,翻过了小山坡,走啊走啊。走着走着,他就想,要不然我跑远些吧?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炽天使。   这个念头被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浇灭了。   冒着雨懒得走那么远了。   他选择原地休息,等人来找他。   他想吃面。   蹲在原地无聊得看起了蚂蚁的兰希,就这样等到了傅回。   傅回的头发也完全被打湿了,变成了湿漉漉的背头,底下俊美的眉眼因此而变得愈加扎眼,带出一股明亮又锐利的味道。   兰希定定地欣赏了两秒,才高兴得笑出了声。   柳暗花明又一村!   但这个炽天使比那对兄弟要危险得多,他很有权力。   兰希慎重想了半天,没想好如何魅惑他。   面前的炽天使先开口了。   他管他叫“哑巴”。   兰希:o.O   他就这么斜睨着傅回。   判断着对方是不是在骂他。   但想着就在昨天的电影里,男主人公管他的另一半叫着“小结巴”、“小结巴”。   两个巴有什么区别,他也不知道。那应该不是骂人的吧。   兰希抿起嘴角,冲傅回笑了笑。   显得更傻了。   傅回心底的怜悯一掠而过,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耐心地问:“你住哪里?我送你过去。”   兰希有些困惑于他的态度。   那天在那栋建筑里,他的脾气很不好,摸都摸不得。   但今天,好像又很好。   是因为已经被我魅惑到了吗?   “现在在下大雨,你得回家了,否则会生病。”傅回尝试沟通。   兰希一心想睡他,心底的小算盘已经打好,只想男人能带他回家。   于是坚决装作没听见这些话,只冲傅回眨眼。   他一眨眼,睫毛上凝成珠的雨水滚落面颊,碎成几点湿痕。   傅回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决定不再和“她”废话。   他反过来抓住了兰希的手臂,隔着一层湿漉漉的浴袍,就这么带着她在雨里继续前行。   好在这小傻子很是乖顺,一路上也没挣扎。   从这里到住处还有大概三公里的距离。   傅回拿出手机,手指摩挲过保镖的号码,最终还是又收起来放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在雨幕中继续前行。   傅回都担心女孩儿半路会体力不支,却没想到她还很有劲儿。   有时候傅回步子迈得大了,她也会跟着急急忙忙地调整步伐。   她好像很喜欢雨,大雨加身,将人变得很是狼狈,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烦躁,脸上始终只有兴奋和欢悦。   傅回也喜欢雨。   走在这条仿佛怎么也看不见尽头的步道上,傅回的心情越发趋于平静和舒缓。   只是走得太久,兰希有些按捺不住了,开始悄悄地去看傅回的腰和背。   傅回对视线很敏感,几乎立即转过了头,问:“你在看什么?”   兰希眨眨眼。看你的背上怎么能长出那么多翅膀呢。   傅回看她只会眨眼,轻笑一声,把西装外套扔到她头上,一下挡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兰希皱皱鼻子,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把外套拽下来。   山林间的气温骤降,淋湿后的感受尤其明显。   肢体越是冰凉,兰希就越能感觉到男人的大掌,透过濡湿的浴袍,传递给他强烈的热意。   他体内的能量一定很强吧。   兰希开始期待了。   “傅先生!”等在步道出口的保镖,撑着大黑伞,早就等得焦灼难耐了。   但因为先生没通知他们,所以他们也不敢妄动。   这会儿看见傅回归来,他们才终于狠狠松了口气。   只是……   “先生,她是?”   保镖看着这个形容狼狈,还披着先生外套的陌生人,她的脸被隐没在外套底下,看不清楚。   “路上捡的,给她准备一套衣服,带她去洗个热水澡,再给她弄点吃的。”   “是。”保镖应完声,又想起什么,马上禀报说:“王哥刚刚下山了,他说他去医院看看手。”   王哥就是那天那个手臂受伤的。   “嗯,也该看看。”傅回一边淡淡应声,一边松开了兰希的手臂。   反正目的已达,兰希也不在意。他像小尾巴似的,步履紧密地跟着傅回进了面前的小洋楼。   一路走过去,没有一个人认得他这张脸。   晚上七点半。   兰希换上了干净温暖的新衣服。虽然是一条裙子。但天使们经常喜欢这样穿,所以兰希也没觉得奇怪。   傅回同样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这会儿正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喝茶。   茶香气一点点飘到兰希鼻子里,他忍不住从楼梯上快步跑了下去。   这么大动静,傅回当然听见了。他抬眼就看见穿着蓝色裙子的少女朝他奔来。   蓝裙子是保镖问附近一个民宿老板娘买的。   上面印着大朵大朵的鸢尾花。   倒是很适合她,裙子和人融合到一处,仿佛一副莫奈的画。   这幅“画”三两下就飘近了。兰希紧挨着傅回坐了下来。   傅回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拉开些距离。   他也知道不能跟一个又傻又哑的小姑娘计较。   扭脸见兰希专注地盯着他手中的茶杯,他慢慢又笑了:“想喝?”   他知道哑巴是无法回答的,所以说完就招手叫保镖又送了一杯来。   兰希早盼着呢,接过去一口气喝光,顺便把茶叶都嚼了。   保镖在一边都看得胆战心惊,目瞪口呆:“哎,哎,别把食道烫了!”   但她实在喝得太快,这会儿阻拦也来不及了。   傅回:“……”   他立刻掰开了兰希的嘴,仔细看了看。   倒只看得见一截粉舌,和同样颜色的口腔内壁。   “没烫伤。”傅回敛住目光。   保镖震惊。   铁嘴啊!   不过傅回还是让人拿了冰块过来。   怕她傻了吧唧不会用,傅回亲手用小夹子夹上方形冰块,再捏住兰希的脸,将冰块塞进了她嘴里。   “含着,能听懂吗?”   兰希点头,用力吸了吸舌尖的冰块儿,很喜欢这个冰冰凉凉的滋味。   又傻又乖的。   傅回舒展了一下捏过她脸颊,微微发烫的指尖。   有些不太适应这种手感。   他错开一点视线,看她脑袋上还裹着一个干发帽,长发在里面塞得鼓囊,反倒把她脸衬得更小。傅回就这么盯着看了三秒。   “带她去吹头发。”   “是。”   保镖把兰希牵到盥洗室,干发帽一取,长发如瀑般滑下肩头。   保镖愣了愣,有一瞬的惊艳。那仿佛是出自本能的。   但很快他就晃晃头,拿起吹风机尽职尽责地完成着先生交代的事务。   吹完头发,保镖又笨手笨脚地给兰希扎了个歪歪扭扭的双马尾。   正巧这时候晚餐端了上来,目不暇接的兰希,顾不上自己的头发,也顾不上睡傅回了。   兰希自打来了“天堂”,吃饭向来专注。傅回看着她顶着滑稽的双马尾埋头吃饭,自己食欲也好了点儿。   挺好,哑巴吃饭,不吵不闹。   彼此双方都很满意。   -   夜深,保镖带着兰希来到临时分配给他的房间:“你晚上睡这里。”   兰希当没听见。   吃完晚餐后,傅回一直在楼下的书房处理事务。   处理完已经接近凌晨了。   他按了按额角,走出去吩咐保镖:“明天天亮了,想办法去周边打听清楚有没有人认识她,她住在哪里。如果一直打听不到,就报警。”   保镖点头。   傅回往外走两步,突然看见沙发上有个什么东西蛄蛹了一下。   他驻足定睛,发现那不是个东西,而是个人。   少女抱着枕头,歪坐在沙发上,一副想睡又舍不得睡着的样子。   他走过去拍了拍兰希:“怎么不在楼上睡觉?”   兰希都等烦了,睁开眼话都懒得说,起身就去抱傅回。   傅回一下将他死死按在了沙发上。   “不能见人就投怀送抱。你爸妈没有教过你吗?”傅回的语气微冷。   兰希听懂了。   但他的父母只会教他见一个抱一个。有问题吗?   傅回没有要和她多加纠缠的意思,说完就直起身,收回手。   谁知道面前的少女顺势又去攀他的肩。   保镖都看出来这是个无法沟通的主儿了,于是连忙猜测道:“是不是这里环境陌生,她害怕?”   傅回垂下眼,一点稀薄光影打在他睫羽间,衬出和白日里不同的漠然:“害怕那也不能跟我睡。”   保镖尴尬应声:“是,也是。”   “你喜欢沙发,那就在沙发上睡。”傅回对兰希说完,转身上楼。同时示意保镖盯着她。   兰希听得直皱眉毛。   这个炽天使太难勾引了。   但没关系。   他抱着枕头仰倒在沙发上开始装睡。   保镖见状松了口气,抱了被子下来给她盖好才离开。   凌晨一点半。   兰希悄悄从被子里溜走了。   一点四十三分,他摸到了傅回的门外。   门没锁。   他推开门走进去,和倚窗抽烟的傅回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傅回还没睡!   兰希试图悄悄摸到他床上去的计划就此宣告失败。   他杵在那里,认真地思考着下面要怎么办。   傅回却将手中的烟按灭在烟灰缸中,突然松了口:“进来吧。”   兰希顿时大为振奋,直奔他而去。   傅回也没说什么,牵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到床边。   “睡吧。”   兰希激动地躺了上去。   傅回却走回到窗边,抬手脱了西装外套,顺手挂到一旁的落地衣架上。   而后他就没有了动作。   他倚在那里看月光,身形被月影拉得长长。   兰希:“……”   这个炽天使真奇怪。   他都躺下了,这都不和他睡觉!   他的魅惑好像对其完全没有作用!   兰希愤怒地踢开被子,故意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 第5章 魅魔是小尾巴(修)   墙上的挂钟在过分寂静的夜晚里,发出滴滴答答的走动声。   兰希听着听着,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被子从头到脚把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也许趁他睡着了,炽天使有对他做什么呢?   兰希飞快地揭开被子,仔细检查过手腕、足腕、脖颈……没有一点痕迹。   兰希:“……”   他失望地下了床。   楼下静悄悄的,看见兰希下来,保镖举手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而后才说:“先生在补觉。”   说完,就带着兰希先去了餐厅用早饭。   保镖也不知道兰希爱吃什么,想着既然先生把人捡回来了,那就上点心,于是嘱咐了厨房做丰盛点。   中式有生煎、肉燕、粥、牛肉汤粉,西式有蛋挞、榛子巧克力吐司、金枪鱼三明治、西班牙油条……   搭配水果和茶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保镖的本意是让兰希能挑着吃。   但他不知道兰希压根不挑。   兰希从这一头吃到那一头,给保镖都看害怕了。   “你不能再吃了,吃撑了容易胰腺炎,会进医院。”   兰希大概就听懂了“不能再吃”,但鉴于这话他不爱听,于是按一贯做法,当做没听见。   等傅回起床的时候,兰希已经嚼上小番茄了。   五颜六色的小番茄,一口一个爆汁,没一会儿就将他的唇瓣浸得湿淋淋的。   傅回一边戴着手表,一边走到了桌旁,见保镖苦着脸束手无策的样子,问:“怎么了?”   保镖指着这一桌子:“估计她不知道饱饥,一口气全给吃了。”   傅回倒没觉得这有多麻烦,他径直走到兰希身边,直接按住了他的手。   然后对保镖说:“剩下的全撤了吧。”   这样也行?   保镖惊奇地看了看“少女”的方向,果然她被先生一按住,真就不动了。   虎口夺食,兰希其实是很想给这个炽天使两脚的。   但想想自己还没勾搭上他,遂放弃。   傅回对她的听话也的确很满意,他拉开椅子就在兰希身边坐了下来。   “他们出去找你的家人了,你就先老实在这里待着。”   说话间,傅回的早餐端了上来。他吃得就简单多了。三明治、滑蛋、牛奶,配一点莓果。   他拿起刀叉,发现少女还定定看着自己。   “还想吃?你刚才吃了那么多,都吃到哪里去了?”   不觉得撑吗这小傻子。   傅回说着伸手想去摸她肚子是不是吃鼓了起来,但伸到一半又觉得这动作唐突,于是中途按住了。   只是心智导致她像个小朋友。   但她本身并不是小孩儿。   而应该是一个已经成年的女孩子。   “带她去旁边玩儿。”傅回将头转回来,吩咐保镖。   保镖应声上前,牵了下兰希,没能牵得动。   保镖嘴角抽抽:“她好像,非得跟着先生您。”   “雏鸟思维么?”傅回轻挑了下眉尾,倒没什么厌恶之色。   这世上本来也很少人能对心思单纯又漂亮的傻子生出恶感吧。   傅回干脆没再管。   只是也没再和兰希说话了。   用完早餐,傅回随意拿了本书来看。   兰希这会儿其实非常非常想看电视,但他看了看傅回那张依旧冷冷淡淡的脸,拼命忍住了。   兰希觉得自己做出了非常大的牺牲。   但傅回却觉得自己被她长长久久地盯着,盯得有点受不了了。   倒谈不上嫌恶。   就是“少女”的目光太过专注炙热。   仿佛她此刻的世界中,只余下一个傅回。   “几点了?”傅回问保镖。   “先生,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九分。”   “等到下午两点,如果还没有打听出结果,报警吧。”   “好的先生。”   傅回重新翻开了书页。   -   小董这会儿一点也不好受,他没能找到那位闻家小少爷,他也不敢跟酒店说。   他勉强把闻家给请的那个保姆敷衍了过去,然后就接着出门找人了。   还好今天是个晴天。   他拿出自己偷拍的照片,一路问过去。   一路上都说没见过。   小董快绝望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发现有人和他一样,也在问路上打听什么东西。   “这附近有走丢的女孩儿吗?”   “没听说。”路人摆手。   傅回的保镖一眼看见小董身上穿的酒店制服,想着他应该在这里待得久,也比较了解附近的情况。   于是主动上了前,问:“你好,听说过附近谁家丢了个女孩儿吗?那女孩儿不会说话,有点傻……”   女孩儿?   对不上号。   但是你要说不会说话,有点傻……   小董心跳怦怦,拿出手机照片给保镖看:“长这样吗?”   保镖双眼一亮:“对!可算找着了!你是她家里人?”   否定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小董吞了回去。   小董不知道这闻兰被家里给放逐了,只想着有钱人他得罪不起。   他万万不敢让这事儿传到闻小少爷家人耳朵里去。   于是小董点了头:“是。”   他想到昨天闻小少爷的打扮,小少爷蓄着那么一头卷曲的长发,面孔精致得又颇有点雌雄莫辨的味道。   被认错也不奇怪。   这样就没人能把“女孩儿”和闻小少爷对上号了。   真是天助他!   “她是我妹妹。”小董说。   -   “吱呀”一声,小洋楼的门被推开,带动玄关的风铃声起。   “先生,我找到她家里人了。”   小董紧张地跟着进了门。他没想到,闻小少爷居然被人捡走了。   捡的人好像也挺有钱。   也算好事?至少这样,闻小少爷没出事。   小董被带到傅回面前,人还没站稳就感觉到了一点本能的畏惧。   面前的年轻男人,虽然手拿着一册书,姿态放松,但仍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也不知是否因为他好看得太过锐利。   小董只能匆匆先去看闻小少爷。   人好好的,一点伤也没有,只是身上……穿了条裙子。小董眼角抽搐了下,赶紧凑上去,抱住兰希:“你没事太好了,你吓死我了!”   兰希面无表情。   来得很不巧。   小董没看见他的表情,傅回倒是看见了。   傅回抬手,拿书抵住小董的肩,将他生生推开些距离。   “你是她哥哥?怎么证明?”   小董照旧拿出手机照片。   傅回扫了一眼,又问:“她叫什么?”   “……阿兰。”   “她走丢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   “浴袍,他喜欢穿浴袍!头上还扎了一角方巾,是从桌子上扯下来的!”   傅回却还是没轻易放人走。   “你们没有合照?”   “没有,他不喜欢合照……”小董一边撒谎,一边悄悄流冷汗。心说还好闻小少爷脑袋有问题,应该不会反驳他。   在这个男人面前撒谎,压力实在太大了。   小董低声哄起兰希:“时间不早了,中午该吃烤鲈鱼了,咱们早点回去,还能赶上。”   兰希很想装不认识他的。   但“烤鲈鱼”是无辜的。   正纠结的时候,傅回松了口:“嗯,那你把人带回去吧。”   小董大喜,连忙说了一长串话来感谢傅回。   傅回只觉得聒噪,冲保镖摆了摆手,保镖立马会意,将两“兄妹”往外送。   等看不见人影了,傅回想了想,又交代了保镖一句:“让他留个联系号码。”   傅回总觉得哪里有些怪。   但那个小董确实很了解她,知道拿食物哄她。而她也偏偏一哄就走。   算了,本来只是随手捡个人。   与他也不相干。   傅回翻开了停滞久久的那一页书。   这头出了门,哪怕知道兰希可能听不懂,但小董还是忍不住跟他仔细交代起来,让他不要说自己走丢的事。   “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想、出。”兰希一边认认真真记路,一边磕磕绊绊开口。   “出什么?”   “出、门。”   “不行了小祖宗,你再丢了怎么办?”小董恨不得给他跪下来。   兰希回头指了指身后笼在阳光下,逐渐看不清楚的小洋楼。   小董懂了:“你还想来这儿?”   兰希点头。   小董摇头:“不行,不行啊!你不觉得刚才那个男人……有点阴森森吗?”   这个词兰希听不懂,面露茫然。   小董突然留意到兰希的双马尾:“不对,你这头发谁给你扎的?那个男人?”   兰希一句话听懂半句,点头。   小董愣住。那个男人这么有耐心?好吧,估计是怜爱小傻子。   回到酒店,小董又劝了兰希半天,让他别乱跑。   兰希懒得说话,直接把他关在了门外。   然后美滋滋地打开了电视机,开始疯狂弥补枯坐了大半天的自己。   当然,这次他没看得太晚。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   -   早上九点。   保镖出门换岗。   “先生!先生!”保镖刚往门口看了一眼,就赶紧回身进去了。   傅回才刚起。   没有了小哑巴在,他也就只穿了一件宽松的蓝色家居服。   “出什么事了?”傅回微微皱眉。   “您出去看看?”   傅回没说什么,他慢步走出去,一眼就看见了扒拉在木质院门上的兰希。   这座建筑的院门,是地中海风格的圆拱门,门不及人高,上面缠满了花。   兰希就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圆拱上,整个人趴住,一点腮肉被交叠的手臂挤压变形。   他望着傅回。   无比纯真。   保镖都惊讶:“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傅回:“她记了路。”   保镖不解,想说傻子也能记住路?   傅回又开了口:“心思越是纯真的人,在某方面大概尤为有天分。”   傅回转眼就走到了兰希跟前。   “你哥哥呢?”   兰希装傻,眨眼。   他发现,对方在他眨眼的时候,会格外关注地多盯着他眼睛看几秒。   “跑回来干什么?”傅回又问。   兰希伸长了手,去够傅回的衣服。   傅回没躲。   看着她轻轻将手落在自己胸口,然后摸了两下。   傅回霎地眯起了眼:“回来找我?”   兰希不说话,就冲他笑。   笑着笑着,兰希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从门上摘了一朵花,递给傅回。   傅回:“……”   他没接。   兰希也就固执地没收回去。   两人僵持了两分钟,就在保镖脖颈上都要流汗的时候。   傅回终于是接过了花,并顺势拉开了门。   兰希一个站不稳,目的相当明确地朝傅回身上摔去。   但傅回更快地挪了半步,同时展臂一捞,只用手臂捞住了兰希,并迅速扶他站稳。   兰希:“……”   他顿时满肚子脏话,并悄悄地用力咬了咬牙。   不过在旁人从侧面看来,她只是可爱地鼓了鼓腮罢了。   “进来吧。”   昨天留的号码,这就派上了用场,傅回朝保镖看了一眼:“去给那个小董打电话。”   小董接到电话的时候,才发现闻小少爷又不见了。   他简直天都要塌了。   “我这就来接他,对不起,对不起。”   傅回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定定凝望着他的“少女”。   “下午两点来接吧。”   傅回说着,扔给兰希一本五颜六色的杂志:“她在这儿看书。”   说完,傅回重新审视起了兰希。   目光深沉。 第6章 魅魔是一只猫   傅回先是怀疑面前的“少女”受人指使、别有用心。   但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他每年会固定到这里来小住。   怎么偏偏今年就走漏了风声?   她的傻也有点意思。   有时候同她说话,傅回很确认,她的的确确是没听懂,所以显得有些懵。   但有时候……碰上她不爱听的,她更多像是在装听不懂。   装得也很是浑然天成。   两眼都微微发直,像是全然放空了。   如果不是傅回发现,她装听不懂的时候都很有规律的话。   还真是个天衣无缝的小傻瓜。   傅回一手按在茶几上,上身微微倾向兰希的方向。二人一时间靠近了不少。   他为兰希翻开五颜六色的杂志:“自己看会儿书?”   花花绿绿的图画,对幼儿心智水平的人来说,应当极有吸引力。   但面前的人完全不感兴趣。   他哪里知道,这本杂志对兰希来说,字,字不认识,图,图没电视好看。   兰希敷衍地翻了几下,就悄悄往傅回怀里靠。   这回炽天使罕见地没有推开他,只是手臂肌肉绷紧了些。   他怎么突然转性了?   哦,送花是有用的!   这其实不太符合魅魔一贯的认知。毕竟照兰希看来,脱光了往面前一站,最有用。但从他在山林里被捡到之后,遇上的天使都不允许他裸-奔。   太可惜了。   兰希想来想去,只能说,不愧是天使!   纯洁守旧!   装模作样!   本来都蠢蠢欲动的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只抓住了傅回的手指头。   兰希试着像那天那样,把傅回的手翻来覆去玩了两遍。   傅回:“……”   兰希:哦?没生气。   他试图探索边界。   于是他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下傅回的手背。   傅回五指倏然收紧,但却仍没有推开他。   兰希好奇。   送朵花这样有用吗?   他像只小狗一样,在傅回手背上嘬嘬多亲了几下。   傅回还没什么反应,倒是一边的保镖微微脸红,没好意思再看下去,悄悄退开了。   而兰希越探索越大胆,他这次用上了一点技巧,他探出了舌头。   然后下一刻就被制裁了。   傅回反手一下就掐住了他的脸。   兰希的嘴卡住了。   他悄悄皱眉。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他已经很是婉转了。刚才他是想直接去摸炽天使的叽来着。   该死的纯洁守旧的天使!   “你在做什么?”男人微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兰希如今已经很擅长装作听不见了,他只管靠着傅回,不说话。   傅回附在兰希耳畔,语气冰冷:“不说清楚,一会儿把你手剁下来。”   什么手,什么下来。   兰希听懂了一半。   他想来想去,难以会意。   最后只把自己的手递给了傅回。   傅回:“……”   傅回握住了兰希的手腕,微微用力。   他想试试她究竟能听懂什么,不能听懂什么。   “你以为糊弄得过去吗?”傅回的声音几如耳语,轻轻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说吧,谁派你来的?”男人的另一只手同时按在了兰希的后颈上,指腹轻轻摩挲,颇有些在挑从哪里下刀的意味。   上一句话,没听懂。   下一句话,兰希刚学会。   电视里常演!   谁让他来的?   没有谁。   我自己来的。   但为了能想装傻的时候就装傻,兰希还是稳稳的没吱声。   傅回等了会儿,什么也没等到。   他收回手,改拍了拍兰希的脑袋,一言不发地起身走了。   叫兰希很是失望。   “先生?”保镖这边看见傅回出来,还吃了一惊。   傅回斜睨他一眼:“看我作什么?”   保镖憨笑两声。   傅回知道他在想什么,淡声道:“和傻子睡觉犯法。”   保镖:“咳咳咳咳咳。”   “去弄点水果酸奶给她吃。”傅回随即平静地吩咐。   保镖定了定神:“哎。”   保镖转身去了厨房,傅回却没立刻返身回客厅。   他就隔着玻璃门,不动声色地看着兰希的方向。   他一走,“少女”立刻就感觉到了无聊,左看看右看看,还不高兴地皱了皱脸。   倒是也不乱碰别的东西。   就这么盯着观察了半分钟。   兰希似有所觉,立刻朝傅回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人目光相接。   谁也没有先挪开。   她好像一点也不怕他,不论他用何等冰冷恐吓的口吻。   他将她抓得紧紧的时候,她反而很高兴。   她不是谁派来的。   傻是真的傻。   也有点儿小聪明,但不多。   “先生,酸奶。”保镖没一会儿就端着餐盘过来了。   傅回顺势接过去,亲手端到了兰希面前。   “吃吗?”傅回问。   兰希想也不想就点了头。   傅回轻轻眯起了眼。   忘记装傻的兰希:“……”   果然是分情况装听不懂。   傅回也没戳穿,顺手将餐盘放下:“吃吧。”   兰希拿起旁边配的小银匙,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就这么吃了两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犹豫着又挖了一勺,递到了傅回的嘴边。   傅回:“……”   他说:“谢谢,我不吃别人的口水。”   兰希还在想,为什么不吃?   电视里,大家明明吃得很开心。   就像刚才送花那样,兰希只管固执地举着勺子不放。   分你一口已经很不错了!!!   傅回看说不通,扣着兰希的手腕,把勺子推回到了兰希嘴里。   兰希嚼啊嚼。   不吃就不吃,他一个魔吃。   有了水果酸奶作安抚,兰希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但面前这个炽天使不看电视,又亲不得摸不得,兰希很快还是感觉到了无聊。   他仰倒在沙发上,歪脸看了看捧着书的傅回。   而后先做了个伸懒腰的姿势,紧跟着手就顺势一点点爬到了傅回那边去。   他先扣住了傅回手里那本书的边缘。   他摸书,又没摸他!   总不能翻脸!   兰希揪着书页一角,磨磨蹭蹭。   傅回“啪”一下拍开了他的手,语气凉凉:“别给我弄皱了。”   可给兰希气坏了。   摸书也不行?   他的手指拐了个弯儿,揪住了傅回的裤子。   傅回:“……”   傅回捏着他的手指头挪开:“一样会皱。”   魅魔震惊。   他身上长刺了吗?   兰希决定先冷却他三分钟。   傅回看了三分钟的书,兰希就盯着墙上的时钟看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又悄悄探出了手。   傅回的余光早瞥见兰希在干什么了,但没动。   他就看看她还能有什么花样。   下一秒。   兰希将手指搭在他的小臂上。   见傅回这次没甩开,他立马抓紧,借力从沙发上重新坐起来,顺便飞快地挪了两下屁股,这一下就又重新挨上了傅回。   傅回无端想到了过去家里养的猫。   一只狸花。   你越不搭理它,它越要鬼鬼祟祟地靠近你。时不时地挠你一下,捣点乱,一定要将你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它身上才算罢休。   但身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她不是小猫。   傅回抬头喊保镖:“给她做个糖水。”   厨房很快就做了一份木薯糖水出来。   比闻鸣给请的保姆手艺还好,也胜过了酒店的大锅菜。   兰希恋恋不舍地放弃了炽天使,端起了糖水。   ……   时间过得很快。   小董还真掐着下午两点登了门。   小董也不知道兰希又到小洋楼干什么来了,更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傅先生让他下午两点来接人,而不是早点过去。   他只是本能地不敢去质疑那位傅先生。   保镖引着他熟门熟路进到客厅。   小董定睛一看,闻小少爷面前摆着好几个空碗碟。   “他……”小董错愕张嘴。   “可能是喜欢我这里的食物吧。”傅回合上了手里的书。   “对不起,对不起,又打扰您了。”小董都快不会赔笑了。   “没事。”傅回这会儿看上去很好说话,“你平时很忙吧?”   小董结结巴巴:“对、对。”   “所以很难照顾她那么周全?”   “是、是。”   “照顾这样的家人也不容易,辛苦了。”   这一刻傅回的温和,给了小董错觉。   小董不自觉地站直了些,没那么害怕了:“其实也还好,他大部分时候都很好说话的。他很乖的,除了……”   “除了什么?”   小董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尴尬地笑了笑。   傅回却不容他含糊过去,又问了一遍:“除了什么?”   那种隐隐的压迫感又来了,小董腿肚子微微哆嗦,他干巴巴地说:“除了,非要来您这里。”   明明前几天只要给他一台电视机,就万事OK。   “哦,这样啊。”傅回没对小董的回答多作评价。   “带她回去吧。”   “好的好的。”   “明天如果她还要来……你送她过来。”傅回顿了顿,“免得路上出事。”   小董:“啊?……啊,好,好。”   等牵着兰希走出去老远,小董才反应过来自己都答应了些什么。   那个男人真的叫人害怕。   让人稀里糊涂地就跟着他的意思走了。   小董扭脸看兰希。   兰希连饱嗝都没打一个。   这离奇的消化能力……小董叹气:“明天还来吗?”   兰希点头。   小董拿他没办法。   也不敢得罪那个神秘的傅先生。   -   早上。   保镖跨出门,一眼就看见了照旧趴在门边的兰希。   保镖走过去:“你先进来。”   兰希没动。   保镖开了门,兰希想了想,又把门给拉回去了。   保镖:“……”   他只好熟练地回头去喊傅回。   没一会儿,傅回也真出来了。   他慢步走到兰希面前,兰希立马就冲他笑,然后从门上揪一朵花给他,一气呵成。   傅回低头扫了一眼,说:“总从我的门上揪花,不合适吧。”   但话说完,他还是接了过去。   然后抬手将门打开。   兰希梅开二度,顺势又往他怀里扎。   但照旧被傅回躲了,然后男人的大手揪住了他的脖领子。   傅回盯着他,颇有些兴味:“小哑巴还挺有仪式感啊。”   他话音落下,目光对上了后头目瞪口呆的小董。   -   京市。   闻鸣忙里偷闲往酒店打了个电话:“怎么样?他没闹出什么事吧?”   经理说:“您放心,风平浪静。”   闻鸣松了口气。   傅先生那边也再没消息传出,之前的事应该就此揭过了。   这也是闻家最后一次给他善后。 第7章 魅魔一套连招(修)   除了守旧得令人生厌这一点,兰希还是挺喜欢这个炽天使的。   他也没和小董打招呼,先两步钻进了门廊。   小董还在原地震惊。   他从两人的互动里,隐隐约约觉得堪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这是见色起意吧?   是吧?   毕竟闻小少爷长得那么漂亮。   那这事儿要不要告诉闻家?怎么办?闻小少爷这算是在他手里出的事吧。   到时候会怎么追责?   无数杂乱的念头挤在小董脑中,他正在纠结地自我拷问的时候,傅回说:“你可以回去了。”   小董抬起头,触及到傅回的视线。   他本能地打了个寒噤,只知道应声:“嗯,嗯。”   之后回酒店的一路上跟梦游似的,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可能是我想多了,没必要告诉闻家。当时傅先生不是没抱他吗?   小董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这头的兰希熟练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而傅回进到客厅后,故意在对面挑了个位置落座。   兰希立马就跟了过去。   保镖看得都隐隐想笑。   这心思单纯的姑娘,是好玩儿。   今天傅回让人给兰希拿了本名著。   外皮印着巨大的几个字:《呼啸山庄》。   他翻开第一页,放在兰希面前:“自己乖乖看书。”   这部巨著相当厚实,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比前一天那本五颜六色的看着还要倒魔的胃口。   兰希连眼睛都不想睁,直接一手推开了。   傅回将兰希的反应收入眼底,问:“上过学吗?”   “……”   “看来没上过。”傅回轻轻骂他,“文盲。”   兰希:?   傅回又让保镖去换了本书过来,这次的上面印着《语文一年级上册》。   这是他刚让人去买的。   傅回随意翻开一页。   上面印刷的图文排版间隙足够空,他屈指抵住一个字,对着兰希念:“天。”   又抵住第二个字:“地。”   再是第三个字:“人。”   兰希一开始还只盯着他的手瞧。   炽天使的手长得很好看,修长、白、骨节分明,连青筋也长得漂亮。   后来,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教他认识天堂的语言?   兰希也知道不认识字是要不得的。   走丢了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有次他看见小董在玩一个方块块,玩得很开心的样子,他凑脑袋过去,却发现自己看不懂。   兰希把脸贴近了书本,快快翻过一页,自己指着上面的字符,扭脸满目期待地看着傅回。   傅回被他绽着光的眸子晃了晃,动手将他的脑袋扳正回去:“这不是听得懂人话吗?”   她身上的谜团太多。   傅回也难得有耐心慢慢解谜。   他屈指抵住新一页上的字:“口。”   “耳。”   “目。”   “手。”   “足。”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兰希的耳边,兰希的耳朵尖抖了抖。   山羊角又想冒出来了。   傅回也不管她有没有记住,翻页,继续抵住字念给兰希听:“日。”   “月。”   “山。”   “川。”   兰希憋着气,短暂走神。   好想睡他。   “先生,您的电话。”保镖小心地走过来打断了傅回的教学。   傅回应了声“嗯”,起身离开。   兰希自个儿捧着书,慢慢辨认出上面的字符分为两部分。方方正正的,是最常见的文字。   而文字脑袋顶上弯弯扭扭的,像是一种辅正发音的标注。   兰希想要这本书。   这样他学习起天堂的语言,应该会更快!   但他在原地等啊等,都没等到傅回回来。   半小时后,保镖过来和他说:“先生有点事,今天吃奶油麻薯行吗?”   虽然是问了一嘴,但保镖也知道,“少女”不会给他回应。   所以说完话,保镖就去厨房了。   又一个半小时后,兰希又吃爽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试图重拾魅魔精神。   兰希啊兰希,你不能被天堂腐蚀……   谁知道没到三分钟,保镖又又给他端了一碟子增城挂绿过来。   兰希第一次吃这东西,拿起来就往嘴里塞。   保镖哭笑不得,连忙洗了手帮他剥壳:“得这样吃。”   真好吃啊……   兰希再度瘫倒在沙发上。   腐蚀又怎么了?   堕落就是地狱的代名词。   他堕落得坦坦荡荡!   他把傅回完全忘到了脑后。   下午两点,小董揣着一颗不安的心脏前来接人。   傅回还是没出现。   兰希悄悄顺走了那本《语文一年级上册》。   路上,小董照旧忐忑地和兰希聊天:“今天,你都做什么了?”   兰希嘴里蹦单字:“吃。”   是你吃饭,他吃你吗?   小董很害怕。   小董掐住掌心问:“还有呢?”   兰希把书掏出来给他看。   小董:“嗯???”   -   兰希走了没多久,傅回就从书房出来了。   一看空了的碗碟:“吃得倒干净。”   保镖心说哪有她吃不干净的。   简直恨不得把厨房都给吃了。   保镖都纳闷:“先生,您说是不是她家里人虐待她,不给她饭吃啊?”   他觉得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先生才怜惜了她,留了她在这里玩。   傅回摇头:“被虐待的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保镖想想也是。   可能傻子就是比较爱吃一点吧。   “刚才桌上那本小学教材呢?”   “没见着。”保镖愣了愣,连忙又说:“我去找找。”   “不用了,被人顺走了。”   谁敢在这儿顺书?   哦。那个哑巴女孩儿。   但保镖还是想不通:“谁就顺一本书走啊。”   “是啊,谁就顺一本书走呢。”傅回轻轻说。   -   兰希打开电视,把电视里出现过的字,和书里长得一样的字对照了一遍。   他花了一个晚上,差不多把整本书看完了。   早上八点,小董来敲他的门,小声问:“还出门吗?”   兰希:“出。”   他照旧给自己绑好头巾遮太阳。   小董面色灰暗。昨天兰希七点就出门了,今天看他没动静,还以为不用去了呢。   好吧,好吧。   小董继续把人往小洋楼送。   到了门口,兰希还是冲傅回笑、揪花送他、往他怀里摔,一套连招。   抱是没抱成功的。   傅回抵住他的腰,将他扶稳了。   总有一天……!   兰希悄悄发誓。   进了门,兰希以为炽天使会追问昨天那本书去哪里了。但他没有问。   傅回把兰希安置好,就又被一个电话请走了。   这让兰希对他非常非常失望!   兰希现在认出来了,昨天的那本书上写着“上册”,那就一定还有“下册”,怎么不拿“下册”出来给他看呢?   兰希在这里吃吃喝喝消磨了大半天时光,到最后小董来接他,傅回才露面。   兰希瞪着傅回,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小董看他不高兴,问:“吵架了?”   兰希没说话。   小董倒高兴起来:“那明天我们还来吗?”最好不用来了!   兰希硬邦邦地丢下一个字:“还。”   小董想哭。   门内。   保镖和傅回汇报兰希都做了些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可汇报的,除了吃就是吃,还在傅回的书房门外徘徊了好半天。   汇报完兰希的事,保镖又说:“王哥从医院打了电话过来,想跟您请假,说他手的问题有点麻烦。”   傅回“嗯”了声,说:“给他拨一笔医疗款。”   傅回让人取了棋盘过来,他坐在沙发上开始下棋。   他并不忙。   保镖见状,不免好奇:“阿兰小姐等了您很久,您为什么让她独自留在客厅里?”   傅回捏着黑色棋子,漫不经心:“逗她玩儿呢。”   -   又一个早上,今天兰希出门特地小小地绕了一段路。   “哎哎,小少爷,你干什么去?”   小董跟着他到了一处茶田。   等赶过去的时候,兰希已经痛下杀手,掰了点茶树花下来。   小董两眼一黑:“这东西不能乱掰,这茶田有主!”   兰希回头。   听不懂。   小董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只好赶紧抓着兰希跑。   就这么一路气喘吁吁跑到小洋楼前面,小董才松了口气。   站岗的保镖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愣住:“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早?”   小董喘着粗气:“跑、跑过来的……”   保镖压住惊讶,想了想还是进去找傅回了。   傅回穿着睡袍走出来,看“少女”冲他笑笑,只是今天没从他门上揪花了。   兰希把茶树花递给了傅回。   傅回接过来低头嗅了嗅,第一次给出了评价:“好闻。”   小董还在喘气。   原来……原来是为……这个……   他服了。   他都……都心动。   -   今天傅回拿出了《语文一年级下册》。   此刻的魅魔对新知识如饥似渴,有点巴不得傅回先走。   但今天他偏偏就不走了!   搞到最后,兰希没能把下册也给顺走。   傅回看着他走的时候,恋恋不舍、咬牙切齿。   傅回还走过去,轻拍了下兰希的脑袋,问:“怎么不高兴?”   兰希:“……”   傅回转头吩咐保镖:“去给她拿点吃的路上吃。”   从保镖手里接过一盒中式点心,兰希又高兴点儿了。   想着第二天依旧采茶树花送他。   但第二天小董死死抱住了兰希的腰,连比带划:“不行啊!那叫偷!叫偷!”   他又恐吓兰希:“当心人放狗咬你。”   兰希又又又来到小洋楼的时候,什么花也没带给傅回。   他为了今天依旧能爽吃一通,并学上新知识。   他拿起了笔。   “想写字?”傅回也挺想看看,她能把字写成什么样儿,于是叫保镖拿了一叠空白的纸过来。   兰希抽走一张,开始了鬼画符。   他先画了两个小人儿,一个有长头发,一个短头发。   短头发抓着长头发的手。   长头发去采田地的花。   后面再画一条简笔狗。   太抽象了。傅回嘴角抽了抽。   兰希翻了翻面前的书,找到“花”字,指一指,再指一指画里的花,再指指傅回,最后再指指狗。   保镖在旁边看着,略略困惑,说先生是狗?   傅回:“……采花,有狗追?”   兰希点头。   点完又想起来忘装傻了。   算了,不重要了。   傅回从他手里抽走笔,语气似笑非笑:“那真是辛苦你了,为了送我花,不容易。”   兰希很想继续点头,忍住了。   傅回掰开他的手指,教他重新以正确的姿势握笔。   然后带动着他的手,在空白的部分写下了“花”字。   之前傅回抓过他的小臂和手腕,倒没抓过兰希的手指。   这会儿握住才觉得不大像是女孩儿的手。   但她个子不矮,指骨长也不奇怪。   念头一转即过。   傅回继续教兰希多写了几个字,最后还教他写了“傅”这个姓氏,以及“兰”这个字。   兰希明白过来,两个字分别代表两个人的名字。   他立马拽回手腕,自己动手,在两个字中间牵上了线。   傅回:“……”   他抬起兰希的下巴:“你真是傻得很随性。”   这会儿可精了。   兰希满脸无辜,冲他眨眼。   -   医生坐在酒店里给闻鸣打了个电话。   “二少,最近小少爷都没按时治疗。”   闻鸣耐着性子,问:“怎么回事?你直接去他房间找他不就行了?他又闹脾气?”   医生叹气:“是我根本见不到小少爷的人影,他每天一早就跟着酒店员工出去了,下午回来,就把门反锁。”   闻鸣不快地皱眉:“酒店没和我提过,每天一早出去,出去干什么?”   医生说:“不知道。”   不会又是在悄悄憋个什么大的吧?   闻鸣看了一眼出差日历,将两天后飞闽省的行程画了个圈儿。   他决定亲自去看一眼。   实在不行——只有把人暂时送到精神病院了。 第8章 魅魔的大进展(捉虫)   兰希已经连着去了七天的小洋楼。   书都从《语文一年级下册》,进阶成了《语文二年级下册》。   今天再要出门的时候,医生带着保姆早早蹲点,将兰希直接堵在了酒店房间的门口。   “小少爷,今天你不能出去,二少的飞机下午就到。”   兰希现在已经能听懂大部分的话了。   但他想,二少的飞机到,跟我有什么关系?   兰希推开医生就走。   闻鸣给兰希请的这个医生,今年四十三岁,正当壮年。平时也有健身。毕竟不健身的话,碰上医闹比较容易完蛋。   他自诩在闻小少爷面前壮得像座塔。   但闻小少爷把他这座塔推倒了。   医生摔地上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兰希走出去两步,回头看他。   医生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你怎么一推就倒”。   医生:“……”   医生这么壮都倒了,保姆哪里敢拦?   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兰希走了。   等兰希完全走远,俩人才马上掏出手机,一个给闻鸣告状,一个给闻樾告状。   昨天兰希又从酒店其他客人那里学了点新花招。   他用酒店的餐巾叠了一朵花。   然后把这朵餐巾花给了傅回。   傅回也觉得新鲜,接过去后转动了两圈儿:“哪儿学的?”   兰希没回应他,傅回也习惯了。   他伸手拉开了门。   兰希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门一开,他依旧雷打不动地往傅回身上摔。   今天傅回捞住了他的腰。   很细。   傅回的眼皮轻轻跳了下。   那一瞬间,保镖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惊讶地看着傅回半抱住兰希,将其扶稳。   兰希高兴坏了,觉得今天睡上炽天使很有指望。   他想也不想主动拉上了傅回的手,就这么拉着傅回一块儿往里走。而傅回也的确没挣开他。   上午九点半的阳光正好,将客厅妆点得金光熠熠。   兰希在沙发上坐好,扭脸盯住傅回,只觉得他今天尤为的好看。   “看书,别看我。”傅回扳正他的脑袋。   照旧教兰希认了一会儿字,保镖端着一碟芋泥奶黄蛋糕出来了。   兰希飞快地抛弃了手里的笔,转而拿起了银匙。   傅回故意起身要走。   兰希见状,着急忙慌地挖了一勺蛋糕,第一口先送到了傅回嘴边。   反正他又不在意吃炽天使的口水。   傅回怔住。   他垂眸看着兰希,说:“难得,我这是虎口夺食啊。”   保镖听了都忍不住笑。   第一口让给先生吃,是挺难得。   兰希都开始悄悄流口水了,很烦傅回磨磨叽叽的,他直接把小小银匙杵到了傅回嘴上。   傅回轻挑眉尾,还是张开了嘴。   傅回一口吃下去,还没等仔细品上味儿呢,兰希就把银匙抽走,自己挖着吃去了。   傅回:“……”   他抽了张纸擦嘴,隔着纸巾,手指按住自己的唇轻轻摩挲,目光却落在兰希饱满的唇瓣上。   就这么盯着看了片刻,傅回又觉得自己荒唐。   “今天早点回去吧。”傅回示意保镖去给小董打电话。   兰希咬住银匙,动作一滞。   他都给他分第一口蛋糕了!怎么今天还是睡不上?   保镖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同兰希解释:“先生一会儿有点事。”   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事?   兰希悄悄抱怨。   这话他不爱听,兰希装听不见,一只手还抓着银匙呢,另一只手却悄悄摸摸地缠上了傅回的胳膊。   摆明了要抓着他不让走。   傅回低头淡声问他:“想做什么?”   想睡你。   兰希咬牙切齿。   傅回不知道兰希在想什么,但他看见了兰希眼底的不舍,和隐隐约约鼓起来的脸。   他拍拍兰希的后颈,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什么时候学到《高三语文必修下册》?”   兰希:?   那又是什么?   傅回看出他的困惑,指指面前的书,说:“还差二十本呢。”   兰希:“……”   天堂怎么有这么多要学的东西?   难道还要学完二十本,才能睡上炽天使吗?   兰希很是不爽,但刚刚才有了大进展,他也不想破坏。   反正明天还来。   也许明天就能亲上了呢?亲的时候,小小使用一点魅魔的技巧,就能把他骗上床了。   完美!   兰希终于是慢慢撒了手。   保镖打完电话没多久,小董就满头大汗地过来接人了。   也正正好,小董暗自松了口气。   他刚刚才听经理说,闻二少下午要过来……等回去了,他还得和小少爷交代交代,不要说漏嘴了,不要提什么小洋楼,不要提什么傅先生。   傅回今天是真有点事,只不过把时间稍提前了点。   小董前脚把人接走,傅回后脚就出了门。   他们没有开车,傅回带着保镖往山林更深处走去,路过一大片墓群,最后来到了一块分外简朴的墓碑前。   傅回在墓前坐了半个小时。   “走吧。”   此时天光还尚早,保镖想到往年惯例,犹豫道:“先生明天就回京市吗?”   傅回没有回答。   他慢步走在山间,好半晌才轻声道:“明天问问小董,愿不愿意把他妹妹送到京市,选择一家专业机构治病。”   保镖:“好的先生!”   难得有个他不嫌恶的人。傅回心想。   这世上没几样好玩的东西。   最近玩儿的牌他也腻了。   -   兰希刚一进酒店房间,就被人抓住了。   闻鸣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肩上,几乎将他完全裹在怀中。   兰希想了想,这也算投怀送抱,于是没挣扎。   “去哪儿了?”闻鸣皮笑肉不笑地问。   哦,他的飞机到了——原来是来找我。   听口气,不像是什么好事。兰希这才动了动手脚,要将他挣开。   但紧跟着几个保镖围了上来,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直接把兰希抬了起来。   兰希脑袋上的方巾一下滑落在地。   如瀑长发顺势滑下他的肩。   闻鸣的目光闪了闪,想到刚才从落地窗看着兰希一步步走近。他怎么打扮得像个女孩儿?闻鸣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闻鸣按了按太阳穴,示意保镖把兰希放到床上。   是要和他睡觉吗?   也不是不行。   兰希疑惑地放弃了挣扎。   “你去哪儿了?先回答我。”   唧唧歪歪那么多话。兰希皱起鼻子,一脸的不合作。   闻鸣得不到答案,又开始生气:“我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别乱跑,别惹事,就那么难吗?”   兰希觉得他看上去简直像一头喷火龙。   犹豫着,兰希还是开了口:“没、惹。”   他只是想睡遍炽天使,他有什么错?   闻鸣听见他回答的声音,却是愣住了。   他没听错吧?   闻兰说话正常了?虽然也不算太正常。但至少总算不说那些叽里咕噜的外星语了。   “那你去了哪里?说话!”   “看、书。”   “……”闻鸣气得发笑,“你看我信吗?你什么时候认真看过书?”   兰希:“……”   他不说话,又非让他说。他说了,又不信。   真难伺候。   兰希冲他翻了个白眼。   闻鸣:“……”   他看从兰希嘴里问不出什么,扭过头青着脸问:“那个每天带他出去的酒店工作人员在哪里?”   小董听见这话,心道大事不好,拔腿就跑。   但又哪里跑得掉?   保镖三两下就把他也抓了进来。   闻鸣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更认定这酒店是待不得了。   他冷声问小董:“你来说,你每天都带他去干什么了?”   小董结结巴巴:“有时候采、采茶,有时候读、读书。真的……”   小董赶紧把兰希顺回来的那本《语文一年级上册》翻给闻鸣看:“真的,小少爷经常看这本书。”   闻鸣:“…………”   “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   闻鸣懒得再和他们对话下去,他怕自己今天在这儿把肺气炸了。   他一摆手:“算了,给闻兰穿衣服,我们现在就走。”   保镖应声,上前去给兰希换衣服。   而闻鸣口中的衣服,是一套拘束衣。   有了医生那通告状的电话,闻鸣也知道有时候精神病人发疯是会变得力气特别大。他就是防着闻兰这一点,才带了好几个保镖,又特别准备了拘束衣。   几分钟后。   被绑成粽子的兰希:?   你不想和我睡觉你早说啊!   ……   要挑选一家合适的精神病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闻鸣希望闻兰彻底消停,但又不希望他在精神病院里生不如死。   可这世界上大部分的精神病院好像都叫人生不如死。   回程路上,他和闻樾通了个电话,问大哥的意见。   闻樾问:“酒店的人怎么说?”   闻鸣说起这个,就神情复杂:“在他们口中的闻兰……很奇怪。”   “嗯?”   “他们说闻兰每天都很乖,很安静,也不怎么说话。他们夸他长得漂亮,讨人喜欢。”   “……”   闻樾在短暂无语过后,接着问:“医生说的是怎么回事?问清楚没有?”   说到这个,闻鸣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问了,说每天早早出门是看书去了。我反正是不信。”   闻樾没说信不信,他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也就是说,这次留在那里,他并没有得罪人?”   闻鸣不太确定,但还是根据已知信息道:“目前没有。”   “先带回来再决定吧,既然傅先生那里的风头也过了。”闻樾拍板。   闻鸣应了声:“好。”   犹豫片刻后,闻鸣又补充了一句:“我今天听见他说话了。……虽然开口不大流利,但像个正常人说话了。”   闻樾:“带回来再说。”   他挂断了电话。   闻樾的心情很复杂。   闻兰如果是个彻底的疯子,抛弃起来谁都不会有片刻负罪感。但他偏偏又在转好。   -   早上,阳光洒入房间。   兰希睁开双眼,一时间有点不知身在何处。   他像个蚕蛹一样在床上滚了滚,柔软的大床,熟悉的房间。哦,是之前住过的两兄弟的家!   他蛄蛹两下试图爬起,但又被斜里伸来的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兰希转过头看向大手的主人,正对上一双阴沉沉的眼眸。他微微转头,又对上了另一双冷淡疲惫的眼。   干什么?要审判他吗?兰希又蛄蛹了一下。   闻樾和闻鸣就坐在旁边等着他醒,眼看着他睁开眼,先在床上滚了一圈儿。……还挺欢脱。   一时心情都复杂得很。   闻樾压住翻涌的心绪,牢牢按着兰希:“现在听得懂我们说话吗?听得懂就点头。”   兰希点头。   闻樾语气跟着也阴沉下来:“我不管你接下来是装乖也好,扮傻也好……总之安安分分的,不要再到处惹事。”   他顿了顿,“你是个大活人,我们也不可能把你捆一辈子,你可以出门,但每次出门都要报备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这显然是两兄弟花了一个晚上商量出来的结果。   在闻樾说完后,闻鸣便拿着一个平板,点开视频播放,递到兰希面前给他看。   那是在一个精神病院内拍摄的片段。   里面的病人发疯地撞着墙壁,满头是血。   几个医生匆匆走上来,给他来了一针镇定剂。   兰希:?   闻樾观察着他的反应,接着说:“如果哪天你又惹出祸……这就是你下半生的归宿。”   兰希眨眨眼,对这样狰狞的场面并未感觉到惶恐或恶心。   这时候镜头一转,扫到了精神病院的食堂。食堂内病人的神情呆滞,拿着硅胶勺,机械重复地舀动着餐盘里的糊状食物,再喂到嘴里。   看起来像屎!!!   兰希:呕。   这地方他不要去!死一万遍也不要去!   兰希甚至扭动起脑袋,试图拉远和平板的距离。   闻鸣:“……”他怎么觉得,闻兰像是更怕精神院的食堂餐?   “都听懂了?”闻樾这时候又问。   兰希连点了好几下头。   闻樾定定看着他看了几秒,这才弯腰开始给他脱身上的拘束衣。   拘束衣绑得很紧,刚一解开就能瞥见底下压出来的红痕。   闻樾的动作滞了滞,太阳穴也突突跳起来。   但还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将兰希脸上绑着的,防止咬舌头的牙垫取了下来。   束缚带一拿掉,脸上留下的两道深深红痕也映入了视线。   ……甚至连他的唇都被压出了痕迹,像是被用力碾过的花。   闻樾微微别开脸,不再盯着他看。   到这时候,拘束衣就完全脱掉了。   兰希捏紧指骨,上去就给了他一拳。   -   早上九点。   傅回的保镖出去了两趟。   最后他回来,僵着脸说:“先生,今天阿兰小姐没有来。” 第9章 魅魔试图挣扎(修)   “阿兰”人虽傻,但很是记仇。   “或许她今天也有事要办呢。”傅回挑眉。   保镖笑笑:“也是。”   但一直到下午,都没见人来。   保镖犹豫着说:“就怕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嗯。”傅回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顿了顿,随后交代他,“你沿着路往下走,去看看。”   每天都放“少女”进了门,保镖当然也不是全无准备的。保镖知道小董的大名叫什么,知道他在哪里上班。   他沿着大道一路往下走,找到了酒店门口。   “您好,先生有预定吗?”前台抬起头。   “我找你们的员工,董英才。”   前台明显一愣:“请问他是做错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是他的朋友,找他有事。”   前台却说:“他今天请假了。”   保镖没能见到小董,只能把和前台的这番对话转述给了傅回听。   保镖道:“我问为什么请假,前台也说不清楚,说好像是小董家里有事。”   傅回面无表情地听完,口气平静道:“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他的确因为家里有事请假了,家里出了事,阿兰当然也不能再出门。”   “第二种可能,前台怕你和小董起冲突,所以反复同你确认,小董哪里做错了,你为什么找他。更有可能的是,刚在前不久,小董就做错了某件事,才会让她第一时间产生这样的警觉。”   “那我再去一趟,这次我肯定能问出准确的答案。”保镖很有信心。   显然另有手段。   傅回制止了他:“或许是没有缘分,没必要大动干戈。”   保镖一惊,恍然想起,先生并不愿意有人留意到他在这里。   接触一个小哑巴,和一个当地的小服务生是没什么关系。但接触得多了,就不好说了,现在社媒又发达,随便有人拍个视频上传,都是麻烦。   那天先生捡这么个人回来,本来也不过是随手为之。大抵就像以前先生在国外度假,捡了只短吻鳄回来养。   只是多少有点可惜了,小哑巴还怪可爱的。比短吻鳄可爱吧。   -   比短吻鳄可爱的兰希,这会儿忙得很。   不等一边的闻鸣作反应,他上去也是邦邦两拳。因为是闻鸣绑他回来的,所以要多给一拳。   兰希很公平。   闻家两兄弟被打得有些懵。   顾不上去反应大腿传来的强烈痛楚,两个人的第一念头都是今天一定要把闻兰给逮住了。   “反了天了!”   “想找死吗你?”   兰希一声不吭,冲他们翻白眼。   闻家两兄弟顿时更是气得发疯。   他们以为要制服闻兰是很容易的事,一个抓手,一个抓足腕……然后三个人就打成了一团。   兰希一会儿骑闻鸣身上,一会儿踩闻樾身上,又咬又揍,还掐脖子,滑溜得跟只猫似的,下手还没轻没重。   三个人火气都上来了。   这些年积蓄的不满与怒火,强行压下去只会生出更多的怨怼,倒是在今天终于全倒出来了。   闻鸣红着眼睛骂:“我他妈今天干脆打死你得了!”   门外守着的保镖一听这话不对劲,才赶紧冲了进来拉架:“二少,二少息怒。”   “大少拦一拦啊!”   “他都傻了,您跟他生气干什么啊?”   十来个保镖,把床都给挤歪到一边儿去了,才勉强把三个人给拉开送了医院。   兰希继轻度肌肉撕裂和手臂轻微骨裂伤后,又迎来了几大团淤紫,以及大腿根韧带拉伤。   哦,打架的时候,他一条腿跨到闻鸣脖子上去了,劲儿使大了,劈了个叉。   闻樾和闻鸣两兄弟也没好到哪儿去。   如果说兰希身上的伤还算体面,他们身上的伤简直叫一个乱七八糟。   保镖看着闻鸣脖子上的掐痕,简直触目惊心。   扒开领子一看,肩膀上还有两枚鲜亮牙印。   闻樾除了大腿上的几处淤伤,脸上还被划拉出了三道指甲印,下巴也撞青了。   两位少爷就没这么狼狈过。   这下可能真要把小少爷送精神病院了……保镖禁不住嘀咕。   正想着呢。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顶开了。   保镖扭脸一看,小少爷走了进来。   保镖顿时右眼直跳。   是灾!   “小少爷,我看你最好还是别来了。”保镖走上前去,语气暗含警告。   兰希听不懂“暗含”。   他绕开了保镖,先走到了闻樾面前。   闻樾冷冷看着他:“想说什么?现在想起来求饶了?”   兰希摇头,指指闻鸣:“他、先、绑、我。”   闻鸣:“……”“意思还是我的错?”   兰希皱着脸说:“痛。”   闻樾讽刺地看着他。这张脸,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大概会真觉得他委屈得惹人怜吧。   闻鸣都想不通,闻兰怎么还有脸先倒打一耙?   他扒开领子指给兰希看:“你刚才是想掐死我吧?”   兰希疑惑。   那怎么了?地狱恶魔想掐死天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再说了,也没能掐得死啊。   闻鸣被他无辜的表情气得差点从床上跳下来又要动手。   兰希看着他暴怒的样子,想了想,哦,要比一下伤痕吗?   兰希解开了自己的上衣扣子,十分大方地给他们看。   谁还没有伤呢?   但兰希生得太白了,他刚一拉衣服,房间里所有人都顿时生出一种不该看下去的本能,于是纷纷挪开了目光。   兰希:?   闻鸣定了定神:“是是是,你也伤了,你想扯平是吗?”   兰希:“嗯。”   闻鸣的怒意慢慢消停下来,像是一捧烧尽的灰。他心灰意冷地说:“不送你去精神病院了,你离开闻家吧,以后别再说是闻家的人。你不是不爱上学吗?以后也不用去……”   兰希连忙蹦出个字:“爱。”   他还要学二十本书才能融入天堂呢。   闻鸣被这一打断,嘴角抽了抽,什么心灰意冷都跑光了。   他讥讽地看了看兰希:“又说疯话呢?”   兰希翻白眼:“你、才、疯。”   闻鸣:“……”   闻樾看弟弟被他气得跑了偏,接过话头:“闻家会停掉你的卡。你这么喜欢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跟人抢女人……”闻樾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抢男人。”   “……到处结仇。那就看看你离开闻家,怎么靠你自己过你喜欢的生活吧。”   兰希想了想。   喜欢的生活……那很简单啊。   他说:“回、山、里。”   每天就可以去吃吃喝喝,还能睡上炽天使啦。   闻樾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自己去。”   “哦。”   “你现在可以走了。”闻樾语气冷淡地催促他。   兰希“嗯”了声,想了想又回头说:“我、不、是、闻、兰。”   闻鸣气笑了:“哦,那你是谁?”   兰希先是用恶魔语报了一遍名字:“#%#¥。”   然后才说:“兰、希。”   闻鸣:“……”他木着脸说:“对啊,你的英文名叫Nancy,有问题吗?”   兰希:???   兰希摸了摸头发,试图力证,自己的头发和天使们不一样。   但上次闻鸣把他送到山里的时候,才让保镖按着他,亲自盯着给他染成了黑色才走。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但兰希现在知道,酒店里的客人也有红的、绿的眼珠子,说是戴的一个东西,叫美瞳。   他开始试图把山羊角顶出来。   但憋了会儿劲儿,还是没能冒出个尖尖来。——那要情动的时候才会更容易有反应。   闻鸣不耐烦:“便秘啊?你还走不走了?”   兰希瞪了他们一眼。   不信就不信。   天使那么多!睡完姓傅的再睡别的!   可惜刚才打架的时候,还留了一手,他都没有痛击他们的腰子!   兰希转身就走,把病房门“咣当”一声重重带上。   闻鸣仰倒在病床上,跟大哥说:“这次我真不管了,随便他去死。”   -   兰希不管是坐飞机还是坐车的时候,都一直有个习惯。   他很喜欢看外面的风景,看得目不转睛。   他不知道从医院去机场怎么走,但他记得从闻家到医院的路线。   所以出了医院后,他按照自己的记忆,先一步一步走回到了闻家。然后再从闻家出发,按记忆往机场走。   走啊走啊走啊。   他在高速路上被交警逮着了。   傍晚六点半。   闻樾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来自交警大队的电话:“你好,是闻樾先生吗?你的弟弟落在了高速路上,麻烦你过来接他。”   闻樾:?   -   时隔八个小时,再见到兰希的闻樾,有种强烈的鬼打墙感。   兰希坐在警车里,手里拿着路人投喂的面包,吭哧吭哧地啃。   脸上沾了面包屑也顾不上擦。   警察看了一眼说:“很可怜,在路上走了几个小时。连手机也没有,还没吃没喝,路过的私家车都看不下去……”   闻樾很想说谁看不下去谁带家里去。   “带回去吧,以后不能让他出来乱走了,太危险了。”   路人都禁不住搭话:“是啊,他长得这么好看,万一被人拐走了,那你们一家人不得肠子都悔青。”   闻樾:“……”   “谢谢,辛苦你们了。”闻樾客客气气地对警察说完感谢的话,带走了兰希。   “你准备去哪儿?你故意的?”闻樾冷声问。   兰希其实也不是很想见到他,他怎么知道去机场的路上这么多关卡?   天堂就是规矩多!   兰希撇嘴:“飞、机。”   “你去坐飞机?”闻樾反应过来,他是真想回山里。   “用两条腿从市区走到机场,亏你也想得出来。”闻樾冷冷一掀眼皮,“行啊,我送你回山里。这次没酒店住了,没有保姆,没有医生。”   兰希哪管那些?   回山里好啊!他两眼发亮。亮得一刹那间,闻樾都生出了点莫名的心软。   闻樾觉得自己可能跟他待久了,也有点疯了。   ……   说走就走,闻樾更改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他亲自送着兰希回到了武夷山,免得中途再出岔子。   “你走吧。”   “嗯!”   兰希踏着山路,借着夜色上了山。   闻樾犹豫片刻,没有立即回京,而是叫司机开车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这一路就跟到了小洋楼外面。   兰希目标明确,走得浑身是汗。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嗯,没关系,魅魔的汗都是香香的,带着淡淡的香。   这下没有人能阻拦他睡到炽天使了!   兰希高高兴兴抬手敲门。   “咚咚、”   “咚咚、”   “他果然在这里认识了什么人……”闻樾调下了车窗,倒想看看闻兰究竟认识了谁,一定要回来。   但面前的小洋楼在夜色下却像一只盘踞的可怖巨兽,始终没有亮起光。   也没有人给兰希开门。   兰希呆住了。   兰希心碎了。 第10章 魅魔不想干了   闻樾就这么看着兰希站在那栋小洋楼前,站了好一会儿。   小洋楼越是高大,就越衬得他的背影纤弱。   甚至显得有些可怜。   兰希悄悄叹气,然后转身径直走到了闻樾的车旁,抬手“砰砰”敲两下。   闻樾刚把车窗升起来,并不想理他。   兰希就又“砰砰”继续敲。   夜晚的敲击声尤为响亮,闻樾不得不降下了车窗。   兰希看着他说:“我、要、回、去。”   闻樾冷睨着他:“你要回的不是这里吗?”   兰希沮丧摇头。   这副模样,司机都看得心尖轻轻一抽。   兰希又说:“我、们、讲、和。”   多难得,这话从闻小少爷嘴里说出来。   但闻樾冷着脸说:“晚了。”   兰希:0-0   他问:“那、怎、办?”   闻樾指指自己脸上的抓痕:“你以为你想发疯就发疯,所有人都得包容……”闻樾话还没说完。   兰希凑上去亲他的脸。   闻樾大为震惊,一把按住了兰希的脑袋:“你疯了?我是你哥!”   兰希:“……”   不是这个意思吗?   那指指指指什么!   兰希想翻白眼,但想想又忍住了。   他现在不想留山里了。   没吃的,也没炽天使睡。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为什么今天就这样了?都没人给他开门。到底是哪里不对呢?炽天使为什么突然变得冷淡?   兰希埋着脑袋,认认真真想了半天。   ——可能他是死了吧。   那没事了。   兰希在心底给傅回画了个阿门。   “上车吧。”闻樾蓦地道。   在闻家把人赶出去,和把人丢到山林里冻死、饿死,那还是不大一样的。后者显然更接近故意遗弃。   兰希应了声“啊”,飞快地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闻樾:“……”   “你是真的想学乖?”闻樾问他。   反正都是学,学什么不能学。   兰希点头。   “明天带他去看医生,先把他抢男人的癖好治一治。”闻樾吩咐助理。   助理沉默了下,说:“医院好像不治这个。”   闻樾:“那还是把他丢下车吧。”   助理又想了想:“试试中医?”   不管怎么样,兰希还是跟着又回到了闻家。路上连吃三份飞机餐,才美美睡去。   心碎很快被抚平了。   但在闻家重新又见到兰希的闻鸣,恍惚间也生出了和他大哥一样的念头——鬼打墙了?   两兄弟这天又聊到很晚。   闻樾第二天还有会,他起身拍了拍闻鸣的肩:“但凡闻兰能像个正常人,我们也不用觉得愧对许阿姨。”   闻鸣:“嗯。”   -   傅回飞了趟欧洲,处理了点事务。   凌晨两点半才又往京市飞。   下飞机的时候,随行的秘书和助理都困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傅回还很精神。   半夜的机场非常安静。   走了没几步,助理的电话响了,显得格外刺耳。   “喂。”助理接起电话,扭脸对傅回说:“程少的电话,问您在哪儿,他来接机了。”   傅回应了声:“嗯。”   助理才接着对那头说:“你在接机大厅吧?我们走的另一条特殊通道。你往T3E走。”   这会儿的天气白天热,晚上凉。   程逸然站在出入口,只穿了件单薄T恤,在夜风下禁不住缩脖子。   旁边有一对祖孙,行李箱轮子卡住了,费半天劲都没弄好。   程逸然纠结片刻,走了过去帮忙。   正好这时候傅回也带着一行人走了出来。   “怎么了?”傅回问。   “她们行李箱坏了。”   女孩儿看着突然出现的这行人,有点慌张,又忍不住脸红,甚至不敢直视傅回。   傅回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示意保镖去帮一把。   保镖蹲下去看了看,三两下就弄好了,笑笑说:“石子儿卡着了,弄出来就好了。”   “谢谢谢谢。”女孩儿感激不尽。   保镖摆手说:“小事。”一边转头对程逸然说:“程少心地善良。”   程逸然红了脸:“结果没帮人家弄出来。”   保镖马上又说:“哎,心重要就好了嘛。”   女孩儿也马上在旁边说:“对,也谢谢小哥。”   傅回盯着她看了两眼,突然开了口:“武夷山那边还是留个人。”   保镖一愣。   “不是有那个小董的家庭地址吗?”傅回轻描淡写地说。   保镖明白了。   何必再去酒店问呢?直接去小董家,自然不引人注目。   保镖连忙点头:“好的先生。正好,王哥还留在那边呢,我给王哥说。”   程逸然忍不住问:“哥,小董是谁啊?”   “不重要。”   “……哦。”   “你不是在学校?”   “哥,我上的是大学,又不是封闭式学校。”   说话间,一辆迈巴赫已经开了过来,保镖赶紧为傅回拉开车门。   傅回坐进去,扫了程逸然一眼:“下次不用来接机了。”   程逸然看着车门关上,只好去了后面一辆车。   傅回看着脾气很好,实际上有时候别人和他同处一片空间里,他嫌别人呼吸都碍事。   程逸然知道这一点。   等车一路开回了傅家老宅,程逸然才匆匆下了车,追上傅回说:“哥,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嗯?你说。”   程逸然反而卡了壳,干巴地道:“那个、那个闻兰,他好久没来上学了,谢谢哥上次帮我……”   “嗯。”其实傅回压根就没注意过那闻家小少爷叫什么名儿。现在才知道,这么个货色名字里也沾个“兰”字。   程逸然憋了半天,没能憋出更多的话,最后只不舍地多问了一句:“学校过几天办校庆活动,到时候哥会来吗?”   京市百分之八十有名的大学,从建校起就在接受傅家的捐赠。   程逸然就读的这所大学,曾接受了傅家超两亿的捐助。可以说,傅回虽然不在意,但大学都拿他当隐形董事。   所以程逸然才有此问。   但傅回对一切站在台面上的活动都不感兴趣。   他说:“不来。”   -   清晨,吃完早餐的兰希,见到了闻樾的助理。这位助理姓刘。   刘助说:“大少希望您先把头发剪了。”   兰希警觉:“不行!”   染成黑色已是他最后的退让。   刘助理板着脸转达闻樾的意思:“大少说长发太gay了。”   兰希疑惑:“给、是、什么?”   刘助理说:“是你。”   兰希:?   刘助理铁了心要带兰希去剪头发,兰希铁了心不让。   两边僵持不下,刘助理只好打电话去请示闻樾。   “那先带他去看中医。”闻樾说。   这下兰希倒是很配合。   直到领完药回家,没过多久,女佣端着黑乎乎的一碗出来了。   “什么?”兰希指着药碗问。   “给您喝的。”   虽然闻着有点臭,但也许吃着香呢?   兰希满怀期待地咽下去一口,咽、咽不下去。   ……他又想回山里了,他讨厌这个地方。   ……   闻樾下班回来的时候,兰希在楼上看电视。   闻樾听着上面隐隐传来的电视声,脑袋疼。他皱起眉毛问刘助理:“药都喝了?”   刘助理说:“嫌烫,要放凉了喝。”   闻樾:“……这么久还没凉?”他也看穿了兰希的把戏,“就是找借口。现在去端过来。”   闻樾亲自端着药上了楼。   想到今天去上班的时候,公司员工看见他脸上身上的伤,五花八门的表情。闻樾就更是不快。   他将药碗重重放在兰希的面前:“不喝你现在就出去。”   兰希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抬头看看闻樾,然后把药碗端了起来,张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   听话得出奇。   闻樾念头刚动,下一秒——   “呕。”兰希全部吐到了他身上。   然后兰希擦擦嘴,说:“喝、了。”   闻樾:“……”   十分钟后。   兰希被拎出了闻家的大门。   大门随后“咣当”一声在他面前关上。   门内的刘助理,小心地看了看面色发青的上司,觉得这家里迟早还得再疯一个。   没一会儿,闻鸣也下班回来了。   他看着坐在台阶上,撑着下巴数蚂蚁的兰希,脑子里又生出了“还怪他妈可怜”的念头。   他一个哆嗦,及时把这种可怕的念头按住,绕过兰希就往里走。   “又怎么了?”闻鸣短短四个字,透着浓浓疲惫。   刘助理连忙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剪头发不剪就不剪吧,这药喝了有用吗?”闻鸣思考片刻,说:“明天要不先去他学校,看看那个他和程逸然争抢的贫困生是什么样?然后再来个针对疗法。”   闻樾这才没忍住,把之前的事说了:“他回到家那天晚上,在走廊里等我。”   “等你?”   “嗯,我一走近,他就来抱我。”闻樾脸色难看至极,“昨天还想亲我。这还分人吗?他就是个gay!这病得治。”   闻鸣一时间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半天才冒出个念头。怎么那天晚上就盯着大哥蹲守?   这念头冒出来那一刹,惊得闻鸣起了一身冷汗,觉得自己也该来碗中药驱驱邪了。   “今晚就让他睡外头。”闻樾冷冷说。   “嗯?”   闻樾看他:“想什么呢?”   闻鸣回过神:“嗯,是得给他点教训。”   闻家的入户花园里修了座喷泉。   一到晚上,就难免有点冷。   兰希躺在台阶上,还没觉得有什么。倒是有男佣先看不过去,悄悄搬了被子来给他。   兰希问:“床、呢?”   男佣和他大眼瞪小眼。男佣可不敢搬张床来。   “好、吧。”兰希很好地接受了没有床这件事,直接把自己裹进了被子,裹得像个蚕蛹,数着星星就开始寻找困意。   楼上隔着窗户观察动静的两兄弟:“……”   “还给他舒服上了。”   越看越觉得糟心。   “大哥,先睡吧。”别给自己先熬死了。闻鸣咬牙切齿地想。   闻樾阴着脸说:“我去拿把剪刀。”   闻鸣脱口而出:“你要捅死他?”   “……我给他剪头发。”   “……”   闻樾拿着剪刀下了楼,开门的时候,才发现门开不了了。从窗户往外一看,——兰希裹着被子打了个滚儿,正好牢牢贴在入户门上。   闻樾只好翻了窗。   等悄无声息蹲在兰希身边的时候,闻樾才觉得自己有病。   大半夜在自家做贼?   闻樾压下那种怪异感,抓起兰希的头发。   哪怕染过色,他的头发在月光下反而越加像是光缎一样,连月华都好似在上面流淌。   闻樾压下那一瞬的眩晕感。   “喀嚓。”   兰希睁开眼,和他四目相对。   闻樾无情地按住了他的脑袋:“别乱动,当心剪着你耳朵。”   这次兰希清晰地听见了“喀嚓”声。   他一下精神了。   他!在!剪!他!头!发!   兰希挣开被子,愤怒地又和闻樾打了起来。   在楼上观战的闻鸣疲惫地闭上了眼。   这家还能不能好了?都让闻兰给带弱智了。   -   第二天一早,闻鸣载着兰希先出了门。他们要去闻兰念书的大学。   闻樾迟几步出门,主要是避免和兰希发生二次冲突。   到公司后,闻樾无可避免的又接受了新一轮诡异目光的洗礼。   秘书处有个新来的00后,不明就里,还大胆开老板的玩笑:“您女朋友下手也太狠了点儿。”   闻樾听见这话,瞬间像被踩中了尾巴。   “我没有女朋友。”他从齿间迸出声音。   秘书哆哆嗦嗦:“对、对不起。”那、那是情人?   闻樾对上秘书的目光,一种无力涌上心头:“……狗挠的。”   他决定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闻兰喜欢男的这毛病给扳正过来。   ……   兰希坐在车里打了个喷嚏。   闻鸣回头,挑着眉问:“感冒了?”   兰希恹恹的,谁都不想搭理,干脆扭过了脑袋。   闻鸣盯着他脑袋上乱七八糟支棱起的头发,又生出了“他妈的有点可爱”的诡异念头。   也是巧。   这边刚到了校门口,一下车,就碰上了有人喊:“程逸然!”   走在前头的程逸然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兰希。他被对方的打扮惊呆了,晃了晃神。   程逸然这会儿本来正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大抵是觉得和他通话太无聊了,淡淡说了两句就要挂电话。   程逸然紧紧盯着兰希那张脸,连忙说:“哥!闻兰又出现了!他、他……” 第11章 魅魔的新机遇   “他怎么?”   “他跟上次见的时候不太一样了。”程逸然喃喃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于是连忙又补充说:“呃,头发跟狗啃了一样,我还以为他不来上学了呢,都小半个月没见到了……”   傅回其实非常不耐烦去听这些幼稚的打闹纠缠。   程逸然是成年人了,没必要事事都同他讲,像第一天上完幼儿园回家的小孩儿一样。   傅回对闻兰如何没作任何评价,直接了当地问:“你希望他离开学校吗?”   程逸然迟疑了一下:“我……”   “算了吧,我看他也受够了教训。再把他从学校赶走,我怕有人会说哥你的闲话。”   “没有人能说闲话。”傅回语气平静地叙述着事实。   程逸然一时间接不下去,干巴巴挤出来一句:“也算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没准儿知道学好了呢。”   傅回只说:“嗯,你的事,以你自己的意见为准。去上学吧。”   傅回挂断了电话。   程逸然抓着手机,略有点惆怅。   傅回就是这样,从他去年被接到傅家开始,傅回就展现出了极大的民主。   这种民主,让程逸然感觉没有着落。   转头再看另一边。   闻兰被他哥哥牢牢抓着,好像生怕一脱手闻兰就跑了一样。   那是他哥哥吧?程逸然还记得那天在庄园里,这个男人闯进来为闻兰说情。   兰希和闻鸣这会儿一个不服,一个暴躁,拉拉扯扯地往校园门走去。   路过程逸然的时候,闻鸣才说了句:“放心吧,以后闻兰不会再和你起冲突,他会绕着你走。”   程逸然知道,都是因为傅回的缘故。   他有点儿与有荣焉,但还是难减惆怅。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等到闻鸣带着人走出去十来米,他忍不住悄悄地跟了上去。   ……   闻鸣已经打听清楚了。   闻兰和程逸然争抢的那个贫困生,名叫方念卿,念化学系,进来第一年就拿了全额奖学金。   学校里的人,也不知道闻兰是怎么看上他的。反正就是某一天,闻兰在学校食堂里,把人堵着了,骂方念卿我给你钱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时程逸然在旁边,忍不住说了两句话。   闻兰面子上过不去,立马连带着程逸然一起骂。   于是后面就转成了闻兰和程逸然的战争。   闻鸣一边暗骂真是混账一个,一边带着兰希来到了方念卿住的学生公寓外。   没一会儿,他们就等到了方念卿。   方念卿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头上戴一根红色发带,衬得唇红齿白,干净得像是山间的水。   ……但那也是个男的!   闻鸣皱着眉去看兰希的反应。   兰希双眼腾地一亮。   这个人身上也有金色的气。   闻鸣见状,面色一下就沉了,他问:“你还想继续喝药吗?”   兰希抽空回答他:“不。”   “那就不要再缠着这个人。”   兰希权当没听见。   “听见没有?”   “……”   闻鸣沉着脸,直接抓着兰希就拦在了方念卿的面前。   方念卿看了他们一眼,连说话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绕开了。   闻鸣低声喊:“同学,我带他来向你道个歉。”   方念卿头也不回:“不用。”   闻鸣又说:“我是他哥哥,他从小被家里骄纵惯了……”   方念卿心说不用听都知道,又是请你多多包容那一套。   闻鸣接着说:“如果他还敢纠缠你,你就揍他,放心,我们家绝对不会找你算账,只会感谢你帮忙管教。”   方念卿步子一顿:“……”   他这才转过了身,正眼审视起了面前这对兄弟。   方念卿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闻兰了。   这一看,发现闻兰和之前很不一样……没了趾高气昂,没了气急之后一些令人生厌的小表情。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很狼狈。看上去像是草地上滚过的某种小兽。   ……装的吧?   方念卿想着,就对上了兰希无辜的双眼。阳光下,他的眸子甚至仿佛还流转着宝石般的光彩。   方念卿挪开目光,问闻鸣:“你说真的?”   闻鸣点头。   方念卿说:“好,别后悔。”   闻鸣想想有什么可后悔的?   闻兰已经把他们气够呛了,正好出去好好接受下社会的毒打吧。   他笃定地说:“不会。”   说完,他一边拉着兰希离开,一边抬手去拨兰希的头发:“带你去把狗啃的头发修一修。”   兰希“啪”一下打开他的手,说:“上、学。”   闻鸣好笑地说:“你这会儿想上学了?行,行,你上。你顶着这个栗子脑袋都不觉得丢脸,我操心什么?”   闻鸣说完,就真撒手不管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   他走出去十丈远,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兰希早没影儿了。   闻鸣抿了下唇,心里有点没底:“他脑袋一会儿清醒,一会儿不清醒的,不会出事吧?”   于助理马上劝:“让小少爷吃点教训,这不正是您想要的吗?”   “……嗯。”   闻鸣走后,兰希环顾一圈儿,栋栋高楼。他这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去哪里学习。   那算了。   兰希光明正大地跟上了方念卿。   后面悄悄跟踪的程逸然都惊呆了。   闻兰根本就是死性不改吧?前脚他哥都这么说了,闻兰后脚就赖上了!   程逸然决定继续跟踪下去。   这样晚上回家,他就有话讲给傅回听了。就讲闻兰的厚颜无耻。   方念卿也没想到闻兰能这么厚脸皮。   他停住脚步,转身问:“没听见你哥说的话?”   兰希点头表示听见了。   但那是对闻兰说的,与他地狱魅魔有什么关系?   方念卿有些无语。   他只得问:“所以呢?你还跟着我?你想干什么?”   方念卿以为他又要说些什么趾高气昂的话。   兰希动了动唇,说:“不、想、回、家。”   方念卿:?   怎么说话跟个机器人似的?   兰希已经打定主意不要回去喝药了,他为自己选了一个新目标。   反正只要目标换得快,就没有什么能难住魅魔。   “跟、你、走。”兰希又说。   “……”方念卿讽刺地掀了掀眼皮,“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喜欢到想跟我回家?”   差不多也这么个意思吧。   兰希咂咂嘴,点头。   方念卿说:“行啊。”   之前他也从同学嘴里,隐约听说过这位闻小少爷的家世背景。他对闻兰的羞辱并非完全无动于衷。只是他很清楚,他跟有钱人作不起对。   现在不一样了。   方念卿讽刺地心想。   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12章 魅魔他有钱了(捉虫)   方念卿还要上两节课,他不可能为了闻兰更改自己的生活节奏。   他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对兰希说:“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兰希一声不吭,就这么跟到了教室里,并且毫不客气地挨着方念卿坐了下来。   其他同学忍不住悄悄议论起来:“那是闻小少爷吧?”   “好像是他,他变化好大。”   “他怎么还缠着方念卿?我天,方念卿碰上这么个不讲道理的,真是倒大霉。”   “嘘,小声点。让小少爷听见了,当心又跟你起冲突。”   兰希耳朵尖抖了抖。   他已经听见了。   不过想想他又不是闻兰,不关他的事。   所以兰希只是撑着下巴,扭脸看方念卿。   方念卿神情微冷,被他这样盯着也没有分半点目光给他。   方念卿虽然听不清周围人在议论什么,但猜也能猜到。他也不在乎。他想这样也是好事,足以向闻家人证明,是闻兰先故态复萌的。   没多久,负责这堂思政课的老师进来了。   方念卿甚至还冷冷地想,像闻兰这样的,就该多上几堂这样的课,好好扳正一下他那颗装满废料的大脑。   但很可惜……闻兰对这种课是不感兴……   趣的?   方念卿打量兰希的余光猛然顿住。   因为他发现,这人把脑袋扭正了,不再看他,而选择了看向老师,目光炯炯,很是渴望的样子。   兰希这会儿还挺高兴的。   哦,原来这里就是“上学”的地方。   那二十本书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学完了呢?   兰希满怀期待。   然后看着讲台上亮起了一块大屏幕,像电视机一样,上面涌现了丰富的图文。台上的老师指着就开始讲,但全都不是兰希能听懂的。   什么马克死……什么死?   兰希越听越糊涂。   一点都没有傅回讲得好!   他不喜欢那个大屏幕,他喜欢像傅回那样,有人在他面前翻开书,指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教他,还会教他写。   兰希痛苦地皱起脸,越听不懂越着急。   这时候方念卿感觉到手臂下压着的本子被人拽了拽。   他转头,正对上兰希充满希冀的双眼。   “纸。”兰希屈起手指头,“一张。”   他还不知道要说“借”。   方念卿也习惯了他的无礼,飞快地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给他。   兰希抓住那张纸,又盯住了方念卿的笔。   方念卿:“……”他没搭理兰希。   但兰希这会儿可太着急了,听不懂,听不懂的太多了。他不管方念卿高不高兴,一把就笔给扯走了。   方念卿面上怒气涌动,又很快被压下去。看上去似是迫于无奈一样。   但身边少年接下来的动作,实在有点滑稽。   他尝试在纸上画些什么……不,不是画,是写。只是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乱七八糟。   兰希就这么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堂课,中途还时不时抬头多看老师两眼。   这种思政大课,很多人都不大乐意上,上的时候也都难免跑神,甚至偷偷玩手机。   这么一看下来,竟然只有闻兰和他称得上是认真。   方念卿都从老师的眼底,看出几分对闻兰的欣慰与喜爱来了。   等到一节课结束,兰希如蒙大赦一般,狠狠松了口气。   这时候老师忍不住走了过来:“小同学,你哪个系的?我看你求知欲很浓啊,还记了那么多笔记,我看看,你有什么困惑的地方吗?”   老师一边说,一边拿起了兰希的笔记。   “……”老师轻咳一声,将纸又放下,“你这个笔记,有点抽象啊。”   方念卿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将目光落了上去。   坐在后排的程逸然也一样忍不住悄悄伸长了脖子。   这一看,两人都沉默了。   如果这都算笔记的话……   “马克歹匕”“到路”几个错别字看得人眼前一黑。   旁边还画了一口锅,这都什么跟什么。不过方念卿大胆猜测了下,他是觉得“主义”的意思就是不知道在煮什么。   老师委婉地问方念卿:“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方念卿嘴角抽抽:“是。”   老师:“……”他惊奇地多看了兰希两眼,确定是这小同学在耍他,于是再没说什么,沉着脸走了。   兰希也很不高兴。他不觉得自己的笔记有什么问题。   他写错了吗?他听不懂又不是他的问题。   有本事亲手来教他写啊!   兰希又有一点点想念山里的生活。   傅回要是没死就好了。   “你这是什么新把戏?”方念卿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   兰希说:“学、习。”   方念卿觉得难以对话。   方念卿下节课是英语。   兰希还是一路跟着他进了教室……这节课兰希听得更痛苦了。   但依旧认认真真在纸上记了一堆鬼画符。   方念卿看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种认真的笨劲儿,甚至还有点惹人怜爱。   可能这就是他的新把戏吧——故意表演。   又一堂课结束,这回兰希走得快了点,他先一步出去,倚着走廊栏杆给大脑散热。   方念卿也不管他,自己慢动作地收拾好书包,走出去。   “我要去打工,你也要跟着我?”方念卿在背后问。   兰希慢慢回过头,面部的光影变化将他的眉眼揉得可怜又动人。   他点头。   方念卿没再说什么,掉头就走。   兰希马上跟了上去。   没人知道后面还远远缀了个程逸然。   方念卿就像是标准的贫困生校草一样,哪怕有丰厚的奖学金,他也依旧要打工赚钱。   他打工的地方在三环的一家高级会所,为了省钱,方念卿都是坐地铁过去。   兰希哪坐过地铁这东西?   方念卿前脚熟门熟路地刷码进了闸机,兰希后脚被无助地卡在了那里。   人潮涌动。   来往匆匆的人群,虽然为兰希过分出色的外貌而多停驻了目光,但他们不会为兰希停下生活的脚步。   兰希被挤开了。   而方念卿就站在对面,冰冷而讽刺地看着他。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连地铁刷闸机都不会。   他当然不可能帮他。   他不是执着要跟上来吗?该他自己想办法。   程逸然在后面远远看着看着,都觉得闻兰有点儿可怜了。……他其实甚至还有点怀疑,傅回是不是派人把闻兰给打成傻子了。   “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我不会等你那么久。”方念卿远远地对兰希说,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   兰希扭过头,随机抓住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袖子:“帮、帮、我。”   这种精准求助,一下就截停了中年男人匆匆的步伐。   中年男人定睛看他,被他的面容惊艳了一下:“帮你什么?”   兰希指指闸机。   中年男人马上问:“没带手机?”   兰希:“唔。”   中年男人忍不住又多看了他那张脸两眼:“等会儿。”说完,就飞奔去帮他买票。   程逸然都震惊了。   这样也行?   中年男人很快就回来了,塞给兰希一张一日票。   然后他目光发颤,声音也发颤,说:“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没带手机。那写个号码给我?或者我写个号码给你?”   兰希能窥见男人眼底的着迷之色,他一点也不意外。   但这个人身上的气,颜色极是浅淡。只是最普通的天使。兰希对他不感兴趣。   男人见他沉默,也不管别的了,飞快地掏出随身的便签和水笔,写了一串号码给兰希。   “联系我,一定要联系我啊。”   程逸然看得皱紧了眉。   而兰希接过那张便签,随手塞进了口袋。   这让男人高兴不已,方才迈出脚步过了闸机。   这一番动静下来,周围更多人注意到了兰希,有人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搭讪。   但兰希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很快就刷过闸机门,追上了方念卿。   方念卿的目光略有一丝复杂。   刚才那个男人要闻兰的联系方式,他不信闻兰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以为这小少爷要当场翻脸了。谁知道他居然收下了对面的号码条。   他到底在演什么把戏呢?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地铁。   地铁上没有位置,兰希像个好奇宝宝,扒在车门边,定定看着外面路过的每一个漆黑隧道,和每一个发亮的广告牌。   方念卿很无语,每次开车门的时候,他都被迫得提溜一下对方的脖领子,免得对方摔出去。   就这么一路辗转,足足将近六十分钟的通勤后,他们抵达了方念卿打工的地方。   如兰高级会所。   门口的门童盯着兰希看了半天,才敢认:“……闻少?”   兰希没理他。   门童也不在意,马上挂上热切笑脸:“闻少,您是约了崔少他们吧?”   兰希嘴里迸字儿:“没。”   说完就继续跟着方念卿往里走。   这一下把门童搞懵了,无措地用对讲机联系里面的人赶紧接待。   方念卿来到员工室,换好了制服。   其他员工陆陆续续也换好了往外走,一出去就看见了兰希,而兰希身边还有个殷切地和他说话的女接待。   员工慢慢也想起了这张脸属于谁。   “是闻少?”   “之前方念卿跟他不是还在会所里闹得很难看吗?现在怎么就屈从了?”   “仔细看,这闻少长得很漂亮啊,家里又有钱,是你你不从?”   方念卿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得心生出三分恶意。   他端上酒水往外走。   兰希也跟着他走。   方念卿回头,话是对他说的,但目光却看着那个女招待:“我要给客人送东西,你确定也要一直跟着我?”   女招待心说那算怎么回事儿?   连忙亲昵地抱住了兰希的胳膊:“闻少,咱们去旁边坐着歇会儿吧,闻少今天想喝点什么啊?”   兰希还记得在小洋楼里喝过的,他咂咂嘴:“糖、水。”   女招待:“啊?”“今天闻少不喝酒吗?”   客人开酒,她是有提成的,自然卖力推销。   “酒、好喝、吗?”   女招待虽然觉得他断句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这里奇怪的富人多了去了。   “当然好喝啊。”   兰希:“好。”   “那您要什么酒?要几瓶?”她将他引到了琳琅满目的酒柜前。   兰希随便选了个颜色漂亮的:“一。”   一瓶?女招待心说有点抠,但还是赶紧去点酒了。   还给兰希配了一碟水果拼盘,和一碟茶点。   这倒是很符合兰希的胃口,他短暂地忘掉了方念卿。   方念卿送完一桌的酒水出来,往身后看了看。   没有人。   果然闻兰一进这地方,就跟回了家一样。方念卿不屑。装都装不下去了。   兰希这头先吃上了茶点。   啊呸。   没小洋楼里的好吃。   他勉勉强强啃起了水果,西瓜好吃,芒果好吃,凤梨好吃……他这才在沙发里好好坐住了。   不过在这儿也没安生太久。   “闻兰,你怎么来了?”   “咱们闻少胆子大啊!”   几个年轻公子哥儿,突然朝兰希走了过来。   兰希掀了掀眼皮。   有一丝懒怠的媚。   几个人脚步定了定,觉得闻兰变得有些奇怪。还怪……吸引人的。压下这念头,他们才在兰希对面坐了下来。   “听说你把傅先生得罪了?怎么回事啊?”   “你居然还好好活着!”   兰希知道他们肯定是闻兰认识的,他都懒得同他们解释自己不是“闻兰”了,反正也没天使会信。   “喀嚓喀嚓”,兰希继续啃蜜瓜。   “怎么不搭理我们?”   “是啊,你说说,你怎么敢得罪傅家的?你那俩哥哥没把你弄死啊?”   嚼嚼嚼。兰希开始吃圣女果,汁水丰富,喷了对面一脸。   对面愣了愣,抬手擦擦脸,差点把手送自己嘴里舔两口。   而后才惊觉自己这动作诡异。   兰希嘴角微微翘起,将对方的丑态收入眼底。   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魅惑啊。   可惜,他们都不够炽天使的级别。没劲。   方念卿又送完一桌酒水出来,正好瞧见兰希众星拱月,周围全是他那帮眼熟的狐朋狗友。   其中一个见兰希迟迟不搭理他们,心头恼火,故意站起来说:“给我们闻少开两个香槟塔,今天他要请客。”   兰希听不懂什么香槟塔。   但酒和点心如流水一般被端了上来。   他挨个尝尝,不好吃不好喝的一律吐掉。   其他人见他半天不搭腔,也觉得无聊,就自己搂着美女喝自己的。   他们很快就喝醉了,醉得不成样子,拉着身边的伴儿就扯起了衣服。   还有人把女人往兰希怀里推,兰希一律推开。   好一副丑态。   方念卿放下烟灰缸,直起身,却发现闻兰竟好像成了其中唯一独善其身的人。他谁也不管,只定定看着自己。   方念卿该下班儿了。   他别开目光,步履匆匆地往外走。   兰希吃饱喝足,起身继续跟。   却被人拦住:“闻少,您这就走了?”   “嗯。”   “您是刷卡还是?”   兰希疑惑。   对方说:“刚才崔少他们说,今天您请客……一共消费是二十七万八千……”   方念卿在前面听得脚步一顿。   呵,有钱人……一晚上的花销,是别人几年的收入。   他心中恶感更重,回头冷冷盯住兰希。   这时候兰希想了起来,闻樾说什么停了你的卡,看你没钱怎么过活。   于是他平静陈述事实:“没、钱。”   对面的服务生惊呆了。   哪有人这么理直气壮的?   “您可别捉弄我,您卡呢?”   兰希拉开裤兜,又拉开衣兜,给他看——空空如也。   方念卿嘴角一抽,差点笑出声。   服务生彻底惊呆了,赶紧把经理喊来。   经理也头大,又问兰希手机呢。   兰希说:“没、有。”   “那对不起了,您不能走……”经理也不想得罪他,毕竟闻小少爷是常客。但今天的单子大,他也不敢把人随便放走。   兰希指指身后醉得乱七八糟的人:“为、什么,不找、他们。”   “他们醉着……”   兰希鄙视地扫过他们,走到那几个狐朋狗友面前,弯下腰,掏裤兜,掏出来一堆钱包和手机。   “给。”兰希很大方。   经理哭笑不得:“不经他们许可,我们怎么能刷他们的卡呢?而且也不知道密码啊。”   密码?   兰希想了下,随便从其中挑了一个刚才话最多,最烦人的。   他一下骑到人身上去,啪啪两下拍打对方的脸,把人拍醒。   “怎么?”那人睁开眼,有一瞬恍惚,慢慢朝兰希伸出手:“你好漂亮……”   兰希微微俯身,吐出两个字:“密、码?”   “什么……密码?”   兰希摸出一张卡,放在他眼前。   那人对上兰希的眸光,潋滟非常,带着一种叫人甘愿溺死进去的味道。   “密码……”那人喃喃说着,报了一串数字。   方念卿远远看着,闪烁的灯光下,闻兰这一刻看上去简直像是志怪故事里的妖。   兰希用那个人的卡结了账,也没把卡还回去,顺便还把他的手机也带走了。   现在这样他不就有钱了?   兰希高高兴兴,迎上方念卿:“走。”   方念卿:“……” 第13章 魅魔离家出走   兰希是半点也不亏待自己,出门就揣着卡去买了吃的喝的。买东西可难不倒他,他跟着电视学得可好了。   从711走出来,他递给方念卿一个饭团。   方念卿的心情很复杂:“干什么?”   兰希:“你、没、吃饭。”   方念卿怔住,闻小少爷跟那帮狐朋狗友鬼混的时候,原来也一直在关注他。   方念卿没有接,冷淡地讥讽道:“闻少就请我吃这个?”   兰希困惑:“那你、吃、什么?”他说话越发流畅。   但还是很像机器人。   方念卿心道。   “吃什么都行?”方念卿冷冷道。   兰希晃晃手里的卡,表示,可以,有钱。   方念卿:“……”他第一次看见拿着别人的卡,花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也真不怕第二天被算账。   方念卿当然不愿意沾上这笔钱,他拒绝道:“不用了,我现在要回家了。”   兰希:“唔。”   方念卿大部分时候都住在学校公寓,公寓是免费的。   但他一个月得回两次家,防着亲戚去抢房子。之前就发生过,他人在学校,舅舅悄无声息就带着儿子撬锁住了进去。   他没打算带兰希去学校公寓,很不方便。   他的家就不一样了,从这里过去几乎横跨了整个城市,周围全是拆得差不多的危房。   安静走在昏暗的巷道里,周围只剩下虫鸣蛙叫,还有流浪猫狗跑过的声音。   方念卿走了一段路,回头去看。   少年还跟着他。   这一天折腾下来,够坚定的。   方念卿扯了扯嘴角,快步走进老旧单元楼。   单元楼入户的灯坏了,为了防止身后的少年跟丢,方念卿还停了步来等他。   兰希偏偏走得很慢。   方念卿逐渐不耐的时候,兰希终于走进了单元楼。   方念卿反手重重关上单元门,有意恐吓他。但兰希颤都没颤一下。随后跟着他继续往上走,来到二楼,有了灯。   方念卿才看清他在吃棒棒糖。   咀嚼得嘎吱嘎吱作响。   色素掉下来,把他的唇染成黑色。但并不难看。   走过楼道堆积的纸壳,兰希诚实地说:“好、脏。”   果然是小少爷。   方念卿冷着脸掏钥匙开门:“既然嫌脏,那你就走。”   他以为闻兰今天会装到底,改口说不脏。   谁知对方认真想了想,说:“我们、住、酒店。”   并且又晃了晃手里的卡。   “……”“你想开房?”   方念卿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位小少爷的蠢。   想象一下,第二天打开酒店门,卡的主人报了警,外面站着一堆警察,问他是不是偷别人的卡开房,那个场景……   兰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一味“嗯嗯”。   “不可能。”方念卿冷冷否决,“要么你现在进去,要么现在就走。”   反正只要不回去喝药。嗯,好吧。   兰希进了屋。   方念卿的家其实并不破败,只是非常老旧,典型的八十年代装修风格。加上窗户开口小,上面蒙的窗纸都黑了,头顶悬挂的灯为了省钱又是低瓦数,于是这窄小空间更显得逼仄昏暗。   兰希的眉毛纠结成了一团。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地狱恶魔们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方念卿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顺手扣上门,从内上锁。   他也不管兰希,自己放下包,转身去卫生间洗漱,顺便给自己煮晚饭。   等方念卿端着一碗挂面出来,兰希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念卿顿时心情舒畅:“你要在那里一直当树桩?”   兰希扭头看他,又看看他面前那只面碗。   “你……”   方念卿准备认真听他要说什么。   “你、好、可、怜。”这面一看就很难吃。   “……”方念卿一贯冷淡的表情绷不住扭曲了,闻小少爷果然不遗余力地羞辱着周围每一个人。   他将筷子拍在桌上,盯着兰希:“是,我很可怜。所以呢?又想拿钱砸我?”   兰希:“没、钱。”   “……”方念卿更冰冷地看着他,“小少爷在耍我吗?”   兰希拔动脚步,走到方念卿身边,嫌弃地小心地在椅子上落座,然后从自己的塑料袋里找出一个红豆沙面包,还有一碗速食面。   他推给方念卿:“吃、它们。”   兰希指指挂面碗:“吃这个,可怜。”   方念卿怔住。   兰希又说:“你的、面,不好、吃。”   原来他不是说他穷得可怜,只是单纯说他的面难吃……方念卿按住念头。不,这两者对闻兰来说有区别吗?   他忍不住露出更讥讽的神情:“那你亲手给我做?”   兰希飞快地道:“不会。”   他再度真诚向方念卿提议:“我们、住、酒店,酒店、有、好吃的。”   方念卿没再搭理他。   来了这里,怎么可能放你走呢?   方念卿吃完了手里的面,还是没动兰希推给他的食物。   然后他就起身去铺床,顺便将窗户的防盗网拉下来,扣牢,上锁。   而兰希独自吃零食。   方念卿忙完看他一眼,都佩服他在会所吃了那么多,怎么还能吃得下去。   方念卿将手藏在背后,慢步走近。   “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喜欢玩刺激的?”他问。   兰希疑惑歪头。   方念卿也不在乎他的答案,接着语气森森地说:“我们玩个游戏吧。”   他说完,拉住了兰希的左手。   兰希眨眨眼,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眸光纯粹清澈,以致刹那间方念卿有短暂的走神,竟有一种罪恶感。   但很快这种罪恶感就被压了下去。   他绕到兰希的身后,将一节布条绑在了兰希的眼睛上。   兰希不大舒服,正要伸手。   “别摘。”方念卿从后面压住他的肩。   行吧。   兰希乖乖等。   对于主动的炽天使,他一向都很宽容的。   方念卿为了减轻他的警惕,故意摸了好几下他的手腕。摸着摸着,方念卿自己又有了短暂的出神。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又恢复了冰冷。   他将兰希的手腕缠在了椅子扶手上,随后动作很快地将他另一只手也缠住了。   兰希:“嗯?”   这样被缠着,他谈不上舒不舒服,反正比束缚衣好多了。   “在这里待着吧,先待个五天怎么样?”方念卿淡淡地说。   兰希说:“不了,这里、不喜欢。”   方念卿笑了:“踏进门,就不由你说了算了小少爷。这里很少有人来,我把你在这里放个十天半个月,都没人知道。”   兰希比较关心:“那你、可以、换个、亮的灯、吗?”   方念卿:“……”“你以为我在和你说笑吗?”   兰希:“你、换不换?”他接着说:“我还要、好吃的。这样、可以、放、三个月。”   方念卿:“…………”   “还要、大窗。”   “嗯,床、软点。”   兰希开始细数自己的要求,然后又想起了什么:“还要、语文、三年级上。”   方念卿一口气哽在了嗓子眼儿,有种你在恐怖片里张大嘴露出尖利噬人的牙,对方摸了摸你的牙说,你该看看牙医了的荒诞感。   “你怎么、不说话?”兰希还挺高兴的。   在闻家,他都懒得和那两兄弟说话了。   现在和方念卿说说话,他的语言突飞猛进。   半晌等不到方念卿再开口,兰希叹气:“你、好、穷。”   方念卿面皮抽搐了下。   兰希说:“这些、你都、没有?那你怎么、留我、半个月?”   方念卿:“……怎么留你?就像这样,把你绑在这里。”他说完,故意勾紧了兰希手腕上的绑带。   “不给你吃,不给你喝。”   “你知道吗,人很耐饿,但一点也不耐渴。渴上你一天,你就会哭着求我给你一口水。”   “小少爷这辈子求过人吗?”   方念卿一边慢慢说,一边观察着兰希的反应。   兰希不大高兴了。   不给吃,不给喝。   “你怎么、又穷、又小气?”   “……”方念卿轻轻吸了一口气,“是啊,我小气。所以小少爷知道自己落在我手里会发生什么事吗?”   兰希屈指成拳,剧烈挣扎起来。   布条深深勒入他的皮肤,很快就红了。   方念卿垂眸只看了一眼,就飞快挪开。   也正是他挪开视线的这个片刻,兰希挣断布条,猛然站起来,顺便将眼睛上的布条也扯掉了。   方念卿:?   “我、不跟着、你了。”兰希掉头就走。   但走到门边,才发现上锁了。   震惊的方念卿缓缓回过神,冷静道:“你出不去,我说了。”   兰希捏紧拳头,给了门两拳。   好吧。   砸不开。   “开门。”   “你觉得我会开吗?”方念卿好整以暇。   兰希闷不吭声走回到方念卿的身边,十分不高兴,抬手“啪”给了方念卿一巴掌。   砸门的手还带着轻微擦伤,那点血就这么蹭到了方念卿脸上。   方念卿被打得蒙了一瞬,而后才将脸慢慢扭正,随之嘴里弥漫开了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闻小少爷打人还挺疼。   方念卿心底无数情绪汹涌。   他一开始只想将闻兰关在这里。   但现在却觉得不够,真想对他做点什么,才能将胸中的郁气压制住。   “开门。”兰希又重复了一遍。   养不起魅魔就别养!   “你死心吧。”方念卿冷笑着走过去把兰希扛起来,扔到了卧室床上。   兰希疑惑地看了看他。   准备和他睡觉了?   怎么打一巴掌就要睡了?   兰希这下满意了,也没那么急着走了。   他对上方念卿那张气得逐渐狰狞的脸,从床头扯了张纸给方念卿擦了擦血。   还冲他粲然笑了笑。   方念卿一下僵在了那里。   怒气与别的东西搅合在一处,将他的胸腔猛烈撞击着。   他觉得自己刚才在会所里的感觉没有错……少年看上去,真的像极了志怪故事里的妖。   他刚才脑中强烈的报复念头居然是……居然是难以启齿的。   他僵硬的指骨慢慢重新恢复了自如,他走过去打开门:“你走吧。”   兰希很生气,小尖牙都冒了出来:“你!耍!我!”   想再给他一巴掌。   方念卿并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烫。他将兰希拦腰抱起,直接放到了门外。   而后赶紧将门重重关上,不自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气息半晌都未能平复下来。   兰希余怒未消,怒踹了两脚门。   最后还是得回闻家吗?   他真的不想喝药!   哦,酒店!兰希下了楼,噔噔噔往巷子外走。   他按照电视里演的,随便来到了一家酒店。   “开房。”掷地有声。   “先生你好,请出示你的有效身份证件。”   兰希呆了呆。   哦,对。他没有这个。   兰希皱起眉毛,现在面临两个选择,回去找方念卿,和闻家。   方念卿家一点也不好……   晚上十点三十七分。   兰希踏进了闻家的大门。   “还知道回来?”闻樾站在二楼,居高临下,投下一片阴影。   闻鸣也从客厅沙发起了身。   这时候兰希走上前,递给闻鸣一个塑料袋。   闻鸣:“搞什么鬼?”   兰希:“给、你、吃。”   闻樾慢慢从楼梯走下来,兰希也给了他一个塑料袋:“你也、吃。”   闻鸣神情复杂:“哈,还知道给家里带吃的?”   兰希:“嗯嗯。”他停了一会儿,说:“明天不喝药。”   闻鸣嘴角抽抽:“哦,搞半天讨好我们原来是为这个。”   兰希觉得目的已达,也不和他们废话,直奔楼上柔软的大床。   唉。   又是想念小洋楼的一天。   哪里还有多的有钱有地位的炽天使呢?   像那么穷的,可怎么养他呢?   兰希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闻鸣坐在客厅里,还是拿出了塑料袋里的食物,三角饭团、薯片……   “都什么垃圾食品。”闻鸣骂着骂着,还是撕开了一个尝。不过刚咬下一口,他突然想起来:“他哪儿来的钱?”   第二天,闻鸣就知道了兰希的钱从哪儿来的了。   崔少带着警察找上了门,一边愤怒指控,一边脸色发青:“他刷了我的卡啊!刷了二十多万啊!”   闻鸣头都要炸了:“闻兰!你给我下来!!!” 第14章 天堂屁事好多   闻家两兄弟三天要被兰希气崩溃两回,兰希听见闻鸣的怒吼声都习惯了,他踩着拖鞋慢吞吞下了楼。   崔少一见他,更是暴跳如雷:“就是他,偷我卡!”   兰希看了他一眼。   崔少顶着一脑袋淤痕,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家挨了顿打。   好丑。兰希挪开了眼。   这么一番大喊大叫,把闻樾也喊醒了,他穿着睡衣就下了楼,阴沉着脸,和发火的闻鸣不一样,他开口就问:“调监控了吗?”   警察说:“第一时间就调取了,画面里,的确是闻兰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钱包,还把他手机拿走了。”   闻樾额上青筋跳了跳,但还是继续问:“光拿这些有什么用?没有密码,他怎么刷卡?”   崔少冷笑:“鬼知道他怎么弄到我密码的。”   闻樾觉得这样不行,揉揉额角:“到警察局说吧,当天都还有谁,全部都请到一块儿说清楚。”   说完就准备走。   兰希张张嘴:“早饭。”   闻鸣都要被他气乐了:“还有心情吃早饭?”   话刚说完,闻鸣脑子里一个电光火石,压低了声音:“你他妈不会是没钱吃饭才跑去偷吧……”   兰希懒懒看了他一眼,很是谴责。   闻鸣压着嗓子骂:“你可真有本事!”   但骂完也就让女佣赶紧拿了面包和牛奶揣上,然后一行人才去了警局。   与此同时,会所的经理和当天负责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也到场了,连同另外几个狐朋狗友。   而这里头还夹杂了个方念卿。   一见方念卿,闻鸣脸就黑了,转头问兰希:“他怎么也在?”   闻樾也才知道,这事儿是在会所里发生的,他跟着扭头,目光阴沉:“没钱还敢去会所?”   兰希刚把牛奶吸溜光,听见他们俩一前一后的问话,一下把手里牛奶盒挤扁了,有点儿吸不出来的牛奶一下溅到他嘴边上。   大家盯着他,有一瞬间怪异的沉默。   然后是方念卿给他递了张纸,突兀地开了口:“他是跟着我去的,我在那里打工。”   这话当然不能让闻樾消气,反而让他有了多给兰希熬两锅药的冲动。   不过方念卿又接着说了:“昨天他本来一个人在外面卡座等我,是他们……”他指了指崔少一群人,“主动过来找了闻兰搭话。”   崔少从他话里觉出不对味儿了,正想打断,闻樾扬了扬下巴:“然后呢?你接着说。”   “他们提到了一个人,什么傅先生。闻兰没理会他们。他们就接着说,问闻兰什么时候才能斗倒两个哥哥,把家产争到手。”   话说到这里,闻樾和闻鸣脸上都是阴云密布。   一边的警察都有点尴尬。   崔少更是吓得脸都白了:“我没说啊,我可没说!”   闻兰的这帮狐朋狗友敢私下里撺掇,但哪敢当面不知死活?   老闻总早几年就退居二线了,在集团里的威望远不如两个儿子。闻樾和闻鸣说跟他们是同辈,但其实已经很有长辈的压迫感了。毕竟他俩能直接和崔少他爹对上话。   方念卿还是那副冷冷淡淡不为谁所动的样子,继续道:“闻兰还是没搭理他们。他们就连叫了两轮香槟塔。”   香槟塔很贵,在这种高档会所,开一台大的甚至能上到百万。   但凡常去的,都知道。   “闻兰只尝了几口酒就一心啃果盘,其他人都喝醉了。最后找结账找到了闻兰头上。”方念卿看向其中一个工作人员,“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那个工作人员结结巴巴:“我说、说,是崔少他们说的,今天闻少您请客。”   闻鸣听明白了:“难怪这么大手笔的点单呢,就等着你们先喝醉了,好诓闻兰结账啊?”   崔少脸上一片红,不敢和闻鸣对上,指着方念卿大骂:“你他妈跟闻兰是一伙儿的吧?”   方念卿反问:“不是你们跟他才是朋友?”“我跟他……关系很差。我只是作为证人,必须说实话。”   闻樾开了口:“给崔总打电话吧。”   崔少指控的声音瞬间全掐没在了嗓子眼儿里。   他跟闻兰不一样,闻兰再混账也是正经婚生子。   他是个私生子。   而崔总的私生子多了去了……   他喘着粗气,有点后悔闹上门了,只敢低声为自己辩解:“明明是他偷了我的卡……”   “他一分钱也没有,如果不拿你的卡,怎么结账?密码也是你自己告诉他的。”闻樾这会儿显出点护短来。   “我没有……”崔少还试图辩驳。   但会所的经理很懂得看风向,马上说:“确实是他自己说的,当时闻少怕结不了帐,过去问他,他就说了。”   “不可能,我……”崔少的表情发青发紫,扭曲得厉害。   但闻鸣这头已经在给他爹打电话了。   崔少顿时如同被斗败的公鸡,缩着脑袋躲在那里,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而方念卿“做完证”之后,就隐晦地用目光注视着兰希的反应。   兰希像个局外人,他津津有味地看着崔少扯着脖子吼,又津津有味地看着崔少垂下头。   他不怕两个哥哥生气,好像对什么法律道德也一无所知,至今不为自己掏别人兜而感觉到脸红。   当然,他也没有因为方念卿的这番有利证词,而对方念卿投去半个或感谢或激动的眼神。   他只是一边看戏,一边咬着肉松馅儿面包。   漂亮的贝齿一口一口咬上去,吃得高兴,也吃得动人。   有钱人大概是这样,常年浸在上流社会的规矩里,连吃饭都赏心悦目。   察觉到自己又有了点阴暗的念头,方念卿闭闭眼,压了下去。   其实过去面对闻兰骚扰的时候,方念卿也产生过很阴暗的念头。但那不一样,那时候,他只想把那个恶心透了的小少爷踩在脚下,踢他的头。   为什么会不一样了?   ……   没多久,崔总来了。   闻家兄弟知道兰希现在话都说不清楚,干脆打发他先走:“回家等着。”   兰希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妙。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但看上去闻樾满脸都写着要喂他喝三碗药。   他走出警局,正好和离开的方念卿一块儿停在了外面的台阶上。   他这才看了看方念卿。   对方脸上的巴掌印都还留了点儿。   兰希主动开口和他说话:“拿卡、不对吗?”   方念卿万万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他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小少爷不懂法律吗?”   兰希摇头。   方念卿:“……”他说:“这是偷窃。”   兰希:“很大、错?”   方念卿:“金额高达二十多万,法定量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兰希懵懵懂懂。哦,那是很严重了。   好吧。看来以后不能随便缴获战利品了。   天堂就是屁事多。   在地狱,他有本事那就是他的。   既然有点严重的样子……那不能回家了。   去学校他又听不懂。   唉,苦恼。   方念卿盯着兰希的表情变化,意识到他的确和以前的闻兰很不相同。   方念卿没忍住,问了出来:“你说话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奇怪?”兰希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我、学习、很难。”   这么不容易的他,哪里奇怪了!   方念卿脑中闪现了一些电影桥段:“……你撞着脑子了?丢失了语言模块?”   兰希没理他,他在思考去哪里找别的有钱的炽天使,还得让别人收留他才行。   反正旁边有个大活人,兰希问他:“哪里有、有钱的?”   “什么?”   “住的、有钱的。”兰希磕磕绊绊表达。   “……你家。”   “除了我家。”   方念卿不明所以,但还是答了几个地名:“西城星鸿别墅区、温榆河畔……”   兰希满意了。   再看方念卿都顺眼不少。他只是穷了点。其实兰希都想不通,为什么炽天使会沦落到这么穷呢?可能是犯了什么大错,才会被其他炽天使驱逐出去吧?   兰希默不作声地走近一步,抬手摸了摸方念卿被他打的那半边脸。   就算是一个地狱恶魔最大的抚慰了。   方念卿被他轻轻一碰,碰得怔在原地。   而隔着几层玻璃的闻鸣也看见了这一幕,气得直接冲出来抓人。   但等他真冲出来的时候,兰希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个方念卿还站在原地。   闻鸣将方念卿重新打量一遍,心底涌起点怪异的感觉。   怎么感觉这人不像是被死缠烂打骚扰的那一个呢?   -   兰希现在知道了地铁怎么坐,不用再腿着去目的地了。   他熟门熟路靠着一张脸,在地铁里又忽悠了一个人给他买票,然后就跑到了那个所谓的星鸿别墅区。   他自我总结一个规律,有钱有权有地位的,必然是炽天使的可能性很大。   他往人家车流来往的别墅区外一蹲,就开始物色人了。   他不认识豪车,反正看见一辆开出来,他就要上去敲敲车窗。   -   这边闻家兄弟折腾完从警局出来,班儿也先不上了,直接奔回家,就等着收拾人。   但等回去,迎接他们的是空空如也的客厅。   和前一天不同,这天直等到晚上半夜两点,都没等到兰希回家。   ……人丢了。 第15章 魅魔再见傅回   面前摊开的笔记本还在反复播放会所提供的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的兰希把每个醉倒的狐朋狗友的兜都摸遍了。——但知道的是摸兜,不知道的像是纯把人摸了一遍。   到后面问密码的时候,他还骑那个崔少身上去了。   闻樾和闻鸣默不作声地看着,只是眉心突突跳得厉害,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点点指向凌晨四点。   两个人第二天还要忙,实在熬不住。   “睡吧。”闻鸣关上笔记本,才从齿间挤出声音:“我看他这次没钱还能去哪儿。”   闻樾站起身,低骂了一句:“都交的什么朋友,回来把腿打断。”   闻鸣没接声,但跟大哥一样都悄悄在心底,又给那个崔少记了一笔。   第二天兄弟俩都起得早,一问佣人,闻兰居然还没回来。   打电话到学校那边,学校说也没见着人。   想到闻兰的既往表现,闻鸣这次也没上火了,他冷静地和闻樾说:“别找,别管。他就想看大家大张旗鼓地去找他,围着他转。”   闻樾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昨天他把手机还给崔纪了没有?”   崔纪是崔少的大名。   闻鸣愣了愣:“好像没顾得上……”   当时崔总一来,就是教训儿子,谁还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   “跟崔家说一声,问问他们有没有办法定位。”   这会儿兰希正在给手机充电。   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把司机赶了下去,自己坐在主驾驶的位置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兰希。   男人问:“我看见你拦了很多车,为什么最后选择上了我的车?”   兰希拦了不少车,没找到一个炽天使。他很是失望的时候,从崔少那里拿走的手机也没电了。兰希不想回闻家,手里又没卡了,实在没事干,最后才选了这辆车上。   这原因很长……兰希懒得说,于是没搭理他。   男人也不在意。   从兰希敲开他的车窗,到上车,总共也就说了三句话。   兰希摊开掌心,露出手机说:“它没电了。”   他问:“你要充电?”   兰希:“嗯。”   “上车吧。”   兰希又问他:“你有钱吗?”   他好笑地回答说:“有钱。”   于是就结束了对话。   男人开始猜测,小孩儿是不是和家里闹别扭,离家出走了。不大像是无家可归。因为流浪的小孩儿不可能养得这么好。   但为什么要问他“你有钱吗”?   这个问句简直带着别样的意味。   男人的目光在兰希那张脸上仔细盘旋,最终还是没舍得让人充个电就走。   他问:“你不回家吗?”   兰希皱着脸,显出一丝对喝药的嫌恶,语气坚定:“不。”   男人脸上笑容更多:“可是你一个人待在外面,不安全吧?”   他循循善诱。   兰希低头摆弄手机,没说话。   男人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你如果实在没有地方去,那暂时跟我回家怎么样?”   他还没忘记强调:“外面实在太危险了,尤其是对你这样的人来说。”   兰希等的就是这话,他终于分给了男人一点目光:“好啊。”   男人这才把司机叫回来,自己和兰希一块儿坐到了后座。   他做了自我介绍:“我叫梁悦成,你叫什么?”   “兰希。”   梁悦成笑道:“是个女孩儿名啊。”   兰希悄悄翻白眼。   是个恶魔名。   俩人“一拍即合”,梁悦成带着一个恶魔回了家。   当然,在他看来,他是带了个从天而降的美少年回家。要不是顾及到接下来还有行程,他已经把人哄上床了。   “你就在这里待着,行吗?我还要出去处理点工作。”梁悦成竭力表现出年长者温和关照的一面。他很多年轻的小情人都很吃这一套。   事实上,兰希很盼着他快点走。   这人身上的气是青色的,比普通的天使要高阶一点,但又远不如炽天使。而且年纪呢,属于是恶魔吃两口都要嫌肉有点老的那种。   兰希对他不感兴趣。   只对花他的钱感兴趣。   于是兰希连连点头,将梁悦成送走。   梁悦成一走,他就问佣人要吃的。   佣人没见过这么不矜持的情人,但也知道梁悦成正新鲜的时候,肯定不能得罪这少年,于是只好去准备。   但兰希想了想,又叫住佣人:“我还要……”   佣人心下已经有些不耐烦,接着却听见兰希说:“我要书,要……三年级语文上。”   他说话已经流利许多,但佣人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东西?佣人暗暗嘀咕着,扭脸去给梁悦成打电话。   梁悦成听完也觉得怪异。   不要包不要首饰,要什么三年级语文上?   难道他还在上高中?   梁悦成没多少道德感,想了想说:“给他弄本书多简单,给他买本高中三年级语文上就是了。”   梁悦成压根没想到兰希的水平才到小学。   等书拿到兰希面前的时候,刚高兴地眯起眼的兰希,一下就耷住了眉毛:“不要这个。”   看不懂。   “算了。”兰希心道,将就将就吧。   兰希待在梁悦成的别墅里,连吃了两碗甜品,也还是觉得将就不好。   傅回怎么就死了呢,明明就差一点点。   他撑着下巴发呆,准备等梁悦成回来的时候,要求他换个厉害的厨子。   -   傅回在翻报纸。   程逸然早上起床,没想到会在餐桌边看见他,惊喜地喊了声:“哥!”   傅回放下报纸:“司机说你前天晚上跑到城郊去了,很晚才回家。”   程逸然那天是跟踪方念卿他俩,把自己跟迷路了,所以才折腾到很晚回家。   他本来有点尴尬,但想到傅回居然因此关心他,又有点惊喜,于是把闻兰的事拿出来说。   “我发现我好像多管闲事了。”   “嗯?”   “我之前和闻兰闹起来,就是因为闻兰纠缠我们学校一个同学,仗势欺人。结果那天,我看见闻兰跟着他一起去了打工的地方,还一起回了家。”程逸然卖力地试图和傅回说更多的话。   傅回听得浑不在意,语气淡淡:“没什么要紧,闻家也许还会感激你帮他们教育了下儿子。”   程逸然小心地挪了挪椅子,想和傅回继续说话。   这时候保镖拿着手机过来:“先生,王哥有话和您说。”   傅回顺手接过来,关心了一下下属:“你手怎么样了?”   对面说:“谢谢先生关心,总算是好了。……那闻小少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胳膊铁铸的啊?”   傅回这两天没少听见“闻兰”这个名字,但他实在不关心。   而这时候那头也接着说了:“先生,我见到了那个小董,他说那位阿兰小姐被接到京市去养病了。”   傅回顿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还吩咐过这么一回事。   傅回其人多少是有点薄情的。   一旦不放在眼前的人和物,他很快就没了兴致。但如果是长久赖在他视线里的东西,他又嫌腻。   傅回说:“嗯,没事了那就返京吧。”   那头踌躇了下:“我觉得那个小董的反应很怪异。”   “怎么?”   “他在说到阿兰小姐的时候,完全不像是一个做哥哥的人。我也有妹妹,我对这个比较敏感……”   傅回捏了捏指尖。   小董身上是有怪异之处……但是否有多管闲事的必要呢?   少女的模样都渐渐在他脑中模糊了去,不过傅回还记得她采了茶树花气喘吁吁奔来的样子,还有挤在门边变形的腮肉,以及被他教写字的时候,手指的温度。   就当做好事吧。   傅回吩咐了一嘴:“那就弄清楚再回来。”   “好的先生!”   傅回挂了电话,程逸然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什么事啊?”   傅回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说:“吃了去上学吧。”   程逸然只好依言放下筷子,起身离开。   等走到门边,他又不舍回头,问:“哥,今天你留在这边住吗?我下午回来陪你玩儿牌吧。”   傅回说:“不用,不玩了。”   程逸然知道他是又腻味了,忐忑地跨出门,这会儿反倒有点羡慕闻兰了。   他哥还管他头发长短呢。   傅回平时常住的地方很隐蔽,他很少回这边来。今天过来也是要顺便要办点事。   他问:“梁悦成住哪里?”   保镖报了个门牌号。   “给他打电话。”傅回说。   梁悦成接到电话的时候,屁股都还没坐热,又往回赶。   傅回很少出现在人前,他在京市权贵里头,大多是一个名头摆在那里,就足够震慑人了。   按年纪,他比傅回年长十岁。按辈分,他是傅回母亲的学弟。但这些都没什么用,他怕傅回。不敢让傅回等他。   等车又开上路,梁悦成才想起家里还有个刚捡回来的美少年。   应该不会冲撞傅回……吧?   傅回这会儿已经到了梁悦成家里,梁家佣人怕他怕得厉害,哆哆嗦嗦要请他进门。   傅回站在庭院里看了会儿布景,然后才慢步往里走。   这时候里头其他佣人正在接梁悦成的电话。   梁悦成吩咐他把兰希带到楼上去。   佣人连声应:“好的,好的。”   挂断电话,扭脸一看,看见傅回已经进来了,佣人吓得赶紧去叫兰希。   而傅回已经看见了隐约一个背影轮廓。   兰希回了闻家,穿的都是闻兰的衣服。闻兰喜欢穿各种奢侈品的秀款。一件阿玛尼蓝灰色丝缎衬衣,上面蜿蜒的印花,随着衣摆一起被收紧入腰带,腰带上嵌着巴洛克珍珠。秀美而复古地掐住纤纤腰线。   傅回刹那感觉到了一点熟悉,但这点熟悉实在不知从何而来。   背对着他的人影,顶着毛茸茸的黑色短发,发丝间又隐约透出点紫光。这是个男孩儿。   “咱们先上楼吧。”佣人在和兰希说话。   兰希起身,丢掉了手中的书。   随后他完全地转过了脸。   长发的兰希和短发的兰希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作为魅魔,他的面孔生来就有着一种雌雄莫辩的魅力。只是长发时,会有种直白冲击的艳色。乱翘的短发会使得他更可爱些。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光芒灼眼,清晰照出了兰希那张脸,清晰使之烙在了傅回的眼底。   傅回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然后看着兰希面露惊喜,高高兴兴,眉眼霎时如盛了万千烟花般璀璨。他喊他:“傅、回!”   语调别扭,但那是男孩儿的声音,毋庸置疑。   傅回转过了头,语气平静地问佣人:“他怎么在这儿?”   佣人有点懵,结结巴巴答:“他、他是梁总早上带回来的。”   傅回看着她。   佣人只得继续说更多的话,试图来让傅回满意:“您认识他吗?他好像是迷路了,还是无家可归,反正梁总是在路边捡着他的。”   傅回没再说什么,他缓步走近,拿起了茶几上那本高中语文教材,又看了看旁边空置的碗碟。   这下傅回的保镖都惊住了,试探地喊:“阿兰……小姐?”   兰希高兴点头,刚想说,傅回原来你没死啊,那为什么那天我去小洋楼找你,没有人给我开门呢。   但这串话实在太长了,兰希还没捋顺句子和发音,傅回先开了口。   “你专门在路边等着人捡你回家吗?” 第16章 魅魔理直气壮   兰希没想到他开口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傅回已经又开口了:“还装哑巴?”   他语气不冷不热,平静得很,但旁边的保镖先禁不住缩了下脖子。   “没有。”这下兰希飞快地道。   傅回:“……”他没想到当着他的面,都被戳破伪装了,对方还能若无其事地说没有。   胆子大得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傅回转头再看全然被吓傻的佣人:“刚才不是想带他上楼?”   佣人僵硬点头。   “带走吧。”傅回冷淡道。   兰希皱眉,喊他:“傅回。”   傅回没看他,并不打算听他狡辩。   佣人完全闹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只本能地去扯兰希的胳膊,但兰希的力气多大啊,她一扯没扯动。   兰希甚至还主动绕了半个圈儿,硬又蹭到傅回面前去,伸脑袋企图去看清傅回此刻的脸色。   此举连保镖都佩服了。   “我、不是哑巴。”兰希说完,生气地将眉毛皱得更紧。都怪傅回,刚才看起来有些可怕,弄得他说话又没那么流利了。   傅回闻声垂眸,漠然地看着他,似是在说,哦,所以呢?   兰希想想,当时他是总有装作听不见傅回的话,但傅回不是也知道吗?   他决定抛开这个不谈,先指责起傅回来:“我去小洋楼了!没有人、开门。很晚,我等很久。”   他停下来歇了歇,才继续追问:“为什么不开门?”   保镖听得目瞪口呆,觉得他岂止胆子大,简直相当头铁。   还敢反过来质问先生?   傅回的语气和他眸光一样漠然:“凭什么?”   兰希愣住。   “凭什么你来,我就应当给你开门?”   这话把兰希问住了。   凭什么呢?可是一开始明明都给他开啊……   兰希决定不管这些,他伸手便去拉傅回的小臂。但这次被保镖拦住了。   “阿兰小……”保镖猛地顿住,轻咳一声,“不好意思,你不能随便靠近先生。”   兰希对上他的双眼。   少年的眼眸波光流转,自然而然地带出一点蛊惑意味,兰希轻声说:“可是、我要和他说话。”   保镖极短暂地恍惚了一下,拦住的手有了些许松动意味,但下一刻就又坚决地摇头,连语气也冷硬起来:“如果你不想被赶出去的话。”   兰希气坏了。   傅回不让靠近,他便扒住了保镖的肩,踮脚,脑袋越过去,硬要这么瞪住傅回,以此充分表达不满。   傅回:“……”   他的目光落到兰希那张脸上,一下仿佛回溯到,每天早上对方扒着门等着他来开门的样子。   两张面孔重叠,其实没有太大分别,依旧是可爱的,喜与怒都是生动的。   但傅回心底泛起了淡淡厌恶。   他看着兰希说:“太可惜了,你破坏了我的一点美好回忆。”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初见的庄园,当时傅回就是这样的态度,这叫兰希很不舒服。   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他急着说点儿什么。   但兰希从来是不会自省的,他当然不会在傅回跟前认为自己有错,他只是说:“我最近,吃得都不好!”   傅回本来都不想同他说话了,但听见他这么说,心下又觉得好笑。   他来时,少年手边还摆着吃空的碗碟呢。   “是吗?梁悦成对你不好?”   兰希站在人家房子里,却一点没有自觉,很干脆地一点头:“不如你。”   语气真挚极了。   傅回冰冷地注视着他,慢慢反生出一丝玩味来,他复又拿起那本教材:“他也教你读书?”   兰希摇头,跟他讲自己最近吃的苦:“我去上学,老师讲的,听不懂,不如你好。”   兰希又说:“有人剪我头发,很讨厌。”   他又说:“还给我药吃,苦,难吃,不想吃。”   像是真有满腹的话要同傅回撒娇抱怨,完全不为他的冷漠所动。   傅回说:“你是该吃药。”   兰希闻声又生气地瞪着他。   傅回都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假傻敢在他面前装到这种地步?   傅回伸手拨开保镖,重新与兰希面对面对话,他薄薄的唇上下一碰,轻轻吐出冰冷的声音:“拿裙子给你,你也穿。是该吃点药。”   兰希反问他:“为什么、不能穿?你给我的。”   “……”   兰希看他哑口无言,趁机提出自己的诉求,掷地有声、理直气壮:“我要跟你走。”   这句话说得相当之顺溜,兰希很满意。   “……”傅回短暂无语后,问他:“你是哑巴吗?”   兰希摇头。   “你是女孩儿吗?”   兰希摇头。   “我喜欢哑巴女孩儿,你不是。”傅回直白地告诉他,免得他又听不懂。   兰希心里又泛起了很不舒服的感觉,他同傅回强调:“可是,他们都很喜欢我。”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傅回觉得话说到这里,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纠缠他没意义。   事实上,他没追究少年欺骗的事,已经是傅回自己都觉得难得的大度了。   兰希咬着牙,气得看着他不说话。   明明之前就差一点点了……   魅魔的胜负欲也上来了,他一定要睡到对方!   正在僵持之际,梁悦成赶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让傅先生久等了。”梁悦成前脚走进来,立即感觉到气氛之紧绷,刹那间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他的脚步顿了顿,才又自如地往里继续走。   梁悦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责怪佣人:“不是让你先把人带到楼上去吗?”   他责怪完,又冲傅回露出笑容:“这小孩儿好像是被家里赶出来了吧,挺可怜的,我难得做个好事,想说把人带回来……他没对傅先生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傅回很清楚梁悦成是个什么货色,再想到先前少年被他捡回去的时候,就抱着枕头主动要和他睡。梁悦成这里,恐怕都不用主动。   傅回喉间涌起一点淡淡的哽意,和更深的嫌恶。   “做好事?不报警?”他反问梁悦成。   梁悦成僵了下,打哈哈道:“哈哈,这不是没来得及吗?想说能不能先问出他家里的联系方式呢。”   “哦,我来帮你问。”傅回转头看兰希,“你家里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梁悦成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又摸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兰希这会儿在气头上,也不想搭理傅回了,他暗自筹谋起别的睡到他的方式。   傅回见他不说话,轻飘飘道:“又装哑巴?”   梁悦成自以为明悟,小心地问:“是不是他刚才得罪傅先生了?”   兰希翻白眼,控诉道:“他才让我、生气呢。”   毕竟要处置一个人,处置一件事,对傅回来说都很容易。很少有让傅回动怒的事,这会儿他却有点被气笑了。   梁悦成没出现的时候,少年对着他抱怨梁悦成不如他好。   现在梁悦成回来了,又对着梁悦成抱怨他。   他就这么理直气壮两面告状,分不清大小王?   “怎么、怎么回事呢?这……”兰希没什么,梁悦成倒是冷汗先下来了,他赶紧示意旁边站桩的佣人,“把人带走啊!”   傅回这会儿反而叫停了他:“着什么急?”   梁悦成尬笑:“是,是,不着急。您先坐,我让人泡茶。”   他一头雾水着,只能先听傅回的。也不敢不听。   佣人得话,总算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顿如鸟兽散,赶紧去端茶点。   梁悦成这会儿已经有点后悔带兰希回来了。这少年说话颇有点什么也不怕的莽撞天真。前头看着是情趣,但撞上傅回,那就是要命了。   他从佣人手里接过茶点,殷切地推到傅回面前:“您登门,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我想着别让这小孩儿打搅了您……”   梁悦成说完,本能地去看兰希。   这一看,梁悦成又恍惚了一阵。   兰希还生着气,但那样一张脸,精致得像画儿,生气只会叫它变得更灵动鲜活,更美丽。叫人忍不住想要抬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叫他只为自己露出笑容……   梁悦成走神了,心跳怦怦。   傅回:“……”   他屈指轻敲了一下桌面。   梁悦成意识回笼,发现自己竟然在傅回面前走神,腿都软了。   “傅先生,在您面前我太紧张了,抱歉。不知道您找我是……”   傅回却问他:“你什么时候把人捡回来的?”   梁悦成一愣,怎么又绕回到兰希身上了?   但他不得不答:“早、早上。真是看他可怜,我没别的意思……”   “早上啊。”傅回意味不明地说:“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梁悦成本能地否认:“怎么会!”   傅回扫了一眼兰希。   如果来迟一天,大概两个人都睡到一块儿去了吧。   傅回捏起一只茶杯,慢慢把玩起来,他问:“怎么捡到的?仔细说说。”   梁悦成更发蒙,尴尬地交代:“就是早上出去,他在外面拦车,拦到了我的车。”   “嗯。”   梁悦成咽了口口水,听这意思,还得继续说?   哦对,他说“仔细说说”,这要怎么个仔细法才能叫他满意呢?   梁悦成只好把对话都干脆复述了一遍。   待听到兰希问他“有钱吗”的时候,傅回出了声:“你是在绞尽脑汁地物色一个有钱人吗?”   这话显然是在问兰希。   兰希为自己澄清:“没有绞尽脑汁。”   明明是轻轻松松。兰希还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梁悦成这头却是恍然大悟,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噢!   傅先生一定是好意吧!   怕他被仙人跳!   梁悦成连忙开口:“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您教训得对,是我想得太少了。这小孩儿可能专盯有钱人下手呢。” 第17章 傅回极是可恨   兰希不解。   那怎么了?   他插声:“没钱,怎么养我?”   梁悦成的声音戛然而止。   理直气壮到这个份儿上也是不多见。   但仔细想想,还不能说他说错了。美人的花耗当然不低。美是需要用钱维护的。   想到这里,梁悦成小心地窥了窥傅回的脸色,很可惜,他什么也没能窥出来。   但这时候他对上了傅回的双眼。   黑魆魆的,深不见底。   梁悦成打了个冷战,听见傅回问:“你知道什么了?”   错了?   不是为他好?哦也是,傅回哪有这么大发慈悲还操心他?那气氛怎么这么僵硬憋闷?   但梁悦成想破脑袋,也没能想到傅回也把人捡回去过一次。   梁悦成只能推测着给出自己的答案:“我得把他送警局?让警察帮着找他家里人?”   “去吧。”   梁悦成觉得自己终于找对了答案,大松一口气,扭脸就对上兰希。   兰希很不爽,这人三言两语就被挑动了。   送警局?当然不行。   他还不想回闻家。   “我自己走。”   兰希说完,谁也没想到,他突然走到傅回面前,踢了傅回一脚。   傅回条件反射地捉住了兰希的足腕。   保镖都没反应过来。   梁悦成更是慢半拍地站起来,脑袋都要炸了,一句话都说不出。   兰希也没想到傅回反应那么快,他本来想给一脚就跑。他试着抽回脚,居然没能抽得回去。   他看着傅回,脸上没了之前惯常的期盼,很是不高兴地吐出声音:“松手。”   傅回面覆寒霜,与他四目相对。   怪我坏你的事?   傅回正想说话,兰希已经又开口了:“不带我,就不带!”   傅回微眯起眼。   听这话,倒好像是为不肯带他走生气。   傅回慢慢松了力道。   目光不经意地向下一瞥,瞥见他光滑白皙的足腕上已经有了清晰的指印。   兰希说走就走。   有钱的那么多,又不是找不到下一个。   他顺利抽回腿,噔噔噔就往外跑。等跑到门口,他才回头又冲梁悦成比了个最近学的骂人的方式。   他比了个中指。   梁悦成目瞪口呆。   这小孩儿原来压根不是什么小白兔。   兰希一路跑了出去,身影很快就淡了。   保镖蹲下来去看傅回的伤势:“先生,没伤着吧?”   傅回只说:“去盯着他,把他送警局,让他家里人去警局接。”   保镖都没想到他会这么执着,愣了愣,点头:“是。”   “小孩儿在外面乱跑什么。”傅回不冷不热地又说了一句。   梁悦成这才找回声音:“对不起啊傅先生,我没想到他突然……”   傅回打断他:“说正事。”   原来还有正事啊?梁悦成摸不着头脑,这更显得傅回刚才的一通发难莫名其妙了。   “我来你这里拿一样东西。”   “您说。”   “当年你跟我母亲一个学校……”   “对、对。”   “她在美术社团留了点儿东西,听说最后你收着了。”   “是,是,我找给您。”   梁悦成松了口气,原来是为这个。不是哪里得罪了傅回就行。   他不敢把这事儿交给别人去做,自己去了阁楼找,找了半天,忙得一身汗一身灰,才把东西大概找齐。   “还差了两件,等我找到一定送您那儿去。”   傅回拿到东西,也没有要久留的意思。   梁悦成送着人走到门口,傅回说了句:“少玩点儿不该玩儿的,会把你自己送进去。”   梁悦成一下想到了兰希身上:“是是是。”   兰希出了梁家的大门,沿着路往下走。   他很是生气,想找两颗石子踢踢来泄愤。奈何这路打扫得太干净,半天一颗石子都没找见。   他本来很是怀念小洋楼的。   现在全部被打碎了。   傅回也破坏了他的美好回忆!   他一下也不觉得傅回长得好看了,只觉得极是可恨。心想睡完他,一定要把他掐死。   他很擅长掐天使的。   但是现在没有傅回,谁教他继续认字呢?   还有很多字不认识,很多书看不懂。这叫兰希有微微的发愁。   了解你的敌人,才能战胜你的敌人。连天使的语言都学不完全,又如何把炽天使睡遍呢?   兰希走着走着,又发现了一栋别墅。   他双眼微亮,知道这里头住的都有钱,于是在人家门口徘徊磨蹭起来。   远远跟在后面的保镖,接上了傅回的电话。   傅回问:“人抓着了吗?”   “跑得快,刚跟上,他在一栋别墅前停住了。”   “……”换目标的速度挺快。   保镖突然说:“先生,好像有人来找他了。”   “什么人?”   保镖看着一辆车开进来,在兰希跟前停住,车门打开,里头的人伸出手,把兰希一捞就抓了进去。   保镖一激灵:“怎么像绑架?”   “车牌号?”傅回语气冷静。   保镖连忙报了。   傅回没费什么力气,就知道了车牌号属于谁家:“是崔家的人。”   保镖迟疑道:“还把人送警局吗?”   其实说来说去,这个人本来就和傅回无关。只是错误地在一条路上遇见,错误地有了点交集。   傅回摩挲指腹,弯腰撩起一点裤腿。他的腿骨上留下了清晰一道淤痕。   踢他的时候用劲儿还挺大……   倒是喜恶完全随心,别的什么都不管。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缺钱,为什么需要他人的豢养?   “问问崔家。”   -   兰希这头刚被捞上车,就要给抓着他的人一肘子。   还好这人及时出声:“别乱动,我是你哥。”   兰希听见闻鸣的声音,想了想,还是收住了手。   闻鸣压着脑中嗡嗡扰乱思绪的噪声,将一张纸条摆在了兰希面前,没好气地问:“这是什么?”   兰希盯着辨认片刻:“哦……”   “是什么?”闻鸣又追问一遍。   “别人给的。”   “一个中年男人给的是不是?”   “唔。”   这张纸条是家里佣人拿兰希的衣服去洗,从衣服兜里掉出来的。当时佣人就拿给了闻樾他们看。   纸条上除了一个号码,还写了一句:一定要联系我。   闻樾觉得奇怪,就去搜了这个号码。   加上微信之后,发现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普通上班族。号码一加,男人立刻激动地打招呼撩拨。   闻樾两兄弟意识到,这是冲着兰希来的。   然后一通套话,才知道兰希某天让男人帮忙买了地铁票,男人也就顺势把号码给了兰希。   “缺钱到这种地步……”闻鸣有点不是滋味儿。   而男人言辞间流露出的觊觎,更是让两兄弟上火。   于是在崔家锁定他位置之后,闻鸣搭着崔家的车就来了。   现在见到了兰希,闻鸣心情很复杂,他憋着情绪,问:“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兜里揣?”   兰希:“万一,需要。”   “你需要他什么?”   “缺钱,就用。”   闻鸣脸色发青:“那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你留号码吗?”   “我好看。”兰希向来美而自知。   闻鸣简直要被他气昏过去,咬牙切齿:“是啊,他看中你的美色,想和你……和你……”闻鸣都觉得那两个字脏嘴。   但兰希十分淡定接口:“睡觉。”   闻鸣:“……”“你还知道!”   兰希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了看他:“当然。”   “那你还给他机会!”   “他丑,睡不上。”   “……他万一强迫你呢?”闻鸣都无法形容,看见微信那头发来一句【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当时的心情。   “揍他。”   “……”闻鸣稍作回忆,是,是,他打人确实疼。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还可以给你下药?”   兰希呆了半秒。   哇,天使也这么卑鄙吗?   一向都是他们给天使喂魅惑的毒药。   不过这也不成问题。除了傅回、闻鸣他们这样的,意志尤为坚定,其他人太容易被他影响心神了。   兰希不谦虚地心道,我让他去跳楼他都会跳。   但这样说出来又暴露他恶魔的本质了,天使不会喜欢。   他忍住了卖弄。   突然反客为主问闻鸣:“你为什么、关心?”   闻鸣被问得愣住,火气慢慢消了些:“你以为我想管你?”   兰希问他:“我好看吗?”   这话引得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回了下头。当然好看,可太好看了。这闻家小少爷居然这么好看!以前怎么没发现?   但闻鸣没回答。   兰希抿唇:“可你说,他看中我的、美色。”所以你肯定也知道我好看。   闻鸣眉头能夹死蚊子,这才道:“嗯,嗯,好看。”   兰希笑了,不爽的那口恶气也出了。他伸手勾住闻鸣的脖子,凑近些:“你喜欢我?”   闻鸣僵在那里。   脑中频频闪过前几天大哥说过的话——“他在走廊里等我,上来就抱我……”   兰希歪头:“为什么、不诚实?”   闻鸣指尖都发麻,勉力挤出声音:“你……又想喝药?”   兰希生气:“不喝!再喝,我又走。”   “走哪里……”   “随便!哪个都好。”兰希满不在乎地道:“刚刚,跟着梁悦成走。”   他美化了一下自己的经历,没说傅回捣乱的事。   只说:“梁悦成家,难吃,才没留。”   闻鸣没想到还挖出了这么档子事,声音气得发颤:“你还跟着梁悦成回家了?”   兰希:“嗯嗯。”   “梁悦成是个什么人你知道吗?”闻鸣问完就觉得自己可能是多余问。他连那个中年男人怀的什么心思都知道,能不知道梁悦成什么货色吗?   闻鸣脑中嗡嗡更响,觉得这事情真是要命。   绝不能再放闻兰出去了。   他气性一上来,谁来,他就跟谁走。   闻鸣稍稍平息翻腾的情绪:“……不喝药,回去我和大哥说,不喝了。”   兰希立马顺杆爬:“还要卡。”   闻鸣:“……”   兰希幽幽说:“梁悦成,有钱。”   闻鸣:“别他妈找别人要钱,家里会给你。”   兰希看他顺从了自己的意思,看他顺眼许多,决定暂时把傅回这个难搞的抛到脑后去。   兰希抿唇轻轻笑,眉眼动人,整个人都往闻鸣身上挂,他想到闻鸣自称“哥”,于是这么久以来,终于开口叫他:“哥哥,我跟你回去。”   他的声音掠过耳膜,有点撒娇的味道。   闻鸣这下全身都麻了。 第18章 魅魔工作日志   程逸然回到家的时候,吃了一惊。因为今天傅回居然还在。   傅回坐在沙发上,家庭医生蹲在他面前,满头大汗地给他处理着……伤?   “哥,你受伤了?”程逸然问了一句,却没得到回应。   傅回在通电话。   先是崔总和傅回短暂地通了电话,详尽地解释了他的车被谁借走了。而后被留在山里的保镖,也和傅回作了新一轮的汇报。   傅回挂断电话,掌心捏住那支手机来回摩挲,面上神情晦暗不明。   程逸然很少见他这副样子,只本能地觉得他心情不大好。   于是也不敢再搭话,识趣地起身要走。   但今天傅回罕见地叫住了他:“那个和你起冲突的……”   “闻兰?”   “嗯,他和你一个学校。”   “对。”   傅回没再说别的。所以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呢?程逸然忐忑起来。   另一头,闻家兄弟又连夜开了个小会。   最终一致决定:   给兰希一张卡,限额单日1000元,再配一个手机,免得他再去打劫。   凡是购买大件儿,只要理由正当家里都会负责。   药先不喝了,感觉除了被兰希吐一身,没什么大用。   门禁不能改,每晚十点前归家,不能再跟狐朋狗友去会所溜达。   ……   闻鸣把大致意思传达给了兰希听。   兰希现在知道货币的价值了,咂咂嘴,满意道:“一千,很多,我喜欢。”   闻鸣心间被这句话轻轻撞了撞,他低声叹道:“你要是早能说出这样的话,又怎么会闹到今天这样?”   兰希没听清,抱上闻鸣的胳膊,抱得闻鸣出了一身汗。   兰希夸他:“你对我好。”又添一句:“比闻樾。”   闻鸣一僵,拍了下他的头:“那叫大哥,喊什么闻樾?还有,别乱说话。”   闻鸣说完,又想到那些狐朋狗友对闻兰的挑唆。   还是没忍住教育了一句:“你难道真信你那些朋友说的话,还想挑拨我和大哥?”   兰希撇嘴:“闻樾就、不好,剪我头发,喂我吃药。”   闻鸣松了口气,原来是为这些……   闻鸣抬手捏了捏他的发丝,隐隐约约又窥见了一点紫。之前没染好?怎么这就透出紫了?头发好像也长得特别快……   “你就那么喜欢长发?”   “漂亮。”   闻鸣听得无奈。   闻兰以前也没这毛病啊,什么时候爱上蓄长发了?   “男孩子就要短发。”闻鸣试图说服他。   兰希斜睨他,憋出来两个从电视上学来的字:“土鳖。”   闻鸣:“……”   兰希冷不丁又说:“闻樾最土。”   闻鸣本来有点无语,听见这话又绷不住想笑。   大哥确实老派。   交代完新的事项,闻鸣就送兰希上楼睡觉:“明天你继续去上学……”说到这里,闻鸣想起了点事:“那个方念卿怎么回事?那天在警局,我看见……你摸他脸。”   “他脸疼。”兰希没说是自己打的。   闻鸣略有不快:“他就站着任你摸?”   兰希:“嗯。”   闻鸣心想方念卿这人果然有点问题。   “你下次如果再跟着他走……”闻鸣正咬牙切齿呢。   兰希打了个呵欠:“不跟。”太穷。   闻鸣没想到他今天格外好说话,顺毛一摸就乖,没让他气得昏头,还颇有点受宠若惊。   闻鸣想到这里,不禁暗骂自己有病,还被气上瘾了怎么的?   闻鸣迟疑片刻,趁着眼下这人还能听进去话,干脆挨着兰希的床边坐了下来:“以后还喜欢他吗?”   兰希:“不。”   他的眼皮已经快合上了,但他突然想到了点什么,又睁开眼,看着闻鸣说:“没你好。”   闻鸣一下站了起来,唇抿得紧紧:“怎么能拿来和我比?我不一样,我……是你哥。”   兰希:“那怎么?”   闻鸣对上他的目光。   他这个人实在太理所当然,完全随性,比起过往,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还全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但兴许也正是因为他坦荡过了头,闻鸣甚至还能从他眼底窥出几分无辜。   闻鸣条件反射地想跳脚,教育他不能这样乱说话。   但兰希跟着又打了个呵欠,翻身说:“哥哥,晚安。”   闻鸣后来怎么走出去的都记不清了。   闻兰小的时候,还是正常过一段时间的。可能因为年纪小,还比较爱和哥哥玩。但慢慢随着老闻总带他出席各种活动的时间多了,等闻兰再回到家,看两个哥哥就总怀了点敌意。   闻兰的母亲觉得儿子这样不对,私底下教育过几回,但反而激起了闻兰更深的不满。   可以说,闻鸣跟闻兰就没这么亲密过……   没亲密到,对方会缠着他的胳膊不放,没亲密到,会喊他“哥哥”。   这段时间,他实在被气够呛,被折腾得抓狂。因而再见到今天的闻兰,竟有种久旱逢甘霖的滋味。   闻鸣的脚步声渐远。   兰希在床上又翻了个身。他压根没睡着。他发现刚才闻鸣的体温上升非常快。   对魅魔来说,这是情绪波动的最准确指标。   原来他喜欢听这个。兰希舔了下唇。这些天使真奇怪,直接睡觉不好吗?   就爱听甜言蜜语。   -   得益于梁悦成这个名字作出的贡献,兰希和闻家两兄弟的关系有了短暂的缓和。   兰希照常去上学。   现在他有了钱,就可以自己去买教材。磕磕绊绊总算把小学语文补到了六年级下册。但再往上就不行了。   天堂的语言也很是奇怪……   地狱恶魔语要用一长串表达的话,天堂语几个字就总结了。   兰希抖了抖手里的初中教材。   而这本书上的就更奇怪了,一句天堂语,居然可以用一两个字就代替掉。   实在读不懂的兰希,丢下书走出去,正好碰上闻家两兄弟要出门去公司。   兰希觉得自己找到了点儿诀窍。   他出声:“哥哥。”   两个人一起回头。   兰希精准地看向闻鸣,点他:“今天、送我。”   闻鸣愣了愣,一转头,正对上闻樾怪异的目光。   这没什么奇怪的,这没什么奇怪的。闻鸣默念着,应了声:“嗯。”   兰希下楼抓住他胳膊,跟着他上了车。   闻鸣的体温又上升了。   连同闻樾的。   兰希可以通过皮肤接触,让对方被迫体温上升,产生情绪强烈起伏的错觉。   不过这些天使每次见着他,都不用他摸,体温就噌噌往上涨。当然大概率是气的。   只有傅回不太一样……兰希只感觉到过一次,他的体温猛然上涨。   那就是他在问“你专门在路边等着人捡你回家吗”的时候。   更早之前,他的体温都没太大波动。   兰希觉得这似乎是有对比记录的价值的,可以从中找到制服他们的办法……   想到这儿,兰希又生气地暗暗咬牙。   对付其他天使哪有这么麻烦……好吧,谁叫炽天使尤其的不一样呢。   他决定买个本子,把这些记下来。   “你们学校今天校庆?”闻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兰希掀了掀眼皮:“嗯?”透过玻璃窗,他看见了外面的横幅。   闻鸣一看就知道他多半也没关心:“没要求着装吗?早知道从家里换一身西装。”   兰希对换西装没兴趣,他指指外面的蛋糕店:“要吃。”   他熟门熟路地又添了句:“哥哥。”   闻鸣体温又升了升,暗骂了一句:“你这断句断得……”   兰希:?   炽天使总是莫名其妙的敏感!   “车里等着。”闻鸣还是走了下去。   等买完蛋糕出来,闻鸣才想起来,这事儿交给助理不就好了?   兰希才不管他此刻内心在纠结什么,非常痛快地接过了蛋糕。   闻鸣忍不住叫他:“不说拜拜?”   兰希手拎蛋糕,多少有点敷衍了:“嗯嗯,拜拜。”   看着兰希走进校门的背影,闻鸣居然有点遗憾,他没再喊一声“哥哥”。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去公司。”闻鸣吩咐司机。   这辆宾利掉头,正与一辆装有防弹玻璃的黑车擦肩而过。引得闻鸣多看了一眼。   有点眼熟,但没想起来。   一直等到了公司,闻鸣才骤然想起来……上次在傅家的庄园里,好像见过那辆车!   想到上次已经了结差不多了,应该没什么事。   -   兰希看过的电视里还没演过校庆这个东西,因而他不是太了解,只看着各处热闹的景象,嫌吵,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吃蛋糕。   顺便摸出刚在路上买的本子,开始做记录。   5.17日,闻鸣温度上升,触发事件:……   写到这里,兰希一顿。   啊,将来他还有回地狱的机会吗?   他为地狱立下大功劳,如果不回地狱的话,其不是白费啦?   还要让地狱知道他的种种不容易,克服了多少艰难险阻才好!   兰希忍不住兴奋地蹭了蹭椅子。   万一……万一他功劳太大啦,大家推举他做新的魔王呢?   兰希低头,撕掉这一页,从头开始写。   「事情是这样的,我是地狱魅魔……」   写着写着他就累了。   唉。   短短一句话,用恶魔语居然要写这么这么长。   以后他如果做了魔王,他要全面推广天堂语。   兰希正做着美妙的梦,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目光已经强烈到了叫人难以忽视的地步。   兰希猛然回头,与走在人群中间众星捧月的傅回四目相对。   傅回分明在和别人说着话。   但他盯着兰希,没有半分要挪开的意思。   似要将兰希整个剖开来瞧瞧。   那天,崔总在电话里说:“用车的不是崔家的人,是闻家二少临时拿去用了。他怕去接人的时候,对方一看是闻家的车就跑了。”   留守山里的保镖在电话里说:“弄清楚了,接走那位阿兰小姐的是闻家的人,酒店的人很怕提起这事,先生,这事儿真奇怪。”   没什么奇怪。   哑巴少女,可以是一个男孩儿。   阿兰,当然也可以是……“闻兰应该在那个酒店住了半个多月。”   保镖吃惊:“闻家疯了?怎么敢把人弄到您眼皮子底下。”   “这不难猜,闻家两兄弟本来是想把他送得远远的,躲着我吧。”   谁也没想到,却正正好送到了他面前。 第19章 想不出标题了(下章入v)   兰希最不怕被别人看。   他当即无畏地迎上了傅回审视的目光。   一秒、两秒……   三十秒、一分钟……   兰希有点走神了。   傅回:“……”   兰希随后振作了点精神,想到手里还抓着蛋糕勺子,忍不住先低头吃了一口,再接着和他对视。   傅回:“…………”   “傅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想请您在一会儿的活动上讲两句话……”尽管校长知道不大可能,但还是顽强地说出了口。心想万一呢。   傅回直接岔开了话题:“我准备捐赠一批古籍。”   校长的注意力马上被牵走了:“那敢情好啊,是哪方面的呢?”   “春秋经传集解三十卷、春秋毂梁注疏二十卷……”   傅回说得漫不经心,但校长的注意力却热切地全放到了他的身上。   盯着盯着,校长就发现傅回一直在看一个方向。   他不禁顺着看过去。   有人不声不响地站在了兰希的面前。   阻挡了校长的视线,也阻挡了兰希的对视。   兰希本来有点不爽,但想想正好也盯累了,于是低头又吃了两口蛋糕,并顺手合上了本子。   “那是我们学校去年的全奖获得者,哦对,还拿到了吴女士设立的遇星奖。”校长突然看着那个背影介绍说。   吴女士是傅回的母亲,生前很热衷设立各种慈善基金和奖学金。   “他叫方念卿,您……认识他?”校长迟疑着问。   不认识。   不过这个名字他在资料里看见了,也从程逸然的嘴里听到了。   「我发现我好像多管闲事了。」   「我之前和闻兰闹起来,就是因为闻兰纠缠我们学校一个同学……」   「结果那天,我看见闻兰跟着他……还一起回了家。」   那个人的名字,就叫方念卿。   傅回没有解答校长的疑惑,反而问他:“听说之前他被什么人纠缠不休?”   校长心底更是惊异,傅先生还关心这个?   傅回:“校风还是很重要的。”   “对对对,您说的是。其实就是闻家那位小公子,总缠着他。”   连校长都知道,那就不是一般的纠缠了。   “我随处走一走,你们也忙,不用陪我。”傅回下了逐客令。   自以为相谈甚欢的校长一愣:“哎……好,好的。”   校长带着一堆人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两步,还是没忍住又回了下头,多看了方念卿两眼,心里暗暗嘀咕傅先生今天大驾光临到底是为的什么。   这会儿傅回的保镖却跟了上来,笑着多叮嘱了一句:“别做多余的事。”   校长尴尬地笑了两声,止住了脑中的发散思维。   保镖会这么干,也是有点经验了。   有时候底下人非常善于自以为是地揣度。   有次先生在酒会上,遇见了一个天才围棋少年。先生刚看过他的比赛,于是多说了两句话。当晚,那天才少年就被人送到了先生床上。   当时先生恶心得脸都青了。   也不是没惩治过。   但人总喜好以己度人,还总是心怀侥幸认为自己是那个特别的。   先生喜欢安静,大概也是被这些人烦的。   也不怪先生喜欢哑巴……保镖刚冒起这个念头,又赶紧按了下去。   谁能想到呢,哑巴少女变男孩儿了。现在想到这一茬,保镖还觉得头皮发麻。   “先生。”保镖回到了傅回的身边。   傅回在不远处的湖畔挑了把长椅坐下。   和兰希也就隔着这么一个湖的距离,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这次目光收敛,几不可觉。   兰希刚把蛋糕吃完,抬手按在方念卿的腰上,把人往旁边拨了一点。   然后再探头往外看。   哦,没有傅回了。   一直沉默的方念卿倒终于有了开口的契机:“在找什么?”   兰希没答,疑惑地看了方念卿一眼,睡又不给睡,养又养不起,还来找他干什么?   方念卿胸口像是扎了根刺,拔不掉,吞不下。   对方很久没有再缠着他了,更别说跟着他走了。为什么?方念卿想到了他嘴里蹦出的三个字:“你好穷。”   但这件事,闻兰不是一早就知道,所以才会故意拿钱来羞辱他吗?   心有不甘吗?   他不应当心有不甘,而应该高兴不用再和麻烦幼稚的富二代打交道。   方念卿没有再深思下去。   他的声音先于大脑吐了出来:“崔少的事解决了?”   兰希:“嗯。”显得冷淡。   “你每天都来学校,却没有去上课。”方念卿又开了口。   “嗯?”他怎么还管这个?   “你在看初中的教材?”   兰希发现了一点:“你偷看我。”   方念卿微微哽了哽,然后才接着说:“去集英楼上课,每天都要经过这里,一眼就能看见。”他顿了顿,“一眼就能看见,你已经停在同一页上三天了。”   这对一个学习好的人来说,看了实在难以容忍。   被人发现自己看不懂,兰希凶恶:“那怎么?”   方念卿很想问一句怎么考到大学来的,但又忍住了。他递了个袋子给兰希。   袋子很沉。   兰希疑惑地看看他,然后从里面掏了一本书出来。   《文言文全解》   “对照着看。”方念卿说。   兰希翻了两页。哦,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他高兴地收下了,问:“多少钱?”他现在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拿了就跑了。唉,犯法。   方念卿沉默片刻,说:“二十九。”   兰希掏出手机:“嗯嗯,转账。”他刚学会!   对于新学会的词句和新技能,他都很乐于尝试。   方念卿盯着兰希的脸看了几秒钟,最后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好友码。   兰希扫上去:“嗯?不对。”   他不会用?方念卿脑中飞快掠过一点疑惑,将兰希的手机接过来,选择了添加到通讯录,然后才还给兰希。   兰希又艰难捣鼓了一下,才找到转账。   “好了。”他还是很有成就感的。离攻破天堂不远了。   兰希已经迫不及待要读书了,他看了看仍杵在那里的方念卿:“你不走?”   正好这时候有人过来找:“方念卿!你怎么在这儿啊?待会儿该轮到你发言了……”   那人脚步猛地一顿,警惕地看看兰希。   方念卿这才转身:“走吧。”   那人和他并肩而行,禁不住关心:“闻兰今天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闻小少爷刻薄嘴臭,大家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方念卿:“……没有。”他顿了下,“他都没说几句话。”   身边的人闻声很是惊讶:“新鲜,他天天坐这儿,不就是为堵你吗?”   方念卿心情复杂:“不是。”   “那他每天在这儿cos雕像干嘛呢?”   “……读书。”   “……?”   兰希正艰难对照书页,斜里伸来一只手,帮他翻到了正确的那一页。   那只手腕骨线条漂亮,戴了一只表,表盘泛着宝石光泽。兰希一下就被吸引走了目光。   然后再慢吞吞抬起头,正对上了傅回的脸。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洋楼的时候。   “闻兰?”傅回开口。   兰希记仇,没搭理他。   傅回也不在意,屈腿在兰希身边坐了下来,语气淡淡,似在闲聊:“是闻樾两兄弟把你送到武夷山去的?”   兰希冷淡:“嗯。”   那么当时“阿兰”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也就很好理解了。大概是觉得已经出去躲了这么久了,应该没什么事了。   “后来也是他们把你接走了?”   兰希还是冷冷:“嗯。”   傅回看着他这张脸,奇异地停顿了片刻。   看惯了这张脸配上无声的回应,现在哪怕兰希没吭几声,但属于男孩儿的声线,还是清晰钻入了傅回的耳中。   很不适应。   极其不适应。   傅回轻轻皱了下眉,没再说话。他已经差不多把事情捋清了。   一开始刚知道这人就是闻兰的时候,他极短暂地怀疑了下是闻家别有用心,抑或者闻兰有心报复。但这样的猜测很快就推翻了。   首先,闻家没有胆子,其次,闻兰没有胆子。   如果有胆……   傅回想起了在庄园里见的第一面……对方上来就抓起了他的手。那撑死了也是色胆。   那会儿傅回对和程逸然起冲突的人,并不怎么在意。这么小的事,随便派个助理去就能处理掉了。是底下人有心讨好程逸然,借此迂回地讨好他,才故意把事漏给了闻兰的父亲闻子雄。   闻子雄一急,主动带着儿子上门告罪求饶。   才有了这么一出。   因为浑不在意,那天的记忆都有些明昧不清,那天他甚至没分神去看闻兰长什么模样。唯一叫傅回记忆深刻的,就是闻家这个儿子胆大包天,上来摸了他的手,叫当下的傅回很是嫌恶。   因此,这一段竟成了那段记忆中唯一鲜明强烈的一段。   而现在……   “哑巴少女阿兰”成了另一段。   “闻兰”很好解决掉,而“哑巴少女”也会因为不在视线里,慢慢使人淡去了兴致。   但这两段重叠到一起,以一种强横的姿态,生生重新闯入了傅回的眼底,反叫人有点如鲠在喉。   兰希半天没听到傅回再出声,他当即故意抖了抖手里的书页。   而傅回也的确又分了点目光给他:“那天不是都看到高三的教材了?”   兰希撇嘴,语调虽然依旧怪异,但语句已能连贯起来了:“梁悦成笨,我要小学三年级的书,买错了。”   傅回轻声说:“的确是个蠢货。”   兰希看他说话的样子,好像真的又要变回小洋楼里的傅回了,于是心情好了些,正要往傅回那边蹭近点。   傅回又开了口:“一个半月前,你从京市失踪,被人在云省的山林里找到。你跟你两个哥哥不和,闹失踪是常有的事。回来后,他们停了你的卡,所以你没钱?”   从知道“哑巴少女”就是“闻兰”之后,傅回就把“闻兰”的生平经历全弄到手了。   连他小时候在幼儿园跟谁吵过架,长大点跟着闻子雄去过哪些聚会,去年期末写的论文是什么内容,都一清二楚。   正常人听见傅回把自己查了个底儿掉,真连个底裤都不剩,该要打从心底升起寒气了。   但兰希没有此等概念。   兰希连连点头,天哪,终于有天使知道他没钱寸步难行的苦了!   傅回抬手轻轻搓了下兰希的发丝,黑底里泛出点紫,恍惚让人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他们把你的头发剪了?”   兰希告状欲极其旺盛,再度点头:“闻樾剪的。”   如果没剪掉头发的话,傅回在梁悦成别墅里再见到他的时候,不一定会第一眼就堪破他是个男孩儿。   毕竟先入为主的心理主导是强烈的。   从小董点头承认这是他妹妹开始,一般人就不会再去思考别的可能。   兰希哪怕剪了短发,发丝也是柔软光滑。   傅回分神片刻,想起了有一天“她”没来得及扎马尾,硬要往他怀里扎,长发搔过他的颈间,当时傅回抓了抓,然后顺手给“她”绑了绑头发。   熟悉的触感,激活对应的回忆,这感觉极是诡异,像是将人装进了一口蜜罐子,嗅到甜香气的同时,还伴着空气稀薄的窒感。   傅回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他们说你从云省回来后,脑子就出问题了。”   兰希用着一张精致的脸,骂:“放屁!”   傅回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掠即过。   他不是什么乖顺黏人的“哑巴少女”,他有脾气得很。   傅回继续道:“闻樾两兄弟先后给你请过两次医生,闻樾的助理甚至还带着你去看了中医。看起来没什么用。”   兰希五官皱成一团。当然没用……   “我又不是傻子。”兰希掷地有声。   傅回没对此作评价,语气平静地又问:“你在云省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了你的失语症状?”   他现在知道,对方的“哑巴”不可能是装的。   否则没必要执着于从小学语文开始读起,——他不是没读过书,而更像是在重建自己的语言文化系统。   兰希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自己不是闻兰。   之前和闻家两兄弟说,没一个相信自己。很讨厌。   傅回突然问:“你认识许月蔷吗?”   兰希很是利落地一摇头。   他有点不高兴了。   怎么只管问这么多有的没的……他不想聊这些,魅魔不感兴趣。   但傅回的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他审视地看着兰希,舌尖轻轻咀嚼着那个名字:“闻兰……”   “你真的是闻兰吗?” 第20章 魅魔略施小计(修)   “阿兰”呈现出的模样,和程逸然口中的“闻兰”完全是天差地别的。   跟呈到傅回面前,那堆资料里的“闻兰”也相去甚远。   如果是那个闻兰,就算再怎么在他面前作伪装。哑巴可以装,性别可以通过外形来改变,但行为透出的性格底层逻辑是不会变的。   这根本就是两个人。   而这巨大的变化,又恰恰是以在云省失踪被找回为节点展开的。   ——在云省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原本的“闻兰”,换成了现在面前的少年。   他静静等待着面前少年的反应……被戳穿后的惊惶还是逞强?   兰希猛然跳了起来。   他高兴坏了:“对,对!我不是!”   傅回:“……”   承认得也太快了。   兰希这会儿只觉得终于,他乡遇故知!   他难掩眉眼间的粲然笑意,灼灼地盯着傅回,问:“你怎么知道的?”   傅回选择了一个最简练的回答:“许月蔷是闻兰的母亲。”   兰希恍然大悟:“噢……”   傅回话音一转:“所以你是谁?”   “我是……”一个魅魔。   话到嘴边,又被兰希咽了下去。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兰希一直在思考一件事。闻家兄弟将他认作了闻兰,他们都将他当作了闻兰。   那他们是不是其实根本看不出他来自地狱?   “我是兰希。”最后他选了这样说。   “哪两个字?”   兰希翻开本子,取下上面夹着的笔,笨拙地一笔一划写给了看傅回看。   傅回看了一眼:“有进步,比之前写得好了。”   这话说出来,傅回立即就闭了嘴。   因为难免又勾起关于小洋楼的回忆。……当时“哑巴少女”是坐他的怀里写字。   这对傅回的冲击还是太大了点。   当时傅回但凡不那么绅士,也能早点儿发现他是个男的。   偏偏那会儿他极有耐心,教人认字都成了情-趣,也不急着将人吃到嘴里。连兰希穿条裙子过来,他都会刻意避开,不看“她”露在外的皮肤。   傅回还在冲击的余波之中。   兰希倒是心情好,觉得他今天说话好听,来之前吃糖了吗?   “我也觉得,我写得好。”兰希得意洋洋。   兰希抖了抖手里的本子。   傅回的目光又难以避免地落了上去,轻掠过他的手指。   记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再度被立刻激活。   ——他还握着他的手,教了他写字。   傅回不自觉抿紧了唇。   肌肤是滑腻温热的。   男性该有这样的手吗?   傅回抬手摁了摁额角,将残留的触感压下去。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云省的山林里?”他将话题拽回来。   “我不知道。”兰希也没说假话,他死得稀里糊涂的,闭眼前还在战场上,再一睁眼,就到深山老林了。   “你的父母亲人……”   “都不在了。”   恶魔们行事随心,喜欢胡搞,寿命大都不长。如果不是战死的,都到不了天堂。   傅回:“……”   如果是个女孩儿来说这话,实在有几分可怜。但说这话的是满不在乎的兰希。   不,也不绝对。   兰希一头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发尾不经打理,打着卷儿,紧贴住他过分白皙的面颊,更显脸小眼睛大。   衬出一种懵懂天真的惹人生怜。   惹人生怜?   傅回:“…………”   还是“哑巴少女”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才会有这种情感上的无端延续。   傅回有点难以忍受这样的无法自抑。   他站了起来,盯着不远处的湖泊:“你没告诉闻家,你不是闻兰?”   说起这个兰希就来气:“说了,不信。”   最生气的就是:“我说、我叫兰希,闻鸣说,对,你英文名,叫Nancy。”他努力学了下那个发音,学得还挺像。   傅回:“……”“闻家怎么给起了个女孩儿名?”   兰希懵懵的,不知道其中区别:“女孩儿名?”   “兰希”这两个字,也像是女孩儿名。包括闻兰两个字也是。   仿佛一早就注定了,傅回会在“哑巴少女”这个坎儿上栽一脚。   傅回有点头疼。   但现在已经证明了,一切的确只是个阴差阳错的意外……兰希也不是故意骗他。   至于当初为什么执着地总是来小洋楼找他,还是不问得好。   也许其中原因,就和当初兰希一上来就摸他手一样。   兰希可能是个gay。   胆子也是真的够大,一来就盯准他。   “你和他们,说,我不是闻兰。”兰希的断句还略显怪异。   兰希知道别人好像都很怕傅回的样子。   哪怕傅回指着太阳说是月亮,别人都会信吧?更何况说的是实话呢。   “他们会把你赶出去。”傅回找回了声音。   兰希张嘴。   傅回代替他说了:“不要紧,又可以去路边蹲着,等一个人捡你回家?”   兰希赞赏地看着他。   傅回:“……”   兰希现在有意对比记录数据变化,他紧跟着发现傅回的体温上升了。   有机会……?   兰希悄摸伸出手。   沉默久久的傅回突然道:“就留在闻家也好,闻家钱至少是不缺的。”   这是在对应兰希当初那句“没钱怎么养得起我”。   傅回不打算管闻家的事,闻家要把兰希当成谁,也与他无关。   他不会去戳破。   小洋楼的事,从此更不必再提了。   提一回,冲击一次。   傅回没再说什么,他长腿一跨,迈了出去。   保镖立即跟上。   “可、他们管得多。”兰希连忙在他身后强调。   傅回步子滞了滞,没有回头:“梁悦成管得不多,但他是个好东西吗?”   他向前走去。   隐隐约约又听见兰希的声音,轻飘飘地说:“我喜欢吃坏东西……”   那声音实在太轻了,轻得像是人的错觉。   保镖把车开进来,为傅回拉开了车门,他刚一坐进去。   远远看见兰希抽空对着他比了个中指。   傅回:“……”   兰希恨恨。   他还是没有变回小洋楼里的傅回。   兰希还以为他知道自己不是闻兰了,于是两个人相谈甚欢,欢着欢着就可以滚上床了呢。   他居然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兰希重重合上手里的书,也留给傅回一个冷酷的背影。   然后麻溜去校庆活动上领了甜品和伴手礼,这才抚慰了些许受伤的心灵。   傅回上了车,倒没有立即让司机驶离,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保镖也不敢问。   保镖甚至觉得,以后先生可能都不想听到“兰”这个字了。   “我要查一个人。”傅回打了个电话。   闻兰的生平是查清楚了,但兰希呢?   兰希连自己怎么出现在山林里的都不清楚。现在只是将他和闻兰分辨清楚了,但事实上他身上还有很多解释不了的谜团。   当初闻家两兄弟把闻兰弄到山里去,也不全是为了躲他吧?根据闻兰的过往“辉煌战绩”,也有可能是他们俩实在忍受不了,想把人放逐大山。   “闻樾剪的。”对方抱怨的声音犹在耳边。   如果闻家两兄弟仍然抱有对闻兰的不满,那就一定会和兰希起摩擦。   兰希也根本不像是一两句话就听劝的人。   ……最后,他可能还是要去蹲大马路等人捡。   傅回都不知道他这个依赖路径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他猝然顿住——是因为我开了个坏头?   人的思维一旦奔逸起来,有时并不受自己的控制。   等车开到校门口,傅回脑子里已经奔涌过了无数念头。   ……   兰希这头手机叮咚一响。   方念卿发来消息:【看得懂吗?】   是挑衅!是嘲弄!   兰希冷冷关上手机,决定不搭理这个穷鬼。   -   下午四点。   刚开完会出来的闻鸣接到了兰希的电话。   兰希在那头吸溜奶茶,一边吸,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话:“我很无聊,接我。”   又喊:“哥哥。”   闻鸣听得坐立不安,浑身长刺,吸了口气再吐出来,对面秘书在跟他对行程,闻鸣有点没听进去。   “我让司机来接你。”   “不。”兰希果断拒绝。   傅回太难搞,他决定先专注一个。事实上,这的确是有用的。   尤其是在闻樾面前,只精准勾引一个闻鸣的时候,他们俩的反应好像都很大。   既然纯靠肢体上的接触、眼神的蛊惑对炽天使无用,就要动用一些计谋了。   兰希上下唇轻轻一碰,面无表情地说着甜甜的话:“就要哥哥。”   反正隔着手机,闻鸣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就省点力气。   闻鸣:“……”   他猛然深吸一口气,想说你脑子又怎么了。但最后这话也没能说得出来。一旦说出来,大概之后对方都不会再用这样的语调和称呼了。   好吧。   就当迟来的依赖。   见闻鸣半天不说话,兰希困惑地拿下手机拍了拍。   手机坏了?怎么没声音了?   这一拍,让兰希给误触挂断了。   闻鸣听着那头猝不及防的挂断忙音,手指无意识抠了两下手机背壳。   这就生气了?   还是气性很大。   闻鸣犹豫片刻,还是很珍惜这些天的平和。   他都不用担心和大哥被气出少白头了。   闻鸣拨了回去:“好,我来接你。”   “嗯嗯。”兰希敷衍地挂了电话,然后才想起来好像忘了点什么。   哦,这时候好像应该说,哥哥最好了。   算了,忘了就忘了。   闻鸣这头收起手机,扭脸正对上不远处于助理震惊的表情。   想到自己之前口口声声说不再管闻兰,他也有点尴尬,像是被人捉住了冷脸洗内裤一样。   “他最近正常了点。”闻鸣解释。   于助理:“嗯嗯,那就好。”于助理觉得自己反应太寡淡,还忙挤出笑容:“恭喜二少。”   等闻鸣把车停到学校门口,他才有片刻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也出问题了……   但兰希没给他深思的机会。   兰希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路上又经过蛋糕店。   兰希还是老一套,指着说:“我要。”   这次没喊“哥哥”,倒叫闻鸣松了口气。   闻鸣两兄弟从小接受的教育要严苛很多,对健康的自我管理要求也很严。他想也不想就说:“你今天吃过了。”   兰希生气。   傅回还说闻家有钱,留在闻家也很好。放屁!   蛋糕都舍不得买俩!   兰希侧身,背对着闻鸣,从伴手礼的袋子里掏薯片出来嚼。   喀嚓、喀嚓。   闻鸣想说你别把薯片渣掉我车上,但对方这会儿已经表现得很乖顺了,算了。闻鸣忍住了。   直到回了闻家,兰希都没再和闻鸣说过话。   闻鸣惊愕。   就因为一个蛋糕?   但想想之前的闻兰,现在这样比起来已经可爱许多。   “二少,咱们该出发了。”秘书提醒他。   闻鸣一会儿还要去参加一个酒会。   闻鸣应了声:“嗯。”一会儿从外面给他带点别的回来吧。   闻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吃的?在山林里饿久了?   闻鸣一下又回想起他被找回来那天,连个蛋黄派包装纸都舍不得扔。行吧。   兰希在楼上看着闻鸣的车驶离,一手按着遥控器,将电视打开。这时候闻樾的车又回来了。   兰希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他难得暂时丢下了电视,踩着拖鞋下楼去迎接闻樾。   闻樾正对上兰希那张脸,并不觉得受宠若惊,第一念头就是他又要作什么妖。   “我要吃蛋糕。”兰希无比顺溜地讲完了自己的要求。   闻樾一怔。   就这件事?   闻樾想也不想就说:“让厨房做。”   兰希不屑:“不好吃。”   没有傅回的厨子手艺好。   闻樾想了下,买个蛋糕倒也不要紧,少发点疯就行。   他立马安排人出去买了。   半小时后,兰希拿到了一块树莓开心果蛋糕,一块红茶巴斯克,一块樱桃塔。   兰希一边吃得很爽,一边觉得自己学会了。   只要闻鸣和闻樾不对账。   他完全可以私底下,对两个人施展不同的方法,分别勾引。   一人要一个蛋糕,都可以吃两块。哦不止两块。   比起他的血糖,闻樾更在意他是不是个gay。   兰希坐在客厅吃了半天蛋糕,闻樾处理完事务下楼的时候,兰希刚吃完最后一口,抬脸对他说了声:“好吃。”   然后慢慢地仔仔细细地舔了下唇。   像是极不舍唇边沾的那最后一点奶油。   闻樾:“……”   最近兰希很少和闻樾说话,也没再对他过分贴近,闻樾脑中关于“弟弟是个gay”的警惕已经降低了很多。   但他突然和闻鸣亲近了起来。闻樾暗自皱眉。   还一口一个“哥哥”……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闻兰根本不这么叫他。   因为我剪他头发?   因为我让他喝药?   半点不记恩,就记仇是吧?   闻樾没发现自己在那里不知不觉地站了很久。   直到兰希问他:“你吃吗?”   “不吃。”闻樾说完又觉得无语。   给他留了吗?就问他吃不吃。   一口都没剩的。   闻樾发现他的语言有恢复的迹象,正好有事要和他说,应该能顺畅沟通了。   闻樾走过去坐下:“过几天是阿姨的祭日。”   兰希:“嗯?”   “你已经有两年没去祭拜过了。”闻樾冷冷说。   往年一提,闻兰就冷笑着说,有你们两个好儿子不就行了吗。   现在闻樾回想起来还觉得上火。   兰希不懂就问:“怎么祭拜?”   恶魔们就没有这样的讲究。   闻樾噎了噎,以为兰希是在讽刺。但对上他的双眸,却发现他问得认真。   闻樾心底冒出一点怪异感,随即又压了下去。   他将兰希这句话解读为了“你希望我怎么祭拜”。   “做一碗汤圆吧。”闻樾说。   闻兰小的时候,有一年过年,他亲手捏了个汤圆,被许月蔷吃到,许月蔷高兴得不得了。   其实按照正常人祭祀的逻辑,可能是拿自己的成绩单之类的去坟前,让亲人知道自己在好好生活。   但闻兰成绩太烂了,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做不来。”兰希说。   闻樾一听这话,又有点上火。   但兰希想了想,说:“教教。”   闻樾的火噗嗤一下又给灭了。   当天闻鸣回家很晚,手里还拎着一盒子中式点心。一问小少爷,佣人说睡了。   闻鸣便叫人把点心放到了冰箱。   第二天兰希没课,虽然有课的时候他也没去上过。   兰希决定待在家里看一天电视。他很久没有享受这样纯粹的快乐了。   闻家两兄弟照旧出门上班,各自飞往不同的城市出差。   闻鸣再回来的时候,打开冰箱。   “我带回来的点心小少爷没吃?”他问佣人。   “没有,小少爷应该是忘了。”   闻鸣心底涌动起淡淡的不适。   仿佛有种,人家要的时候没给,后面再给人家不要了的别扭感。   他重重关上了冰箱门。   -   兰希连着看了两天电视,终于满足了。他开始学捏汤圆。   其实闻樾都很无语。这东西还需要学吗?   但兰希很认真:“你教。”   闻樾也想看他还有什么花样,说:“行,今天教你。”他咬牙:“我教你。”   兰希却摇头:“今天不要。”   闻樾皱眉,对他的变卦很是不快。   兰希接着说:“闻鸣等下,回来了。”   闻樾哽了哽,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他教闻兰做个汤圆,还得躲着闻鸣?还得岔开时间?   兰希才不管他有多不爽。   他迎上了下班回来的闻鸣,向他提出要求:“吃牛肉。”   跟那天欢迎闻樾下班倒也没区别。   闻樾在后头冷冷看着。   闻鸣不明所以:“让厨房做。”   兰希摇头:“不,不。要吃上学路上……”他把自己拍下来的那张门店照片拿给闻鸣看。   那是一家牛肉汤锅,门头图制作得非常诱人。   闻鸣犹豫片刻。   兰希喊他:“哥哥!”   闻鸣一脸受不了肉麻的样子:“好、好,知道了。”   只是吃个牛肉汤锅而已……他已经很消停了。   兰希:“走走。”他拉着闻鸣就走。   闻鸣一激灵,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回过头。果然看见大哥也回家了。他忙说:“大哥也一起……”   闻樾有种隐约被排斥在外,好半天才被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个人的感觉。   但为此不快又太幼稚了。   闻兰这个烫手山芋,有人接着本来是好事。   闻樾板着脸:“不去。”   -   闻鸣和兰希面对面坐在牛肉汤锅店里的时候,还有点别扭。   服务员端着牛肉锅上来。   兰希一边感受着闻鸣体温上升,一边听闻鸣说:“我最近会比较忙。”   闻鸣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没那么快接受,这个混蛋弟弟变脸后的过度亲热。   他需要拉开点距离,才能顺利地喘上几口气。   兰希把目光从牛肉锅里拔出来:“哦。”   他现在倒不在意了。   他有自己的谋划!   闻家两兄弟忙点好,忙起来才没工夫对账。   但闻鸣听见他这么冷淡的应对,一时又有些不适应。   这时候锅开了。   兰希捏住筷子,一副战斗状态,完全没有要再和闻鸣说话的意思。   升腾起的热气氤氲,模糊了他漂亮的五官。   闻鸣发现他的头发好像又长长了一点。   闻鸣就这么一会儿晃神的功夫,兰希已经吃了大半锅。闻鸣回过神,嘴角抽抽,按住了兰希的手背:“别吃了,给吃出胰腺炎。”   兰希在心底偷骂他两句,松开了筷子。   闻鸣松了口气。其实闻兰一旦做起乖巧弟弟,还是讨喜的。   闻鸣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口锅太热了,热意都传递到他身上了。   “回家吧。”闻鸣想到他刚才的冷淡回应,忍不住说:“我忙起来,就没工夫送你去学校了。”   兰希脱口而出:“嗯嗯,找闻樾。”   说完,他才觉得这样说好像不大好。   他连忙扭头去看闻鸣的表情。   闻鸣很明显地停滞了片刻,但紧跟着又笑了起来:“嗯,也好,你和大哥……也正好修复下关系。”   他的体温在上升。   兰希弄不清楚他是气的还是高兴的。   难以捉摸的炽天使。兰希默默吐槽。   -   时隔几天后,程逸然终于又见到了傅回。   傅回从来不在自己的私宅与他人会面,今天会出现在西城的别墅里,程逸然就知道是又有人来拜见傅回了。   程逸然至今不知道傅家的权势究竟到了何等地步,他只是发现有些出入的客人,面孔很眼熟,像在电视里或者一些杂志上看过。   他哥就像是网上常说的那种人,名字说出去,普通人压根听都没听过,也不接受什么采访,没有曝光,但在京市的上流圈子,一提起来,大家都比较敬畏的样子……   书房门无声地推开。   里面的人谈完事走了出来,还顺手给程逸然递了个伴手礼才离开。   门敞开着,家庭医生进去给傅回查看腿伤。   程逸然遥遥一看,惊愕发现:“哥,你腿伤怎么还没好?”还是一大团的淤紫。   傅回:“……踢铁上了。”   程逸然想不通,怎么能踢铁上呢。   不过这么一对话,他也就顺势很自然地走了进去,问:“校庆那天你到学校去了?”   傅回又被勾起了点回忆:“……嗯。”   程逸然敏锐地觉得他的反应有些诡异,但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诡异。   程逸然干巴巴地说:“那天我都没见到你,你就走了。”   傅回语气恢复了自然:“只是去捐了一批书,没别的事。”   这时又有人进来,压低了声音:“先生,那边有了回复。”   程逸然见傅回有事,就退了出去。   而在傅回面前站定的人,已经开始汇报了:“反复确认了三遍……没有找到任何信息。这个人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那人犹豫了下,又说:“闻兰也没有找到。或许是死了,或许……这个兰希就是闻兰呢?”   不然的话,这么大个黑户,那么多次人口普查都让他躲过了?那张脸可不容易被人忽略掉啊!   那人觉得不合理。   但又不敢直说,先生是不是猜错了。   傅回听完摆摆手让人出去了。   保镖王岩走到傅回面前,蹲下身给傅回整理裤腿,笑着说:“先生这跟我也一样了……”   他撸起袖子。   胳膊上的大团淤痕倒是散了不少了。   王岩还禁不住纳闷呢:“那闻小少爷……不,那个少年,是一坨铁变的吗?”   王岩感叹:“下回不能让他近先生的身了。”   傅回起身出了书房,看程逸然还在,问了一句:“闻兰最近做了什么?”   程逸然很吃惊,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连忙回答:“嗯,很少见到他了……他都不怎么去上课,不过每天都来学校……他也没缠着方念卿了。”   傅回接声:“方念卿缠着他了?”   程逸然觉得更惊奇了。   他哥怎么主动关心这个了?   程逸然摇头又点头:“说不好……我有的时候,是会看到方念卿主动跟他说话。”   还主动给他递书呢。   傅回亲眼看见的。   “闻兰倒是没再找我的麻烦。”程逸然总结道。   “他跟你,是没有麻烦。”   程逸然点头:“对,上次哥帮我完全解决掉了。”   傅回牵动了下唇角,没说什么。   没什么人知道“闻兰”不是闻兰。   他坚定自己没有推导错,兰希当时说的也不是什么胡话。   大抵只有他这样相信着,那个人是兰希。   傅回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梁悦成:“你最近没有捡什么不该捡的回家吧?”   -   闻鸣出差两天,兰希才终于捏上了汤圆。   捏汤圆原来很简单,佣人给他搬了把椅子,兰希就懒洋洋地靠在上头,捏一团面,放点馅儿进去,捏捏,搓圆,啪嗒丢进锅里。   滚烫的水差点溅闻樾脸上。   闻樾:“……轻点丢,你想毁容吗?”   “哦。”   兰希爱上了这个活动。   捏捏,丢丢,很解压。   当天晚上就煮了一大锅出来。   “够了,够了。”闻樾阻止他。   兰希热情地盛了一大碗给他:“吃。”   好歹是看着兰希捏的,闻樾也不怕被他毒死,迟疑过后,眉头能夹死蚊子一样地夹起了一颗汤圆。   汤圆面粉是厨师和的,馅儿是厨师调的。   兰希就捏了个面团,能有什么技术含量?做出来当然也不影响它本身的风味。   兰希目光热灼地盯着闻樾,闻樾不知不觉多吃了几个,当晚就给他吃积食了。   闻樾想吐又吐不出来,很不舒服,也想给兰希找点不痛快。   “手机拿来。”   兰希警惕看他。   闻樾:“我只是检查一下,你还有没有和你那帮狐朋狗友继续往来?”   兰希不想合作。   他越这样,闻樾越觉得有鬼,压着不快道:“行了,我检查过没问题,就把卡的额度给你往上调。”   兰希其实花销不大。   吃喝能花什么钱?   但钱越多越好。   兰希把手机递了过去。   闻樾当先检查的就是微信。   闻兰过去的手机被扣留在了闻樾的柜子里,现在兰希用的是一部全新手机。手机卡、微信都重新注册过。这是闻樾为了彻底斩断他和过去的联结。   所以当打开新微信,一眼就看见一堆【卖包子的】【卖蛋糕的】【卖羊肉串的】中间,夹了那么一个格格不入的方念卿之后。   独一个方念卿之后!   闻樾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还和他联系?”闻樾指着方念卿的名字。   兰希觉得这些炽天使真是易燃易爆炸。   他仿佛置身事外,口吻跟今天天气真好一样:“他联系我。”   闻樾阴着脸点开对话框。   2026/5/1916:23   方念卿:【看到哪里了?】   2026/5/2211:00   方念卿:【换个地方坐】   2026/5/2722:00   方念卿:【你的好友向你推荐了千度AI,快来点击下载,有很多问题都可以问我哦……】   闻樾:“……”   看起来,好像真是方念卿单方面在给闻兰发消息。尽管发消息的频率并不高。但闻樾还是不快。   闻樾点进那个头像,直接把人删了,再将手机还给兰希。   兰希扫了一眼,花花绿绿头像堆在一起,也没发现少了个人。他摊开手:“调卡。”   闻樾:“行。”   第二天,他给兰希的单日额度涨到了1001。   兰希当天钻进闻樾的卧室,把他枕头扔地上踩了两脚。顺便给他赠送了一张纸条:王八。   两个简单的字,兰希写得还挺漂亮。   最后将之贴在了闻樾的西装上。   当天晚上闻鸣出差回来。   兰希让佣人把剩的汤圆煮给了他。   闻鸣看看说:“我不吃汤圆。”   兰希愤怒,给脸不要!   但表面还是眨巴着眼:“哥哥,我做的。”该死的炽天使就爱吃这一套。   闻鸣呼吸一顿,拿勺子搅来搅去:“行吧,我尝一下。”   “你怎么想起来自己做汤圆了?”这已经惊喜到近乎惊吓的程度了。   兰希答非所问:“闻樾教我做的。”   闻鸣的动作也跟着顿了下:“哦。”   听着感情修复得还不错?   那种别扭感又上来了。   闻鸣吃了一颗汤圆,想也不想就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就两个人一块儿做汤圆?”   兰希:“啊。”   闻鸣知道那种别扭感是为什么了……有种被排挤出去的感觉。   他心下都觉得自己好笑。   改天和大哥一起,带闻兰出去吃个饭吧。   这大概也正是地下的许阿姨所盼望多年的一幕……兄友弟恭的一幕。   闻鸣还在思忖,闻樾黑着脸下了楼:“闻兰,你往我衣服上放什么?”   兰希斜睨他一眼,不说话。   闻樾把那张纸条揪下来,拍在兰希面前。   闻鸣低头一看,差点把汤圆喷出来。   上头清晰两个字,王八。   是挺混账。但是和之前一对比呢,这就像是个小孩儿恶作剧。   这种恶作剧……倒也没那么讨厌。   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闻鸣劝了一句:“大哥,你跟他计较什么?你们又起什么冲突了?”   闻樾:“我怎么知道他哪里不爽。”   闻鸣觉得症结可能还是在于:“以后别剪他头发了。”   闻樾突然转头看他,拧拧眉,说了句:“你倒总为他说话了。”   闻鸣顿在那里,一时间没能接得上话。   是……是,以前两兄弟都是一致对付闻兰这混账的。   但是……但是……   “他这不是在变好吗?”   闻樾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兰希,他也想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真的在变好……   闻樾突然说:“罗家的小儿子回国了,广发请帖。带闻兰一起去吧。”   本来他们是打算把闻兰监管起来,以后什么正式场合都别想出席了。   现在……   闻鸣犹豫片刻,点了头:“好。”   兰希作为被讨论的中心,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撑着腮,歪着头。   闻樾不经意地与他对上了目光。   竟有种他看戏看得很兴奋的错觉。   兰希很快就坐正了身体:“要看电视。”   他说着,就起身走了,步履轻快。   啊,注意力转移了。闻樾都不知道枕头被他踩了。   兰希高高兴兴。   炽天使也不过如此!   -   参加宴会这天,有专门的造型师来家里给兰希打理了下头发。   造型师给他烫出了不同层次的小卷,像个西方美少年。   衣服是兰希自己选的。   蕾丝拉夫领的衬衫,开口比较大,完全露出了纤细优雅的脖颈线条,以及形状柔美的锁骨,还有一小片胸口皮肤。   白色长裤包裹住一双长腿,本来很是低调,但搭了一条宝石腰链,立刻将他的腰勾得又细又靡丽。   他喜欢亮晶晶又华丽的东西。   兰希满意。   但临出门的时候,闻樾和闻鸣无声盯着他看了十来秒。   闻樾压着声音说:“这不是你的宴会。”   闻鸣挪开点目光:“要不换了吧?”   兰希直接越过了他们,气焰嚣张:“怎么!”   闻鸣回身去拉他的胳膊:“人罗家少爷的风头要被你抢走。”   兰希:“那是他没用。”   闻鸣:“……”   闻樾火又噌噌上来了。这分明比过去还嚣张好吗?   兰希根本不看他们的脸色,只管催促:“走了,走了。”   随行秘书轻咳一声,不得不出声提醒:“大少、二少,时间不早了。”   兰希当先钻进了车里。   长得好看是魅魔的错吗?   是你们太过平庸的错。   地狱也是常有舞会的,兰希偶尔会去一下。去得不多是因为大家喝不了两杯酒,跳不了两支舞,就要开始睡来睡去了。   兰希是个对攻打天堂比较积极的魅魔,对恶魔们的这类集体活动反而兴趣不是很大。   他觉得自己简直天生就该当魔王。   满心都是如何杀死天使!   现在马上要去参加天堂的宴会了,兰希充满了期待……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吗,突然有个天使冲过来就淋两杯酒?   虽然电视里也有酒后睡到一起的戏码,但比起地狱来说,还是委婉了太多。   他们至少还要找个房间,还会把灯关掉。   对于恶魔们来说,舞会就是他们的大舞台,是他们的床!   还要专门躺在聚光灯下。   风俗差异很是大呢。   兰希咂嘴。   “到了。”秘书的声音响起。   立即有人过来拉车门。   兰希还是第一个下车。   闻鸣在后面抓都抓不住:“……你慢点!”   兰希左顾右盼,衣香鬓影间,他的目光从一个个女士的脖颈间、手腕间扫过。   各色的宝石、钻石和翡翠,绽着吸引兰希的光。   等他占领天堂,这些就都会是他的了吧?   兰希舔唇。   闻鸣从后面追过来,无情扳正他的头:“你往哪儿看呢?”   兰希顺势往他手上靠了靠,半挂住了他。   闻鸣顿时从手掌到整条手臂都在发烫。   这时闻子雄出现了,他并不和儿子们住在一起,来参加宴会当然也是各走各的。   他几步走到面前,惊讶地看了看兰希,然后才辨认出这是自己那个小儿子。   “还活着呢?”闻子雄说。   闻鸣:“……”“当然活着。”   闻子雄尬笑两声:“哦,哦,我还以为你们俩终于受不了,要把他扔出去了。”   闻家两兄弟早早掌权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闻子雄这个当爹的实在不怎么靠谱。   闻鸣也习惯了,推着兰希就往里走。   闻樾走在后面,左右环视一圈儿,觉得和平时参加的宴会不大一样:“今天的安保有点严。”   闻鸣放慢脚步,压低声音:“罗家最近风头太盛,可能结了什么仇吧。”   闻樾不大认同:“结仇了还这么大阵仗办什么宴会?”   “疼小儿子呗,一定得办个宴会。”闻鸣说完,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兰希。   怕他又自我带入到什么不该带入的,回去又和他们闹。   但兰希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的对话上。   兰希的眼珠滴溜溜转,眸光亮得惊人。   目之所及,冷餐台与酒台摆出了数米长,食物颜色瑰丽,与玻璃杯的亮影一起印入兰希眼底。   好香……   比地狱的舞会更奢华!   头上的灯也好亮晶晶,他很喜欢!   兰希指着一个三层蛋糕塔,对闻鸣说:“想要。”   闻鸣死死握住他的小臂,感觉有点按不住了:“等会儿。”   兰希又指着灯,对闻鸣说:“想要。”   闻鸣:“……”   这时一个女人摇曳生姿地走过,脚下踩着高跟鞋镶满了钻,光芒刺眼。   兰希指指高跟鞋:“想要。”   闻鸣简直要疯了,气骂:“什么你都想要!”   兰希贴近他耳边:“哥哥……”   闻鸣被他的发丝搔得痒痒的,觉得自己鼻子里好像也吸入了他的头发,也发痒……   “傅先生,没想到您今天也会来。”罗家这一代的掌权人罗毅陪坐在傅回的身边,抬手给他倒茶。   罗毅很擅长泡茶。   傅回没说话。   罗毅觉得奇怪,不由抬头去看他,而后发现傅回这一刻的脸色很是诡异。   傅回一眼就看见了兰希。   兰希穿得像是欧洲宫廷剧里,娇养长大,美得惊人但又无力夺权,被群狼环伺的小王子。   这样的服饰穿在他的身上,很容易有雌雄莫辨的意味。尤其是拉夫领的那圈儿蕾丝,衬得他眉眼都柔软了。   一点不好的回忆再度被激活。   傅回不自觉攥住的指尖泛出青白。   他看着兰希朝里走。   他看着闻鸣半抱住兰希,亲密过头,突然想到个奇怪的问题。   ——兰希不是闻兰,他和闻家两兄弟可没有血缘关系。 第21章 魅魔高兴了点   闻樾从后面拍了下闻鸣的背:“好了,你太紧绷了。”   “嗯。”闻鸣放松了肌肉,这才发现自己把兰希抓了太久。   他忍不住道:“不抓着……要跑。”   “他能跑到哪里去?”闻樾皱着眉,扫过闻鸣因为僵硬而微微发抖的手臂:“你要把他拴你裤腰带上吗?”   闻鸣闻声尴尬地笑了一声,丢开手。   也是。   怕什么?   怕一会儿闻兰去把人的高跟鞋脱了抢走吗?   闻兰虽然以前荒唐事没少干,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   闻鸣自我说服完,这一松手,兰希立马就几个大步走远了。   闻鸣的目光不自觉地跟上了他。   “正好看一看这段时间的成果,究竟他是可教化的,还是不可教化的。”闻樾盯着兰希的背影说。   兰希目标明确,当先走到了冷餐台前。   其实这会儿大家还在相继入场,根本没什么人去动食物。这给了兰希充分挑选的机会,宛如小老鼠掉进了米缸。   傅回对他这副情态再熟悉不过。   傅回甚至能记起,兰希坐在小洋楼的餐桌边,咀嚼小番茄的样子……一口一口,那细细的咀嚼音,仿佛钻入了他的耳膜。   他按住念头,转开了脸,干脆不再看。   但罗毅实在没什么眼色,想着好不容易和傅回坐在一块儿喝茶,有意想让自己家里几个不成器的,在傅回面前也刷刷脸。   罗毅张嘴先提了自己的大儿子:“之前他投的那个芯片项目,赚了点儿钱。这事说起来还要感谢您……”   当初罗家大少刚拿完金融学位,正迫不及待地要干一番事业。他跟着罗毅去赴个饭局,说到要掺和进某某集团的某某项目,那个项目当下正火热。   傅回就坐在上席,听见这话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皱了下眉。   罗毅立马警觉,回去让儿子打消了念头。果然没几个月,谁也没想到那么大的集团说垮就垮,接连爆出财报造假、对赌失败……   罗毅心里嘀咕,也不怪大家喜欢分析傅回的每句话和每个动作,乃至微表情。   京市的上流圈子,都想通过傅回来了解大势风向。   做生意就是这样的,有时候甚至跟你能不能干没什么关系。   你如果站对了风口,猪都能飞。   但一般人哪里知道风口在哪儿呢?   罗毅絮絮叨叨地说完大儿子,表达完感激之情,见傅回没什么聊天欲望,又开始说自己的女儿。   他的女儿今年23岁,长得很漂亮,只是罗毅不好直说,只能委婉曲折地试图勾起点傅回的记忆。傅回是见过他女儿的。   傅回突然举起杯子,问:“罗总用的什么茶叶?”   罗毅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傅回爱喝茶,他善煮茶,所以才能把人请来。   爱喝茶的人,怎么可能品不出这是用的什么茶叶?   纯粹是嫌他话多了。   “是庐山云雾。”罗毅干巴巴地说。   两个人开始安静地喝茶,罗毅喝着喝着有点坐不住。好安静啊,安静得一片死寂。傅先生平时都不会觉得无聊吗?   罗毅忍不住又开了口,开始讲自己的小儿子。   他心想傅先生骂他两句,都比现在的一片死寂好。   “我这个小儿子不如他哥哥稳重,在国外拿了两个学位,就高兴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傅回没骂他,只是说了句:“确实不太稳重。”   罗毅怔愣片刻,听出语气不对,忙顺着傅回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儿子溜达到冷餐台旁边,和一个少年勾肩搭背,完全没有一点宴会主角的自觉,只管跟着别人玩儿,把招待客人的事给忘九霄云外了。   罗家小少爷罗瑾这会儿勾住了兰希的脖子,勾得他毫无防备一个踉跄,碟子里的蛋糕“啪叽”一下摔身上了。   兰希面无表情地扭过脸,盯住了这个十分讨厌的人。   罗瑾还一无所觉,问他:“怎么回事儿啊?他们说你跟崔纪闹掰了。其他人也都不联系了。”   崔记。   听起来像卖炒货的。   兰希微微抬脸,思考片刻,想起来这好像是那个找警察来抓他的崔少的名字。   “怎么不说话?”罗瑾疑惑,垂下视线,目光瞥见兰希的锁骨,那儿沾了点奶油。   兰希:“滚。”   他唇角向下抿:“我蛋糕。”   罗瑾好笑道:“怎么了?这所有蛋糕都我家的,你随便吃。”   他说完,给兰希端了一碟新的。   但兰希嘴角撇了撇:“不要这个味道。”他指指另一个,“那个。”   罗瑾马上又弯腰给他换,但手臂始终压在兰希身上没抽回去。   这会儿岂止傅回看见了,连闻樾和闻鸣也都在角落里盯住了他。   罗瑾一无所觉,还嘲笑呢:“你怎么爱吃这么甜不拉几的玩意儿?”   兰希不搭理他,他一个人说得也很起劲:“我刚才看见你抱着你二哥的胳膊走进来,我都不敢认。你疯啦?你居然跑去讨好他?”   “我看见我大哥都想吐。妈的,今天明明是我的接风宴,他摆什么主人公架势。一个个全都跑过去跟他套近乎!”   “不就是投资赚了点儿钱吗?都快把他捧成股神巴菲特了。”   “我这两年在国外快憋死了……这次回来,我也要搞点事业出来让他们看看!我都看好一个项目了,怎么样?一起?你都快毕业了,家里生意都没沾过一点。你那两个哥哥真是严防死守啊,你这样不行啊!”   兰希吃完了一块蛋糕,把盘子丢罗瑾手里,说:“没钱。”   罗瑾条件反射地接住盘子,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像个杂技演员。   随后他才又顾上了吃惊:“怎么可能没钱?你他妈零花钱比我多吧?”   兰希:“一天一千零一块。”   “……”罗瑾同情地看着他,“你被闻樾他们制裁了?不过没事儿,你不还有你妈留下来的遗产吗?我跟你说,我这个项目我都仔细考察过了,包赚!”   兰希翻白眼,挪开一步:“你话真多。”   罗瑾噎了噎,但还是爆棚的吐槽欲占了上风,他再度伸手去勾兰希,嘴里不爽地说:“你知道吗,我大哥本来投资是要亏钱的。也就是运气好,有次宴会上正好碰见了傅先生,他一提自己要投资的项目,傅先生讥笑了一下,他就知道这项目不能投,才免了亏钱。”   “不然早给他亏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现在倒好,我爸还倚重他……”   “不过就是借了傅先生的东风!”   罗瑾不是私生子,但他是罗总第二任老婆的孩子,他大哥则是第一任老婆的孩子。   他自觉与闻兰境遇相同、惺惺相惜,只盼能与闻兰联手。   罗瑾接二连三地追着兰希不放,闻鸣在后面看得已经有点想上去给他两拳了。   “一天天都交的什么朋友?”   但闻鸣还没上去,罗毅的秘书先过来了:“小少爷,罗总找你。”   罗瑾赶紧闭嘴,随后左顾右盼:“我爸在哪儿呢?”   秘书却看向兰希:“闻小少爷也一起过去喝杯茶?”   兰希烦得要死。   又不是炽天使,浪费他时间干什么?   “不去。”   秘书却像是早预料到了一样,说:“外面摆的全是冷餐,闻少要来点热食吗?有烤羊腿、芝士焗虾……”   兰希没找到擦手的,顺手扯走罗瑾胸前的袋巾擦擦再还给他。   “走吧。”他痛快地说。   罗瑾:“……”他抱怨了一句:“大哥你给我搞脏了,我这身穿搭都不完整了。”   但话说完,他也跟了上去。   只是兰希走在前头,他走在后头。不知道的,都要以为兰希才是今天场子的主人。   秘书引着他们七拐八拐,走到了一处极私密的房间。房间虽然也在一层,但有几层阶梯将它包围起来,生生抬高了一截。再做一圈儿环形玻璃,就保证了绝对的观赏视角。   坐在里面的人,能清楚看见外面的一切。   但外面看不清里头。   兰希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傅回。   没办法,傅回身上的金气太浓了,扎眼。   兰希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你找我?”   罗毅怔了下,忙说:“坐,我看你跟罗瑾聊天呢,就让秘书把你一块儿喊上来了。”   确实是罗毅让喊的人。   在闻樾眼里,崔纪、罗瑾之流是狐朋狗友。   在罗毅眼里,闻兰也是他儿子的狐朋狗友。他很不乐意罗瑾和闻兰来往,就干脆想着把人叫过来,旁敲侧击几句。   但在他吩咐秘书的时候,傅回突然说了句:“他不会过来。”   傅回顿了顿,又说:“除非告诉他,这里有热食吃。”   罗毅听得懵了,但还是本能地按傅回说的去做了。   于是,现在兰希来了。   罗毅也更糊涂了,忍不住将目光悄悄从兰希身上流连到傅回身上去。   闻兰……认识傅先生?   哦,圈子里好像是隐隐约约有传闻,说闻家小少爷得罪了傅先生……罗毅之前是不大信的。因为他觉得闻兰那小子压根连见到傅先生的面都没机会。   罗毅压住思绪,对儿子说:“还不赶紧和傅先生打招呼。”   罗瑾一惊。他是第一次见到傅回。之前陪着他爸出席各种宴会的,都是他哥。   “傅先生好。”罗瑾难掩激动,连忙打了招呼。   他觉得这是属于他的机会来了。   但等他小心地抬起头,正对上傅回的双眼。罗瑾难以自抑地打了个寒战。   可能这就是上位者的气势吧?罗瑾嘀咕。   傅回审视他片刻,就挪开了目光。   “擦擦。”傅回递了张纸给兰希。   兰希疑惑,心想手是擦过了。嗯那就……他抓在手里擦嘴。   “擦胸口。”傅回纠正他。   兰希低头,这才看见奶油掉胸口了。   雪白奶油还残留着一点草莓酱,兰希拿手指擦了,反手喂自己嘴里了。   傅回:“……”   随后兰希清晰看见,他脖颈间的青筋蹦了蹦。   兰希见状悄悄地得意抿唇。   罗瑾在旁边扶额:“我天,闻樾他们在家饿着你了?”他捏着自己那方袋巾,过去给兰希擦了擦。有点用力,一下就将兰希胸口皮肤擦红了。   擦着擦着,罗瑾就有点出神了,甚至,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魔怔了。竟然拔不走目光了,只想要忍不住将那块皮肤,弄得更红……   直到一股大力骤然从手腕传来。   傅回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阴影落下,将罗瑾完全罩在其中。罗瑾又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听见傅回不冷不热的声音:“你要把他搓三层皮下来?”   罗瑾猛然回神:“没……”   傅回转眸看兰希。   兰希还颇为无辜地冲他眨眼。   傅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冲了上来。   “哑巴少女”的模样,再度和跟前的少年相重叠。   极度割裂,又极度混乱。   傅回得承认。   一个乖顺的天真纯粹的“哑巴”,是能满足他的一些掌控欲,和他的一点特别喜好。   他也承认,他身上难免有一些上位者的通病。   见不得兰希拿在他跟前的姿态,同样摆给别人看。   他冰冷地审视着自己,并不愿意自己这样向未知失控。   他很快有了结论。   只要兰希不再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就不会激活相应的回忆并反复加强。   “你们父子俩慢慢聊。”傅回转身对罗毅说。   罗毅立马意识到,傅回这是要走了,他当然满心不舍,但眼下气氛又着实诡异,叫罗毅也不敢拦,只能应:“好。”   兰希现在也不急了,他没有回头看傅回,坐下来就要:“我要芝士焗虾,多芝士。”   点上餐了。   傅回走出去两步,又好笑地停住了。   还是觉得难以忍受。   以后不见到也就算了,但现在兰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已经见到了。   对傅回这种性格来说,这一秒不能忍受的东西,他就绝不会忍下去。他要绝对的充分的掌控和自我满足。   傅回招手将保镖叫近,耳语了两句。   没一会儿,兰希点的芝士焗龙虾上来了。   罗毅看着他拿起刀叉,一时间都忘了要怎么旁敲侧击让自己儿子远离狐朋狗友了。   正恍惚着呢,门被人打开。   傅回走了回来。   罗毅惊异起身:“傅先生……”   傅回谁也没理。   他一贯对外其实表现得都很平静,因为实在没多少叫他感兴趣的东西。这大抵也是很多拥有太多的人的通病。   但此时此刻他在兰希跟前站定,颇有些强横意味地,在兰希脖颈上绑了一条丝巾。   丝巾将兰希的脖颈、锁骨连同一小片胸口皮肤都完整遮蔽了起来。   房间里霎时安静极了,罗毅连呼吸都顿住。   “慢慢吃。”傅回心情好了点儿。   兰希慢吞吞抬起眼,与他目光相触。   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突然有了一个新的,绝妙的,主意! 第22章 魅魔善于折磨   “……”房间里还是很安静,罗毅父子跟震傻了一样。   反而是罗毅的秘书默默地给兰希上了杯西瓜汁,勉强打破了静默的气氛。   傅回直起身。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要尽量让他舒服……他顺带叫罗毅的秘书,给兰希换了杯白水。   “别给他喝酒。”傅回说完才准备走。   兰希挑了挑眉毛,歪头奇异地看着他。   然后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的丝巾。   那条临时买来的爱马仕丝巾,上面印的花纹繁复。兰希的手指一搭上去,雪白得分明。   傅回当时又不是想勒着他,所以绑得松。   兰希三两下扯得更松,看着傅回眉心好像是跳了下。   兰希抿起唇,却没有再扯,留着这东西当起了餐巾。   而这份寂静无声也终于结束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傅回这下是真要走了。   兰希咬着芝士焗虾,含糊不清地说:“等等,有话说,和你单独。”   傅回顿了顿,没说什么,但是留了个保镖给他。   兰希有话说也要先等把虾吃了。   罗毅和罗瑾的屁股终于重新找回了座位,罗毅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地问:“啊,小闻,好吃吗?”   兰希抽空点了下头。   本来是要教育儿子的话,这会儿也全堵喉咙里了。   还是秘书善解人意,赶紧又帮忙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电视里正在播电影。   兰希还扭脸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   罗毅都不禁有那么一分钟,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看走眼了。其实闻家这个小儿子还挺有一颗大心脏,挺沉得住气的。   兰希意犹未尽地享用完了芝士焗虾,擦擦嘴,站起来。   保镖立马给他推门。   兰希还没忘回头问:“一会儿还有烤羊腿吗?”   罗毅:“……有。”   兰希“哦”了一声就出去了,好像生来骄纵,连谢谢也不会说。   这时候罗家大少大步走过来,与兰希错肩而过,抵住快合上的门,无奈地笑着对里头说:“爸,你带罗瑾在这儿干嘛呢?今天主角怎么能不亮相?”   罗毅才从恍惚中回过神:“走!”   他们出了这间玻璃房,看着保镖将闻兰引向另一个方向。   傅回在宴会厅外的花园回廊里抽烟。   他在看花园里的花,背对着兰希问:“要说什么?”   兰希开门见山:“手机号,给我。”   罗毅要是在这儿,又得惊一跳。   这口气,听着比傅回还霸道。   傅回现在知道了他语言系统还没完全组建好,也不在意,问:“干什么?”   兰希:“万一离开闻家,给你打电话。”   “……”还指定人去捡吗?   傅回转过了身,微微屈腿,姿态慵懒地抵住身后的罗马柱,身形依旧挺拔高大。   “又和闻家两兄弟起冲突了?”   兰希摇头。   “还是不喜欢闻家?”   更喜欢小洋楼的生活?本能涌到唇边的话,被傅回了咽了回去。   “我不是闻兰,他们知道了,会赶我出去。你说的。”兰希定定盯着他。   傅回也看了他一会儿。   ……也行,总比又在梁悦成家里再看见他好。至少现在他还是不想见到,兰希用在他面前一样的姿态,又去别人面前照着演。   傅回摊开手掌:“手机给我。”   兰希递给他,傅回很快就输好了号码。   拿到了号码,兰希明显高兴得眼睛都冒光。   他也没多的话说,干脆利落地就转了身,和之前在小洋楼里的牛皮糖形象不大一样。   大概是因为上次在梁悦成家里,他已经很鲜明地告诉了兰希,兰希不是哑巴少女,自然不可能再得到他之前的态度。   兰希走远了。   傅回垂眸又吸了一口烟,然后转瞬按灭:“走吧。”   回到宴会厅,钢琴乐奏响,罗瑾刚刚结束了面向宾客的自我介绍,而后大家自由攀谈起来。   闻鸣在人群里找梁悦成去了。   他决定还是得告诫梁悦成两句,这他妈是闻家的小少爷,别乱沾。但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人。   闻樾这边刚和人喝完酒,转身看见了兰希。   “你脖子上的丝巾哪儿来的?”闻樾警觉。   没找到人的闻鸣也围过来了,看了一眼,反松了口气:“遮一遮正好,之前穿得像什么话?”   兰希一张嘴。   闻鸣立马知道他要骂土鳖,赶紧转移了话题:“刚才跟罗瑾干嘛去了?”   “吃虾。”   “大哥不是让你少跟以前那些朋友来往吗?”闻鸣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怪。   好像把锅全推大哥脑袋上了。   他看了一眼闻樾。   好在闻樾也不在意,一心只想教育弟弟。   “以后不许和人勾肩搭背。”闻樾冷冷说。   兰希反骨上来,勾住他的脖子:“这也……不许?”   闻樾抱住兰希的腰,把他从身上艰难摘下:“……不许。”   兰希翻白眼。   闻樾阴着脸严肃教育:“你知不知道人罗总也没多待见你?也提防着你把他儿子带坏。何必还跟人凑一块儿?”   兰希翻白眼都翻累了。   这时候有人过来找闻樾,才打断了大哥的谆谆教诲。   闻家和罗家的关系其实只算得上一般,只是两个小的联系紧密些。也正因为两个小的联系太紧密,上头的反而心里不太舒服。   今天来宴会也就是走个过场,毕竟面子上要过得去。   所以也没待太久,闻家两兄弟就带兰希返家了。   司机将车开过来,闻鸣刚拉开车门,突然看见罗毅的秘书追了出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会儿两兄弟的第一反应都是刚才兰希又偷摸闯什么祸了。   但秘书走近,还带来一点食物的香气。   秘书把一个打包好的保温盒放在了兰希膝头,笑着说:“烤羊腿。”   然后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几位慢走。”   闻樾:“……”   闻鸣:“……?”   闻樾刚才那句“罗家也没多待见你”完全白说了。   他们想也不想齐齐扭头去看兰希,兰希倒是一派自然,已经拆开盒子吃上了。   回去之后,两兄弟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又不方便直接问罗毅。跟兰希直接沟通,更是效率低下。   “应该没什么事,我最近都会接他上下学。”闻鸣说。   闻樾皱着眉:“嗯。”   两兄弟暂时把心头的困惑搁置了。   毕竟他们的生活不是单围着一个闻兰转。   第二天,没等兰希开口,闻鸣就主动送了他去学校。   “等会儿。”闻鸣下车,叫住兰希,从后座上取出一盒伴手礼,递给兰希,“出差带回来的,分给同学一起吃。”   闻鸣觉得完全不让闻兰交朋友也不现实。   “你要交朋友,就在学校里交。”   兰希迫不及待想拆开,应付地“嗯嗯”两声,拎着伴手礼就走了。   闻鸣回到车里,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他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手臂肌肉绷紧。而后他的视线往下一滑,瞥见了空空如也的臂弯。   今天闻兰没有抱他的胳膊。   其实以前也没有的,只是这段时间闻兰太频繁地这样做了,以至于当突然失去的时候,一下尤为明显。   我哪里又得罪他了?   闻鸣正想着,突然又一个福至心灵。   「以后不许和人勾肩搭背」   这是那天大哥教育闻兰时说的话。   闻鸣顿生一种被无辜殃及的憋闷感。   闻鸣憋闷地开着车离开不久,罗瑾就来学校蹲守兰希了。   “闻兰,这儿这儿,昨天没来得及好好和你说话……”罗瑾热情地帮他接过手里的书袋。   没好好说话就已经那么吵了,认真说话得多吵啊。   兰希小小震惊。   “走,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这句话还比较中听,兰希立刻报上了名字:“寿喜烧。”   “行行行。”罗瑾极殷切地给他拉车门。   兰希今天没舍得把伴手礼分什么同学,他都压根没去教室,自己一个魔吃独食吃完了。当然也没能交上什么朋友。   他坐在跑车的副驾驶座上,扭脸看了看罗瑾,觉得有他也不错。   “我要逛商场。”兰希还没逛过,他对电视里的豪华大商场甚是念念不忘。   “行啊,你要买什么?”罗瑾想到他现在钱不多,非常大气地说:“你买什么,我送你。”   兰希觉得那敢情好。   等美美吃完寿喜烧,就和罗瑾一块儿去逛了服装店。买完出来,罗瑾的表情都变了,欲言又止:“你、你怎么有这样的……癖好啊?”   兰希懒得说话。   而他一沉默,罗瑾立马自己给自己调理好了:“我、我没别的意思啊,你喜欢什么都好,都行。”   你和傅先生怎么认识的……话到嘴边,又被罗瑾咽了下去。   罗瑾还是太年轻,又希望能从兰希身上获得助力,又不想马上开口显得太功利。   最后把兰希送回闻家,他也就只和兰希交换了下新的联系方式。   闻樾今天到家到得早,听见兰希进门,立马就问:“闻鸣没接你?”   兰希才想起来,啊,忘了个人。   “嗯,和别人,去吃饭了。”   闻樾都没来得及问谁送他回来的,想着以闻鸣的性格多半还等在学校门口呢。   他赶紧给闻鸣打了电话。   闻鸣接到电话气得不轻,怒气冲冲地就回来了。   “闻兰人呢?”他进了门问大哥。   闻樾:“回卧室了。”   闻鸣踩着楼梯就要上去揪人。   闻樾又添了句:“在洗澡,让别打扰他。”   闻鸣眼皮颤了颤,慢慢又恢复了点冷静,回身过来坐到了沙发上。   兰希的确在洗澡。   洗完澡出来,还挟着一身水汽,潦草地擦了两下,他就开始研究床上摆着的新买的衣服了。   那是罗瑾陪他一块儿去买的。   兰希抓起一件抖了抖。   那是一条纯白的蕾丝裙,带有束腰的绑带。   兰希琢磨了会儿,磕磕绊绊地穿起来,对着镜子笨拙地拍了张照片。   怎么拍照也是今天罗瑾刚教的。   傅回当时在梁悦成家说过的话,犹在耳边。   「你是哑巴吗?」   「你是女孩儿吗?」   是女孩儿,是男孩儿。   他好像对这一点尤为在意。   可是明明连他露出一点胸口的皮肤,傅回都不乐意。   傅回好像也没办法完全将他和“哑巴少女”区分开。   以至于他的身上呈现出了完全相反的两种态度。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在撕扯他。   如果炽天使不够爱我。   恨我也不错。   恶魔折磨人简直是无师自通。   他把照片发给了傅回。   兰希兴奋得恶魔尾巴都要冒出来了。   “怦怦——”门突然被人敲响。   闻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出来,检查手机。” 第23章 傅回眼皮一跳   在兰希最近看的一部电视剧中,做完变性手术的女人把自己和姑父的亲密照片发给了姑妈,带来了非常大的冲击。   兰希大为震惊。   于是现在有样学样,相信自己也会带给傅回很大的冲击。   “我知道你洗完澡了,快出来。”闻樾隔着门又催促了一遍。   兰希嘴里应着“嗯嗯”,手上飞快地删掉了短信记录。   这也是他从电视里学到的。   做完坏事不能留痕。   他前脚刚删完短信,后脚闻樾就压着门把手推门进来了。   为了防止闻兰作妖,他的卧室门永久性失去了反锁功能。   兰希已经把衣服换了下来,光顾着发短信,只随意裹了裹浴袍。   闻樾看了看他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皱起眉:“头发也不吹,就知道玩手机。”   兰希目的已达,马上丢开手机:“不玩了。”   倒是显得很乖的样子。   闻樾走上前,把手机拿起来,照旧先检查微信。这次在里面发现了罗瑾的名字……   闻樾熟门熟路地删掉。   出国,也就在普通人眼里是镀金。同是一个圈子的,闻樾太清楚那些留学的富二代,在外面会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了。   他又翻了翻通话记录、短信记录,没有异样。   “晚上是和罗瑾一起吃的饭?”闻樾把手机还给他,也做好了兰希拒不回答的准备。   兰希:“嗯。”   坦坦荡荡得闻樾一时间差点没接上话。   闻樾脸色好看许多:“把头发先吹了。”   兰希不情不愿地起身。   还是有人帮忙吹轻松。   这时候门框被人屈指敲响,闻鸣站在那里,朝他们看过来:“说什么呢?这么久都不下来。”   兰希顿住身形,立马对闻樾说:“卡,涨钱。”   闻樾还没回答,闻鸣先插了声:“什么涨钱?”   闻樾又皱了皱眉,看看闻鸣,再看看兰希。   把闻鸣当成能为他撑腰的靠山了?所以故意挑着闻鸣来的时候说?   “检查了他手机,没问题的话,要给他往上调单日限额的钱。”闻樾对弟弟解释。   闻鸣先愣了下,然后才问:“哦,那有问题吗?”   “没有。”   “那是该给他涨一涨。”   “嗯。”   兰希不忿:“涨一块?”   闻樾:“……”果然是借机告状。   他略微反省了下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严苛了……   “涨到三千,行了吧?”   兰希悄悄掰手指一算。   哦。   可以吃很多东西了!   他满意地冲闻樾笑笑,这才进了浴室吹头发。   但闻鸣在卧室里扫视一圈儿,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闻樾看他脸色不对,问了句:“怎么?”   闻鸣没回答。   等里头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兰希慢吞吞走出来,他才一脚踢在沙发角堆的购物袋上:“一天一千的限额,够买这些?”   兰希:“不够。”   “那怎么……”   “罗瑾付钱。”   闻鸣眼前一黑,瞬间想起了他之前跟着梁悦成走的事。   闻鸣头痛地捂住脑袋,对闻樾咬牙切齿:“多给他点钱。”   闻樾显然也想到了什么,没反驳。   兰希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做坏事的心顿时变得更积极。   他转了转眼珠,将目光落到了闻樾的脸上。   闻樾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盯得有点头发发麻,最后又皱皱眉,拿出大哥的架势:“先吃饭。”   兰希虽然跟罗瑾已经吃过了,但也还是跟着下了楼。   这让闻鸣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食物的热气升腾起来,让气氛显得温馨和睦许多。   闻樾这才有空问:“罗瑾无故向你献殷勤?”   闻鸣闻声扶额,心想这话问得没什么意义。   果不其然。   兰希疑惑地看向闻樾:“那怎么了?”   看吧。   闻鸣算是差不多明白了,在闻兰看来,所有人对他好都是应当的。   闻樾很快也意识到这么问没用,他换了个问法:“罗瑾都和你说什么了?”   兰希咽下嘴里的肉丸,像个复读机,把罗瑾吐槽他大哥的话说了一遍。   连说罗家大少纯粹是借了傅回的东风这话,他都没漏掉。   他的记性很好,复读的时候除了语调别扭点,因为不用自己组织语言的缘故,反而流利极了。   闻樾越听越惊讶,发现他恢复得很快,和当初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已经有了很大区别。   闻鸣也听得认真,只是在听到“傅先生”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本能地多看了兰希两眼。   以为上次庄园的经历会给兰希留下阴影。   但见兰希神色如常,还在继续做复读机,闻鸣才放松了下来。   “好了。”闻樾打断兰希。   他们没想到罗瑾对自己大哥怨气那么大,能喷这么多句不带重样的。   “和罗瑾一块儿背后骂我们的时候,是不是觉得高山流水遇知音了?”闻樾语气凉凉。   兰希:“我没骂你们。”   闻樾捏筷子的手一下顿住:“真的假的?”   兰希翻白眼。   闻鸣一看他的表情,就立马懂了:“……他都当面骂。”   闻樾:“……”   不过一番话问完,还是让闻家两兄弟各自都心情舒畅了些。   至少闻兰确实老实多了,没有要瞒着他们什么的意思。   只是……   “以后不许跟罗瑾玩儿了。”“听见没有闻兰!”   “我不是闻兰。”   “……”闻鸣嘴角一抽,“少来这套。”   两个笨蛋。兰希悄悄撇嘴,擦擦手上了楼。   闻家两兄弟也没叫住他,他们还有事要商量。   等兄弟俩谈完话已经是深夜了。   闻鸣来到了兰希的房间。   兰希靠在床头看电视。   电视里正演到十分狗血的部分,几个配角互扇耳光。闻鸣看得嘴角抽抽,走近点,把电视关了。   “能不能看点有营养的东西?”   兰希不高兴地分了点目光给他,逐客之意很明显。   闻鸣却一手按在他肩膀上,说:“我刚才看你脖子那块儿是红的,怎么回事?过敏?”   兰希抬脸回忆了下。哦,是他刚才赶着换衣服、发照片,又要脱下来,动作太急太粗暴被领子给勒得。   一想到这里,兰希就伸手去拿手机。   手机安安静静的,傅回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叫兰希十分不满。   闻鸣倒借机按住了兰希的背,拨开他的头发,检查了下脖子。那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我看错了?闻鸣暗自嘀咕一句。   但目光却有点奇异地拔不开。   他定定看着那截白皙脖颈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兰希挣开他的手,靠回床头,抬眸盯住他。   兰希很受用这样的注视,他慢慢抿起嘴角,冲闻鸣露出了一点笑。   但闻鸣却像是被踩了脚一样,匆匆就掉头出去了。   闻鸣快步出了门,没走几步就在走廊里撞上了闻樾。   闻鸣没有和大哥对上视线,他压着呼吸,有种难以言说的心虚。   闻樾打量他片刻,像是看出了点什么,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闻樾只是越过他,帮兰希关上了卧室门。   兰希:?   完全无法理解伦理道德的兰希,也无法理解闻鸣在发什么疯。   脑子有病的是炽天使吧。   兰希皱皱鼻尖。   他低头拿起手机,还是没什么动静……   倒是一条陌生短信发了进来:【啊啊啊你怎么把我微信删了?又是你哥干的?真服了。你还是早点逃离他们吧。】   一看就是罗瑾发的。   虽然罗瑾话多嘴碎,但是他很配合兰希,有问必答,兰希需要做什么事,不管他理不理解也会陪着去做。   是十分好用的一个工具。   兰希打开微信翻了翻列表,思考片刻……重新把罗瑾加回来,给他改了个备注:【卖大饼的】   到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傅回仍旧没有动静。   兰希又想了想,为了以防意外。   他把傅回的手机号存入通讯录,加上备注:【卖麻辣烫的】   -   傅回在和人吃饭。   坐在对面的是傅回的舅舅,宋青明。   宋青明将手边的礼物推给傅回,笑着说:“见你一面不容易,还好是赶上了,今年……也不准备过吗?”   宋青明说得含糊,但彼此都知道,这是在说傅回的生日。   傅回是从来不过生日的。   “不用,吃完饭,我送您去机场。”傅回神色淡淡。   宋青明望着他的侧脸,微微出神,有种这世界上真没什么东西能留得住傅回,这人随时要乘风归去的感觉。   “……好吧。”   宋青明低头吃了两口,又想起一件事:“逸然如果打扰到你,送到宋家去住也可以。”   傅回倒是无所谓:“他住在母亲喜欢的宅子里,和母亲喜欢的东西在一起,我们很少见面。”   宋青明:“嗯,那就好,那就好。”   傅回的手机静音了,但屏幕在频繁亮起,宋青明知道他忙,不由开口:“你不接电话?你不用管我。”   傅回点点头,拿起手机先接了电话。   他本来和宋青明也没什么话可说……宋家总觉得对不起他,在他母亲去世后,总想在他身上弥补点什么。但傅回又不是十六七岁,对这种别扭的刻意亲近实在不感冒。   和电话那头的人聊完,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了。   傅回挂断电话,才看见堆了二十来条短信。   有姓名备注的一眼跳过去。   中间只一条陌生号码夹着,格格不入。   傅回脑中几乎是立刻就跳出了兰希的名字……这么快就被赶出门了?   傅回直接点开了那条短信。   一张高清大图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傅回手里的茶杯一歪,茶水溅了出来。   白色并不是什么亮眼夺目的颜色,所以第一眼只会先看见兰希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紧跟着目光下滑,才会瞥见他身上穿的什么。   一条裙子。   和之前不一样,兰希并没有扎头巾,他任由半长不长的短发垂落,发尾向内卷曲,紧贴住他的下巴、脖颈。   使人很容易分辨得出,这是一个男孩儿。   绝对不会再弄错。   可偏偏他穿着一条裙子。   这条裙子的领口很紧,完全抵住了他的脖颈,但从脖颈到胸口那一块儿,却是做成了半透不透的蕾丝。   白皙的皮肤隐隐约约透出来。   再往下是被绑带猝然收紧的腰。   绑带扎得有些凌乱,但也颇有一种“礼物”的味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宋青明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脸色,连忙关心出声,同时本能地低头去看傅回的手机屏幕。   一晃而过。   好像是个女孩儿的照片?   傅回想也不想就扣上了手机。   心底腾地燃起一点火来。   什么被赶出门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这才是兰希的目的。   傅回脑中飞快掠过当时兰希的表情。   眼底好似盛着碎光,期待的、兴奋的。   ——他就是要他,分得清,又分不清……   宋青明没想太多,慢慢松了口气说:“哪家的女孩儿啊?”能弄到傅回的号码,还胆子这么大给他发照片。   已经两情相悦了?   如果是这样……宋青明说:“不管是什么出身都好,你已经走得够高了,结婚也不用讲什么门当户对。”   傅回没对宋青明的话作出回应,只是站起身:“舅舅吃好了?我送你。”   宋青明无奈跟着起身:“好。”   第二天,兰希没有去上学。   因为这天是许月蔷女士的忌日。   兰希做了汤圆放在许月蔷的坟前,绞尽脑汁地挤出了一句:“汤圆好吃,你多吃点。”   闻樾闻声轻叹了一声,停在兰希身边,摸了下兰希的脑袋。   闻鸣垂下头,还掉了两滴眼泪。   兰希毕竟不是闻兰,又只是一个魔,并不知道祭祀的时候要说什么。也无法理解闻樾两兄弟的反应。   他挪了挪屁股,就这样坐在一旁当木桩子去了。   闻家两兄弟也不在意,毕竟比起往年,现在他的态度已经好太多了。   等到祭祀完,闻樾带着兰希先回了车里。   闻鸣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坟前多跪了很久。   “差不多了。”闻樾调下车窗催促他。   闻鸣低闷地应了声,转身回来拉开车门,犹豫片刻,赶兰希去副驾驶座。   “我昨晚没睡好,你去帮大哥盯着路。”   每年祭祀,他们都不会带司机,都是自己开车。   兰希一脸莫名其妙,但也乖乖去了副驾驶座。   闻鸣则一个人去了后排落座。   他的神情有些沉重,眉心仿佛被什么深深地压了下去。   闻樾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只有兰希浑不在意,掏出零食咔嚓咔嚓地吃。   闻鸣本来还很情绪低落,“喀嚓喀嚓”听得他又想给兰希的嘴缝上。   “你能不能……”   闻鸣到了嘴边的斥责吞了回去,最后化成一句:“你最近乖了很多,我和大哥都看在眼里。我很高兴你和我们亲近了不少。阿姨在地下也能高兴了。”   他一手拍在兰希的肩上:“以后我们就是一体,是最好的兄弟。”   这话说得太刻意,引得闻樾又回了下头。   闻樾的目光从闻鸣身上一转即过,对兰希说:“少吃点薯片。”   兰希没说什么,只是摸出一把,给闻樾嘴里塞了一把。   闻樾:“……”   兰希:“不好吃吗?”   薯片那么好吃,为什么要少吃?没品味的东西!   闻樾动了动唇,只能嚼两下咽下去。   兰希顺手在他脸上擦了擦薯片渣,才又坐稳。   闻樾:“…………”   闻鸣本来平和下去的气息,一看这动静,脸又黑了。   他想说你不要摸来摸去。   但又觉得这话很没说服力。   闻兰只是拿大哥当擦手巾擦了擦手……   一时车内的气氛诡异。   唯独兰希把薯片袋子一扔,倒是浑不关己的闭上眼小憩去了。   -   大学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没一会儿,保镖走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对里面的人说:“先生,今天兰希没来学校。”   傅回看了一眼时间,想起了那叠资料里的信息。   “今天是许月蔷的忌日。”   “那我们去闻家把人带到您面前?”保镖小心地问。   这几天先生明显变得喜怒无常了。   “不用。”傅回屈指把那条短信删了。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当天晚上,傅回收到了第二条短信。   还是一句话也没有,只独独一张照片。   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裙子。   傅回眼皮一跳,扣上了手机。   ……   傅回是被冲击傻了吗?怎么还没动静?   兰希抓耳挠腮地很想看见傅回崩溃的表情。   今天的兰希也想速战速决,拍完照片就把裙子换下来。但闻鸣突然走了进来,一看见他,惊得天灵盖都差点飞出去:“你在干什么?”   白天做了一天心理建设的闻鸣,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炮轰过一样。   兰希被抓个正着,偏偏还没有一点羞愧害怕。   他站直腰,先发制人:“你怎么流血?”   什么血?   闻鸣唇上一痒。   是鼻血。   闻樾听见动静,赶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本来坦坦荡荡的兰希这才觉得完蛋。可能又要给他熬药喝了……那怎办?哦,离家出走吧。 第24章 把所有人搞乱   闻鸣狼狈地捂着脸,被这巨大的冲击搞得天旋地转,一时间谁也不敢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将自己的脸捂得紧紧的,更紧,更紧。   闻樾的脚步声从他身边掠过,最后顿在茶几前。   他飞快地抽了几张纸,递给闻鸣:“擦擦。”   顿了顿,又说:“早说了让你少吃点上火的东西。”   闻鸣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心脏又稳稳落回了本来的位置。   他接过纸堵住鼻子,压下尴尬:“对,昨天不该喝枸杞茶。”   “先去止血吧,麻烦的话,叫家庭医生。”闻樾这会儿极有大哥的样子,有条不紊地交代着。   闻鸣却有些迟疑。   他想去看兰希的方向,却又不敢看。   就这样诡异僵持几秒钟,闻樾沉着声音又催促了一句:“快去。”   闻鸣觉得他可能是要发火了,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大哥,你别……”   他话没说完,被闻樾打断:“你怕什么?”   闻鸣不好再说,这样显得他太不信任大哥,于是慢慢挪着步子,还是走了出去。   闻樾随即走过去关上了卧室门。   “嘭”的一声,这下闻鸣更不敢走远了,只浑身僵硬地立在走廊里。   门内。   闻樾这才正视起兰希的样子。   兰希个子高挑纤细,黑色长裙穿在身上半点也不违和。丝绒材质的垂坠感很好,将他的腰线完美勾勒。最夸张的是,这条长裙露胸又露背,还有高开叉。   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给人的冲击是极强烈的。   闻樾定睛看上三秒钟,就有了眩晕感。   “还站着干什么?”闻樾简直怒火中烧,“脱下来。”   兰希:“哦。”   他将手搭在拉链的位置,“刺啦”一声,仿佛划在闻樾的耳膜上。   闻樾顿时又泛起一阵眩晕感,几乎是急急地开了口:“我没叫你在这里脱。”   兰希撇嘴,事儿还挺多。   他转身进了浴室,把黑裙子脱下来,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忘带衣服进去,于是只裹了件浴袍出来。   兰希挺喜欢穿浴袍的,宽松柔软舒服。   只是闻樾看着他,却觉得那阵眩晕感后劲儿十足,挥之不去。   闻樾定了定神,第一反应是问:“裙子哪来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了那天宴会上的丝巾,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联系。   此外,他的第一怀疑对象就是罗瑾……他觉得极有可能是罗瑾在国外学了点什么糟污东西,回来全使闻兰身上了。   但闻兰为什么配合他?   兰希只觉得闻樾问了个白痴问题。   “当然买的。”   闻樾想到了那天堆地上的购物袋:“……跟罗瑾出去吃饭那天买的?”   兰希点头。   罗瑾在闻樾心里的嫌疑度顿时上升了十个点。   “你又想喂我吃药。”   闻樾回神,正对上兰希不满又警惕的目光。   “不了。”   哦?兰希狐疑地看看他,不大相信。   闻樾像是压着什么心事,平时早该跳脚了,这会儿反而又平静下来。他只是在屋子里搜寻一圈儿,把兰希那两大购物袋的衣服给拎走了。   “没收。”   闻樾说完又觉得还不保险,回头冷冷又叮嘱了一句:“不许再买。”   还有那么多没有穿过的……   兰希的目光不舍地在购物袋上萦绕一圈儿,眼看着闻樾将它们带走。   还好花的是罗瑾的钱。   闻樾这头出了门,就正和闻鸣撞上。   “没去止血?”   闻鸣放开手:“止住了。我怕你和他起什么激烈的冲突,所以才……”   闻樾沉默了下,说:“反正再发火对他也没什么效果。”   “对……”   搞不好还要被记仇。   闻樾脑中蹦出这个念头。   这段时间闻兰总黏着老二,不就是因为记他的仇吗?   闻樾按住思绪,对闻鸣说:“要不你暂时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吧?”   闻鸣僵硬地站在那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   第二天送兰希去上学的人,突然地换成了闻樾。   兰希不禁探头。   “看什么呢?闻鸣公司最近都很忙。”闻樾把他推上了车。   兰希:“哦。”   闻樾已经完全察觉到了闻鸣的异常,但他仍旧想不通,为什么突然间有了这样大的转变。   他今天秘书司机都没带,亲自开车,车里只有他和兰希。   他问:“闻鸣送你上学,你俩每天都做了什么?”   “为什么要知道?”兰希眨眨眼,看向他,很自然地问了一句:“你要和我,也做一遍吗?”   闻樾却一脚踩下了刹车,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   他猛然扭头,盯着兰希,语气森森:“所以是做了什么?”   这两兄弟真的很奇怪。   “买蛋糕。”兰希说。   闻樾静静等了会儿。   才有点不可置信地问:“没了?”   “嗯。”不然还有什么?   兰希鄙视他。   还想摸摸抱抱吗?不懂珍惜的东西!现在没了!   眼看着车快开到学校了,兰希:“停车。”   闻樾问:“怎么了?”   兰希指指蛋糕店:“买蛋糕。不然,你白问了。”   闻樾:“……”   闻樾本来想说,你觉得我像是闻鸣那样好说话吗。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   不然他相信自己下次,一定会听见闻兰对着闻鸣数他的罪状——其中又加上一条,不买蛋糕。   闻樾下了车。   兰希扒着车窗,盯着他的背影看得津津有味。   真的很奇怪……明明他都不再对他们施展魅魔的诱惑了,连肢体的触碰都减少了。但他们却好像变了。   闻樾很快就回来了。   “给。”   兰希低头看看,又重新抬起眼:“你买的这个,不好吃。”   闻樾:“……”“那你想吃什么样的?”   “闻鸣都知道。”   闻樾气得想掐人中。   他忍着火气:“我不是他,我不知道,说清楚,你要吃什么样的?”   兰希掰掰手指头:“车轮泡芙、水果挞、浆果奶酪……”   闻樾掉头去全给他买齐了。   完全没想过兰希是胡编乱造的,闻鸣根本不可能一口气给他买这么多。   兰希拎了满手蛋糕,终于走进了学校。   闻樾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真像是来上学的吗?   兰希还是去了那把熟悉的长椅落座,先从水果挞和泡芙蛋糕开始吃。   左一口的,右一口。   膝上摊开本子,抽空还能看上两眼。   一副十分好学的样子。方念卿远远看着,心说。   方念卿都走出去几步了,最后还是及时停住,转了身。   他们有什么话可说?   难道就上去问一句你怎么把我删了?   兰希察觉到了打量的目光,他抬头扫了一眼,扫见了方念卿的背影。   哦,差点把他忘了!   现在已经充分学会如何逃避检查的兰希,熟练地把方念卿加回来,并给他改了个备注【卖书的】。   方念卿走到教学楼才收到延迟的消息通知。   他在原地呆立了几秒钟,彻底被兰希搅糊涂了。   兰希加完就收起了手机。   等他吃完蛋糕,正好罗瑾又打电话来约他吃饭。   兰希欣然答应,并且又有了新的点子。   他搓搓手,又兴奋起来。   他可真是一个称职的魔啊!   反正也不去上课,下午两点罗瑾就把人接走了。   于是等方念卿迟疑着再回到长椅旁的时候,人早没影儿了。   “自助餐,吃吗?”罗瑾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迟疑着问。   是没吃过的东西。   兰希点头:“吃。”   罗瑾压住一点惊讶。   其实像他们这帮富二代,最不屑吃的就是自助。   普通人吃自助,就是图一个花小钱,吃到更多种类。但富二代缺钱吗?完全可以想吃什么,就把对应的厨师请到家里来。自助餐上的菜品可差太远了。   但请闻兰吃自助餐这个主意呢……不是罗瑾想的。   罗瑾一边开车,一边回想着前一天。   傅先生竟然到家里来做客,当时他父亲上楼去给傅先生取什么东西去了。   罗瑾在傅回面前万分紧张,想找点话来缓解下气氛,于是主动提起:“我前天跟闻兰一块儿吃饭了。”   傅回当时盯着窗外种的花,隔了两分钟才问:“嗯,吃什么了?”   罗瑾没想到他真会搭理自己,连忙说他们去吃了寿喜锅。   傅回又问:“然后呢?”   罗瑾答:“然后就去逛商场了,买了挺多衣服……”罗瑾还在犹豫要不要说是自己花的钱,这样会不会讨好得太明显了。   傅回却突然重复了一遍:“衣服?”   罗瑾点头。   点完头,当时罗瑾的心情就突然变得微妙了。   他极是小心地窥了一眼傅回,心想闻兰买裙子……不会是因为傅先生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吧?   傅先生当时就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   罗瑾以为他要发脾气了。   但最后到他爸下楼,傅先生也没再说什么。   傅先生取完东西要走。   罗瑾觉得遗憾,只想多说两句话,一边送着人往外走,一边很强行地提了一句:“我明天还约闻兰吃饭。”   就是这时候,傅先生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哦,那你请他吃自助餐吧,他应该会很喜欢。”   这话叫罗瑾不敢相信。   直到现在。   罗瑾带着兰希进了一家京市的海鲜自助天花板。但就算是天花板了,它人均也才1688。属于是请客拿不出手的那种档次。   但兰希第一次进这样的地方,他转了一圈儿,被琳琅满目迷了眼。   兰希当即决定把罗瑾列为他的好友席位第一。   罗瑾跟在兰希的身后端盘子,看着他一样不落地往盘子里夹,有点心惊胆战:“你吃不了这么多吧?”   兰希:“能。”   他都吃得下一整个炽天使。   罗瑾:“可是、可是你万一吃进医院了……”   那他不就完蛋了?   兰希:“不会。”   罗瑾确认了,闻兰是真喜欢吃自助。   傅先生说的没错。   兰希又往前走几步,路过了人家的水族缸,巨大的池子里,新西兰鳌虾、帝王蟹、波龙……正在里面遨游。   兰希指一指,说:“我要吃。”   罗瑾:“好好……”   兰希想了想,补充说明道:“全部。”   ……吃一缸?   罗瑾两眼一黑。   没办法了,罗瑾把兰希先骗到了座位上,然后赶紧给亲爹打电话,求求亲爹救命。   罗总一听,说我给傅先生打个电话。   罗瑾:“好好好。”   但应完声,他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大病。为这样一件……算是小事吧?算是很小的事,最后还要去找傅先生……   罗瑾神游地回到座位上,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本能地接起来:“喂。”   那头传出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我是傅回。”   罗瑾惊了一跳。   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收获了傅回的号码。   “你盯着他,等他吃得差不多了,给闻鸣打个电话,让闻鸣来接人。”傅回在那头语气平淡地说。   罗瑾脱口而出:“您不来吗?”   傅回垂眸,手中的钢笔在签字页划出深深的痕迹。   兰希发来的第二张照片还清晰烙在脑海中。   那不是删掉短信顺便就能把记忆一块儿挖掉的。   他再清楚不过,他现在一点也不适合见兰希。   傅回短暂的沉默,让罗瑾觉得自己过度冒犯了,连忙结结巴巴解释起来:“我的意思是……”   他转过脸,压低声音:“闻兰那两个哥哥,跟他一点都不和。打电话也不会来接……”   “会来的。”傅回笃定,“闻鸣如果没有来,你就给闻樾打电话。你只需要交代清楚,你是罗瑾,闻兰跟你在一起吃饭。”   罗瑾心下茫然。   他还有这作用?   等回过神,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   罗瑾赶紧把号码存了下来。   而没多久,他又收到了闻家两兄弟的手机号。   有了解决的办法,罗瑾就没那么紧张了。兰希一边吃,他一边在旁边默默数。   当兰希开始吃第三只帝王蟹和第四只波龙的时候,罗瑾给闻鸣打了电话。   根本就不用打第二个。   罗瑾刚自报完家门,那头就丢下一句狠狠的:“等着。”   接电话的是闻鸣,但赶到餐厅的是闻樾。   这让罗瑾错乱了一下。   “谢谢告知。”闻樾把兰希从位置上拎起来。   兰希手里的瓜掉了下去:?   “但是最近闻兰可能都没空和罗少一起吃饭了。”闻樾说完就把兰希抓走了。   兰希:???   兰希上了车都还分外不爽。   闻樾太烦人了。   他侧过身,拿背对着闻樾。   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再和罗瑾来往?话到了嘴边,闻樾又顿住了。   因为闻兰多半会还他一句:“我又不是闻兰。”   闻樾微微转头,盯住少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陷入了沉思。   这头罗瑾明白了,闻樾为什么来得那么快了。   他给傅回打电话报告:“闻兰被接走了。”   他苦着脸:“但是,我听闻大少那意思,根本不想我再和闻兰一块儿吃饭……”   傅回轻描淡写:“你又不是闻樾的弟弟,他管得着你?”   罗瑾茅塞顿开:“哦,对啊!”   闻樾把兰希送回了家。   兰希表示抗议:“我还没玩够。”   闻樾皱眉:“那你还想怎么样?把你送回去和罗瑾一起鬼混?”   兰希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闻樾被他看得不自觉地紧绷了点。   这时候兰希嘴里蹦出来一句:“闻鸣就不会这样。”   闻樾的体温骤然上升。   兰希听见他冷笑一声:“怎么样?我又不是闻鸣!”   兰希给他浇油:“闻鸣呢?”   闻樾的体温还在上升,从舌尖恶狠狠压出几个字:“在公司。”   兰希撇嘴:“我等他回来。”   闻樾的体温升了又升,最终还是没忍住:“我说了,他最近很忙,他最近都不会回家住,你可以死心了。”   兰希坚持:“我要闻鸣。”   闻樾:“……”   他像是被气死了一遍,再又勉强活过来,才挤出两个字:“没有。”   “反正不要闻樾。”   “…………”   闻樾气得想揍他。   但闻樾的脑子很清醒地知道,真打起来,必定是两个人一块儿进医院。   接下来三天他都别想去公司了。   兰希听着他牙齿咬得咯咯响,体温也越来越高,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这才假惺惺地拍拍闻樾的手背:“算了,你走吧。”   什么算了?   怎么就算了!   闻樾那股火气简直吐不出去。   揍又揍不得。   真想把他,把他……   闻樾半天都没琢磨出个结果来。   兰希倒是拍拍屁股走人,看自己的电视去了。   留下闻樾在客厅里跟罚站似的,站了半小时才缓过劲儿来。   最后回到公司的闻樾,面容异常阴沉。进了办公室,心绪都依旧难平。   与之相对的是闻鸣,他滋味复杂地取下了蓝牙耳机。面前的笔记本上,显示的是闻家的监控画面。   虽然在两兄弟的共同默契下,他搬离了家。但怕闻樾和闻兰起什么大的冲突,他会时不时看一下监控。   然后就把那段客厅对峙全看进了眼里。   “我要闻鸣。”   “反正不要闻樾。”   闻鸣有点暴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敢承认那点窃喜。   他又想去许月蔷坟前跪着好好冷静冷静了。   -   才获得了几天安稳睡眠的闻樾又重获了一对黑眼圈。   而美美看了一晚电视的兰希刚刚起床。   他走下楼,两个人对坐着无声地吃完了早餐。   闻樾拿出大哥的架势:“今早我不送你,会有司机送你。”   兰希吃完最后一块肠粉,抬起头,眼神纯净清澈,跟个没事人似的。   他问:“为什么?”   闻樾都要叫他气笑了。   还问为什么?   昨天吵那么一架,还问为什么?   兰希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是非要得到一个理由。   闻樾觉得也该让他知道哪里做错了。   闻樾冷冷开口:“不是你说的,不要闻樾吗?”   兰希:“哦……”   闻樾现在还觉得胸口堵着一股郁气,讥讽道:“怎么使唤的时候就想起来我了?”   兰希摸摸手边还残留余温的碗,很是直白地问闻樾:“你是不是,嫉妒?”   闻樾猛然一顿。   兰希怕他听不懂,还给他总结:“你嫉妒闻鸣。”   闻樾喉间堵住,整个人从脚心一直炸到头顶,面色难看至极:“……你胡说什么?”   兰希头头是道:“越生气,越说得对。”   闻樾的火焰被按回去,连气都不敢生了。   他无比僵硬地说了句:“没有。”   然后猛然推开椅子起身。   “那你送我。”兰希不忘初心。   闻樾:“……”   兰希很有自己的道理:“你不嫉妒,就送我。”   闻樾拿起西装外套:“……上车。”   兰希对自己的胜利感到十分满意,抿唇笑着走在了他的后头。   闻樾脸色难看。   他没有嫉妒,他怎么会嫉妒?   他回头看了一眼兰希。兰希与他落后两步距离……之前兰希都是亲热地抱着闻鸣的胳膊出门。他没有嫉妒。但闻樾难免会在这样的对比之下,觉得自己很怨种。   做一样的事,还要被气得半死不活。   闻樾怎么想都想不通。   他干脆停了停步子,然后抬手压在了兰希的肩上。   兰希扭脸看看他。   闻樾以为他要甩开自己,没准儿等下两个人火气一上来又打一架……   但兰希什么也没做,也没再开口气他。   兰希埋着头。   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闻樾脑中飞快划过这个念头。   ……乖巧吗?兰希悄悄抿唇,他笑得发抖。   他又困惑又得意地想,炽天使原来贱贱的。   照旧抱了一堆蛋糕进门,罗瑾打电话来关心他:“你跟闻樾回去之后,闻樾没对你发火吧?”   “没。”   “真的?”   “嗯。”兰希舔着奶油,同罗瑾分享自己的战绩:“他生气,但是,还是要给我买蛋糕。”   罗瑾更吃惊了:“我靠?真的假的?闻樾居然是这样的!他怎么转性了?”   兰希纠正:“没有变性。”   罗瑾笑喷了:“我不是说那个……”   兰希洋洋得意教他:“你也,试试,对你大哥。”都不用魅魔的魅惑手段啦。   “真的吗?”罗瑾求知欲爆棚,“咱们再出来吃个饭吧。”   兰希很乐意:“嗯嗯,要自助餐。”   罗瑾可不敢再带他去自助餐了,忙说:“带你去吃个更好的。”   兰希双眼一亮:“嗯。”   罗瑾又开着他那辆超跑到了学校门口。   方念卿这次撞了个正着,一眼掠过,认出了那是一辆黄色兰博基尼。   他看着罗瑾给兰希拉开车门,兰希高高兴兴坐上去。   挺好……富少本来就是和富少一起玩儿。   方念卿压住心底莫名浮动的一点难平。   -   傅回坐在会议室里,手机屏幕亮起来。   他拿过来扫了一眼。   罗瑾热衷向他汇报兰希的近况。   罗瑾:【傅先生,我又和闻兰约上了。】   傅回切出来,滑动列表。   那个陌生号码并没有再发来新的照片。 第25章 魅魔小计得逞   罗瑾请兰希去吃了日料。   兰希不太吃得惯冷冰冰的生肉,吸一口芥末更是呛了半天。   再抬起头,泪花婆娑。   罗瑾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赶紧拿纸给他擦脸:“哎,怎么像没吃过一样……”   说完又赶紧拿温热的茶水给兰希漱口。   兰希呸呸呸漱了半天嘴:“没吃过。”   罗瑾:“哈哈,你跟我开玩笑呢。你闻少怎么可能没吃过日料?我出国之前,有次冯家老四请客,咱们不是还一块儿去吃了吗?”   “我不是闻兰。”   罗瑾:“哈哈哈。”   他尬笑三声,又看了看兰希的表情。见兰希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罗瑾禁不住缩了缩脖子,笑容也跟着收起来:“你、你开玩笑吧。”   兰希已经没了食欲,皱皱眉毛:“你们怎么不信?”   罗瑾怔怔看着他起身,连忙跟上。   他这才又将兰希重新的、仔细的看了一遍。   “哎,要说呢,你确实跟过去变化挺大……不过这也很正常啊,对吧?我出国几年回来,好多人也说我变潮了……”   罗瑾一边说一边想去勾兰希的脖子,但动作做到一半,突然想起傅回,于是胳膊举到半路,又生生拐了回去。   “反正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罗瑾跟他反复确认。   兰希懒得说话。   没吃到好吃的,罗瑾已经从他的好友席位掉到了最后一名。   虽然兰希也就这么一个朋友。   罗瑾现在很害怕得罪了兰希,试图唤起他的一点温柔:“那天买回去的衣服,嗯……怎么样……还满意吗?”   兰希这才理了他:“闻樾没收了。”   罗瑾心想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跟着骂:“你大哥也太过分了……”   兰希倒不在乎:“再买。”   罗瑾只怕没自己出钱的机会,一听当然拍手:“好好好,再买。”   五分钟后,他们就又进了一家新店。   罗瑾拎了满手出来,想到一个问题:“但是你带回家,是不是又要被没收?”   兰希:“嗯啊。”   他转头看罗瑾:“你带回家。”   罗瑾说话都结巴了:“我、我……?”   “你也可以试试。”兰希真诚建议。   罗瑾摆手:“不、不了。”到时候就不是能不能征服他哥的问题了,他爸可能会把他吊起来打。   “你还想吃点什么?咱们去吃点?”罗瑾试图讨好。   兰希在商场里顿住脚步,抬头看了看路标。   他指着问:“是厕所?”   罗瑾:“对。”应完声的罗瑾还禁不住悄悄嘀咕,觉得现在的闻兰看上去,是有种未经社会基本知识污染的美。   兰希走在前面冲他勾勾手指:“你来。”   罗瑾想也不想就跟了进去。   很快他就后悔了。   狭窄的隔间里,他哆哆嗦嗦地举着手机:“这这这……真的是我能看的吗?”   兰希屈腿弯腰,伸手勾了勾腿环。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装饰品。   没想到呢,天堂原来比地狱的花样还多……难怪大家都说天使死闷骚多。   兰希调整好腿环的位置,上面的红色坠子哗啦啦顺着他的腿往下垂坠。   罗瑾已经不行了,半仰着脑袋开始默念圣母玛利亚……但目光又不受控地悄悄往下瞥。   那红色坠子做了成层次不齐的水滴。   纯纯塑料制品。   但与兰希雪白的肌肤一搭,就瑰丽得像是真宝石一样。   罗瑾在心底绝望大喊,我不行了,我可能会被弄死……   兰希不满地踢了他屁股一脚:“拍啊。”   傻站着干什么?   “哦哦哦。”罗瑾勉强找回点理智,不敢看兰希,只能盯住手机屏幕上的取景框。   卫生间的光影昏暗,经过镜头转映的兰希杀伤力不减。   罗瑾根本不记得自己怎么拍完的。   等兰希窸窸窣窣又开始脱衣服了,他才吓得回神,一窜就出去了,生怕多看一眼都会死这儿。   兰希拿到了照片倒是很满意。   他忍不住反复欣赏十分钟,然后才走了出去。   “买冰淇淋。”兰希洗了手出来,对罗瑾说。   罗瑾这会儿已经不敢跟他待一起了,赶紧想了个借口:“我爸刚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回去一趟。”   兰希失望:“哦。”   罗瑾说要走,但还是先把冰淇淋给他买了。   兰希就一个人坐在休息区,一边咬冰淇淋,一边更新自己的工作日志。   他记录下了闻樾和闻鸣的反应。   这两个炽天使在他眼底,已经快要透明一样的好琢磨了。   唯独还有一个。   兰希恶狠狠地写下傅回的名字……   因为看不见他的表情,感受不到他的体温,所以难以判断他的反应与变化。   兰希张大嘴,一口把冰淇淋咬掉了一半,露出了一点尖尖的牙。   -   兰希天天到了学校不进教室,点名从来没有他。学校那边终于是给闻樾打了个电话。   “记得您之前说,一定要多多关注闻兰的动向。”   “对。”闻樾顿了顿,“他又怎么了?”   学校立马告状,说好多天都没见他来上课。   闻樾听得一怔。   那他每天去学校干嘛去了?   纯去和罗瑾接头吗?   前一天还没好的头痛,今天又飞快地追上了闻樾。   挂断电话,闻樾立马让刘助理去接人回家。   要拿闻兰怎么办。   骂他无用,打他会变互殴,断卡他就跑路……闻樾一时间真有要少活十年的错觉。   他在原地思忖久久,最后往学校那边电话,给闻兰请了几天假。   晚上回到家,闻樾没发火,只是在饭桌上说:“既然你去了学校也不念书,那就先不去上了。”   免得再和罗瑾鬼混。   兰希对此倒也没有意见。   正好又想看电视了。   第二天不用起床,兰希干脆地看了个通宵,入迷到连照片都忘了发。   闻樾倒是因为要上班,照旧得早起。   他坐在空荡荡的餐桌边,问佣人:“小少爷呢?”   佣人说:“还在睡。”   闻樾一个人吃完早餐,司机和助理掐着点来接他。   一切仿佛回到正轨,但闻樾就是觉得不舒坦。   他坐在车里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他和闻鸣起早贪黑地养活一个气人玩意儿。   那玩意儿还美滋滋地睡着懒觉。   这到底是在惩罚谁啊?   闻樾烦躁地按了按头,觉得这日子越发没法过了。   兰希睡到下午一点才起床。   早餐他不喜欢,就让佣人去买自己爱吃的。   吃饱喝足之后,他打开电视一边听,一边翻手里的初中语文教材,还不忘时不时对照一下手边的参考书。   唉,学起来还是很吃力。   兰希看得想睡觉。   他起身上楼,看见佣人正在为他整理床铺,突然灵机一动,问:“闻樾房间,在哪里?”   佣人不明所以地给他指了。   兰希走过去,压了压把手,发现门锁着。   凭什么!他的门都锁不了!   “我要进去。”兰希转脸对佣人说。   佣人讷讷:“可是大少不许别人进去……”   兰希眼底波光流转,他放轻了声音:“可是,我想进去啊。”他的声音轻轻,直抵人的心间。   佣人恍惚了一阵,找到钥匙把门打开。   兰希大摇大摆走进去,一头扎到床上躺着去了。   闻樾房间的装修是以冷灰色为主,摆件很少,连电视机都没有。兰希环视一圈儿,实在无聊,终于想起了还没发的照片。   傅回坐在餐厅里,对面是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正用英语热切地对着他说些什么。   手机屏幕猝不及防地亮起来。   外国人非常刻意地朝他屏幕看去,企图从中窥得点什么。   下一秒解锁。   傅回终于收到了第三张照片。   外国人滔滔不绝的声音,在目光触及到照片时戛然而止。   而傅回发现他的打量,也正准备把手机扣上。   但是就那么一个瞬间,傅回突然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不是因为今天换成了一条红色的裙子,也不是因为它的设计别致,斜边裙露出了一侧的大腿腿环。   傅回的目光一掠而过,顿在了照片背景上。   前两张毫无疑问,都是兰希的对镜自拍。   唯独这张……是他拍。   背景的花纹砖表明着地点是在卫生间。   在逼仄的隔间里,谁拿着手机,对着他拍下了这样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兰希没有笑,他只是微微抬眼朝镜头看来,又或者像是在看拍摄者。昏黄灯光,将他的眼神都传递出一种缱绻味道。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勾引。   完全绞碎了那个等在小洋楼门外的“哑巴少女”留下的印象,从而以更强横的姿态取而代之。   谁给他拍的?   罗瑾?   在小小的隔间,放下两个人,会拥挤到什么样的程度?   这些念头几乎是本能的无法抑制地迸了出来。   其背后的联想掀起滔天的浪潮,并不受思维的主人本人控制。   “我说错了什么吗?”对面的外国人已经开始感到无助了。   傅回喉间紧住。   他将照片放大又缩小,最后熄灭了屏幕,起身彬彬有礼:“我突然有些事。”   外国人只得起身送他:“好的,也许我们周三还可以再见面?”   这时候傅回的手机突然屏幕大亮。   属于兰希的那个陌生号码,猝不及防地给他拨了过来。   傅回攥着手机微微用力,而后接通了电话。   “……”那头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兰希并没有说话。   傅回也没有开口。   这种诡异的沉默爬过了电话信号,蔓延向彼此的方向。   它让呼吸声变得更清晰。   仿佛挠过了耳膜。   最后打破沉寂的是那头突然传来的,兰希拍打电话的咚咚声。   兰希疑惑地嘀咕:“……怎么看不见脸呢?怎么才能看见脸?”   傅回像是倏然解冻,接上了声音:“你说的是视频通话。”   兰希:“哦。”   他“啪”一下给挂了。   傅回拿下手机。   机身滚烫。   没几秒钟,兰希又打过来了。   傅回还是接了起来。   那头又传出兰希的声音,他按来按去,又咚咚拍打两下:“……还是不对。”   说完,没等傅回作反应,兰希又给挂了。   傅回:“……”   电话第三次亮起。   没等兰希说话,傅回先开了口:“我教你。”   兰希在那头顿住动作,这次没挂电话。   傅回和那个外国人一起往外走,旁边的秘书和外国人热聊起来。他们一边走,傅回一边利用号码搜到了兰希的微信。   他加上了兰希的微信。   然后自己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按绿色键,接起来。”傅回教他。   兰希:“噢。”   屏幕画面晃了晃,躺在床上的兰希很快映入了傅回的眼中。   而傅回此时的模样也进入了兰希的眼帘。   兰希看见了西装革履的傅回,看见了他背后灯火辉煌的高大建筑,看见明灭的灯光模糊了傅回的神情,使兰希难以分辨他此时的反应。   傅回看见了兰希背后的床头装饰,皮质的床头,与兰希雪白的皮肤很相称,有种靡丽味道。   他们都定定地看着对方。   一个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破绽。   一个像是要用目光将对方完全拆开来。   一阵脚步声突然近了。   有人愤怒地走了进来:“闻兰,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那愤怒的声音很快拔高。   连傅回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在我床上!”   傅回眉心一跳。   光影从他的面庞滑过,这次哪怕是走入阴影也掩不住他神情的变化了。   那一刹的阴戾钉在兰希眼底。   随即画面一晃,兰希挂断了视频电话,扭身笑眯眯地迎上了愤怒的闻樾。   兰希无辜:“我等你回家。”   闻樾喉间哽了哽:“有这样等的吗?”   兰希很有自己的理由:“我下午看书,累了。床还在理。就来这里睡觉。睡醒,正好等你。”   “你不是三岁小孩儿了,闻兰。”闻樾手掌紧握,挤出声音,“没有还往哥哥床上跑的道理。”   兰希磨磨蹭蹭地滑下去,像条小鱼。   当然,他长得这样漂亮,那也该是美人鱼。   他眨巴着眼,又说那句话:“我又不是闻兰。”   闻樾没像闻鸣一样呵斥他少来这些鬼话。   他突然问:“你是不是看见我生气,你反而很高兴?”   兰希分外无辜:“没有。”   闻樾转过身:“下楼。”   兰希穿好拖鞋,乖乖跟上。   佣人大气也不敢喘,小心地挨个上菜。   闻樾坐在桌边,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把闻兰关家里好像也没什么用,他一样可以作妖。   这让闻樾有种被某种危险一步步吞噬的失控感。   等上到第四个菜的时候,闻樾突然问:“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我们睡觉啊。   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纯洁守旧的炽天使啊……真麻烦。   兰希撑着下巴,笑得像只拿尾巴挠人的小猫,轻飘飘地说:“我想……”   你们喜欢我啊。   兰希犹豫了下,把那个“们”删了。天使好像比较喜欢搞纯爱。   “……你喜欢我啊。” 第26章 要带兰希逃跑(修)   闻樾像是被谁卡住了脖子,半晌都没能再发出一点声音。   兰希本来对他的反应有点不满,但想了想,每个炽天使都是不一样的……不要着急。   他一开始就是太不了解炽天使了,吃了亏。   兰希低头捏起筷子,开始吃饭。   若无其事的,仿佛根本没说过刚才那句话。   到最后闻樾饭没吃两口,话也没说一句。   整个饭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最后兰希放下筷子,碰撞瓷盘发出清脆一声响,闻樾好像才终于理顺了思路。   “以前那么多年,你跟我和闻鸣都不亲近。不是我们主动排斥了你,是你对家里从来没好脸色,连自己的母亲都不尊敬。突然一天,你告诉我,希望我喜欢你……”   闻樾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那怎么可能一下就做到呢?”   兰希张了张嘴。   闻樾赶在他说出“我又不是闻兰”之前,更快地接着道:“但可以从头开始。”   兰希来了兴趣:“从头开始?”   怎么从?   “首先,你少让我生点气。”闻樾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闻樾看看兰希。   兰希看了看他。   闻樾僵着脸:“你不会想说,这你都做不到吧?”   兰希不答,只一味指责:“你也让我生气。”他还补充说明道:“总是。”   闻樾:“……”   两个人没能谈妥,各自上楼。   但此刻备受折磨的也不止是闻樾一个人。   闻鸣听着监控里的声音,当天晚上也没能吃得下饭。   “我要……你喜欢我。”   那句话就像是被按下了重播键,反反复复地在闻鸣脑中挥之不去。   一会儿他想,闻兰怎么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在他离开家的这两天,闻兰和大哥的关系怎么就突飞猛进了?   一会儿他又想,闻兰是不是压根不稀罕他的喜欢。也对,毕竟他很容易地就原谅了闻兰的过去种种。   一会儿又又想,上次大哥说的闻兰在走廊里勾引他是真的吗?闻兰现在说的这个“喜欢”究竟是什么喜欢?   ……   无数念头来来去去。   闻鸣很想回家,又不敢回家。   他吃不下饭,也睡不着。   干脆打了个电话给闻樾。   闻樾站在床边,正在整理兰希躺过的褶皱,他低着头,皱着眉,理着理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这时候电话那头也正传出闻鸣询问的声音:“大哥,这两天家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闻樾转过身,正对上大摇大摆的兰希。   闻樾:“……没有。”   闻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下,又问:“闻兰没惹麻烦?”   闻樾想安他的心,还是说:“没有。”   “哦,那没事了。”闻鸣挂断了电话,重新靠回沙发的他,却觉得这通电话还不如不打。   闻樾并不知道弟弟在想什么,他捏了捏鼻梁:“你……”   兰希把手里的课本拍到闻樾的胸膛上:“你读。”   “什么?”   “读给我听。”   闻樾完全没理解,这又是搞的哪一出?   兰希斜眼看他。   闻樾从他的眼底窥出了“你真是个笨蛋”。   闻樾:“……”   兰希理所当然地走到床边,往上一坐、一靠,把闻樾刚抚平的褶皱又卷了出来。   他躺着说:“这样才增进感情。”   闻樾第一反应是:“你从哪里学的?”   兰希撒谎:“电视教的。”   闻樾无法反驳。   但那大部分都是,当爹当妈的给孩子念睡前故事,通过这样的亲子互动来增进感情。   他和闻兰……算什么?   “快点。”兰希拍拍床铺。   闻樾本能地觉得这很危险。   但念头刚起又被他按了下去。   他又没有产生和闻鸣一样的想法,他坦坦荡荡,又有什么可危险的呢?   闻樾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而后翻开书。   什么东西?怎么还是初中语文?   “你确定要听这个?”   兰希瞪着他,都已经懒得说话了,只充分用表情表达:你怎么废话那么多?   闻樾颇为无语地翻开这册书。   “这里。”兰希按住书页。   闻樾沉着脸,竭力做出威严兄长的模样,低头开始读:“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   他读了一段。   兰希问:“什么意思?”   闻樾:?   他还要负责解释?   兰希抬眼看他:“说啊。”   闻樾说不出来。他高中是在国外念的,压根没学过这些。   他若无其事地又翻过几页,翻到了散文,决定读这个给兰希听。   兰希满脸失望地看着他。   看得闻樾都觉得这好像真是自己的问题了。   “还听不听?”闻樾抿唇问。   兰希顺势往下一滑,要往被子里钻。   闻樾揪住他的睡袍:“起来,要睡觉睡自己的房间。”   谁稀罕。   兰希撇撇嘴,从床上站起来,故意踩着闻樾的腿跳了下去。   闻樾痛得面目狰狞:“闻、兰!”   等他站起来,兰希已经跑路了。   房间重归寂静,闻樾这才恢复了自由行走。他在房间里走上一圈儿,又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实在太莫名其妙,仅仅只丈量出了房间有多空有多大。   仅此而已。   闻樾重重吐了口气,脱去外衣躺倒在床上。   他冒出个念头来——如果闻兰在小的时候,就能这样向他们靠拢……那时候给他讲床头故事才是最合适的。   反正那时候闻子雄也不怎么着家,许月蔷一个人要照顾三个孩子太辛苦了。   闻樾皱着眉闭上了眼。   ……   回到房间的兰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通未接来电,在两个小时以前。   来电人:【卖麻辣烫的】   兰希吸溜了下口水。   他只尝过一次麻辣烫,麻麻辣辣的,很香。但是恶魔们没吃过这样麻辣的东西,一时间并不太能适应。   但只要吃的次数够多,就一定会征服它。   兰希满足地将手机盖上,闭眼睡觉。   “先生是联系不上什么人吗?”随行秘书彼时正小心地问傅回。   傅回淡淡笑了下:“没事。”   他收起手机,方才皱出的眉间印痕霎时抚平了去。   仿佛已寻到了解决之道。   第二天一早,程逸然很难得地在别墅里又见到了傅回。   保镖向傅回汇报:“兰希一直没去上课,学校给闻樾打了电话,这下兰希彻底不去学校了。”   兰希……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程逸然心想着。   傅回却突然朝他看了过来:“你不是说,闻兰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吗?”   程逸然怔怔地点了两下头。   他发现,他哥好像越来越关注闻兰的事了?   程逸然正疑惑着呢。   傅回很是平淡地丢下一个炸弹:“那是因为他就不是闻兰。”   “什么……什么意思?”   “闻兰之前不是失踪了吗?”   “对。”   “后来被闻家带回来的,是另一个和闻兰相像的人,他叫兰希。”   程逸然很是震惊,但并不怀疑傅回的话。   在他看来,傅回就没有错的时候。   程逸然茫然地喝了会儿豆浆,突然想起来:“那、那之前登门道歉的……”   “是兰希,不是闻兰。”   程逸然尴尬地握紧杯子:“那之前,都弄错了啊。”   “嗯。”   程逸然有点汗流浃背:“那、那要怎么办?”   “道歉。”   “哦,好、好,那我……我去学校找他……”   “他不在学校。”   傅回流露出些许思忖之色。   兰希没再接他的电话……他在想为什么兰希没有再去学校。   别人不大清楚,但他很了解。兰希对着一切陌生知识,是相当渴求的。   除非……闻家兄弟不让。   “我会让人给你张罗个聚会。”傅回说完就起了身。   请帖自然送到了闻家,以宋家的名义,闻子雄和闻家两兄弟各得了一份儿。   闻樾收到请帖的时候,还有些疑惑:“宋家?哪个宋家?”   他记得并没有过来往。   但闻子雄很快就来为他解惑了。   晚餐时分,闻子雄走进了别墅的饭厅。   闻家两兄弟对这个亲爹态度都比较冷淡,以往也就闻兰喜欢和他凑作堆。但现在坐在位置上的是兰希,当然也不爱搭理他。   闻子雄摸摸鼻子,自个儿拉开椅子坐下,先寒暄地问了句:“闻鸣呢?”   闻樾说:“出差。”   闻子雄疑惑:“不对啊,我昨天还去公司见着他了。”   闻樾心底“咯噔”一下,立即转头去看兰希的表情。   但兰希正在和螃蟹搏斗。   完全没起疑。   闻樾松了口气,但心底又浮动起一点莫名的郁闷。   好像……这人嘴边挂着的什么“喜欢不喜欢”,压根没过真心。   闻兰不在乎闻鸣,……也未必在乎他。   闻樾压下这种怪异感受,紧跟着就听见闻子雄问:“宋家的请帖收到了吗?这下我才真正放心了。上次的事看来真的是一笔勾销了……傅先生还是很讲究的,不会因为这么小的事赶尽杀绝……”   闻樾忙打断亲爹:“这跟傅先生有什么关系?”   话说完,闻樾突然敏锐地发现,坐在对面的人停止了和螃蟹搏斗,也竖起耳朵开始专注地听。   “哼,都说老子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你和闻鸣还嫩着呢。你俩不知道吧?宋家是傅回的娘舅家。”   “宋家在京市圈子里很低调的,平时很多人连他们的名字都没听过。人家家里出的一个个,不是去当科学家、研究所总工去了,就是当海军去了……”   闻樾警觉些,打断了闻子雄:“既然是这样的人家,跟我们八竿子都打不着,这样突然邀请我们,不是更显得奇怪?”   闻子雄很不满意儿子这种忤逆老子的行为,他扭头直接问兰希:“闻兰,你说,你跟不跟爸爸去?”   兰希咬着螃蟹腿,咬得嘎吱嘎吱响:“嗯。”   闻子雄这才觉得那口气顺了:“行,好儿子!”   兰希歪头。   天使真是多变。   上上次见面,他还火冒三丈,直骂:“逆子!就不该生下你!”   闻子雄其实一向对闻兰都是有所偏爱的,也就是上次听友人一提傅回的名字,他才吓住了,忙不迭就把儿子交出去。   现在嘛,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闻子雄又难得拾起了慈父心,笑着说:“我看你最近也别累着你两个哥哥了,不如跟我去住一段时间吧?”   闻子雄毕竟这个年纪了,情人一大堆,但儿子却就这三个。   闻樾、闻鸣与他一向不对盘。   现在想满足下父子情深的需求,也只有找闻兰了。   闻樾思考片刻,说:“行。”   他也需要喘口气了。   兰希倒是皱了皱五官,斜睨一眼闻樾。   闻樾竟无端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好吧。”兰希答应了下来。   又能和罗瑾玩儿了,还能趁着闻樾没发现,抽空去找一下闻鸣。   闻鸣最好搞定了。   闻子雄高高兴兴把兰希接走。   别墅这下彻底安静了。   闻樾低头给自己倒了杯酒,强行压下了那种怪异的空寂感。   而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闻鸣的电话。   “你怎么能让他把闻兰带走?小时候就是他总带着闻兰出去,才把闻兰教坏了。”闻鸣语气不满。   闻樾放下酒杯,察觉到不对:“你在家里装监控了?”   “……”   闻樾霎时意识到了闻鸣都听见了些什么东西。   而闻鸣也无法再追问下去。   兄弟俩难得这样相对无言,直至挂断电话。   -   也不怪闻兰之前喜欢跟着闻子雄。   闻子雄就是相当典型的那种,想起来了就施展一下父爱,没想起来就撒手不管的父亲。   对闻兰来说,可太自由了。   对当下的兰希来说,也很自由。   闻子雄把他带到另一处别墅,别墅里安置着他的两个情人。   “这是我最疼爱的儿子。”闻子雄对那两个情人介绍。   这两个情人,一个是二十出头的男大学生,一个是四十来岁的少妇。   闻子雄当着儿子的面,也没有半点脸红,介绍完就赶人去下厨了。   “把你们的手艺给我儿子好好展示一下。”   过去的闻兰难免还要警惕一下女性情人,担心又给闻子雄生个孩子出来。   但兰希压根不在意。   他问闻子雄:“做什么菜?”   闻子雄一愣,没想到他上来先在意这个。   “嗯,什么鲈鱼啊、八宝葫芦鸭……”闻子雄爱吃淮扬菜,他的情人当然也投其所好。   闻家两兄弟吃西餐比较多,淮扬菜兰希还没吃过,于是点点头期待起来。   闻子雄见气氛正好,连忙又扮慈父:“来来,爸爸看看,你上次被打的伤好了没有?”   他拽过兰希的胳膊,却发现上面光滑得很,哪里还有半点痕迹?   闻子雄大松一口气,彻底丢掉了那点儿当爹的愧疚,满面笑容:“你没事就好,爸爸就放心了,你不知道,哎呀,之前爸爸多担心……”   “担心?”兰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啊,是啊。”   兰希伸手就是要:“那给钱。”   闻子雄噎了下。   不过他以前养闻兰的方式也就是,动不动给钱。   要钱就给呗。   “好,爸爸给你。”闻子雄很爽快。   兰希伸手又要:“我要老师。”   “什么老师?”   “教我,初中语文。”   闻子雄疑惑地将他端详一番:“……你刚上初中?不对啊!我不可能把你年纪都记错啊!”   闻子雄不确定地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得到回答,闻兰上大一,马上升大二。   闻子雄安了心,还好没把年纪记错。   “要初中老师是吧?好,明天给你弄过来。”闻子雄都懒得问为什么。反正请得起呗。   兰希在闻子雄待了一晚,的确是要什么有什么,全然没有限制。   第二天起床,一张卡就躺在他床头柜上了。   闻子雄已经去公司了,还没忘记打电话给他说:“里头有两百万,你拿去花。”充分彰显了当爹的“慈爱”。   兰希顺势揣起来,马上打电话约罗瑾。   罗瑾的声音有气无力:“别,大少爷,我今天爬不起来了。”   “你怎么了?”   “我爸还没打我,我哥先揍我了,就因为我把你那两袋衣服带回去。”罗瑾想哭,“我真特么讨厌他!我要弄死他!”   兰希问他:“你试过了我办法吗?”   兰希说话还有点漏字。   但不要紧,罗瑾能听懂。   罗瑾哭着说:“他说看见我那样,一看就是在国外学坏了,更想打我了。”   兰希只能遗憾地挂断了电话,早知道来闻子雄这里就没了限制,也不用让罗瑾把他的衣服带回去挨打了。   无聊的兰希独自去逛街,又买了一堆衣服回来。   这下他大敞着门,对着镜子换了一条又一条,都没人管他了。   折腾一下午,他手机里塞满了照片。   兰希满意,压根没想过要存着的问题,一股脑儿全勾选上给傅回发过去了。   至于傅回受不受得了,那是傅回的问题。   傅回的手机难得没有开静音。   听着他手机叮里当啷地响个不停,宋家人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都不免惊异地看向他。   傅回顶着无数目光拿起手机,点亮屏幕那一瞬,傅回:“……”   他果断又按灭了。   傅回也没想到兰希会给他发这么多照片。   但凡被外人盯着瞧见了,都会让他多多少少有点身败名裂……   一点小事。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傅回咽了下去。   因为这样反而显得太欲盖弥彰。   好在傅回平时跟外公家里走动也不多,大家都很有边界感,哪怕心有猜测,也不敢问。   他们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宋家来办这个生日会是应该的,但是你……”   傅回的生日就在前天,悄无声息地就过去了。   他一向也不收什么生日礼物,搞得宋家想弥补他,对他好,又无从下手。   “不用在意我。”傅回还是那句说辞,他说:“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那,给程逸然办生日会那天,你也来?”宋家人期待地看着他。   傅回点头,攥着手机的掌骨微微收紧:“我很期待。”   -   到了生日会这天,闻子雄早早就带着兰希出了门。   他给兰希穿了一身小西装,又依照自己的审美,将兰希的头发全部向后梳起。   兰希对着车窗玻璃照镜子。   上面映出来的兰希,因为装扮的缘故,完全褪去了柔软。   兰希皱眉,显得不快。   他放空双眼,显得冰冷。   他就这么用自己这张脸玩了好一会儿。   车抵达了宋家的私宅。   闻子雄顿时放轻了呼吸,带着兰希下车,步行在绿荫道上,缓缓走入面前这座北方园林。   宾客陆续抵达,也都早在百米外停了车,靠步行走近宴会厅。   闻子雄四下打量。   有些面孔熟悉,但不是他能结识的,更多还是陌生的面孔。   他难得有些紧绷,好半天才从里面找到两张既熟悉,又有点交情的面孔。   “邱董!”闻子雄连忙上去打招呼。   那位邱董回过头,看见闻子雄很是惊讶:“你怎么会……”但很快邱董就意识到这话有点贬低对方,瞬间改口:“怎么会独自一人啊?你那几个儿子呢?”   “唉,那两个有自己的主意,不过今天我小儿子跟着我来——我小儿子呢?”闻子雄傻了眼。   兰希却被人引着走上了另一条路。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有一条消息:【我在二楼等你】   大约是了解兰希的性格。   紧贴着的另一条消息是:【吃糖水吗?】   工作人员领着兰希走向尽头的二层中式小楼,踩着像老古董一样的木质楼梯,吱呀吱呀地登上了二楼。   傅回坐在窗边看书。   如果抛却背景上的不同,乍一看,就像是又回到了小洋楼的某个上午。   兰希慢慢走近,又看见了熟悉的保镖。   “阿……”保镖习惯性地起了个头,又给吞了回去。   兰希直接绕过了他,径直走到傅回面前。   傅回已经放下了书,抬眸与他视线相接。在看见兰希今天的打扮后,傅回的目光微微变了变。任谁来,都不会从这一刻的兰希身上,窥见半点少女的气质。   傅回又变回去了吗?   兰希心想。   但先开口的却不是傅回,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呃,那个,不好意思,之前我们把你当成闻兰了……”   兰希转过头,想起来那是谁。   叫程……程逸然?   闻鸣要求他见着程逸然,要绕着走。   但反正他也一向不听闻鸣的话,所以不用在意。   兰希将脑袋又扭回来了。   程逸然有点尴尬,还想说点什么:“那个,就是……”   傅回看向他:“你先去宴会吧。”   “但是道歉……”   “我来就行了。”   程逸然震惊地瞪大眼。   顿时心底更不是滋味儿,这都是因为他,才害得他哥要舍下身段来道歉。   如果一开始他没多管闲事……   看程逸然还不打算走,保镖轻咳一声,走上前去:“走吧程少。”   程逸然只得往下走。   这座木质小楼实在不太隔音,他才刚迈出去几步,就听见他哥问:“你躺在闻樾的床上和我视频?”   什么什么床上?   什么视频?   程逸然惊得差点摔下去。   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傅回为什么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一惊未平。   程逸然又听见了兰希懒洋洋回应的声音:“嗯,怎么?”   程逸然已经完全混乱了。   闻兰,不,兰希的口气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   他哥为什么像是捉奸的一样?   不对,首先是,他们为什么口气这么熟稔?   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回话音一转:“先喝糖水?”   “喝!”   程逸然:???   -   闻家两兄弟最终还是一起来赴宴了。   两人之间气氛尴尬得厉害。   最终是闻樾先打破了尴尬:“你梳理清楚了吗?”   闻鸣一听见这句话,没由来的有点恼怒:“那天闻兰为什么说要你喜欢他?”   闻樾无法回答。   闻鸣也有点后悔这么问。   眼看着又一次要陷入尴尬,他们正面撞上了表情惶急的闻子雄。   闻樾直觉不好,一把抓住不靠谱的亲爹:“出什么事了?”   “哈……哈,没什么……”   “你说你要带闻兰来赴宴,闻兰人呢?”闻樾逼问。   闻子雄看瞒不下去,只好说:“不知道,不见了……刚来就不见了……”   闻樾和闻鸣同时脸色一青,都感觉到极为棘手。   在这里如果将事闹大,那就会和宋家起冲突。那绝对不是他们所愿意的。   “客人失踪,主人家要负责,先找主人家。”闻樾飞快地说。   闻鸣面色发苦。   就怕,就怕是闻兰又闯祸去了……万一被宋家逮个正着,人家可不会像他们那样手软。   闻鸣一言不发,自己混入人群,悄悄找去了。   闻鸣压着焦灼,沿着一条陌生的路往前走,隐约看见前头有把守的保镖。   没等走近,兰希的身影就这样突兀地出现了。   兰希从保镖把守的那座小楼走了出来。   看见闻鸣,他也是一愣。   “你去干什么了?”闻鸣语气带着骤然放松后难免的余怒。   兰希:“没什么。”   闻鸣瞥见了他唇边一点白。   像偷喝牛奶留下的一点奶胡子。   在宋家偷吃东西?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但那道痕迹实在太显眼了,显眼得闻鸣无法忽视,他还是问了出来:“你去吃什么了?”   兰希舔舔唇:“糖水。”   这太荒谬了……   没等闻鸣继续追问。   闻樾找了过来,一把扯住闻鸣的胳膊将他往后推:“好了,先离开这里。”   闻鸣一激灵,正对上保镖冰冷的视线。   这里的安保太过严格……里面有什么人?   这是一座二层小楼啊。   闻鸣想到这里,一抬头,二楼的窗半开,有人坐在里面,俊美的面容一半隐没入阴影,叫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紧跟着那个人站起身,双手随意地撑住窗框,俯身望下,与闻鸣极短暂地对视了下。   是傅回。   闻鸣瞳孔一缩。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他得带着闻兰逃跑。 第27章 面部识别失败(捉虫)   傅回为什么盯着闻兰不放?至于心胸狭窄到这等地步吗?   这些念头只从闻鸣脑中一掠即过。   从“带着闻兰逃跑”这个念头诞生起,就立刻压过了所有。   这两天相当困扰他的东西,也瞬间全被压下去了。   那些都不重要了。   眼前最危险的是傅回。   他没必要再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只需要先解决眼前最重要的问题。   这让闻鸣得以喘息,甚至有丝庆幸。   他抓着兰希的手腕大步往前庭走去,感觉直到走出去很远,背后注视的目光才完全消失。   风吹来,闻鸣才发现自己因为极度的紧绷与兴奋而微微发抖,连带着整个后背都被汗湿透。   转脸再看身边的人。   兰希一脸轻松。   闻鸣闭了闭眼,心说算了,他懂个屁的危险。   不一直都那么嚣张吗?   “没出什么事吧?”闻子雄远远看见他们,赶紧走了过来。   闻樾有些烦躁地应了声:“没事。”   说完,还是忍不住责怪了闻子雄一句:“你就不该带他来。”   当老子的被儿子训,闻子雄脸上挂不住,只能扭头教训兰希:“你说说你,怎么不分场合,到处乱跑?”   闻樾和闻鸣都压着心事,当下被闻子雄的态度激起了点火气。   兰希还没说话,闻樾先骂了:“老的不知道看着小的,现在骂他有什么用?”   闻子雄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了自己身上,脸色黑了黑。   直嘀咕:“以前也没见你俩这么护着他?”   说起这个两兄弟就来气。   闻鸣冷笑:“哦,那是谁的错?跟您一起待久了,就开始恨我们。”   闻子雄眼看他们翻旧账,越翻越不像话,这还是在宋家的院子里呢。   闻子雄马上摊手:“好好好,都是我这个当爸爸的错。”   他又觍着脸凑到兰希面前:“吓着你没有啊?”   兰希歪头看看他们,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欠奉,只说:“没。”   宋家的宴会宾客不多,里外都比较安静。他们也不好大声说话,就干脆避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没一会儿宴会的主人公出来了。   正是程逸然。   宋家的长辈拉着他,向其他人介绍。   邱董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酒杯,和他们凑在一块儿,压低声音,跟讲八卦似的说:“那不像是宋家的小孩儿,这么拘谨。”   闻鸣看了看他,接声:“是傅家的。”   “哎,也不是傅家的。我看像什么私生子……”   闻家两兄弟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他们能讨论的,拽着兰希就往旁边躲了躲。   就闻子雄还在那里杵着,听得津津有味。   程逸然的确表现得相当的无所适从,目光来回乱晃,这一晃,就晃到了兰希身上。   他定定地盯住了兰希。   这一眼太明显,让闻鸣心头的警戒瞬间上升到了最高级。   闻子雄都害怕起来:“这小少爷不会还记闻兰的仇吧?”   兰希开了口:“不记。”   闻子雄回头:“你怎么知道?”   兰希:“刚才……道歉了。”   “什么什么?”闻子雄没听明白。   兰希嫌烦,但还是简洁地解释了一遍:“他刚才道歉,说弄错了。”   闻子雄长舒一口气,面上重新涌现喜色:“原来你刚才是去见他去了啊!”   这话引得邱董都肃然起敬,多打量了兰希两眼。   唯独闻樾和闻鸣高兴不起来,他们对视一眼,总觉得这其中还有没弄明白的症结。   “你看你,怎么不早说?”闻子雄装模作样。   兰希翻白眼:“你们话太多。”   闻子雄一噎。意思是他们话多得让他插不上嘴,就懒得说了?   程逸然还在看兰希。   他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端详兰希,越看越觉得,是啊,他哥说得没错,这人是和闻兰有很大出入。只是大家先入为主,从来没怀疑过……   他看着看着,看入了神,都忘了拘谨了。   闻鸣倒有些忍受不了,只觉得程逸然太过奇怪,干脆侧身挡在了兰希面前。   也顺势挡去了程逸然的目光。   闻鸣问:“他有没有私下约你?”   兰希摇头。   闻鸣顿时陷入了捉摸不清的沉思。   宋家举办的这个生日宴很是简单,切了蛋糕分给客人们过后,宾客们就因为事忙陆续离去了。   闻家人则更是被边缘化。   以至于离开宋家的时候,闻子雄还在喃喃念叨:“你们俩平时不是很精明吗?今天怎么总傻站着,唉,也没能拓展下人脉……”   闻樾没说话。   他和闻鸣对视一眼,都确认他们收到请帖,像是一种刻意为之……一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刻意为之。   他们俩又齐齐将目光放到了兰希身上。   ……   兰希和傅回这一面见得很短。   好像傅回只是特地请他去吃糖水的。当然,兰希对这个也很受用。但不够……还远远不够。   傅回甚至都没提和照片相关的半个字。   下次见面,要不直接问他,你是不是瞎了?   兰希咂咂嘴,手机突然嗡鸣一声,是有消息来了。   瞬间打破了车内凝滞的气氛。   兰希低头看手机。   是傅回的消息。   【回到家了?】   兰希还不太会打字,举起手机,发了条语音:【没有】   闻樾和闻鸣敏锐回头。   闻樾来了个突击:“检查手机。”   兰希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于是交了出去。   闻樾拿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最新联系人:【卖麻辣烫的】   兰希发过照片的记录早删干净了,对话框里就只剩下那句【回到家了?】   和兰希的简单回复。   实在看不出什么。   “一个卖麻辣烫的还关心你回没回家?”闻樾觉得不对劲。   兰希满脸无辜。   闻樾退出来,滑动列表,一溜儿全是卖各种东西的。   他随便点了几个进去。   消息内容大都是:【门店最新优惠……】   而兰希从来不回复。   相比之下,那个【卖麻辣烫的】简直很不一样,他从来不发什么门店优惠!   一般加联系方式,不就是为了发广告和优惠券吗?   最最奇怪的是。   其他联系人几乎每天都要发推广消息。   而这个【卖麻辣烫的】,为什么前面没有任何消息?这说明——消息被清理过!   闻樾沉着脸,开始了更仔细的检查,最终又找到个【卖大饼的】和【卖书的】,一样的对话框干干净净。   但闻樾顺势点进【卖大饼的】朋友圈,顿时一阵无语……   朋友圈里,罗瑾的自拍照几乎贴闻樾脸上。   那个【卖书的】朋友圈倒是只有一条校庆活动的链接。   说明是闻兰的同学。   只有这个【卖麻辣烫的】,朋友圈干净得什么信息也没有。   闻樾心下冷笑。   还学聪明了?知道删聊天记录,知道改备注。   闻樾没有立即揭穿他,切出微信又检查了一下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   短信记录也很干净。   但是……巧不巧呢,通话记录路又出现了这个【卖麻辣烫的】。   还有好几条!   “大哥?”闻鸣看他脸色不对,在旁边喊了一声。   闻樾说:“没什么。”   他伸手要把手机还回去。   突然,闻樾又想起了什么,飞快地抽回手,又翻了翻浏览器记录。   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一个误操作,上滑切到了多应用管理。   闻樾很快发现了兰希最近打开过的应用……联系人、短信、微信、相机、相册……乍一看,实在太寡淡了。他连个短视频都不刷。   但是相册的缩略图骤然晃了晃闻樾的眼。   闻樾切进去,往下滑去。   密密麻麻——   女装。   全是女装!   其中偶尔混入一张蛋糕的照片,闻樾连细看都不敢,粗粗一滑,人就要昏过去了。   闻樾的脸青得不能再青。   “闻、兰……”   兰希还是无辜地看着他。   闻鸣觉得他大哥的反应太过激了,马上伸手去抢手机:“怎么了?”   闻樾却将手机抓得死死的,怎么也不肯放,更不愿意被闻鸣看见上面的内容。   “大哥!”闻鸣喊。   闻樾躲开他,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   为什么拍这么多照片?都发给了谁?那个方念卿还是谁?   闻樾随便点进一张照片,选择发送到微信好友。   然后弹出的列表第一个就是那个【卖麻辣烫的】。   只要他把照片发过去,就能立马试探出,闻兰是不是把照片都发给了对方。   但闻樾犹豫片刻,还是没有选择发照片。   他切回微信对话框,选择了发了一句话过去:【你明天什么时候来见我?】   “大哥!”闻鸣还在怒喝。   闻樾充耳不闻,只静静等待着对面的反应。   片刻后,那边很快发来了消息。   【把手机还给他。】   闻樾眼皮一跳。   目光上移,对,闻兰发的是语音……对面立马就识破了他不是机主本人。   这也说明对面很了解闻兰。   闻樾正想干脆逼问对方是谁,但犹豫片刻,还是忍住了。   对方肯定不会说,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闻樾把自己发的消息删了,竭力压下怒气,将手机还给兰希。   同时还没忘把那个【卖麻辣烫的】号码给记下来。   等他抓到那个人——   闻樾冷睨了兰希一眼。   到时候再跟他摊牌。   闻鸣皱眉:“大哥,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闻樾勉强缓过一口气:“没什么。”   闻鸣当然不信,但闻樾摆明了不愿意告诉他更多。   闻鸣低下头,干脆也不追问了。   他想,那他准备带着闻兰逃跑这事儿,干脆也不和闻樾说了。   一时间俩兄弟心思各异。   只有兰希把手机揣回兜里,仍是一派轻松的模样。   车先开回了闻子雄的住处,正下车的时候,兰希的手机又响了。   兰希拿出来看。   是广告推送。   但闻樾却颇有点如临大敌,紧紧盯着他的手机。   兰希眨眨眼,被闻子雄拉走了:“来来来,跟爸爸讲一讲,今天程逸然怎么跟你说的?”   车里很快就只剩下了闻家两兄弟。   闻鸣忍不住开口:“手机里到底……”   闻樾打断道:“我怀疑闻兰在跟人谈恋爱。”   闻鸣:“……哈?”   闻樾一笔带过:“闻兰把消息清过了,但清得不彻底。他还给对方发自己的照片,发了很多……”   闻鸣顿时联想到了:“私-密-照?”   他气得就要下车往里冲。   “等等看,这几天对方会不会过来找闻兰。”   闻鸣闻声,只得把逃跑计划暂时往后挪两天。   -   第二天,先登闻子雄门的,是闻子雄花钱给兰希找的家教。   兰希又熬夜看电视了,他穿着睡衣飘下楼。   楼下,已经有人站在了那里,眉眼年轻、唇红齿白,但表情很冷漠。   一团金气让兰希来了点精神。   但等定睛再看。   “方念卿。”   哦,老熟人了。   一点也不新鲜。   兰希失望。   方念卿听见兰希的声音,倒是身形轻轻一颤,转过身却正对上兰希满脸的失望。   方念卿压住心绪:“我是来做家教的。”   兰希没想到兜兜转转还会见到他。   “我先吃饭。”他说完就往饭厅飘。   方念卿没忍住,跟了上去:“你最近没来学校?”   兰希:“闻樾不让。”   闻樾?方念卿判断了一下,应该是他哥。   之前在学校见过那个?   回想当时那个人的态度,说什么闻兰任他管教。也不像是什么负责任的哥哥。   风评被害的闻樾这会儿派了助理到别墅来蹲点。   他自己太忙,实在分-身乏术。   这时候其实已经不早了,兰希慢吞吞吃完早餐,正好下午三点。   闻子雄的情人帮忙把教材拿了下来,铺开。   方念卿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学这个?”   他想起兰希之前上英语课时的模样:“你不如先把英语补了?”   “英语?”兰希茫然盯住方念卿。   方念卿用手机翻给他看。   兰希的脸很快就皱成了一团……天堂语的分支这么多?   这时候佣人进来了。   他们当然不把闻子雄的两个情人当主人,于是直接把目光落到兰希身上:“小少爷,家里好像来客人了。”   “嗯?”   兰希的手机随即一震。   他拿出来看了看,是傅回发来的消息。   【特色小吃,吃吗】   兰希站起身,那边管家已经把傅回往里迎了。管家并不认识傅回,但是看他穿着气质不凡,当然不会把人拦外头。   管家正想问小少爷你认识吗。   兰希已经先开了口:“小吃,是什么?”   带什么登门,傅回是思考过的。   闻家并不缺钱,当然也不会缺兰希一口吃的。兰希平时西餐中餐应该都吃过了,罗瑾又带着他去吃了自助餐,哦,据罗瑾反馈,他还不喜欢日料。   那么小吃最恰当了。   兰希应该没吃过。   目前看起来,他不仅是没吃过,甚至没听过。   傅回让身后的保镖把打包的食物,全部放到了兰希面前。   兰希挨个打开。   豌豆黄、三鲜豆皮、盐水鸭、清补凉、双皮奶……囊括了多个地方特色。   “家里厨师做的。”傅回说。   兰希一直觉得傅回那里的厨子手艺特别好,他双眼发亮,一时间目光拽都拽不开。   傅回的目光倒是落到了方念卿身上,不过也就只看了一眼。   然后又看了看茶几上铺开的教辅材料。   “在读书?”   傅回也知道自己霸道。   明明什么也没有,但还是对他人和兰希做着一样的事感到不快。   傅回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跟着兰希去了饭厅。   一边看着兰希吃,一边跟他聊天:“住在这里怎么样?”   兰希抽空回答了一下:“自由。”   “那你还需要我去说那句话吗?”   哪句话?   兰希慢半拍地想了下。   哦,说他不是闻兰。   说完之后呢?兰希眯眼打量起傅回。   傅回不闪不避地盯着兰希。   两个都不是会退缩的人。   傅回以为自己在见不到兰希的时候,很快就会淡化了印象。   但偏偏没想到,全乱了——   他现在不仅清楚记得兰希的习惯癖好,记得他吃到爱吃的食物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记得他在烦躁写不好字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在纸上画圈儿……   他还记得了他的锁骨长成什么形状,他直视镜头时的表情,他被丝带勒紧微微弯折的腰线,他抿唇、他撇嘴……   这简直像是一种意识污染。   无可回避。   他知道兰希故意发的照片。   他也知道,他最终默许了兰希的故意。   那就不要回避。   “你想跟我走吗?”   本隐隐排斥在外的方念卿,听到这句话,禁不住皱眉。   这话听着跟诱-拐一样。   兰希:O-o   他这样警惕地看了看傅回,并没有急着回答。   “这位先生……”方念卿开了口。   傅回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兰希这时候低头吃了一口清补凉,再抬起头,难掩一种异样的兴奋。   他问:“你看照片了?”   傅回:“看了。”   兰希:“你喜欢?”   傅回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兰希很不满意炽天使的保守,他的身体前倾,继续追问:“你不喜欢?”   傅回对上他兴奋的眼。   再一次无比肯定,他可从来不是什么乖巧小哑巴。   “说话。”兰希不满。   刹那间,方念卿竟然生出一种,他在拷问对方的错觉。   兰希得意地笑:“我那天,跟你说过的……很多人都喜欢我……我不一定要……”   跟着你。   傅回掀了掀眼皮,掩去眼底的一点幽暗。   他突然说:“喜欢。”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反问兰希:“要我告诉你,我最喜欢哪一张吗?”   恶魔又没什么廉耻心。   兰希点头:“好!”   傅回的喉结又滚了滚,他拿出手机,还真的翻出了一张照片给兰希看。   方念卿听着两人的对话,本能地也垂眸看过去,但男人抓握手机的姿势,刚好挡了个严实。   他什么也没能看见。   他微微转动视线,却正触及傅回淡漠的眼神,一种压迫感骤然笼下。   “啊。”兰希轻轻吐出音节。   这张。   兰希这下相信应该是能成功睡上觉了。   兰希很满意。   但恶魔从来记仇。   他假惺惺地说:“可是,我不是哑巴。”   傅回:“……”   兰希假惺惺地又接着说:“我又不是女孩儿。”   他假惺惺地问:“怎办呢?”   傅回:“…………”   兰希说完还抽空咬了一口三鲜豆皮。咦,辣辣的。   他斯哈了一下,又埋头吃双皮奶。   傅回:“………………”   兰希意犹未尽地品着舌尖的奶味儿,问傅回:“你怎么,不说话?”   傅回的表情微微扭曲,但转瞬就露出了笑容,轻声说:“怎么办呢,诡计多端比哑巴少女有意思多了。”   诡计多端!   多么好的夸奖!   魅魔高兴。   不过他的体温明明就升高了。   但是居然没有气急败坏。   兰希略有一丝遗憾,但最终还是得意的。   他说:“明天吧。”   他发号施令:“明天来接我。”   他还要把闻家两兄弟好好收个尾。   虽然攻克下了最麻烦的这一个,但是另外两个也不能丢,眼看也就是差临门一脚的事儿了。   睡完这个睡那个,不能捡了西瓜丢了芝麻。   兰希想到这里,停顿片刻,对自己活学活用天堂的寓言故事,感到非常自豪。   傅回深深看了兰希一眼,应声:“好。”   别墅外。   选择了亲自蹲守的闻鸣脸色极其难看。   他先眼看着方念卿进了别墅,一口气还没缓上来,就又眼看着傅回进了门。   傅回半天没出来,闻鸣脸色已经算得上是铁青了,连心脏都跟着狂跳起来。   就在闻鸣准备直接冲进去的时候,傅回终于出来了。   不能冲动。   闻鸣默念四字。   等到傅回的车驶远,闻鸣大步就冲进了门,直接越过方念卿,一把抓起兰希的手腕:“跟我走。”   兰希手里的勺子啪嗒一下掉了。   兰希:?   这两兄弟怎么动不动就抓着他走?   兰希:“你先……”   闻鸣根本不听,直接把兰希一扛就跑了。   方念卿在后面变了脸色,突然觉得闻兰也不容易……哥哥跟暴力狂似的。   闻鸣把兰希塞进自己车里,表情都因为惊惧而扭曲了,但还是竭力压制着,挤出个笑容来:“晚上带你去吃法国菜,怎么样?”   兰希:“行。”   闻鸣低头马上给秘书发了消息:【给我和闻兰订两张飞巴黎的机票】   跑远点好了。   闻鸣心想。   反正绝对不要出现在傅回面前。   他甚至顾不上细想傅回为什么亲自跑来这里……   -   兰希觉得睡了很沉的一觉,他迷迷糊糊地醒来,人已经在机场了。   闻鸣扶着他站在海关入境口。   他晕乎乎地抬起脸,又被抓起手。   「面部识别失败」   「指纹采集失败」   面前的机器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发出机械电子音,是兰希听不懂的声音。   “嘿,他无法入境,采集信息和过去三年内留存的生物数据不符。” 第28章 谁手快谁捡到   闻鸣本来就跟做贼似的焦灼。   其实他带着闻兰走得突然,傅先生不大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也不可能会过来追……但闻鸣心底就是萦绕着一股没由来的慌。   这股慌,在海关彻底爆发了出来。   “你说什么?”闻鸣沉着脸问。   助理看他脸色不对,连忙把人挡到一边去,自己过去和海关官员沟通。   兰希慢慢恢复了清醒,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倒没有多么慌乱,先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闻鸣犹豫片刻:“牛奶里加了一点安眠药。”   “毒药吗?”   “不,不,不是。”   怎么会有人连安眠药都不知道呢?   过去他说出颠三倒四、啼笑皆非的话的时候,看上去像是脑子坏了,也像是闻兰在故意作妖。   但是今天,更大的一个可能被掀到了闻鸣面前。   闻鸣心跳如擂鼓,眼看着助理走回到身边,苦着脸说:“入不了境。”   “怎么办?咱们又飞回去吗?”   对上助理询问的目光,闻鸣脑子一团乱。   半晌才找回声音:“先……飞海市吧。”   兰希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闻鸣,又莫名其妙地跟着重新上了飞机。   他睡得想吐,只能在漫长的航行中扒着窗户数云。   嘴吃刁了的兰希,对这趟行程的飞机餐也不太喜欢。等到十多个小时后终于落地,兰希对闻鸣已经很是不满。   闻鸣两眼布满红血丝,最终还是做了决定:“找一家亲子鉴定机构,要最快能出结果的。”   -   海市下起了大雨。   兰希坐在冷冰冰的走廊里吃牛肉汉堡,一边吃,一边低头看手机。   【在哪里?】   消息是傅回昨天发来的。   兰希在飞机上耗费了一天的时间,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   也就是说,傅回去闻子雄家里的时候,就接到一团空气。   兰希拿起手机,发语音:【在海市】   更多的他就无法描述了。   他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闻鸣看上去好像是疯了,他背对着站在玻璃窗前,甚至都无心管兰希在和谁发消息。   手机跟着又嗡鸣一声。   【你的好友发起了位置共享】   这是什么?   兰希点进去。   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小点,出现在了地图上。   傅回也变成了一个小点。   兰希颇觉神奇地摸了摸两个小点,听见“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走出来,将一份报告交到了闻鸣的手中。   兰希当即收起手机,顺势看了过去。   闻鸣抓着报告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同父异母的兄弟通常DNA相似度在25%左右……但他和闻兰,不,他和这个人……   闻鸣猛然转身,死死盯住兰希:“你不是闻兰。”   兰希一脸“你这不是废话吗”。   他把不太好吃的汉堡塞给旁边的助理:“嗯啊。”   闻鸣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闻兰……”   像是极难接受这个结果。   兰希看着他,更像是在看笨蛋了。   闻鸣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他看着面前的脸,又觉得熟悉,又陌生至极。   他死死攥着手机,嘶声吼道:“给于助理打电话!”   人是于助理从云省带回来的。   这时候闻鸣才后悔,为什么当时只派了个于助理去?   已经过去多久了?   真正的闻兰还活着吗?   他更不敢回想自己去祭拜许月蔷的时候,跪在坟前的种种心理活动。   那显得他荒唐至极!   连带这些天的纠结与郁卒都像个笑话。   闻鸣甚至不敢再去看兰希。   多看一眼,都让他生出一种悔悟的痛苦。   “老板,于助理的电话接通了。”秘书递上手机。   闻鸣拿了电话就匆匆拐到了另一边去。   于助理半夜接到电话也很震惊,结结巴巴在电话里说不明白,翻来覆去只能说:“不可能啊,怎么会……”   闻鸣越听越烦,做了决定:“你马上坐最快的航班到云省去,我们在那里汇合。”   守着兰希的助理意识到事情不一般,尴尬地迎上闻鸣:“那现在……他……”   闻鸣竭力平复情绪,才重新站到兰希面前:“你究竟是谁?”   “我说了,我叫兰希。”   “……”闻鸣闭了闭眼,“哪两个字?”   兰希认真翻了翻词汇库,才说:“兰花、希望。”   兰希隐约意识到刚才闻鸣是去做了什么,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抽一管血,就知道你是不是我儿子。   兰希笑了下,依旧眸光澄澈:“我早说过,我不是闻兰。”   他还没忘指责闻鸣:“你不信。”   闻鸣急喘两口气:“是……是我不信。”   他咬着牙:“是我的错……”   他暴躁地抓了两下头发。   兰希惊讶:“你疯啦?”   闻鸣没接话。   兰希伸出手去碰他,闻鸣却猛地躲开了。   兰希的眉毛一下皱了起来,并不能理解闻鸣为什么反而更怕他了。   “你……我不知道你是谁……”闻鸣痛声说:“你走吧。”   兰希大为震惊。   “该跟着我们去祭拜的人,不应该是你。你不是我和闻樾的弟弟……”   “那怎么?”   “你不能过他的生活。”   兰希大怒。   炽天使变起脸来,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快?   他愤怒地冲闻鸣比了个中指,然后转身就走。   走出医院,外面还在下雨。   但没关系,恶魔不怕雨。   兰希在雨里愤怒地走了两步,才感觉到掌心传来的震动感。   他拿起来一看。   这已经是傅回给他打的第二个电话了。   兰希接起来,开口就先愤怒地大骂:“闻鸣有病!”   那头顿了一顿,很快明白了什么:“他发现你不是闻兰?”   兰希:“嗯!”   兰希怒气冲冲:“我和他说过,他为什么,现在才想生气?”   傅回在调查“闻兰”的时候,就对闻家的家境、成员结构有了大致的了解。   闻子雄不担事,大儿子和二儿子差不多完全由继母许月蔷养大,这其中的感情当然不一样。   老大接触到许月蔷的时候,相对年纪大一些还好。但对老二来说,情感的依赖应该更深厚。   他当然更无法面对,许月蔷的亲儿子变成了兰希站在他面前。   傅回没把这些分析给兰希听,他只是说:“在附近不要动,有车过来接你。会认车牌号吗?”   他报了一串数字。   兰希这才平息了一点怒火:“……哦。”   他拐进旁边的小巷子:“我在等。”   “嗯。”傅回这才挂了电话。   傅回安排的车很快就驶近了医院。   一辆黑色MPV根据定位停在巷子口,很快有保镖撑着伞下来,左顾右盼,四处搜寻。   兰希的手机又响了。   傅回给他拨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还好之前学过,兰希将视频接起来。   画面晃了晃,先对上了兰希那张被雨淋湿的脸。   兰希浑身都湿透了。   长长睫羽几乎承不住雨珠的重量,欲落不落,给人一种极其可怜,像是下一秒要哭出来的错觉。   傅回盯着他顿了顿,仿佛又回到第一次见兰希的时候。   “车到了吗?”傅回问。   兰希慢吞吞走出去:“嗯。”   保镖精准锁定他,立马撑伞过来给他遮雨。   傅回又说:“把手机对准他们,我看看你有没有上错车。”   显然是对兰希随便跟谁都跑的特性,很是不放心。   兰希撇撇嘴,笨拙地转了转手机。   他还不会切视角,就只有靠全手动了。   傅回扫了一眼:“上车吧。”   兰希这才钻进了车里。   车厢里很宽阔,立刻有人给他递了毛巾和一杯热牛奶。   兰希现在看见热牛奶,就会想起来自己今天的失利。   他说:“不要。”   坐在副驾的林秘书回过头,小心地打量了兰希两眼,笑笑问:“您想喝什么呢?”   林秘并不是傅回的秘书,而是海市当地权贵身边的人。   她得到上司的命令来接人,不敢有怠慢,又难免好奇兰希的来头。   “年轻人都比较爱喝奶茶,您要来一杯吗?我看看,最近海市比较流行……芋泥、血糯米、黑糖珍珠、榴莲芝士,您有什么偏好吗?”   兰希还不高兴着:“随便。”   “好的。”林秘书指挥着司机把车拐向另一个方向,然后驶近一家知名奶茶品牌,带着保镖下车去买了十几杯,口味都不同。   等兰希先挑了一杯,她才把剩下的分给其他人。   兰希把奶茶捧在手里,一颗一颗珍珠吸溜到嘴里,嚼起来软软糯糯,QQ弹弹。   兰希很快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保镖还在旁边给他擦头发。   而林秘书已经在打电话让别人去准备新衣服了。   大雨冲刷过玻璃窗,所有声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手机的嗡鸣。   兰希低头看看。   是闻樾的电话。   兰希撇嘴,迁怒地挂断。   闻樾的第二个电话,就这么打到了闻鸣手机上。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压着怒意的质问:“你想把闻兰带到哪儿去?闻鸣,你在搞什么!”   闻鸣这会儿还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背抵住冰凉瓷砖,疲惫地说:“哥,他不是闻兰。”   “什么?”   闻鸣实在提不起劲儿,但不得不解释:“我带闻兰飞法国,都落地机场了,海关入境的时候被卡了。面容识别、指纹采集都对不上。然后我带他飞回来,做了个DNA检测……”   “闻兰……还在云省的山林里。”   闻樾眼皮重重一跳,呼吸明显变得重了。   闻鸣听着那头长久的沉默,有些难以忍受这一刻的过分安静。   “你说点什么……”   “怪我也行。当初是我派于助理去的,于助理把人带回来,我也没怀疑……”   “我怪你干什么。”闻樾顿了顿,安慰他,“你别想太多。”   这种平静反而激起了闻鸣的情绪释放,他一拳砸在墙上:“我怎么能不想太多?我,我当时还在许阿姨的坟前想,对不起,我真是个混蛋,我怎么能对自己的弟弟动心?结果呢,我对着她忏悔的,是一个假货。她真正的儿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可能死了也说不准……她在地下会怎么想?”   闻樾的眼皮又跳了跳,权当没听见闻鸣话里某个敏感的东西。   闻樾低声道:“你还记得最早,在云省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吗?你不是说,人各有命,没办法吗?现在你也可以这样……”   “我没办法再这样想。”闻鸣痛苦紧抵住墙。   “闻兰呢?”闻樾习惯性地这样问完,又改了口,“那个人呢?”   “我让他走了。”   “……”闻樾皱眉,“你没问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只说他叫兰希。”   闻樾捏了捏鼻梁:“把人找回来。”   “大哥……”   “也许他见过闻兰,你总要问清楚。”   闻鸣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觉得难以面对?那行,你把人带回京市来,我来问。”   闻鸣没说好,还是不好。   他拉直僵硬的脖颈,起身往外走。   等走到了医院门口,他才发现外面在下大雨,声音响得连那头的闻樾都听见了。   闻樾眉头皱更紧:“你现在在哪儿?”   “海市。”闻鸣报了个医院的名字。   闻樾骂他:“你疯了,那边在下雨?他人生地不熟,你让他走,你让他走哪儿去?”   闻鸣还有点没能从冲击中回过神,他听着闻樾的怒声,突然发现大哥的反应跟他并不太一样。   “大哥,你是不是……早就有过怀疑了?所以才这么平静?”   闻樾说:“你想多了。”   “我很害怕……”闻鸣语气沉重,“曾经有过那么一刻,我们或许都有过这样的念头,闻兰不回来也好……”   “我很害怕,我们或许有那么一刻明明发现了不对劲,却还是觉得这样更好。”   “这样是错的!是错的!我们怎么能对不起许阿姨?”   “你不冷静,冷静了再说。”闻樾挂断了电话,对着窗外几个大口呼吸才平息下心绪。   闻樾打电话给海市那边分公司的人:“你们去找一下这个人。”   他发了张照片过去。   那是从监控里截下来的闻……不,兰希。   那边的人很快就给闻樾回了电:“对不起啊闻总,现在我们这边降雨量增大,马路都淹了。现在出去找人肯定不太行,等明天行吗?”   闻樾之前觉得“闻兰”脑子坏得厉害,话都说不清楚。   但现在这种“脑子坏了”,再结合他独自走在大暴雨里……   闻樾烦躁起来:“我给大家加奖金,我主要是怕这个人走丢……”   那边沉默了一下,说:“我安排人手尽力试试。”   闻樾挂断电话就开始搜航班。   但因为雷雨天气,航班也受到影响,本该落地海市的飞机都迫降在了其它地方。   闻樾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只觉得闻鸣当时非要带人跑国外,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   闻鸣红着一双眼在医院门口蹲了会儿,看着水位线慢慢涨到了台阶齐平的位置,他一个激灵,清醒不少。   他转身对助理说:“在附近找找他走远没有。”   因为曾经对“假货”有过一刻的心动,才更觉得羞愧。   短暂的回想,都叫闻鸣害怕。   -   兰希这会儿已经洗完热水澡出来,窝在沙发里吃新荣记的脆皮鸽和皮皮虾了。   林秘书刚跟上司报完平安,回头笑问:“好吃吗?”   兰希埋头苦吃:“嗯嗯嗯。”   林秘书见状,走过去也戴上了手套帮他剥虾。   想到上司的交代,林秘书有意与兰希拉近距离,笑着问:“还没来得及问呢,您姓什么?我也好称呼您。”   兰希:“没有姓,我叫兰希。”   很陌生的名字,居然还没有姓氏?林秘书惊讶,更参不透这位的来头了。   林秘书只能先压下各种猜测,说:“又到台风季了,雨大风大,飞机没法起飞,您可能得在这儿多留几天。”   兰希听得又有点生气了。   要不是闻鸣突然把他打包带到机场……他肯定能赶在人翻脸之前,速战速决,把人睡了再走。   现在害他还睡不上傅回。   不过虾真好吃。   嚼嚼嚼。   哦,乳鸽脆脆的,也不错。   嚼嚼嚼。   “您也不用太担心,大雨虽然出不了门,但不出门有不出门的玩儿法,这几天我们陪您玩,您可千万别嫌弃。”林秘书笑着把一个剥得非常完整的虾,放到了兰希面前的小碟子里。   兰希想不出来:“玩什么?”   “什么都有啊,看您喜好了。室内高尔夫,室内篮球、足球、网球都有,还有室内攀岩。   “您要是不喜欢运动类的呢……还有电影院、电玩室,还有个网红书店呢,您要过去看看书,拍拍照吗?”   从小生活在资源匮乏的地狱,魅魔难以想象还有那么多可以玩的。   原来不止电视!   他又高兴了,和林秘书一块儿把接下来几天怎么玩都定好了。   林秘书牢记着嘱咐,也不敢让兰希吃多了,吃差不多就让保镖把碗碟全收拾走。   然后把电视打开,按兰希的要求调到他喜欢的频道。又把窗帘调起来,让兰希看电视的时候,还能看看外面的雨景。   “那明早我来接您去吃早餐。”林秘书留了个号码给他,“有事您直接联系我。”   兰希点点头,按亮手机屏幕。   未接来电又多了好几个。   五个是闻樾的,一个是闻鸣的。   短信也多了好几条,全是闻樾发的。   【在哪儿】   【别乱跑,我派了人来找你】   【闻鸣说话有点过分,别管他】   【你到底在哪里!】   兰希歪了歪头,盯着几条短信仔细甄别了一下闻樾的态度,这才给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你在哪里?”   “酒店。”   闻樾一愣:“你有钱住酒店?”   兰希不知道要怎么简短地解释,有人来接他,安排了他住酒店,所以不需要他花钱这件事。   他就只回答了一个字:“嗯。”   闻樾仔细听了听。   那头的确没有雨声,说明是在非常安全的室内。   确认安全之后,闻樾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在沉默的当口,兰希发现手机又响了起来。   咦。   居然还可以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兰希看了看屏幕上闪烁着的【卖麻辣烫的】,他思考片刻,抛弃了闻樾。   挂断,再接起新的。   “吃饱了?”傅回的声音传出来。   “嗯。”   “睡吧。”   说起这个兰希又有点来气:“睡不着!”   傅回听出他语气不对,问:“怎么?”   “飞机上,睡很久。”   傅回挂断了电话。   兰希不可置信地瞪着手机。   但下一刻,视频通话就拨过来了。   兰希接通,画面晃了晃,很快定格在一本书上。   傅回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轻轻传递过来:“睡不着,读书?”   兰希其实也有点想看电视,但现在芝麻已经丢了,西瓜还在面前摆着。   再说,学习天堂新语言也很重要。   他做出了选择。   “嗯嗯。”兰希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这样更舒服。   傅回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看着他整张脸都贴到了镜头上。   倒再不必像过去那样别开眼。   傅回抿唇紧盯着他看了几秒,从他精致的五官,到绽着奇异光芒的眸子,从他漂亮的颈线,到浴袍虚虚掩住的身躯。   傅回将目光拨回去,又强迫般的盯着兰希不太明显的喉结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叫保镖去抱了更多的教材过来。   镜头随之动起来,傅回的手指按个拨过那些书封,声音漫不经心:“你现在学到哪儿了?”   兰希盯着他的手指看了看。   才说:“初一。”   傅回顿住手:“方念卿教你的?”   兰希:“不是。”他骄傲地说:“我自己,学到的。”   傅回确实有点惊讶,不掺水分地说:“你很聪明。”   “当然!”   傅回翻开初一的教材。   兰希却喊停他:“等一等。”   “嗯?”   “我要学那个,那个……”兰希努力回忆,“叫,英语!”   傅回没问他为什么又转性要学这个,抬头叫保镖去换一批书过来。   兰希猜测换别的书还得等一会儿,于是他说:“你读书,给我听,拿那本书,右边那本,翻到58页……”   傅回眯起眼,试探:“闻鸣给你读过?”   这是个非常陷阱性的问题。   魅魔不作他想,直接否认:“是闻樾。”   傅回:“……”   书页被攥皱了点儿。   的确叫人不舒服。   傅回低头读那段闻樾读过的文字,很快又想到那两兄弟的生平。他们高中都是在国外读的,当时给兰希读书,表现应该不大好。   所以兰希才会重新指定,要求再读一遍。   傅回轻挑了眉尾,没说什么。   等傅回读完一段。   兰希又问什么意思。   像傅回这样的家世,接触这些东西还真是基础。他小时候甚至还被要求读过《史记》。   傅回眼睛都没眨一下,语调平淡地对兰希作了解释。   兰希双眼一亮,盯着傅回又看了看。   觉得在他充分学会天堂新知识之前,都舍不得掐死傅回了。   傅回有耐心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是真的极有耐心。   给兰希念完书,他又掂量着先教了兰希认字母。   但隔着手机屏幕,还是太费眼睛了。   兰希盯得眼睛都花了,满脑子都是:“想回来。”   “嗯。”傅回让保镖把满桌狼藉收拾了,站起身往外走,“快了。”   -   被挂了电话的闻樾,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给闻鸣去个电话。   闻鸣淋着雨在医院附近转了两圈儿,连个人影子都没看见。   助理连忙把他往回拉:“水里当心有电。”   这话说得闻鸣脸色沉下来,旋即被更多的烦躁困住。   闻樾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兰希在酒店,你不用找了,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自己去的?不可能!”闻鸣本能地脱口而出。   闻樾愣了下。是,以兰希的一贯表现来看,他不可能一个人独自顺利办理酒店入住。那也不可能是谁把他接走了吧?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好像都不该他们管了。   兄弟俩又在电话里沉默住了。   嘴里迟缓地泛起苦味儿。 第29章 傅回一点手段   这场雨下得比想象中还要大还要久。   紫色的闪电横劈过天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林秘书来接兰希去吃早饭,笑着说:“这动静跟渡劫似的,没吓着您吧?”   兰希摇头,专注地盯着窗外的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他心想,是地狱反攻了吗?   一般地狱和天堂开战,就这个动静。   林秘书领着兰希到了餐厅,本来心不在焉的兰希一下支棱了起来。   是他喜欢的自助餐!是叫这个名字吧?   因为上次被闻樾中途抓走,使得兰希很不尽兴。兰希上去就要把菜连锅端走。   林秘书早得了嘱咐,这会儿也不惊讶,很冷静地劝说道:“您看这儿还有那么多人呢,您要是一口气全给拿走了,他们就饿死了。”   兰希撇撇嘴,这才撒手:“行吧。”   虽然恶魔生来就是干坏事的。   但这会影响他在天使眼中的形象。   兰希乖乖坐到窗边,等林秘书和保镖帮他取食物。   巧了,拿的都是他爱吃的。   兰希先一口吞了生煎,林秘书这才变了点脸色:“您小心烫!”   兰希舌头一卷,管它烫的凉的全进肚子里,只留一点唇上沾染的油光。   林秘书岔了岔神,心想真漂亮。像她侄女养的bjd。   兰希又准备将灌汤包一口吞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晚上过去,闻鸣就像是被大火燎过的废墟,终于降了温。降完温之后,再看外面的恶劣天气,他后知后觉地泛起点慌。   也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断。   飞海市的时候怎么就他妈忘了看天气预报!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把电话打给了闻樾,和闻樾说:“海市这边天气特别恶劣……”   闻樾一下就懂了。   “嗯我给兰希打电话,问问他怎么样了。”   闻樾斟酌着挑在了早上九点半拨出电话。   这种感觉极为别扭……毕竟之前把人当闻兰的时候,套着一层“兄弟”的壳子,自然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   现在打个电话都要斟酌,把人从睡梦中吵醒,人反手就给挂了。   还好电话还是接通了。   闻樾动了动唇,感觉到一点用力过猛后的发麻:“你现在还在酒店吗?”   夹着灌汤包的兰希,只好改大口为小口,轻轻给灌汤包破了个皮,一边回答:“唔。”   “哪家酒店?安不安全?”   “……”   闻樾半天没听到回答,只听到不断的咀嚼音。   他头痛,但这下真的是完全没了办法。   非亲非故,他都不能要求对方一定回答他的问题。   闻樾只能自己接着往下说:“台风天太危险了,如果离得不远,我让闻鸣过来接你怎么样?”   “……”   闻樾无奈,接着换说法:“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那家酒店好不好,碰上缺水缺电缺食物,怎么办?”   这下倒问到了兰希关心的点上。   兰希马上抬头看林秘书:“会缺食物吗?”   “当然不会,您放心。酒店的储备很充足的。”   兰希这才扔回给闻樾俩字:“不缺。”   闻樾抓住了座椅扶手,想着兰希刚刚是在问谁。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兰希的手机又响了,这次又是中途插-入了一通傅回的电话。   兰希还是选择了抛弃闻樾,接起新的电话。   傅回开口就问:“早餐味道怎么样?”   兰希很乐意跟人聊这个,说:“好吃。”   林秘书在对面收起手机,删掉汇报短信,深藏功与名。   “你试试云吞面,那家酒店的云吞面味道不错。”傅回接着又说。   兰希双眼亮起:“真的?”   “嗯。”   兰希马上问林秘书要:“要云吞面。”   林秘书笑着起身。   兰希问傅回:“还有呢?”   傅回却说:“其它就不值一提了。”   不值一提吗?兰希舔舔唇。   紧跟着听见傅回说:“你夹一个生煎。”   嗯?兰希茫然地夹起来。   “咬一口。”   兰希依言咬住。   “是不是有很多汁水?”   “唔。”   “里面肉皮冻加多了,煎出来底部很快就会被浸得软塌。口味甜,不够鲜。”   兰希一点点咬下来,慢吞吞嚼两口,发现真的像傅回说的这样。   傅回说:“家里的厨师做生煎偏清水派,肉香更足,底部更焦脆,不软塌。你下次试试。”   天堂一样的食物还分什么什么派吗?兰希开始抓耳挠腮,被吊起了胃口。   什么下次。   他想直接飞过去。   兰希转眸盯住餐厅的落地窗玻璃,双眼简直快要在上面盯出两个洞。   他在思考从这里跳出去飞回京市的可能性。   但傅回接着又开始跟他聊酒店里的艇仔粥了。   还是一样,先叫他尝一口,然后告诉他,哪里哪里不好,怎么样味道更好。   兰希听得津津有味,完全舍不得挂电话。   保镖就这么看着傅回,一边慢条斯理地打领带,一边和电话那头聊着这么琐碎的话题。   傅回见过太多手段了,好的,坏的。   他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非常容易的。就看他想不想做而已。   这边早餐聊得差不多,傅回也还是没挂电话的意思,他又问兰希今天准备玩点什么。   兰希习惯了闻家两兄弟的管束,第一反应也是傅回肯定有不许他玩的东西。   兰希就说:“没想好。”   “那家酒店有个室内游乐场,还有个水上乐园。”   保镖为傅回拉开车门,傅回坐上车,又跟兰希聊了一路的游乐园。   傅回自己从来没玩过这些,但他很了解。   甚至能把玩每一项设施时的心理描述得很到位,足够吸引人。   现在是足够吸引魔。   兰希就这么在室内游乐场待了大半天。   仿佛与外面的狂风暴雨完全处在两个世界。   闻樾的电话后面也就一直没能打通。   到后头闻鸣都忍不住打电话去问大哥了:“那个……怎么说?”   闻樾叹气:“我问他了,要不要你去接他?”   闻鸣声音僵硬:“他怎么说?”   “他没说好不好,只说什么都不缺。然后就把我电话挂了。”   闻鸣一晚上没怎么睡着,皱着一张憔悴的脸,只能尝试自己联系兰希。   但兰希前脚踏出水上乐园,后脚林秘书就带他洗澡换衣服去了。   洗完澡出来,傅回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虽然今天一天都在接傅回的电话,但兰希一点都不讨厌。   “玩这么久肯定累了。”傅回的声音低低地传出来。   搔得人耳膜痒痒的。   兰希想说:“我不……”累。   但傅回跟着又说:“你去做个spa。”   兰希心想死吧是什么东西?好奇的恶魔跟着林秘书来到了酒店四楼。   等他舒舒服服地躺在按摩床上,闻着淡淡的香薰味道,旁边还有人给他喂水果的时候,兰希都快把攻打天堂的大事业给忘了。   按摩师再把他翻个面,给他按摩脑袋。   酥酥麻麻,好像要把灵魂都团吧团吧带走……   闻鸣的电话就这样也没能打通。   晚上又来临了。   闻家两兄弟还是没能睡好。   海市的大雨接连下了三天,他们就失眠了三天。   周六,雨一停,林秘书就送着兰希到了机场。   兰希很喜欢她。   魅魔是不讲究什么男男女女的,甚至也不在乎年龄。但很可惜,她的身上只有红色的气,比金色的要低一点点。   兰希只得遗憾放弃。   倒是林秘书加了他的微信。   林秘书看见他列表一溜儿的卖XX的,忍不住笑了:“您这么爱品尝美食啊?下次天气好的时候,您再到海市来,我带您去那些小馆子尝当地特色。”   兰希点头记了下来。   与此同时,闻鸣站在警局里,有点纠结地把属于闻兰的身份证递出去,他说:“我想找一下这个人……”   闻鸣顺利调到了兰希当天离开的监控。   他看着一辆车接走了兰希,马上指着说:“这辆车是谁的?”   对面惊讶地看了一眼闻鸣,却摇头说:“抱歉,是机密。”   闻鸣一下就想到了傅回。   但傅回的动作有那么快?   傅回到底为什么揪着不放?闻鸣终于有余力来思考这个问题了。但这问题好像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闻鸣在门口又僵立了会儿,实在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茫然。   这时候于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我已经到云省了,老板,您什么时候来?”   闻鸣深吸一口气,无奈踏出步子。对,对,他得找闻兰。   不过在出发之前,他犹豫着,还是把关于那辆车的车牌信息发给了闻樾。   ……   兰希的飞机落地后,立刻就被接到了傅家的别墅。   保镖已经准备好了糖水等他。   兰希进了门,左看看右看看:“傅回呢?”   “先生在楼上书房。”   兰希完全不认生,自己大摇大摆就往楼上走,还没忘记把属于自己的那碗糖水带上。   他不知道书房的门和卧房门是不一样的。   他挨个敲过去。   砰砰。   “傅回!”   砰砰。   “傅回在吗?”   砰砰。   “傅回……”   傅回:“……”他只能起身过去,把门拉开,“这里。”   兰希顿了顿脚步,盯着傅回又仔细看了两眼。   确认这个人应该是真的想要把他捡回家了……兰希才又重新挪动步子朝他走过去。   “海市好玩儿吗?”傅回问。   和电话里没什么分别,这让兰希找回了一点熟悉感。兰希骤然放松下来,眉眼都变得懒洋洋了。   上次从山里回来,再见到傅回。傅回的变脸给他印象太深刻了。   “嗯,好玩儿。”兰希顺带大肆夸奖了一通林秘书。   林秘书是一位年长女性,傅回完全没觉得兰希的夸奖是出自另一种喜欢。   傅回应声说:“嗯,我会转告她的上司,她非常好。”   傅回话说完,看兰希还端着那碗糖水,伸手想帮他接过来放到桌上。   结果拽了一下没拽动。   傅回:“……”   “你这样一直端着,不嫌麻烦?”傅回问他。   兰希犹豫了下。是麻烦。   毕竟等下可能马上就要睡上炽天使了……   兰希干脆一口气咕咚咕咚干掉了,然后把碗还给傅回:“好了。”   “……”   傅回把碗丢到一边的矮柜上。   兰希见时机差不多,刚想问:“睡觉吗?”但看看外面天色还早,这样太过刻意了。唉,该死的保守的炽天使。   到了嘴边的话,临时拐了弯:“我要学英语。”   傅回将兰希叫到书桌边,教材早在那里放好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的听筒:“搬把椅子上来。”   兰希:“不用。”   他一屁股坐傅回腿上了。   傅回浑身的肌肉僵了僵,但没有将兰希推开。   兰希也察觉到了这样的微小变化,为了充分确认傅回的态度。兰希在他腿上用力扭了扭屁股。   傅回:“……”   傅回没有挂断电话,他对那头说:“不用了。”   他垂下眼,平静翻开书页,又抽了一支钢笔捉在指尖,轻点过上面的字。   但他一时没有开口。   兰希慢慢感觉到一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腿间也好烫。   和在小洋楼教他写字的时候一样,但又不太一样了……兰希心想。   是不一样了。   傅回在小洋楼的时候,甚至没有过多打量“哑巴少女”的面庞。于是挨得近,他越是礼貌回避。   但现在……   那些束缚反而就此挣脱。   他的目光可以充分地在兰希颈间逡巡。   原来兰希这样白,透出底下的淡青色血管,和淡粉的血色。   他的脖颈真的很是纤细。   好像伸手便能掌握住。   可这样背对着坐在他怀中,所能瞧见的部分还是太少了。   傅回掀了掀眼皮,终于是抬手扶住了兰希的腰。   ……和女性有什么分别呢?   傅回其实也不知道。毕竟他并未接触过。   他只是清晰感觉到窄、细,有些柔软,但更多的是肌理下的弹性。   一点火焰仿佛在他的掌心点燃。   叫人想要更用力些,方才能压下那种灼感。   傅回决定随心而动。   他蓦地丢掉钢笔。   兰希:“嗯?”   紧跟着他腰间一紧,傅回的大掌掐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抱起来,强制他调转了方向。   兰希面对他,重新坐在了傅回的腿上。   兰希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整个魔都兴奋起来。钢笔顺着光滑桌面滚动到地毯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动,也没人去留心它了。   但傅回并没有像兰希所见过的恶魔们那样急不可耐。   他扶住了兰希的下巴,用从来没有过的目光,毫无保留地将兰希这张脸仔细打量。   不愧是炽天使,兰希悄悄喘了口气,目光就好像要把他吃掉一样……   “你的眼睛……是紫色。”傅回突然说。   兰希高兴起来:“对啊。”他强调:“不是美瞳。”   傅回掐住他的下巴,俯首先尝试亲在了兰希因为激动而轻颤不已的睫毛上。 第30章 魅魔乐不思蜀(捉虫)   痒。   兰希忍不住眨了眨眼。   睫毛扫过傅回的唇,傅回的呼吸变得沉了些,加诸在兰希身上的力道也变得重了许多。   兰希不由期待地抬手抓住傅回的肩。   但傅回仍是只继续尝试亲吻他。   带着滚烫呼吸的吻,从眼皮挪到面颊。亲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着落到哪里,那种过分专注的审视,好像穿透了兰希的皮囊,将骨头都变得发烫。   但傅回好像觉得这样还不够。   他掐着兰希的腮肉揉捏把玩,生涩但又强势。   这种感觉好陌生,好奇怪。   兰希着急地去扯傅回的衬衣领子,但旋即被傅回按住了。   没关系,魔的力气很大。   兰希强行挣脱出来,将傅回的纽扣扯崩了三颗。   傅回:“……”   “不害怕吗?”傅回的嗓音微微沙哑,那是兰希没有听过的声音。   兰希疑惑:“为什么害怕?”   傅回其实很怀疑他有没有生理知识。   学都没上过,这东西也不具备吧?   他不轻不重地一口咬在兰希颈间,舌尖触及到滑腻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   并没有抵触,只有随之而来更旺盛的摧毁欲。   “傅回……”兰希喊他的名字,像是不满。   傅回不为所动,仍不慌不忙地吻他,然后轻含住了兰希那处不太明显的喉结。这次他用了点力气,湿热暧昧,并带来微微的窒息感。   兰希不自觉地踢了下腿,头皮好像都炸开:“……傅回!”   他的声音变调。   说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但傅回可以肯定,自己确实不抵触这样的亲密。   兰希觉得好怪好怪。   好像浑身都软了下去。   他开始胡乱去扒傅回的上衣。   傅回不许。   兰希愤怒,尖牙都要冒出来了,就在他要一口咬在傅回肩上的时候。   傅回突然做出了某种决定似的,将他抱起来整个掼到书桌上,并且又翻了个面。   兰希:?   傅回紧跟着压了上来,手掌锁住兰希的腿,他的力气极大,兰希有种要被溺毙在他怀抱中的错觉。   接下来的记忆,对兰希来说实在有些错乱。   傅回都没有完全脱掉他的衣服,只是一点点的皮肤紧贴。   但却已经很像是模拟完成了整个过程。   ……   兰希头发凌乱地重新被扶稳坐在椅子上,懵懵地抬头看傅回。   傅回从门外回来,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睡袍,把兰希皱巴巴的衣服换了下来。   “明天会去给你买更合身的衣服。”傅回温声说。   兰希还是懵懵地望着他。   有点难以把现在这个看起来极好脾气的傅回,和刚才卡住他双腿不许他动的傅回联系起来。   傅回也不在意他的呆滞,俯身将睡袍拨开一点,看了看他小腹上的一点青痕。   那是在桌沿上撞出来的。   “书房真不是个好地方。”傅回说。   然后他又蹲下身。   查看了兰希腿间留下的痕迹。   傅回很快速地给他上了药。   冰凉的触感让魅魔打了个很陌生的寒噤。   傅回问:“现在害怕了吗?”   兰希缓缓回神,瞪着他摇头。   可恶的炽天使!保守的炽天使!该死的炽天使!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花样?   让他腿软,却根本没有做到底!他对自己单方面被玩成这样很不满!   傅回好像这才想起来问:“你一直喜欢男人?”   兰希不想理他,只一味摇头。   傅回对他的认知不是很抱希望,没准儿兰希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当然也不重要了……   兰希自己使出浑身解数,拿饵来钓他,现在他终于甘愿上钩了,兰希也就别想抽身了。   “吃点什么?”傅回直起身。   兰希很难得地没被带跑注意力,他愤怒地问:“你是不是不行?”   傅回:“……”“我行不行,你不是应该有感觉到吗?”   兰希大怒:“那不算!”   傅回其实不大理解,为什么兰希这么着急。   仿佛一定要完成某个既定的任务一样。   傅回抓起兰希的手,按在书桌上,边缘硌人,傅回试图告诉他:“这里不舒服。”   不是个好地点。   兰希却没能被说服:“那现在,去床上。”   傅回太阳穴突突直跳,但还是语气和缓地说:“还有很多要准备的东西,没有准备好……今天太突然了。”   兰希纳闷:“准备什么?”   傅回按了按额角。   起码……他得先找部片子来看吧……其实傅回不是很想看。他想到同性的教学影片,就有点犯恶心。   他只是接受了兰希而已,仅此而已。   但如果不做这样的准备,很容易搞出事,甚至给对方留下阴影。   兰希不依不饶:“你说啊,准备什么?”   傅回并不想把自己的心路历程讲给兰希听,只一笔带过:“准备不充分,你会流血。”   兰希疑惑。   会吗?   好吧,魅魔好像没有一个成功睡上炽天使的,他也没有前辈经验以供参考。   兰希本来对魅魔的体质很自信的。   但对炽天使不是很自信。   也许是炽天使身上的圣光会烫屁股?   唉。   做古往今来开拓第一个,果然就是比别的恶魔要不容易!   兰希又想起了自己的日记。   真想立刻把自己的不容易记下来。   兰希思绪飘远,傅回以为他终于被说服了,于是又提起:“吃点什么?”   兰希心绪平复,慢慢转回脸看他:“我要吃自助。”   傅回盯着他脸上和脖颈间仍残留的一点红痕:“好。”   傅回马上让人去准备,就这么在家里搞一个小型自助。   在自助餐上来之前,傅回又让人先给兰希弄了点饭前甜点。   兰希就一边泡澡一边吃,吃爽了,吃美了,也就没那么怨气深重了。   傅回拿了浴袍给他。   兰希却杵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傅回催促他:“出来。”   兰希冷哼:“把我屁股都掐出印子了。”   傅回:“……”   兰希慢吞吞地走出来,拿走傅回手里的浴袍,一边擦水,一边问傅回:“还要等多久?”   傅回忍不住抬手给他擦了嘴角的一点甜品残留:“什么多久?”   兰希:“床。”   傅回:“……”   兰希追问不舍:“一天?两天?三四天?”   没得到傅回的回答,兰希又生气了:“不会要我等半个月吧?”   傅回脖颈间的青筋突突直跳,是真想把兰希重新按回书桌上。   他竭力压下那股冲动,转身出去:“赶紧出来。”   “傅回!”   “你还没告诉我!”   兰希在后面喊。   “再不下来我让人把自助餐都倒了。”傅回轻飘飘地说。   兰希真想狠狠给他两口。   嘴里低低地用恶魔语骂着脏话,兰希勉强穿好了衣服。   不够贴身。   袖管和裤管都长了一点。   但兰希也不在意,真怕傅回给他倒了,赶紧就冲下了楼。   楼下已经摆上了冷餐台和热餐台,真像酒店自助餐一样。   傅回安排的厨子,有擅长做面点的,有擅长做烤肉的,还有擅长做各路菜系的……他们聚在一块儿捣鼓出的自助餐,当然比外面餐厅的更胜。   兰希一头扎进去,埋头苦吃,傅回问他:“更喜欢什么?”   兰希嘴里咬着食物含含糊糊:“都喜欢……”   “如果将更喜欢的,和没那么喜欢的,一起反馈给厨师,他们就会知道下次怎么改进得更符合你的喜好了。”   还可以这样?   兰希这才吃得没那么急了,慢慢地细细地品味,一边吃一边跟傅回说他喜欢什么。   终于是忘了再生气。   傅回陪着他吃完饭,就准备去处理工作了。   “我要去闻子雄家,拿点东西。”兰希在他背后喊。   傅回看了一眼时间:“明天吧。”   “哦。”   傅回随即叫了个保镖,带兰希去家庭影院。   兰希在海市酒店的时候,就体验了一次室内小型电影院,他很喜欢。   而傅回这栋别墅里的家庭影院,就更合兰希的心意了。   兰希躺进全包裹的沙发,觉得这里也很适合和炽天使睡觉。   还可以一边看电影一边爽。   就这样乐不思蜀地过了一晚,第二天傅回带他去闻子雄的别墅。   车上了路,兰希才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手机。   他摸出来看两眼。   好多未接来电,7通来自闻樾,2通来自闻鸣,1通来自罗瑾。   短信也有。   闻樾:【海市雨停了,你在哪里】   【还在酒店?】   【回个电话】   最后一条短信要长一点:【闻鸣去云省找真正的闻兰了,他也不是故意和你动怒,只是太害怕对不起许阿姨,上次我们去祭拜的那座墓就是许阿姨的……】   后面大概还讲了下许月蔷和闻家的关系。   但是太长了,兰希懒得看。   剩下就是方念卿的微信:【不需要家教了?】   还有罗瑾的问候:【小少爷最近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   【我们还能约吗QAQ】   兰希拿起手机,输入语音,掷地有声:“约!”   傅回:“……约什么?”   “罗瑾,吃饭。”   傅回这才没多问。   别墅内,闻子雄还在纳闷:“怎么回事啊?闻鸣到底带闻兰去哪里了?一直没见回来。”   闻樾坐在对面,面色阴沉沉的,颇有些提不起精神:“闻鸣还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闻樾只能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闻子雄第一反应是终于轮到做老子的教训儿子了。   他骂:“你们两个搞什么鬼啊?弟弟都能弄错!闻兰要是死在外面怎么办?”   闻樾压着心底的厌烦:“您不一样也没发现?”   闻子雄:“我都老眼昏花了,跟我比?”   紧跟着,他的第二反应是:“那,那个假的呢?去哪里了?哎呀!亏我还对他那么好!我还给了他一张两百万的卡!”   闻子雄又问:“你们这段时间在他身上花钱多不多啊?”   闻樾脸色更阴沉:“好了,别说了!”   “哎,闻鸣也真是……他怎么不把那个假的带回京市呢?没准儿能问出点什么呢。”闻子雄不肯停。   “联系不上。”闻樾语气更低。   “哦,那就是故意躲着我们了……我来给他打电话试试!”闻子雄自告奋勇,拨电话。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闻子雄愣了愣:“他没带手机啊?我怎么听见手机铃声了?”   这时佣人推门进来:“闻总,来客人了。”   闻樾一下坐直了身躯,猛然扭头,目光死死盯住了门口。   尽管不可思议,但那个人就这样出现了。   兰希穿着今天一早新买来的衬衣长裤,没有多余缀饰,缓步走进门。   情动对魅魔来说,本来就是一种“进化”。   也许是因为前一天身体有了剧烈的反应与变化,今天的兰希看上去尤为漂亮,身上那股蛊惑人的味道更重了。   闻子雄的确有点老眼昏花,他没细看,大致瞥见个轮廓,就立刻开了口:“你还敢回来?”   兰希走进客厅,身后跟着傅回的保镖。   闻子雄在看见那个保镖时,声音戛然而止,有些闹不明白兰希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排场。   闻樾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兰希那张脸,仔细分辨……抛开先入为主后,细节上的不同,就这样不容忽视地,占据了心神。   少年的睫毛更长,使得他在看人时,眼尾有股缱绻的味道。   他的眼眸流转着隐约的异彩,不像是美瞳,而更像是浑然天成。   他的唇瓣形状更漂亮,更饱满……   他蛮横但又天真,他娇气但有时候又很乖顺……和过去闻兰纯粹的狂妄、刻薄其实是很大不同的。   两个人发脾气的逻辑都不同。   闻樾不自觉地扣紧了沙发扶手,皮质面被抠出了难听的声音。   兰希在客厅站定,根本不在乎闻子雄生气的样子,他也没有看闻樾。   只说:“我拿一点东西。”   闻子雄觉得好笑:“你之前从咱们家都骗了什么东西走啊?现在还要来拿什么?你胆子挺大……”   保镖打断了闻子雄:“不好意思,认错人,强行把人带到你们闻家来,是可以告你们非法拘禁的。”   闻子雄总觉得保镖身上的气势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闻子雄恼怒:“哦,他顶替闻兰,我那两个儿子对他可不差!什么非法拘禁?老子还给了他一张两百万的卡呢!卡呢?”   闻樾起身,喝住亲爹:“够了!”   兰希撇嘴,掏掏口袋,把卡砸到闻樾脸上:“给你。”   闻樾脸上被砸出一道红痕,却没有动怒。   “没花。”兰希补充说。   他走哪里,都有人给他花钱,切,才不稀罕呢。   闻樾弯腰捡起卡,递给兰希:“你拿着吧。”   兰希狐疑地看看他。   “赔偿……我们认错了。还有,剪你头发……”闻樾语气艰涩。 第31章 一点新的尝试(捉虫)   “哈。”兰希扬了扬下巴,“终于知道错啦?”   闻樾对上那张脸,没说话。   以往听他这个口气,难免又觉得被挑动怒火。   但这会儿的感情却变得很是复杂。   兰希指责:“我说过,我不是闻兰,你们不信。”   闻子雄惊愕:“他说过?”   闻樾也很无语:“闻兰以前就很能折腾……动不动装失忆,装鬼上身……”   兰希语气凉凉:“不关我事。”   闻樾无话可说:“是,那也不该认错。”   他顿了顿,将卡又往前递了递:“所以拿着吧。”   兰希伸手正要接。   保镖开了口:“先生不让您接别人的东西。”   这句话一下就引起了闻樾的注意,闻樾不禁又打量起这个保镖。   兰希不满:“凭什么?我要接。”   保镖好声好气:“家里什么都有。”   兰希:“也给我卡?”   “是的。”   好吧。   兰希伸出手指头,抵住闻樾的手,把他手里的卡推回到闻樾胸膛上,撇嘴说:“你自己花。”   闻子雄嘴角抽抽,觉得他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不由提醒:“那是我给的卡……”   兰希:“对,他给的,你花。”   兰希瞥一眼闻子雄:“反正你们讨厌他。不花,白不花。”   闻子雄:“……”   闻樾心间一动,紧攥住那张薄薄的卡,勉强又找回声音:“你来拿什么?”   兰希:“我的笔记本。”   闻子雄插声:“哪一样不是闻樾他们买的?怎么算你的?”   闻樾直接忽视了亲爹,对兰希说:“上楼找吧,你房间还没动过。”   兰希嗯哼应了声,还是当自己家来去自如一样,他径直上二楼,找到了自己的日记,捂在胸口带了下来。   楼下,闻樾问保镖:“是你把他从海市带回来的?”   保镖不苟言笑,没了对着兰希的好声好气:“不是。”   闻樾禁不住开始猜测保镖身后的人是谁。   会是之前兰希出去到处等人捡,认识的人吗?   “你的老板……”闻樾直接地开了口。   保镖却没理他,目光迎上兰希:“您要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兰希对其他东西都不稀罕。   电视、食物哪里都有,衣服他也不在乎,要不是天堂不允许,他还能在傅回家里裸-奔。   闻子雄和闻樾这时定睛一看,才发现兰希就拿了一个本子。   而不是笔记本电脑。   那个本子也不厚,装帧也简单,估计路边几块钱就买到了。   闻子雄看了都说不出什么挑剔的话。   闻樾更是有点冲击。   换个视角再看,眼前的少年其实真的很单纯……   “那我们走吧。”保镖为兰希开路在前。   闻樾总觉得还有些话想说,但也不知道自己还想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跟了几步,将兰希一直送到大门口。   大门外停着几辆黑色轿车,闻樾一眼望过去,敏锐地注意到,这些车都用了防弹玻璃。   闻樾一下就想到了兰希发出去的那些照片。   那很明显是受人引-诱才会发出去的东西。   兰希看上去这样单纯,这样天真……现在想想他一开始来到闻家的时候,并不是装傻。他大概只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那个接收照片的人对他的引-诱,简直是一种单方面的霸凌。   闻樾皱着眉拿出手机,翻到那个被他暗自记下来的号码。   这时轿车的门打开。   闻樾隐约看见里面坐着的人的轮廓。   裤褶锋利,长腿屈起……这是个男人。   闻樾不再犹豫,拨打了那个号码。   一阵震动嗡鸣。   正是从那个男人的身上响起。   男人将电话接了起来。   闻樾同时一个大步上前,出乎众人意料地拉住了车门。   “干什么?”兰希奇怪地看着他。   闻樾却没有看他,只与车里的人对上了视线。   ……是傅回。   闻樾心间狠狠颤动,一瞬间实在难以将那个接收照片的人,和傅回联系起来……   兰希还在纳闷:“你也要,跟我们走吗?”   闻樾动了动唇,脸色略有些难看:“我没想到会是傅先生。”   “我倒是知道,那天拿兰希微信给我发消息的是你。”傅回的面色平静如水。   他当然不在乎被闻樾发现。   那天在宋家,他都故意让闻鸣看见了。   没跟着兰希一块儿进门,纯粹是免了听闻子雄聒噪。   闻樾的脸色更沉:“那些照片……”   反正风评也不是第一次被害了。   傅回更在意的是:“闻大少看过那些照片了?”   闻樾僵着脸没有回答。   兰希插声:“什么照片?”   回答他的是傅回:“就是你发给我的那些。”   兰希疑惑:“可是,我把记录删掉了。”   傅回挑了下眉,敢情和他聊天还是在地下悄悄进行的。   “相册里的删了吗?”   兰希反应过来:“哦,他翻相册了!”   傅回斜睨了闻樾一眼:“闻大少管得可真宽。”   闻樾整张脸绷得紧紧,无法反驳。   “上来。”傅回对兰希说。   兰希绕过闻樾,钻进了车。   但闻樾仍牢牢抓着车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一边的保镖不禁挪动步子,准备上来赶人,但被傅回摆摆手阻止了。   “闻大少是觉得在兰希身上花了点钱,不甘心吗?”   闻樾面上有些刺得慌,但他还是坚持问了:“我不在乎钱,我只想知道那座山里的小楼是傅先生的吗?”   傅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闻樾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那次兰希回山要找的人,也是他!   闻樾抓着车门的手更用力:“我有最后一个问题……兰希和傅先生,是什么关系?”   “这好像不该你来关心了。”   傅回话音落下,保镖上前赶人。   兰希扒着车窗,回头看了一眼,闻樾距离越来越远,看上去表情好像也越来越阴沉。   最后傅回一伸手,把兰希的脑袋扳正了回来:“有那么好看?”   兰希听不懂隐晦的阴阳怪气,他认真点评道:“还行吧。”   傅回:“……”   傅回低头去看他腿上放的东西:“就一个本子?”   兰希:“唔。”   傅回伸手去拿:“它很重要?”   兰希按住了他的手背:“你管得可真宽。”   傅回:“……”   好耳熟的一句话。   现学的?   别墅里,闻子雄这才追出来:“你怎么还扒人家车门?”   闻子雄哪里见过闻樾这样?颇觉得新鲜,不由又追问两句:“接他走的人是谁啊?这个,兰希,是叫兰希吧?到底什么来历啊?稀里糊涂被你们俩兄弟带回家,还真就在家里待了这么久……”   “接他走的是傅回。”   “谁?!”   闻子雄的表情定格。   闻樾讽刺地看了看他:“你不会现在又巴不得,他才是闻兰吧?”   闻子雄讪讪一笑:“哪能呢?”“我就是觉得奇怪啊,你不好奇吗?上次我带他去登门道歉,那应该是他第一次见傅先生吧,当时傅先生还生气呢,怎么突然就现在这样了呢?”   闻子雄也不蠢,立刻想到:“宋家那次,是傅先生想见他吧?”   闻樾听着有点烦心,一言不发地上车走了。   闻子雄在后面:“哎哎哎,怎么说走就走啊?”   别墅又重归于安静。   闻子雄颇不适应地抖了抖肩,不过还好别墅里还住着他的情人,他转过身就把这点儿孤独寂寞给排解了。   闻樾回到家,才真觉得空荡起来。   他走上楼,看见佣人正在收拾兰希住过的房间。   几本散落的教材被整理到一起,佣人准备拿去扔了。   “等会儿。”闻樾叫停,“放我书房吧。”   佣人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闻樾走进去,看电视遥控器还在床头,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出来,兰希恋恋不舍地靠在床头痴迷地看电视的样子……   闻樾强行按下这种联想,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但没走两步,又看见了堆在地上的购物袋。   之前从兰希那里收缴的衣服忘记扔了。   闻樾脑子里不可控地又跳过了那些照片。   他长吐一口气,疲惫地走到床边坐下……这下好了,又想起来兰希非让他讲睡前故事,不满意就踩着他腿往下跳。   之前是觉得闻鸣疯了。   现在闻樾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毛病了。   -   傅回带着兰希回到别墅,兰希立马就变成了傅回的小尾巴。   傅回去哪儿他都要跟着。   去花园要跟着。   傅回能理解。   去书房要跟着。   傅回能理解。   去洗手间……   傅回不能理解。   傅回抓住了兰希的后颈皮:“你干脆变条围脖,趴我脖子上得了。”   兰希认真思考了一下:“变不成。”   对魔来说,有难度。   傅回:“……”   他把兰希推到外面去:“别跟着我。”   兰希撇撇嘴,退一步,守在了门外。   身影在玻璃门上勾勒出弧度。   真的很像一只猫。   傅回擦干手上的水,出来问他:“你要一直跟着我?”   兰希振振有词:“嗯,不然,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好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上床?   傅回:“……”   傅回:“过来。”   他把兰希带到了书房,又让保镖拿了个笔记本电脑上来。   傅回本来很是厌憎,但和兰希一起看,或许没那么恶心?   他说:“一起看吧。”   兰希好奇:“看什么?”   傅回将他按在沙发上,弯腰将笔记本开机,找到教学资源,播放。   兰希以为是看电视呢。   心说傅回今天人还不错,还陪他看电视。   他定定盯住屏幕,然后就看见了两个光屁股。   连半分钟都没坚持到,傅回“啪”一下就又给合上了,随之一点点泛起强烈的恶心。   兰希在旁边评价道:“好像两只拔了毛的鸡。”   傅回:“……”他问兰希:“好看吗?”   兰希将脑袋摇成拨浪鼓:“为什么看这个?”   傅回:“学习。”   “学什么?”   傅回捏了捏鼻梁:“学习怎么做准备。”   兰希恍然大悟,而后愤怒指责傅回:“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学?”   傅回:“……”   兰希姿态强横地把笔记本重新翻开:“你看!”   傅回只看了一眼,脸色发青。   兰希哪管他那么多,抬手抱住他的脑袋,不许他乱动。   傅回掀了掀眼皮,干脆将兰希拦腰一抱,压在腿上,那股泛起的恶心劲儿霎时被压了下去。   应该说,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傅回垂眼,目光掠过兰希颈间的皮肉,白皙莹润。他不自觉地将大掌碾上去,反复两下,很快就将皮肤弄红了。   “你怎么,不好好学习?”兰希忿忿的话音刚落。   傅回将他按倒在了沙发上。   有些欲-望,好像是自然而然升起的。无须外物的推波助澜。   也无须教科书作例。   于是亲吻也变成了本能,皮肉紧贴也变成了本能。   傅回俯身亲了下他的颈侧。   兰希的声音顿了顿,高高兴兴地问:“你这么快就学好啦?”   傅回不答,轻轻掐了下他的面颊,这次才真正尝试着咬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唇。   兰希剩下的声音霎时全被堵回去。   他极配合地张开唇瓣,好让傅回亲得更深。   这真是极好亲的一张唇。   兰希轻轻喘着气,与傅回的唇舌热烈纠缠。   叫人难生半分厌憎,反而生出一种被对方强烈爱着的错觉。   傅回也就顺势亲吻得愈加用力,连带着搅出轻轻水声。   兰希兴奋得头皮又炸开了一般,脚趾都不自觉地用力蜷起。   他手脚并用地缠住傅回,鼻尖与鼻尖亲密相蹭。   但是这样好像激出了一点炽天使的凶性,兰希渐渐有了一点窒感,嘴也有一点点疼。   他发出了一点含糊不清的声音。   同时笔记本也在发出声音。   和兰希嘴里吐出的声音相比,傅回只觉得刺耳难听,他将笔记本拂落地面,一脚踩住,将它合上盖,也就此阻断了更多令人厌恶的声音。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从没关严实的窗户掠进来,吹得呼啦作响。   傅回放开了兰希。   兰希懵懵地望着他:“完啦?”   傅回盯着他的唇看了会儿。   兰希的唇好像又很禁不起亲似的,很快就像被揉过的草莓一样,水光靡丽,不能够再用力。   傅回挪开灼热的目光,淡声道:“还差了点东西。”   “差什么?”兰希皱眉。   傅回抬手极缓慢地擦过他唇上的水意:“不是和罗瑾约了吃饭?”   兰希:“没约今天。”   “就约今天,正好他陪你去买新衣服。”   “我可以不穿衣服。”   “……”   兰希拿脚踢踢傅回的大腿:“你怎么不说话?”   傅回的大腿肌肉绷紧,扣住兰希的足腕:“好了,罗瑾一会儿就来。”   兰希不爽。   傅回起身走到一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颗糖,剥掉纸,塞进兰希嘴里。   兰希本能地吸了两下。   傅回用力蜷了蜷手指:“好吃吗?”   “唔,唔。”兰希舔着糖块。   “吃过夹心糖吗?”   兰希摇头。   “外壳酥脆,咬一口,软糯的流心会溢满口腔。我现在要去给你买糖。”   兰希一脸你别想糊弄我的表情:“你有那么多人,可以派他们去。”   傅回禁不住笑了下:“你可真聪明。”他轻声说:“但我还要去买点别的,不能交给别人代劳的东西。”   兰希疑惑:“什么?”   傅回轻描淡写:“做准备,差的那点东西。”   兰希立马催促他:“你去吧你去吧。”   傅回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两秒,又忍不住抬手掐了掐他的脸,然后才转身出去。   罗瑾果然在两小时后来了。   保镖没放他进门,只是带着兰希下楼,和罗瑾一块儿上车出门逛商场。   罗瑾在车上还啧啧感叹呢:“没想到我有一天能来这里……”他说着一转头,“你嘴怎么了?”   兰希坦坦荡荡:“亲的。”   其实亲起来还挺舒服,挺刺激的。   傅回这个炽天使真的很厉害。兰希砸吧了下嘴,还有点回味。   罗瑾倒是一惊:“你不怕回去被你哥他们看见啊?”   兰希说到这个就开心:“不是哥了!”   谁也管不着他了哈哈!   罗瑾咋舌,这么快就进展到断绝关系了吗?   “那闻家的家产,你不要了?”   兰希懒得解释,说:“关我屁事。”   罗瑾心想也是。   想要什么没有?问傅先生要不就得了。   现在只剩下他不忘初心,还在顽强和哥哥做斗争了。   罗瑾一精神,打定主意要把兰希伺候好了,指望他去吹枕头风。   “走走走,我跟你说,我最近发现了一家新店,你肯定……不……傅先生肯定会喜欢吧。”最后半句话,罗瑾放低了声音喃喃说。   -   傅回彻底放弃了教学影片。   他弄了两本书回来。   文字毕竟更具想象空间,而不对应具体的人脸,大概没那么容易使人恶心。   兰希回到别墅的时候,傅回正在翻书。   他丢掉购物袋,直接挂到了傅回的身上。   傅回没有推开他,这让兰希很是得意。   兰希从他的手臂底下钻过去,生生挤到了傅回的怀里,探头也去看书上的内容。   傅回面不改色,只是抱着兰希的腰,将他的屁股挪了挪位置。   这东西果然比教学影片更容易让人接受。   傅回一边翻看,一边还能抽出空隙玩儿兰溪的手。   兰希这时候就有话说了。   他指着一个字:“这个怎么读?”   傅回:“……”那个字眼实在不太好读出来。   兰希却为自己不认识的字感到着急,拍拍他的小臂,催促问道:“怎么读?”   傅回真的就没做过这么不体面的事。   兰希不满扭屁股:“快教我!”   傅回被他弄得火起,只好凑在他耳畔,将声音压到极低:“这个字……念cao。”   兰希:“哦哦。”   但这本书对兰希来说,没见过的词还是有点太多了。   兰希很快又指着一个词:“什么意思?”   傅回:“……”   兰希:“说啊。”   傅回有点忍不下去了。   这东西绝不能和兰希一起看,不然看半页要点两把火。   他随手丢开书,将目光落到不远处的购物袋上:“买了什么衣服?看看。”   热爱学习的兰希被就此打断,十分不满。   但他对自己采购回来的衣服很满意,也很迫不及待地想拿给傅回看。   于是他从傅回的怀里滑下去,都懒得多走两步,拿脚勾勾购物袋,勾到面前来,再弯腰从里面抽出来——   裙子?   傅回眼皮跳了跳。   “罗瑾带你去买的?”   傅回本意是让兰希去买点出门穿的衣服。   兰希:“嗯啊,罗瑾说你肯定会喜欢。”   傅回:“……”   他转头拿起电话,还是让秘书安排了几个品牌带着新一季的衣服到家里来。   直接拿给兰希在家挑比较靠谱。   兰希却很好奇,拎出裙子比划比划:“你喜欢吗?”   傅回对上他的眸子,清晰从里面瞥见了兴奋和不怀好意。   见傅回不说话。   兰希更来劲儿:“你明明都喜欢照片。”   沉默久久的傅回突然笑了下:“好,那你明天穿。”   兰希:“哦。”   傅回真顺着他,反而又没那么爽了。他看了看傅回的脸色,傅回的眸色深深不见底,还有点说不出的可怕。   -   闻鸣聘请了两个当地向导,向导带着走了一天下来,大家都疲惫不堪。   他坐在山林里和闻樾通电话:“没找到,连尸体也没有……”   “你心里要有数,你不可能一直耗在那里,你公司不管了?”   闻鸣冷静多了,说:“我知道。”   犹豫片刻,他还是问了:“兰希……你联系上他了吗?”   “他回了一趟爸那里。”   闻鸣精神了:“他回去了?”   “只是拿了一个本子就走了。”   闻鸣愣住。   闻樾又说:“爸给过他一张卡,他也还给我了。除了手机,和那个本子,他什么都没带走。”   闻鸣脸上顿时烫得慌,心跳也快得难受:“我……”他重重叹了口气:“是我话说重了。”   闻樾没顺着这话说,转声道:“你还记得兰希手机里那些照片吗?”   闻鸣抓紧了手中的杯子:“怎么?”   “那些照片……是发给傅回的。”   闻鸣脑中嗡鸣一片,意识到当时傅回在那座二层小楼,缓缓站起身来,并不是一种恐吓行为。   “为什么……”   “当时我们送他去山里,是想避开傅回……”闻樾的声音压抑,“但谁也没想到,却是让他正好撞上了傅回。”   “所以那时候医生打电话告状,说他每天出门去见的人……是傅回。”闻鸣咽了下口水,喉咙干涩无比。   不知道为什么心间狠狠一揪。   颇有种一切自找的痛楚。   两兄弟这天晚上又有点失眠。   兰希倒是睡得很好。   第二天起来,他一舔唇,舔到一点黏黏的东西,他拿手随意抹两下,问:“这什么?”   傅回:“唇膏。”   兰希照着镜子,扒拉自己的嘴:“为什么要弄这个东西?”   傅回走到他身后,按住他的腕子,不许他对自己的嘴胡乱扒拉。   兰希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傅回这才轻声说:“亲肿了,会痛。”   兰希应了声“哦”,从镜子里窥见傅回的眼神好像又变得深深的,有点可怕的样子。   但很快傅回就神色如常地说:“吃饭吧。”   傅回这天上午很忙,出去了不见人影。   兰希换上新裙子,却没蹲到傅回,这让他很是不快。但保镖将他照顾得很好,他吃饱喝足,看看电视,睡了个午觉,舒舒服服。   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抱到了车上。   “去哪里?”兰希好奇。   傅回就坐在他的身旁,低声说:“去傅家的另一处房产。”   “那里有什么不一样?”兰希高兴地猜测,“有更好的厨子?”   傅回:“不,那里有更小的卫生间。” 第32章 两边都要抓上   傅回口中的另一处房产,就在兰希以前蹲过点的星鸿别墅区。   车停在别墅前。   兰希推开门就当先下了车。   傅回刚拿起西装外套,又放下了手。   兰希身上有种诡异的“乖顺”。   他说让兰希第二天穿裙子,兰希就真的放在第二天穿起来了。   傅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嗜好,所以抱兰希上车的时候,他特地用西装外套将兰希裹住了,免得兰希会觉得女装示人不好意思……   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兰希好像生来没有半分的羞耻心。   他就这样大剌剌地下了车,又大剌剌地往别墅门厅走去,根本不在意一路上保镖和佣人的视线。   他到底是从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成长起来的?   念头一掠而过,傅回这才下了车。   兰希跳上台阶,走过门廊。   因为去过梁悦成的家,他对类似的户型格局已经相当熟悉,一个拐弯,进到会客厅。   会客厅里已经有人在了。   听见脚步声,那人匆匆抬头:“哥?”   而后与兰希四目相对。   那人呆住了:“闻……不,兰、兰希?”   兰希冲他轻点了下下巴,已经算得上是很有魔的礼貌了。   这处别墅离闻兰就读的大学很近,偶尔程逸然也会过来住两天。   没想到就这么撞上了……程逸然心情复杂地注视着兰希穿裙子的背影。   又一阵脚步声响起,傅回缓步走近。   正对上程逸然的目光。   程逸然满脸写着“没想到你有这样的癖好”,然后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尴尬地扭过了脑袋。   傅回:“……”   每当这种时候,傅回就油然而生,如果不变-态一下都对不起自己的念头。   傅回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变,语调也平稳:“兰希呢?”   程逸然还没说话,兰希从楼梯拐角探了个脑袋出来。   傅回大步走过去,将兰希的腰一捞,跟抓猫似的,顺势就把人捞上带走了。   傅回让兰希挑了个房间。   兰希推开玻璃门,进去转了一圈儿。   这座别墅的户型中规中矩,房间分割保守,整个盥洗室都要狭窄许多。   兰希屁股一撅,坐到大理石台面上,很是期待地看着傅回。   “然后呢?”   找到一个更小的卫生间,然后呢?   兰希就差没说,你要对我做什么,快来做吧。   傅回没想到今天程逸然会在,实在有点搅人兴致。   但他的目光垂落在兰希脸上,突然心念一动……他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去。   兰希皱眉,从台面上跳下来,生气地喊他的名字:“傅回!”   傅回站在门外,让保镖拿了个手袋过来。   而后转身回到门内。   兰希已经从卫生间追出来了,正瞪着他。   “喀嚓”一声轻响,傅回反锁上了门。   兰希怔了怔,看着傅回重新朝自己走来,顺手又把他抱了回去。   “换这条。”傅回将手袋丢到兰希面前。   兰希将衣服从手袋里捞出来。   他微微瞪大眼……和那张他在照片里穿的裙子一样,甚至还一样配齐了腿环。   只不过,这次上面挂的坠子不再是塑料制品了,而是真真切切的红宝石。   兰希拨弄着宝石,喜欢得不得了。   傅回看着他脱掉了身上的白裙子,换上另一条新的不规则长裙。   而后他弯腰去穿戴腿环,背脊拉出一道弧线,犹如张满的弓,美丽柔韧。   傅回就宛如在欣赏一出极精彩的剧作。   观者清楚地知道他是一个男性,但却完全无法否认这一幕的养眼。   突然,傅回开了口:“你当时也是这么当着罗瑾的面换衣服的?”   兰希:“昂。”   他刚应完声就抱怨起来:“勾住了。”   傅回拔腿走近,弯腰去看:“什么勾住了?”   兰希晃了晃腿。   宝石流苏发出窸窣的轻响。   是金色的链子和宝石打结勾住了。   傅回盯住他的腿看了两秒,说:“别动。”然后屈指给他解。   兰希感觉到他的胸膛靠上来,像是将他整个包裹在怀中。   兰希又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舒舒服服顺势就靠傅回怀里了。   前两天傅回其实并没有过分仔细地观察兰希的腿。   那时候他也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完全能接受男性的躯体,所以一切都是试探着在向前推进……   这会儿盯得久了。   傅回发现他的腿长得相当漂亮,纤长但并不过分瘦弱,拽住宝石流苏微微用力的时候,会勒出一点轻微的肉感。   兰希发现傅回解着解着停住了。   “怎么了?”   傅回托住他的腿侧,仿佛不经意地问:“罗瑾也帮你解死结了?”   兰希:“没,塑料的,不打结。”   傅回没再问,低头继续给他解。   热气喷洒,兰希觉得痒痒的,忍不住蜷了蜷足:“还没好吗?”   “嗯,没有。”   但是傅回按着他的腿,力气太大了。   兰希没一会儿就觉得,被他按得腿软软的。   “傅回……”兰希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傅回应声松开他:“好了。”   紧跟着又说:“别动。”   嗯?   兰希奇怪地看着他。   傅回却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给兰希拍了张照片。   兰希瞪圆眼。   为什么一模一样的还要再拍一次?   不过很快,兰希就发现那还是很不一样的。   罗瑾当时拍得几乎要落荒而逃。   但傅回却相当从容,分角度给他拍了好多张。   好奇怪。   兰希发现这样也会让他变得热热的。   这让他很想咬傅回两口。   才能压下骨子里莫名作祟起来的澎湃。   好在傅回很快就收起手机,将他拦腰抱了起来。不对称的裙摆设计,让傅回的手很容易地探了进去。   傅回的手掌很热,并没有碰什么敏-感的地方。   他只在兰希的肚皮上按压辗转。   这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炽天使……   好像一定要先将他整个拆开来,每个细节都吃透一样。   兰希张张嘴,倒没有那么生气了。   因为他也怪喜欢的。   他攀住傅回的肩,贴得更近。   这里真的很小。   小得彼此的呼吸声清晰万分,热气半晌挥洒不去。   兰希的身形晃晃,不小心撞上镜面,随即傅回的手就垫了上来,将他和冰凉的镜面隔开。   兰希觉得很渴,他咬住了傅回的唇,毫无技巧地给傅回啃了一嘴血。   傅回嘶都没嘶一声,只是把他抓得更紧。   这么一通乱七八糟地折腾完已经是吃晚餐的点了。   仍旧没有做到最后。   傅回拧开花洒,让兰希洗澡。   自己却转身去了别的房间。   兰希抿着嘴照镜子。   头发已经堪堪长到肩下的位置……兰希高兴起来,哼着歌冲水。   傅回这头,倒是正撞上程逸然。   程逸然僵硬地举着手:“我、我想问,你们吃、吃晚饭吗?”   傅回轻点了下头:“吃。”   程逸然得到回答,赶紧跑了。   傅回抬手摸了下唇,传来丝丝的痛意。   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点放纵的荒唐……他从来没有想过有这样一天。   锁上门,就仿佛抛却了一切理智。   底线被一点点踩到了脚下。   傅回皱了下眉,但紧跟着却又反射性地舔了下唇。   等兰希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来,傅回也已经又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   两个人一块儿下了楼。   程逸然哪怕是近视八百,也能看见傅回嘴被咬伤了,他尴尬得坐立难安,决定说点什么来打破一下沉寂的气氛:“哥,你吃这个吗?”   他把菜往傅回那边推了推。   兰希赶紧先夹了一筷子:“这是什么?”   “味道好怪,呸呸。”兰希放弃。   程逸然:“是韭菜鸡蛋。”   他挺喜欢吃的,所以这边的厨师才做的。   兰希想起来自己看过的电视剧:“哦……韭菜。”   他差点把盘子怼傅回脸上:“你多吃点。”   傅回:“……”“不用了。”   兰希遗憾收手。   程逸然顿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只想一头撞死。   气氛好像变得更尴尬。   程逸然实在没招了,磕磕绊绊又挤出一句话:“那个……”   他看看兰希,却是在问傅回:“嫂、嫂子?”   傅回还没说话。   兰希先开口了:“不是。”   程逸然呆住:“啊?”   兰希很有道理地说:“我们又没结婚。”   程逸然:“哦,哈,是,哈,哈。”   程逸然看了看傅回的脸色,觉得他还是不说话得好。   傅回饭吃到一半就起身离开了。   程逸然这才觉得喘气顺了许多,他看了看吃得高兴的兰希,又鼓起勇气没话找话说:“你还来学校念书吗?”   兰希:“想。”   但这是次要的事。   “你要和我哥,一起住在这里吗?”   “不。”   睡完就走了。   程逸然力竭,实在聊不下去了。   不过兰希倒是想和程逸然聊天了,他决定从程逸然这里取经:“你知道有谁,比傅回更有钱更厉害吗?”   程逸然:“啊?”   兰希开始为后面作计划了。   他以为程逸然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程逸然听得很是害怕:“你为什么这么问?”   兰希笑得两眼微微眯起:“没什么呀,就问问。”   程逸然:“……应该没有吧,比他厉害的没他年轻。”   兰希略微失望。   其他都是老东西吗?   有多老呢?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闻樾发来了消息:【能见个面吗?】   因为闻鸣的迁怒,这会儿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该搞的还是要搞。   可以共同进行嘛!   兰希愉快地发语音:【好】   闻樾在那头听着语音消息,不自觉地重播了三遍。可能真是被兰希折磨多了,现在听他这么轻快地答应了,闻樾竟然有点受宠若惊。   闻樾垂首,飞快地发了地址给兰希。   他约了兰希在公司见面。   这里是他的地盘,更安全。   兰希很快又发来了一条语音,还是只有一个字,脆脆的:【好】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秘书皱着脸敲开闻樾办公室的门:“闻总,小少爷……在楼下,要见您。”   这比约定的时间要更早。   闻樾只好暂时将会议的时间延迟,起身下楼。   他觉得还是应该好好和兰希谈一谈……不论是他有没有见过闻兰,又或者是他和傅回的事……傅回太危险了。   来到楼下。   闻樾见到了一个狼狈的身影,头发半长不长,遮蔽了眼睛,身上穿得破破烂烂,实在像足了乞丐。   “傅先生把你赶出来了?”闻樾面色一沉。   “什么?”对面看着他,伸出手,“给我点钱。”   闻樾抬手掏卡:“先去换身衣服。”   对面有点惊奇,但还是飞快地抽走卡说:“不懂就少说话!……我这叫嘻哈风。”   闻樾觉得不对劲。   盯着面前的人,慢慢皱起了眉:“闻兰?”   “嗯。”对方觉得他问了句废话。 第33章 大家各展神通   闻樾阴沉着脸,反手就又把卡抽了回去。   并且转头就吩咐保安:“把人撵出去。”   “我草!闻樾你他妈……”面前的“乞丐”瞬间急眼了。   闻樾转过身,掏出手机就先给闻鸣打了个电话:“别找了。”   闻鸣也正好想和闻樾通电话,张嘴就说:“我觉得还是不能放任兰希跟着傅回走……傅回之所以会认识他,是因为我们,这件事我们得……”   负责。   闻鸣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来。   闻樾道:“闻兰回来了。”   “你说什么?!”闻鸣的声音骤然拔高,怒气盈面。   闻兰就这样又出现了,好好地又出现了。   这让人怎么能不生出一种被耍弄的极端愤怒?   闻鸣的情绪强烈起伏,再难停留一刻。   他大步跨出门去,匆匆往向导手里塞了一把现金,叫上于助理:“回京市!马上!”   于助理都快晒成当地人了,听见这话匆匆丢下手里的碗,心念着苍天呐,终于结束了!   然后连忙跟了上去。   闻鸣返程的一路上心情相当复杂。   无数混乱的念头挤作一团。   而彼时闻兰还在跳脚:“闻樾你别太过分……”   闻樾突然想起了什么,重新走回到闻兰面前,问:“你究竟去哪里了?”   闻兰装傻:“没去哪里啊。”   “为什么躲起来?为什么招惹程逸然?”闻樾越说越火起,“你知道有人代你受过了吗!”   程逸然刚陪着兰希走进公司大厅,猝不及防地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闻兰还不服气呢:“怎么了?程逸然怎么了?他有多了不起啊?”   闻樾盯着他,目光越发阴沉。   该被剪头发的是他!该被收走卡限制人身自由的是他!该被发配到山里去的是他!   而不该是兰希,沦落到跑路边去蹲着等人来捡回家。   闻樾真的很烦。   他烦透了眼前的人,烦透了这种情绪上的反复。   在场几个人,兰希独自开朗,喊了声:“闻樾!”   闻樾身形一颤,猛然转身。   闻兰也不免跟着看了过去,一刹间根本看不见程逸然。任谁都会第一眼被兰希夺去目光。   这个人长得太好看了。   就好像普通人需要通过化妆和P图才能打造出美颜般的效果。但这个人不需要。   他面部的高光与阴影,白皙与淡粉的色彩对比,是自然而然长成的。   这时候程逸然勉强辨认了出来:“你是……闻兰?”   兰希这才分了点目光过去:“哦,你就是闻兰。”   兰希看一眼就转走了。   反正他对闻兰是死是活,长得高还是矮都不感兴趣。   闻樾和程逸然倒是这才终于,得以完整地打量起这两个人。   其实当两个人同时出现,绝不会有人将他们认错。   不仅是气质和细节上的截然不同。   兰希就像个标准的合照杀手,闻兰站在他旁边连五官都被模糊了。   程逸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网络帖子。   帖子里大家在给明星P图,哪怕只是把骨头和眼型稍微地P一点,就全都不对劲了。   闻兰就是这样。   他的五官像兰希,但每一个部位又都像是被P过了一点。   于是就全然不像了。   只有当兰希单独出现的时候,大家才会觉得,可能是闻兰悄摸微调美容去了。   没有了先入为主,闻兰压根没感觉到眼前的人和自己相似。他的目光不住地在兰希身上逡巡,然后问闻樾:“你认识的?”   闻兰又辨认了一下兰希身上的衣服,纪梵希的高定?   闻兰更好奇了:“他是谁家的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程逸然连忙补充道:“傅回家的。”   闻兰实在不学无术得厉害,对上层圈子了解也不多,他问:“傅回是谁?”   闻樾出声打断:“好了,你先走。”   闻兰却不肯:“这里是闻家的公司,我也有继承权,凭什么赶走我?”   他又看了看兰希那张脸,心想和方念卿是不一样的风格啊。   闻兰笑嘻嘻道:“你们要聊什么?坐下来一起聊啊。”   闻樾蓦地想起来……那些熬的药该全灌到闻兰嘴里。   闻家三兄弟,闻兰才是真正荤素不忌、男女都行的那个人。   兰希才不管他们各自都在想什么,当先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三个蛋糕,一杯芋泥米麻薯。”   他在海市的时候,林秘书给他买过,他很喜欢。   闻樾骤然松口:“……走吧。”   五分钟后,四个人一起坐在了闻樾的会客室里。   奶茶点心也陆续摆了上来。   闻樾平了平情绪,问:“程少怎么也跟着来了?”   兰希本来是想独自来的。   但是他一个人出门,立马就被保镖拦住了,只好顺手抄上了程逸然。   程逸然其实也不太懂,为什么有他跟着,兰希就能出门了。   他只能发散性地思考——难道是因为他肩负着什么监督守护的责任?   程逸然精神了起来。   “傅先生是不是看得太紧了?”闻樾皱眉问。   兰希认同:“对。”   闻樾眉头皱得更紧:“你又不是他的所有物。”   兰希:“对对。”   程逸然如坐针毡了。   当着他的面,两个人一块儿议论他哥的坏话,这不合适吧?   闻樾还在问:“傅先生对你怎么样?”   兰希仔细回忆片刻:“嗯,有吃有喝。”虽然老是睡不上,但其实还挺爽的,爽完还会教他读书。   闻樾听见“有吃有喝”四个字,却觉得胸口好一阵淤堵。   这样就行了?   完全剥离“闻兰”的身份之后,再去看兰希,他简直好哄得令人发指。   闻樾看了一眼程逸然,心想也不怕他传话给傅回。   于是干脆地问了:“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兰希茫然:“什么?”   闻兰骤然侧过脸,他都听明白闻樾的意思了。这个美人怎么还是不懂呢?   好单纯。   闻兰插了声:“有没有强迫你上床?”   闻樾听得眉心能夹死蚊子。   但他没有纠正闻兰这句问话。   兰希惊讶:“他还会强迫?”   那怎么不来强迫一下呢?   闻樾安了点心。   闻兰在一旁做了嘴替:“哦,那也就是没有强迫了。”   程逸然忍无可忍:“我哥就不是那样的人!”   谁也没想到,兰希失望地看着他,说:“怎么能不是呢?”   程逸然:?   闻樾:?   闻兰倒听得带劲,说:“你喜欢这种啊?”   兰希一脸天真且无辜地应声:“嗯啊。”   闻樾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如果兰希自己也喜欢的话,那么他还有什么说话的立场?   不是“哥哥”,也轮不到他去站道德制高点。   兰希低头开始吃蛋糕了。   闻樾盯着他的脑袋,脱口说了句无意义的话:“你头发长长了。”   兰希警觉地捂了捂头发。   闻樾被他的动作刺了刺,面上显出一丝尴尬:“我以后都不可能剪你的头发了。”   闻兰插声:“是啊,长发多好看啊。”   闻樾:“你闭嘴。”   兰希很快慢条斯理地吃掉了一个蛋糕。   等到他彻底吃完,大概就会离开。   闻樾还能说什么呢?   闻樾又想到了点:“以前从来没有人听说过傅先生喜欢男孩子。倒是有不少人往跟前送,但是据说把人恶心得够呛。”   兰希:“嗯嗯。”   保守的炽天使嘛,是这个样子的。   闻樾话音一转:“也不止男孩子,准确来说,就没谁见过他喜欢什么人。为什么突然对你这样?”   程逸然觉得这人就是在挑拨,想说他哥别有目的,遂飞快地抢答:“因为遇见了真爱!”   闻樾被他堵得哽了哽,看着兰希问:“你怎么想呢?”   兰希又抽出点空思考了一下:“那当然是因为……”   他觉得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我魅力超群!”   闻樾无话可说。   也……无法否认。   闻樾小心地问:“那你……也喜欢傅先生?”   兰希:“今天还行吧。”   大家都听得一愣。   什么叫今天还行吧?   这个还分今天明天后天,观察着打分吗?   闻樾本来淤堵的喉间慢慢松动,他不再纠结上面的问题,转而道:“像他们这样的人……因为拥有得太多,要丢弃什么东西都是非常容易的。”   兰希嘴里蹦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程逸然又忍不住了:“你就是想直说,未来哪一天我哥会抛弃兰希吧?不……”   不可能。三个字到了嘴边,程逸然没能说出来。   因为他也不是很确定。其实他对他哥的了解也很少……   但这时候兰希愤怒了:“什么?他敢抛弃我?”   只有魅魔玩腻了天使。   天使怎么敢抛弃他?   闻樾看他生气,心间又不轻不重地刺了下。   看起来,兰希是喜欢傅回的,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只是一种假设……”闻樾安抚道。   兰希撇嘴:“反正我不许。”   闻樾把“如果呢”三个字咽了回去,委婉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并不是一定要跟着傅先生,不要让他伤害到你……”   这话兰希倒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的父母家人在哪里?傅先生有帮你找过吗?如果没有,我可以……”   “没有父母家人。”兰希打断道。   一刹那所有人都安静了。   兰希看看他们。   怎么了?   上次和傅回说的时候,他的表情也很奇怪。   闻樾心底又淤堵上了。   他和闻鸣这些日子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这样对待一个孤儿?   程逸然叹了口气,安慰道:“我和我哥的父母也不在了。”   闻樾张张嘴。   闻子雄还活着是他输了?   兰希这时候已经吃完了第二个蛋糕。   程逸然的手机蓦地一震,他掏出来看消息,发现竟然是傅回发来的。这可太稀奇了。   程逸然正想和傅回告闻樾一状。   傅回:【和兰希出去了?】   傅回:【盯着他】   程逸然想说盯着呢盯着呢,不给他人挑拨的机会。这就是他今天的用处吧。   傅回:【别让他吃多了,他没有个饥饱】   程逸然:?   程逸然伸手挪了挪第三个蛋糕,忍着尴尬说:“我也想吃点儿……”   兰希啪一下按住了他的手。   程逸然恍惚了片刻,发现兰希的掌心微凉滑腻,手感极佳。不不不,他在想什么呢。   闻樾还得赶着去开会,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总之,一旦你有什么麻烦,或者过得不好,你随时可以联系我。补偿你,是我们应该做的。”   “随时吗?”兰希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随时。”   “要你做什么都可以吗?”兰希又追问一句。   闻樾被问得心间一颤,霎时联想到那天,兰希在餐桌边说,我要你喜欢我。   恍如隔日。   现在的兰希也还这样想吗?   闻兰呵呵冷笑:“不可能的。我这个大哥,什么都要讲理智,要讲效益。我还想他把公司给我呢,他可吃不得一点亏。”   “轮不到你说话。”闻樾语气沉下来。   闻兰站起来:“我要纠正一下他的那句话。”   “不是拥有得越多,就越容易丢弃。我看啊,是拥有的越多,越舍不得给出去。反而是拥有的越少的人,反正也没什么在手里攥着,给就给了呗。”   闻樾起身将门拉开:“滚出去!”   被这么一通搅乱,兰希没能顺利听见那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他颇觉乏味地也站起身。   随后指挥闻樾:“打包。”   顶着“闻兰”的名头这样说话当然不行,但现在说话的是兰希。   闻樾目光闪了闪,真去拿东西来帮兰希打包蛋糕了。   闻樾一走。   闻兰就又活泛起来,立刻凑兰希跟前:“你怎么跟闻樾认识的?”   兰希言简意赅:“他们把我认成了你。”   “我们像吗?”闻兰一愣,然后忍不住抬手去触碰兰希的脸。   程逸然一把扯过兰希,躲开了闻兰的手。   “你想干什么?”程逸然横眉冷对。   闻兰怒从心起:“怎么哪儿都有你捣乱?之前我和方念卿说话,你他妈也非要跳出来!你到底什么东西你……”   “你别碰他。”程逸然觉得自己这次多管闲事,肯定没管错。   闻兰不理他,只看着兰希,说:“闻樾说补偿你,就是因为把你当成我的时候,对你很不好吧?哎。没想到啊,这么刚好……”   “这是什么缘分呢?”闻兰感叹着说:“其实你要是过得不好,也可以联系我啊。事情由我起的嘛,我自己来善后。”   程逸然气得咬牙。   心里直骂什么东西啊!   这时候兰希将闻兰上下一打量,说:“不是处男,不要。”   闻兰表情一僵:“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他没和兰希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盯着兰希,别有深意地笑笑说:“我一看就知道,你其实和我是一类人啊。”   程逸然骂他:“你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八道。”闻兰盯着兰希那张越看越觉得过分迷人的脸,“你根本就不是个一心一意的人……”   门被重新推开。   闻樾回来了,弯腰开始打包蛋糕,手上一边动作,一边冷冷道:“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龌龊。”   话说完,蛋糕也包好了。   闻樾抬手递出去,程逸然赶紧代替兰希接过:“谢谢,给我就行。”   程逸然陪着兰希下了楼,上了车。   闻樾转身进到会议室,前脚踏进去,后脚手机就响了。   是兰希发来的语音条。   闻樾犹豫片刻,戴上蓝牙耳机。   【什么时候再约,两个人】   兰希的声音直抵耳膜。   -   兰希跟着程逸然回到别墅,傅回还没回来。   兰希表示:“我要看电影。”   保镖马上带着他去了影音室。   程逸然没跟着去,他坐立难安,整个人都要憋炸了。   兰希给闻樾发语音消息的时候,压根没想过避开程逸然。   程逸然听了个清清楚楚,他还要单独约闻樾见面!   晚上九点。   兰希还泡在影音室里,连晚饭都是在那里吃的。   傅回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程逸然听见脚步声,一跳就冲了上去:“哥!”   傅回:“怎么?”   程逸然一向其实很难适应傅回这样的冷淡疏离,打个招呼就算鼓起勇气了。   但今天他觉得不一样。   他哥让他去盯着兰希,怎么不算是一种信任和倚重呢?   从被接到傅家,长久以来都找不到自己准确定位的程逸然,今天终于有了点踏实感。   哦,甚至还有点使命感。   程逸然张嘴就往外倒:“闻樾什么毛病啊?他用尽心思挑拨你和兰希。”   保镖上前来给傅回脱去了外套,傅回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嗯?”   程逸然记性还真不错,把前后对话近乎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傅回听。   听完的傅回:“……”   “哥?”程逸然小心地觑了觑他的脸色。   “我知道了。”傅回没多说什么,拔腿朝影音室的方向走。   程逸然张嘴:“那个……”   傅回转头看他。   程逸然尴尬笑笑,又沉默了下去。   傅回:“……辛苦你了。”   程逸然松了口气,连忙笑起来:“不辛苦,不辛苦,下次继续。”   影音室里的灯全关掉了,只剩下投影仪的光明明灭灭。   这里没有另一个家庭影院的场地大,兰希窝在沙发上,不能躺,只好蜷缩成一团。   傅回高大的影子矗立在门口,就这样盯着兰希瞧了一会儿。   兰希昏昏欲睡的时候,一双手从后面伸来,掐住他的腰,也扶住了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摩挲两下。   摩挲得兰希一激灵。   “唔?”兰希迷迷糊糊地回头望去。   傅回没有提闻樾半个字。   他只问:“今天出门好玩儿吗?”   “好玩儿。”   “哦,是吗?”   兰希抬眸瞥见他好像是笑了下,又好像是冷笑了下。光线太昏暗,兰希辨不清。   傅回将他抱起,自己坐到沙发上。   兰希就这么窝在了他怀里,感觉到一点点攀升的体温。   傅回情动的时候,体温就会攀升。   但他总是只酷爱于玩兰希的手和腿,哦,还会玩他的肚皮。大掌有时重重地碾过他的小腹,压得他酸酸麻麻。   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准备好呢?   兰希瞪大困倦的眼,望着他的侧脸。   傅回蓦地低头,咬在他的颈侧,轻吻,亦轻舔。   也不知道是吻到了哪里,兰希在困倦与光线的错乱中轻轻打了个抖。   傅回开始了今天的新的尝试……和之前的又不一样。   他剥下兰希的裤子,将同样都有的东西一手掌握。   兰希更清醒了两分,回首伏在了傅回的肩头。   傅回一错不错地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一丝的表情变化。   ……这是他作出的最大尝试。这充分提醒着他怀里的人,和他同属一个性别。   傅回并不感觉到恶心。反而很高兴见到兰希的眉毛轻轻拧起,然后睫毛狂颤。   兰希在朦朦胧胧中闭上眼。   之前的想法是对的,家庭影院是个很棒的地方。嘈杂的电影视效声里,夹着极低的,几乎不可觉的呼吸,那份隐秘,反而催生了更强烈的反应。   ……   兰希睡了很舒服的一觉。   尽管还是没睡上炽天使,但兰希心情愉悦,觉得炽天使真是个好学的物种。花样多得不得了,越保守越带劲呢。   傅回陪他吃完早餐,就把他带到了书房。   今天学英语。   兰希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下。   傅回顺手抄走,扔进抽屉里:“学习的时候要专心。”   “哦。”   闻鸣已经回到了京市。   他风尘仆仆,大步进门,一眼看向闻兰,真是恨不得把他打死算了。   “他先到了云省,当天是想进山,但是因为体力不支,很快就退出来了。之后走错路,在当地一个村子滞留了几天。那个村子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就剩几个老头儿老太太。”   “后来他跟着卖玉米的老头儿进了城,不想那么快被我们找到,就拿现金租车一路往西走,偷渡到国境线外待了半个月,受不了当地的气候,吃不了苦,于是又偷摸回来,租车返京。”   “等回到京市身上没钱了,才跑到了公司。”   闻樾已经了解清楚了整个过程,叙述给闻鸣听。   闻鸣听得火冒三丈。   现在也不用谈什么对不对得起许阿姨了。   “让他去跟着爸住,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你真这么想?”闻樾怀疑,显然是怕闻鸣心软之下反复无常。   闻鸣:“是!”   会变得可爱的“弟弟”终究是个假象。   闻鸣丢了行李,走到沙发边坐下,表情难得踟躇:“兰希……”   闻樾:“我刚发消息约他了。”   闻鸣语气艰涩无比:“那我也能……见他吗?”   “你见了他,打算说什么?”   闻鸣略有些茫然,但很快坚定了:“先说抱歉吧。”   “对了,还要给他买蛋糕,他喜欢吃……”   闻樾低声提醒他:“现在兰希在傅先生那里。”   “我知道,你说过了。”闻鸣眉间现出一点烦躁的戾气。   “也就是说,他其实现在什么也不缺。”   闻鸣如被重负加身,身形塌了塌:“那怎么办?”   “我先和他见面,尝试和他提一提……”   “嗯……”   闻鸣倚着沙发。   回想起当时兰希黏着他,而对闻樾很是不屑抵触的样子,也觉得好像上辈子的事了一样。   一旁的闻兰罕见的没有因为他们说要把他送走而大发脾气。   别墅里静默极了。   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过去。   闻兰幸灾乐祸地看着两个哥哥:“他回你消息了吗?”   闻樾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对话框:“……”   这头的兰希埋头苦学。   已经充分学习了三十个单词,并且能进行非常基础的吃了吗您式对话。   兰希对傅回这个老师十分满意。   傅回表扬他:“你很棒。”   兰希抬下巴:“那当然。”   傅回:“那我们多学一点。”   兰希:“嗯!”   然后兰希很快就发现,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出不去门了。   闻樾又一次打开手机屏幕。   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就孤零零地横亘在五天前。   闻樾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   他抬头看闻鸣:“傅回会不会是把他囚禁起来了?”   “那我们……得救他吧。”闻鸣这话更像是用来自我劝服的。 第34章 进阶版本傅回(捉虫)   早晨,阳光洒在兰希的身上,他睁开眼,毫不意外地在床头柜看见了一条叠放整齐的裙子。   这几天傅回准备给他的衣服都是这样的。   而且款式还和他拍过的那些照片里的裙子,一模一样。   魅魔并不觉得傅先生此举多么变-态。   他得意洋洋地认为,这是傅回被征服的一种表现。   不然他为什么要突然发疯呢?   兰希开开心心地穿上,开开心心地下楼。   这几天都是这样,傅回会陪他吃早餐,然后离开去工作。中午的饭桌上见不到他,但下午兰希会在书房和他碰面,进行新一轮的教学。   兰希的头发变得更长了。   但任谁来,都不会再将他当做是少女。   傅回脸上看不出对他穿裙子的特别喜好,但有一点能看出来——   他大概是很满意这东西的方便程度的。   只要兰希往他腿上一坐,他顺手就能将裙摆掀起来,而后大掌一路蜿蜒,能用掌心的温度将兰希的皮肤一寸寸吃掉。   兰希都很佩服天堂的银商,怎么能设计出那么多裙子的款式,有宽摆的,有紧紧裹住臀腿的,有露出背的,有露出胸口的……   真是叫地狱魅魔大开眼界。   只是今天兰希很快就不高兴了。   他的英语水平已经在密集的一对一教学下,飞快地学到了小学一年级下。   可傅回学习准备的进度,还停留在不干正事上。   兰希“啪”一下拍开傅回放在腰间的手,故意将傅回从头打量到脚,又一次问:“你是不是不行?”   这种怀疑的目光很容易激怒男性。   但傅回真的相当稳得住,他问:“今天不想继续学了吗?”   “不想!”   “现在也不想吃下午茶?”   “不想!”   傅回说:“行。”   他拉开了书桌右手边的抽屉。   兰希疑惑地顺势看过去,发现傅回买了点新东西。   那像是某种道具,与黑色皮质的笔记本,与金色的钢笔放在一块儿。   又下-流又严肃。   傅回将东西取出来,戴上黑色手套,还严格地进行了一下消毒步骤。   兰希看得咽喉隐隐发干。   傅回分了点目光给他,轻声说:“我看看,你能吃得下多少。”   不要瞧不起魔好吗?   兰希刚一撇嘴,就被放倒了。   傅回是真的相当按部就班地探索着兰希躯体的承受能力。   但对兰希来说,这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要叫他不满。   到底能不能行,能不能行!   他拿足尖踹傅回,声音微微变调:“你不行,就放开我!”   傅回垂首,抵近他的脸:“然后呢?去找闻樾?”   程逸然早在几天前,就和傅回通风报信了。   但傅回今天才在兰希面前,提起闻樾这个人。   其实在傅回看来,这种行为本来是很没意义的。闻樾根本无足轻重。但自然而然的,到了某个节点,就好像再也忍不了一样。   这对傅回来说,是相当陌生的一种感受。   傅回的目光从兰希的脸上逡巡而过,像是在用目光揉搓他。   傅回心说,不过好像从遇见兰希开始,他就一直在体会各种各样陌生的感受。   也不差这一遭了。   “哥。”程逸然从学校回来,眼看时间不早了,还以为他俩在认真授课呢,小心翼翼地就过来敲门了。   “晚餐一起吃吗?”程逸然问。   傅回还按着兰希,应了声:“嗯。”   其实书房的隔音很好,如果不提高声音的话,外面的人多半听不见。   果然,程逸然又敲了两下门。   傅回觉得自己的底线真的差不多全被拽下去了。   就算这样听着门外的声音,他都紧紧抓着兰希,一点也没有要松手的想法。   哪天干点再荒唐的事都不奇怪了……   兰希这时候倒嘴里迸出了个字:“嗯。”   他抬眼,斜睨着傅回,一点也不肯错过傅回的表情,一边观察,一边故意说:“要见闻樾。”   早在闻家的时候,兰希就已经摸索出了一套,亲近一个,故意说另一个坏话的打法。   同样的逻辑,再运用一遍,他驾轻就熟。   傅回:“……”   他看得出兰希是故意的。   就像当初兰希给他发照片,他也知道兰希想干什么。   “可是你见不到他。”傅回拉开另一边抽屉,把兰希的手机拿出来。   兰希这几天都没能摸到手机,他立马就伸手去拿。   傅回也不拦,看着他点亮屏幕。   闻樾的消息就停留在那里,好几天了。   傅回:“你要再约他吗?”   兰希低低发出鼻音:“嗯。”   “现在打给他?”   “嗯。”   傅回都没想到自己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样的话:“好啊,那你现在打给他,让他听听我们在做什么。”   兰希微微震惊。   觉得傅回就像是刚才拉开的那口抽屉,又下-流又严肃。   兰希还没做好决定,这时候他的手机倒是先响了。   说什么来什么……来电人:闻樾,清晰可辨。   傅回嘴角抽了下,看着兰希一个眼疾手快接了起来。   “兰希?”闻樾完全没想过电话会被接起来,声音有点惊异。   兰希将脸埋在傅回的手臂间,低声应道:“嗯。”   傅回:“……”他该知道,压根就没有什么是兰希不敢干的。   “你还好吗?”闻樾的声音略微紧绷,“前几天你一直没回消息……”   兰希斜眼盯着傅回,磨着牙,用轻轻变调的声音,故意说:“不好,一点都不好!”   那头的闻樾似乎一下从椅子或者沙发上站了起来,甚至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你现在在哪里?”   兰希清楚记得这个别墅区的名字:“星鸿。”   闻樾谨慎地问:“傅回在你面前吗?”   书房里太安静了,听了个清清楚楚的傅回:“……”   傅回牵动嘴角,干脆帮兰希点了个扩音。   闻樾的声音就这样变得更加清晰:“他这样是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傅回想笑。   说得闻樾自己没干过一样。   如果不是宋家的请帖送到闻子雄手里,兰希还被关在闻家呢。   闻樾接着沉声说:“兰希,你没有父母亲人,又接触不到外界的话,这样太危险了。傅回想把你怎么样,就能把你怎么样……”   傅回再按不住,声音响了起来:“是啊,他甚至连身份证明都没有。这个世界上压根都不存在兰希这个人。我想把他怎么样,就怎么样。”   闻樾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种可怕的死寂在电波信号之间传递,让闻樾几乎僵硬成一座石像。   半分钟后,闻樾的声音才又响起:“你把兰希怎么了?”   闻樾竭力压着惊怒。   傅回压制着扭曲的心情。   兰希却从中品味出快乐,他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听得津津有味。   并且从傅回不断攀升的体温中,感觉到了更大的刺激。   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傅回在失控的边缘……   那可太好啦!   傅回说话的声音倒还是万分冷静:“你以为我是突然听见了你们的对话,怕我愤怒之下对兰希做出什么?……你想多了。”   “从你的电话拨过来,到兰希接起,我就一直在。”   “手机是我给他的。”   闻樾眼皮狂跳,哪怕是隔着手机也感觉到了傅回身上过分沉静的压迫感。   人并不是只有发怒时才叫别人感觉到恐惧。   相反,越是急于发怒的人,越容易被人看穿他的软弱。   傅回不发火,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发火,轻而易举就能碾碎他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闻樾抓着听筒的手越来越紧:“那傅先生认为我的指控属实吗?”   如果傅回否认,他会借机要求傅回放兰希正常出门。   但傅回这会儿都接受自己底线被踩碎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嗯,是那样又怎么?”   闻樾在那头的脸色极其阴沉可怕,他挂断了电话,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   不过这通电话也并不是全无用处,至少让他更坚定了要把兰希从傅回那里带走的念头。   星源吗?很耳熟的地名。之前闻鸣是不是从那里,把兰希接走过?   闻樾很快调出了电子地图,开始了他的谋划。   傅回把兰希的手机推远。   好像是轻轻叹了一声。   兰希还没从这声叹息中品出意味来,傅回突然将他抱起来,又随手拿起旁边的西装外套将他整个罩住。   其实无须这样,因为裙子的衣摆足够大,保证不会泄露半分异样出去。   但傅回还是将他裹得紧紧,然后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程逸然已经回到楼下,隐约听见走动的脚步声,喊了声:“哥?”   但没人回应。   傅回带着兰希进到了他的卧室,并随手关掉了所有的灯。   兰希在黑暗中感觉到手脚一紧,他被绑住了,以一个别扭的姿势。   而后是窸窸窣窣的,像是拆开什么包装的声音。   傅回给了他充分选择的自由。   兰希嗅见了淡淡的草莓味儿、凤梨味儿、香蕉味儿……   傅回问他:“选哪个味道?”   兰希有点茫然。   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要选味道呢?   他咂咂嘴,还是说:“草莓吧。”   傅回低低应了声:“嗯。”声音听起来低沉有力。   兰希很想再踩着他的神经,问问他生不生气。但傅回猝不及防地抽走了道具,兰希全无准备的,就这样迎来了一直想要的东西。   他双腿打颤,猛然抓紧了傅回。   ……   兰希就像是一盘菜,被颠来倒去。   最后选不选味道的其实也不重要,因为凤梨味儿的、香蕉味儿的……连同没味道的都用过了。   魔的体力是很好的,但其中的冲击却同时还施加了精神上的剧烈刺激,他觉得自己的魂魄好像都被撞得离了体,很久很久以后才又慢悠悠地落回原地。   兰希唰地睁开眼。   看见墙上的指针指向上午十点三十一分。   他辨不清这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只是欢快地翻身下床,本来想就这样出去,但犹豫片刻,还是给自己披上了一件浴袍,如幽魂般飘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一件事——   拿出日记,拧开笔盖,快乐无比地记下来。   睡完了,爽,下一个挑谁呢?   他在下面写下闻樾的名字,又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这表示待定。   傅回端着早餐回到房间,看见的就是空空的床铺。   床单早就换过两轮干净的,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淡淡香气。   “兰希?”傅回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这些天里循序渐进的探索并非是全无作用的,这让他万分了解兰希的身躯。   所以能很轻易地将他弄到躯体崩溃。   傅回放下餐盘,转身去别的房间搜寻:“兰希……”   他推开门,看见了兰希坐在桌前的背影。   兰希没有穿鞋,足尖踩着墨绿色的地毯,足腕上的红痕被衬得更是明显。   “嗯?”兰希听见声音,匆匆回头,并匆匆掩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傅回很难得看见他这样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从他面前捂住的笔记本掠过。   等兰希将东西收好,傅回才走近。   兰希抬头看他,还满是无辜的样子:“吃饭吗?”   傅回:“嗯。”   “我很饿。”   傅回:“知道,都是你爱吃的。”他说完,弯腰将兰希抱了起来:“先换身衣服。”   兰希发现傅回好像变得更温柔了。   好像连路都舍不得让他走一样。   傅回还亲手给他换了衣服,再不避讳去看他的身体。   傅回没再给他准备裙子,今天穿的是正儿八经的衬衣长裤。傅回还给他打小领结,极是耐心。   哦……炽天使身上的变化真有趣。   兰希将脑袋搁在他的肩头,懒洋洋的。   傅回微微侧首,将兰希的领子往上又拉了拉,将底下的印痕尽可能地掩盖。   但尽管如此,还是盖不住兰希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味道。这味道来得奇异,但并不突兀。它不是香水的味道,也不是兰希躺过的被窝的洗衣液香气。   那更像是一种水果熟了之后,散发出的天然气味。   又像是花吸引蜜蜂传播花粉的气味。   难以描述。   但很神奇。   令傅回想到,网络上很流行的一种描述,说那是费洛蒙效应。——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闻到他身上有你喜欢的气味。而别人并无法闻到。   喜欢吗?   傅回慢慢拉开距离,正视着兰希这张脸。   兰希冲他轻轻地眨着眼,说:“我今天要和罗瑾玩儿。”   傅回这会儿很好说话地点了头:“嗯,让程逸然和你一起?”   兰希想想也没差,于是“嗯嗯”应下。   兰希选择了下楼吃早饭。   程逸然也在,乍然见到兰希,程逸然被惊了一跳,只觉得他早晨起来怎么这么漂亮。   一瞬间,有种呼吸都被裹在水膜里的冲击感。   傅回在旁边坐下,问兰希:“手疼吗?”   兰希歪头看着他。   觉得傅回现在简直已经变成了小洋楼版本的进阶版。   兰希觉得有意思,说:“疼。”   于是傅回就端起碗亲手喂他吃。   兰希盯着傅回那张脸,简直兴奋得厉害。   真的变成进阶版啦!   程逸然不笨,隐隐约约从那种黏腻的氛围中感受到了什么,他有些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都不敢细细盯着看过分漂亮的兰希,还有他哥强有力的手臂。   这会让他有点不大健康的联想。   兰希今天难得对食物没那么大的兴趣。   他已经从别处获得了一万分的满足与快乐,于是想要再去找到同样一万分的满足与快乐。   他说:“吃饱了。”   随即抬头看程逸然:“我们走吧。”   “走?”程逸然愣了愣。   “嗯嗯,我们出去,玩儿!”   程逸然从尴尬中脱离,有些惊喜:“真的吗?”   他在京市还没好好玩过。   “去吧。”傅回一锤定音。   于是两个人出了门。   等坐上车,兰希问:“你知道哪里好玩?”   程逸然对京市也不太熟,想了半天,说:“游乐园?”   兰希“嗯嗯”应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手机,发语音:“我们在游乐园见!”   程逸然僵硬地转了转脖子:“你……你跟谁说话呢?” 第35章 撬墙角进行中   闻樾收到语音消息的时候,已经计划到假意纵火、调虎离山、顺势潜入,再把兰希带走了。   闻鸣神情沉重地提出:“但现在有个问题……我们能把人从傅先生的别墅里带走,可接下来呢?藏到哪里去,才不会被发现?”   闻樾闻声露出了沉思之色。   没错,这才是最麻烦的。   要瞒过傅回的眼睛,太难。说句夸张点的话,傅回真要找一个人的时候,真掘地三尺那都是顺手的事。   闻兰这时候冷不丁凑上来,给他们出了个主意:“那简单啊,我带他再偷渡一遍,出国境。”   闻兰自以为的绝妙建议,没有引起半点回响。   他骂了句脏话,抄着手机出了门。学是不想去上的,但狐朋狗友是要约的。他给微信列表都发了一遍消息,结果谁都没理他。   他给一贯响应最积极的崔少打电话。   然后就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就在闻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罗瑾回了他消息。   半小时后。   两个人在会所门口见了面。   罗瑾鬼鬼祟祟:“你还敢来这里?可别让傅先生发现了啊,我怕他让我哥打死我。”   话说完,罗瑾扭过头:“卧槽你谁?”   从闻兰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罗瑾都顾不上震惊。   “卧槽我就说呢,你今天怎么换回老账号联系我了。”   “完了完了,他肯定还等着我呢……”   罗瑾手忙脚乱地掏手机给兰希发消息。   兰希和程逸然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等到了匆匆赶来的闻樾。   “不是约的罗瑾吗?”程逸然呆住。   兰希无辜:“嗯啊,他自己没来,不知道为什么。”   程逸然满脸都写着“这话真的可信吗”。   闻樾左右粗粗一环顾,倒松了口气。   没有保镖跟着,程逸然几乎可以直接忽略。   但是为什么?   是傅回太有自信?   闻樾脑中回响着傅回前一天说过的话,现在都还有些余悸在心。   “兰希,你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吗?”闻樾很关心这个问题。   但兰希本人并不关心。   他从长椅上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说:“走吧。”   闻樾看了一眼程逸然,应声道:“嗯,好,我的车就停在外面……”   兰希打断他:“走吧,去玩儿吧。”   “玩儿……?”   “唔。”兰希转身,当先往游乐设施走去。   闻樾难免愣住。   程逸然顿时长舒一口气,赶紧跟了上去。心说可能真是他想多了。他龌龊。   十来分钟后,闻樾左手夹着三张门票,右手端着可乐,陪着兰希来到了一座木质过山车前。   闻樾还有点恍惚,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而闻鸣坐在车里,有点焦灼地低头看了看手表。怎么去了那么久了?足足十三,不,马上十四分钟了!   兰希不是约大哥见面吗?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闻鸣忍不住给闻樾打电话。   闻樾的手机在裤兜里响个不停,但他空不出手来接,响了一阵之后,自然也就停住了。   闻鸣想给兰希打电话,也怕兰希不接。   他坐在座位上,独自陷入了惆怅。   “过来。”兰希冲闻樾勾了勾手,“一起坐。”   闻樾没坐过这种东西,因为上有个不靠谱的爹,他从小就惜命。   这会儿也不免面露难色。   但兰希一点也不打算放过他。   “不是认错人,很对不起吗?”他看着闻樾,“那就过来。”   过山车是两人一排的,兰希选了第一排左边的位置。   程逸然见状,连忙占据了右边,本能地不敢让闻樾得了机会。都忘了害怕。   闻樾沉着脸,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放下可乐,走过去坐在了兰希后面的位置上。   发令枪响,机械装置启动。   过山车的长龙被缓缓推到顶点,闻樾不自觉地挟紧了心脏。那是从没坐过这东西的人,对未知一种本能的反应。   难捱的等待时间,一秒、两秒过去。   尖叫冲破云霄。   闻樾的心跟着飞出了胸腔,而兰希的发丝被狂风吹得拂面而来,正正好擦过他的面颊。   程逸然:“啊啊啊啊!”   其余人也在:“啊啊啊!”   只有兰希在笑。   他甚至还张开了双手,仿佛骑在了飞向云端的炽天使的背上。   他还有点期待……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傅回的翅膀呢?可以骑在上面吗?他想骑。   过山车猛然一个拐弯。   兰希的头发又反复擦过闻樾的面颊。   程逸然的脑袋被拐弯的力道顺势带着也微微转向,然后就将闻樾的模样收入了眼底。   他在干什么!   他一脸迷醉地嗅着兰希的头发干什么!   程逸然惊怒,连恐惧都忘了。   过山车的速度很快,好像只是眨了几下眼一切就都结束了。   程逸然坚强地走下去,赶在闻樾伸手之前,飞快地一把扶住了兰希。   事实上闻樾这会儿有点脱力,他也没打算去扶兰希,怕带得兰希跟他一块儿摔一跤。   闻樾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往外走,差不多都要忘了自己今天干嘛来的。   他定了定神,抬眸,正对上兰希兴致盎然的眼眸。   兰希的眼眸是那么漂亮,在越是炽烈的太阳光下,越显出宝石般的色彩。   他听见兰希问:“你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闻樾的呼吸顿了顿。   是……很快。   快得难以平息。   他看着兰希,越看越有种眩晕感。   程逸然连忙说:“我心跳也很快!坐完过山车哪有心跳不快的?不快的,那是死了!”   闻樾从恍惚中抽离:“嗯。”   兰希暗自撇嘴,但也不觉得扫兴。因为他眼珠一转,又有了坏主意。   他笑眯眯地看着程逸然:“你心跳也很快么?”   程逸然犹豫着:“嗯,嗯。”   兰希从善如流地伸出手,一下点在程逸然的胸口:“帮你揉?”   程逸然的大脑里就好像跟着装入了一个心脏起搏器。   咚咚咚。   他面红耳赤:“不、不……”   但兰希根本不管他的拒绝,真就帮他揉了起来。   闻樾不受控地看着他的动作,……如果程逸然没有出声打断,兰希原本是要伸手给他揉胸口?   闻樾的呼吸滞住,怎么都没办法把目光抽走。   短短两分钟下来。   头晕的不止闻樾一个了。   太阳渐渐变得热烈,越是被强光笼罩,兰希美得越发突出。路过的游客都禁不住回头多看他两眼。   程逸然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好像成为了被羡慕的对象。   他头晕得不行,连忙拉住了兰希的手腕:“别,别……”程逸然大喊一声:“嫂子!”   兰希:?   程逸然喊出这么一声,这下舒服多了。   他臊着一张脸说:“嫂子你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   那些不断停驻在兰希身上的视线,一下就少了很多。   兰希:“要。”   他看闻樾:“你买。”   闻樾也正想好好喘两口气,点点头去了。   点完单、付完钱,闻樾才有空看手机,然后给闻鸣回拨了过去。   “你还没见上兰希?”闻鸣急声问。   “见上了。”   “那怎么……”   “这里是游乐园,兰希要玩。”   闻鸣:?   闻鸣难以置信:“大哥你也分不清轻重缓急了?这时候不该是先把兰希带走……”   “程逸然也在,他多半是傅回的眼线,不能太莽撞。”   “那你现在?”   闻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的打包袋:“买东西。”   闻鸣狐疑,总觉得闻樾说话,好像藏了一半。   他没在电话里多说,干脆下车也往游乐园里走去,刚走出六百米,就远远看见闻樾从打包袋里掏鸡排给兰希吃。   闻鸣想说什么垃圾食品,但张张嘴,又知道自己什么管教的立场都没有,只能心情复杂地憋回去。   兰希的嘴确实被养刁了,吃两口就放下了。   随即遥遥一指:“玩那个。”   游客坐在圆圆的皮筏上,从高处的滑滑梯高速滑下,水花高溅,把人浇个透心凉。   会从头湿到脚。   湿。   程逸然:“不不不!”   兰希点头:“你不玩,我去。”   程逸然抱他胳膊:“你也别去了吧。”程逸然大喊:“嫂子!”   仿佛寄希望于用这样的称呼,唤起兰希的良心。   但兰希根本没有良心。   他像泥鳅一样,滑滑溜溜地就抽走了手,热情相邀闻樾。   闻樾喉咙紧了紧,徘徊在拒绝与应答之间。   程逸然急中生智,一指跳楼机:“那个吧!那个好玩儿!”   兰希歪头看了看:“行。”   反正他每个都要玩过去。   天堂很好。   他喜欢置身这里,听着周围惊恐的尖叫声,那些都会成为地狱恶魔最棒的养料。   闻樾脸色开始发青。   程逸然瞥他一眼,说:“嫂子我陪你吧。”   闻樾:“一起。”   程逸然顿时脸也青了。   他们很快被绑在了跳楼机上,安全带交叉紧扣,让身下的东西看上去更像是刑具。   这会儿闻樾和程逸然倒是难得一致地,选择了把兰希夹在中间。   这样能把他和其他游客隔开。   这东西的启动比过山车要生猛多了,完全没有一点前兆。   闻鸣抬头,看着他大哥高高兴兴地和兰希一起冲上天。   原来是在陪兰希玩儿啊……   闻鸣难以描述这一刻自己的心情。   毕竟之前扮演这个角色的是他。   几分钟后。   游客们得以从“刑具”上释放。   程逸然死死咬住牙,蹒跚着也要去扶兰希:“兰,不,嫂子……你……呕……还好……吗?”   闻樾脸色彻底化作一片青白。   但忍住了没说话,免得丢脸。   兰希除了头发丝乱了点,衣领乱了点,其它和上去前别无二致。   他抿唇笑:“好玩。”   然后他扭过脸,抬手摸摸程逸然的脑袋,一点也没有同情心地说:“你好可怜哦。”   程逸然被他摸得怔住。   而站在侧后方的闻樾,这时候也因为兰希抬手的动作,从他被吹得全然凌乱的领口,看见了点点痕迹。   闻樾一口气没提上来,摔了一跤。   “兰希……”闻樾哑声喊,脑袋陷入一种缺氧的痛苦中。   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哪项娱乐设施加诸的副作用。   兰希回头:“嗯?”   “你和傅先生……你们……”   兰希围着他走了一圈儿:“你怎么,喘不上气了?”   闻樾喘不上气了,程逸然喘气儿就顺了。   程逸然趁热打铁,朗声道:“嫂子你还玩什么?”   闻樾一把扣住了兰希的肩,不许他再绕着转圈儿:“你肩上……”   岂止肩上,他的喉结下方,锁骨……都有浅淡的痕迹。   兰希顿住脚步,略微有些犹豫。   炽天使是很麻烦的,他们因为讲究纯洁而保守,自然不喜欢魅魔的肆意。   要装傻吗?   不对。   不能装傻。   兰希想到闻樾在电话里的反应……当炽天使越害怕什么的时候,越要恶狠狠砸到他面前,才会撕开他的伪装啊。   兰希对自己的自学成才感到十分满意。   他可真是太聪明了!   于是兰希反手摸摸,说:“傅回弄的。”   闻樾喉中的声音一下卡死了。   难怪这么轻易把人放了出来……因为已经吃到嘴里了,自然就不在意了。   兰希满是期待地等了半天闻樾的反应,但什么都没等到。   闻樾好像傻了。   兰希失望地皱皱眉毛,开启了下一个项目。   又是三个项目玩儿下来。   兰希神清气爽,闻樾和程逸然都只剩一口气了。   闻鸣这时候已经不想再看,早早退回了车里去。但凡他多留一会儿,也会发现他哥也没多快活,纯像要被兰希玩挂了。   下午四点钟。   闻樾和程逸然对视一眼,都强撑着那口气,谁也不肯吐。   但这时候兰希渴了,他说:“要吃雪糕。”   闻樾没开口。   程逸然撑着身体站直,难得地说:“我去买。”   兰希:“嗯嗯。”   程逸然肯走了,闻樾也终于找到了机会,他觉得无须长篇大论地去说太多,因为时间本就紧迫。   最终精炼作一句:“你要跟我走吗?”   “然后呢?”兰希问。   闻樾怔了怔。   “我跟你走,你要养我?”兰希歪头。   “可以,我当然养得起你……”闻樾忽略了这样一来,他们究竟算什么关系的问题。   兰希摇头:“我不是你弟弟。”   “那不影响……”   “那说赶我,就赶我。”   “不会!”   “你弟弟,都赶。我什么也不是……怎么,不会?”   闻樾顿住,眉心紧锁。   兰希很期待地看着他。   闻樾说:“我对你心怀歉疚,不一样。”   兰希顿时很失望地看着他,随即扭头不搭理。   闻樾对他的沉默有其它解读:“你是不是怕傅回?”   程逸然压根没急着去买雪糕,他先给傅回打了电话:“哥,那个闻樾不对劲啊!”   “速来!”他说完这两个字,才自觉完成了某种大业,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去给兰希买雪糕。   这时候程逸然拎着一兜雪糕回来,闻樾当然也就只有就此住嘴。   兰希挑了根牛奶棒冰,拆开包装,嘬嘬嘬。   程逸然突然劈手给他夺走,塞给他一个甜筒:“吃这个吧,哈哈,吃这个……”   兰希莫名地斜睨他一眼,不过反正那根牛奶棒冰味道也一般,于是顺势就换了新的。   程逸然敏锐地觉得,刚才他回来的时候气氛很不对劲。   怎么办呢?   程逸然想了半天,开始装作很不经意地和兰希闲聊:“嫂子,谢谢你陪我来这里玩儿……”   虽然好像只有兰希自己玩爽了。   程逸然继续:“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   闻樾想说我也是。   程逸然很快又接了下一句:“我小时候过得挺穷的。”   闻樾无法战胜。   就像他比别人多了一个活着的爹,也没有任何办法。   兰希其实不明白程逸然为什么要说这些,他只是歪着头看程逸然。   而程逸然不得不越说越多:“你是不是很惊讶,傅回是我哥哥,我小时候怎么会过得穷?”   兰希想到上次在宋家宴会上,听那个什么邱董猜测的话。   兰希直白地问:“你是私生子?”   程逸然脸僵了僵,然后他轻点了下头。   闻樾不是很想听下去了。   因为这可能属于傅家辛秘,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但程逸然反而像是解开了心门的锁,越加自如地往下说:“哎,这事儿外头人都不知道……我跟我哥,是同母异父,我属于婚内私生子。傅家什么样的人家啊?能忍下我妈妈,但忍不了我,就把我送得远远的。”   “收养我的人家,他们生不出孩子,家境很一般,也做不起试管。”   文盲魅魔骤然插声:“试管,是什么?”   程逸然的情绪被打断,但还是通俗地解释道:“就是一种科学手段,尽量让难以怀孕的人生出孩子。”   兰希兴趣盎然:“男人,也可以?”   程逸然:“……不可以。”   兰希:“哦。”   程逸然挠挠头发,寻思着他哥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到,而他又真的只剩半口气不能再折腾了。   于是尽量捡起情绪,接着说:“反正就是我一直过得挺穷的,不过我的养父母都很疼我,有好东西肯定都先紧着我的。”   程逸然猛地话音一转:“我哥不一样……”   闻樾忍不住了:“傅先生从生下来就坐拥权势地位,要什么有什么,如果说他虽然获得了物质上的条件,却没得到心灵上的满足,未免好笑了。”   程逸然卡了卡,但还是说:“高三那年,我哥亲自来接我到京市。我妈妈病得快死了,临死前想见我一面。我才得以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妈妈希望我能留在京市,希望我能过好的生活。我哥答应了她。傅家其他长辈都还活着,当然有不满的,但都被我哥解决了……”   “我觉得很对不起我哥。”   程逸然低头,这下是真的有些难过,长长叹了口气:“我见到我妈妈的时候,她已经病了四年。病得严重的时候,说不了话,不太认识人。她病了多久,我哥就在她身边照顾了多久,但她临死的时候,只交代了我的事,我很羞愧……”   闻樾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程逸然紧紧抓住兰希的手:“嫂子。”   他用力地摇两下,定定对上兰希的眼睛:“你会和我哥好好的吧?”   兰希不大理解两者的关系在哪里。   他眨了眨清澈的双眸,没有说话。   程逸然只能将话说得更明显,代为卖惨:“我哥喜欢一个人不容易……”   兰希恍惚明白了什么:“你觉得他可怜?”   程逸然:“不……”他觉得这个词和他哥靠在一起,很不相称。但如果要代为卖惨的话,是不是应该点头?   这时候兰希却伸手,抬起程逸然的脸说:“你看起来比较可怜呀。”   程逸然心头一荡。   冲击之巨大,他脸红地赶紧挣脱了兰希的手。   兰希是真的这样想。   像傅回身上那样浓烈的金色的气,那说明他不仅有着强大的力量,还有着极为坚毅不动摇的心志。   他并不脆弱。   程逸然却看上去像是要被压垮了。   “总之,总之我今天很感谢嫂子陪我玩儿,我刚到京市的时候,实在很不适应……”程逸然今天的确是把满腹的压抑宣泄了出去。   “哦。”兰希拍手掌,“那我们去玩那个。”   程逸然:“……”   他恍恍惚惚地抬起头,对上兰希的面庞。刹那间,既觉得他冲击人心,很轻易撬开了人心上的锁,但又觉得,他本人像个没有心的妖精。   程逸然浑浑噩噩地跟着站起身。   “还没玩儿够?”男人冷淡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   兰希回过头。   才发现整座游乐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安静了下来。游客们的身影消失了,只剩下了那些器械仍在运行的声音,搭配着嘈杂的音乐声。   傅回西装革履地站在那里。   闻樾都不免呼吸顿了顿。   往傅回身后看去,保镖们神色冷肃地分列在四周。   “哥!”程逸然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他真怕一个没看住,兰希跟人跑了。   傅回看向闻樾。   两个男人的目光短暂相接。   傅回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醋意。   闻樾倒是从他颈间发现了一点同样的痕迹,甚至好像比兰希身上的还要浓重。   闻樾当然不知道,那是兰希在床上喘不上气的时候下手掐的。   掐出来的,不是亲出来的。   傅回先开了口:“谢谢闻大少陪玩。”   他伸手,从保镖掌中接过支票簿,从上面撕下一张支票,慢条斯理塞到闻樾胸口:“是报酬。”   闻樾面色阴沉,正待开口。   气氛尖锐之时,兰希一拍手掌:“大家都走了,我们可以玩个爽了!”   他伸手勾住傅回的领带,异常兴奋:“你来得正好,一起。”   程逸然听得差点昏过去。   不看看气氛吗?他嫂子是什么天然呆吗? 第36章 他为什么生气   傅回转头看着兰希:“很想玩儿?”   兰希点头。   傅回没再说什么,将他扛起来就走。   兰希:???   程逸然立马跟了上去,只留在闻樾在原地。   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闻樾倒并没有多愤怒,相反,还有一点微妙的庆幸。哦,当然不是庆幸不用再受游乐园设施的折磨了。   他庆幸的是,傅回这是故意和兰希对着干吧?   回想过往兰希的种种表现,想想他的脾气……   这只会令兰希更讨厌他。   不过很快,闻樾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傅回这样的人,你不能要求他讲什么道理。也许一怒之下,又强迫了兰希……闻樾被自己的丰富联想弄得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程逸然也本能的有点害怕。   他小声说:“哥,你别生气……”   话音落下,傅回将兰希塞进了车里。   兰希屁股还没坐稳,一脚先把前排的头枕踹飞了。   程逸然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么凶悍的吗?   他本能地扭头,连忙去看傅回,现在他好像更应该担心他哥。   但傅回脸色依旧平静,好像对兰希这一脚毫不意外。   他跟着坐进去,张开双臂,顺势架住兰希,还没忘示意保镖把头枕捡起来。   “走吧。”傅回下令。   “傅回!”兰希刚表达自己的不满。   傅回就压在他耳边道:“不想换个更大的游乐场玩吗?”   “嗯?”兰希一下就顿住了,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车拐了个弯儿,并未驶回别墅。   半小时后,傅回带着兰希下车,飞快地办理了身份证明,和属于兰希的护照。   傅回随即攥住他的手腕,拉直,带着他录入了指纹。   “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你没有去过,没必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在这样一个狭小的地方。”傅回说的是游乐园,又像意有所指。   但不管是哪种,兰希的确被勾起了兴趣。   天堂究竟有多大呢?他不知道。   天堂为什么能在长达七百年的时光里,占据上位,压制着地狱呢?他也不知道。   傅回牵着兰希走出白色大楼,回到了车里。   程逸然见状松了口气,他想多了,明明兰希很好哄的。   车开回去的路上,傅回没有说话。   中途兰希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给人发消息,傅回都没关注。   一切风平浪静。   一直到回了别墅,傅回把兰希带上楼,然后就再也没下来。   程逸然呆坐楼下,心想,好像是他哥比较难哄啊……   傅回把兰希扔进了浴缸里,水淋下来,很快将兰希浇湿了。   兰希不慌不忙,抓过喷头浇了傅回一脸水。   傅回身上有种隐忍积压的不快,兰希歪着脑袋,尽情欣赏。   傅回没有擦去脸上的水,他脱下外套,跨步进了浴缸。   这座别墅的浴缸不够大,立刻变得逼仄万分。   昏暗灯光下,他逼近的眉眼多了分锐利,压迫感十足。   兰希根本不怕他,晃晃脚,张开手勾住他的肩,上去啾了他一口。   正正好好亲在他的眉间。   然后若无其事地问:“怎么?”   不等傅回说话,兰希的指责随即而来:“你在生气吗?”   傅回眸光闪动。   他可以确信,兰希有意在挑动他的神经。   但他找不到兰希这样做的理由。   兰希骤然往前靠去,正抵在傅回的胸膛上。   傅回的衬衫被完全湿透,底下的肌肉线条分明。兰希顺手摸了两下。   今天没能睡到闻樾,那就再睡一下傅回吧。   兰希咂咂嘴,感觉到傅回将水拧得更大,雾气很快笼罩在两人中间。傅回剥了他的长裤,屈指抵在紧合的地方,借着水就探了进去。   再不复当初的生涩与迟缓。   兰希非常满意他身上的这种转变。   很有成就感!   兰希往他的怀里埋得更深,完全被打湿的头发紧贴住他的后颈,隐约露出一点柔白的皮肤,给人以极度乖顺的错觉。   傅回另一只手摩挲起他的腰侧,将兰希与冰冷的浴缸隔开。   我在生气吗?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闻樾根本不值一提。   兰希出一趟门,也什么都没发生。   更好笑的是,闻樾被游乐园的设施折磨得脸色发白发青,那还有什么可生气的呢?他就算想撬墙角又怎么样?他根本撬不动……   傅回一边思考着,一边也不影响他屈动手指,兰希有了反应,一口咬在他锁骨上,可一点没省力气。   傅回甚至还能分神,好笑地想,和兰希上一次床还要落不少伤痕。   但兰希好像深谙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道理。   他很快将啃咬,变成了轻轻的舔吻,隔着薄薄衣料。   傅回的呼吸霎时变得重了起来。   将兰希充分检查一圈儿,确认之前并没有让他受伤之后,傅回这才抽手换成了自己的东西。   兰希突然想起来,这次傅回没让他选味道。   那东西不是用来阻隔炽天使的圣光伤害的吗?   他有些畏惧地本能缩了缩屁股,但却被傅回牢牢嵌在了怀中。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兰希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哦,还好……他轻轻吞吐着呼吸,高兴地缠住了傅回的腰。   傅回突然问:“你不讨厌闻樾吗?”   兰希:“唔?”   傅回摸过他的头发:“你之前很讨厌他。”   兰希表现得很大度的样子:“唔,他道歉……了,我就……原谅。”   傅回拨开头发,摸到他发热的颈子,语气不明地说:“你可真善良。”   兰希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起来:“对、对呀。”   “但如果我不许你和他一起玩儿呢?”   是,他没必要生气。但也没必要放纵闻樾在面前碍眼。   兰希不说话。   傅回有点不好的预感:“……那你就偷偷和他玩儿?”   就像之前兰希背着闻家两兄弟,私底下偷偷给他发照片一样。   兰希还是不说话。   傅回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现在装听不见没什么用。”   兰希无辜眨眼。   还是做哑巴少女的时候好,想装听不见,就装听不见。   傅回对上兰希的双眸。   心底翻腾起一股极强烈的不悦。   做兰希偷偷联系的那个人,滋味儿当然是不一样的。   但现在,这个角色变成别人……傅回难以忍受。   他骤然拉开了与兰希的距离。   兰希惊愕地看了看他,以为他要抽身离开,正不爽呢,傅回却随即又俯身下来。   兰希迎来了更凶悍的冲击。   兰希咬住下唇,好似要散架,再融化在水里。   他的四肢轻轻颤抖,兴奋透了顶。   两个人都有些异常亢奋,从浴室一直到卧室,折腾到近天亮。   傅回松开人,打电话让人送早餐上来。   随即转身,无比自然地想去拿兰希的手机检查一番……但刚一转身,傅回就先对上了兰希蜷在被子底下,炯炯有神的双眼。   兰希舔着唇。   他的唇色在粗暴的蹂躏下,从淡粉变成了殷红。   傅回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摸摸兰希的后颈说:“睡会儿?”   兰希还在等早餐:“吃完再睡。”   “等端上来,我叫你。”   “哦。”   傅回是骗人的。   兰希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飞机上。   空姐看他睡醒了,立马给他端了食物过来。   兰希咬两口,勉强原谅了傅回。   私人飞机的舒适度很高,吃完饭就有人给他放电影看。   兰希是舒服了,但闻樾发现自己又联系不上他了。   因为已经掌握了地址,闻樾干脆直接到了星鸿别墅区。   他只在这里蹲点到了程逸然。   “兰希不在,他跟我哥出远门了。”程逸然直接了当地告诉他。   闻樾也知道程逸然不可能告诉自己,傅回究竟去了哪里。   他按了按眉心,也只能先放下这件事。   毕竟他的工作也并不轻松。   傅回深谙怎么转移兰希的注意力。   飞机落地后,他就带着兰希去了一个更大型的游乐场。   游乐场里的设施缓缓运行,周遭没有别的人。   “玩吧。”傅回说。   兰希斜眼看他:“要你一起。”   傅回却没有露出为难的神色,应声:“好。”   那那天为什么扛着他就走?是因为真的嫌那里太小了吗?   兰希不解。   不过那也不重要,他按照一样的先后顺序,让傅回和他去坐过山车。   设施旁守着保镖,全程都由他们来操控。   音乐声起,狂风拂面。   兰希特地转头去看傅回的表情……但他没什么表情。不是强装的镇定。而更像是这东西真无聊的一种平静。   这下兰希就不高兴了。   等到过山车停住,他跳下去。   傅回还在后面伸手扶了扶他的腰,随后跟着走下来,步伐稳健,没有一点错乱。   兰希轻轻踹了踹他的小腿:“你怎么不害怕?”   傅回敏锐地抓住了他的心理:“你很希望我害怕?”   兰希暗自撇嘴。   当然,他人的恐惧就是魔的养料。   “我学过伞降,上过飞行课程,这些对我来说的确不算什么。”   “伞降……是什么?”这又是兰希的盲区了。   “想试试吗?”   “嗯嗯!”   傅回立刻就带着他飞了皇后镇去跳伞。   做好充足准备之后,傅回抱着兰希一跃而下,对魅魔来说刺激得相当美妙。   他在恍惚中看见什么东西骤然张大,撑开。   那是炽天使的翅膀吗?   等飘飘摇摇落了地,兰希抬手再去摸,才发现那不过是撑开的布。   兰希失望地抓住了傅回的肩膀,来回去摸他的背脊,像是恨不得撬开骨头缝儿,把傅回的翅膀扯出来。   傅回不知道兰希在想什么,只觉得被他摸得有点痒。   肩胛痒痒。   连带着心也痒痒。   傅回将兰希抱起来:“要去试试飞机怎么开的吗?”   保管他再想不起“闻樾”两个字怎么写。   兰希跟着傅回在异国待了三天,从睁眼到闭眼,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小恶魔哪里见过什么世面啊?   他确实一玩起来就把闻樾忘了。   但兰希也不在意。   他相信之后要再捡起来也很容易。   第四天,傅回有工作暂时离开。   他把兰希交给了保镖。   兰希坐在海边的咖啡厅里吃小蛋糕。他喜欢这里,因为坐在这里可以清晰听见那些玩水上项目的,传来高亢的尖叫。   “你好。”有人和兰希搭话。   兰希转头看过去。   那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青年,最重要的是,兰希从他身上发现了金色的气,尽管有些淡。   但兰希还是一下就精神了。   那个人用蹩脚的中文问:“能坐吗?”   兰希点点下巴。   兰希在这里坐了多久,外国青年就在角落里打量了他多久。   奈何他用尽全力,也就临时学会这么两句中文。   他磕磕绊绊地用英语和兰希讨论来了几天了,和谁来的,在这里玩得好吗。   兰希只听懂了一点点,但也还是很有耐心地听着青年说话。   青年自觉这是一种信号。   他递了一张名片给兰希,上面写着姓名电话和住址。   一列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到咖啡馆外,这种无声的气势叫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三尺远。   傅回下车,驻足在大厅一角。   “先生,我上去……”保镖出声,准备直接把那个外国青年架走扔海里。   傅回阻止了保镖。   他看着兰希拿起那张名片,翻来覆去,饶有兴致。他知道兰希多半看不懂。   果然。   兰希掏出手机,对着名片拍了张照。   随后傅回手机一震。   兰希把照片发给他,问:【什么意思】   傅回差点气笑了。   那个外国青年也意识到这样沟通效率太低了,于是开始使用翻译器:【我发现,你身边有很多人跟着】   兰希:“嗯。”   他知道那都是傅回留下的保镖。   【其中有一个人,看上去有点可怕,他不像保镖,他是你什么人?】   兰希惊讶地挑了挑眉尾,回过头,看见了傅回。   兰希当然不会心虚啦。   他胡诌:“哥哥。”   青年摊手:【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弟弟,大概也会格外操心。】   他说完准备起身离开,不打算直触男人的霉头。   【请将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   临走青年还没忘记索要。   兰希给了他一串号码。   青年高兴地起身,与走来的傅回擦肩而过。   傅回看也不看他,这让青年松了口气,心说这个人也并不可怕。   但他前脚刚踏出咖啡厅,后脚就被人抓起来,最终还是丢进了海里。   傅回在兰希对面坐下,顺手抽走兰希的手机。   兰希眨眨眼,咬着吸管问:“怎么?”   之前被闻樾频繁检查,兰希都很有经验了。   他又没有在手机上留什么敏感东西,随便看咯。能把傅回看生气,他还挺高兴的。   傅回垂眸扫过手机屏幕,却并没有去检查兰希与他人的通信往来。   他只是动动手指,给兰希设置了一个来电转接。   哦,当然是接到他的手机上。 第37章 道高尺魔高丈   “奥利弗!”   “你怎么泡海里了?”   几个同伴七手八脚地将外国青年从海水里捞出来。   奥利弗吐了两口水,耸耸肩:“碰上个小麻烦。”   同伴吐槽他:“少去碰麻烦。”   奥利弗没在意,从同伴手里接过毛巾裹上身:“嘶,有点冷。”   他们结伴回到了奥利弗在当地的住宅。   奥利弗将住宅大门口的灯全部打开,但是很可惜,今晚他没能等到他的客人。   或许是因为语言太不通了吧,少年没能懂他的暗示。   奥利弗靠在室外的躺椅上,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拨打了那串号码。   -   傅回今天没有带兰希去住酒店,他们去了一个当地富豪的家里。   这人在家里搞了个动物园。   富豪热情地欢迎着傅回进了门,他惊叹又好奇地打量着兰希,没等多看上两眼。   傅回:“带他去看鳄鱼。”   富豪愣了愣:“呃,好、好的。”   他转头交代了保镖带兰希过去。   兰希跟上人就走,哪怕他英语才处于幼儿水平,哪怕这里对他来说全然陌生,他也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   傅回默然观察着,随后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傅先生,这边请。”富豪请走了傅回。   两个人聊了小半个小时,才去鳄鱼池边找人。   池边残留着一点血迹,却不见兰希的身影。   富豪眼皮直跳,赶紧问:“人呢?”   保镖拿足尖杵了杵地上的血迹,忙解释了一句:“这是兰希先生喂食鳄鱼用的生肉留下的。他喂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现在去水族馆了。”   富豪松了口气,一行人才又往水族馆走。   水族馆修在地底,傅回缓缓步入,一片水光幽暗之中,众人在看见一头重逾五百斤的护士鲨的同时,还看见了一道纤长的身影。   那道身影穿着潜水服,发丝在水中散开,绽出淡淡紫色。   他轻轻蹬动脚蹼,游来游去,像是美人鱼。   众人不自觉地微微屏住了呼吸。   看着他弯腰喂食鲨鱼,而后拍拍鲨鱼的脑袋,随即折叠的腰身弹直,韧而有力,一脚踩在护士鲨的背上,俨然把鱼当马骑。   他的眉眼染上不真实的光点,纤弱美丽与狰狞拉出巨大反差。   这一幕相当养眼。   但傅回的脸色倏地一沉,连带着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   “把人捞出来。”他沉声说。   富豪骤然回神:“啊对对对,这太危险了!”   众人手忙脚乱地顺着旋转扶梯往上走,来到顶部通道。   几个保镖同时跳入水中,强行把意犹未尽的兰希架了上来。   兰希钻出水面,摘掉氧气面罩,面部被勒出浅浅红痕,但这无损他的美丽。   他抬眼瞪着傅回:“干什么?”   傅回冷着脸:“你够它吃的吗?”   “它才不会吃我,它喜欢我……”   傅回对此不作评价,只弯腰架住兰希的胳膊,将他完全从水中拖了出来。   “我很抱歉,手底下的人太愚蠢了,竟然放了兰希先生一个人下水……”富豪这时候凑了上来青着脸道歉。   傅回没说什么,抱着兰希就走。   富豪就这么一直把人送到卧室门口,才讪讪离去。   “你怎么又生气?”兰希撇撇嘴。   奥利弗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进来的。   傅回将兰希放进圆形浴缸,这才接起了电话。   那头很快传来青年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故作卖弄。   别扭的中文语调,大概是花了半小时才好不容易学成这副蹩脚样子。   傅回挨着浴缸边沿坐下,一边帮兰希打开喷淋,一边开了口:“奥利弗,别再打电话来。”   傅回用的并不是英语,而是芬兰语。   对面的人立刻愣住了,随即冒起一点寒意:“哈,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是芬兰人。   “你是……”奥利弗猜测道,“他的哥哥?”   傅回:“……”   他的手搭在兰希的后颈上,略略用力捏了捏:“他是这么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情人吗?”   傅回顿住。   兰希现在算是他的什么人呢?   傅回垂下眼,正对上兰希无辜的双眸。   兰希伸手抓出一团泡泡,还往傅回脸上吹了一个。   傅回别开脸,抬手擦去泡沫。   那头的人倒激动起来:“不是吗?那就是你还在追求他?那为什么我不能……”   傅回骤然想到很早以前兰希说过的话,他抿了下唇,道:“你养不起他。”   “开什么玩笑?要养一个人对我来说并不难。”   “如果你在遗产战争里落败,你将身无分文。”   奥利弗猛然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他清楚地知道,电话对面的男人对自己的了解已经到了很可怕的程度。   明明才只是一个照面。   “好的好的,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通话就此中断。   兰希却极为不满地撑着浴缸边缘,慢慢爬到了傅回身上来。   傅回怕他摔下去,本能地托住了他的屁股。   这下好了,傅回的衣服又被打湿了。   “你在说什么?英语吗?为什么,我听不懂?”兰希紧皱着眉毛。   傅回心说就是要你听不懂。   “这是芬兰语。”   兰希:“哈?”他两眼发黑地抱怨起来:“那我到底要学多少?”   天堂的语言也太多种了!   傅回摸摸他的脑袋:“你不用每样都学。”   兰希并不认同地将脸皱成了一团。   傅回看着他的模样,心情好了点儿,将手机顺势丢开,转身出去处理工作。   兰希在浴室里呆了很久。   “想泡发吗?”傅回受不了地打开浴室门。   他觉得兰希的自理能力简直为零,偏偏胆子还大,很容易就能把自己搞死吧?根本不能放他离开视线。   兰希嘴里应着:“唔,唔。”   手上却在摆弄手机。   傅回目光微动。   怎么?在等电话?   傅回心情大好地走过去,把兰希抱出来,亲手给他擦身上的水。   兰希是别想等到了。   邪恶傅回将擦干水的兰希,转手就塞进了被窝里。   他们不上床的时候,一般不睡在一起。不过这座住宅的主人,默认只为他们准备了一间房。   两个男人,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在沉沉夜色里,相拥地躺在一张床上,应该是谈不上什么温情可言的。   但傅回揭开被子,兰希顺势手脚并用地缠上来,皮肤相触的温度,恍惚带给人以宁静祥和的错觉。   这样……也不错?   傅回心想着,就伸手主动将兰希抱住了。   他又从兰希身上嗅到了淡淡的,那种难以描述的味道。   兰希蓦地在他怀里拱了两下。   “那张照片,什么意思?你没告诉我。”   照片?那张名片?   傅回嘴角抽了下。他也真敢问。   不过既然已经解决掉了奥利弗,傅回也浑不在意地道:“那上面写的是那个人的姓名、电话和联系地址。”   “还有这种东西?”兰希大开眼界。   恶魔们一般都全靠嘴来自报家门。   这是好东西,值得引进。   兰希马上表示:“我也要。”   傅回:“……”   兰希拔高声音:“傅回,我要!”   到时候他出门,看见一个炽天使,就给对方发一张。多方便啊。   “印制名片的人都有工作上的需求,你有工作吗?”傅回抬起大掌捂住了兰希的脸,顺便也按住了他的唇瓣。   兰希呆了呆:“我没有……”   “嗯。”傅回表示那就对了。   兰希立马有了主意:“那我找一个工作。”   “你能干什么?”傅回语气不带嘲讽,十分客观地问他。   不等兰希答,他就捏了捏兰希的手掌:“做不了繁重的工作。”   又捏了捏兰希的嘴:“吃得又多,又挑剔。”   再捏捏后颈皮:“书都还没读完。我问你,hypertension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单词太长,兰希茫然:“什么什么?”   不知道就对了。   那是个医学专用名词。   傅回面不改色地又捏捏兰希的小腿:“你还这么爱玩儿,游乐园你要去,跳伞你要去,哪儿你都要去……”   “你就适合只待在我眼皮子底下。”傅回做出总结。   这话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就说了出来。   傅回自己先怔了片刻,但很快就觉得,这没错。   对付兰希这样谁捡都走的,就得这样拴起来。   兰希却趴在他的胸口,冒出声音:“我不呢?”   傅回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现在临时想也没关系……他攥了攥指尖,冷静地垂眸去看兰希。   傅回说:“没关系。”   他只会给兰希一条路走。   兰希倒“咦”了一声,抬脸看看傅回。   他这么大方?   哦,很好!   他其实也是舍不得这就踹开傅回的……毕竟傅回真的很有钱、很厉害,能帮他做很多事。   下次看不懂的异国语言,还可以拍照发给傅回翻译。   两人各怀心思,但又都想得很通透地抱住了对方,闭眼睡觉。   傅回恶劣的时候十分恶劣,但一旦接纳了对方,有时候其实很好说话。   只要在他容忍范围内,他不介意尽量满足对方的需求。   前一天对着兰希一通忽悠,第二天他还是让人去给兰希印名片。   兰希有种不通世俗的呆,假如真哪天不小心走丢了,给人发名片也行。   别人就知道联系他了。   想到这里,傅回挑挑眉,觉得给他胸前挂个牌子也不错。但想想这很容易被兰希联想到是狗牌,大概是要生气的……   遂作罢。   中午,兰希慢吞吞地来到餐厅吃饭。   豪宅的主人和他的情人已经陪在了傅回的手边。   富豪格里姆肖先生有三个情人,都是中东美人,她们款款地为傅回倒酒、切三明治。   她们长得好像魅魔。   兰希凑上去,鼻尖动了动,很遗憾地没闻到属于同类的味道。   倒是傅回拍了他一下:“干什么呢?”   兰希坐上椅子:“你在凶我吗?”   傅回:“……”他连脸都没黑一下,也算凶?   这时候傅回的手机响了。   他将电话接起来,那头传出闻樾的声音:“……终于打通了,兰希,傅回带了你去哪里?”   傅回这才真显得凶悍了点儿,语气淡漠地回了两个字:“岛上。”   闻樾的声音登时就变了:“你把他的手机都拿走了?”   傅回没否认。   闻樾愿意怎么样以为都可以。   虽然电话转接很不错,但想想以后都要接这样没营养的电话,傅回也没什么耐心。   他想之后直接把闻樾拉黑得了。   “先生。”格里姆肖的保镖来到桌边,低声说:“那头鲨鱼突然不肯进食了。”   兰希忙戳戳傅回的胳膊:“他们在说什么?”   傅回收起手机,给他担当翻译。   兰希听完过后,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格里姆肖倒不在意一头鲨鱼,说:“那就随它吧。”   他还很不高兴那头鲨鱼得罪了傅回呢。   保镖却挠挠头:“它好像是发-情了。”   兰希又戳戳傅回的胳膊。   傅回皱眉翻译。   兰希得意地拍了下手掌。随即又回头,不轻不重地瞪了傅回一眼。他就说,除了傅回这样的大麻烦,就算是一头鲨鱼,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激发对方发-情。   鲨鱼当然不会咬他。   他完全可以夸张地说,所有的野兽猛禽都很难对他生起伤害的念头。   越是脑部结构简单的,越是如此。   “这不是该发-情的季节。”格里姆肖还在那头惊讶。   兰希低下头吃早餐,深藏功与名。   晚些时候,有人给兰希送了一盒名片过来。   兰希惊喜万分,爱不释手,上面同时印有中文和英文,非常全面。   “我要出去。”兰希揣上名片。   “去哪里?”   “海边。”   傅回眼下没工夫陪他,就还是安排保镖陪他去。   兰希高高兴兴出了门。   这座岛屿是知名的离岸金融中心,不乏名人精英。兰希转了一圈儿,发出去两张名片。最后还在海边碰见了奥利弗。   奥利弗乍见他,也很高兴,但朝他迈了两步,之后又顿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兰希拔腿朝他走近。   奥利弗连退几步,最后实在舍不得了,才顿住原地,迎上兰希说:“很抱歉,但你哥哥实在太凶残了。”   兰希条件反射地问:“谁?”   奥利弗更畏惧地后退半步:“这样的哥哥,你还有几个吗?”   傅回这头坐在茶室里开视频会。   手机突然又响了。   他接起来。   那头立刻传出一个外国男人的声音:“甜心,也许我们今晚能一起喝一杯?”   什么东西?   傅回拿下手机,很确认那不是奥利弗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丢到一旁。   但很快它又接入了另一通电话。   还是个外国男人,在那头问:“你离开得太快了,我们互相加一下脸书好友好吗?”   傅回脸一黑,挂断后立刻联系保镖:“兰希在外面干什么?” 第38章 魅魔对你拜拜   接到电话的保镖一激灵,不太确定地说:“没干什么吧……我看兰希先生只是沿着海岸线溜达,偶尔和人说两句话,但大概是因为语言不通,每个人前后聊不到三十秒。”   前后聊不到三十秒……   那是直接递名片了?   保镖还在电话里汇报:“后面还遇见了奥利弗,但一样没说两句话,奥利弗直接躲着走。”   保镖想不通,还能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念头刚起,保镖的声音骤然变调:“他好像突然变得很生气……他过来了!”   兰希走到保镖的面前站定:“我要回去。”   保镖载上兰希往回走,路过一家餐厅的时候,保镖还安抚性地问了问:“兰希先生,要来点海鲜大餐吗?”   兰希拉着脸:“不要。”   保镖闭了嘴。   怎么都生气了呢?保镖无助地打着方向盘。   半小时后,车在住宅前停稳。   兰希气势汹汹地进了门。   格里姆肖正在地给自己的鲨鱼选配偶,看见兰希进来,有点惊讶:“怎么?是外面太无聊了吗?”   气冲冲的兰希顿住脚步,探头看了看他手上的平板。平板上显示着数张鲨鱼照片。   兰希被吸引了目光,暂时忍了忍怒气,指着问:“这是什么?”   格里姆肖让人拿来翻译器,告诉他:“我在试图解决鲨鱼发-情的症状。”   兰希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它会喜欢的。”   格里姆肖不明白他语气里的笃定从何而来,但并不介意满足兰希的要求。   连忙笑着说:“好的。”   兰希又问:“它们会生小鲨鱼?”   “会的。”   “想养。”兰希轻声说。   格里姆肖双眼一亮,爽快得近乎殷切地说:“好啊!到时候我会送给你一条小鲨鱼!”   傅回这头刚结束了会议。   他估算着从保镖说兰希生气了要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去近四十分钟。就算是乌龟爬,兰希也该到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走出门,没等问呢,就看见了和格里姆肖扎堆聊鲨鱼的兰希。   傅回:“……”   语言不通借用翻译器,都要硬聊。   那么有意思?有意思到自己回来干嘛的都忘了?   傅回默不作声地走近,抬手敲了敲沙发扶手。   兰希和格里姆肖同时回头。   一看见他,兰希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我还打扰到你了?”傅回抬手按住兰希的脑袋。   格里姆肖都察觉出气氛不大对了,他看看兰希,又看看自己,再看看傅回。   然后恍惚明白了什么,连忙表态:“兰希很喜欢鲨鱼,我们只是在说送他一条。”   傅回冷酷表态:“养不了。”   兰希目光闪动,并不说话,只是歪头盯住了格里姆肖。   格里姆肖以为他这是在暗示自己代为开口求情。   谁知道兰希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很有钱吗?”   格里姆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傅回一把将兰希从沙发上捞起来,直接带走了。   格里姆肖略有些惶恐。   我做错什么了吗?没有吧?   傅回把人抱回了房间,目光从床和沙发上扫过,最后他选择了把兰希丢床上,并将他扶正坐好。   “给你印的名片呢?”傅回先开口问。   兰希指指兜。   傅回摸出来看了一眼:“给出去几张?”   兰希坦坦荡荡:“两张。”   傅回微妙地哽了哽。   他该庆幸兰希没有一口气跟发传单似的全发出去吗?   傅回问他:“为什么把名片给那些人?”   兰希很嚣张:“我的,我做主!”   他说完指指自己:“现在,轮到我问你。”   傅回好笑地看着他:“好,你想问什么?”   “你对奥利弗,说了什么?”   傅回更觉得好笑:“他还和你告状?”   兰希立马揪着不放:“所以,你就是和他说了什么!”   傅回语气平淡:“是,我告诉他别再打电话来,他很听话。”   “那是因为,你凶。”   “我凶吗?”傅回俯身抵近,“我凶的话,早就让人把你弄回来,绑床上几天都别想离开了。”   傅回不想说话这么粗鲁的。   但委婉了兰希根本听不懂。   就在他思考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听着太狰狞的时候。   兰希一骨碌躺下:“那你来。”   傅回:“……”   兰希:“你来啊。”   他理直气壮,一点也不怕事。   让人直想将他嚼吧嚼吧吞了,才能平息动荡的心绪。   傅回把他揪起来扣在怀里:“你和奥利弗才见过一面……”   “两面。”兰希纠正道。   “……”傅回定了定气,“他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值得你回来质问我?”   兰希怔了怔,觉得他好像是在推锅。   不过傅回这个问题他是可以回答的。   兰希说:“嗯,还算重要吧。”   傅回不说话了。   兰希悄悄看他。   像是被气着了。   就这么听不得大实话吗?兰希暗自撇嘴。脆弱的炽天使。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和奥利弗谁更重要?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傅回咽了回去。   因为这话问出来太好笑了。   简直像个刚刚步入恋爱的毛头小子才会问出来的莫名其妙的话。降智程度直逼,我和XX掉水里你救谁。   傅回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兰希会不会忘记闻樾根本不重要……闻樾也好,奥利弗也好……在他眼里,似乎没有差别。   但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还要去靠近那些人?   一开始,兰希是产生了“谁有钱谁一捡就走”的路径依赖。   但现在兰希可不是散养的!   傅回提醒他:“我们上过床了。”   兰希:“嗯啊。”   所以你都不值钱了,我还留在你身边,你还在气什么?   “你知道在其他人眼里,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吗?”   “嗯?”   “你属于我。”   “为什么,不是你属于我?”兰希反问。   傅回被问住,但他倒也不在意,很快就说:“嗯,我们属于彼此,所以至少在这段关系存续期间,我们只能有彼此,明白吗?”   兰希遗憾地看着他。   意思就是,不能一边和傅回搞,一边又搞别的炽天使吗?   前一天才夸他真大方呢,白夸了。   兰希:“唉。”   傅回:“……”怎么还叹上气了?   兰希乖乖说:“我知道了。”   傅回却还是高兴不起来。   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兰希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一点“惊喜”。   但接下来兰希好像真的变乖顺了,他甚至都没有追问为什么不给养小鲨鱼。   他也不去咖啡厅了,也不去海边了。   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捣鼓手机。   但他也不太会玩儿手机。   手机上都没下两个以供娱乐的APP,纯粹成了联系他人的工具。   方念卿在给兰希发消息。   闻兰终于去上学了,他拍了张闻兰的照片发给兰希:【这不是你???】   兰希回语音:【不是啊】   那头的方念卿似乎受到巨大的冲击,之后很久都没再发来消息。   闻鸣也有给他发消息,但是发出一条撤回一条。   兰希盯着对话框盯了半天,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不断亮起又暗下。   他“切”了一声。   随后颇觉无聊地把手机放在掌中倒来倒去。   像在思考什么东西。   他想着想着,趴到桌上去,下巴尖很快就在红木桌上被顶得泛出一点红。   傅回都觉得他透出了一股浓浓可怜劲儿。   他放下手头的事,走过去:“带你出去玩儿?”   兰希却表现出了犹豫,他抬眼看傅回:“我给了两张名片,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打电话给我吗?”   那点怜惜劲儿瞬间消散。   但兰希看着他的目光分外专注,好像吃定了傅回什么都懂,一定可以从傅回这里得到一个准确答案一样。   傅回的怜惜又凑吧凑吧,捡回来了点儿。   “可能今天很忙,没顾得上。”傅回胡扯。   兰希对这个答案不满。   那岂不是说明他的吸引力不够?   他表示:“怎么可能?”   傅回没想到根本安慰不了一点,他转声道:“如果你只是想交朋友的话……这座宅子里的人都可以陪你玩儿。”   他想了下,又补充说:“等回到京市,再带你去认识一些同龄人……”   兰希突然斜睨着他:“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奥利弗会因为害怕傅回而不敢靠近他。   那其他人呢?   尽管兰希并不知道,傅回怎么神通广大到了这种地步,明明他给名片的那两个人,傅回连见都没见到。   或许这就是炽天使的厉害之处吧。   兰希往前蹿了蹿,歪着脑袋去看傅回的表情:“你怎么不说话?”   “哦,你心虚……”   “就跟你有关!”   傅回按住他的脑袋,感受着手底下柔滑的触感,承认了:“是跟我有关。”   兰希皱眉:“霸道。”   既然被兰希发现了,傅回坦然极了:“嗯,是。”   兰希震撼。这不一向是恶魔的美德吗?怎么被天使偷学去了?   傅回误读了他的震撼,将兰希从椅子上抱下来。   兰希不挣扎,全副依从的时候,会让抱着他的人有种莫名的极大满足感。   傅回轻轻摸着他的背脊,温声提醒他:“兰希,是你主动朝我走来的,是你选择了我。”   所以他霸道严苛,有什么不对?   傅回很轻易地说服了自己。   “算了。”兰希突然说。   傅回怔住。   兰希没生气,实在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兰希一直安静到了晚上。   傅回工作的时候,他就靠在傅回腿上打盹儿,乖得简直不像话。既让人心里生怜的同时,又叫人心上毛毛的。   这是被他气多了的后遗症?乖点还不好?   傅回合上笔记本电脑,低头问兰希:“睡觉?”   兰希发出单薄的气音:“唔。”   “去洗澡?”   兰希没动。   傅回只好将他抱进浴室。   但兰希依旧像没长骨头一样赖在他的身上,坐都不肯在浴缸里坐好。   傅回其人,其实多少是有些喜欢兰希全身心依赖,受他操纵的。   换别人,他会觉得是没长手吗?   换兰希,他跟着进了浴缸,开始帮兰希洗澡。   洗完澡再抱回床上,兰希才来了点精神。   他躺在柔软的被窝里,被单是欧风复古的样式,衬得他眉眼愈加昳丽,双眸亮得像星星。   他一只手搭在傅回肩头,很认真地问:“你有学新的东西吗?”   什么新的……?   傅回紧跟着就意识到兰希在说什么了。   傅回现在都还是不明白,兰希怎么能顶着天真又无辜的眼神,自然而然地发出这样的讯号。   他低头吻住兰希的唇。   已经不止亲过一次,却一次比一次觉得柔软饱满。   兰希也熟门熟路地张开唇瓣,勾住了他的腰。   傅回是一个从来不说脏话和下-流话的人。当然,现在不是了。   他对上兰希期待的目光,在兰希耳畔哑声问:“你见过野兽-交-合吗?”   兰希点了下头。   傅回不再说什么,低头叼住他的一点粉白颈肉,模拟起野兽行径。   到天亮的时候,兰希浑身都泛着红。   床边悬挂的床幔都让他都给拽掉了。   早上七点半,保镖匆匆过来敲门:“先生,国内有事需要您回去。”   傅回都来不及给兰希做清理,给他穿好干净的衣物,就先抱上了车。   反正飞机上有淋浴。   汽车发动的时候,兰希迷迷糊糊睁开眼:“去哪里?”   “回国。”傅回说着,低首去贴他的额头。还好,兰希并没发烧。   兰希却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放开我。”   傅回以为是昨天太过分了,自然而然地松了手。   兰希却打开车门,钻了出去。   “你还想玩儿?”这是傅回的第一反应。   兰希却抬起手:“拜拜。”   傅回:“……?”   他微眯起眼,仔细观察着兰希的神色,试探道:“我把保镖留给你,你最多在这里再待两天……”   兰希打断他:“不要。”   傅回语气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兰希一脸“一定要人把话说得那么明显吗”。   好吧,或许这样比较有仪式感……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兰希拍拍傅回的肩:“你走吧,我们结束啦。”   傅回一直萦绕在心间的那股毛毛的不踏实感,终于在这一刻完全落了地。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傅回此时的语气还算冷静。   兰希奇怪地觑了他一眼:“嗯,就是我们的关系,结束啦!”   因为多少有点舍不得,最后还睡了一次,还是睡得很爽的,兰希神清气爽、快乐无边。   尤其想到甩开了傅回,他又恢复了绝对自由。   那就更是快乐了。   想到这里,兰希不自然地夹了夹腿。   有东西往下滑。   傅回这下真的被气笑了。   就这样,都还没忘记临了再睡一觉?   “你打算留在这里?”傅回竭力保持着平稳情绪,尽量用平和的语调问他。   兰希觉得他话真多,但鉴于傅回此刻看上去异常好说话的样子,兰希也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了他:“嗯啊。”   “留在这里干什么?到处给人发名片?”傅回的尾音有点压不住火气了。   兰希不爽了,斜睨着他:“关你什么事?”关系不都结束啦?   傅回将火气吞下,语气再度放平:“那是不可能的兰希,你不清楚,你如果在这里滞留时间过长,那叫非法留居,你会被当地移民局遣返回国。最后你还是要被送回我手里。”   什么、什么非法什么居?   什么一民举?   兰希一个也听不懂。   这破天堂!规矩怎么那么多!!!   傅回看着兰希的微微茫然,看着他的不高兴,看着他还别扭地夹着腿。   真是又气急,又夹着极其强烈的酸意与怜意,一并扭曲着无数冰冷的念头。   那情绪来得迅猛无比,瞬间将傅回吞没。   傅回没有与之对抗。   他能竭力保持风度,已经花费了不少的理智。   “兰希。”他轻轻喊了一声,“你知道被遣送回国是什么流程吗?你会被强制关押,和不同人种混在一起。吃得很差、睡得很差,乘坐的交通工具也很差,还会遭遇打骂。”   他说完,不给兰希反应的机会,随即下车将兰希重新抱起来,低声哄他:“我们先回国,回国再说。”   至于回去之后……   全都由他说了算。 第39章 版本再度升级   兰希还是跟着傅回上了飞机。   傅回压着火,先抱着人去浴室。   兰希虽然前脚才说了结束的话,后脚就这样被傅回掰着腿清洗,但他是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的。   他很是坦然地享受了傅回的“伺候”,结束之后穿好新的衣服,兰希还问呢:“那个什么什么,非法……”   “非法居留。”   “为什么书上没有写?”   谁家小学语文书和初中语文书写这个?   兰希又问:“我要上哪里学呢?”   显然是不想再吃这个亏了。   但傅回现在觉得文盲有文盲的好。   他直接地说:“你学不会。”   兰希不服气:“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飞机落地之后得到了答案。   傅回也知道单用一两句话是说服不了兰希的,兰希对自己在乎的东西会非常执着。   就像当初,兰希执着地一定要他动心。   现在兰希也很执着地为了从他身边跑开,决定再学点新东西。   傅回按住念头,让保镖去把民法、刑法、宪法等相关的法典给兰希买来。   一本赛一本沉,一本赛一本厚。   “学吧。”傅回丢给他。   兰希翻开一页,发现自己晕字。   他端起一本,觉得自己能用这东西砸死三个人。   “就是在这上面学?”兰希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傅回:“嗯。”   天使为什么要学那么多东西?   为什么不学会这些,在天堂里就寸步难行?   本来觉得一切很容易的兰希,难得地生出了一点“我想回地狱”的念头。   傅回看他低头不说话的样子,又禁不住觉得他真的很是可怜可爱。   他的一切行径,都不过是出自他未经世俗教化的本性。有什么可跟他生气的呢?   兰希蓦地抬起头来:“我要下车。”   傅回:“……”   傅回试图好声好气:“现在已经很晚了,今天的飞机餐又不怎么样,你睡没睡好,吃没吃好,不想先洗个热水澡,吃点喜欢吃的东西,好好睡一觉吗?”   兰希心动,兰希犹豫。   傅回面无表情:“你想下了车,在路边给闻樾打电话,叫闻樾来接你吗?”   兰希眨眼。   他是有这么个想法。   傅回往上加筹码:“我可以叫闻樾明天到家里来。”   兰希再不犹豫,一拍即合:“走吧!”   ……   这天晚上兰希是独自睡的。   他还觉得有点可惜,反正都跟着回来了,多睡一觉也不要紧的。   但傅回好像不这样想,坚决执行了结束就是结束的准则。   兰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心想,没劲。   躺着暗自腹诽了傅回一会儿,兰希才慢吞吞地滑下床。昨天换下的衣服已经被收走了,但是……嗯?没有给他拿新的衣服吗?   兰希在房间里转悠了两圈儿,最后也只找到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袍,连根系带都没有。   他困惑地将睡袍披起来。   走到门边,压下门把手……一动也不动。   门打不开了。   兰希呆住。   楼下。   刚处理完工作的傅回,还真把闻樾叫到了别墅里来。   闻樾见了傅回,同样也压着火:“我还以为傅先生不准备带兰希回来了,准备要把他藏在国外一辈子呢。”   傅回不打算跟他打嘴仗,开口直截了当地问:“我想了解兰希从被你们接到闻家以后,他的所有言行举止。”   “傅先生这是过分干涉他人隐私了吧?”   “闻少检查手机的时候,不是一样?”   “那是因为我把他当成了闻兰。”   “那更好笑了,你都能把他当成闻兰,还有什么脸紧追在他身后不放?”   “……”闻樾短暂语塞后,才找回声音,“所以我说,我想补偿他。”   “要补偿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给他钱,给他房产,想办法给学校捐一栋大楼好让他进去读书……”   闻樾被说得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心虚。   他想,或许一切的症结都在于,当初兰希不该对他说那句“我希望你喜欢我”。那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偏偏生了根。   他想,也或许是因为他和闻鸣虽然兄弟情深,但彼此都不是什么善于表达的人,并未感觉到多少家庭温暖。他才会回想起兰希在闻家的那段时光,竟还品出一丝温馨来。   “好了,说正题。”傅回冷漠地将话题扳正回来,“我想找到兰希的来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兰希身上的种种怪异之处。   闻樾略有迟疑:“兰希已经说过了,他没有父母亲人。”   “他为什么会流落到山林里?总该有起因。”   闻樾沉默了很久,终于想通:“好,我告诉你。”   但紧跟着他又问:“傅先生确定,兰希说过的每句话都要听吗?”   傅回冰冷地抿了抿唇,身上传递出一股极浓的俯视感。   “说吧。”   还有什么比刚做完,兰希夹着腿跟他说“我们结束了”,还一本正经地做着文盲,压根就不知道独自留下多危险,来得气人呢?   半小时后。   哦。   不是的……还有更气人的。   “他跟你说,希望你喜欢他?”   “是。”   “那是哪一天?”   闻樾:“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傅回讽刺他,“他离开闻家,你紧追不舍却没有结果,现在唯一能抱着以作安慰的,不也就剩那句话了?闻少没有反复回忆那一天吗?”   闻樾听得脸上挂不住。   他抬起眼,却发现傅回的脸色虽然平静,双眸却冰冷幽深如寒潭。   傅回的讥讽,又何尝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闻樾心里舒服了点儿。   他掏出手机,打开日历,提供了一个准确的时间:“23号。”   傅回:“……”   他的记性很好。   好到立刻想起来,那天兰希刚给他发了第三张照片。   还真是双线作战两不误。   “你接着说。”   闻樾又犹豫了。   他很难从傅回的脸上判断出此刻他的怒火到了哪种程度,也正是因为这种平静的掩盖,让闻樾更加没底。   “这些话,傅先生会觉得很不中听,我不知道结束之后,傅先生是否会迁怒到兰希身上。”   傅回面不改色:“放心吧,我不会因为自己的错误,迁怒兰希,让他独自离开。”   这是说闻鸣呢吧?   闻樾被讽刺得脸色发青,心底也极是不快,干脆道:“不如把我弟弟也一块儿请过来,他之前和兰希相处的时间更多,傅先生可以从他嘴里听到更多的东西。”   傅回听完没有迟疑,他转头吩咐保镖:“现在给闻鸣打电话。”   闻樾好一阵语塞。   他都有点佩服了,就算再不中听,傅回都要听个完整。   闻鸣赶来的时候,保镖正好下楼汇报:“兰希先生醒了。”   “嗯,把食物端给他。”   闻鸣有些日子没见到兰希了,更是有很长的时间没和兰希说过话了。那种尴尬的歉疚还卡在他胸腔里。   他踟蹰又难耐,禁不住问了句:“兰希不下来?”   “他不来。”傅回看向闻鸣,“现在该轮到你说了。”   闻鸣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和闻樾通了电话,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   他比闻樾还痛快,说起之前送兰希去上学,兰希每天要抱着他的胳膊当挂件。   每说到这样的细节,闻鸣脸上就禁不住闪过一点微微扭曲的痛快。   当然这其中也难免提到兰希说闻樾的坏话。   闻樾虽然早就知道,但现在被迫跟着又听一遍,还是当着傅回的面,那感受当然不舒服。   等闻鸣一通描述完,他脸上的痛快慢慢也就消失了。   ……什么抱不抱胳膊的,都成不可追的过去了。现在兰希都不想搭理他了。   三个人陡然陷入了沉默。   这么一通坦白,刺伤了傅回多少,闻樾不知道。但他和闻鸣也同时被刺得够呛。   现在好了,谁都别想好。   傅回慢慢消化了这些内容和情绪,最终还是他缓缓站起身,打破了沉寂:“好了,谢谢两位的配合,请回去吧。”   闻樾皱着眉,面色阴沉,当然不想就此罢休:“傅先生总该让我们见一面兰希吧。”   “你们现在见不到他。”   “为什么?你把他怎么了?”闻鸣跟着站起来。   闻樾倒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时候楼上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傅回不再和他们废话,几乎是立刻拔腿往楼上走去。   闻樾总觉得不对劲,当即也想跟过去,但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保镖拦了个结结实实。   在这里,他们当然撒不了一点野。   保镖神情冰冷,看似客气地道:“客人,请先回吧。”   真要等他们不客气起来,就是要直接动手了。   闻鸣气得咬牙切齿:“别太过分!兰希并不属于你们先生!”   保镖听见这话,根本不为所动。   闻樾拖住了闻鸣的胳膊:“算了。”   “怎么能算了?他想把我们叫过来,就叫过来,想让我们走,我们就得走……”   因为他能做到,所以谁都跟他讲不了道理。   闻樾也觉得憋闷得厉害,但还是得劝:“好了,别忘了是谁把兰希送傅先生眼皮子底下的……”   闻鸣一下哽住,再没底气。   这事儿,他们俩都逃不掉这口锅。   兄弟俩拉拉扯扯地走出去,却并没有立即离开别墅附近。   闻樾径直带着闻鸣去钻了花丛,很谨慎地先绕着别墅转了一圈儿,试图判断出兰希住在哪个房间。   但大白天实在看不出什么。   闻鸣想了想:“等晚上吧。”   晚上有人的房间会开灯。   闻樾疲惫叹气,点头。   以前还觉得,辛辛苦苦去上班,回来还要被兰希气得不轻。   现在好了,白天要上班,晚上还得蹲点。更是说不出的苦涩。   ……   傅回大步奔到楼上。   现在兰希住的这间房,房门是特别换过的,门体坚硬难破坏,子弹来了都能挡住。门锁采取虹膜和密码双重加密,目前只录入了傅回和负责送东西的保镖的信息。   傅回走过去飞快地打开门。   里面一个光溜溜的人立刻撞了出来。   傅回没把事做绝,还是给兰希留了件睡袍。但兰希自己选择了裸-奔,这是傅回压根没想到的!   他眼皮重重一跳,想到背后跟来的数个保镖,想也不想就将兰希紧紧抱住,倒撞进门内。   他身形高大,在身材上极占优势。兰希一个不设防,直接被他压着撞倒在厚厚地毯上。   “先生!”保镖们慌了慌。   “别跟进来。”傅回厉声喝道。   反腿就将门踢得合上。   傅回拥着兰希,缓缓平了平呼吸,然后才将兰希从地上扶起来:“送来的食物尝了吗?”   兰希困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他表情都不变一下呢?   傅回不是把他关起来了吗?难道是他误会了?傅回一点也不心虚的样子,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傅回扫视起房间内部:“刚才是什么东西摔了?声音很响。”   他顿了顿,“我以为是你跌倒了。”   兰希指指窗户。   窗户上钉的铁条微微扭曲变形,本该摆放在床头的实木柜子,摔在窗下。   显然,那是兰希刚才的“武器”。   尽管早就对兰希的“武力”有所了解,但傅回发现,了解还是不够多。他立刻就改了接下来的主意。   但傅回脸上没起波澜,反而是抓起兰希的手看了看,问:“伤到手没有?”   兰希更疑惑地看着他。   傅回的态度很奇怪,叫他摸不着头脑。   “先吃东西?”傅回问。   兰希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于是傅回牵着他到小圆桌旁落了座,给他披上睡袍。   送来的食物还摆在那里,兼并西式和中式的口味,都是兰希爱吃的。   “尝尝,做蟹粉汤包的换了个更好的厨子。”傅回说。   兰希先咬了两口,确认在翻脸前,起码先把好吃的装肚子里,然后他才问:“你关着我?”   “嗯。”傅回应得云淡风轻。就跟在赞同这道菜味道不错一样。   兰希重重放下筷子,以示不满:“我们结束啦!没有关系了!”   傅回现在听见这句话,还有点上火。   他告诉兰希,在我们的关系续存期间,只允许有彼此。于是兰希想出来的办法就是结束这段关系。   他可真是个天才。   傅回掐了掐指尖,指着另一道红米肠:“再不吃,中间的脆皮要软掉了。”   兰希被迫打断了情绪。   好吧,不要和红米肠过不去。   不能让它软软塌塌不酥脆!   兰希埋头苦吃三四口,才又接着和傅回理论:“你昨天说,要叫闻樾来……”   “来过了。”   “什么时候?”   “刚刚。现在他走了。”   兰希惊呆了。   闻樾都没来见他一面!   傅回不动声色地垂下眼,也没说他只管叫闻樾来,又不包能见面。   兰希咬了咬唇。   好,闻樾是指望不上了。没用的闻樾……他想来想去,只好干脆地提出:“我要走。”   傅回竟然也同意了,点头说:“行,你先吃饱。”   兰希典型的越对着干越来劲,他十分吃顺毛摸这一套。   他又怪异地看了看傅回,认认真真吃起了饭。等吃爽了,心情吃愉悦了,看傅回都又顺眼了。   “我去给你拿衣服。”傅回打开门出去。   兰希留在房间里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就在他怀疑傅回是不是骗他的时候,傅回带着衣服回来了。   “胳膊。”   傅回拉起他的手,给他穿好衣服。   “坐下来。”   傅回又低头给他穿鞋袜。   兰希怔怔看着,心底又轻轻浅浅地冒出了一点点不舍。   但是傅回太霸道了……   兰希不死心地问他:“只能有你吗?”   傅回手上的动作一顿,没说话。   因为他低着头,兰希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又不死心地再问一遍:“不能多几个吗?”   好吧,也许不止是多几个。   但兰希觉得可以先骗骗。   傅回捏了捏他的脚踝:“好了,走吧。”   没得到他的回答,兰希有点伤心。   傅回先走到门边,“咔哒”一声,门开了。   兰希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抓住了傅回的袖子。   傅回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但还是平静地转眸去看兰希:“怎么?”   兰希往他怀里靠了靠。   但傅回没抬手揽他的腰。   兰希抬头,睫毛轻颤,眼睛漂亮得像是嵌入了碎钻,粼粼光华动人。   他问:“傅回,你不喜欢我吗?”   傅回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   傅回顿了顿。   兰希立马不高兴了:“你迟疑了!”   傅回:“……”   都急着要走,还管他迟疑不迟疑?   傅回一把按住他:“嗯,喜欢。”   兰希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喜欢我,那为什么不能为我忍忍呢?”   傅回:“…………”   他冷冷说:“那建议你找个忍者。”   怎么又生气了?   兰希皱起脸,但还是顽强地追问了一句:“忍者哪里找?”   傅回的喉结滚了滚,一手扣在冰冷的锁上,锁舌被他拨弄得发出咔哒的声音。   “还想走吗?”   “走吧走吧。”兰希蹿了出去。   傅回的先礼后兵给了兰希以非常强烈的,这个男人很好说话的错觉。   兰希走出去之后,保镖将他请上了车。   兰希说:“我自己走。”   保镖笑笑:“我们送您。”   兰希:“我去找闻樾。”   保镖:“好的。”   傅回站在门口目送他,兰希没有一点怀疑。   只是扭过头,他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缓缓朝傅回走去。   兰希知道,这样打扮的,都出现在医院里。   他好奇地问保镖:“傅回生病了吗?”   保镖答不上来。   兰希扭头又看了一眼,傅回在他的眼底变成芝麻大小。   他突然抬手拍拍车窗:“我要回去。”   保镖闻声松了口气,心说这样也好,那也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   保镖低头不自然地按了按领口别的收音麦,说:“您不走了吗?”   另一头,傅回坐在沙发上,面沉如水,并不觉得兰希是不打算走……   果然。   兰希说:“我忘了东西,要带走。”   保镖噎了噎:“好,好吧。”   他真希望兰希忘的东西是他们先生啊。   载着兰希的车掉头回来,兰希重新走进别墅,噔噔噔上楼,取走了自己的笔记本。   楼下,傅回与那个医生对坐着。   医生在看兰希。这样的目光也并不奇怪,毕竟兰希知道自己一向是人群焦点。   “兰希,正好,我有一件礼物忘了给你。”傅回冲他招手。   “什么?”兰希顿住脚步没动。   傅回叫保镖拿起放在桌上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嵌着五颜六色宝石的手镯。   兰希的目光一下就挪不开了。   傅回冲他招招手:“过来。”   兰希一招就去。   看着傅回取出手镯,给他扣在腕上。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盒子里还剩两个。   兰希指指:“也是我的?”   傅回:“对。”他询问兰希的意见:“你手上戴满了,要戴在脚上吗?”   兰希抬腿:“嗯嗯。”   傅回就又一个一个给他扣上足腕。   宝石与他过分白皙的皮肤相衬,透出靡色。   兰希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这才不舍地对傅回说:“傅回,我走了。”   “好。”   兰希一步三回头,终于还是上了车。   医生这才开口:“您要我观察的就是他?”   “嗯。”   傅回生气归生气,但第一时间还是先将兰希的怪异表现,往心理创伤的方向思考。   “您猜测,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就不太符合正常的社会评判标准。他的亲人给他做了非常不好的榜样,才使得他认为,不断寻找有钱的人豢养自己,是他必须做的一件事。”   “但同时,他对待亲密行为,又有着不同寻常的开放态度,甚至称得上是执着。”   “所以您还怀疑,他是否在幼年时期,遭遇过来自身边人的侵害?”   傅回眉心紧皱,指尖轻点扶手,缓缓吐出一个字:“嗯。”   医生说:“这听上去很有可能,但最好还是我能够直接和他接触,才能下诊断……”   “如果是的话,要怎么样扳正他的想法?”   医生顿了顿:“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接触过的这类病人,在长大后的很多年都还困在固有的行为模式里。有时候看上去好像是好了,但随时可能被触发创伤反应。”   傅回抿了下唇,眸色幽深:“剥夺,再给予,能重建他的行为回路吗?”   “您说的剥夺是指?”   -   兰希慢慢发现走的路不太对。   闻家的路他是认识的。   “去哪里?”他问。   保镖突然一个急停,然后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另外两个壮汉上来替换掉了保镖,训练有素,动作迅疾。   兰希呆了呆。   “你们是谁?”打劫吗?   壮汉没有回应,就在兰希不快,准备要给人两拳的时候,前后排之间立马升起了钢板,将他和其他人阻隔开。   兰希疑惑地猛拍两下钢板,上面没留下印痕。   这辆车经过特殊改装,挡子弹尚且轻轻松松,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兰希打开呢?   他眼看着车一路驶入城郊的大山,向上攀爬的过程中还经过了三个岗亭。   守卫严密,配备武器。   车在一座中式大宅前停住。   有人上前来拉车门。   兰希的五官已经皱作一团,在门打开那一刹,他就立刻伸出手反扣在了门板上。   外面的人被吓了一跳。   但很快兰希就感觉到四肢怪异地微微一麻,并不痛,只是好像突然被抽走了筋一样,他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外面的人长舒一口气,这才轻手轻脚地给兰希戴上眼罩,又将他扶上轮椅带进门。   兰希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天使是怎么做到将他放倒的。   他舔舔唇,有点紧张。   是天使们发现他是地狱恶魔了吗?   ……   傅回很晚才回来,有人给他递上平板。平板显示的是监控视角。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就这样坦坦荡荡地强行圈养兰希,第二个是,装作他是来救兰希的,兰希应该会信。但信了又怎么样呢?   兰希感动不过三秒钟,扭头还是要改投他人怀抱。   傅回低头抿了一口茶。太涩。没煮好。   保镖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这是他的东西。”   托盘里放着手机和笔记本。 第40章 魅魔的日记本(捉虫)   “还给他吧。”傅回抬起头。   保镖有点惊讶:“要允许他联系别人吗?”   “联系了也没什么用。”   保镖想了想,还真是。   于是端着托盘又往外走。   “等会儿。”傅回突然又喊住他,抽走了手机。   手机连个密码锁都没有,他轻易地划进主界面,然后找到应用商店,给兰希下载了五个游戏,又给他下载了两个社交平台应用。   随后解除了来电转接,才放回托盘中。   傅回的手指掠过笔记本封皮,目光跟着也落了上去。   兰希为什么格外看重这东西?这里面是否会找到,兰希身上怪异之处的答案?   傅回将之拿起来,翻开了一页。   第一页写着一串古怪的文字。   古怪文字下方,跟着歪歪扭扭画出来的“兰希”两个字。   这显然是一种落款标记,意在告诉他人,这是属于谁的。   那么……那串文字也代表着“名字”?   傅回往后翻。   先被他捕捉到的是两个数字。   5,17。   这是标准的日记格式,代表着5月17日的记录。   但下面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都和扉页上的古怪文字一样,难以辨认究竟写了什么。   小众语言?   傅回将其拍下来,发给了认识的语言学家。   接着翻开第二页,依旧是古怪的文字记录。   第三页也是。   傅回没有放下笔记本,转而捏住边缘快速翻页。终于,在某一页,它变成了熟悉的中文。   他看到了闻鸣和闻樾的名字,最后还有自己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画有符号,意义不明。   ……但为什么他的名字放在最后面?   好,这先不重要。   傅回顺着往后翻。   【睡到他真的好难!】   傅回眼皮一跳。   这个“他”是谁?   一旁的保镖看傅回脸色不对劲,连忙先退了出去,并掩上了门。   傅回不自觉地捏皱了纸页,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可能会留下痕迹。   他压着火气,竭力放轻动作,再翻过一页。   【闻鸣是傻子吗?】   傅回嘴角抽抽,表示赞同。   但是……上一页这个“他”指的是闻鸣?   傅回用力捏了捏指骨,才又继续翻页。   【我发现,只要当着闻走的面,和闻鸣亲近,闻走就会升温。】   傅回:“……”   闻走。闻樾吧?   【闻走是傻子吗?】   傅回很想表示认同,但他担心再翻过一页,上面写着【傅回是傻子吗】。   他之前在小洋楼还特地教过兰希,“傅”字怎么写。早知道不教了。   【闻鸣不在家,剩下闻走,哈哈】   【闻走讲故事,不如傅回】   傅回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反复地将那句话看了两遍,心上好像被那句话不轻不重地撞了下。   他觉得还好是教了。   不然就会变成“寸回”和“闻走”并列了。   他停在这一页,又反复看了两遍。   他从闻樾和闻鸣的口中,听见了很多与兰希有关的事。但日记给他提供了兰希的视角,是闻家两兄弟根本不知道的视角。   傅回紧抿住唇,心间有了热意。   他想要看到更多。   【又是弟弟,说不是也不信,他们是傻子吗】   【傅回不回消息】   兰希生气得连标点符号都不画了。   傅回看了看上面落款的日期……正好是23号那天。他现在没那么生气兰希双线操作了。   如果那天,他回了兰希的消息,兰希还会对闻樾说出“我希望你喜欢我”吗?   【傅回很烦】   再往下。   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傅回傻b】   傅回:“……”   这真的是一本日记吗?还是什么记仇名单?   但大概是因为先看过了他骂闻鸣和闻樾,以至于傅回此刻的心情称得上是平静。   【罗○不错,有点喜欢】   傅回猜那是罗瑾。   不得不说,一上来就得到“不错”评价的罗瑾,的确多多少少拉了点仇恨。   傅回盯着那行字多看的那两眼的时间,不亚于看兰希写“闻樾不如傅回”。   【方○○好穷,先留着】   什么叫先留着?   【天堂这么多傻子真的没关系吗】   傅回:“……”   为什么要提到“天堂”?   【还想去宴会,到处亮晶晶,要把它们都带走】   【又见到傅回,什么也没干!但好吃】   【傅回好烦】   【傅回要接我走,哈哈】   到这里,大概就是闻鸣准备连夜带着兰希跑路,最后又去了海市。   兰希没带上这本笔记,于是隔了好几天,才又记录下新的内容。   【林秘书好喜欢,海市喜欢,闻鸣大傻b】   再后面是他接走了兰希。   【傅回今天好】   【傅回今天坏】   【傅回今天很好】   【傅回教我学英语,我真是太不容易了】   傅回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嘴角也轻轻向上抿了抿。   然后接下来是一大段的朴实记录:   【傅回给我吃烤羊排、红酒炖牛肉】   【傅回给我吃龙虾烩饭,不会写,教了一下,b( ̄▽ ̄)d】   【傅回给我吃狮子头、烧麦、糯米藕,不会写,又教了一下b( ̄▽ ̄)d】   ……   一大通关于食物的重点记录中间,还间或夹杂着:   【傅回手好热,会被他烧死吗】   【傅回买的腿环好,亮晶晶,喜欢,要一直带着】   【傅回今天很坏,不让我一直带着腿环】   傅回轻轻笑了下,心间完全不受主人所控的,一点点变得柔软。   就好像走过一家棉花糖店铺,你无须去买下商品,那香甜已经混入空气,强制性地钻入了你的身躯。   那是陌生的,隐约的,又源源不断的甜意。   他翻过一页。   【傅回给我吃口口】   傅回眼皮又是一跳,挪开视线。   兰希的日记真是什么都写……   他再翻过一页,这时候又看见了那句:【睡到他真的好难!!!】   【要准备到什么时候?】   傅回的心飘飘摇摇落了地。   所以前面兰希想睡到的也是指他?   他舒展了一下略微僵硬的手指,才惊觉自己刚才一直悬着心。   那滋味儿就好像长时间处在低氧环境里,不动声色地折磨着人的心跳与大脑。   下一页给了傅回更准确的答案。   【睡完了,爽,下一个挑谁呢?】   傅回看了看日期。   确认是和自己睡的没错。   他又看了看那句“下一个挑谁呢”,并在旁边发现了画着问号的“闻樾”。   这一次,兰希还把名字给写对了。   傅回终究还是把笔记本边缘抓皱了。   ……   保镖不知道在门外静静等了多久,终于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他本能地抬头看去,就见傅回走出来,将那本笔记放回托盘,神情说不好是喜是怒。就好像是一个才刚刚尽情笑过的人,突然经历了一遭大起大落,有种诡异的扭曲的平静。   保镖打了个抖:“现在送回去?”   “嗯,我也过去看看他。”   保镖闻声默默跟在了傅回的身后。   兰希被放在了一张大床上,床很软。   一开始他还有点紧张,后面因为实在太过无聊,就开始背单词,背着背着,犯起困。   当皮鞋底敲击木质地板的冷硬声音,一点点靠近,并变得清晰的时候。   兰希一激灵,重新清醒过来。   他听着来人进到门内,走到床边坐下。   过分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将他往来人的方向滑了滑。   兰希想坐起来,至少要先摘掉眼罩。   但他试了试,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好像炽天使在他的身上施了什么禁锢魔咒的术法一样。   “你是谁?”兰希问。   傅回一言不发地抵近,凝视着兰希的面庞。   见到他,既有心软,亦会生怒。有无边情-欲,也有难以掌控的妒忌。   对,妒忌。就这样随着兰希的几个字轻轻落笔,朝他席卷而来……他不回避自己的妒忌,情-欲都会因兰希而诞生,再滋生妒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傅回!”兰希忽然喊。   傅回回过神:“怎么知道是我?”   兰希不高兴地道:“闻到你的气味了。”   靠近之后,衣物的气味、血肉的气味、灵魂深处的气味……因为尤为深入的结合过,于是味道也就成为了独特的印记,烙在了兰希的记忆里。   “你骗我!”兰希忿忿,“你说让我走,结果你根本没有。”   傅回说:“我让你走了出去。”   光听他的语气,压根听不出他刚才要气疯了。   兰希呆住:“这也算?”   傅回:“嗯。”   兰希皱眉:“你明明知道我要去闻樾那里……”   “闻樾有什么好?”   兰希卡了壳。   实话怎么能讲?   傅回拍了拍手,叫保镖拿了个匣子进来。   他打开匣子外部的指纹锁,牵起兰希的指尖,探到匣子里去。   冷冰冰的,有尖锐但并不硌手的突起。   兰希缩了缩指尖:“什么东西?”   “亮晶晶的宝石。”他拉着兰希的指尖,一点点摸过去。   很多、很多。   兰希着急地想去拉眼罩,但没力气。   傅回低低的声音在他耳畔再度响起:“如果你去了闻樾那里,以后不会有人像我这样教你读书了,不会给你换你喜欢的厨子直到你满意为止,不会带着你到处去玩,尝试你没尝试过的东西,不会给你买你喜欢的亮晶晶的东西……”   兰希稍作回想。   是啊。   当时在宴会上,他想要人家镶钻的高跟鞋,闻鸣还把他强横地拖走了。   闻樾读书的水平也不太行。   他们俩还不太懂美食鉴赏……   兰希听伤心了。   “所以啊,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只有你呢?”   兰希委屈:“你如果不这样要求的话,我就不用走了。”   傅回:“……”   问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地回到了原点。   因为在兰希的认知里,他就不觉得这样有毛病。   兰希的手指轻轻的,略显无力地在傅回掌心划弄。   兰希很认真地问他:“是不是因为,你还不够喜欢我?”   傅回头一回有种被折磨得发疯的感受。   “傅回?”   “傅回你怎么不说话?”   “那你喜欢我吗?”傅回蓦地问。   傅回从前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兰希在床上的时候,尤其会给人以被他热烈爱着的错觉。   装的也无所谓。那时候傅回这样想。   反正兰希自己撬开了这道口子,那就只能长长久久地被扣在他身边。他不松口,兰希就得做这样的无脚鸟直到死。   “……”   死寂在房间里蔓延开。   傅回:“……”   就多余问。   他喉头微微发紧,一只手已经压在了兰希的肩上,语气带着些森冷味道:“你都喜欢罗瑾,你还喜欢林秘书,喜欢我反而很难?”   “我还在算……”兰希语气不满,“别打扰我。”   “算什么?”   “对罗瑾的喜欢算两分,对林秘书的喜欢算五分。对你……”兰希很认真地分析着。   “很难算。”兰希说。   傅回眸光闪动,没再追问。   兰希的喜欢,大抵就如实反应在他的日记里。今天的傅回好,就会喜欢一分,明天的傅回坏,就会讨厌一分。加加减减,才算不清楚。   叫人既觉得可爱得要命,又觉得气得牙痒痒。   兰希最后做出总结陈词:“但总体算来,还是喜欢的吧。”   傅回摸着他的颈侧,低声道:“好,那就算你也喜欢我,那你愿意为了我,容忍我身边有别的人吗?”   傅回怕他听不懂,还详细给他描述了一下:“就是我会把对你做的事,对别人也做一遍。也给对方买宝石,抱着对方去跳伞,也接吻,做亲密的……”   兰希恶狠狠道:“我掐死你。”   傅回舒服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疯了,这样的话听着都倍觉悦耳。   “兰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听不懂!”兰希暴躁。   “……”   毕竟已经看见了点曙光,傅回立即耐心解释:“你不愿意的事,怎么能要求我来做?”   兰希大声申辩:“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兰希抿着唇不说话。因为我是恶魔,我干什么都是对的。你是天使,你不准。   傅回不指望他马上就能想通。   这可能还牵扯到兰希从小被灌输的底层代码……想到这里,傅回将兰希抱起来,语气温柔:“你小的时候,你的父母家人……都是这样做的吗?同时,嗯……拥有很多个情人?”   兰希来了精神:“对!”   所以他没有错!傅回不该有意见!   果然症结在这里……   兰希说他们都死了,应该不是撒谎。   亲人都不在了,所以他才会流落山林。   傅回心底浮动起一点烦躁。他都无法让他们改口,重新给兰希灌输新的观念。   死人挖出来也不能说话啊。   “他们有对你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吗?”傅回又问。   “什么不好的事?”   傅回垂眸,骤然吻住兰希的唇。本来只想一吻即分的,但犹豫片刻,傅回还是撬开了兰希的唇齿,吻得更深,更凶悍。   “像这样的。”   兰希:“没有,我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们几面。”   恶魔的确没什么节操,但大家都热衷于去外面浪,根本没谁来管他。   小时候兰希还差点饿成一只魔干。   傅回松了口气。   兰希没有什么创伤阴影当然是最好的。   傅回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兰希没有再嚷嚷着要去找闻樾,也没指责他的“囚禁”。   兰希好像陷入了沉思。   傅回又一次吻上了兰希的唇。   没办法自由调动四肢的兰希,好像变成了一只任人摆弄的洋娃娃。   傅回剥掉他的衣服,他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兰希觉得自己好像被弄碎了,完全捡不起来。他变得好软,只能轻轻地在傅回怀里发出气音。   傅回掩藏的怒火好像在这一刻才悉数倾斜出来。   兰希隐隐有所感觉,他好想摘掉眼罩去看傅回的表情。   可是他抬不起手。   他迷迷糊糊地想……   怎么办呢?真等到那一天去掐死傅回吗?   他觉得,也许,以后不能在傅回面前,那么不管不顾地说要去见闻樾了。   嗯……他要背着傅回偷偷搞!   这样傅回就不会发现,傅回也就不会和别人做同样的事。   等到他打败了天堂厉害的炽天使,他就回地狱做魔王。   哦,还有……他从傅回这里学到了特别重要的一件事。   ——做了魔王之后,他可以把傅回也拴起来呀。 第41章 都来斗智斗勇   兰希睡了很香甜的一觉。   扭过脸,他的手机和笔记本就好好地放在一旁。他本能地伸手去拿手机——啊,他可以活动自如了!   他光溜溜地翻身下床,在这间分外宽阔,前后打通的卧房里溜达起来。   墙上挂着他看不懂的画,地上摆着半人高的花瓶,风吹起素雅的纱帐,他看见了外面的池塘,池塘中央的花楚楚动人,送来淡淡香气。   兰希没见过这样的地方,走上前去推玻璃门。   门一推就开。   没有人来拦他。   兰希左顾右盼一番,自己走到院子里,绕着假山转三圈儿,又拔了朵花,最后蹲下来玩鱼。   这个煮了好吃吗?   傅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光溜溜,漫山撒欢,看得人眼前发黑。   他扯过睡袍,走过去将兰希一裹:“给你留了衣服,怎么不穿?”   兰希:“可以不穿吗?”   傅回:“……”   傅回的确想过,干脆剥夺兰希穿衣服的权利,将他完全禁锢在这里。   但他完全没想过,这会正中兰希的下怀。   一想到他甚至不在乎在保镖面前裸-奔,傅回就头疼。   “得穿。”傅回将他强行夹回卧房,先抓着人去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又检查了一遍兰希的足底有没有划伤。   然后再按着他,给他穿衣服。   一套做完,傅回觉得自己仿佛凭空长了十岁。   “我不喜欢这里。”兰希在他怀里说。   傅回没说话。   被囚禁起来,不喜欢是正常的。   “没有亮晶晶的灯……”兰希指指外面的装饰,“那些东西看起来都老老的。”   “……”   这座中式大宅里摆放了很多古董,整体风格多以素净淡雅、庄重大气为主。   但兰希可不管那些东西有多值钱。   给他八块钱塑料,能折射出光,他也会爱不释手。   傅回对此不作评价,只是下午就让人搬了些东西进来。   投影仪、游戏机,这是玩乐项目。哦,还在院子里给兰希摆了张蹦床。   珊瑚雕刻、翡翠珠帘、珍珠头冠……这是视觉丰容,颜色艳丽、光芒熠熠各不相同。哦,连兰希吃饭的碗,都给他换成了绿宝石碗。   灯也要换,用水晶雕成盛放的玉兰……这是中式装修最大的让步。   整个卧房转眼就变成了恶龙的洞窟。   那是兰希小时候只能从传说故事里听见的东西。   兰希非常满意傅回的服务,蹬鼻子上脸地要求道:“我要睡在宝石上。”   兰希心想,早知道他一旦把我关起来,就变得这么好说话,要什么给什么。   早让他关啦!   傅回:“……”“会硌屁股。”   兰希想说不怕硌。   但想想这话说服不了傅回。   而且晚上搞不好傅回要和他一起睡觉,那傅回肯定不同意。   兰希不作声了,默默走到一边去,蹲下来。   傅回望着他凄凄惨惨的背影:“…………”   算了。   兰希一旦安静下来,准没什么好事。   “我想办法。”傅回淡声说。   兰希头也不回:“嗯啊。”   傅回去给他解决问题去了,兰希就翘着腿当了半天大爷,然后慢半拍地想起来,自己的大业还未完成。   他翻出手机,目光直接越过了那些陌生的APP。   他打电话给闻樾。   闻樾眼下青黑,坐在办公室里小憩。   谁也禁不住这样一天天的睡不好觉。   手机屏幕亮起,清晰跳出“兰希”两个字的时候,他恍惚还以为是自己做梦了。   “喂。”闻樾将电话接起来,他怕那头是傅回,还谨慎地问了一句:“兰希?”   兰希:“嗯。”   “你现在在哪里?”这是闻樾最近问过最多的话了。其次还有“傅回把你怎么了”。闻樾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无力的复读机。   “不知道。”   听见这三个字,闻樾的头都发晕。   他强制冷静下来:“你周围能听见什么声音吗?”   “嗯……有风的声音。”   “海边?能闻到什么气味吗?”   “嗯,一点点花香,和木头香。”兰希说完,同时纠正他,“不在海边,在山里。”   “但城郊有很多山……你现在能自由走动吗?你被关在地底?拍张照片给我。”   闻樾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对,“傅回怎么这么轻易就把手机还给你了?”   兰希有点不耐烦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闻樾哽了哽:“我想知道你在哪里。”   “那很简单呀,就像上次傅回给我的微信发了一个,什么、什么共享……就会知道了呀。”   “位置共享?”   “嗯啊。”   闻樾:“……”费劲推理半天,倒忘了这个。   原来上次在海市,傅回就是用这个办法,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兰希的。   只要骗兰希点进去就行了……   他还费力地派员工出去找,什么也没找到就被台风天的大雨给赶回来了。   闻樾喉头又哽了哽,这才低头给兰希发微信。   还好,没有被删。   “你现在知道我在哪里了吗?”兰希问。   闻樾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知道。”   兰希:“那你偷偷来见我吧。”   闻樾语气艰涩:“可能,不太做得到……那里设有两座疗养院,很多大人物都在那里休养。防卫森严得可怕。”   难怪傅回根本不在乎兰希联不联系他。   兰希皱眉:“那怎办?”   傅回把人放到那里,就是实打实的“囚禁”了。他不能就这样看着……闻樾抬手揉太阳穴。   “只要能离开那里,哪怕只有半小时的时间……也是机会。”   “但傅回既然把你带过去,就不可能允许你离开。”   闻樾越思考越难受得厉害。   “兰希,你等我联系你。”   “好吧。”   兰希现在更期待晚上睡在宝石上。   挂断电话之后,闻樾就跟闻鸣也通了气。   但两个人想来想去,竟然都没什么好办法。   晚上回到家,闻兰也在,看他们俩脸色不大好看,闻兰幸灾乐祸:“怎么还没把兰希接回来啊?”   两个人没一个搭理他的。   “那个傅回,那么厉害?”   闻鸣压着烦躁:“不懂就别说话。你知道兰希现在人在哪里吗?”   “哪里?”   “九鼎山。”   闻兰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但很快,他又有了想法:“我们上不去,不能让他下来?”   “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如果傅回能松手放人下来,也不用担心兰希的近况了。”   “大吵大闹啊。”闻兰拿出自己一贯的解决方式。   没人接声。   大吵大闹能有用就奇怪了。   闻兰倒真想了个歪点子:“普通的吵闹肯定没用。但如果有合理的借口呢?”   他对这东西还真擅长得很。   半小时后,闻樾和闻鸣都听沉默了。   “我给兰希打电话。”闻樾起身。   闻鸣本能地跟了上去。   闻樾看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等兰希接通的时候,他甚至还开了扩音。   “喂?”兰希的声音传出来,倒听不出什么委屈痛苦的味道。   闻鸣松了口气。   “兰希,你现在身边有别的人吗?”保险起见,闻樾先问了一句。   他不敢把具体操作过程在微信发给兰希。   傅回查手机的强度,未必会比他低。肯定一查一个准儿。   “有。”兰希看着一个保镖走进来。   闻樾声音一紧:“那等他走了我们再……”   “啊!”兰希突然大叫一声,挂断了电话。   兰希扑上去,按住面前的碗碟:“不要动它们!”   保镖缩了缩手:“您今天不能再吃了。”   兰希不满:“我要见傅回!”   保镖:“这就是先生的意思。”   “傅回在哪里?”兰希语气凶狠地问。   保镖:“……在外面。”   “几点回来?”   “七点……可能?”   “什么叫可能?”   “就是,如果事情比较多的话,就会晚一点。”   兰希现在很不高兴,胡编乱造,不管那么多,反正先指责傅回:“他为什么不早点回家?他是不是出轨?”   保镖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位连这个新词儿都学会了。   连忙摆手:“没、没!”   他说:“我去给先生打电话!”   保镖连忙走了出去,表情实在难以描述。   本来他还觉得先生不至于此。将人关起来,恐怕最后闹出个惨烈的结局。   现在看看……到底是谁被囚禁了啊?   此刻闻樾和闻鸣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闻鸣语气艰难:“他怎么突然大喊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闻樾眉心紧锁,说不出话。   闻鸣忍不住又说起那句:“还是怪我……”   闻鸣也知道重复自省也没什么用,他苦笑下,开玩笑道:“今晚要是再睡不好,血管迟早得爆。”   刚说完,闻樾的手机响了。   “电话拨回来了。”   两个人面色都是一肃,脑中一刹那闪过了许多画面,甚至做好了面对傅回威胁的准备。   闻樾按下接听键。   “喂。”那头传出的还是兰希的声音。   两个人怔愣地对视了一眼。   闻鸣压不住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兰希装作没听见闻鸣的声音:“你继续说。”   这话显然是对闻樾说的。   闻樾看了一眼弟弟尴尬的表情,也先关切了一句:“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兰希当然不会说出,有人虎口夺食,这么使魔没面子的事了。   但对于他的回避,两兄弟各有各的解读。   一时脸色都又不太好看。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兰希尽快脱离“魔窟”。   闻樾低声说:“有个办法……”   这个办法是什么呢?   兰希假装突然听说,傅回最近和谁谁家的千金走得很近,怀疑傅回是不是要跟别人结婚了。他就可以要求傅回带他公开露面。如果傅回不肯,那就是有鬼啊。   那他就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   但这个操作……   “首先得建立在……傅回喜欢你。绝对无法容忍你喊着要去死。”   如果傅回根本不在意呢?   闻樾说着说着,也觉得这个办法不太靠谱。   兰希倒是很笃定的:“他喜欢我!”   闻樾听得沉默下来。   兰希对他的沉默感到不满。这是怀疑魔的魅力吗?   傅回当然必须喜欢他!   兰希正要再开口。   闻鸣却突然抢了先:“要这样说,总得编个有名有姓的女孩儿出来,这样往人身上编故事不太好。”   闻樾目光闪动:“这个计划,可以改动得更完美。而且是傅回绝对无法回避的。”   “闻家曾经接到过宋家的请帖,这是做不得假的,如果圈子里有流言传开,说傅回和闻家小少爷有点关系呢?”   “傅回要证明,和他有关系的是你。那就必须要让你和闻兰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   傅回的骄傲,怎么能容忍和闻兰扯上关系呢?   兰希正听着呢,身后突然传来“喀嚓”一声轻响。   他听着熟悉的脚步声,都不用扭头去看:“傅回回来了。” 第42章 傅回没有翅膀(修)   兰希就这么又猝不及防地挂断了电话,徒留两兄弟在那边心惊肉跳,猜测着刚才傅回究竟听见了多少。   傅回才刚进门,都不用问,就知道兰希在和谁打电话。   毕竟他认识的也就那么两个人。   傅回缓步走近,一句话也没有说。   兰希见状,马上想说,我没给闻樾打电话。但这样显得太心虚,不可取。   于是兰希编了个善意的谎言:“我告诉闻樾不要来找我了。”   “是吗?”傅回好笑地看着他。   兰希脸都不带红一下的:“嗯啊。”   傅回轻声说:“那正好,干脆把他删了吧。”   “删什么?”   “微信,手机号,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吧。”   “……”   兰希不禁认真低头思考了一下,放傅回出去找别人的可能性。   不,不行!那真的会想掐死傅回!   兰希撇撇嘴:“删吧。”   又不是不能加回来,就像方念卿一样。   傅回点头:“你删。”   兰希按亮手机屏幕,找到闻樾的对话框,啊,位置共享的记录忘记删了!   兰希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傅回。   傅回没说什么。   兰希删掉了闻樾。   傅回突然问:“你这都是什么备注?”没等兰希回答,他就反应过来:“是之前为了躲避闻樾的搜查?”   兰希:“唔。”   傅回并没有像闻樾那样仔细检查过兰希的手机。   他眼下盯着屏幕,笑笑:“还挺聪明,嗯,全都改成卖食物的了。”他来了兴趣,问:“那我是卖什么的?”   说着,他骤然抵近,与兰希靠到了一块儿。   【卖麻辣烫的】就这么映入了眼帘。   傅回没觉得好,也没觉得不好,他只觉得奇怪:“为什么是麻辣烫?”   兰希起名还真有自己的道理,他斜斜地瞪了傅回一眼:“咬一口,辣辣的,很麻烦。”   正对应上他在日记里对傅回的控诉了。   很难,很烦。   傅回当然不会为过去的举动而感到后悔,那时候他与兰希才不过认识几天呢?他对兰希的确是冷漠的审视更多。   但他会为这一刻认真做解释的兰希,感觉到很是可爱。   傅回揽住兰希的背,将他轻而易举抱了起来。   兰希还没忘记自己叫他回来是干嘛的,他纠结了一下,是先吃,还是先吃呢。   没等纠结出结果,傅回把他丢到了床上,笑问:“硌不硌?”   兰希翻了个身,发现被子上真的缝了好多宝石。   虽然和他想象中的睡在宝石上不太一样,但兰希已经很喜欢了。   “不硌。”兰希嘴硬。   傅回也不管他,点点头说:“好,你今晚自己睡。”   兰希:?   其实这哪用闻兰来传授技巧啊,兰希指责起人相当有一手,他现在就很不爽地问傅回:“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一遍又一遍地回应,这其实很幼稚。这什么小学生谈恋爱!   兰希翻身起来,瞪着他:“那你还把我关着干什么?把我放出去,让别人喜欢。”   “……”   傅回将他压回去:“好,好,一起睡。”   兰希这才满意。   晚上还让保镖把食物拿到床头来,他要枕着宝石吃。   傅回有点受不了:“掉到被子上怎么办?晚上等你睡着了,老鼠就觅食,钻到被子里……”   兰希给他派活儿:“那你负责打死老鼠。”   “……”   兰希太喜欢他的宝石被了,从坐上去,到第二天早上他都没舍得离开。   第二天傅回睡醒起来,身上硌出了印子。兰希还没心没肺地扯着他的上衣,不许他穿。   怎么?要他跟着一块儿裸-奔吗?   “傅回……”兰希趴在他怀里,抬手仔仔细细地摸着他的肩胛骨缝儿,“你的翅膀呢?”   “什么?”傅回按住他,不让他乱动。   “我要看你的翅膀。”兰希这次选择了不带一丝拐弯地直说。   傅回都把他关起来了,看看翅膀怎么了?   “翅膀?”傅回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嗯啊。”   傅回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他想到了兰希日记中写的“天堂”,为什么会用到这个词……现在他好像窥到了冰山一角。   “给我看。”兰希拍拍他,催促。   傅回观察着他的反应:“兰希,我没有翅膀。”   兰希呆了呆,然后神情凶悍起来:“你想骗我?你不想给我看?你是不是……”   不喜欢我了。   他正要拿出这个万能句式。   傅回打断他,与他目光相接,分外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兰希,我没有翅膀。”   兰希却像是气急了,胸膛不停起伏。   如果这时候笔记本在他手边,他大概会写:今天傅回特别坏。   傅回的心跳漏了一拍,紧紧握住兰希的手腕,低声问:“兰希,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有翅膀?”   兰希甩开他的手:“你在逗我玩儿吗?”   “我骗过你吗?”傅回顿了顿,觉得好像不是特别有说服力,于是又补充道:“兰希,我顶多只是对你说一半,保留一半。但我没有对你撒过谎。”   好吧,傅回都是说到做到的。   兰希用力抿了抿唇,想到了一个原因:“你是不是在战斗中受伤了?但是你这么厉害啊,你怎么会受伤呢?”   战斗,天堂,翅膀……?   傅回的心更沉,但脸上分毫不显,试探地问:“在你眼中,我……是天使?”   兰希没好气地翻白眼:“不然你还是恶魔吗?”   他说完,盯着傅回又瞧了瞧。   傅回有时候确实很恶魔……   但他身上可没有地狱的气息。   傅回轻轻掐住兰希的下巴,几与他脸对脸:“那你是什么呢?”   兰希含含糊糊:“我当然也是天使啦。”   这说明,在兰希心中,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天使,他觉得他自己是恶魔?   但却觉得我是天使?   傅回的舌尖紧抵住唇齿,一时间难以形容心中的震动。   “兰希……”他轻轻唤,然后低头去吻住了兰希的唇。   兰希:?   好好说话,干什么呢?   兰希气愤地推开傅回:“所以呢?你的翅膀,怎么回事?”   傅回明智地觉得,现在告诉他这世界上没有天使,没有恶魔,也没有天堂……不是一个好的方式。   他之所以产生这样的幻想,也许是因为他的内心需要“天使”这样的角色来守护?   但傅回也不想撒谎骗他,于是干脆保持了沉默。   兰希就接着往下猜:“不是战斗中受伤?那是怎么?你怎么不说话?”   兰希一脸惊恐:“你一个翅膀都没有了?”   兰希也陷入了沉思。   怎么会这样呢?   傅回是不是自卑?   但是明明他身上金色的气还是很浓啊,说明他还是很强大。他也的确就是强大的,很多人都怕他。闻樾他们怕他,罗瑾怕他,罗瑾的爸爸都怕他……   没有翅膀也可以这样厉害吗?   那打起来的时候怎么飞?   兰希茫然无措。   傅回瞥见他的神色,忍不住又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所以啊,怎么能将他放出去呢?   接下来的几天,兰希好像完全陷入了思考中。   他对吃饭的兴趣都没那么大了,自然也不执着在宝石被上靠着吃东西了。   他也不让傅回靠近,就天天对着他那个日记本冥思苦想。   这中间傅回和医生通了个电话。   医生很惊讶,建议傅回先密切关注,又说他不顺着兰希往下说是对的,这更容易加重患者的妄想。   听见“患者”两个字,傅回心底倒好像被揪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两个字。   ……   兰希又一次走神走了很久,等回过神,才发现本子的边缘被自己掐得缺了一块。   他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甚至……有点害怕。   他来到这里之后,无论是闻樾和闻鸣不讲理的时候也好,还是傅回翻脸的时候也好,他都只有愤怒,而没有害怕……   害怕什么呢?   他发现自己在这里,原来一次也没有见到过天使露出自己的翅膀。   一次也没有!   低阶的天使,难免会用到翅膀来帮助自己啊!   高阶的天使,更应该露出翅膀,来彰显自己的强大和权威啊!   “天堂”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兰希。”傅回又一次来到他的身后。   兰希飞快地合上笔记本,然后抬手捂住了耳朵,表示不想听傅回说话。   但这次傅回没再纵容他下去。   兰希又感觉到了那种突然袭来的怪异酥麻,然后他软软地向后倒去。   傅回从后面一把接住了他。   兰希愤怒地瞪着他。   傅回将他抱上床,当做没看见,随后叫保镖拿来了食物。   因为又丧失了对肢体的掌控,兰希的注意力被迫转移到了食物上。   兰希生气:“这样我怎么吃?”   “我吃,你看着。”   兰希大怒。   然后就感觉到胸前一凉,上衣被剥掉了。   室内的空调打得很低,这是傅回为了治他裸-奔想出来的招儿。   兰希一个晃神的功夫,发现傅回在他胸口挤了奶油。   兰希伸出舌头。   够不着!他生气。他愤怒。   倒是傅回低头轻轻吻在他胸口,顺势卷走了一点奶油。   又凉又烫又痒。   兰希轻轻打了个抖,什么对“天堂的苦思”,全忘到脑后去了。   ……   兰希感觉自己好像腿抽筋儿了,手也抽筋儿了,但他跑也跑不掉。   …………   ……他浑浑噩噩地浮沉在无边浪潮中,好像要被溺死,下一刻又被捞出。   他也想吃奶油蛋糕……呜呜好烦……傅回好烦……他想吃。他要掐死傅回!!!   ……   该死的傅回,他没有翅膀也很厉害……   ……   兰希非要在宝石被上吃东西的毛病,彻底治好了。   对着日记本冥思苦想的钻研精神他也放弃了。   第二天,他下楼吃饭,怒吃五大碗。   “你不许吃。”兰希冷冷对着傅回说。   傅回顺从地点头。   “你看着我吃!”兰希狠狠咀嚼。   傅回依旧顺从:“好。”   但兰希对此还是觉得不满,他拿筷子夹起一块炖牛腩。牛腩炖得很软烂,肉香气顷刻盈满鼻腔。   兰希在傅回面前晃晃:“好闻吗?”   傅回懂他的意思了。   “好闻,很香。”傅回顿了顿,说:“我很想吃。”   “不给你吃。”兰希站在他身边,垂眸冷冰冰地瞪他。   傅回望进兰希的眼眸。   他的眸子真的很漂亮……漂亮得太过分,甚至会给人一种非人感。   傅回微微怔了怔,等回过神,看兰希眉毛还皱着。   显然是还没爽够。   傅回会意地开口道:“但我真的很想吃,能允许我吃一口吗?”   兰希抿唇笑得开心:“一口也不给你。”   傅回抬手捂住脸,手肘撑到了餐桌上。   兰希不禁问:“你干什么?”   唉,可爱得都他妈没边儿了……   傅回:“我在伤心。”   真的吗?   但是兰希不允许他低着头,兰希霸道地说:“你要抬起头,看着我吃。”   就像前一天傅回干的那样。   傅回轻叹一声,配合地重新抬起头。   他面色幽沉,面部肌肉绷紧,给人以他此刻心情不好的错觉。   兰希食欲大开。   兰希胡吃海喝。   傅回看得很想喊停,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叫人先给兰希送了一板健胃消食片。   兰希摸摸圆滚滚的肚皮,走到傅回身边,放过当然是不会放过的,他说:“你到明天都不许吃饭。”   一边的保镖欲言又止。   但傅回这会儿的包容心强得可怕,他先长叹一口气,然后说:“好。”   兰希觉得还缺了点什么,皱皱眉毛。   就又听见傅回说:“谁叫我把你关起来了呢?”   这是悔悟自省的声音。   这下什么也不缺了。   恶魔就喜欢听到这样的声音!   兰希吃饱之后,就准备去躺着看电影。   傅回拉住他:“我教你打游戏。”   “游戏?什么样?”兰希歪着脑袋看他。   “教教你就会了。”傅回带着他坐到电脑前,带他玩一款叫《Angels vs. Devils》的PC游戏。   兰希果然非常感兴趣。   傅回双腿放松地摆开,以一种包裹的姿势坐在兰希身后。   他抬手摸摸兰希的肚皮:“不舒服告诉我。”   兰希这会儿才感觉到撑,但他嘴很硬:“很舒服!”   傅回也不说什么,继续教他了解游戏的操作。   “玩家可以扮演天使或者恶魔,通过战斗来获得人类信仰,最后成为世界的主宰。你选择哪一方?”   兰希脱口而出:“恶魔!”   说完,他忍不住觑了傅回一眼。   傅回并没有怀疑。   兰希的学习能力很强,他很快就熟练掌握了角色的各种技能,他玩得开心坏了,一边嘟囔着还能这样,一边暴打天使。   最后地狱获得胜利。   兰希当天晚上走路都像一阵风,高高兴兴地就往傅回怀里撞,次次抱个满怀。   傅回……不能说不喜欢这样的投怀送抱。   傅回决定拿掉兰希身上的“禁锢”。   那东西通过释放微小电流,模拟神经信号,向四肢传递错误指令,当然也就会在突然间丧失身体的操控权。   傅回按住兰希的胳膊,先去摘他左边的手镯。   但兰希突然跳了起来:“干什么?”   “取下来……”   “不行,这是我的!”兰希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   傅回:“……”   兰希拿被子把自己裹紧,假装已经睡着了。傅回去摸他的另一只手,转头就被兰希咬了一口。   兰希光顾着和傅回搏斗,健胃消食片都忘了吃。   这一撑撑到第二天早上,虽然身体十分耐造,但感受总归是不舒服的。   早晨他和傅回一块儿坐到餐桌旁。   兰希假惺惺地说:“哎呀,你今天也不能吃早餐,我就陪陪你好了。”   傅回嘴角轻轻抽搐了下,也没戳穿他。   点头说:“嗯。”   嗯就完了?   傅回看了看兰希:“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兰希抬抬下巴:“嗯啊。”   难怪天使喜欢听好听的话,恶魔也喜欢听。不对,不对。应该是他夸我,你真是太坏了,这样才中听啊!   兰希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变了。   在这种自己好像变了的忧心忡忡中,沉迷游戏好多天的兰希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手机这东西。   他拿起手机。   好多人给他发消息!   有闻樾反复发来的好友申请,还有他的短信,多是问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情况,还好吗之类的。   闻鸣都壮着胆子给他多打了十几通电话,短信内容看起来要比闻樾崩溃点。   此外还有方念卿的消息,略过先不看。   下面是程逸然和罗瑾的消息。   程逸然:【嫂子你去哪儿了】   程逸然:【你劝劝哥别太生气】   生什么气?   罗瑾给出了答案。   【啊啊啊啊闻兰和你真的是两个人啊!】   【但我宣布,你在我这里就是最好的!】   【好哥们儿你到底去了哪里?上次没来赴约真的是误会,是我弄错了,求求你回个消息吧】   【完蛋了,居然有人传傅先生跟闻兰有一腿,救命,求你告诉傅先生,这话可不是我们家传出去的!我发誓!】   ……   兰希这时候听见了傅回的脚步声。   他做贼一般地朝傅回那边看了一眼,傅回没在看他,好像只是进来取个东西。   兰希松了口气。   傅回故意绕着走了两圈儿才出去。   他驻足在门外,忍不住低头轻轻笑。   说真的,闻樾查个手机为什么那么麻烦?   他都不用查……兰希玩得乐不思蜀,一晃好多天过去,为什么现在手机还有电?   他给充的。   -   星期天。   傅回给兰希穿了一身白色小西装,又抬手给他扎头发:“头发这么长了。”他将手指插-入进去,轻轻划弄,手感极好。但是怎么新长出来的头发反而紫得更浓郁?   兰希高兴地摸摸发尾。   紧跟着听见傅回说:“今天带你出去走一走。”   兰希惊讶。   闻樾的计划成功啦?   车载着他们,缓缓朝山下驶去,经过多重关卡,又开了半个小时才驶入市区。   这就是闻樾说的,什么傅回要带着他公开露面吗?   兰希扒住车窗,看着路上景色一路变幻,最后停在了罗家曾经举办宴会的那家酒店。   傅回的声音在兰希身后响起:“你不是很喜欢这里的吊灯吗?”   兰希双眼一亮,开车门。   呃,打不开。   他回头看傅回。   傅回看着他:“那天我都谢谢你了,你要怎么谢谢我?”   反正就是说点好听的呗。   兰希掷地有声:“我喜欢你!”   傅回不为所动。   兰希皱皱眉毛。   刹那间,有一句话闪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盯着傅回,喃喃说:“哪怕你一个翅膀也没有,我也喜欢你。”   傅回面上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弯腰为兰希打开了车门。   其实闻樾不需要那么麻烦折腾这么多……这段时间他和兰希过得很好。   他本来也有放松管制的意思。   傅回走在后面,看着兰希先进门。   谁也没想到兰希会独自进来。   闻家兄弟几乎是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到了兰希的身上。   兰希变了……呃,变得更好看了。气色更好了,皮肤也更莹润了。   两兄弟对视一眼,有点蒙。   片刻后,闻鸣的声音才尴尬地响起:“咱们之前,是不是其实根本没把兰希养好啊?”   闻樾没那么容易动摇,他沉声道:“不管怎么样,一会儿要先亲口问问兰希,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闻鸣:“嗯。”   “兰希!”程逸然大喊一声,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这两个字。   事实上,这时候哪怕程逸然不喊这一嗓子,大家的目光也都集中在兰希身上。   傅回给他在胸前佩戴了一枚紫色蓝宝石胸针,宝石的净度很高。但是却不如他的眼眸绮丽。那是美瞳能有的效果吗?   “他是谁?”   “明星?”   众人恍惚了一瞬。   兰希这时候停住脚步,他回头看了看。   嗯?傅回没有跟进来。   傅回对闻樾想出来的幼稚把戏实在没兴趣,不过他也有意让大家区分开兰希和闻兰。   免得以后有误会。   所以他放任兰希进了门。   保镖远远地跟在后头,他们就是傅回的眼睛。   闻家两兄弟这时候也反复确认了,真的没有看到傅回出现……   闻鸣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兰希!”   闻樾面色沉了沉,有点担心这是个陷阱……   兰希不去看其他人,冲兄弟俩勾勾手:“跟我过来。”   闻鸣当即跟上。   闻樾迟疑片刻,又回头扫过门口,这才跟着走了过去。   “嫂子?”程逸然愣了愣,连忙也悄悄跟了上去。   剩下的宾客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敢问。   兰希随便找了个僻静点的地方站定,几乎是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闻樾:“你翅膀呢?”   闻樾愣住。   兰希速战速决:“把你们的翅膀露出来给我看!”   闻鸣也愣住了。   然后后知后觉地脸色泛起青红,这是什么代称吗?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话?谁教的?傅回教的吗?   兰希不耐烦:“快点啊。”   他说着就抬手去摸闻樾的肩胛骨。   这一下唤醒了闻樾过去的某段记忆。   兰希刚被带到闻家的第一天晚上……他也是这样在走廊里,拦住他,同时伸手来摸他的背……准确来说,是肩胛骨。   闻樾回过神:“我没有翅膀。”   兰希恶狠狠盯着闻鸣:“你呢?”   闻鸣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我……我应该有吗?”他看向了闻樾。   兰希皱眉思考:“情动时应该无法掩藏……”   他抬头问:“要亲一下吗?”   擅长跟踪的程逸然,骤然听到这里,人都吓傻了。   他跳了出去,比谁都激动:“不行!”   兰希转头看他。   好吧。   虽然程逸然并不是炽天使,但只要是天使,就都会有翅膀。   只是数量上的多少。   兰希看着他:“正好,那也看看你的翅膀。” 第43章 这里不是天堂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了一下,没能拉开。   傅回合上手里的文件,锁入保险箱。转头看过去,就看见了兰希的身影。   这么快回来了?   傅回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惊喜。   他飞快地打开门,还没说上话,兰希就一屁股坐了进来,还把傅回往旁边撞了撞。   “怎么了?”傅回观察着他的神情。   兰希一张过分精致的脸紧紧绷住,不说话,也不看人。   傅回的眉心一下也皱了起来,转头朝车外看去,用目光询问保镖。   保镖的表情有点呆滞,仿佛毫无防备地遭受了某种冲击。   “哥……”这时候程逸然追了过来,他的表情也跟见了鬼一样,又惊恐又局促又仿佛有很多话想说。   “怎么回事?”傅回问他。   程逸然暂且略过“亲一口”的话不提,兰希应该是在开玩笑吧,他心想。   程逸然从回忆中抽出思绪,小声道:“他好像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程逸然说着都觉得荒唐,“好像是因为……我们……没有翅膀?”   傅回:“……”   这下不太高兴的,可不止兰希一个了。   “他问你有没有翅膀?”   “他说要看看我的翅膀。”程逸然观察着傅回的脸色,更小声了。   “…………”   “还问了谁?”   “那个……”   “闻樾?闻鸣?”   “……嗯。”   那就是都问了。   傅回胸口像揣了一个气球,濒临爆炸边缘。   他面无表情:“你去玩你的吧。”   程逸然哪还有心情玩啊,何况他跟这个圈子本来就格格不入。   他僵硬地摇了摇头,脸上忧色不减。   傅回:“那就去后面的车坐着。”   “好!”   等程逸然走了,傅回才将兰希扳过来:“兰希。”   他紧紧盯着兰希的双眸:“在你心中,这世界上全都是天使?”   兰希很不高兴。   那是一种和他平日里的不高兴完全不同的情绪。   其中还夹杂着暴躁、阴郁,甚至隐隐还有一丝绝望……   “算了。”傅回用力咽下那口怒与涩,“那我们回去了。”   兰希慢吞吞地抬起头来,两眼并不聚焦,他对傅回轻轻说了声:“嗯。”   也不知道是在应答傅回这句话,还是应答上一句话。   车内就这样陷入了一片死寂。   -   闻鸣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转了一圈儿:“兰希不见了。”   闻鸣还是没明白,他们的确没有翅膀可以给兰希看,怎么就伤了他的心?   闻鸣能想到的缘由就是:“是不是我太碍眼了?”   否则兰希走的时候,怎么会对他们说出“别跟着我”?   闻樾没答,有些神思不属。   没一会儿闻兰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那个傅先生没出现?”   闻鸣推着他往旁边走:“没有,你还是躲着好。”   闻兰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他那么可怕。”今天来了宴会,东听一点,西听一点,他才拼凑出傅回此人完整的形象。   他就说呢,他爸听说流言之后,怎么会想去跳楼!   闻樾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兰希打来的?”闻鸣第一时间问。   闻兰也插声:“兰希呢?”   闻鸣抽空回了一句说:“不见了。”   “这你们都能给整丢了?”闻兰拔高声音。   闻鸣脸色难看,无法反驳。   “……是傅回的电话。”闻樾拿起手机。   闻鸣闻声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   闻兰同样听得一激灵,再没了那天出主意的从容,想着要不又去国境线外去过活吧?他脚底抹油直接跑了。   “喂。”闻樾接起电话。   “兰希心情不太好,我先带他回去了。”傅回语气平淡里透着漠然。   大概像是在说,人我也带出来了,没能留住是你们没本事。   闻樾动了动唇:“刚才兰希问我和闻鸣……”   傅回打断他:“我知道了。”   傅回并不想再听一遍绘声绘色的,兰希是怎么想看别人的翅膀的版本。   “……”闻樾短暂地沉默了下,“还请傅先生多关注他的心理健康。”   “不需要你操心。”傅回语气更冷漠,“倒是接下来的烂摊子,闻家准备好收拾了吗?”   “我们会收拾好。”   电话挂断。   闻樾站在原地还有些茫然。   闻鸣实在很少看见他大哥这副模样,连忙问:“怎么说?”   “兰希……回去了。”闻樾胸口还残留着一丝心悸。   兰希在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但闻鸣当时大概全身心地沉浸在兰希那句“要亲一下吗”里,并没有注意到——   那一刻兰希的眼神很是失望。   那种失望,不同于过往和他发生冲突时的表现。   那种失望,好像一眼否定了闻樾这个人。   就好像……好像从此他们身上再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期盼。   闻樾努力想从这种联想中挣脱出来,但却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先去解决掉那些流言。”   他们好像办砸了一件事……   但到底是怎么办砸的呢?   闻鸣并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说到流言,他脸色就禁不住沉了沉:“傅回连面都不肯露,是真的喜欢兰希吗?”   闻樾沉默。   闻鸣胸中又压抑又烦躁,半晌,他讷讷道:“兰希可能还是生我的气,那下次你见他,我先不出现了。”   闻樾想了想,说:“行。”   “……”毕竟往常闻樾多半都会说“别想太多”,这会儿倒给闻鸣哽住了。   闻鸣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下次傅回还会再放兰希出来吗?”   闻樾恍惚着,没回答。   -   傅回没能就兰希心底究竟装了多少个天使的问题,来向兰希问个清楚。   那天的宴会好像只是个极为短暂的插曲。   兰希回到宅子里,变得对一切都不在乎了。   端到卧房里的食物,他没有吃完,一直放到冷掉,最后被保镖撤了回来。   玩游戏的电脑他没有再打开过。   电影、电视都不看了,学也不习了。   他又忘了给手机充电。   傅回拿过手机插上充电线的时候,上面已经又堆积了不少的未读消息。   “兰希。”傅回推开门走进去。   无人回应。   傅回在卧房和院子里找了一圈儿,没找到人。   “兰希!”他略略拔高了语调,但依旧无人回应。   傅回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盯着池塘中间被锦鲤摆弄出的一圈圈儿涟漪看了片刻,随即又觉得自己好笑。   兰希当然不可能在里面。   傅回冷静下来,让保镖去调监控,这才在假山的山洞里找到他。   在这之前,傅回都没想过那里能钻进去个人。   早上他亲手给兰希穿上的长袍被弄得左一块儿黑,右一块儿青。长袍是特别定制的。傅回知道兰希不爱穿衣服,想着或许是不喜欢衣物的束缚感,于是改给他做了宽松的长袍。就像在雨中见面时,他喜欢穿浴袍一样。   这会儿袍子底下露出两条白皙的腿,底下袜子也丢了一只。   兰希就这么抱着双腿,屈膝蜷缩在洞里。   直到傅回把手按到他的足背上,兰希才缓缓抬眸,分给了他一点目光。   傅回面部肌肉颤动,花了极大力气才挤出个笑容来:“兰希,这里很窄,很挤,你身上的皮肤会痛,还会有虫蚁爬到你的身上……”   兰希听见这句话,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背,很快就捏出了一大片红印。   傅回看得眼皮轻跳。   随即就听见兰希喃喃说:“会痛啊,但为什么是假的呢?”   傅回弯腰想去把他抱出来,但这里实在太窄了,窄得他连胳膊都塞不进去。   他只能暂时在兰希面前蹲下身来,耐心地问:“什么是假的?”   “这里。”兰希顿了顿,“所有。”   傅回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他抓起兰希的手腕,将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好让兰希感受温度。   又抓着他的手下滑,贴住颈动脉。   搏动明显。   傅回问:“是假的吗?”   兰希苦恼地皱起眉,他盯着傅回,目光仔仔细细地从傅回的眉毛、眼睛、鼻梁逡巡而过……   傅回长得很好看。   但是他没有翅膀。   不仅是他,这里所有的“天使”都没有翅膀。   不,因为,这里就没有天使。   这里,不是天堂。   这是一个对恶魔来说,全然陌生的地方。   他想不通,明明自古以来的规矩就是,恶魔死了之后会上天堂啊……为什么他会来这里?   兰希感觉到了惶然。   傅回静静地等待他半晌。   最后兰希看着他说:“傅回,我不应该和你上床。”   傅回一下就被这句话钉在了那里。   他颈间传来的搏动变得更有力更急促,他抓着兰希的手也微微用力,但语气仍平稳:“为什么这样想?”   “因为那是没有意义的。”   傅回喉头一紧,险些压不住语气:“什么叫没意义?”   兰希无法解释。   一直以来他做的所有事,都变成了无意义的行为。   这让他很失望,很沮丧。   他打不败天使,也做不了魔王。   这里的人和事,所有所有,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兰希很难过,他不知道未来要怎么办。   他想回到熟悉的地方……   他轻轻勾了勾足尖,与洞壁贴得更近,精致却苍白的面颊紧贴住不规则的石头边缘,他歪着头,伤心地轻轻说:“我想回地狱……”   傅回一瞬间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他顾不上再去纠结,他在兰希的心中究竟是否特别。   甚至也顾不上去问清楚,什么叫不该和他上床。   “你先出来,我们再说。”傅回将语气放柔。   兰希将他细枝末节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   傅回的眼角绷得很紧,嘴唇向下撇,他在压制着狰狞。他明明不高兴,却还要强装样子。   作为恶魔,应该是很高兴见到别人这样的……但他又不是天使,我应该有成就感吗?   兰希别过脸。   反正都不是天使了,还在意什么呢。   傅回见他不理不睬,甚至颇为抗拒,面色更沉,干脆生生将手挤进了狭窄的洞壁。   他将兰希强行抱了出来。   手臂也被擦出了长长血痕。   兰希歪头看看血痕。   想舔舔。   别人的血液是恶魔的养料啊。   可是他又不是天使!   兰希将头埋在傅回肩上,不动了。   将兰希抱回卧房之后,傅回给他洗澡,换衣服,收拾身上擦出来的大小的伤痕。   清理干净之后,傅回装作不经意地说:“今天家里来了个做湘菜的新厨子,你还没有吃过吧。”   “……”   傅回没有得到回应。   傅回从前觉得兰希其实是好哄的。他没想过有一天兰希会放弃所有他喜欢的东西……   他痛苦地捏了捏鼻梁,强忍着,好声好气地建议道:“那你想见闻樾吗?我让人接他到这里来?”   兰希这才有了点动静,他说:“不见。”   顿了顿,他又恹恹地说:“以后都不见了。” 第44章 要创飞所有人(捉虫)   闻樾显然把兰希得罪狠了。   为什么呢?   因为他没有翅膀。   傅回感觉到头痛起来——他也没有翅膀。   这世界上哪里有一个长翅膀的???   或许他该庆幸,兰希至少没有对他说“我也不想见到你”?   “兰希,我们去游乐园?”傅回再度开口尝试。   “……”   “跳伞?”   “……”   “你还没有尝试过潜水,去潜水怎么样?”   兰希耳朵尖抖了抖,转过身,拿屁股对着傅回。   “我让格里姆肖把小鲨鱼送过来,我们养鲨鱼?”   兰希的耳朵尖又抖了抖,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好烦,你别说话。”   傅回:“……”   傅回只好闭嘴。   他就这么陪坐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兰希突然说:“你吵到我了。”   傅回:“我没说话。”   兰希皱皱眉毛:“你的呼吸吵到我了。”   “……”   庭院里的风拍打树叶的沙沙声,吹动窗帘的呜呜声,都远比傅回的呼吸声要响亮。   傅回张张嘴,又闭上,又重新张开:“我轻一点。”   兰希却仍是不满:“你出去。”   结果还是连他也不想见到了?   傅回将无数混杂的情绪嚼碎咽下,起身:“……好。”   他前脚走出去,后脚保镖就把平板送到了他手里。上面清晰显示出卧房内的监控画面。   分多个角度,尽可能全面地呈现出现在兰希的状态。   兰希把傅回赶了出去,也并不觉得高兴。   这里是傅回的地方,他能把傅回赶到哪里去呢?   这里不是他的家。   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兰希又翻了个身。   于是傅回从监控里清晰地看见了他掉眼泪。   默默地,悄悄地,将枕头洇出两三个原点,再晕成一片。   谁见过兰希掉眼泪呢?   好像从来没有过。   他总是张牙舞爪的,得意洋洋的。偶尔卖乖都藏不住他的气焰和锋芒。   现在兰希在哭。   傅回感觉到神经被一双无形的手牵拉、绷紧,一点痛意尖锐地刺入,同时还伴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根神经就会断裂开的不安。   他的手搭在了门上。   进去?   还是装作没有看见?   他的手指用力,手背青筋绷起。   最后他实在忍受不了了。   就算兰希是哭个不停,他也更希望兰希是在他怀里哭,而不是一个人靠着枕头。   傅回将门用力打开,发出沉闷声响,提醒着兰希他去而复返了。   兰希听见动静,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背对着傅回,也不知道思考了些什么,突然憋出来一句:“我走吧。”   傅回听得两眼一黑:“你走哪里去?”   兰希哪儿知道?   他又想了一会儿,才从一堆杂乱思绪里捋出点线头,对了,他要想办法去找地狱。   他要回地狱。   对,他要回地狱!   傅回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突然沉声道:“兰希,你知道我很厉害,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会帮你。”   可是傅回帮得了什么呢?   他又不是天使。   兰希没有回头,也没有吱声。   傅回缓步走近。   就着兰希背对他的姿势,将兰希一把扣进了怀中。   兰希突然回头,一口咬在傅回肩上。   隔着衣料,咬也咬不透。   他挪动脑袋,又咬在了傅回的脸颊上,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儿。   兰希将不满和怨愤都发泄出来,傅回轻轻“嘶”了一声,微微仰头,像是要逃开他的攻击。   兰希被激起凶性,身体完全扭转过来,死死抱住了傅回的腰。   傅回不轻不重地和他拉锯了一下。   兰希就将他扑倒在了床上。   兰希像只小兽,他的眼泪全部蹭到了傅回脸上去,他在傅回怀里轻轻发着抖。   他生气地想着,你都不是天使!   前面还敢对我凶?   你都不是天使!   我才不稀罕你了!   兰希的牙齿磨过傅回的皮肉。   一点点尖牙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   ——那大概会在傅回脸上钉两个洞。   就像订书机一样。   然后傅回喝水的时候,就会漏水了。   兰希猝不及防地被自己逗乐了。   他猛地松了嘴,扭开脸,将脑袋搁在傅回肩上。歪过去的视线,瞥见了傅回挽起的衬衣袖子,和露出的胳膊上,扭曲的血痕。   那是硬挤进假山洞的时候留下的。   傅回不是天使,真脆弱啊,这样也会受伤。   兰希微微走神,傅回却蓦地抬手托住他的后颈,将他往怀里抱得更紧。   脆弱的傅回。   力气倒是很大的。   “先生。”门被保镖小心地敲响,“闻樾来了。”   “我以为你会想见他,所以叫了他过来。”傅回说。   兰希慢慢松开了抱住他的手,应声:“哦。”语气依旧恹恹的:“见吧。”   正好恶魔有话要说。   兰希蜷着腿没有动。   傅回思忖片刻,动手把他抱起来,就这么带着往外走。   ……   闻樾接到电话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回竟然说,他会派人来接他上山见兰希……   这是陷阱吗?   闻樾怀疑片刻过后,还是选择了接受。   他僵硬地端坐在会客厅里,保镖端来的茶水碰也没有碰。   终于,他听见了脚步声。   怎么只有一个脚步声?   闻樾转头,却见到兰希靠在傅回怀里,脑袋微微耷拉着,面色苍白,眉心微蹙,像是病了好几天了。   闻樾心头重重一跳,随即转眸去看傅回。   然后就在他脸上看见了那个清晰的带血的牙印。   闻樾张张嘴,原本都要脱口而出的怒声,又咽了回去。   “兰希……病了?”   “没有。”傅回将兰希放到沙发上,“他只是不太高兴。”   说完,他就低头问兰希:“你想单独和闻樾说话吗?”他顿了顿,“我可以避开。”   大方得闻樾都起鸡皮疙瘩。   兰希也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不用。”   闻樾听见这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绷了起来。   而兰希就这样开了口:“我挺讨厌你的。”   闻樾刹那间连呼吸都忘了。   傅回作为旁观者,都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兰希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闻樾,说:“不用补偿我了,不用找我,以后都不要见了。”   闻樾攥紧拳头,转头去看傅回:“是因为傅先生的要求吗?”   兰希:“关他什么事?”   闻樾的表情僵硬得更厉害,几乎要以为傅回就是胜者了。   但兰希紧跟着说:“我说了,我挺讨厌你的。傅回也很讨厌。”   “……”客厅骤然陷入了一片难言的可怖的死寂。   “总阴着脸很讨厌,不听我说话很讨厌,以为我笨很讨厌,自说自话管着我很讨厌……”兰希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说:“已经这么讨厌了,你居然还没有翅膀。”   他冷冷说:“一点价值也没有。”   闻樾嘴唇发麻,说不出话。他的面色发青,还不敢太发青。   毕竟兰希都说了,总阴着脸很讨厌。   兰希这时候又问:“闻鸣呢?”   闻樾这才找到声音:“他没来……傅先生没请他来。”   “哦。”兰希顿了顿,“你给他打电话。”   闻樾眼皮跳了跳,声音低哑地喊:“兰希……”   兰希冷冷:“打电话。”   闻樾用力一抿唇,最后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闻鸣的电话。   闻鸣接到后,立刻就问:“你到了?情况怎么样?”   “我见到兰希了……”   “那就好!”   “他有话和你说。”   闻鸣骤然沉默了,然后才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吗?”   那可太好了……   这时候兰希微微弯腰,凑近一点:“闻鸣。”   真听到兰希声音那一刻,闻鸣的呼吸都停了停,他跟着不自觉地轻轻喊了一声:“兰希……你没……”生气了吧?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来。   “你也挺讨厌的。”兰希说。   闻樾闭上眼。   仿佛自己也一同在遭遇这种“凌迟”。   “你脾气很差,又冲动,动不动生气,动不动冷笑。你才笨吧。”   “……”闻鸣被骂懵了。   兰希扯了扯嘴角:“你都这么糟糕了,还没有翅膀。”   他说:“你也一点价值都没有。”   闻鸣的呼吸声音停住了,半晌挤出来低哑的声音:“嗯……对不起。”   “你们以后都不要来见我了。”兰希转眸,扫视一圈儿,“你们都很烦,很讨厌。”   傅回与他目光短暂相接。   但很快兰希就挪走了。   兰希轻轻说:“我最恨傅回了。”   用到“恨”这个字,听得闻樾都心间一颤。   闻樾本能地扭脸去看傅回。   傅回倒平静得很,只是脸上的血迹为他平添一份诡异。   “我最恨你翻脸。”兰希说,“恨你……”他卡了壳。   好像最恨就是傅回曾经因为发现他不是“哑巴少女”翻脸那一刻。   说不出来,兰希干脆不说了。   他累累地耷拉着脑袋,轻轻喘了口气。   他说:“都走吧。”   说完又想起来不对,又忘了,这里是傅回的家。   兰希歪头看向傅回,目光闪动:“你很生气吧?”他抬抬下巴:“是不是想赶我走?”   这简直像是一种故意自毁的行为。   傅回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兰希重新抱起来,转身出去:“没有。”   傅回浑身的肌肉因为绷得过分紧而轻颤,他又说了一遍:“没有生气。”   他的语气像是硬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说得对,我改。”   兰希听得呆住。   傅回抬手抚着他的头发,轻柔,但每一下又好像很用力。   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下牙,说:“兰希,我不管你有多后悔和我上床,我不知道你们恶魔的规矩是什么样的……”   兰希惊住。   他就这么知道了我是恶魔?他就这么接受了?   傅回顺着他的思路走:“但按照人类的规矩,你不能对我始乱终弃。”   兰希忍不住反驳他:“你放屁!哪有这样的规矩?”   傅回看他终于有力气了,才觉得喉咙口压着的巨石松了点。 第45章 如何让魔高兴   兰希被放回了卧房。   刚刚骂过了所有人,兰希心里慢慢舒服多了。   他看着傅回走开,看着傅回把门关上。   兰希舔舔唇,残留的血腥味儿还在嘴里。他忍不住反复又舔了两下,然后才靠住床头,屈起双膝将自己抱紧。   傅回就这么走了,让他有点不高兴。   但傅回留下来他也不高兴。   哦,他也许是去处理脸上的伤了。   兰希摸摸自己的牙。   也没有咬得很用力吧……他都在尖牙冒出来之前就放过傅回了。   兰希又发起了呆。   ……   傅回重新回到了会客厅,保镖拿了医药箱过来给他上药。   “还没走?”傅回不冷不热地扫了一眼闻樾。   “傅先生,我还没那么蠢,我知道现在兰希的状态看上去不大对。所以……不论兰希说了什么,我都不会就这样离开。”   闻樾强打起精神,接着问:“兰希究竟怎么了?”   傅回简明扼要地总结:“他以为我们是天使,认为我们应该有翅膀。”   闻樾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以为?”   说到这个,闻樾又想起一件事:“傅先生找到兰希的来历了吗?”   “没有。”傅回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连傅回都找不到……闻樾陷入了沉默。   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   鉴于兰希动不动脱衣服的癖好,傅回一开始坚持了自己来盯监控。   但成宿成宿的盯,铁打的人也遭不住,更何况傅回白天还有不少的事等着他处理。   入夜。   傅回推门进去,揭开被子,在兰希身边躺下。   兰希立刻警觉地翻过身,两只眼定定地盯住他。也不说话,只是满脸写着不欢迎。   傅回权当没看见,他强行扣住了兰希的肩,随即将头抵了上去,哑声道:“我太累了,兰希。”   兰希闻见了他脸上的一点药味儿。   兰希本能地扭开脸,避免去嗅那种难闻的味道。倒叫傅回得了机会,往前抵得更近,一下卡在了他的脖颈间。   “傅回!”兰希突然拔高声音。   “兰希,如果我再不睡觉,就死了。”傅回语调平静地同他叙述着一个事实。   兰希抿住唇,阴着脸,没说话。   傅回将他箍得好紧啊。   好紧好紧啊。   不过也许是因为傅回太用力的缘故,兰希反而不用那么使劲地绷着自己了。   兰希慢慢松缓了四肢,往傅回怀抱的更深处蜷去。   傅回就像是个蚌壳,把他装了起来。兰希乱七八糟地想着。   他感觉到傅回的鼻尖顶住他的颈侧,呼吸好烫好烫……   兰希又有点烦了。   他又不是炽天使,呼吸这么烫干什么?   兰希踢了踢傅回的小腿,但傅回好像很快就睡着了,一动也不动。   “傅回……”兰希轻轻唤。   房间里只有风声的应答。   “傅回,你不睡觉的话,会死吗?”   “……”   “那你死了会下地狱吗?”   傅回一个激灵陡然撑开眼皮,刚笼下来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他飞快地笃定地道:“不会!”   他怕兰希不信,还补充道:“没有人知道人死了会去哪里,我只知道,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曾经喜欢的食物,再也尝不到,曾经喜欢的东西,再也见不到……”   兰希却突然说:“你骗我,你根本没睡着。”   傅回的声音一顿。   兰希舒服了,闭上眼开始睡觉。   半晌。   傅回轻声叹道:“嗯,我骗你,是我的错。”   “……”   “兰希?”   傅回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兰希一动也不动地任他捧住。   傅回手中柔软温热,他禁不住坐起身,仔细盯着兰希瞧了瞧,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浓密地落下一小片阴影。   傅回心中也跟着不自觉柔软起来。   他心下又轻叹一声。   从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这样一天……   他微微出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抚弄过了兰希的睫毛。   昏暗灯光下,兰希的睫毛恍惚也流转过了一点紫色。   但等傅回再细看,却又看不分明了。   早上,兰希醒来,发现自己还被傅回牢牢抱着。   他呆了下。   其实这些天,傅回已经很少再来抱着他睡觉了。一开始是他不想见到傅回,后面大概是因为他那句“我不该和你上床”……傅回很伤心吗?   他会伤心吗?   他也会伤心吗?   兰希这样想着,盯住了傅回的脸。   傅回在他面前是会笑的,反而是生气时不太能让人分辨出来……   傅回突然睁开了眼,比起自然醒来,更像是突然惊醒的。   他第一个动作就是紧了紧手臂,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傅回的目光才聚焦落到了兰希身上。   “想吃什么?”他哑声问。   兰希不理他。   傅回也习惯了一样,掀开被子先下了床,自己一个人往下说:“吃自助餐怎么样?”   兰希不说话。   但傅回已经转身出去安排了。   兰希一个翻身,趴到了傅回躺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人的体温,像傅回的怀抱又将兰希拥住了一样。   没一会儿,傅回就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乍一看,兰希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薄薄的一片,将被子隐约拱出一点弧度。傅回定了定神,这才将被子揭开。   ——一眼就看见兰希趴在他睡过的地方。   傅回的心脏狠狠跳动。   但他还是装作极平常地道:“兰希,我们去吃早餐。”   兰希埋着头,还是不动。   傅回就做了他的双腿,将人抱起来去洗漱。   百依百顺的傅回让兰希很是茫然。   刷牙的时候,他和傅回作对,把泡沫水咽了一口。   傅回竭力装作平稳的脸色终于是变了,一手掰住兰希的脸,随即手指也探了进去,肃声道:“兰希,吐出来!”   兰希斜着眼看他,轻飘飘地说:“这才是你。”   一句话给傅回说梗住了。   傅回的脸色飞快变幻了几下,手指却坚定地向兰希舌根处抵去,重重压两下,兰希就把泡沫水又给吐了出来。   兰希顿时冷了脸,冷冰冰地盯着他。   傅回却凑上去亲了亲他,将他嘴里最后残留的一点泡沫都舔干净了。   兰希怒而反咬他一口。   但就算是这样,傅回也没及时收口。   他慢条斯理地舔过兰希的唇瓣,淡淡血色将两个人的唇都涂红了,然后傅回才重新直起腰。   “别什么都吃。”傅回温声说完,顿了下,才又接着说:“是,我现在改得还不够好,有时候还是太凶……但总会改好的。”   兰希忍不住:“你是装得不够好吧?”   傅回没接这句话。   他继续给兰希洗脸。   兰希“啪”一下打开了他的手。   傅回也不在乎:“不洗就不洗。”   傅回把他抱到餐厅。   兰希还是吃两口就不吃了。   每到这种时候,傅回的心情就难免糟起来,但他压住了,转声道:“今天罗瑾陪你出去玩儿怎么样?去商场?”   兰希不说话,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   “那罗瑾来家里陪你玩儿?”   “……”   “去上学?初中的课你也学烦了,去高中吧。”   兰希嘴里蹦出一个字:“不。”   他学习是为了占领天堂,现在也没天堂给他占领了。   “上次你很喜欢的那个宴会厅,我买了下来。”傅回突然说:“送给你。”   又带不回地狱。   兰希垂着脑袋。   “我给你印了新名片。”   兰希突然一眼横了过去。   傅回就知道他多半是又要说“你很吵”了。   傅回只能见好就收,先行离开。   兰希穿着长袍,在大宅里漫无目的地走起来。   保镖不敢跟着他,只能通过不断切换监控来观察他的行动。   兰希绕过一段长廊,突然听见了傅回在和谁说话。   “这什么?”   “翅膀。”回答的是闻樾的声音。   翅膀?兰希好奇探头,看见了闻樾。   闻樾什么时候来的?而且他看上去在这里已经待了好几天了。   他的脚边堆着很多手工材料,身后有两个人正在忙活不停。金属支架上,架起了两只巨大的翅膀。白色的骨架,外面一层层覆上羽毛。   闻樾在做翅膀!   但上面一股鸡味儿!   他要是天使,长出这种东西当翅膀,都会忍不住当场自杀!   兰希愤怒。   他有那么好糊弄吗?   傅回:“……你当兰希傻吗?”   闻樾:“那傅先生有什么好的办法吗?……总要试试。”   兰希就这么走了出去。   闻樾背对着,还在说话:“我请了两个特效化妆师……”   说着说着,他突然感觉到背后发凉。闻樾回过头,声音一下卡住了。   兰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你现在更讨厌了。”   闻樾简直就像是当庭被宣判了死刑。   当头一棍。   他僵在了那里。   傅回立即往兰希的方向迈了两步:“闻樾是挺讨厌。”   兰希疑惑看他:“闻樾为什么在?”   傅回还没说话。   闻樾接上了声:“傅先生留我,群策群力,……哄你高兴。”相比之下,闻樾这句话简直很天使。   傅回做派才像个恶魔。   兰希却更疑惑。   他想到了傅回先前冷着脸,坚决不许他和别人勾勾搭搭的样子。   就因为这件事,傅回才把他关在了这里。   现在……   “傅回你是疯了吗?”兰希认真地问。   傅回:“……” 第46章 嫂子救救我吧   “还有,天使不长鸡翅膀。”兰希看向那个大翅膀,发表点评,“臭死了。”   兰希就这么轻飘飘地骂完两个人,像个游魂一样走掉了。   剩下两个男人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傅回:“你用鸡翅的毛?”   闻樾尴尬:“我秘书说是收的鹅毛……”   “……”   闻樾挤出来一句:“我该自己去办的。”   傅回:“鹅毛更臭。”   闻樾:“……”   他转过身,把那个翅膀从架子上抱了下来。   究竟要怎么办呢?   他们没谁长得出翅膀。   ……   兰希飘到客厅,看见有个人坐在沙发上,耸着肩,一抖一抖。   有点眼熟,是程逸然。   也是个没有翅膀的没用东西。   兰希面无表情地路过。   程逸然的肩膀抖得更是剧烈,慢慢抬起脸,喊了声:“嫂子。”   他脸上挂着泪痕。   他在哭。   兰希面无表情继续往前。   程逸然急了。   之前兰希不是还说他可怜吗?   程逸然已经很努力地在哭了……怎么兰希还是不肯多看他一眼?   程逸然很害怕。   他养父母的老家,有个邻居的孩子在进入高中之后,就是突然变得这么不理不睬,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致,然后没多久就跳河了。   “嫂子!”程逸然起身去追。   兰希还是当没听见,走得更快了。   程逸然一着急,被地毯绊了一跤,“噗通”跪下去,紧跟着脸着地,双手正好只来得及搭上兰希光滑的足踝。   他恍惚片刻,不自觉地摸了两把。   兰希回头就踩了他一脚。   程逸然被踩醒了神,这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可恶的事。   兰希已经这样伤心难过了,他摔一跤都还没忘记摸人家脚。   程逸然脸上泛红又泛青,结结巴巴正不知如何解释的时候。   兰希拔腿又要走。   ……反正也摸了!   程逸然狠狠心,往前蹭了蹭,拼命地够住了兰希的小腿。   双手一环,就紧紧抱住了。   兰希:“……”   兰希艰难地拔出一条腿,踩在程逸然的肩上。   倒也不是很用力,更像是在表达不耐烦。   程逸然自然不肯松手,他仰着脸说:“我遇见一点麻烦。”   兰希心想关我什么事?   那一定是你太没用了!   程逸然红着脸将眼泪蹭到了兰希的小腿上。   兰希打了个激灵:“找你哥!”   之前程逸然和闻兰有了冲突,不就是傅回解决的吗?   程逸然显然也想起了这事。   他有点尴尬。   但这时候尴尬不尴尬也不重要了……反正更没脸没皮的事都做了。   “我哥……我哥解决不了。”   兰希翻白眼。   他才不信呢。   傅回那么厉害……   哦都怪傅回太厉害,才害他坚定不移地相信着他一定是最厉害的那个炽天使!   兰希生气:“松手。”   程逸然用沉默以作对抗。   兰希一脚踩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个动作依旧并不怎么用力,但侮辱性极强。   程逸然心里却正愧疚着之前找错人的事,当然任他踩。   兰希:“……”   这个人怎么不生气?   根据之前他和闻兰起的冲突来看,他明明是一个很有自尊心的人。   兰希烦烦地一脚又蹬在他喉结上。   他们不是天使,他们很脆弱。   兰希可以这样轻易地弄死他们……他总该害怕收手了吧?   程逸然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不管他看不看,眼帘里就这样自然地映入了兰希的一截小腿。   骨肉停匀。   兰希:?他怎么还不收手?   程逸然也疯了吗?   这时候程逸然感觉到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他别开脸,不敢再看兰希的腿。   这一扭脸,他才看见闻樾以及他哥就站在不远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程逸然吓得差点当场死过去。   他害怕极了。   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动作。   他思绪混乱,结结巴巴:“你、你……”   哦对,他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程逸然想起来了。   他脱口而出:“兰希,你比我哥厉害!”   兰希这才赏赐他一个眼神。   同时缓缓收回了踩他的脚。   兰希:“哦,那又怎么样?”   程逸然微微傻眼。   没想到这样也仅仅只是打动了兰希一点点。   程逸然眼看着傅回拔腿,踩在厚重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朝这边走来。   程逸然急中生智:“你现在就救救我吧,我哥看上去要杀人了!”   兰希回头。   这才看见傅回和闻樾两个人。   两个男人表情都不大好看。   兰希对救程逸然并没有兴趣。   他是恶魔,又不是天使。   但他看着傅回的表情,歪着脑袋,挑衅:“程逸然说我比你厉害。”   傅回目光闪动,应了声:“嗯。”   兰希胸口鼓鼓胀胀的,有点爽,但又还有点不满足。   他把另一条腿也从程逸然的怀里抽出来,在傅回跟前站定:“嗯是什么意思?”   傅回:“就是他说得对的意思。”   兰希踩了他一脚。   傅回喉结滚了滚,没说什么。   兰希顿时往前凑了凑:“傅回,你在忍辱负重吗?”   傅回夸他:“你会的成语越来越多了。”   “……”   傅回好像真的疯了。   兰希退后半步,转头问程逸然:“你遇到什么麻烦?”   程逸然还尴尬地趴在地上。他不是很敢爬起来,发现这样低人一等也挺好的,心脏变得更低了,跳得都没那么惶恐了。   他小声说:“嗯,就是,有人故意在社交场合欺负我啊,看不起我从小城镇来的……”   兰希:“哦。”   程逸然正失望的时候。   兰希又说:“那我去帮程逸然的忙了。”   这话却是对着傅回说的。   傅回好脾气地道:“好,去吧,我安排车和保镖。”   兰希歪头:“我下山了。”   “嗯。”傅回顿了顿,“在外面吃晚饭也可以。”   兰希撇嘴。   也没有觉得很高兴。   难道他也疯了吗?   傅回什么都不管,要什么都给,多爽啊。   兰希踢踢地上被惊喜冲昏的程逸然:“走吧。”   程逸然:“啊。”   他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敢多看他哥的脸色,跟着兰希一起就往外走。   “先换身衣服。”傅回喊住兰希。   兰希扯扯身上宽松漏风的长袍,偏作对:“不,就穿这个。”   傅回这才皱眉:“你如果出去又踩在谁的头上,……别人都恨不得钻你裙底里。”   程逸然想说,哥我刚才没敢往裙底看,真的。   又怕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   程逸然张着嘴,感到无助。   兰希倒还认真地想了下。   好吧。   魅魔享受所有人的爱慕,但不喜欢丑比钻裙底。   但兰希也不说“你说得对”,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往卧房的方向走。   等推门进到卧房,一转身,毫不意外的看见傅回跟了进来。   傅回去给他挑衣服。   兰希就负责站在那里等傅回给他穿。   傅回拎了一套小西装回来,却先蹲下身,用柔软的丝绸细致地擦过了兰希的足踝、小腿。   然后才给他脱了长袍。   兰希看着他的动作,微微出神,突然问:“傅回,你吃醋吗?”   “嗯。”傅回应得很快。   兰希甩掉拖鞋,一脚踩在傅回的脖颈间。慢慢地挪动着,感受着傅回喉结的滚动,和他颈间脉搏的跳动。   好奇怪的感觉。   那些细致的有力的节奏,好像穿透了兰希足底的皮肉,抵进了他的躯体深处。   傅回一把攥住他的足腕:“好了,还穿不穿裤子了?”   兰希用力踩他两下才收回来。   程逸然和闻樾在外间等久了,一个等得害怕,一个等得皱眉。   都担心傅回是不是故意挑回房间的时候发作呢。   好在这时候,兰希独自出来了。   换上西装之后,他看上去总算不像是一阵风就能刮折的花枝了。   只是面颊依旧苍白着。   但他的眉眼这样漂亮,苍白也只是反将他衬得更是秾艳罢了。   闻樾目光恍惚了一下,突然发现兰希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胛骨的位置了。   好浓郁的紫。   傅回带他去染的吗?   “我哥呢?”程逸然朝兰希身后看看。   兰希语气懒懒的:“不知道。”   他走出来,傅回就留在了卧房里。   傅回也不送他。   不过他也不是一定要傅回送的!   兰希和程逸然上了车。   车一边朝山下驶去,程逸然一边讨好地问:“我们先去吃点什么?”   兰希歪头抵住车窗:“不。”   “谁欺负你?”他冷冷问。   程逸然有点感动,兰希嘴上说得冷漠,实际上更在乎他的事。   但今天他在兰希面前哭,本来也只是个转移兰希注意力的借口。要说谁欺负他……呃零零碎碎的是不少,但真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却没几个谈得上。   兰希已经不耐地催促上了:“说啊。”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做恶魔的初心不变。   他要去一展恶魔本色。   “好,那我们……先去第一家?”   -   兰希一走,闻樾也就不想留下去了,他回到了家。   闻鸣从监控里看见动静,立马打了电话过来问:“情况怎么样?”   他是不敢去见兰希的,怕反而加重了兰希身上的问题。   闻樾脑中闪过了程逸然那一跪一抱的画面。   闻樾有些迟疑。   成年人了,谁能做出这样的事?   但兰希跟着程逸然走了。   所以……一定要这样做才有用吗? 第47章 魅魔他不见了   车开到坐落河畔的别墅区,两个人就都有点后悔了。   程逸然本意是想哄兰希转移注意力,但没想到兰希真要带着他一家家踢上门,他一下又觉得这样太小题大做,臊得慌。   而兰希……只觉得好累,不如躺着。   两个人默默对视一眼,程逸然正思考着要怎么委婉提出“要不咱们走吧”。   停在门口的车突兀地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兰希学着傅回平时的样子打开车门,一颗脑袋立刻探了进来,满是惊喜:“表哥?”   但等看清是程逸然的时候,那颗脑袋的表情立刻垮了下去,冷笑一声:“你怎么来了?没邀请你。”   面前的别墅门大敞着。   里面传来了嘈杂的音乐声和鼎沸人声,还有人怪叫着“噗通”一声跳游泳池里,嘻嘻哈哈……   很吵。   “他是谁?”兰希将车外的青年打量一番。   对方也留着长发,还挑染了几缕蓝紫色,身上的衬衣镶了一圈儿钻石,引得兰希多看了两眼。   “算是表兄弟,宋家那边的亲戚。”程逸然刚说完这句。   也正因为是亲戚,很多时候程逸然被恶心一下,又没什么办法。   “谁跟你表兄弟?我们可只认傅回一个啊。”青年继续冷笑,紧跟着目光落到了兰希身上,“这又谁啊?”   他在看见兰希那张脸时,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点。   但很快就再度冷笑起来:“能跟你凑到一块儿的,当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是他吗?”兰希又问,“他欺负你?”   程逸然点头才点到一半,兰希的长腿已经飞出了车厢,一脚就把青年踹翻了。   程逸然目瞪口呆。   眼看着兰希抓都抓不住地跳下去,踩到了这位宋家表哥的身上。   兰希仿佛获得了某种启发,是真的爱上踩人了。   他哥让兰希换了衣服才能出门,不能不说很是未雨绸缪了。   “你他妈什么东西?还轮得到你来给程逸然出头?”青年大怒,双手撑地,两臂肌肉隆起。   程逸然看得脸色一变,刚要大声喊保镖来助阵。   兰希却连踹青年两脚,把他往地上踹了个结结实实。青年惨叫一声,兰希就这么在他背上蹲了下来。   别看傅回平时把兰希抱来抱去很轻松的样子,那是因为傅回身材足够高大。   兰希毕竟也是成年男性。他一压上去,青年窒痛得只能吐出“呼呼”的声响。   别说挣扎了,连再放一句狠话都做不到。   兰希十足的恶魔做派,轻轻拍着青年的后颈,不轻不重,拍一下,青年哆嗦一下。   “怕了吗?”   青年张着嘴,像上岸的鱼:“哈……哈……”   兰希微微皱眉:“他是在对我表达不屑吗?”   青年猛然挣扎起来。   兰希扬眉:“还敢挣扎?”   程逸然仔细观察三秒钟:“他、他好像是有话要说。”   兰希伸手,从青年的下巴摸到他的颈项。   哦,他的喉结牢牢顶住了地面,原来是说不出话啊!   兰希这才从青年的背上跳下来。   青年如蒙大赦,猛然翻过身去,背重新触到地面那一刹,他忍不住又痛呼了两声。   但别墅里的派对实在太吵嚷了,以至于并没有人发现外面的动静。   青年咬了咬牙,先将上衣脱了下来。   程逸然定睛看去,一大片的淤紫迅速蔓延开……   程逸然恍然想起来,上次他哥腿上的伤……兰希打的?   程逸然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你……你……”青年有气无力地看着兰希,憋了半天,都憋不出来那句“你是程逸然找来的打手吗”。   谁会找这么漂亮的打手?   “好,好,我怕了,行了吧?”青年最终挤出声音。   兰希点点头,对程逸然说:“去下一家。”   程逸然头皮微微发麻:“好、好。”   青年松了口气,原来只要认输了就行?   兰希前脚踏上车,后脚又回过了头,他的目光越过青年,望向了大敞的门内。   青年被兰希这个动作看得毛骨悚然,以为他还要揍自己。   门后,梁悦成也吓得不轻。   他刚才亲眼目睹了兰希是怎么揍人的。   想到那次傅先生来家里,兰希走的时候二话不说上去一脚,原来不止是胆子大,力气也大啊!   梁悦成冷汗涔涔,都不敢想象,当时他把兰希捡回去,要是傅先生没上门的话,挨打的不就成他了?   这他妈妥妥一朵食人花啊!   兰希的目光又转了一圈儿。   转得内外两个人都发寒的时候,兰希才对青年说:“你跟上来。”   青年还准备转头就去叫保镖呢,再不济报个警把这人抓了也行啊……谁知道对方却没给他机会。看来早有准备!   青年咬牙,只能跟着上了车。   他金贵得很,可不能挨打。   青年上了车,往角落里一缩,才发现车里除了一个肌肉虬结的司机,另外还有一个保镖。   青年禁不住怒声道:“程逸然!你别太过分了,你怎么敢私自用表哥的车和保镖?”   他话音落下,就挨了兰希一脚。   程逸然都绷不住了:“您能不能动动脑?我哥的保镖能听我的吗?”   青年愣住:“那是……”   程逸然看了一眼兰希。   兰希歪着脑袋抵住车窗,又在觉得无聊了。   失去了目标的魅魔,世界上所有的事都好像不再值得为之付出心力。   青年也跟着将目光落到兰希身上:“是……因为他?”   青年一下想起了近来京市甚嚣尘上的一则传闻……他面色铁青:“不可能!不可能!表哥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程逸然悄然叹气。   心说你懂什么。   现在能顺利恋上,就已经很好了。   兰希听出了青年的语气不好,他问程逸然:“他说傅回坏话?”   青年黑着脸,强调起来:“我是说你坏话。我的意思是你配不上……”青年话说到这里,哽了哽,因为面对着兰希这张脸,实在有点说不出来。   程逸然也在这时候忍不住接口:“你什么时候瞎的?”   青年:“……”   青年承认,是,这个人是长得过分的漂亮。   甚至叫人有点不敢直视。   但再漂亮那也是个男的!   这会儿被打的不服气又浮上心头,他讥讽地道:“表哥前途广大,将来肯定是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当老婆的。再说了,表哥想要什么样的情人没有?干嘛弄个这么会打人的?”   程逸然:“你放屁!”   青年反问他:“你敢说表哥绝对不会和女人结婚吗?”   兰希突然横过来一眼,一脚蹬在青年的腰上:“好吵。”   青年从座位上狠狠摔下来,敢怒不敢言。   ……   傅回坐在书桌前,不知道第几次拿起了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电话打来,也没有消息发来。   一切就那么顺利吗?   兰希就没有需要他的地方吗?   彼时兰希已经带着程逸然来到了第四家。   如果说去第一家的时候,程逸然还觉得不自在;去第二家的时候,还有一丝尴尬;到第三家,他已经麻木了;到第四家的时候,他甚至拥有了一丝从容……   那位宋家的表兄弟就站在一旁,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别过头,再轻轻发个抖。   他才发现,自己挨的打都算轻的……   后面的骨头比他硬,挨的打也比他多。   “好好好我不敢了,我说我不敢了听见了吧?我以后绕着他走行吗?”被踩在地上的人嘶声大吼。   兰希还站在这人的背上:“你那么大声?”   那人憋憋屈屈地放低了声音:“我以后绕着他走……”   兰希从他身上跳下来,程逸然马上围上去问:“渴了吗?饿不饿?吃点东西?”   兰希懒惫地收回视线,刚才称王称霸的那股快活劲儿很快就过去了。他说:“不要。”   他又陷入了无聊和茫然。   程逸然一看他这样,比刚才看他打人还心惊胆战。   程逸然完全没思考,兰希这么一圈儿揍下来,他将彻底失去社交。   这一刻,他只顾得上为兰希的异样发愁,并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哄着兰希:“嫂……兰希,你真厉害,他们都怕你。”   兰希听见这句话,本能地有点高兴。但很快又低落下来。   在这里厉害有什么用呢?   地狱无魔知晓。   宋家那位,现在兰希知道他叫宋帆了。宋帆听着两人的对话,实在忍不住插嘴:“他真的是表哥的情人?”   没人搭理宋帆。   宋帆自己往下说:“他这样嚣张,真的不会损坏表哥的名声吗?”   整个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办事的。   就算是合不来,那也是私底下动手脚,谁会这么粗暴地打上门啊?   程逸然也不禁忐忑起来。   恰好这个时候,傅回打来了电话。程逸然连忙接通:“哥!”   宋帆听得一下把耳朵也竖了起来。   “在哪里?”傅回问。   程逸然连忙报了个地址。   “兰希现在看上去高兴吗?”   “不太……高兴。”   这时候兰希突然凑了上去偷偷听,还对程逸然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许他告诉傅回。   就剩宋帆什么也听不见,他干脆也凑到了程逸然另一边去。   程逸然被夹在中间小心地呼吸着,根本不敢把脸转向兰希的方向。   他咬咬牙,微微扭脸对上宋帆。   宋帆:“……?”   “是有什么事解决不了?”   “没……都解决了,只是,有点小问题,怕……”影响你的名声。   程逸然话还没说完,傅回就飞快地道:“好,我马上到。”   等程逸然回过神,电话已经挂断了。   程逸然愣愣站在原地。   仿佛他哥等“问题”这两个字,已经等了很久。   宋帆倒没从这通电话里听出点什么“偏爱”来。   傅回在大部分人面前,一贯的语气都是平稳的,平稳得甚至透出点冷淡漠然。   宋帆很高兴,甚至积极地等待起了傅回的到来。   宋帆其实只能算是傅回母亲这边的远亲,平时能见到傅回的机会不多。   宋家不如傅家钻营,现在宋家的新一代基本都去搞学术或者研发去了。宋帆是个中异类,从小不爱学,也不想走宋家安排好的路,他一心也想混出个有钱有权,又无路可走,只能像猴子望月一样,将傅回奉若神明,盼望着从他身上沾点光,就好像自己也能混成那样似的。   所以他才发动周围的人孤立程逸然,认为程逸然是害得傅回远离宋家的祸根。   所以他现在对兰希又害怕,又憎恶。   哦,还忍不住多看两眼。   暗暗在心里骂,果然狐狸精!长成这个样子,是想怎么样?   傅回说的马上到,是真的很快就到了。   快到程逸然生出个,他哥是不是一直在暗中尾随的念头……   黑色轿车稳稳停住。   保镖先一步下了车,将门拉开。   兰希抬脚踹踹宋帆:“你弯腰。”   宋帆心想这是最后的忍辱负重,走过去弯下腰:“怎么?”   兰希一下就骑了上去。   程逸然眼皮一跳。   在心底默默地给宋帆点了根蜡。   宋帆气愤得很,但转念又一想,正好让表哥看见这人多么嚣张!   这人只是个情人,自己可是表哥的亲人啊!   傅回刚走下车,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下来。”傅回的脸色一黑。   宋帆闻声松了口气,心想终于要结束这屈辱的一天了。   紧跟着他就听见背上的人说:“不。”一个字被他念得清晰有力,甚至好像还在故意气对方。   宋帆忍不住了:“表哥……”   语气幽怨,想告状,又忍住了。直接告状是下乘。他相信表哥会看出来这是谁的错……   傅回盯着兰希看了又看,眉心也跟着跳了跳,忍住了火气,低声问:“那你要长在他背上吗?”   兰希撇嘴,这才从宋帆身上跳下来。   宋帆顿时又大松一口气。   然后听见兰希对傅回说:“把他带回去。”   傅回问:“为什么?”   兰希说:“留着玩儿。”   傅回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   先前他想养小鲨鱼,傅回没同意。后来同意了,兰希又不养了。   现在好了,兰希想养个人。   还不如养小鲨鱼呢。   傅回这段时间很是顺着兰希,他并不想一口拒绝把人又惹毛。   但是……   傅回看向宋帆,希望他识点趣。   宋帆激动得又喊了声“表哥”。   傅回:“……”   是个只会喊“表哥”的傻子。   傅回看向程逸然,岔开话头:“你说有点小问题……”   程逸然忙交代道:“兰希打了几个人,当然!都是为了我……”程逸然本意是想把这口锅背起来,但说着说着,突然又觉得“为了我”这三个字不大对劲。   果然,傅回的眉眼沉了沉。   宋帆这时候又找着机会插上了嘴:“表哥,这样太影响你的名声了。”   傅回不再看他,冷淡地抛下一句:“有什么问题,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他又问程逸然:“吃过饭了吗?”   这下程逸然聪明多了,他知道傅回是问兰希呢。连忙摇头,说:“连水都没喝。”   傅回皱眉:“车里准备的食物呢?”   程逸然干巴巴道:“也一口没动。”   傅回一颗心现在每天要沉沉浮浮无数回。   没有人拿兰希有办法。   傅回都准备要松口了:“好,兰希,你如果一定要带他回去……”   傅回突然看向宋帆:“你叫什么?”   宋帆没想到傅回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呆了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报了名字。   又说了自己爸妈是谁,企图唤起傅回的熟悉感。   但令他失望的是,傅回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这时候兰希倒转身往车上走:“算了。”   傅回几乎是立刻拔腿跟了上去。   他的脸色也并没有因为兰希的放弃而变得好看。   他很清楚兰希的性格,一向目的不达不罢休。这会儿之所以这么好说话,还是因为他最近对什么都不再执着了。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傅回跟上了车:“兰希。”   宋帆也在后面喊:“表哥!”   显然是舍不得傅回就这么走了。   兰希却调下车窗,趴在窗口,学着宋帆冷笑的样子,原模原样还给了宋帆一个冷笑。   宋帆被他笑得愣住。   而后就看见傅回伸手,将车窗又调了起来。   车窗玻璃缓缓上升。   宋帆最后只来得及看见傅回将兰希抱过去……   宋帆怔住。   程逸然看着他。   心想以后宋帆应该别想登傅家的门了……   车里,傅回仿佛极不经意地问兰希:“宋帆身上有什么好玩儿的?”   兰希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也好像不经意一般:“我刚刚在他那里,看见了梁悦成。”   傅回给兰希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他语气淡淡地说:“梁悦成不是什么好东西,宋帆能跟他凑在一块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兰希没说话,转脸去看车外风景。   但这时候傅回立刻反应了过来——兰希是故意的。   宋帆身上根本没什么好玩儿的。   他也并不是真心想带宋帆回去。   兰希只是单纯在让他讨厌宋帆。   为什么?为了程逸然?   傅回还真有点想不通了,程逸然毫无礼貌地抱个大腿,怎么就获得兰希的另眼相看了?   “兰希。”傅回轻轻唤了一声。   兰希立刻闭上眼装睡,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傅回反倒放松了点儿。   不管怎么样……兰希至少有心情坑人了。   等回到宅子后,傅回立刻给宋帆的父母打了电话:“梁悦成为什么和宋帆有来往?”   宋帆的父母也不知道儿子干嘛了,当然答不上来。   傅回要求他们好好管教宋帆,他们也满口答应。   傅回挂断电话之后,回到卧房,又没能在房间里看到兰希的身影。   保镖一直盯着监控,说:“去院子里了。”   又躲到假山洞里了?   傅回抬手按了按眉心,决定改天给那个洞填起来。   庭院里的灯光与月光混作一处,略显昏暗。   “兰希,我们吃点东西行吗?”傅回说着,看清了兰希的身影。   他并没有躲在假山洞里,而是就坐在池塘边上,双腿垂在池子里,同时弯着腰,像是随时要坠进池子里去。   傅回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动作比大脑更快地冲上去,将兰希捞到了怀中:“你在干什么?”   兰希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不说话。   傅回的心跳慢慢回归平稳,但那口哽在喉中的气,却没能即刻散去。   他将兰希抱得紧紧,小臂上的青筋都迸了起来。   傅回把兰希抱回去给他洗澡,换衣服。   晚上又只是潦草吃了几口,然后就窝在床上不想动了。   傅回很想带兰希去看心理医生,但想到闻樾两兄弟之前有事没事给兰希找医生留下的前车之鉴,傅回也不敢轻举妄动。   兰希倒是不赶傅回下床,他窝在傅回的怀里,乍一看比之前还要乖顺多了。   他瞪大着眼,蓦地问:“同性恋是什么?”   傅回怔了片刻,低声道:“就是男人喜欢男人。”   兰希问他:“你是同性恋吗?”   傅回:“不是。”   兰希:“……哦。”   傅回低头,自然而然就做了一个动作,他亲了亲兰希的头发。   傅回还是把话说清楚了:“我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你。”   傅回一向擅于面对自我。   没弄清楚那就去弄清楚,弄清楚了,那就不必迟疑。   从出生起就手握权势地位的人,得到过太多东西的人,又怎么会吝于去说喜欢?   但兰希没有对这句话作出什么反应。   他闭上了眼。   第二天兰希又和程逸然出去当霸王。   当了一天霸王,傅回就去接他回家。   这大概是目前兰希唯一有点兴趣的事,傅回当然不会拦他。   也许哪一天,兰希的心情就好了?   但并没有。   傅回半夜醒来。   发现自己的胸口被打湿了。   兰希会在睡着的时候,无意识的,悄无声息地流眼泪。   傅回的指尖攥得发白。   连同顷刻间被紧攥住的心脏。   这真的是一种双向折磨……   傅回给他擦了擦眼睛。   很快就将眼下一小片皮肤擦得泛红。   傅回重重吐出一口气,也不睡了,起床让人定了去梵蒂冈的机票。   他决定先带兰希去那里寻找他想要的“天使”。   别管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在寻找的过程中,至少能缓解兰希的这种绝望。   早上。   兰希起床。   他们还没出门,倒是先迎来了宋帆一家三口。   他们被保镖拦住了。   来探望兰希的闻樾,就这么和他们擦肩而过。   宋帆看着别的人都能进去,他们这些“亲人”反而进不去,心里当然更觉得难受。   “我们……”宋帆咬着牙,“是来见兰希先生的。”他不得不这样客气地称呼。   保镖不为所动。   宋帆的父母急道:“他是来和兰希先生道歉的,之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保镖这才犹豫起来,然后转身进去询问。   半分钟后。   “进来吧。”保镖说。   宋帆一家三口得以登门。   宋帆的父亲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兰希,没办法,这人太过光彩夺目。   “道歉!”宋帆的父亲一脚将儿子踢到兰希面前。   兰希一下想起,很早之前闻子雄带着他去见傅回的时候。   傅回显然也想了起来,顿时快速地看了一眼兰希。傅回从来不是会心虚的人。但这会儿却难得浮动起了不自在。   宋帆“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他的颧骨上还带着青痕,面色灰败,看上去好像短短几天功夫,就吃到了不小的教训。   周围安静极了。   宋帆犹豫着,最终还是心一横,抱上兰希的腿求饶道:“对不起,是我那天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对你太无礼……”   宋帆没办法。   他从父母口中听说,以后傅回都不想见到他的时候,他吓得要死。   他父母也吓得不轻,连声追问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宋帆也没想到。   傅回都不管程逸然的事,兰希这个当情人的还管上了,真拿自己当嫂子呢……   “对不起……”宋帆带着恶意,从齿间挤出两个字,“表嫂。”   他巴不得宋家全都知道这事。   到时候就有人会来劝傅回别冲动了。   兰希莫名其妙地看着宋帆,抽回腿,一脚将他踹翻:“什么东西?”   闻樾在旁边,默默地换了个站姿。   看来也不是谁抱腿都有用的。   兰希觉得极倒胃口,转身就走掉了。   看得程逸然都禁不住感叹,嫂子对他那可真是太温柔了。   “回去吧。”傅回出声。   宋帆愣住。   显然这是道歉失败了……   宋帆的父母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就被保镖拦住了。   往日这样被拦住的都是闻樾和闻鸣。   闻樾难得能看着别人被扔出去,他转头看傅回,也知道自己能留下来的唯一作用,就是给怎么哄好兰希做点贡献。   听着那家人不甘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准备带兰希去梵蒂冈。”傅回淡淡道。   闻樾正想接声。   傅回的手机响了。   傅回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随即走到一旁去接了起来。   电话是舅舅宋青明打来的。   他是宋家难得还算和傅回比较亲近的长辈。   宋帆一家人来道歉,果然是引起了宋家本家长辈的注意。   宋青明在电话里委婉地问:“我听说你最近好事将近,做舅舅的该恭喜你,是上次手机里那个发照片来的女孩子吗?”   这是一种不算太高明的试探。   傅回垂下眼,指腹轻轻摩挲手指背板。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   坊间传闻是一回事,过长辈的明面是一回事……   兰希的面庞飞快地从他脑海中掠过。   他接受兰希的过程漫长,是因为他做事就是这样,想清楚一切,接受就不会再后悔。   不会再后悔。   既然所有的思虑已经在前面都完成了,现在也就只花了短短的三十秒。   “发照片的是个男孩儿,他只是爱留长发。”   “……”宋青明在那头沉默了。   傅回却说:“一起吃个饭吧。”   这是傅回难得主动提出一起吃饭,但却是……宋青明长叹一口气,但还是点了头:“好。”   傅回把去梵蒂冈的日期推后了一天。   宋青明也向研究所里请了一天假赶回来。   傅回打电话并没有避开闻樾。   闻樾听得心头一震,随后抬起头,和傅回短暂的目光相接。   傅回不是玩玩而已!   “宋家的电话?”闻樾问。   傅回:“嗯。”   应完声,他就也准备走了。   闻樾知道,如果一旦傅回面前一点阻碍也没有,那要战胜他,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闻樾没忍住追问了一句:“那傅家的态度呢?”   “他们不会有态度的。”   为了不让傅家在他母亲的事上多加指摘,傅回成年后就很快把家里很有说教欲的长辈给解决了。   当然,傅回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也出了不少力气。   现在倒是又方便了傅回自己。   闻樾目送着傅回的背影远去,他自己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傅回进到卧房,兰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他有时候不想搭理傅回,就会装睡觉。   傅回一言不发,只是走过去,撩起他一截袖子,轻轻摩挲着他的小臂。   久久,久久。   摸得兰希痒痒的,睫毛颤了又颤,还是忍住了没睁眼。   第二天,傅回告诉兰希:“今天不跟程逸然一块儿了,我带你去吃个饭。”   兰希难得接上了声音:“去哪里?”   傅回报了个餐厅的名字。   兰希没听过,当然这也不重要。   兰希垂着脑袋,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发出了一个字音:“唔。”   傅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忍住了摸他脑袋的欲-望,熟门熟路地抱着兰希上了车。   傅回就是这样的人……他在真正接纳对方的时候,不管对方是个傻子也好,是个疯子也行。   乖顺也好,恶劣也罢。   他都一并吞下。   吞下之后,那么不管对方是后悔,还是什么,都休想他再吐出来。   ……   宋青明已经在私房菜餐厅等了,他有些紧张,也极为难得地穿上了正装。   他的妻子给他正了正领结,也没好到哪里去,问:“不知道准备的礼物合不合适?”   他们对傅回突然变弯这件事,接受无能。   但也知道无法对傅回指手画脚。   于是最终还是对外甥的关怀占了上风……   往后的事……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往后再说呗。   车开到了餐厅的门口。   服务生迎着傅回和兰希往里走。   兰希突然说:“我要去厕所。”   傅回:“我陪你。”   兰希点了个保镖,对傅回说:“不要。”   傅回松口:“去吧。”   正好,他先去见宋青明,提前交代几句话。   现在兰希的心情捉摸不透,别说了不该说的话。   一分钟后,兰希从卫生间的小窗翻了出去。   他站在墙下,还发了片刻的呆。   接下来去哪里呢?   但很快他就又露出了凶恶的表情。   管去哪里呢?   反正傅回又不是炽天使!   他和女人去结婚好了!   恶魔又不稀罕没长翅膀的人!   兰希拔腿往前走,一边走得很快,一边又忍不住想,天堂去不了,地狱回不去,要不然占领这个世界好了!   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很不禁打的样子,很轻易地向他求饶了!   对呀,他做这个世界的大魔王好了!   到时候傅回会跪在他脚边哭吗?   傅回会带着他老婆一起哭吗?   兰希想着想着又烦起来,脚步迈得更用力了。   这条路怎么这么宽!   这里怎么这么大啊!   另一边保镖在等了五分钟后,还没等到兰希出来,冷汗嗖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一边给傅回打电话,一边冲破卫生间的锁,里里外外搜寻起来。   完了。   “先生。”保镖吞咽口水都觉得困难,“兰希先生不见了。”   宋青明眼睁睁看着外甥突然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宋青明追上去。   傅回却没空回答他。   傅回冲进卫生间也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发现小窗边的痕迹:“翻窗户出去的,调监控。”   同时他又立刻打电话去调兰希手机的定位。   兰希这会儿正犹豫地盯着手机。   这个东西很有用。   但是……他对手机的科技研究得不是很明白,老是不小心被抓包。   好吧。   魔才不稀罕这种东西!   有用又怎么样?   地狱没有手机不也好好的!   兰希反手就丢垃圾桶里,然后走得更远了。   兰希走起路来,毅力相当惊人。   当初他能两条腿走着上高速,现在也能一路走到城郊去。   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他现在知道了,不能上高速,容易被警车拉走。   那走到哪里去呢?   兰希漫无目的地乱晃着,很快听见了身边人热议的声音:“那是谁啊?”   “明星吗?”   兰希抬头看过去,从一个非常大的荧幕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我靠,寻人启事啊!”   “还有奖金,我数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吗,不是,千万吗……这是多少啊我去?”   “现在找人还需要这么麻烦吗?摄像头监控一调,不就找到了?”   兰希吓了一跳,赶紧窜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摄像头?   哦,他好像知道……   兰希抬头四处看了看,然后开始躲着那些圆圆的会动的探头走。   他在一家驿站后面的纸箱堆里偷偷摸摸躲了起来。   摄像头很容易发现他……   但如果他在天上飞呢?   兰希憋足了劲儿,开始往外放翅膀。   一秒、两秒……兰希用尽了力气。   这个世界很奇怪,他在这里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调动魔的身躯。   但不管怎么样……纸箱猝不及防地被什么东西扫翻了。   兰希自己先吓了一跳,连忙抱紧翅膀,闭上眼继续使劲儿。   变小、变小……这样就能躲过那个圆圆的探头。   他飞了起来,飞得不太稳,摇摇晃晃,但还是越过了墙,越过了电线杆。   就这么飞了一路……   兰希定睛一看,前方的墙壁上写着几个大字:已进入禁飞管制区域。   可给兰希气坏了。   这什么破地方,怎么还禁飞?   兰希弄不清状况,也有点害怕,只好掉头飞。   他实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兰希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第48章 魅魔逃亡记一   黑色防弹轿车在路边停下,傅回大步走下去,最后停驻在一个绿皮垃圾桶旁。   垃圾桶翻倒在地。   保镖戴着手套从里面取出一个手机,没敢直接递给傅回,就这么将屏幕按亮。没有任何锁屏密码,直接跃入主界面,上面还能看见傅回之前给兰希下载的游戏APP,动都没动过。   “我们根据定位找过来,就只找到了这部手机。”旁边的人满是歉意地说。   很显然,玩不懂手机的兰希在之前的教训里吃够了亏,这次他机智地选择了直接抛弃手机。   傅回揉揉眉心:“监控呢?”   “最后我们追溯到了这个地方……”有人捧着平板过来,给傅回看录像,“他一路走到这里,大概是在商场投放的显示屏上看见了自己的脸,于是吓得拐进了这条巷子……我们从巷子里商家的监控视频里,看见他最后躲藏的地方是这里。”   他们指了指那堆散乱的纸箱。   躲藏……   这两个字落到兰希身上,简直像是慌不择路的小动物。   傅回心间不自觉地窒了窒。   “然后……”旁边的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就没了踪迹。”   “什么意思?”   “就是……从他躲进这里之后,摄像头的画面里就再也没有出现他的踪迹。”   四周安静极了。   安静得他们都能听见彼此紧张的心跳声。   尽管傅先生看上去还是那样平静……   这样叫人感到窒息的死寂并没有维持太久,傅回无意将时间浪费在发泄情绪上。   他伸手拿过平板:“把附近几个摄像头拍到的画面都同步给我。”   “是。”   傅回反复查看,比对。   发现的确如他们所说,兰希躲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现。   “这里有抽帧。”傅回突然说。   “是。”旁边的人凑上去看了一眼,点点头,“我们通过前后对比,发现箱子前一刻还是堆叠的,后一刻就乱了。中间好像缺失了关键帧……但是监控录像的时间并没有缺少。”   这说不通……   傅回将视频调至0.5倍慢放。   终于发现,在极为迅速闪过的某一帧,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从箱子里窜了出来。但也就这0.01s的画面。   负责甄别监控的技术人员忍不住说:“傅先生,这没什么意义……除非这个人是外星人,才可能以非人的速度逃离。”   “……非人吗?”傅回喃喃。   “接下来……”旁边的人微微躬腰,还在等着傅回的示意。   “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不用再那么大张旗鼓了,低调点。”   免得吓到了兰希,再将他激得往更深处藏去。   傅回说完,突然目光一定。   而后他拨开了面前的人,走入纸箱堆,翻找……   “先生,这里没有藏人,我们已经仔细用热成像仪扫描过……”   堆积的纸箱气味难闻,傅回脸色愈发难看。   最后他蹲下来,从角落里扯出了一条裤腿,然后是上衣……兰希把衣服留在了这里。   傅回一件件收起,亲手叠好。   胸口窒得越加厉害。   如果不是地上没有别的痕迹……他简直都要怀疑兰希化成水流走了。   “先生?”保镖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手机给我。”傅回定了定神,还没忘记打电话给闻家两兄弟。   “傅先生的意思是……兰希失踪了?”闻樾刹那间简直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不知道是该担忧抑或者高兴。   “嗯,如果他来找你……”   “傅先生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真的知道吗?   傅回当然不相信。   但这也不重要了。兰希的安危更重要。   闻鸣同步收到消息之后,几乎是立刻就带着保镖出门去找了。   他先去找了罗瑾。   给罗瑾吓坏了:“什么?兰希不见了!可真不在我这儿啊!”   离开了罗家,闻鸣站在马路上,这才陷入了茫然。   他并不了解兰希,不,他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兰希。他根本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兰希。想想也是……连傅回都没能找到……   闻樾那头想得深,甚至还跑去找了闻兰。   闻兰听说之后,也很是惊诧:“我是想带着兰希跟我一块儿偷渡啊,但是知道傅回什么来头之后……”他是真不敢!   一点收获也没有的闻家两兄弟,最后聚到了闻子雄那里。   虽然知道没什么可能,但也问了一遍:“见过兰希吗?”   “……没。”闻子雄还遗憾着呢,“我倒是想见呢。”   他现在还为上次没发挥好而惋惜。现在圈子里隐隐约约都听说了,傅回跟一个叫“兰希”的有点牵连。   早知道,认来作干儿子了。   闻樾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嫌恶地皱了皱眉,走到一边去给傅回打电话。   还是共享了消息:“我这里没找到。”   “嗯。”   闻鸣拳头紧攥:“他能去哪里呢?”   闻鸣眼皮突突跳,一下跳起来:“他不会……又去随便找个人,跟谁回家吧?”   闻樾想了想,倒觉得不大可能:“那么招摇的寻人启事,是个人都能看见,谁敢随便带他回家?”   闻鸣松了口气,但眉心的纹路并未抚平。   谁能想到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这样把眉心的印痕,越操心越深。   “兰希最近的状况有好转吗?”闻鸣轻声问。这是他最担心的事……   “他一个人在外面,太容易出事了。”   “还有一个人!”闻樾突然想起来,立刻打给傅回,“方念卿那里找过吗?”   “我的人在过去的路上。”   保镖分作两路,分别去了学校公寓,和方念卿居住的老房子。   老房子的外墙上写着“拆”。   他们跑过老旧楼道,不给门内的人一点准备,粗暴地踢开门。   “我靠,谁他妈踹老子门呢?”门内窜出来个男人,身后还跟着个初中生,手里举着一把起子,防备地看着保镖。   “方念卿找你们来的?”男人满脸戾气地问。   傅回迟一步到。   他分开保镖,缓缓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连同那个拿起子的初中生,两个人都一块儿被保镖按倒了。   一把椅子架在男人的身上,正正好好将他卡在底下,叫他爬都爬不起来。   傅回扫了一眼,问:“他们是谁?”   保镖答:“刚才问清楚了,这是方念卿的舅舅,和他舅舅的儿子,趁方念卿不在,跑过来想霸占房产。”   傅回:“……”   傅回有点不耐烦:“也就是说,方念卿不在?”   “对,也没有找到兰希先生的踪迹。”   那个男人还忍不住为自己申辩呢:“什么霸占,话说得那么难听。”   傅回转身就走:“打一顿,扔出去。”   男人脸色大变,挣扎着要起来:“还讲不讲法!我跟你讲我要报警!”   保镖一脚踩在椅子上,将男人又给踩了回去。   傅回已经走到了门外。   隔着门,里头很快传来了男人的痛呼求饶声。   这时候林秘书的回电也来了:“很抱歉,傅先生,我这里没有兰希先生的消息。”   “嗯,没事,你再盯一盯。”傅回也没想过,兰希能一下子跑那么远,跑到海市去找林秘书。但兰希认识的人实在不多,未雨绸缪,多叮嘱几个人总没问题。   与此同时。   武夷山山脚下,一队黑衣保镖敲开了面前民居的门。   “哎哎你们找谁?”   保镖露出冰冷的笑容:“找小董。”   小董听见动静走出来,一见保镖的架势就吓得要死,以为是自己之前把兰希说成是“女孩儿”,糊弄有钱大佬的事被发现了。   他转身要跑。   “别担心,只是要你盯着点儿……如果一旦他联系你,你必须马上告诉我们。”保镖压在他的肩上,笑笑说:“我今天起就先暂时住在你这里。”   小董不禁露出惊骇的表情,实在搞不懂这是闹的哪一出?   那个住在小洋楼的先生,果然是完全得罪不起的!   无数纷杂讯息朝傅回涌来。   “先生,暂时没有消息。”   “先生,没有找到……”   “没有踪迹……”   一条接一条,大都是令人失望的。   傅回的面色一点点变得冰冷。   这时候身后的门打开,保镖架着方念卿的舅舅出来了。   傅回突然出声:“让他回房间里吧。”   这会儿方念卿的舅舅倒挣扎起来,显然是被揍怕了,哭得涕泗横流:“你们放我走吧,放我走吧!”   保镖冷笑:“不是挺想住这儿的吗?只要方念卿去了学校,你就找机会过来住。”   方念卿的舅舅不接话,怕极又怒骂起来:“你们这是犯法!”   “我要你住在这儿,直到方念卿回来为止。”傅回冷声道。   “我不!我……”   保镖哪管他愿不愿意,直接把他又扔了回去,然后其余人都撤出来,临关门的时候,冲他冷笑一声:“识点趣,能把方念卿引回来没准儿就能早点走了。”   男人和他儿子哭骂的声音又被隔绝在了门内。   傅回并不确定兰希是否会去找方念卿,抓着方念卿是否有用。   但在兰希这事上,他秉承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的原则。   别说是方念卿了,连格里姆肖那里他都去了电话。   曾经给兰希递名片的那个芬兰人奥利弗,都被人盯住了。   把这一切做完,傅回哽在喉咙的那口气,才得以舒展了点儿。   接下来他还能做什么?   等待不知道从何方传来的消息?   傅回手下不自觉地用力,捏了一手墙皮灰……如果兰希宁愿跟着方念卿跑来住这种地方,那他真的会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私房菜餐厅里。   宋青明夫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在那里僵硬地坐了很久很久。   服务员小心地过来问:“宋先生,我们还上菜吗?”   宋青明长叹一口气:“不用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腿。   妻子跟着忧心地皱起眉:“你这就回研究所了?”   宋青明点点头,却是先出去给傅回打了电话问情况。   “还没找到。”傅回言简意赅。   宋青明却不得不在这时候还要为宋家澄清:“这事儿确实跟家里没关系,我是真的想和你们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嗯,知道。”   “如果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尽管说……”   傅回知道宋家不可能干这么不体面的事。   他也确定跑是兰希自己跑的……有人想绑走兰希,那可得费点儿功夫。   不过宋青明的话让他一下想起了宋帆。   傅回很少在一天之内跑这么多地方。   他亲自登了宋帆家的门。   “你怎么来了?”宋帆的父母倒殷切地迎他进门。   傅回进门落座,抬头第一句话就是:“你都和他说了什么?”   -   青石饭店。   负责人看了看方念卿:“你确定要带家属?”   方念卿:“嗯。”   负责人也没多问:“行吧,这是房卡,明天早上八点准时集合。”   方念卿点点头,伸手去拉身后的人。   身后的人却避开了他的手,直接走在了前头。   方念卿无奈,只能跟上去,连忙说:“等我刷卡。”   走在前面的人,穿着一条紫红色的吊带波点裙,颇具千禧年的风格。“她”戴着一副巨大的廉价墨镜,几乎将大半张脸都遮盖掉了。镜框风格也很老旧,镜片甚至还有很明显的擦痕。   但这并无损“她”身上的气质。   高傲又神秘孤冷。   是一位顶级大美人。   所有与“她”擦肩而过的人,都想多看两眼,但又不敢去直视,于是只匆匆一瞥。   方念卿陪着“她”走进电梯间,又刷卡打开703的房门。   门合上,两人在房间内站定,方念卿才颇有些不确定地喊:“兰希?”   兰希:“嗯。”   兰希掉头飞出去后,想到了方念卿当初说的“在这里随便你叫也没人会发现”。   方念卿的家很偏僻,那里的摄像头也很少。   于是兰希径直往那边飞。   飞着飞着就力竭“啪嗒”掉地上了。   这个世界对魔来说实在太不友好了,不仅驭动身躯困难,魔力消耗起来更是巨大。   他很庆幸自己掉头了。   否则要是掉在那个管控区,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兰希从地上爬起来,没急着变回正常的大小。   他费力地拱着四只金镯子,绕过水坑往前走。哦,衣服可以抛在原地……但这东西倒是带上了。   四只金镯子几乎要把巴掌大的兰希压垮。   但他还是顽强地一只翅膀套一只,一边角挂一只,跟个走地鸡似的,啪嗒啪嗒走过一段又一段路,最后找到一个路边小超市。   超市的老板在打瞌睡。   他爬上柜台,抱起比他还大的手机,刷老板的脸解锁。   然后再把脚踩上去,一个个按下号码。   打给方念卿。   “喂,我是兰希。”   想到闻樾口口声声的补偿。   兰希顺势就把这个逻辑用到了方念卿的身上。   他根本不给方念卿说话的机会,一口气说道:“喂,你把我认成闻兰,还想关我。你欠我。”   方念卿说不出辩驳的话。   “一会儿来接我。”   兰希从方念卿家偷了一条旧裙子和旧墨镜,乔装之后就在楼下等方念卿。   这样就没路人能认出他了。   用魔的本体还是太累了。   反正现在他也不用在乎什么炽天使了,疲累的兰希踢踢方念卿的屁股,踢得方念卿一激灵。   兰希:“累了,背我。”   方念卿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弯了下腰。   “要去一个傅回找不到的地方。”兰希说。   方念卿不得不问:“傅回是谁?”   “一个很厉害的人,他能调动那些摄像头,电视上还会出现我的脸……”兰希描述能力有限。   但方念卿听得惊骇不已。   他来不及细问,只立刻想到了一个能暂时将兰希藏起来的地方。   和政府合作的青石饭店,最近要负责接待一批国外来做交流的专家。   学校介绍了方念卿去做专业项目的随行翻译,好让他赚取酬劳。   方念卿就这么带着兰希过去了。   他心想着,有外国友人做遮挡,这里又是和官方合作的老牌酒店,应该是很安全的。   兰希在这里暂时住了下来。   白天方念卿出去给他带吃的回来,兰希还是只潦草吃上两口。   方念卿并不知道兰希最近胃口都不好,只尴尬于自己可能还是太穷了……给兰希带的食物他都不爱吃。   兰希总皱着眉。   这家老牌五星酒店,天花板低,房间虽然宽,但设施很老……总之一点也比不上傅回的家。   更别说有那么大一个院子让他烦躁的时候来回游荡了。   兰希没事干:“给我开电视。”   方念卿就给他开电视。   兰希要看电视剧。   方念卿就给他翻电视剧出来。   电视里开始播女主为了家族,被迫和男主分离,即将和男二结婚。   男主看着女主上花轿,在旁边默默流泪。   兰希看着看着就不爽起来。   “它是不是讽刺我?”   方念卿:?   兰希大怒,把遥控器扔出去,把电视机砸了个窟窿。   方念卿目瞪口呆:“……”   只能掏出并不丰厚的卡下楼去赔钱。 第49章 魅魔逃亡记二   “我、我没说什么,我只是说,他又不能和表哥结婚。”宋帆吓得求饶坦白。   “人会自然美化自己的行为。你当下说的话只会比这句更过分。选择自己交代清楚,还是我们用一点更直接粗暴的方式?”   “……我、我说表哥不可能是同性恋。”   “……”   难怪那天兰希回来,问了他“同性恋”是什么。   “什么时候我的事都轮得到你来谈论置喙了?”   宋帆脸色煞白,当然接不上话。   “还有呢?那天你当然不止说了这么两句。”   “我、我说表哥前途远大,肯定是要和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的,我没说错……”   傅回蹲下身,揪住他的衣领,几乎将宋帆从地上提起来。   其实宋帆的父母也没觉得儿子这话说错了,当然也还没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直到傅回给了他一耳光。   宋帆被打得歪过脸,半个脑袋都麻木了一样,耳道里嗡嗡作响。   嘴里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儿。   他张张嘴,想说点什么,才发现嘴也麻了。   傅回一松手,宋帆直接摔到了地上去,半天没能爬起来。   然后耳朵才慢半拍地传来一股锐痛。   宋帆觉得自己好像脑震荡了,他趴在地上,问:“不然表哥还要和他结婚吗?”   宋帆的父母吓得要死,赶紧扑上去捂他的嘴。   傅回转身走出去。   保镖连忙递上了帕子给他擦手。   程逸然也等在外面,刚才他听见了宋帆的所有供述。   “怪我,如果没带兰希出去的话,就不会听到宋帆乱说话了。”程逸然也很愧疚。   他知道现在兰希的状态很危险,一样也很害怕兰希悄无声息地就死在了外头。   如果是这样,程逸然完全不敢想象傅回的反应。   -   方念卿赔完钱回去的路上,接到了舅舅的电话。   他和亲戚没什么话好说,转手就挂断了。   但很快,他舅舅就又给他发来了消息:   【我在你家】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显得奇怪了。   方念卿家里的那些亲戚,为了抢房子,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趁着方念卿去上学,撬了锁拖家带口来家里住,总归是不会让方念卿知道的。   现在还特地发消息来通知一下?   方念卿怀疑地将电话拨了回去,开口就说:“从家里滚出去。”   方念卿的舅舅早年在工地干活儿,很是染了些社会气,换往常这会儿早骂上脏话了。   但今天他的声音拘谨僵硬:“你快回来!”   甚至带着急促。   “出什么事了?”这是方念卿的第一反应。   方念卿的舅舅在那头卡顿片刻,压低了声音,焦灼又害怕地问:“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什么人?”   “你还装傻!”方舅舅想骂又忍住了,他将声音压得更低,“别说那么多,你赶紧的……”   方念卿的舅舅从来没有这么想逃离这个地方!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方念卿一边往外走,一边飞快地思考起来。   “把电话给对方。”他要知道对面是什么人。   方舅舅赶紧把手机递给保镖。   保镖无语,没想到这人这么蠢,骗个方念卿都骗不回来,还把他们暴-露了。   好在也不要紧。   保镖拿过手机:“一点小事,需要找方同学了解。”   “什么事?”   “你见过兰希吗?”   方念卿第一反应就是挂电话。   还好忍住了。   他反问:“兰希是谁?”   “方同学不认识?”   “不认识。”方念卿顿了顿,“如果没别的事,我就挂电话了。”   保镖客客气气:“好的。”   等方念卿这边挂了电话,保镖立马就把这段电话录音传给了傅回。   傅回淡淡应了声:“嗯。”   傅回已经回到了宅子里,就坐在兰希平时爱待的地方。   兰希真的没什么心机……傅回垂首拉开抽屉,兰希的日记本就摆在里面,一点掩藏的意思也没有。   对兰希来说,这是走哪里带哪里,最重要的东西。他走的时候却没带走。   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吗?   傅回取出日记本,翻开。   翻过那些骂他的、夸他的文字,越过那些高兴的、愤怒的感叹。   傅回看见了兰希后来新添的内容。   【好烦QAQ怎么还不给睡第二个了呢?我想回地狱。】   傅回微妙地顿了一顿,接着往后翻。   ——是越来越多的【我想回地狱】,多到让人生出触目惊心。   他合上日记本,没有再放回去。   接下来傅回听了两遍方念卿的那段录音,方念卿已经足够冷静,但急着挂电话的态度还是传递了出来。   “方念卿现在在哪里?”   保镖答:“青石饭店,他在那边给一帮外国佬做随行翻译。”   方念卿没什么钱,兰希几乎从不提起他。   他不像是个兰希会投奔的好去处。   也许兰希没有要投奔任何人的意思,只是找了个地方静悄悄地……傅回想到这里,就没有再想下去。他按了按拉扯刺痛的太阳穴,宁愿兰希是去找了什么野男人。   “先盯住他。”   “是。”   ……   方念卿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   兰希这会儿冷静了点儿,他看了看方念卿:“有狗追?”   方念卿一愣:“没有。”   不过他很快从兰希这句话中意识到:“我看上去很仓皇?”   “你紧张。”兰希思考了下,“因为没钱?”   “不是……”   兰希忍痛扔出一个金镯子:“拿去,卖掉。”   方念卿弯腰把金镯子捡起来,抿唇:“我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大概是耿耿于怀之前兰希说过的话,他甚至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还是养得起你吃饭。”   他没留给兰希反驳的机会,随即飞快地转移了话题:“你说的那个傅回……好像找到我家里去了。”   “哦。”兰希倒不意外,“他就是很厉害。”   方念卿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明明他连那个男人的面都没见过。   他往前迈步,想要把金镯子放回到兰希的手中。   但这时候他的指尖突然摸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低头看去:“这里有个特殊装置?”   兰希茫然:“什么?”   方念卿将金镯子拿近,仔细分辨:“是个遥控放电装置。”   兰希:“啊?”他想了想:“它还值钱吗?”   方念卿哽了哽:“值。”   “哦。”   “但是……”方念卿总觉得很奇怪,谁会特地在这种东西上埋设这种装置?而且,那个“傅回”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能那么快找到他家里去?厉害?究竟是多厉害?   “你为什么要躲着傅回?”方念卿觉得也许问题症结在于这里。   “我没躲着他。”兰希别过脸,“我只是讨厌他,恨他!我只是想走,但他可能不愿意。”   不叫可能不愿意。   而是十分不乐意。   方念卿都在社交媒体上刷到兰希的寻人启事了,开价之高……让方念卿毫不怀疑,如果兰希不作乔装打扮,如果兰希没有躲在这里,那么分分钟会被那个傅回带走。   兰希一脸不愿多说,方念卿只能旁敲侧击:“他是你的家人?”   “不是。”   “那他……”   兰希拉着脸,用了那天宋帆说的那个词:“情人。”   方念卿的脸色变了。   他将那个镯子攥得更紧:“这东西是他给你的?”   “嗯。”   “他把这东西用在你身上……”方念卿的眼角也绷紧了,一气脱口而出,“他疯了?他想干什么?惩罚你还是囚禁你?”   兰希并不是什么跋扈的闻家小少爷,但却代为受了过。   现在再看见兰希,方念卿就仿佛看见了当初被闻兰骚扰的自己。   误会的歉疚,感同身受的憋闷,和自己曾有过阴暗念头的羞耻……齐齐涌了上来。   “嗯,他是想囚禁我。”   兰希的口气平静得叫方念卿惊奇。   “后来他变得很奇怪,我每天跟他弟弟出去玩,他不管。”兰希困惑。   方念卿先愣住。   后来又皱眉,冷冷道:“那是因为有这东西呢,他当然可以表面装大方。”他扬了扬手中的金镯。   兰希想起来:“有一天他偷偷想摘掉。”   方念卿又一愣:“那怎么还在你身上?”   兰希:“我没让。”   方念卿:“……?”   方念卿发现一个问题。   要控制兰希的话,起码这东西得戴在他手上,但刚才兰希是从兜里掏出来的。   兰希又露出气愤的表情:“他可能不想管我了。”   方念卿隐隐觉得这话题走向不大对,但是没忍住追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想?”   “他要跟一个女人结婚,可能。”魅魔用词谨慎地道。   方念卿面色愈冷:“那他还有什么脸找你?”   兰希靠着床头,不说话了。   发丝垂落在他的颊边,衬得他苍白的五官既像精怪,又有着极浓的我见犹怜的味道。   方念卿心间仿佛被一双手不轻不重地拨弄过去。   他觉得兰希大抵是喜欢那个人的……   但那个人,听来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人。   “他当初为什么囚禁你?想拿你做他的玩物?”方念卿表面是在问,实际上是在提醒兰希,别被那个男人给迷惑了。   兰希微微抬脸,认真思考了一下:“因为他小气,不让我睡第二个人。”   方念卿:“…………”   好吧,前面全当他推理错误。   他重新看向兰希,兰希又垂下了眼。   楚楚可怜。   方念卿禁不住抿唇。   但话又说回来……“那也不该囚禁你。”   兰希没接声。   现在没电视看了,他翻了个身说:“睡觉。”   活动方开的房间统一都是标间,有两张床。方念卿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然后揭开被子僵硬地躺了进去。   好一会儿后才想起来,他们还没吃饭。   “兰希?”   兰希睡着了。   方念卿皱皱眉,望着他安静美丽的脸庞,不禁开始发愁怎样才能叫他正常吃饭。   因为没有电视,第二天方念卿再出门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机留给了兰希玩儿。   自己就换成了功能简单的老式手机。   反正方念卿对这东西需求也不强烈,能打电话联系得上人就行。   方念卿出门之后,兰希就在手机上搜“天使哪里找”、“怎么去地狱”等等……   最后跳出来几个帖子,说是一起加什么同好会,大家一起遵循指引,就可以通往天堂。   兰希好奇地加了进去。   这会儿傅回也在看手机。   他忍不住开始看“流浪汉被发现尸体”这样的新闻……现代社会只要不是身处深山老林,一旦有人死去,很快就会被发现。   至今还没有任何上报的消息,至少可以说明兰希还是安全的?   “先生,这是您要的东西。”保镖将一叠报告放到了傅回面前。   傅回动手翻过。   如果方念卿在这里看见这东西,大概真会被吓得不轻。   因为上面详细记载了他入住青石饭店之后的所有动向,他的早餐自助餐吃了什么,翻译的每一句话,进出卧房的准确时间……一点没有漏过。   翻过薄薄几页,傅回紧绷的弦终于有了明显的放松。   “兰希在他那里。”   保镖惊异:“但没有人看见他房间里有人。”   保洁进进出出,什么都没看见。保镖已经问过了。   傅回也不知道兰希是怎么躲过的。   但是……   “方念卿带回去的食物变多了,而且明显花样变多了。……蛋糕、寿司、烧烤、奶茶。是他平时不会吃的。”   傅回说完,站了起来:“走吧。”   -   保洁又一次打开了703的门,在简单的打扫过后,她将窗帘大大拉开,然后退出了房间。   安静的房间里,一阵窸窣声响。   原本瘪下去的被窝慢慢鼓囊起来。   而后一颗脑袋钻出来,每天这么变一下身,就已经很累了,兰希就这么拥着被子开始发呆。   而703窗户对出去的正对面,是一栋写字楼。   傅回就站在这家科技公司的总经理室里,一手扶住望远镜,完整目睹了兰希从被窝里钻出来的过程。   “哥?”程逸然急得抓耳挠腮,“看见了吗?”   “……嗯。”   傅回的表情并不轻松。   他还是觉得保洁进门,没发现兰希这件事很说不通。   他要弄清楚。   “嫂子就在里面?”程逸然又追问。   “嗯。”   程逸然暗暗咋舌。   方念卿胆子够大啊!竟然真的把兰希带走了。   “那我们现在马上去接嫂子……”   “不着急。”   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程逸然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前两天像是要吃人一样的,不是他哥吗?   “如果他现在过得很高兴……”傅回思忖着开口。   程逸然怔怔接声:“那就让他和方念卿过吗?”   傅回斜睨他一眼:“那就让他高兴两天。”   果然是他想多了。   程逸然闭紧了嘴。   傅回没有放下望远镜,他就这样以这个视角观察了整整一天的兰希。   像凝作了一块石头。   程逸然看着傅回的侧脸,线条锋锐。   程逸然陡然发现,这段时间他哥也瘦了不少。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六点四十分,方念卿回来了,手里带着新的食物。   傅回匆匆扫过一眼,对身边的人吩咐:“先给方念卿弄点钱。”   别给兰希养坏了。   程逸然觉得:“方念卿这人一直勤工俭学,用钱很节省的,就算给他钱,他也不一定舍得给嫂子用啊。”   傅回口气微冷,又微酸:“他舍得。”   毕竟刚给青石饭店赔了一台五千块的电视。   方念卿不会闲着没事砸电视,多半是兰希砸的。   就这么花方念卿的钱了,方念卿都没想过带兰希去换寻人启事的巨额奖金。   方念卿下午给外国人当翻译,还从外国佬那里弄了一盒国外特产零食,现在正坐在兰希对面给他拆包装。   傅回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   还好大家都没翅膀。 第50章 魅魔逃亡记三(捉虫)   “啊呸呸。”兰希把刚吃进去的零食又吐了出来。   他说:“酸的。”   方念卿也没吃过什么外国零食,只是想着多少是个新鲜玩意儿,没准能改善一下兰希的食欲。   他听见兰希这么说,连忙拿起来也尝了一口。   这款草莓酸奶棒外面覆着一层脆皮巧克力,光看外包装是兰希会喜欢的口味。方念卿咬上一口,发现它味道不错啊,虽然有些过甜,但草莓的酸很好中和了甜意,奶味儿也足够浓郁……   方念卿自己实在是个很好养活的人,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从外面给兰希买的他不爱吃,换方念卿自己亲手去做,那更是曾经被贴脸骂过。   方念卿并不太想提那个“傅回”,但这会儿也不得不问:“你跑出来之前每天都是吃什么?”   他参考一下。   兰希觉得很难总结,概括道:“很多啊。”   方念卿给他举例菜系:“中餐?粤菜?徽菜?西餐吃吗?”   “都吃。”兰希说完还模模糊糊地想起来,傅回好像说要带他去吃什么湘菜。什么时候说的?他最后吃上了吗?兰希忘了。   方念卿发现自己问了一句多余的话,改问道:“那你最喜欢吃什么?”   兰希舔舔唇,试图回想那些食物的味道,但好像被切断了与它们的联想一样。再也没有那样的幸福与快乐。   他蔫声道:“反正我不吃也不会死的。”   方念卿听得头都要昏了。   什么叫不吃也不会死?   他只是漂亮得不像是常人像精怪,又不是真的精怪。   “人不能不吃东西,你可能只是最近没什么胃口。”方念卿顿了顿,“你吃不下的时候,傅回会怎么办?”   兰希已经很瘦了,他不能再瘦下去了。   兰希又抬脸想了想:“换厨子。”   方念卿垂下眼,说不出话了。   兰希再想了想:“会喂我。”   之前傅回不让他在床上吃东西,但是后来他躺在床上不想动,傅回也不管他了,就让保镖把食物拿到床边来,抓着他喂。   傅回也要这样喂别人?   兰希突然皱起眉毛,可怜兮兮:“我想吐。”   方念卿赶紧伸手,想扶他去卫生间。   兰希一下撞开他,自己冲了进去。   方念卿在外面听得眉尾都扯紧了。   过了会儿,门打开,兰希像幽魂一样飘出来。吐没吐出来,脸倒是白了不少。   方念卿忍不住说:“去医院看看?”   “不去。”   方念卿想到了富豪家里多半都是请什么家庭医生上门,这要从哪里找?一次多少钱?   实在没经验的方念卿,只好沉默地低下了头。   兰希突然走到窗边去。   方念卿被吓了一跳,赶紧追过去:“你干什么?”   兰希奇怪地看他一眼,说:“好像有人在看我。”   方念卿松了口气。   兰希现在的状态不得不令他多想……   方念卿跟着挤到窗边,外间的一点热风透过纱窗扑面,与背后的空调冷气一同夹击,叫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他左右环顾,最后只看见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一点点刺眼的太阳反光。   傅回从望远镜后挪开目光,突然拔步往门的方向走。   程逸然一下从打盹儿中惊醒:“哥!你去哪里?”   傅回语气听上去还是冷静的:“光给方念卿弄点钱没什么用,他根本就不懂怎么照顾人。”   程逸然来了精神:“那我们现在去接嫂子?”   傅回的步子反倒又顿住了:“你去。”   “我去接?”   傅回将他招到面前,和他低声交代了几句。   程逸然听得分外惊讶,连连点头,然后才转身下了楼。   几秒钟后,傅回又回到了望远镜后面。   兰希最近很少和他说话,连闻樾他们都不搭理,和方念卿倒是聊了不少……怎么,穷得够特别吗?   方念卿临时被负责人叫走了。   “客户那边的意思是,你这两天工作特别出色……”   一般这种有铺垫的开头,都不是什么好事。   方念卿沉着脸,只为一件事发愁。如果不能因为工作住在青石饭店,他能带着兰希藏去哪里?   “……所以客户那边决定和你签订一份长期合同,当然,报酬也会提升。”负责人顿了顿,“你听见了吗?”   方念卿回过神:“加钱?”   “对。”负责人的表情略有些复杂,“客户那边会过来和你谈,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儿。”   方念卿只能先忍住了回去见兰希。   他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待起来,等待的过程中又接了一通学校的电话。   “方念卿同学,这边通知你一下,你符合了学校新设立的新希望奖学金的获得资格,请尽快提供资料到学生处。”   接完学校的电话,客户那边的人也到了。   “所以这次的酬劳翻了五倍?”   方念卿又不是傻-逼,很快就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他顿时汗毛直竖。   想到了刚才兰希说的“好像有人在看我”。   大抵真有那么一双眼睛,沉默的、冰冷的,就这样如影随形,注视着他们。   兰希在703房间里听见了门铃声。   保洁和方念卿都可以直接刷卡,所以按门铃的一定是别人。他警惕地靠拢到门边,听见了程逸然的声音:“嫂子,你开开门。”   兰希对准门上的猫眼,转动脑袋,试图三百六十度地去打量程逸然身后有没有人……   ……没有。   程逸然大声说:“我一个人偷偷来的!我哥不知道!”   兰希犹豫了一下。   但他也的确很想知道,他走掉之后,傅回变成了什么样。   ——哈,终于走掉了。   是这样吗?   是的话,他就飞回去把傅回掐死。   “嫂子?”程逸然继续按门铃。   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骗兰希开门,“喀嚓”一声,门打开,露出了后面一张美人面。   程逸然本能地恍惚了片刻,……方念卿就每天这样和他嫂子住在一起吗?   他有种他们家庭被破坏的感觉。   两天都给多了,他有点想回去掉头叫他哥。   “干什么?”兰希问他。   程逸然挤进门内,第一句话就是:“宋帆挨打了。”   兰希不说话,但竖起了耳朵。   “那天我哥进门,一脚就把他踹倒在了地上,然后又给了他两耳光。现在他进医院了,脑震荡,掉了两颗牙。宋家以后都不准他们家再登门了,估计之后会灰溜溜逃到国外去。”程逸然一口气说。   兰希:“哦……他为什么挨打?”   “他乱说话啊!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哥喜欢你,关他什么事呢?我哥也不可能和别的女人结婚啊。”   兰希:“哦。”   程逸然看了看他的表情,奈何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能继续开口:“你这两天睡得好吗?”   这是傅回很关心的事。   兰希:“还行。”   “吃得好吗?”   “……不好。”   “是不是很无聊?”   “唔。”   程逸然都听得心底冒起酸楚,他心想更何况是另一头的他哥呢?   程逸然放轻声音:“是不是很不高兴啊?”   兰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程逸然小声问:“我每天来陪你好不好?我哥不会发现的。”   “……”   “你想吃什么,我都每天带来给你。你不能总穿这一身衣服啊,我给你带点新的衣服过来。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程逸然顿了顿,又问了一个傅回很关心的问题,“你离开我哥那里,是想去做什么呢?”   兰希垂着眼:“没事做。”   程逸然开始给他出主意:“我们去找个工作?”   兰希:“那我要统领世界。”   程逸然噎了噎:“那……那不太行。”   “为什么?”   这、这要怎么解释呢?   上个想要统领全世界的那是历史书里那个小胡子啊!   多少年没人敢这么想了啊!   这时候程逸然的无线耳麦里传来了傅回的声音。   程逸然一字一句学着:“……各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核武器,杀伤力巨大,你打不过。”   解释得分外认真。   说完,程逸然还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搜到相关视频给兰希看。   巨大的蘑菇云在空中炸开,摧毁周遭的一切,兰希看得微微瞪大眼。   这不就是炽天使的威力吗?   这里真的没有炽天使?   “核武器长什么样?”   程逸然马上又搜原子弹的图片给他看。   冷冰冰的一个铁坨坨的模样。   兰希先失望,但很快又燃起了希望。   如果它能把这个带到地狱,天使是不是就没有还击之力了?   兰希恋恋不舍地盯着原子弹的图片,仿佛看见了深爱的情人:“你把图片发给我。”   “好。”   兰希掏出了手机。   屏幕点亮,上面跳出方念卿的照片。   程逸然惊呆了:“你你你怎么把他的照片设成屏保?”   兰希奇怪地看他一眼:“因为这不是我的手机。”   程逸然反应过来,松了口气,大声道:“哦,原来这是方念卿的手机啊!”   说完,程逸然马上又对方念卿的手机贬低道:“这个型号不好用,屏幕都不清晰……”   傅回在那头教。   程逸然在这头学舌:“嗯,呃,影响你看原子弹的高清照片。我给你买个新的。”   方念卿的手机是没有那么好用。   兰希应了声:“嗯啊。”   程逸然继续学舌:“今天吃饭了吗?”   兰希掀了掀眼皮。   程逸然接着说:“我还没吃。这个季节的虾最肥,虾膏丰富,还带籽。我们吃虾怎么样?”   兰希歪了歪脑袋,定定地看着他,看得程逸然隐隐发毛。   “怎、怎么?”程逸然结巴了下。   好像从他身上看见了一点傅回的影子一样。   兰希转声问:“傅回呢?”   程逸然闻声激动,就差没说“我这就把我哥叫来”了。   “他生气吗?”兰希好奇。   程逸然当然想为傅回说好话,充分美化他哥的“宽阔”胸襟。   “他不……”   “很生气,就这么告诉他。”傅回飞快地打断。   程逸然不理解,但还是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猛然拐个弯:“不生气才怪。”   程逸然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他要气疯了,你要看宋帆挨打的样子吗?”   兰希的神色这才有了变化,恶狠狠道:“气死他!”   程逸然有点不大能理解,他忍不住问:“你不怕吗?”   兰希已经懒洋洋地倚到床上去了,高兴得翘起脚尖轻轻抖:“怕什么?”   他每一个毛孔都快乐得舒展开了。   兰希还没忘记说:“要看宋帆挨打。”   程逸然都不得不说,他哥真是太了解兰希了。   早做的准备,居然真有用……   程逸然掏出手机,翻照片给兰希看。   照片里宋帆的表情相当的屈辱。   但恶魔就这样快乐地咀嚼着他人的痛楚。   兰希看得乐不可支。   程逸然发现他笑了的时候,都忍不住愣了愣,然后在恍惚中趁热打铁:“兰希,要不……我们回去吧?其实我哥还打算带你去梵蒂冈找天使呢。”   “什么刚?什么地方?”兰希皱起鼻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程逸然张嘴想解释。   傅回:“告诉他,你也不知道。”   程逸然马上学舌式转述。   兰希这下脸也皱紧了。   “去给他买虾,拿手机。”傅回远程遥控。   程逸然点头站起来。   兰希突然问:“你在和谁点头?”   程逸然惊得出了一身汗:“我、我……”   傅回:“你看错了。”   程逸然定了定神,复述:“你看错了。”   兰希没相信,但也没反驳,只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正好这时候门被刷开。   方念卿走了进来,他见过程逸然,步子猛然一顿:“你怎么在这里?”   程逸然站起身:“兰希给我开的门,我先去给他买东西。”   然后赶紧的和方念卿擦肩而过。   方念卿很警觉,走到兰希身边问:“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兰希懒懒道:“忘了问。”   方念卿看他一脸不在意,也就先说起了自己的事:“我的酬劳突然变多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兰希摇摇头。   方念卿犹豫片刻,还是同他说了:“我觉得这不太合理……会不会,那位傅先生其实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   兰希:“嗯……”   他还是一脸沉思的表情,并不惊慌,也不生气。   方念卿接着说:“他知道你在这里,却没有立即出现,他是想做什么?”   兰希摇摇头,又被勾起好奇:“不知道。”   傍晚时分,程逸然又来到了这里。   他带来了椒盐虾和蒜蓉虾,还拎了一兜子啤酒饮料,另一只手则拎着新手机。   傅回对他说:“辛苦你了。”   程逸然倒很是来了劲儿:“不辛苦不辛苦。”   话说完,程逸然调整表情,推门进去,他这才当着方念卿的面喊了一声:“嫂子。”   方念卿顿时惊异又冰冷地朝他看去。   程逸然顶着这样的目光,勇敢地笑笑,将虾和饮品放下,随即将新手机递给了方念卿:“看你的手机不太好用了……”程逸然硬着头皮继续说:“就给你一支新的,希望你收下。你照顾我嫂子也辛苦了。”   新手机是傅回让保镖买的。   程逸然当时还很惊奇。   他哥真这么大度?对嫂子身边的野男人都如此包容了?   但这会儿方念卿的表情极度难看,连眼神都阴沉了起来。   程逸然陡然意识到,送一支新手机,既是“大方”,又提醒了情敌地位差异,告诉了对方,这是拿对方当保姆使呢。   程逸然情不自禁打个哆嗦,都觉得他哥实在阴得很。   他连忙转过头,转而又掏出一支手机给兰希。   这支手机没有新包装,就这样普普通通地躺在程逸然掌心。   兰希疑惑歪头。   程逸然马上解释道:“这是我偷我哥的手机给你。”   兰希双眼一亮,劈手就夺了过去。   闻樾他们老查兰希的手机。   兰希自己还老是玩不明白这东西。   哈!哈!现在终于轮到他查傅回手机啦!   他要掌控傅回的一切!!! 第51章 兰希得意大笑   兰希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手机里。   捣鼓三秒钟后,他不满地问:“密码呢?”   傅回的手机遮遮掩掩,不像他!   程逸然在旁边戴上手套剥虾,一边剥得热火朝天,一边答:“就是我哥的生日……”   兰希:“我不知道!”   “0903。”   方念卿坐在对面,表情依旧冷着,防备一丝不减。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原来那个“傅回”是程逸然的哥哥。而“傅回”之所以会和兰希认识,跟他也不能脱掉干系。   可以说,一切都源自闻兰对他的骚扰,之后程逸然才和闻兰起了冲突,然后闻兰躲出去,兰希被错认,才又有了后来的一切一切……   一想到这里,方念卿有种极滑稽的荒谬感。   那种感觉,在他心脏间穿梭来去,留下一地狼藉。   这种强烈的情绪反应,也让他无法冷静地坐视眼前的事发生。   于是方念卿插了声:“傅先生这样的人,也会用生日作手机密码吗?”   在方念卿看来,这简直像是那位傅先生精心包装好的某种陷阱。   只是方念卿对于傅回和兰希的了解都太少了,以至于他并不能立刻想通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程逸然的动作猛然僵了僵:“呃,当然会啊。”他开始胡扯:“俗话说灯下黑,谁会想到我哥的手机密码这么简单呢?”   兰希根本没在乎他们的对话。   打开傅回的手机,对他来说很是刺激。   小小的页面,却好像装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兰希迫不及待地探索,哪里还有心神分给别人?   他滑动着屏幕主界面,一个一个仔细看过那些APP,比看自己手机的时候还认真。   傅回不玩游戏,手机上的应用软件也大都简单。   兰希摸过了会议软件,和一个内部聊天软件,点进去全是看不懂的东西,遂跳过。   他回想起闻樾他们查手机的顺序……哦,先从短信开始吧。   傅回的信箱非常拥挤,有许多条未读的消息。   但兰希还是一眼先看见了被置顶的【兰希】。   兰希点进去,里面空空如也。   他不满挑眉,傅回把他发过的所有消息都清空掉了吗?傅回又没有一个大哥要检查他的手机!   兰希怀着不爽,又打开傅回的微信。   又是一眼就看见了被置顶的——【恶魔】。   兰希点进去,对话还停留在很早之前。确认没错,这就是他的微信。   恶魔,恶魔。   兰希反复盯着那两个字多看了几眼,很是满意。   他接着往下滑动,发现傅回存的备注名全都是人名,一板一眼,和兰希满手机的【卖XX】完全不同。   【恶魔】反而成为了其中尤为不一样的存在。   兰希随便挑两个人名点进去,全都是一板一眼的汇报工作。   再挑两个,就是恭恭敬敬的问候。   再再挑两个,是表示可以为傅回找人出一份力,随叫随到。   就没别的了???   兰希有种微妙的舒服,又有种微妙的不舒服。   好像打开一个彩蛋,一看里面白得不能再白了。   兰希正要切出微信,程逸然反手给他嘴里塞了一只虾,说:“你怎么不看看朋友圈呢?”   “不会,怎么看?”兰希一边问,一边本能地嚼吧两下。   方念卿:“……?”   原来要这么骗吃?   程逸然脱了手套:“你点这里。”   兰希:“噢——”   兰希迫不及待地点进去,置顶就是寻人启事。   兰希又反复欣赏了一下,照片中自己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然后才退出来往下滑。   嗯?   下一条就是十年前的朋友圈了。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傅回的照片。   少年时代的傅回,站在纷飞大雪中,背后是一座兼具拜占庭风和哥特风的巨大城堡。   他直视向镜头的方向,神情冷漠,锋芒毕露。   白色大衣底下,露出一截戴了深蓝色手套的修长指骨,他的手里扣着一册金属页。兰希完全能想象出来,手套下面,傅回手背青筋隆起的走向。   兰希就像欣赏自己一样,忍不住盯着傅回的照片多欣赏了片刻。   再退出来。   再下滑。   是十一年前的朋友圈。   傅回穿着学士服,微微颔首站在演讲台上。不知道是镜头过于偏爱他,还是因为傅回本来就长得尤为出众。   即使是有大片阴影笼在他的面庞上,也只是显得他的五官轮廓更深刻,介于少年与成年男性之间的气质,在他身上拉扯出禁-欲内敛,乃至端庄圣洁的味道。   他真的很符合兰希心中至高炽天使的形象。   兰希瘪了瘪嘴,退出来。   接着是十二年前、十三年前、十四年前乃至更早的照片……   少年时代的傅回发朋友圈的频率很低,仅仅维持在一年一次。有时是重大场合的一段截取,有时候只是生活中一个零星片段。   兰希看见了他坐在长椅上,看见了他低头煮茶,看见了他伸手翻书,看见了他骑在马上……时间往前倒,那时候的傅回更显干净,也多了很多配文,让人可以清楚地知道他在当下的节点在想什么。   【浪费时间】   【芽头瘦扁,味道一般】   【雨声很响】   【死了一条魔鬼刀】   ……   兰希突然问:“别人也会看见吗?”   程逸然刚剥到第四只虾,一愣:“什么?”   兰希撇撇嘴:“别人也会看见这些朋友圈?”   程逸然伸脑袋看了一眼:“不会。……你看,这里,仅对朋友展示最近三天内容。过去的,都看不见了。只有拿到我哥的手机,才能看见。”   兰希满意,不再觉得打开一个彩蛋,里面全是白的了。   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傅回啊!   其实程逸然也很想多看两眼,他对他哥的了解还未必有兰希多呢。   奈何傅回这道门,只给兰希开辟了一条特殊通道。   兰希关掉微信,还有点意犹未尽。   但也不知道自己还想看见什么……   他来回滑动屏幕,最后想起了什么,马上点进了相册——那些本该存在于傅回短消息里的,无数的被清空的照片,出现在了这里。密密麻麻。   兰希就这样一下子看见了好多个自己。   他终于忍不住得意地埋头大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   程逸然被他吓得不轻,连忙丢了虾和手套,问:“怎么了?”同时还举着手,想拍兰希的肩,又不敢拍。   兰希抬起脸,摇摇脑袋,随即还顺势从盘子里叼走了一只虾。   像小猫一样。   这样的动作别人做来,肯定显得怪异,但他做来,就浑然天成一样。慢条斯理的,甚至有点从容勾人。   程逸然有点震惊。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兰希很难得这样主动地去撷取食物。   他回过神,连忙重新戴好手套,继续给兰希剥虾。   方念卿定定地看了兰希片刻,倒是分辨出来了,刚才兰希是在笑,而不是在哭。   他看见了什么呢?   兰希还在翻相册。   他发现除了自己发给傅回的照片外,还有傅回自己拍下来的。   在逼仄盥洗室里,在冰冷浴缸里,在床上,在书桌旁……并不露骨,有兰希搭在黑色大理石台的手的特写,有被傅回攥在掌中的足腕的特写,有睫毛的照片,甚至还有那么一点被亲得微圆微肿的耳垂的特写。   兰希忍不住又埋头笑起来。   “嫂子?”程逸然茫然举虾。   兰希熟练地咬走,这时候手机震了震,有人打来了电话。   来电显示:宋青明。   这谁?   兰希不认识,但还是毫无道德地接通了电话。   “现在还是没有找到吗?”宋青明关切的声音传来。   找什么?   哦,找我。   所有人都知道傅回在找我吗?   兰希眨眨眼。   “傅回?”宋青明半晌没等到回应,语气不禁跟着低下来,“你也别太担心了,总会找到的,等找到之后,直接带到家里来吃饭怎么样?”   “……”   宋青明叹了口气,试图说更多的话来安慰傅回:“他是听了宋帆那些话,才生气离开的。这正说明他很喜欢你啊。只是年纪小,一时气上头,就管不了那么多了。等冷静下来就好了。”   是吗?   才不是。兰希撇嘴。   “昨天你舅妈看新一季的珠宝册,看见一枚钻戒的款式很漂亮,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样的东西……虽然都是男人,但仪式总是要的。假如你向他求婚,也许他就不会再轻易为那些闲话生气了。”   “还有,认错求饶舅舅是很有经验的……”   宋青明絮絮叨叨地说着。   兰希蓦地问:“钻戒?长什么样?”   宋青明的声音瞬间全被卡回了嗓子眼儿。   紧跟着再开口,声音变了调:“你是谁?傅回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   宋青明第一时间想得特别糟。   傅回的手机不可能脱离他的手……除非是傅回出了什么事!   兰希咂咂嘴。   真的很有掌控了傅回的爽快。   他毫不掩饰地说:“我是兰希。”   就差没在脸上贴一张纸,上面写:我就是折磨傅回的恶魔。   电话那头传来木头椅子猛然被推开的吱呀声,长长的余韵令人牙酸。   宋青明心跳飞快,怎么也没想到,在和兰希见面之前,却是先和兰希通上了电话。 第52章 所有人都知道(修)   “兰希?是你!我是傅回的舅舅,我叫宋青明。”他连忙做了自我介绍,“你现在和傅回见到面了?那太好了,他真的很担心你……你失踪那天,我和傅回的舅妈约好了要和你一起吃饭的,没想到你刚到餐厅就不见了……”   这些话像是流水一样,从兰希的耳朵里流走。   他对这个并不感兴趣。   也并不清楚宋青明口中的家中长辈约见吃饭,意味着什么。   “这次事儿都是宋帆张嘴胡说,他们家和咱们这边的关系其实没那么亲近,我能直接告诉你,做舅舅的,绝对不会去要求傅回一定要和什么人结婚。只要傅回喜欢就好……”   宋青明说了一堆,才发现兰希毫无反应。   他都不禁拿下手机,确认了一下,兰希没有挂断电话才放心。   “你现在在哪里啊?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来看看你好吗?虽然还不曾见面,但心里也很挂念你的安危。”   宋青明将声音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惊走了兰希这只“蝴蝶”。   这时候程逸然又一只虾塞过来。   兰希嚼啊嚼,目光闪动,同宋青明报了个地址。   宋青明没想到兰希竟然这么好说话,顿时更觉得愧疚。如果宋家没有出宋帆这个岔子,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兰希失踪那天,宋青明两夫妻就在餐厅里僵坐好久……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心有余悸。   眼下能有补救的机会,当然是好事!   宋青明挂断电话,就立刻和妻子商量着去见兰希。   而兰希前脚接完宋青明的电话,后脚就又有人打来了。   “傅先生,那边已经在过会了,您之前说的没错……”   兰希听不懂,但兰希还是装模作样地听了一会儿才挂断。   之后又陆陆续续接了几个。   其中有一个尤为热切,自己讲了半天,半晌连个气音都得不到,很快就发出了惊恐的声音:“傅先生?”   那头的人深吸一口气,壮上胆,接着说:“傅先生,秦总那边真的很想见您一面,听听您的意思……”   兰希好奇:“秦总是谁?”   那头的人就跟宋青明一样,受了好大的惊吓,先沉默一阵,才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   兰希:“秦总男的女的?”   那头的人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但打死他他也想不到,有一天傅回还能被人查岗啊。   他连忙说:“秦总是个老头儿。”   兰希撇嘴:“哦。”   那头的人想到近来的传闻,实在按不住心头的激动,花了极大力气才克制地问:“请问您怎么称呼?”   恶魔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好遮掩的,大大方方:“兰希。”   那头的人猛然一捶掌心。   之前的传闻居然真是这么回事!   都说有个叫“兰希”的美少年,跟傅先生关系亲密,但因为没少跟着闻家人出入,被人认成了闻家小少爷。实则完全两个人……   最近又说,这位“兰希”少爷好像是丢了,傅先生为此还大动干戈。   那现在……是找回来了?   “兰少,久仰大名!”那头的人拔高声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您吃个饭?”   现在都没有天使了,兰希兴趣缺缺:“没有。”   那头的人一下哽住,没见过开口这么直接有底气的小情人。   琢磨着一个人恃宠而骄的前提,那得是相当受宠吧!   于是也不死心,继续放低姿态:“听说您最近出了点事,我很想来拜访拜访您,也很想看看,能为您解决点什么烦忧。”   兰希本来还想拒绝,但眼珠子转了转:“……好!”   那头的人乍听见这个字,那可真是太惊喜了,连忙问兰希要了地址。   程逸然并不知道兰希在和谁讲电话。   他哥查到方念卿身上,才弄到兰希现在的住处。电话那头都谁啊?怎么还能享受这么好的待遇?一问兰希就给。   难道是闻家兄弟?   程逸然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青石饭店703就这么变得热闹了起来。   先是宋青明带着妻子登了门,还特地穿了正装,手里拎了礼物。虽然长辈来探望小辈,这样的架势多少显得倒反天罡了,但宋青明本身也不是什么古板的人。   他心想着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就行。   一切为了外甥。   “叮铃——”   门铃被按响。   程逸然探头,惊奇,还伴着点局促:“舅舅?舅妈?”   宋青明点头进门:“这里怎么这样狭窄?”   舅妈周琳也开了口:“这家酒店虽然是五星,但实在太老了,条件设施都很落后,傅回怎么能放人在这里住呢?”   程逸然尴尬:“这里……其实是别人的房间。”   方念卿冷淡着一张脸,微微颔首:“兰希住在我这里。”   宋青明又被惊住了。   他看了看方念卿的脸:“你是兰希的朋友?”   方念卿垂眼:“不是。”   宋青明暗暗为外甥着急。   压根不知道他外甥在对门都快架上狙了。   周琳忙拍了一下丈夫的胳膊,制止他接着往下说,自己则转头问起程逸然:“兰希呢?”   程逸然指指卫生间:“里面……”   话音刚落,兰希走了出来。   宋青明夫妻不由得呼吸一顿,觉得这间老旧暗淡的屋子霎地被映出光辉。   “他们谁?”兰希掀了掀眼皮。   程逸然忙说:“舅舅,舅妈。”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还有他们带来的礼物。”   兰希:“哦。”他先走到床边坐下。   房间里统共就两把沙发椅。   兰希这一坐,宋青明夫妻还有点无所适从,最后宋青明让老婆去坐了另一把,自己就在那儿“罚站”。   傅回不在,但多个方念卿。   宋青明来之前做好准备的满腹的话,这会儿全堵在肚皮里了。   房间里气氛正尴尬僵硬,周琳绞尽脑汁要出来打圆场的时候。   门铃又被按响了。   “兰少就住在这里?”来人一步踏进来,也是先惊诧于环境的“恶劣”。   方念卿:“……”   那人带着秘书拎着礼物挤进来,一下就被坐在灯光下的兰希给晃了眼。   他咽了下口水,才又注意到:“宋先生也在!”   宋青明有点懵,应了声:“嗯。”   这下宋青明也不好为外甥说话了,而来的这个人也不好当着宋青明的面直接巴结兰希了。   房间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只各自的头脑风暴中。   “叮呤——”又一声响起。   方念卿的脸皮都禁不住抽搐了下,走过去打开门,果然又是来见兰希的。   小小的703很快就被挤了个水泄不通,来人都拎着或昂贵或极是别出心裁的礼物,大都带着秘书或者保镖,穿得还很是板正,带过一阵阵古龙水的气息。   兰希觉得自己仿佛提前当上了魔王一样。   他享受被注视。   无论是讨好,是爱意,还是憎恶。   他撑着面颊,长腿蜷起,就这样倚在沙发椅上轻轻地笑,欣赏着大家的焦灼与局促。   方念卿目光轻动,不自觉地退出去几步远。   好像顷刻与兰希之间就隔出了天堑。   ……   703就这么热闹了起来。   开始有源源不断的人前来陪兰希玩儿。   前一天宋青明觉得自己没发挥,第二天他的妻子就带着珠宝册来找兰希了。   没多久,罗瑾也来探望。   连闻家俩兄弟都知道了兰希住哪里。   但好就好在,就算他们知道了,现在的703也有点无从下脚。   闻樾和闻鸣都得被挤一跟头。   程逸然作为兰希现在跟前的得力“总管”,才勉强获得了一席之地。   程逸然也没有很高兴……   他简直不敢回去见傅回。   天哪!!!   兰希把自己的地址满天下乱发,接受所有人来看他!但只要一提到傅回……   兰希满眼无辜:“傅回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呢?你明明说他一直找不到我,他很伤心。”   程逸然咳嗽:“大家都知道了,我哥当然也知道了……”   兰希:“哦,是吗?”   兰希趴在窗户边,伸手一指对面的大楼:“他有没有在那里偷偷看我?”   程逸然被他漂亮的双眸盯得发慌。   “没、没有。怎么会呢?”   傅回坐在办公室里,转动耳麦,用力得指骨都泛白。   一种细碎的折磨感从他心间慢慢咬过去。   程逸然真是太不了解兰希了……   不过也没关系。   他不打算再让程逸然做一个传声筒。   傅回再难抑制,猛然起身推门走出去,保镖拿起外套匆匆追在了后面。   兰希这几天见了太多太多的人。   他对这些人都并不感兴趣……他总是懒洋洋地倚坐在那里,像个小皇帝,尽情逡巡着自己的“国土”。   别人讨好他,他觉得天经地义。别人侃侃而谈,他当电视节目看。   但他还是要见这些人。   好像在告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傅回——见很多人也不见你。   他们再无聊,也不见你。   兰希脆弱。   他会默默流泪,一用力皮肤就红。   兰希很坏。   他猜到了程逸然的到来是受傅回的驱使,所以他要让傅回看着他和每一个人说话。   兰希喜欢傅回偷偷看他。   他还喜欢傅回一边偷偷看他,一边又害怕伤害他,迟迟不敢登门。   而他们对此,心知肚明。   傅回的舌尖用力抵紧牙齿,尝到一点锐利血气,五脏六腑都搅动起来。   703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傅回立在门外,从来没觉得等待这样漫长过……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方念卿和傅回近距离地对上了目光。   方念卿心间本能地一颤,从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常年身处高位的积威。   傅回并不看他。   傅回和兰希其实有着极相似的部分——有时候他们都很是目空一切。也因此,第一眼只看得见彼此。   傅回定定地看向坐在沙发椅上的人。   目光像是要将兰希嚼碎。   而兰希也紧盯着他。   傅回……兰希轻轻咬了下唇瓣。抄起一个茶杯砸过去,碎片飞溅着擦过傅回。傅回连躲都没躲一下。   兰希轻轻战栗。   好恨傅回。   他不是炽天使。   可是,兰希又好兴奋。 第53章 这个傅回好吃   “傅、傅先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霎时将众人从惊骇的呆怔中抓了出来。   “傅先生怎么来了?”   他们低声说着,权当没看见刚才兰希砸出去的茶杯。   难得见到傅回的面,他们当然很想多说几句话,但也识趣地知道,这场面……他们得回避!   他们接连告辞,因为703的房门太狭窄,还不得不以一个非常怪异的姿势,小心地一边同傅回打招呼,一边扭身挤出去。   也不知道是谁带来的助理,顺手把地上的茶杯碎片还给捡走了,免得扎着傅回。   转眼就只剩下了舅妈周琳,和闻家两兄弟。连罗瑾都害怕,赶紧跑了。   这会儿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   周琳目瞪口呆,全然没想过兰希和傅回是这么相处的,她能鼓着勇气留下来都是一颗长辈心作祟,想着一会儿冲突激烈了能拦一拦。   闻樾想的是总算有机会能和兰希说上话了。   闻鸣退了两步,倒觉得人一撤干净,他一下藏不住了,还有点不敢和兰希对上眼,怕从中窥见一点讨厌。毕竟上次兰希在那通电话里留给他的冲击,还是太大了点,以至于到今天,都尤觉刺耳。   所有人都紧绷着,仿佛在迎接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战。   这时候傅回拔动步子,接着朝兰希走去。   一步、两步……   兰希早就不气宋帆那些屁话了。宋帆那样没用的东西,根本不值得恶魔将之放在心上。   叫兰希在意的是傅回本身。   他更用力地咬住唇,又朝傅回砸了个杯子。   周琳心一抽,看着杯子将傅回的颧骨擦青。   但她还没开口,闻樾先出了声:“傅先生,兰希好像并不想见到你。”   傅回掀了掀眼皮:“你就是这么做的?兰希让你滚你就滚,以前的一切也就不用再做补救了?”   闻樾的眼球微颤。   正好被傅回钉中痛处。   傅回偏还要追杀一句:“最早的时候,也没见闻大少这么听兰希的话。”   闻樾深深哽住。   那时候对兰希满心抗拒,该听的不听。现在心怀愧疚,不该听的倒都听进去了。   这更是他痛处中的痛处。   “那傅先生紧追不舍,将兰希逼到现在这样就很有成就感了吗?”闻鸣忍不住插声。   傅回其实很不耐烦将时间用在和他们争辩上。   这两兄弟加起来,但凡有点用,当初也就能把兰希哄好了。   他转动目光,却正正好好看见兰希津津有味的表情。   兰希在看他们。   傅回:“……”   他真的将兰希逼到了“这种境地”吗?   兰希失踪之后,宋青明他们在宽慰他的时候,都很喜欢提到宋帆说过的那些话。   因为他在意,才会离开。   所以他是喜欢你的。   真的吗?   兰希知道醋意是什么吗?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兰希在乎吗?   他分明像是一只天生的野兽。   不分好坏,喜恶随心。   傅回不再管其他人,他大步走上前去,在兰希捡起下一只茶杯之前,抬手扣住了兰希的腕子。   兰希被他的力气冲得往后仰了仰,指尖一抖,茶杯还是掉到地上碎成了渣。   “傅回!你别跟他生气!”周琳惊得大喊一声。   傅回的身体前倾,几乎将兰希圈在怀中。   他低头看去。   兰希目光抖动,面上没什么表情,腮边一点发丝凌乱,映衬出他的肌肤白如雪。   没有人知道,他更想看见我因为生气而扭曲的表情。   傅回的指骨绷紧用力,但最后落到兰希身上的时候,还是没舍得下狠手。兰希的皮肤实在太容易红了。   “都出去。”傅回低声说。   周琳有点担心。   这会儿宋青明人又还在研究所,她琢磨着要不把人叫过来救个场。   闻樾当然也不肯就这么离开,冷声道:“傅先生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的?”   傅回语气更是冷漠:“我能说,只怕你们不敢听。”   他顿了顿,低头重新去看兰希的表情:“……我看见了你的日记。”   兰希愣了下。   他看不懂……哦,后面他偷懒开始用新文字了,他就能看懂了。   兰希转开目光。   好吧,那又怎么样呢?   看见就看见了!   兰希没忍住,又悄悄地把目光转了回来,从傅回的眼底窥见了隐忍。   兰希脱口而出:“你生气?还是伤心?”   他果然什么都不懂……   他的心底有一套天使与恶魔的规则。他将自己看作恶魔,将他人看作天使。他的“勾引”,不是恶魔在渴望天使的救赎。而是他对天使的“摧毁”。   他对谁都不感兴趣。   他只对“摧毁”本身上瘾。   傅回喉间紧了紧。   想要掩住兰希那双晶亮的眼,一口狠狠咬上去。   这时候兰希却抬手按住他的肩,从傅回的肩旁探出颗脑袋:“没关系,我不在乎你讲给他们听……”   傅回好像是伤心的。   他可以叫大家陪傅回一起伤心。   “是什么?”闻樾按不住出声,“傅先生到底要说什么?”   傅回缓缓直起腰,从保镖手里接过了一样东西。   他扔到桌上。   闻樾一眼就觉得眼熟:“这是……上次兰希离开的时候,一定要带走的那个笔记本。”   但凡是在一个月前被傅回翻到,兰希还会觉得不爽,还会担心影响了他的大计。   现在吗?   兰希根本不打算管闻樾他们的死活……他轻飘飘说:“你要是想看,也可以看。”   闻樾心跳快了半拍,仿佛看见了一只潘多拉魔盒。   但他还是忍不住拿了起来。   翻开一页、两页……闻樾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也看见了闻鸣的,甚至包括方念卿的……   他们就像是游戏里的角色NPC,被“玩家”兰希记录了下来。   兰希清楚记录着,他说的话,做的事,会引起他们什么样的反应。   体温变化,成为了他审核他们的指标。   他们在他眼里,原来连个人都算不上。   他想过和他们上床……闻樾看到这里,心间猛然一颤,但很快又被绞作一团。   因为里面很清楚地写着,兰希在睡完傅回之后,就打算睡下一个了……   他们也不会逃脱这个例外。   兰希只会不断寻找下一个,下下一个……   如果傅回没有将兰希强行留住……   他们是否也会踏上一样囚-禁兰希的道路?   闻樾的表情难看得实在太明显,闻鸣忍不住伸手拿过去,低头也看了起来。   短短两分钟。   闻鸣这段时间以来的担忧与悔悟,全部被这里面的文字推翻。   失魂落魄的又多了一个。   闻樾重新找回声音:“他以为我们是天使,所以才会主动接触。当发现我们不是的时候……”   才会那么愤怒,那么绝望。   以至于痛骂他们没用了,让他们滚。   好了。   这下连游戏NPC都不算了。   长不出翅膀的他们,在兰希眼底,大概连路过的蚂蚁都不如。   闻樾胸口一阵强烈窒闷,那甚至都不是“兰希有病”能自我安慰得了的了。   兰希推开傅回,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闻鸣面前。   他那张面孔愈发漂亮,头发柔顺地垂落,贴住面颊与锁骨。   闻鸣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捏得一会儿紧一会儿松,他甚至不敢去看兰希的脸。   而兰希抽走了笔记本,说:“早就说不要再见了。”   所以你们伤心是你们自找的呀。   闻鸣却紧抓住笔记本,自虐般地又往后翻了几页:“……你要回地狱?”   他咬牙切齿:“你上哪儿回地狱!”   怎么能有人一边无情地想着玩弄他们,一边又毫不留恋地想着去死?   兰希顿了顿,却难得没应声。   他想回地狱啊!   可是他回不去地狱啊!   那要留下来吗?   这个疑问,已经不止一次地从兰希心头盘旋而过。   “出去吧。”傅回沉声说。   “但是……”闻鸣话没说完,傅回将笔记本抽走,重新放回到了兰希怀中。   傅回重复一遍:“出去。”   这次保镖动了手。   所有人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被强行清了出去。   周琳根本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走的时候,还是不放心地添了句:“好好说话啊!”   在门被关上那一刹,傅回立刻把兰希牢牢箍在了怀中。他的唇抵近兰希的耳廓,语气低沉:“高兴了吗?”   兰希被他脸上没来得及刮的胡子扎了下,缩了缩脑袋。   傅回轻叹:“兰希,我知道你一定在高兴。”   兰希的睫毛抖了抖,他反手摸了摸傅回的面颊,说了三个字:“你瘦了。”   然后兰希无比清晰地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声。   回应兰希的,是傅回一个重重咬在他颈侧的吻。   粗暴又克制,两种情绪碰撞叠加,是兰希最想看见的扭曲。   “还想回地狱吗?”这是傅回现在最在意的一件事。   但兰希却没回答,反问他:“你有没有偷看我?”   “……”“有。”   “在对面?”   “嗯。”傅回报了个楼号。   兰希都懒得问傅回怎么发现他在这里的。反正傅回一直就是很厉害……   他更好奇:“你明明忍住了,没来见我。为什么,又忍不住了?”   “你和方念卿说了很多话。”   “和方念卿在一个房间,你洗完澡出来,就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   “你叫方念卿给你吹头发。”   每个画面,每个细节,傅回都看得太清楚、太清楚。   它们化作细细的针,探入傅回的喉间,在血液里游走,又深埋脏腑。   “你觉得我能忍几天?”   兰希咂嘴:“你之前,还叫闻樾上门来哄我高兴……”   “就是通过他发现,他们一点用也没有。”傅回掐住他的腰,“还是应该只有我在你身边,我会费尽心思地抓住你。这样不行,就用别的办法。”   他平静地说着:“不管你哭,还是逃跑,还是喊着要去死。”   兰希:?   他才不会去死。   “也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傅回掐住他的脸,“兰希,你不是很乐于霸占所有东西吗?”   兰希睫毛扑簌。   然后大方地承认了:“嗯啊!”   “那就做个恶魔,霸占我的一切。”傅回轻轻蛊惑他。   兰希猛然扭脸,却被傅回掼到了床上去。   傅回按住他的肩,扒了他的上衣:“这几天,我想这样做想过很多回了。”   他俯身低头。   就这样。   狠狠地。   管他脆弱也好,冒坏水也好,想死也好,想跑也好,……让他没工夫思考别的。一点空隙不留。   兰希本能地一下扯住了傅回的头发。   那些随着世界观崩塌而消散的,终于慢慢又回到了兰希的躯体内。   他重新品尝到了更丰富的滋味,甜的,酸的。   他头皮发麻。   兰希恍然明白,叫恶魔耿耿于怀的,从头到尾只有傅回居然不是天使这件事……   可是,可是,发疯的傅回……对魔来说,真的很好吃呀。   兰希咬紧唇。   傅回抬起头,正想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却先看见了兰希头上冒出了一对角。   一对……角??? 第54章 跟我回地狱吧   这家酒店太老,灯光都尤为昏黄,视线朦胧中,极容易让人生出如在梦中的错觉。   傅回的视线凝住。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按在了其中一只角上。   兰希立马打了个哆嗦,一下紧紧咬住了傅回:“你干什么?”   傅回面沉如水,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惊奇。   他屈指将那只角圈住了,来回摩挲,微微用力,以此来确认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兰希却战栗得更明显,甚至凶恶地咬了傅回手腕两口。   “放手!”兰希踢他。   兰希才意识到,自己的角冒了出来。明明之前他用尽力气,想冒出来给闻家两兄弟看,以证自己的恶魔身份,那东西却怎么都没能钻出来。   想想就很可恶啊!   傅回没有翅膀,他摸不到。但傅回却可以摸到他的角!   太便宜傅回了!!!   傅回的目光还萦绕在他的一对角上。   不大,微弯,黑漆漆的底色上萦绕着一圈儿一圈儿紫色的纹路,熠熠生光。   摸上去微凉,有种新生的稚感与柔软。   如果多把玩上一会儿,它会变得温热,颜色也会变得更加艳丽。   它们仿佛神的造物。   傅回这时候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震颤酥麻,它掀开天灵盖,直冲入四肢百骸。   整个人仿佛要被洪流吞没。   “傅回!”兰希叫着他的名字,已经开始骂脏话了。   但魅魔的脏话词汇量还是不够多,来来去去也就那么两句。   傅回终于回过神,将目光落到了兰希的脸庞上。   兰希整张脸都粉透了,因为粉得过于秾艳,在他的眉梢眼角都开出了红晕。   让人生怜生爱的同时,想要更粗暴彻底地拥有他。   “兰希……你长了一对角。”傅回低低开口,与兰希抵紧。   兰希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震感,震得兰希的胸腔也微微发麻。   傅回看上去还那么冷静,但心跳出卖了他。兰希忽然没那么生气了。   兰希蜷紧脚趾,得意地说:“对啊!我长了一对角。”   他恨不得支棱起脑袋,三百六十度在傅回面前炫耀一番。   “我在做梦?”傅回抿唇。   兰希冷哼:“你傻了!”   傅回复又圈住他的一只角。   兰希惊叫一声:“傅回!”他骂:“你好烦!别摸我的角!”   傅回没再说什么,低头吻住兰希骂骂咧咧的唇。   再吻过他的鼻尖,额角。   男人过分炙热的气息喷洒过皮肤,兰希被亲得重新放松下来。   可是下一刻,傅回亲了下他的角。   兰希猛地扭开脑袋,大骂:“傅回!我杀了你!”   他的骂声很快就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兰希才重新找回声音。   他气急之下,骂得很是具体:“我要把你拆了丢到锅里,煮熟,吃掉!”   傅回:“嗯,好。”   兰希:?   以为他不敢是吗?他气愤地咬住傅回的脖颈,用了劲儿。   但在感知到颈间脉搏跳动的时候,兰希又不知不觉地收了力道。毕竟他真的能把傅回咬死。   兰希收住力气,本能地像是野兽一样,咬完就舔了两口,似是个安抚的动作。   然后他就发现傅回的力道变得更大了。   兰希又骂骂咧咧起来……   “好像不太隔音。”程逸然僵着脸笑。   没人接话。   周琳去给宋青明打电话了,没一会儿把宋青明接到了这里。   宋青明当即拿起长辈架子,做主把大家都带离了这里。   “他们的事,他们自己解决嘛,我们其他人就不要插手了,也插不上手。”宋青明温和地笑笑。   但还是没人接话。   一个个都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青明又说:“我请几位一起用晚餐吧。”   还是没人说话。   等餐端上来,也无人下咽。   宋青明也不禁焦灼起来。他听妻子说,兰希连砸了三个茶杯。哦,茶杯还是他送去的。早知道不送这玩意儿过去了,这不是添乱吗?   还听说傅回脸被砸伤了,傅回真能忍得下来吗?   唉。   唉!   操心的宋青明顺便还去关心了一下,青石饭店的房间窗户开得有多大,别给人气跳楼了。   等团团转地关心完每个细枝末节,确认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事……宋青明接着坐回餐厅,继续等。   等傅回联系。   但眼看着天都黑了。   宋青明:“诸位要不先回去休息……”   方念卿忍不住冷冷扯了下嘴角:“我回得去吗?”   宋青明这才想起来,703是他的房间!   顿时面露歉色,忙说:“我让酒店另外给方同学开一个套房。”   方念卿冰冷拒绝:“不用。”   宋青明又看向其他人:“这两位……”   “不用管我们。”闻家两兄弟的心情也极度糟糕着。   宋青明劝了一圈儿,最后发现白劝了。   就这么连着把早餐、午餐都请了。也别管有没有人吃,一套动作下来,宋青明苍老了一点。   宋青明还是太担心了,他来到703门外,贴耳静静听了会儿,发现什么也没听见。   他抬手,正要敲门。   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傅回走出来,衬衣烂了三个洞。   发型也全乱了。   脸上被砸出来的青痕这会儿还冒了紫,将他的眉眼无端衬出几分凶悍。   宋青明惊住:“你这是……跟人动手了?”   傅回:“没有。”他在舅舅跟前倒也不脸红,平稳交代道:“麻烦让保镖给我拎一身新的衣服过来,还有充电器一起带过来。”   宋青明:“啊,嗯,好。”宋青明从震惊中回神,又问:“兰希呢?”   “睡觉。”   “……好、好。”宋青明恍恍惚惚地转身走了。   傅回重新走回到床边。   兰希还在床上睡着,双眼紧合,四肢紧蜷,脸上留有干掉的泪痕。   标间的床还是太窄了。   以至于大部分时间兰希都是在他的怀抱里度过的。   傅回屈腿压坐到床侧,抬手摸过兰希蓬松的头发。那里没有角的痕迹……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梦。   真的吗?   傅回低头舔过兰希脸上的泪痕。   兰希一下醒过来,说:“傅回,我杀了你。”   傅回:“嗯。”   他问:“晚点杀行吗?”   说完,他把兰希抱到了怀里。   兰希哼哼两声,自己不停调试,最后换了个很舒服的姿势,往傅回怀里窝去,懒懒地合上了眼。   傅回细细亲吻他的面颊,额角。   兰希被亲得又痒又舒服,想挣扎,又觉得懒。   揭开的一角窗帘外传递来刺眼的日光,借着那一点光,傅回眼睁睁地看着兰希头上慢慢又冒出了角。   两只角,流光溢彩,引人亲吻……尽管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眼,但傅回还是呼吸窒了窒。   “兰希,你真的是一个恶魔……”傅回的声音很轻。   随风送入兰希耳中。   简直像是一种赞叹。   兰希懒得睁眼,应声:“嗯啊。”   傅回摸摸他的头发,这才有空慢慢消化起遭受到的冲击。   一晃到了晚上。   傅回换了身衣服,而兰希也被食物的香气唤醒。   兰希才不想穿衣服,顺手捡起傅回的外套就披在了身上,然后蹲在沙发上,等傅回喂。   充分彰显出了作为恶魔的横行霸道。   傅回给他喂食,一边喂,一边问:“还想回地狱吗?”   现在傅回已经能够冷静看待这个问题了。   恶魔都有了。   地狱当然也是有的吧?   傅回在科学的旗帜下长大,成形多年的三观现在摇摇欲坠。   但不要紧。   科学本来也有很多未解之谜……   傅回已经算是非常迅速地接受了这件事。   “嗯……”兰希张张嘴,却又突然斜睨着傅回,“你什么意思?”   之前傅回对他要回地狱这件事,非常抵触。   现在怎么又放松了口吻?   兰希怀疑,兰希不快:“你很希望我回地狱吗?”   哈!   因为他是恶魔,所以傅回不喜欢了吗?   傅回给他喂了一块西瓜:“我当然不希望。”   “是吗?”   “但你想回地狱,兰希,你都难过得哭了。”   兰希有点不爽,想说没有哭。但想想好像又抵赖不了。因为傅回像个变-态一样,时时刻刻都盯着他。哭没哭,傅回比他自己还清楚。   兰希撇嘴:“哦,可是又找不到地狱。”   傅回低声道:“我和你一起找。”   兰希突然觉得座位很刺挠。   他扭了扭屁股,一下想到了很关键的东西,怒道:“哦!我回地狱,你就去结婚了!”   傅回没重复说“我不会结婚”,兰希信不信全看这个小恶魔当下的心情。   有时候要找事,他就会死活不信。   傅回又往兰希嘴里塞了颗葡萄,说:“那时候我就死了。”   兰希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兰希顿了顿,说:“我说煮了你,把你吃掉。我骗你的。”   傅回:“嗯,我知道。”他轻描淡写:“但你是恶魔,恶魔应该有很长的寿命吧?我是人类。这个世界上最长寿的人类也不过活了117年。”   兰希像是被刺了一下。   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本能地嚼着嘴里的葡萄,接不上话。   好酸好酸。   啊呸。   他吐了出来。   傅回问:“不好吃?”   兰希冷着脸:“不好吃。”   兰希冷冷又说:“那我现在就回地狱,你现在就死吗?”   傅回并不在意他恶劣的语气,转而剥了个山竹给他:“所以,我想问你,能不能等个几十年再回地狱?”   兰希恶声恶气:“不能!”   傅回的表情凝了凝,但他没说什么。   兰希很是不满起来。   他盯着傅回平静的表情,牙痒痒,手也痒痒,想把面前的桌子都整个掀翻。   好烦啊好烦傅回啊!   他还是喜欢看傅回为他痛苦发疯,生气扭曲的样子。   他不要傅回这样平静!   兰希将脑袋往傅回面前一凑:“跟我回地狱。”   傅回垂眸,随即抬手摸了摸兰希的嘴角,然后将之扒开一条缝儿,最后摸到了他的牙齿:“好尖。”   兰希又忍不住炫耀:“对啊,我一口能吃三个人。”   傅回按住他的后颈,突然又吻住他。   用舌尖细细感受过他冒出来的尖牙,下一刻,傅回的舌尖就被划破了。兰希尝到了他的血。   兰希一把推开他:“看吧,就说我很厉害的。”   傅回点头:“对。”   兰希还是觉得不满足,又说了一遍:“跟我回地狱。”   “我要怎么跟你去地狱呢?”傅回耐心地问。   “……不知道。”兰希烦躁,“你想办法啊!”   傅回轻挑眉尾:“好,我想办法。”   兰希踢踢他:“你认真想。”   “嗯。”   兰希那种刺激的兴奋感很快过去了,又余下一片五脏六腑得不到满足的空茫。   他皱起眉,倚坐回沙发里,歪着脸看窗外。   傅回突然问:“那天你是怎么躲过监视器的?”   兰希回神:“啊?”   傅回说了一遍他从监控底下消失的事,还说了自己赶过去,就只看见一地衣服。   “你知道我当时心脏都快停跳了吗?”傅回淡淡问。   兰希重新亮起双眼:“是吗?”   “嗯。”   傅回的心脏会因为他跳得很快,也会因为他差点停止。   兰希感到爽快。   傅回细细和他说:“我当时亲手一件一件把你的衣服叠起来,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可怕的念头……我花了四分钟叠好,却好像经历了四个小时。”   兰希听得非常开心。   他忍不住想听更多,傅回是如何担心、害怕,如何思念他的细节。   他向傅回倒去。   听见傅回说:“兰希,我真怕你死在外头。”   “我当然不会死!只有天使能杀死我!”兰希扬了扬下巴。   但话说完,他就又低下了头。   傅回会死。   傅回为什么不长翅膀呢!   “你为什么不是天使呢?”兰希恨恨。   这是兰希仅次于回地狱,最在意的事。   傅回的眼皮跳了跳,胸口泛起一阵怪异的拉扯的痛感。他竭力使自己平稳地陈述着事实道:“兰希,抱歉,我只是一个人。”   哪怕兰希再失望,再生气。   这个人类,也不会因此而退步松手。   他坚决地以凡人的身躯,要牢牢抓住这个恶魔。   直到他死去那一天。   兰希别开脑袋:“算了。”   气氛太沉,他不喜欢。他想起来刚才傅回问的那个问题……“你想知道,我怎么逃掉的?”   兰希从沙发上站起来,说话的尾音都上翘:“给你看看。”   傅回抬眸,目光紧紧锁住兰希。   兰希开始鼓足劲儿。   慢慢的,他的脸憋红了。   一秒、两秒……   就在兰希愤怒于怎么这么慢的时候……   一只黑色羽翼骤然撑开,扇了傅回一巴掌。紧跟着第二只也展开来。   兰希身上的衣服哗啦落地。   黑色羽翼仿佛吸走了所有的光亮,同时带来了一股压抑的气息。   它那样丰美,像是西方神话里的插画活了过来。   傅回想也不想就抬起手,刚触到翅膀的边缘。   “噗通——”   兰希变小了,整个人往下坠去。   傅回背上冷汗滑过,他飞快地伸手将其捞住。   兰希哈哈大笑。   扑腾翅膀围着他的大掌盘旋飞上一圈儿,最后才屁股一坐,窝在了傅回的掌心。   兰希:“就是这样,找不到我!”   傅回呼吸滞住。   浑身血液倒流上涌。   傅回指尖颤抖,克制住将他牢牢包裹在掌心的冲动……   他甚至念头纷乱地想着……兰希这么小,一口就能含在嘴里吧?   能放在兜里吗?   怎么会可爱到,让人诞生出暴烈的摧毁欲呢?   想将他霸占。   揉搓玩弄。   再不放手。   兰希发现了傅回在轻颤。   他怎么了?   兰希歪了歪脑袋,抱住了他一根手指。   傅回在悄悄地发疯吗?   “叮铃——”突兀的门铃声将两个人都惊了一跳。   兰希连忙变回了人的形态,又赶紧去捡衣服穿。   傅回冷静些许:“兰希,我们回去吧。”   一直待在方念卿这里,傅回不敢说自己不会想把方念卿弄死。   兰希在思考。   只说:“你去开门吧。”   傅回走过去,打开门。   站在门外的却是程逸然。   程逸然大松一口气:“你们没事吧?”   说着,他探头往里看。   然后声音猛然颤抖起来:“那、那是什么?”   兰希:?   他已经变回人的样子了啊。   他摸摸脑袋,角收得好好的。   摸摸牙齿,也一点都不尖了。   再反手摸摸背,翅膀也收得好好的……哦是有羽毛飘下来了吗?   程逸然结结巴巴:“尾尾尾尾巴!”   傅回一把将程逸然抓进去,并顺手关上了门。   随即沉着脸转身,发现兰希身上的外套被顶得掀起了一个角。   一条耀武扬威的尾巴,正在抖动。   傅回冷喝一声:“别看!”   然后大步走回去,将外套用力一裹,把尾巴压了下去。   ……   一个小时后。   程逸然才从恍恍惚惚中找回了心神。   兰希很大方地告诉他:“我是魅魔。”   程逸然原本还嗡嗡作响的大脑,这会儿奇异地又平静了下来。魅魔啊,魅魔啊,是西幻小说里的魅魔啊!   他松了口气。   太好了!原来是魅魔啊!对魅魔没有抵抗力是人之常情吧?   他本来都不敢正眼看嫂子了……还以为自己是纯色呢! 第55章 恶魔双向占有   青石饭店虽然因为年代久,各项设施都跟不上了。但它二楼的餐厅,倒是至今还很有名气的老字号。   兰希很感兴趣。   他换上保镖拿来的新衣服,终于在这么多天后踏出了703的房门,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餐厅。   霎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宋青明最先站了起来。   待看见傅回和程逸然一前一后地跟了进门,他才敢确认,没错,那是兰希。   703房间的灯光还是太昏暗了,原来竟然不足以呈现他三分之一的美。   虽然用“美”这个字来形容男性有点奇怪。   但宋青明的确找不到更合适的字眼了。   兰希走到桌边,保镖立刻为他拉开了椅子。   他一手接菜单,一边坐下来,问:“你们还没走?”   这话把对面本来就脸色难看的人,更噎得不轻。   闻樾这会儿都顾不上什么脸色阴沉不阴沉了,能维持个人的表情已经很努力了。   他和方念卿都保持了沉默。   倒是闻鸣按不住,用颇为忍辱负重的口吻,挤出声音道:“……担心你会出事。”   “哦,那不用担心了,拜拜。”   “……”   傅回缓缓走近,随即挨着兰希坐了下来。   闻鸣实在很难维持自己的表情,看傅回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会下降头的妖精。   好吧。   日记里写的事呢,倒也没有那么令人难受!   但问题在于,既然大家都没翅膀,都讨兰希的嫌,凭什么他傅回还能得到不一样的待遇?   凭、什、么!   傅回并不看他们:“点菜。”   服务员立马抱着平板过来了。   兰希显然对这家餐厅的兴趣更大。   闻鸣插不上嘴,只能收声。   不管怎么样……之前兰希的痛苦与伤心是无比真实的。他现在又能高高兴兴吃得下饭……好吧,虽然这份快乐是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之上的。但不管怎么说,不管怎么说,兰希至少不会想死了吧?   闻鸣就这么面目扭曲地再三劝服了自己。   兰希很快在傅回的帮助下点好了菜。   闻樾这才挪动视线,多看了傅回两眼。……这就是傅先生的手段吗?   闻樾恍惚中仔细想想,他的确算不上是什么有生活情趣的人,他不会为兰希推荐什么菜好吃。因为闻樾自己就根本不在乎口腹之欲。   菜很快在兰希的期待中被端了上来。   这时候傅回突地开口问:“方同学,钱收到了吗?”   方念卿冷着脸:“……收到了。”   “谢谢你照顾兰希。”   “……傅先生不用这样刻意强调。”方念卿冷笑,“兰希也并不是你的什么人。”   傅回就跟没听见一样,一边给兰希拆去面前的鱼骨,一边淡淡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很感谢你留住了兰希。我想从今以后,你也不必再为你家里的事忧心了。你的那些亲戚,从此以后会离你远远的,不敢再有一点觊觎。”   方念卿张嘴,又闭上。   哪怕是被动受了傅回的“恩”,那也是受了!现在再说什么,都显得无力。   闻家两兄弟霎时都目光一颤。   傅回对待情敌并不狠辣。   相反,还违背了他身上一贯的传闻,显得很是温和。   但看似温和的手段,才将每一个可能是他情敌的男人,都踩得死死的。   兰希心中,不会还觉得傅回很是大度,做出让步受委屈了吧?   闻樾又想到之前兰希情绪不好的时候,傅回甚至把他请到了宅子里一起哄兰希……谁看了都得说句做得不能更好了。   而回想他们过去的表现,再和傅回摆到一起……   闻樾有种火烧火燎,坐不下去的羞耻感。   闻樾深吸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兰希……”   闻鸣听他大哥开口,都跟着紧张起来。   毕竟从前闻樾得罪兰希的时候,兰希就爱把他俩一块儿连坐。   “不论如何,我们都希望你好……”   闻樾说完,又觉得这会儿来学傅回那套,是迟了。   兰希也的确听得都不用心。   他“嗯嗯”应声,咬着嘴里的蟹肉。   闻樾猛然站起身:“我们走吧。”   闻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就走?”   不然呢?   闻樾从来不像闻鸣,会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他的情绪也从来更隐秘,更强烈。   兰希懒洋洋地斜坐在红木椅上,长发垂肩,柔软而逶迤。他的姿态,他的美丽,很容易让人勾起一些过度绮丽的联想。   那联想是刚才在703房间里发生的事。   这种联想让人很不好受,光是想上两秒钟,就感觉到浑身针扎一样。   闻樾得走了。   他步子迈得很大。   闻鸣看看大哥,又看看兰希,倒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兰希,我们对你来说,算什么?”   兰希斜睨他一眼:“……傻子。”   闻鸣:“……”   他觉得自己应该换个问法,大概会更体面一点:“你……有喜欢过我们吗?”   兰希咂嘴:“不讨厌的时候吧。”   闻鸣失望,也知道兰希的“喜欢”,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但走在前面的闻樾,突然间倒像是得到了什么灵感,突然回头问:“那傅先生对你来说是什么?”   宋青明意识到几个男人间的剑拔弩张,倒先急着想护外甥,他难得撤了温和的表情,脸色沉下来:“这话不该你们来问吧。”   傅回冷淡地掀了掀眼皮。   他在乎吗?   他早就做好到死兰希都屁都不懂的准备了……   他在乎吗!   他都和兰希睡了多少次了,闻家两兄弟摸得到床边吗?也就隔着门不甘心地听听声音了。   兰希这时候咬住了勺子,微微用力。   傅回对他来说是什么呢?   他想了下,无比坦白地道:“我不知道啊。”   傅回眉心微动。   闻樾表情一松。   闻鸣也霎时得到了些许心理上的安慰。   但紧跟着兰希就又认真地说:“那我想一想啊。”   闻家两兄弟的表情立马就被冻住了。   闻鸣这时偏还追问一句:“那你喜欢傅回吗?”失态得都顾不上喊“傅先生”了。   兰希行云流水地一点头:“喜欢啊。”   闻鸣:“你明明说过你最恨他了……”   闻樾闭了闭眼,很想劝弟弟别问了。   一句戳傅回心窝子上就行了。   但要是一句接一句的,这不是纯引导兰希理清楚自己的感情吗?   真给兰希想明白了,就真完了。   但魅魔这会儿已经思考上了。   他放下勺子,理直气壮道:“那怎么了?”反正他要讨厌就讨厌,要喜欢就喜欢。   谁都管不了!   兰希越想越觉得想开了。   就算傅回不是炽天使又怎么样呢?   谁还能管到恶魔的头上来呢?   他下巴微抬,眉眼动人,分外霸道:“我就是要抓住他。他不许结婚,不许对别人好。就算我再恨他,他也必须喜欢我。”   众人听得微微呆住。   但没有人会觉得他霸道骄横。   那分明是兰希坚定的选择。   什么都影响不了他。   他们看着他张扬肆意的眉眼,喉间翻涌起阵阵剧烈呛咳后的苦意,好像胆汁与胃液都一并翻了上来。   带来的冲击,甚至远胜那本薄薄日记。   如果他无情,他目空一切,那就永远不要在眼中盛入谁的身影。   但他不是。   他对所有人虚情假意,他不将所有人看在眼里……却有一个人得到了特别的待遇。   本来分外紧张的宋青明顿时收敛了震惊的表情,随后屁股稳稳当当地坐了回去。   原来年轻人都是这样宣告主权的啊!   是他落后了……   就算我再恨他,他也必须喜欢我。   好不讲道理的爱。   宋青明仔细品一品,还品出了点别样的味道。   他忍不住转头去看外甥的表情。   傅回笑了一声,拉住兰希的手腕,随后大掌张开,将兰希的手完全包裹其中。   傅回实在压不住上挑的眉眼:“嗯,你说得对。”   他停顿片刻,轻声道:“兰希,谁能不喜欢你呢?”   兰希坦然受了夸奖,也不吝啬地夸赞了傅回一句:“你现在就很讨我喜欢。”   傅回笑得愈是压不住的热烈:“嗯,是我的荣幸。”   兰希在他掌中转了转手腕,都想去尝一尝,傅回今天是不是吃糖了。说话真是中听。   闻家两兄弟再没说什么,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餐厅。   但临了傅回都没放过他们。   他们隐约听见傅回的声音飘来——   “但是兰希,你刚才有句话可以改一下。”   “什么?”兰希疑惑。   “不许我结婚,改成不许我和别的人结婚。”傅回问他:“你和我结婚怎么样?”   闻家两兄弟步子一滞,听不下去了。   怎么就给傅回爽上了?   闻鸣更是想给自己两耳光,叫你问!叫你问那么多干什么?给人都问到求婚这一步了!   桌边,宋青明又紧张起来。   这样求婚是不是太草率了点?那兰希肯定不会同意啊!没准儿还会把人惹生气!   兰希冷酷:“不要。结婚我知道,要领结婚证,然后两个人绑死到一起了。我为什么要和你永远绑在一起?”   宋青明耷拉着脸。   心道,果然拒绝了。   而且这话听着可真够扎心的。   傅回捉住兰希的指尖:“你不用有这样的担心啊,我会死得比你早,到时候你还是自由的。”   兰希:“……”   宋青明再度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想过,他外甥为了求婚,连这样的鬼话都说得出来!   傅回这厢顿了顿,凑在兰希耳畔,又问他:“到时候,你回了地狱,还会去天堂寻找真正的天使吗?和他们也在一起?也和他们……相拥而眠?”   话是欲擒故纵问出来的。   不过这个问题真说出来的那一刻,傅回心底还是感觉到被重重划了一下。   像他这样掌控欲和占有欲过分强烈的人。   光是想一想,都会感觉到难以忍受。   他冷眼看着心间的伤口汨汨流出血液……酸甜并具,疼得扭曲,又禁不住血液沸腾地期待兰希接下来的回应。   他只能赌得了这一刻哄住兰希。   却并无法赌得了他死后的将来。   傅回头一次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压下复杂的心绪,拿出了一个模样精美,扎着紫色丝带,又镶了一圈儿钻石的盒子。   “啪嗒”一声,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鸽子蛋大小的紫色宝石。   这下程逸然都惊呆了。   他哥早有准备???我靠!   兰希飞快地摸了摸宝石,但还是说了句:“里面没有别的装置吧?”   傅回怔了片刻。   兰希冷哼:“我知道镯子里,有东西,你控制我。”   傅回抿紧唇,没想到这事儿最终还是砸了自己的脚。哪怕他当时很快就没想着用特殊手段来囚-禁兰希了。   “兰希,抱歉……”   没等傅回把话说完,兰希一把抓走宝石,假惺惺地大度道:“好吧,结婚吧。”   这话一出。   宋青明和程逸然都觉得傅回很不是人了!   兰希……那特么简直是个天使啊! 第56章 两个人都很爽(捉虫)   兰希觉得傅回说得有道理。   他可以完全霸占傅回活着的时光,等傅回死了,他回到地狱,也不算耽误。反正地狱里那么多不求上进的魔。他已经很努力了。   等傅回死了之后,他还可以把傅回的珠宝都带到地狱。   傅回可以花钱给他买原子弹吗?   他喜欢那个。   都不是什么大事。   兰希劝服了自己。   他坐在沙发上,睁开眼,正好抓住不断偷看他的程逸然。   兰希跟着回到了傅家在市区的住宅,因为这里吃饭更方便。而自从回到这里之后,程逸然就总是在偷偷看兰希。   “干嘛?”兰希以一个极其懒散的姿态,斜眼看他。   程逸然实在好奇得不得了,忍不住蹭到兰希跟前去,问:“那个……魅魔只有尾巴吗?”   兰希没搭理他。   程逸然自己往下说:“有角吗?翅膀呢?”   兰希用一个字应付了他:“有。”   程逸然的呼吸沉了沉,紧张起来:“我、我能看看吗?”   兰希:“不能。”   程逸然抓心挠肺。   程逸然动了动小脑瓜,试图诱-惑兰希:“嫂子,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店……”   话说到这里,他对上了兰希鄙视的目光。   兰希呵呵:“我很好哄吗?”   程逸然微微呆住。这……看……什么时候……有时候兰希确实挺难哄的。   兰希翻白眼:“我要吃什么吃不到?傅回都会给我。”   从答应了要结婚之后,兰希觉得,他就算踩在傅回头上出门,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程逸然:“……”   是,是哈。   兰希想要什么没有呢?   他哥已经走在了哄兰希的第一线,对他哥来说,顺手拈来的事罢了,又哪里轮得到他发挥呢?   但程逸然还是不死心。   那可是魅魔啊!   他小时候也就在漫画册里见过。   程逸然小声问:“为什么不能看呢?”   有什么问题,他去解决。   兰希:“你哥不让。”   程逸然:“……”这个问题,解决不了。   不过很快,程逸然又想了个招。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他还不太熟练,有点磕绊:“你、你现在这么听我哥的话了啊?”   兰希:“……”   他盯住程逸然:“那也不听你的啊。”   程逸然噎住,彻底没了话说。   傅回早有准备。   在离开青石饭店之前,他特地再三和兰希交代了:“不要在别人面前露出你的恶魔特征。”   兰希立马反问:“为什么?”   “他们不是天使,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他们从来没见过恶魔,心理承受能力极弱。在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可怕的生物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会是拼尽全力地毁灭对方。那些核武器你也见过了,兰希,别落入危险之中。”   兰希表示鄙视:“承受力这么差吗?好吧。”   他喜欢“可怕的生物”这个评价。   兰希摊手:“不是谁都能像你这样,承受能力强的,我知道了。”   傅回当时的眸光闪动。   这下很好,傅回也听得挺开心。   于是就有了今天程逸然的被拒绝得彻底。   不然以兰希酷爱炫耀的性格,他恨不得给全世界展示自己牛逼哄哄的翅膀和角。   把大家都吓得不轻,那最好了。   程逸然回去老老实实写了会儿论文,没多久,又忍不住问:“魅魔是不是要靠……呃,像是吸食人的精气那样,来当做食物啊?”   兰希不满皱眉:“谁说的?”   “我看漫画里这么画……”   兰希:“我吃肉。”他的目光绕着程逸然转上一圈儿,轻轻舔过唇角:“我也吃人肉哦,烤了吃,煮了吃,都行。”   程逸然吓得脸一白,哆哆嗦嗦:“那、那为什么……那个日记里,你、你要睡那么多人呢?”   虽然全都让他哥给拦下了。   这么看,他哥也真是很牛了。   兰希轻嗤:“我以为这里是天堂啊,我准备攻占天堂呢。谁知道……”   他将程逸然上下一打量:“全都没翅膀。”   程逸然被他看得低下头去,竟生出一种罪大恶极之感。   兰希摸了摸自己的指尖。   不过和人交-合对魅魔来说,也不是全无益处。它会提升魔的力量。   也正因为这样,在地狱里,其他正经魔其实很看不上魅魔的手段。虽然其他魔也乱搞。但他们很自豪,他们就纯是为乱搞。不像魅魔这样功利,无法独立行走。   处在长期被鄙视的下层,兰希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愿动用这样的手段,觉得要靠自己的努力赢得尊重。   现在和傅回睡完,他觉得,捷径还是可以走一走的。   要是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就和其他魔睡过觉的话,傅回会怎样呢?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傅回会被气死吗?   兰希想着想着把自己想乐了。   然后就听见保镖喊了声:“先生。”   傅回长腿一跨,进了门。   “兰希,有空吗?”   兰希:“干什么?”   去干什么,决定了他有没有空。   “选戒指。”   兰希茫然:“不是给过了?”   傅回走到近前坐下,很自然地递给他一杯从外面带回来的奶茶。那是林秘书说的,兰希在海市的时候很喜欢喝的。   傅回:“那天的是求婚用的戒指。订婚的时候,和结婚的时候是用另外的戒指。”   兰希高兴地扒住他的肩膀:“哦!”   这里的规矩真多。   他喜欢!   傅回把吸管给他插上,兰希随意吸溜两口:“走走。”   两个人就一块儿出了门。   路上宋青明还打电话来问:“傅家那边……没找麻烦吧?”   傅回:“暂时还没动静。”   宋青明松了口气:“嗯,婚礼筹备有什么要帮忙的,告诉我们。”   “兰希说上次看过的那本珠宝册,里面有很多是他喜欢的。”   “我让人把其他几家的新一季度的册子也送过来。”   宋家现在是不如傅家有权势,但依旧很有钱。宋青明挂断电话,就琢磨着从上头挑几套当兰希的新婚礼物。   兰希看着傅回挂断电话:“你买新手机了?”   傅回眼皮一跳。   兰希不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基本都备有几个手机,分别用于处理不同的事。   真正重要的电话,根本不可能打到兰希那里去。   傅回现在很担心,这位祖宗哪里不高兴了,立马不肯结婚了。   兰希撇撇嘴,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到傅回身上,胡说八道:“我捡的,还你。”   傅回攥住。   正是他那支由程逸然带到兰希面前去的手机。   兰希抱怨:“你的手机一点意思也没有。”   尤其从很多人知道傅回的手机在他那里之后。很多人不敢给傅回打电话,但很敢来骚扰兰希。   又不是天使。   一个个脸那么大想来见他!   兰希才懒得见。   其实也怪那些人习惯了含蓄,不然早说,来给兰希送什么珠宝啊,送什么餐厅啊酒店啊厨子啊……兰希早答应了。   傅回有些好笑地抓住手机:“怎么才叫不无聊?”   叫他充分展露聪明才智,斗智斗勇,抓出傅回的奸情……算了,傅回不能有奸情。   兰希别开脸:“都无聊。”   傅回笑笑,抓住他的手。   把手机重新放回他掌心:“还有别的用。”   兰希疑惑。   傅回说:“这里面装着的号码,一个电话打出去,很有用。所以先留着吧。”   兰希别别扭扭地抓着,傅回这么百依百顺,又觉得少了点刺激。   还好,很快魅魔就无心思考这些了。   傅回带着他去逛了各大珠宝品牌,店内亮晶晶的装修让他很是喜欢。   这比让人捧着上门,更让兰希开心。   之后京市又搞了一个为期三天的珠宝展。   傅回每天都带兰希去玩儿。   选定完戒指和配饰,两个人就去挑婚服。   兰希指指点点:“你们人结婚真麻烦。”   傅回其实一直很想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兰希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但又担心勾起兰希的伤心事。   结果程逸然倒莽撞地先开口问了。   这下傅回也不再忍着,抵在兰希耳边轻声问:“恶魔结婚是什么样的?”   兰希摇头:“什么也没有。两个魔交-配,生孩子,生活在一起。这就像是结婚了。如果要走掉,那就走掉。”   傅回:“……”   这也太原始了。   这不禁令他生出一丝担忧。   又生出一丝庆幸……还好他们的世界发明了结婚这种东西。   “傅回,我要穿这件。”兰希突然指着说。   傅回回神看过去,那是一条非常重工的婚纱,上面镶嵌满了珍珠和碎钻。   工作人员很有职业操守,听见兰希这么说,脸色都没变一下,微笑着问:“那我取下来,给您试一下好吗?”   傅回:“不行。”   “为什么不行?”兰希看着他,“你不是喜欢我穿裙子吗?”   傅回:“……那只是一种你和我之间的情-趣。”这条婚纱裙的领口开得很大,而且男性穿上女装,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上,很容易让宾客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揣测。   比如,揣测兰希是靠这样,才得以上位。   自然的,那些人会对兰希生出鄙薄。   兰希不懂人类的恶劣。   他坚持:“就要它。”   “不行。”   兰希眉毛一扬,同他翻旧账:“你就喜欢裙子,你不喜欢男人,你喜欢女人……”   傅回情绪稳定地坚持同他说:“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我只喜欢兰希。”   兰希扭开脑袋:“叫兰希的很多。”   傅回压在他耳边:“只限定我面前这一个,叫‘兰希’的恶魔。”   说完,他也不等兰希的反应,立马飞快地道:“我们可以把那些珍珠钻石,缝到男士礼服上。”   兰希松了口:“好吧。……但是它们没有这个裙摆那么大……”可以缝上去好多好多珍珠和钻石。   这很简单。   傅回说:“买回去。……只穿给我看。”   兰希怀疑地看着他:“你还说你不喜欢……唔。”   傅回头疼地捂住了他的嘴。   怎么满足他也不是,不满足他也不是。   “要怎么样你才会相信,我不喜欢女人?”   兰希无辜:“我哪知道?”   他只管质疑。   傅回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将来没准儿兰希会无数次提起。   如果他为此头痛的话,兰希大概会更高兴地将之当做绝对利器。   傅回立刻意识到,他不能对此做出强烈反应。   他强横地一夹兰希的腰,将人往外抱:“好了,回去吧。”   兰希挣扎:“还没看够。”   傅回:“很晚了,改天。”   傅回还是给他定了一条婚纱。   大不了给他收藏着玩儿也行。   接下来是选婚期,定婚礼场地,定制婚礼场景,定伴手礼等等……   很是琐碎。   一开始兰希还很来劲儿,觉得颇为新鲜,后面很快就不想干了。   还好这时候舅妈周琳顶上了。   她一边帮忙捋流程,一边胆战心惊:“傅家那边真的不会有意见吗?”   当初傅回的母亲已经算是相当乱来了。   现在傅回毫无征兆地就要和一个男性结婚,傅家搞不好会以为他们宋家的祖坟没埋好,一个个的都撞鬼了。   要不是傅家的身份不合适去搞什么封建迷信,周琳觉得没准儿天师都请好了。   傅回:“别担心。”   不过也的确不能一直晾着傅家不管。   傅回看了眼日程表:“明天我会带兰希回去一趟。”   周琳放了心:“嗯嗯,反正你一向有数。”   她指着面前的图:“这个你看怎么样?”   傅回看来看去,都没有特别满意的。   一边的婚礼策划师看着傅回皱起眉,心底都忍不住咋舌,还是头一次见大佬这么亲自操心婚礼的。   哪个不是“小娇妻”一头热地上赶着策划,生怕把这高枝给弄飞了?   这位这里全反了。   “娇妻”撒手不管,一提就跑。   “再看看。”傅回推开册子,他的时间全靠挤,这会儿又得去处理工作。   结束之后,还得去哄兰希。   兰希一天不哄,就会觉得自己被忽略了,立马要出门去享受别人的注视。   “嗯,这事重要,慢慢看也不急。”周琳说着,也站起身来。   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因为傅回要结婚的事,宋家和他都亲近了不少。   -   想通之后的兰希,又恢复了正常的胃口。   他一早起床,先吃了两轮,吃得饱饱的,才去看傅回。   傅回昨天忙到很晚,到现在还在睡。   兰希钻回床上,扒拉住傅回的脸仔细看了看……脸上的青痕还没完全消去。   傅回下一秒就被他扒拉醒了。   睁眼,正看见兰希皱眉。   “怎么?”傅回本能地反手拥住他的腰,声音沙哑地问。   兰希说:“不该砸你脸。”   恶魔还会心疼人了?   兰希:“还好没把脸砸歪,砸歪就不好看了。”   傅回:“……”   他该庆幸还好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吗?   傅回抓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拉开、摩挲把玩,分外亲昵:“谢谢你手下留情。”   以从前兰希踢他的力道来看,兰希这次还真是留手了。   兰希挑眉,从他身上跳了下去。   傅回这才缓缓坐起身。   哦,他还该庆幸一件事。   他少年时代,就很爱冷着脸。   后来迈入成年,觉得那样太幼稚。成年人就应该将喜怒藏好,没必要时刻摆脸色,于是也就惯于伪装成和善的样子。兰希应该是挺喜欢看他笑的。   不然,他大概也要挨和闻樾一样的骂,被骂沉着脸很讨厌。   “兰希,今天跟我回一趟傅家。”傅回下了床。   兰希:“为什么?”   他盯着傅回的腿看。   傅回被盯得肌肉绷紧,低声道:“他们是我的亲人,总要带你去见一面。”   兰希:“你们人类真麻烦。”   傅回问他:“宋青明和周琳两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兰希想了下:“我喜欢舅妈送的宝石冠冕。”   周琳让他叫“舅妈”,他也就叫了。   “你觉得她麻烦吗?”   “……不麻烦。”   “嗯,就当去见几个,以后一样会给你送东西的人。这就是意义。”   兰希点点头:“噢!”   傅回又想到了什么:“兰希,你喜欢王冠?”   兰希觉得他问了个很傻的问题。谁会不喜欢呢?   傅回洗漱完下楼,兰希陪着他又用了第三轮早餐。   知道兰希是恶魔之后,傅回总算不再严格控制他的食量了。不过也还是让人严格记录了兰希的进食次数,同时记录他每次吃完之后的反应,以此来判断他的食量边界在哪里。   吃完之后,傅回给兰希换了衣服,就准备出门。   “婚礼现场的布置,我看了很多方案,都没什么意思。”傅回说。   兰希坐进车里,对这个不感兴趣:“你随便。”   “你希望布置成天堂还是地狱?”傅回突地问。   兰希瞪大眼:“这样也可以?”   “当然。”   傅回斟酌着再度开口:“布置成地狱怎么样?可以设一个王座,你可以坐上去。”   兰希心动了。   他睫毛扑簌,眨巴着大眼,“深情”望着傅回:“那你可以扮成天使吗?”   傅回:“……”   他果然还是忘不了他的天使。   傅回:“行。”   兰希高兴坏了,冲上去抱住傅回的脖子,吧嗒吧嗒亲了他两口:“傅回,我真喜欢你!”   他要戴上周琳送给他的冠冕。   他先在这里当王!   傅回心底霎时软作一滩水。   他猛然抓紧了兰希,扭脸就用力吻住恶魔的唇,长驱直入,反复侵-犯,才最终松开兰希。   两个人都很爽。   就这么开开心心地踏上了去傅家本家的路。   傅家的大宅设在半山腰。   前后四辆车拥簇间,黑车防弹车低调地往山上行驶过去。   兰希调低车窗,呼吸着山间的空气。   傅回转头盯着他过分精致的侧脸,微微出神……怎么办?他都舍不得死了。   哪怕死亡是距离还很遥远的事。   但只要想到,兰希将来回了地狱,总会接触到他心心念念的炽天使……傅回不想死。   “保护先生!”保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地响起。   傅回抬眸朝后视镜看去,前后不到三秒钟,根本不给人以反应的时间。   剧烈的撞击感传来。   五脏六腑刹那间仿佛移了位。   车辆的防护级别很高……但这里是在半山腰。   整辆车被撞下了悬崖。   傅回只来得及在一瞬间做出本能的反应——他俯身将兰希抓在怀里。   然后想起了什么。   他死死抵在兰希的耳边:“兰希,保护自己,不要被别人看见你的翅膀。”   不要被别人发现他是恶魔。   人类的世界有太多恶劣手段。   兰希的瞳孔扩大。   刚顶出来的翅膀又被撞了回去,然后又迅速撑开,伸出了未来得及闭合的车窗,试图将整辆车都带飞起来。   但可施展的空间太狭窄了。   他的翅膀在刮上山壁草木之前,先被傅回强势地按了回来。   男人的大掌温热。   兰希摸到了血。 第57章 你我感同身受   车卡在岩石与树木之间,还保持着大致的完整形态。   其余车辆上的保镖,并没有太过慌乱。他们都接受过相对的训练,也早有过这样的预演。   于是负责报警的报警,负责抓肇事者的带上武器就追了过去,剩下的则取出救援工具,翻崖来到车边。   打岩钉,搭建支撑结构,做完这一切,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车门。   “先生?”   傅回合着眼,没有回应。   他们小心翼翼地扶住傅回的背,将人挪出来。这才得以看见被掩在里头的兰希。   蜷起身体的兰希冷着脸重新舒展开四肢。   竟然毫发无伤。   保镖们怔了怔,也没有太惊异。   为了保险,他们还是又问了一句:“兰希先生有受伤吗?”   兰希僵硬地摇了摇头。   可能是吓着了。   他们心想。   “我们要先带先生上去,您要在这里等一会儿,您别害怕,我们很快就回来接您。”   兰希垂首不语,完全掩去了神情。   保镖们也顾不上等他回应,他们的动作都很麻利,前后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先后把人全转移了出来。   还包括了车里同样因为撞击昏迷的两个保镖。   警车和救护车都来得很快,他们迅速封锁了现场。   兰希坐在救护车上,从透明的车窗看见了被抓住的肇事者。   那个男人被按在地上,手骨和腿骨都骨折了,同样满头是血。   兰希突然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兰希先生!”保镖匆匆跟了一个下去。   却见兰希缓缓走到了那个肇事者跟前。   兰希伸出腿,用足尖勾住那个人的下巴,强行抬起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中年男性的脸。   兰希不解,为什么他要来袭击他们?   “您没事吧?”保镖追过来,紧张地检查他的手脚。   跟着车子飞出去,现在又跳车,好莱坞英雄片的主角都没这么耐造啊!   兰希被保镖拉得后退两步,又深深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男人在地上不禁打了个哆嗦。   被抓住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那个过分漂亮的人……   兰希被带回了救护车上,跟着一路到了医院。   宋家人离得近的已经赶来了两三个。   宋青明还在研究所,周琳凑巧去别的市出差了。来的宋家人都和兰希不熟。   这些人先是惊艳地顿了顿,而后很快用疏离的目光打量起了兰希,叫兰希觉得很不舒服。   没一会儿,傅家的人也赶来了。   他们的表情更是难看,都顾不上去看兰希,与宋家人打了照面之后,双方都得先澄清说:“这次的事,我们不清楚。”   这样的大家族,牵扯到权势利益,不管平时对傅回怎么样,到了这会儿全都是怀疑对象。   等彼此澄清完,他们才团团围上了医生,询问情况。   医疗团队不敢大意,就地开了个汇报会。   保镖看兰希还靠墙呆立在那里,禁不住上前去说:“兰希先生不一起去听听?”   兰希觉得很别扭。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他也还没有和傅回结婚,好像这里的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他还觉得烦闷与愤怒。   满脑子想着悄悄离开这里,至于离开去做什么呢?去把那个肇事者的皮扒掉,骨头挖出来……   好烦啊!   他一点也不想傅回现在就死掉!   他生气极了。   “兰希先生?”保镖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觉得他真是被吓得不轻。   兰希回过神,看向房间内正在说话的医生。   门没有关,兰希能听见里头的声音。   兰希有点伤心地说:“我听不懂。”   保镖马上说:“听不懂的,我给您解释。”   兰希:“哦。”   保镖用力推开门。   门重重撞上墙,一下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保镖护卫在兰希身侧,直接穿越过众人,走到了最前头。   保镖开口对医生说:“你接着讲。”   医生对着兰希那张脸愣了愣,然后回神,赶紧往下讲。   其余人倒也没插嘴。   傅回很信任自己身边的保镖,基本都是过命的交情。因此,大部分时候他们也不想和傅回的保镖起冲突。   傅回结婚这事,本来是不用通知任何人。但他之所以要带兰希去见见家里人,其实也是为了避免类似这样的场合,兰希被排斥在外。   别管兰希乐不乐意管他的事吧,但至少不会在这时候受委屈。   偏偏谁也没想到,傅回两次带兰希见家长,都实在不顺利。   “……大概就是这样了。”医生对着几张片子一通比划,做出了总结陈词。   兰希听不懂,转头问保镖:“傅回会死吗?”   “不会。”   兰希松了口气:“哦。”   傅家人焦灼地转圈儿:“但有可能醒不来啊!”   兰希皱眉:“什么意思?”   不会死,为什么醒不来呢?   保镖马上又情绪稳定地解说:“就是现在先生脑子里有一点淤血,它可能会自吸收,吸收掉就好了。”   可以说把傅回的姿态继承了个十成十。   兰希:“哦。”   但马上又有人说:“万一吸收不了,就要开颅,开颅手术有变植物人的风险。这可赌不得。”   兰希听得眉毛又是一拧。   保镖都忍不住扭头道:“您能不能别吓人?”   那人闭了嘴,但实在难掩焦虑,最后不情不愿地道:“这不都是客观事实吗?”   医生想说其实没这么悲观,但面对一帮大佬也不敢开这个口。越是他们这样的人,对生死越是忌讳,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这会儿周琳也终于赶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心脏还在狂跳着,一边伸手揽住兰希的肩,以一种长辈安抚的姿态。   傅回的生死那得由医生管,现在周琳就想着得管住了别让兰希受欺负……   但周琳左右一打量。   呃,好像没什么人出来说为难的话……   也是,傅回应该早有过准备吧。   周琳定了定神,低声哄兰希:“咱们先去歇息吧,吃点东西?”   兰希对吃东西毫无兴致。   他只是想找个安静逼仄的地方待会儿。   他跟着周琳走了两步,听见后头的人开始讨论,当时肇事车辆是怎么埋伏的,怎么冲出来的。   兰希步子一顿,又坐了回去。   周琳觉得他在强撑,心底轻叹一口气,跟着陪坐下来。   傅回的保镖也在一同复盘。   说当时开过那段路的时候,对向车道搭建起了维修围栏,肇事车就是从围栏后面突然冲出来的。   然后傅家和宋家开始提供各个怀疑对象的名字。   兰希听着听着发现原来傅回的敌人有那么多……   他踢踢保镖的凳子腿儿。   保镖立马回头看他。   兰希说:“记下来,名字,全部。”   他记不住。   保镖有点茫然,不理解兰希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本来他们也是要记录的,于是点了点头说:“好,我们会给您那里也送一份。”   “嗯。”   兰希没想到人类那么脆弱。   居然连安安稳稳活个几十年都那样难……为了能让傅回实现他的诺言,活到几十年后再死……兰希决定把那些人统统杀掉。   他垂着脑袋,看上去叫人分外怜爱。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从失去肢体控制,无力合眼那一刻起,傅回的意识仍然是清醒的。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被保镖带离了那辆车,清晰地知道自己被送到了医院急救室,再送入ICU。   甚至连兰希从救护车跳下去,他都听见了前前后后所有的动静。   傅回并不如何愤怒。   傅家、宋家的人遭遇什么绑架、袭击、暗杀都是常有的事,他早习惯了。   但他感到焦灼。   这个世界对兰希来说,还是太陌生、太危机四伏了。   哪怕他知道……兰希在遇见他之前,其实也活得好好的。   傅回焦灼非常。   他想睁开眼,对身边的人多交代几句……他竭尽全力试图调动浑身的肌肉。   拼命地,拼命地——   他睁开了眼。   眼前并不是雪白的天花板,也没有围过来的白大褂与护士。   一朵阴云从天空坠落,沉入地面,发出爆裂一声闷响。   紧跟着是一朵又一朵的阴云坠地。   但等仔细去看,会发现那并不是“云”,而是一个个人……一个个长着黑色翅膀的人。   不管是不是梦,傅回能做的就是本能就地一滚,藏入掩体。   经过半小时的观察。   傅回确定,他没有疯,他正在见证一场恶魔与天使的大战。   所幸战场在天空,而不是在地面,所以他没有被波及到。   那么这里……是地狱?还是天堂?   “#¥%#¥%#……”奇怪的声音突然响起。   傅回转过头。   一个只剩半拉翅膀的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了他的身后。   傅回并没有太慌乱。   他反而瞬间想到了当初刚到人类世界的兰希。   听见周围的每一个人都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那时候,兰希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   傅回出事,关于肇事者的调查飞快地就有了结果。   兰希问保镖:“查清楚了?”   保镖点头:“对,查清了,接下来的事家里会处置,您不用担心。”   兰希又问:“那个人在哪里?”   “您是说肇事者?他应该准备要移监了。”   “什么时候?”   保镖老实答了:“说是明天下午三点。”   “走哪条路?”   保镖说了一长串。   兰希勉强记住路线,但其实并不知道是哪几条路。转身他就去问方念卿了,把人当人肉地图用。   方念卿直接下载了一张京市的电子地图,用红笔在上头给兰希画了出来。   方念卿问:“怎么?”   兰希用完就扔,直接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打完电话,兰希去探望了在ICU的傅回。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傅回身上连着奇奇怪怪的线,像是被蜘蛛恶魔筑巢了一样……   好可怕。   兰希不敢多看一眼,连忙走了。   周琳以为他是伤心得厉害,追上去要安慰他,兰希却跑得飞快,转眼就没了人影。   一问保镖,居然谁都没见到。   周琳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等傅回醒了,我们怎么交代啊?”周琳要哭出声了。   保镖们也难免有点绷不住表情。   兰希先生这是又跑了?   不能吧……   不至于这样无情吧?   -   傅回这时候浑身是血地钻进了一个山洞。   天黑了下来。   他倚着洞壁喘气,没有点火取暖,手里紧紧抓着一截骨刃。那属于一个恶魔,也是他来到这里获得的第一件武器。   兰希不知道要怎么回地狱。   他却阴差阳错地来了……   现在换成他不知道怎么回人间了。   他的眉眼冰冷,紧攥骨刃的手被划破也顾不上。   ……如果他和兰希这样被分隔在两个世界,那未免也太讽刺了。   更强烈的焦灼袭上来。   傅回缓缓合上眼。   回去,回去的意愿如此强烈。他终与兰希感同身受。   但他甚至没有太多的功夫来为此事痛苦……因为恶魔与天使的战争还在继续。第二天,他还要面临更多的死亡威胁。   他得养精蓄锐。   他得睡觉,又不能睡得太死。   兰希……兰希……   你是否如我想你这般想念着我?   -   兰希谁也没告诉,只是一个人按着方念卿画出来的路线,完整走上了一遍。   医院里,大家都快急疯了。   上上下下搜罗一遍,还是没找着兰希人在哪里。   保镖匆匆走出医院,没几步,就看见了兰希坐在台阶上发呆。   “您怎么在这儿?”保镖松了口气,赶紧冲了上去将他团团围住,生怕一个不留神人就丢了。   兰希抬起头,叹了口气:“我不想去看傅回。”   保镖心里咯噔一响,勉强笑道:“那、那就不去……”   兰希恹恹:“我讨厌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保镖愣了片刻,随即也禁不住眼圈微红,说:“那我送您回去休息吧,咱们不待在医院了。”   兰希捏捏手指,有点茫然。   他想了想,自己之前因为回不了地狱,又去不了天堂……那会儿他天天懒得动,也不搭理傅回,傅回都做什么了来着?   他努力回忆。   他想起来傅回给他强制喂饭。   但他现在又喂不了傅回。   哦,傅回还把他抱来抱去。   但现在傅回身上连着很多线,他也抱不走。抱走傅回就死掉了。   傅回还亲手给他穿衣服,穿袜子,穿鞋子。   但是现在傅回也不需要这些。   傅回还找人来哄他高兴,虽然闻樾他们都很讨厌。   谁能哄得了傅回呢?   兰希认认真真想了半天。   最后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我去看傅回。”   保镖不知道为什么小祖宗改了主意,但反正也算好事。等先生醒了,讲给他听大概先生都会挺高兴的。   一行人又回到医院里。   兰希穿上严密的防护服,进到ICU。   他趴在傅回的床边,努力将目光定在傅回身上,认认真真地看了看他脸上的擦伤、淤青……自己砸的地方都还没消散掉呢。   兰希叹气。   兰希伤心。   “傅回,我再也不打你了。”兰希做保证。   但傅回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反应。   好像死了一样。   这让兰希感觉到可怕。   “我不到处给人发名片了。”   “……”   “好吧,起码在你死之前,我也不跟别的人上床了,你听见了吗?”   “……”   兰希愤怒道:“我都这样说了,你怎么还不醒?”   傅回听见了兰希的声音。   他用力地睁开眼,但看见的还是冰冷阴暗的洞窟。   他压下疲乏,站起身。   他得去寻找食物了。   -   傅回昏迷的第三天。   闻家两兄弟赶到了医院。   他们作为嫌疑人,也被调查了一遍,自然也就知道了傅回出事。结束调查之后,他们就立刻赶到了医院。   这会儿也没什么仁义道德好谈的。   傅回昏迷,傅回的家里人会如何对待和他一起出事故的兰希呢?   “我们想来接兰希避避风头。”闻樾面对保镖,沉静出声。   保镖都差点讽刺地笑出声:“两位是真不怕死啊?是笃定我们先生醒不过来了吗?”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兰希遭受这样的惊吓,最好找个安静的隔绝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不是吗?”   有机会就要上,不能轻易放手。   闻樾心想,这是傅回教给他们重要的一课。   保镖却没让步的意思:“请回吧。”   闻鸣插声:“那能让我们见见兰希,问问他的意思吗?傅先生昏迷不醒,留在这里,对他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保镖想到这两天兰希又吃不下饭了,这才犹豫地让开了步子。   能哄得了人吃饭……也行。   别等先生醒了,先给兰希饿病了。   一行人来到门外。   保镖抬手敲门,但却久久无人回应。   他们吓得不轻,顿时拔高了声音:“兰希先生,您在里面吗?我们很担心,我们要破门进来了!”   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回应。   保镖们犹豫再三,直接将门撞开。   走进去,窗户大开,风吹动窗帘上下飞舞。他们将里外一搜,发现兰希竟然又不在。   这下闻家两兄弟都被吓得赶紧奔赴窗边,本能地探头往下看去——   底下什么也没有。   还好,还好,兰希并没有想不开跳楼。   那人去了哪里呢?   保镖转身出去调监控。   闻樾转身给兰希打电话,闻鸣则不死心继续在房间里搜寻。   等他们一通忙活完。   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兰希缓步走出来,一手擦着头发上的水,冷淡地问:“干什么?”   闻樾收起手机,难免惊愕:“你在房间里?”   兰希眸光微动:“嗯。”   闻鸣也刚从卧房出来。   这里的高级病房是标配的两室一厅,所以闻鸣搜寻还花了点时间。   这会儿看见兰希他也是一愣:“刚才我们敲门,喊你,你没听见。”   兰希沉默了下,说:“听见了,不想搭理,怎么?”   闻鸣无话可说。   兰希不想理,那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没多久,保镖也大步走了回来:“监控里没看见兰希先生的身影——您在呢?!”   兰希应了声“嗯”,顺手丢掉毛巾,走到窗边坐下:“我吃点东西。”   保镖闻声高兴起来,也无暇分神思考其它,赶紧又转身去给兰希张罗食物。   中式西式都得来点,好让他多吃几口。   闻樾倒是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兰希的头发。   他的头发微微湿润。   兰希刚才在洗澡?但没有听见水声。头发上的湿意也只有浅浅一层。仿佛只是泼了一点水,走了个过场。   不过这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闻樾在对面坐下来。   兰希垂着眼掰手指头,依旧不搭理他们。   闻樾无奈,跟着垂眼去看他的手,从兰希的手指上看见了一点斑驳红点。正待细看,保镖又进来了。   “那个人死了。”保镖说。   闻鸣插声:“谁?”   保镖看了他一眼:“肇事者。”顿了顿,又说:“死得很惨。”   保镖像是想宽慰兰希,不要再难过。   于是详细说了说:“那个人皮肤被撕裂,鼻骨和腕骨碎了,眼珠子都被挖了出来。”   闻鸣听得倒抽一口气。   闻樾倒觉得这种血淋淋的话不该说给兰希听,于是立刻转头去看兰希的表情。   兰希舔了下唇,只催促道:“我要快点吃饭,然后去看傅回。”   闻樾怔了怔。   ……   兰希吃了很快速的一餐饭,吃得相当潦草。不过能吃,保镖就很高兴了。   然后他照例穿上防护服走进ICU。   周围好安静好安静,只听得见仪器冰冷的声音。   兰希听着听着,就觉得胸口好像被仪器的声音压住了,压得喘不过气。   他趴在傅回旁边,骂骂咧咧:“我翅膀好痛,手好痛。”   傅回没有回应。   兰希失望。   傅回都没有爬起来亲亲他的手指。   他很生气。   -   傅回又一次听见了兰希的声音。   他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张恶魔的脸。   傅回轻叹了口气。   但好在他已经掌握了基础的恶魔语,能进行非常粗浅的对话了。   他问对面的恶魔:“你认识一个叫兰希的魅魔吗?”   恶魔叽里咕噜一通,表示认识。   傅回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回到本来的世界,但时间也不要荒废。   他需要更多地了解地狱。   还需要……   “我想去兰希的家,能带我去吗?”傅回顿了顿,“当然,我会教你,怎么杀死比你高阶的天使。” 第58章 他的共享契约   第二天来探望傅回的人依旧很多,兰希看着他们来来去去,听见他们低声说起肇事者身亡一事。   “死得很蹊跷,监控都没拍到什么。”   兰希问保镖:“没抓到凶手?”   保镖摇头:“这事儿应该了结得差不多了。”   “为什么?”兰希好奇。   保镖笑着说:“因为都以为是对方干的。”   第一反应就是该扫尾要扫干净。   兰希听得半懂不懂,对这些大家族的弯弯绕不太了解。但他知道,应该是没什么人去管后来的事了。   闻家兄弟又来了医院。   他们只走了个过场问候两句,本质还是来关切兰希的。   闻樾走在前面,推门进来的时候,兰希正在翻手里的名单。   闻樾看他专心致志,完全没了昨天的低落和伤心,心里也放松了些,立马走过去搭话:“看的什么?”   兰希掀了掀眼皮:“坏人。”   闻樾听得愣了愣,谁欺负了兰希?   于是本能地低头去看。   兰希却飞快地将手里的名单一合,站起来,说:“去看傅回。”   闻樾看他这样,自然也就把傅回可能醒不过来这话给咽了回去。这很可能会踩雷。   醒不醒就交给上天吧。   他们只管坚持不懈定期来看兰希就行。   这时候闻鸣顺势把带来的礼物,放到了一边,也不多说什么,跟闻樾一块儿扮起了沉默的ATM机。   兰希斜睨他们一眼。   没翅膀屁用没有。   兰希头也不回地跟着保镖走了出去。   房间的窗户依旧大开着,吹动窗帘的同时,也吹乱了男人的心……等等。闻樾蹲下身,捡起了一片飞舞的黑色羽毛。   “这是什么?”   闻鸣:“鸟毛?”   那片羽毛分外精致,连羽管都带着一点炫目的深紫光泽。   闻樾捏在掌中,听见闻鸣感叹:“大自然真是神奇。”   闻樾应了声“嗯”,蓦地联想到了兰希头发里透出的紫。   -   傅回昏迷一周。   这下兰希都能感觉到,周围人身上传来的隐隐的焦灼了。   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周琳找到兰希:“上次婚礼的种种细节,不是才定下一半吗?咱们继续把剩下的敲定了怎么样?”   周琳也是想找点事做,能缓解心理上的压力,给人一种还有希望的感觉。   “……好吧。”兰希接下来的杀人计划制定得没那么顺利。   先把婚礼场景定下来也行。   反正傅回都已经答应好了,要给他弄一个地狱的场景。   兰希问保镖要了纸和笔,开始试图把地狱的样子画出来。   但当初他在小洋楼,给傅回画自己被狗追就画得够呛,这会儿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婚礼策划师只能对着他的画两眼发直。   “要不您描述?我来给您生成?”策划师出主意。   兰希瘪嘴:“行吧。”   他开始描述:“嗯,要很多尖尖的山,上面在喷火,中间有一个大池子,里面装着很多血在咕咚咕咚冒泡泡……”   策划师:“……?”   策划师:“您想要这样的……婚礼场景?”   兰希:“嗯啊。”   策划师无助地转头看周琳。   周琳也很无助:“那个……兰希,你之前跟傅回商量过吗?”   “商量了。”   策划师头皮发麻,她要是真把傅先生的婚礼弄成这副德行,她在这行真的还能干下去吗?   傅先生是不是劝不动小娇妻,指着他们出来当勇敢的谏臣呢?   “这样看着……可能不太吉利。”策划师委婉地说。   兰希反问:“要吉利干什么?”   这可真把策划师给问住了。   那谁不想图个吉利呢?   兰希已经不耐烦起来:“算了,不想跟你们讲。”   他拔腿就走。   周琳跟在后头追,一路追着兰希进了ICU。   兰希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傅回,他叹气:“没有人懂我。”   周琳眼窝子浅,在后头听得眼睛一酸。   想想也是,傅回那种性格,都要和一个男人结婚了,那肯定是把这人真放心上了。那别管他把婚礼现场给布置成什么样了,布置成天堂估计都随他去。   周琳连忙在后面哄:“婚礼现场就按你说的弄,也就是他们没见过世面,才觉得惊奇呢。”   “咱们接着回去弄?”周琳又小声问。   兰希学着以前傅回摸他那样,把傅回的手指头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才起身:“哦。”   傅回的手指猛烈颤了颤。   他感觉到了兰希在摸他,也将兰希控诉委屈的声音一并吞进了耳中。   “你怎么?”走在前面的恶魔定住脚步,回头疑惑地看他。   傅回面不改色地撒谎:“在思考地狱如何反攻。”   恶魔恶劣地笑笑:“你真是奇怪。”   但没再说别的。   他们走了好几天,才终于来到兰希的家。   兰希在地狱里小有名气。   说起兰希,恶魔的口气略有些轻蔑:“一个奇怪的小魅魔。他#%#¥%#,他的兄弟姐妹……%&%#@¥%,就他还在这里……”   有很多词汇没听太明白,但大致意思能懂。   傅回看着眼前的建筑。   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才会有的圆头泥巴房子,窗户上彩绘出几朵毒蘑菇。   画风一看就出自兰希自己的手。   傅回立刻就联想出了,兰希化身小恶魔形态时,扇动翅膀飞进飞出的画面……   他的呼吸重了重。   好想,好想回去。   傅回推开门,微微弯腰钻了进去。   恶魔追在后面问:“为什么,你认识他?”   反正兰希也不在这儿,傅回想说他是我老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转声说:“他战胜了我。”   恶魔惊呆了:“不可能!”   这里的恶魔也将傅回当做了“炽天使”。   傅回猜测,和当初兰希会误认为他们是天使,有着一样的缘由。   傅回没有否认,反而借机欺骗了恶魔,说他能带地狱反攻,一改数百年被压迫的局面。   实话说,傅回这人放在现代社会,都还是被道德法律束缚了不少。   放在地狱里,他反而不用讲究那么多了。   要驱使恶魔,对他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为什么不可能?”傅回说着,在屋子里转悠起来。   小小的两室一厅,一间储物,一间睡觉,一间同时承担着客餐厅和厨房的功能。   虽然这里很小,但兰希在窗户上挂了骨头珠链,在餐桌上画了血红的纹路,在床头嵌了很多漂亮石头,在吃饭的碗上也刻了长长一串名字,还细细用彩墨填过色。   ——那串名字,傅回在兰希的日记本的扉页见过。   傅回吐出一口气,很想很想见到兰希。   -   兰希一言堂地确定了婚礼的场景,用什么样的伴手礼,定在什么地方……   他很讨厌麻烦,所以很多东西确定起来反而比傅回更快。   现在婚礼都准备差不多了,但周琳看着之前定下的婚期,感觉到了头疼。   她摸了摸那个日期。   眉眼也蒙上一层黯色:“傅回还没有醒。”   傅回转出了ICU病房,医生说他的身体机能明明已经恢复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没办法醒过来。   这话听得大家都很绝望。   哪怕是有病症导致的,都还能对症下药。来一句“不知道为什么”,那才真是把希望都碾碎了。   到这时候,傅回已经昏迷半个月了。   兰希再去看他的时候,正好撞见有人在给傅回按摩肌肉。   他一下冲过去,问人家:“你们干什么?”   保镖马上解释说:“躺久了不动,肌肉会萎缩。所以特地请了两个男护工。”   保镖还在“男”字上咬了下重音。   但咬完又总觉得还是不太对。   主要问题是,请俩老头儿来,那手上也没劲儿啊。   保镖看了看兰希的表情。   发现不管怎么解释,兰希还是沉着眉眼,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反正兰希就是很生气,也不知道生谁的气。   肇事者也死得透透的了……他也没法发火了。   兰希“忍气吞声”地在旁边坐了好一会儿,等护工走了,他过去偷偷掐了傅回两把。   傅回被掐痛了,肌肉跳了跳。   他又听见兰希抱怨的声音:“好烦啊傅回!”   傅回能听见,能感觉到,但他就是触不到兰希。   在烦我吗?还是在烦我醒不来这件事?   傅回喉头紧了又紧。   而后在听见兰希压得极低的“呜咽”声时,他的呼吸完全被掐住了。   傅回的眉眼完全沉了下来,变得冰冷。   对面的恶魔被他吓了一跳。   兰希还在说话:“你真的会醒不来吗傅回?”   “傅回你会就这么死了吗?”   “傅回,婚礼都准备好了。”   “还有三天,舅妈说就是婚期。”   “傅回,我今天发现我掉毛了。”   兰希长长叹气,他自言自语:“我要救你吗傅回?”   兰希焦虑得开始咬手指甲:“如果……我和你签订契约……你会醒过来吗?”   契约……?   傅回无法询问他,那是什么东西。   但兰希仍在往下说:“你就会和我共享寿命了。”   傅回怔住。   兰希恶狠狠地咬住傅回的手掌:“可是……那样你就要活很久很久很久……在你死之前,我都不能睡别人。那我怎么办?”   傅回:“……”   兰希自我安抚起来:“做魔不能太冲动,再想想,再想想。”   他抬着脸:“不然,我现在抓紧时间多睡几个。”   傅回:“…………”   他觉得自己要是真死了,都能被兰希给气活。   “算了,也没什么好睡的。”兰希重重叹气,脑袋倒下去,紧紧倚在傅回的小腹上。   “你的表情,很奇怪。”恶魔说。   傅回:。   兰希不满地拍了拍傅回的胸膛:“又掉毛了。”   傅回真是一会儿被他气够呛,一会儿又被他可爱得心底一片发软。   他太想睁开眼,坐起来,摸摸兰希的翅膀,帮他梳理羽毛。   兰希又叹气:“唉——”   “假如我和你签订契约,你说不定也要恨我的。那样的话,一旦将来某一天,我遭遇重创要死了,会是你先代我死……”   和恶魔签订的契约,当然不会是只有好事,而没有坏的一面。   这才合理。傅回心想。   “兰希……订的婚服送过来了,你要……试试吗?”周琳来到门外,小心地问。   兰希耷拉着眉眼站起来:“嗯。”   兰希走了。   他去试了衣服,还悄悄去看了闻樾和闻鸣,再三确认自己是真不想睡他们了,没翅膀的东西。   然后才又回到了傅回床边。   他揭开被子,钻上床,强行和傅回挤到一块儿。   颇为不满地摸过傅回的胳膊和腿儿。   他讨厌别人摸傅回。   还一直摸,好吧,虽然保镖说那叫按摩,但他就是讨厌死了。   兰希用力抱住傅回的身躯,脑袋在上面蹭了蹭。   他知道动物会用气味来标记属于自己的东西。   “要是能把你标记就好了……别人碰你一下,就会被诅咒。”兰希展开畅想,畅想着畅想着就睡着了。   -   火光降落在眼前。   又一场大战,比先前的都要规模庞大,大地随之裂开,傅回险些被掀翻到缝隙里去。   尽管他再三小心,但这里还是太危险了。   他听见天使与恶魔的尖啸。   也听见兰希轻轻的声音。   门打开。   保镖带着护工又来了。   兰希忍受不了地说:“不要他们。”   保镖为难:“但是……”   整整烦恼了三天的兰希,咬咬牙:“我把傅回的魂招回来!所以不要他们!”   保镖哭笑不得:“那怎么行?”   “出去出去!”兰希驱赶他们。   最后是宋青明夫妻过来劝,说:“那今天就先顺着他的意思吧。”   周琳神情沉痛:“本来婚期定的是今天。”   保镖恍惚了一阵:“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们随即陷入沉默,退出了病房。   门一合上,兰希立即翻身坐到了傅回的身上。   又是一朵火砸下来。   傅回一个趔趄。   兰希:“好吧,我要和你签订契约,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微微拔高语调,像是借此镇压心底的不安:“嗯……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干,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他说:“死马,嗯,当活马医。没说错吧?”   傅回:“……”   兰希深吸一口气。   又从他身上翻下去:“不行!那这样,你就要几百年都和我在一起……看久了,会烦吧?”   兰希很快又翻回来:“嗯……但是这样,傅回就是我的。嗯,哪怕过几百年都是我的。”   他垂下眼,落在那张哪怕沉睡半个多月,也依旧分外俊美好看的脸上。   如果看腻了傅回这张脸,那我去剥别的恶魔的脸来给他不就好了?   兰希彻底说服了自己。   他冒出尖牙,一口咬在指尖上。   疼得自己“嘶”了一声,然后飞快扒开了傅回的上衣,开始用自己的血在他的身上画契约纹。   “这里是不是画错了?”   傅回:“……”   “嗯,先试试,不对再改。”兰希几乎趴伏到傅回身上去。   一笔一划,血珠渗进皮肤,钻入更深处。   仿佛血与骨的交融。   傅回从不断开裂的山间跃下。   狂风灌入耳,像是要将他撕裂开。   当天使与恶魔向他投去注视的一眼时,他的身影从漆黑与洁白间消失——   “对了吗?”   “不对吗?”   兰希焦虑地又咬了咬手。   床上的人却蓦地睁开了眼,黑漆漆的眸子将他完全锁住。   兰希似有所觉,垂首看去。   傅回醒了。   那契约是成了吗?   兰希惊喜地瞪圆眼,他没有画错!哈哈!   但很快他又垮下脸:“傅回,我手好痛……”   傅回紧紧攥住他的手,半支起身躯,低头。他吻住兰希的指尖,再轻轻咬住。   “兰希……”   兰希花了太多的功夫来自我说服。   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做了个太大太大的决定。   “兰希,我爱你。”   兰希被他抱了个满怀,太用力,让兰希有点不爽。但最近傅回都没能抱他,好吧,兰希反手搂了下傅回的腰。   周琳敲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傅回……醒了!”她喉中挤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傅回抬手给兰希梳了梳头发:“今天是选的很好的日子。”   兰希:“嗯?”   -   哪有人在结婚当天才发请柬的?   傅回是第一个。 第59章 他的逢魔时刻   兰希选定的结婚场地很是刁钻。   在一座小岛的山巅古堡,周围漆黑礁石围绕,海浪拍打,像极了恐怖小说里搞绝地大逃杀的场景。   这对安保来说,也是一项大挑战。   但兰希喜欢,兰希想要。   傅家一开始很不认同,又不想和兰希直接起冲突,毕竟傅回只是昏了,不是死了。   于是傅家把布置的事儿交给了宋家,想着宋家做着做着的过程中,没准儿也觉得离谱,就能劝劝了。   宋家嘛,还是很乐意的,借机能修复和傅回的关系么。   铆劲儿一干,还真给布置好了。   现在傅回醒了,开口就是要如期举行婚礼。   两家人那口气都还没喘匀,就忙了个飞起。   并开始互相安慰起来。   “这个婚礼地点虽然不太正经,但也正好敲打一下宾客嘛。暗示有的人别总想着背后下黑手,不然咱们全给他弄死了,直接从婚礼现场往海里扔,毁尸灭迹。”   这是一波说辞。   “其实傅回和那个兰希结婚也没什么要紧,之前傅回把手里的东西把持得太牢了,之后没准儿就要开始培养子侄了呢。”   这又是另一波说辞。   “正好也破除一些谣言了,免得有人心怀恶意,还在传傅回不行了……”   这又又是另一波。   他们自我安抚好,接着忙着发请柬,调派私人飞机。   好在其它的东西之前都准备得差不多,厨子、侍应生都早早培训好了,食材也提早备了足以准备十场婚礼的规模,这会儿大部分东西都是现成的……   相比之下,两个婚礼的主角反而相当清闲。   傅回坐在车里给兰希的手指上药。   隔板将车辆的前后空间分隔开,傅回低头吹了吹兰希的指尖,吹得兰希痒痒的。   兰希皱起鼻子,正要说话,傅回却先开了口:“兰希,不要杀人。”   兰希怔了怔,眼珠转动:“我没有啊。”   傅回直接告诉他:“我醒不过来的时间里,能听见你说的话……”   兰希差点原地跳起来:“什么?”   他都说了什么?兰希开始回忆。   啊!   他犹豫要不要救傅回的话……他也听见了?   兰希悄悄去看他的脸色。   但很快,这种心虚的悄悄就被压了下去。他心想那怎么了?这样的大事,犹豫一下怎么了?   我都已经做出了这样伟大的牺牲!   我都要和他绑定不知道几百年了,他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才对……   “兰希。”傅回顺势将他抓在怀里箍紧,“我很感动。”   兰希的睫毛颤了颤。   哦,原来他真的感动。   虽然他没有痛哭流涕。   但傅回本来就不是个会痛哭流涕的人……   兰希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也有点被他的感动所感染了,他呆呆靠在傅回的怀里,胸腔鼓鼓囊囊。   他听见了自己加快的心跳。   “兰希,谢谢你救了我。”   兰希舔舔唇:“嗯啊!”   傅回说着又摸起了他的手指。   兰希不自然地蜷了蜷。怎么,又要含他的手吗?   兰希心想,傅回才应该去当魅魔。   人类的手段比魅魔还多!   “当时你是不是变小了,从医院的窗户飞出去,找到了那个人?”傅回一边摸一边问。   “……唔。”   “你提前踩好了点?”   “那当然。”   “不在场证明都做好了?”   “嗯啊。”   兰希可以说,自己做得还是很干净的。   而且也没有人会想到,会有一个恶魔出现杀人。   傅回突然亲上他,撬开唇,轻轻舔过他那两粒尖牙,叹道:“好凶的魔……”   兰希:“唔……唔,是……啊……”   “谢谢你为我报仇。”这是傅回都没能想到的,所以在醒来后,他整个脑子都轰然一响。   “但是兰希……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不透风的墙。我怕哪一天,我无法保护你。”傅回擦着他的手指,像是在擦那些先前沾染过的痕迹,“所以你不能再冒险。”   也千万不能让兰希养成这样来解决事情的惯性。   兰希遗憾瘪嘴:“好好,知道了。”   反正现在傅回轻易死不掉了,他也不用动手去一个个杀掉他的敌人了。   这个世界毕竟有法治,有核武。   傅回随即转移起兰希的注意力:“¥%*&。”他学着说了一句恶魔语,语调怪异生涩,但那的确就是恶魔语。   兰希一下揪紧了他的领子:“你怎么会说?我没有教你。”   “在我昏迷的期间,学的。”傅回顿了顿,:“有一天,你钻到床上,抱住我。我能感觉到……”   当时兰希一会儿捏他胳膊,一会儿摸他大腿。   “我那时候正站在一个恶魔的领地上和他对话。”   兰希听得懵住:“怎么可能?怎么会?所以……那时候你的灵魂去到了地狱?为什么?”   兰希扳住他的肩,来回反复看:“你真的不是天使吗?”   “我不是。但那里的恶魔似乎也认为我是炽天使。”   兰希这才嘟哝道:“因为你身上有很浓的金色的气啊,很浓,很浓。”   兰希把天使分等级的事和他说了。   “所以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傅回的掌心都泛起了点凉意。   那可真是太庆幸了。   还好兰希一来到这个世界,很快就见到了他,于是瞬间将他列为了要睡的优先级。   “可是你去了地狱,他们又认为你是天使……”兰希这才感觉到可怕,“他们没有杀了你?”   傅回轻描淡写:“他们大概将我想象成了最厉害的炽天使,并不敢贸然对我出手。”   不过也总有胆子大的,并非一路顺利。   傅回受了伤,流了血。   疼痛像是触及灵魂一般。   倒没什么提的必要了。   现在傅回只是想哄兰希。   免得魅魔突然后悔和他签订契约,觉得与他绑定一生实在太不划算……   “兰希,你了解地狱吗?”傅回突地问。   兰希还在皱眉。   早知道傅回的灵魂会去地狱,他就早一点,多和傅回说说地狱的事了。   傅回突然去到地狱,周围狰狞血腥,恶魔们都长得奇形怪状,他不觉得害怕吗?   “兰希。”傅回攥着兰希的手微微用力,将兰希的注意力重新唤回。   然后他语气柔和地又重复了一遍:“你了解地狱吗?”   “当然……”兰希吐出两个字。   傅回却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纸笔,开始给兰希画图:“这是地狱各个不同所属领地的地图,你了解吗?”   兰希震撼地又睁大眼,摇头。   “我大概了解过了……”傅回接着画,很快就大致画出了一个恶魔的轮廓。   “这是你的家所属领地的恶魔的长相,他的特殊能力是模仿。”   “这是相邻领地的恶魔,她的特殊能力是交换。”   兰希忍不住打断他:“你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嗯,有恶魔带我去了。”   兰希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很久没收拾过的小屋,好像……还是能见人的吧?   不对。   就算乱乱的又怎么样呢?恶魔就是如此狂野啊!   “我喜欢你挂在窗上的珠链。”傅回说。   兰希舔唇:“那是骨头做的。”   傅回淡淡应声:“嗯。”   兰希忍不住高兴地拍拍他的肩:“傅回你真有品味,我也很喜欢。”   傅回又夸他床头镶嵌的漂亮石头很好看,说:“我们以后可以改镶蓝宝石。”   兰希目光闪动,当然不会告诉傅回,之前他还想呢,等傅回死了,他就带着傅回送他的宝石,拿去镶嵌床头,还要用钻石镶嵌墙壁。   傅回跟他想得一样啊。   兰希高兴坏了。   他又扳住傅回的脸,左左右右地看了看:“傅回,我好喜欢你。”   恶魔就是如此率性。   恨极要骂出来,爱极也要说出来。   傅回的胸口一片鼓噪发麻,他忍不住也抬手扶住兰希的脸。   兰希顺势还蹭了两下,笑着说:“傅回你真厉害,你才去了很短,居然就知道这么多……”   “嗯,我想,如果将来你又回到地狱,也许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很有用处。”   “嗯?”   “这样没准儿你会当上魔王呢。”   兰希的大脑里噼里啪啦放起了烟花。   他想傅回真是和我想得一模一样!   全然忘了,之前傅回还特地问过他,是不是很喜欢王冠。   他抱住傅回的脑袋,啪嗒啪嗒狠狠亲了他两口。   魅魔紧紧注视着傅回的眼眸,就像是星辰坠入了其中,亮得惊人。   “傅回,我爱你!”   兰希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像也不用学习,不用思考,自然而然地就在当下说出了那句情感浓度最高的话。   就像土里会开出花。   兰希的嘴里就这样冒出了这句话。   傅回的身躯轻轻颤了下,他说:“我也是。”   然后学着兰希刚才的亲吻,蜻蜓点水但极为细密地一个接一个,在魅魔的脸上印下无数个吻。   兰希现在可太有劲儿了。   他躁动得脑袋上钻出了恶魔角,尾巴撕裂薄薄布料,一下顶到了傅回的腰上。   傅回伸手去摸。   摸得兰希哼哼唧唧,魅魔无师自通,用无比深情的眼眸望着傅回,说:“傅回,我想和你睡觉。”   傅回的喉间一紧,忍住捏两把的冲动,还有点理智:“这是在车里……”   兰希眨眼:“那怎么?车在开,没人发现。”   傅回:“……”“不行。”   兰希:“哦……忘了,保镖说,你躺了很久,肌肉会无力……”   傅回:“…………”   傅回:“不是这个问题,兰希,我们一会儿就要下车,转飞机。中间不到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是不够。”兰希撇嘴,这才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   随后又把掉地上的纸笔捡起来:“接着画。”   傅回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遮挡住他身上的异状,这才重新接过笔。   车开到机场,私人飞机已经在那里等了。   保镖拿来了轮椅,伸手扶:“先生。”   也许是因为契约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昏迷期间医护人员都看护得非常细致。   傅回的身体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不适。   在地狱里受过的伤,留下的疼痛,也没有一点的残留。   但为避免表现得太过逆天,傅回还是谨慎地选择了由保镖扶着坐上轮椅。   兰希看他这样,不禁皱眉。   他在地狱里吃了多少苦呢?那些恶魔欺负傅回了吗?   唉。   早知道,就早点和傅回签订契约了。   但就算是这样,傅回也还想着帮他做魔王啊。   唉。   真喜欢傅回,世界上再找不到第二个傅回了。   以后真的不能睡别人了……吧。   傅回坐在轮椅上,转头看见兰希在发呆,张开双臂问:“要抱吗?”   兰希回神:“嗯啊。”   他一下就扎傅回怀里去了。   推着轮椅的保镖嘴角抽搐两下。   热恋期啊热恋期。   两个人就这么叠叠乐地坐着轮椅上了飞机。   三小时后。   飞机在岛屿降落。   而这会儿,才刚刚早上八点。   接到请柬的宾客,匆匆穿衣服起身。   “傅回醒了?”   “还以为傅家要不行了呢。”   “他居然真的要和一个男人结婚啊?”   大家私底下议论两句,该去还是得去。   这期间还不免议论两句,那个撞了傅回的肇事者。   “听说死得特别惨,想起来都瘆人。”   “也不知道傅家怎么做到的。”   闻家也接到了请柬。   送请柬的人笑眯眯地说:“去不去随两位。”   闻家两兄弟都清楚,这是杀人还要诛心。   闻鸣捏着薄薄请柬,冷笑一声:“傅先生刚醒来,都没忘记这事儿呢。”   闻子雄完全无法和儿子共情,他只想知道一件事:“傅先生的婚宴只请了我两个儿子?”   送请柬的人颔首。   闻子雄不死心:“那我……”   对方礼貌又无情地道:“您没有这个资格。”   这时候闻樾的手机响了。   他沉着脸接起,是傅回打来的。   “我建议闻大少最好带着弟弟一块儿来。”   闻樾差点压不住讽刺的笑:“傅先生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看见我们失败的样子?”   傅回很是平静:“两位还没有完全继承闻家的一切吧?”   “傅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早先我为了见兰希一面,让宋家送了请帖给闻子雄。闻子雄那次露面,给了很多人错觉,于是有些人开始和他结交。这是两位乐于看见的吗?”   “……”   “这次婚宴,只有两位出现,而闻子雄没有资格踏入。我相信大家很快会修正那份错觉。闻家正式继承到两位的手上,想来也不远了。”   闻樾深吸一口气再吐出,神情分外压抑。   他问:“为什么是打给我?而不是闻鸣。”   傅回只说:“我很了解你们不同的行事风格。”   因为闻鸣是情绪上头,我管你那么多!   而他,从听见傅回的声音开始,就会衡量、思考,越思考,越落入傅回的陷阱。   闻樾虽然早就从方念卿的身上,见识到了傅回对付“情敌”的手段。但现在又一次被刷新了认知。   傅回就是要他的每个“情敌”不得不认输,还以一种跪伏的低姿态,在他面前难以抬起头。   闻樾不像闻鸣那样容易心软。   他真的很讨厌闻子雄这个父亲……他恨不得褫夺走闻子雄手里的所有。   “我知道了。”闻樾挂断电话,转头对闻鸣说:“收拾一下,准备过去吧。”   “大哥,你何必还要……”闻鸣想不通。   闻樾低声说:“这些天兰希都很不开心。你不想去看一看,他高兴的样子吗?”   闻鸣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就去吧。”   闻樾心想,傅回还真是算得清楚明白,知道他肯定能劝服自己的弟弟一块儿去。   -   下午三点。   宾客们陆续抵达这座岛屿。   山顶坐落的兼具拜占庭风和哥特风的巨大城堡,像极了从黑童话里裁出来的。   宾客们难免惊叹:“怎么会选在这里举行婚礼?”   等走进去,看见完整的布置,他们更是惊呆了。   “傅先生原来……这么叛逆吗?居然喜欢这种风格?”   这哪儿像是婚礼现场啊?   活像是下一秒要架两个人去柴上烧,再吊两个上十字架。   知情人路过,表示:“这是那位兰希先生喜欢的风格。”   大家对视一眼:“那傅先生口味还是挺特别。”   不然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呢?   大家对傅回要结婚这件事有点惊讶,但没有太惊讶。   这都是因为当初傅回的手机落到了兰希手中,兰希代接不少电话之后,大家自然而然地就对兰希印象深刻了。   再和之前的传言结合起来,那会儿大家就猜测,兰希在傅回心底肯定地位不低。   只是没想到不低到这种程度。   像傅回这样的人,完全没必要结婚啊。   随便他想玩谁就玩谁。   傅回这会儿站在半开的窗前,低头看向城堡前的空地。   他拿给兰希的手机里,有一张朋友圈照片就是在那里拍的。   兰希得意洋洋:“我一眼就看中了这里。”   傅回笑着回过头。   少年时冷脸看向镜头的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里举行婚礼。   嗯,和一个小恶魔。   兰希已经换好了衣服。   红色的衬衣,颜色烈得像是地狱的火焰,也像是躯体里汨汨流出的鲜血。外面搭配黑色的西服,黑底更好地托出了钻石与珍珠的光彩。   颜色浓度与宝石亮度,都高得惊人。   但就是这样过分浓烈的视觉效果,也未能掩盖住兰希惊人的美貌。   在傅回昏迷的时间里,他的头发长长了很多。   不束发的时候,就像是紫藤萝瀑布。   傅回伸手攥住一段头发,突然有点后悔办什么婚礼了。   他并不是很想其他人看见兰希现在的模样。   周琳敲门进来:“伴郎差两个……”   罗瑾荣获伴郎一号的位置,程逸然荣获伴郎二号的位置。   但只有两个,不太像样。   傅回勾唇微笑:“哦,没准儿闻家那两位愿意呢。”   周琳茫然:“谁?”   还是兰希一巴掌拍开傅回的手:“一个也不要。”   他紧紧盯住换上白色礼服的傅回,真的很像是天使……兰希强横地道:“只能有我和你,站在一起。”   傅回微笑,一口答应:“好。那就都不要。”   罗瑾被通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忍不住扼腕落泪。   他要是能给傅先生的婚礼当回伴郎,回家他能把他爹和他哥吊起来抽好吧?他在家横着走好吧?   下午六点半。   交响乐队奏响了婚礼进行曲。   沉重的,需要八个人同时推动的大门轰然打开。   光线倾泻进来。   傅回抓住兰希的手走了出来。   这是叫所有人都难以忘记的一场婚礼。   另一位新郎竟然穿着一身黑红配色的礼服,一头紫色长发自然垂落肩头,唇红齿白美得不似人类。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落了上去,很难拔开。   有人甚至激动得不慎打翻了酒水。   兰希抬着下巴,眉飞色舞,享受着众人注目,与傅回飞快地交换了戒指。   接着是宣读誓言。   誓言很简单。   兰希的声音轻快:“傅回将和兰希永永远远绑在一起,不管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直到死去也是。”   誓言听着有些怪,但没有人顾得上在意这个。   闻樾怔然抬头,隐约好像又看见一片羽毛从兰希身上轻轻飘下。   傅回不经意地一个抬手,抓住了那片羽毛,同时还紧紧地按了下兰希的肩胛。   闻樾一个激灵。   看见羽毛,那不是错觉!   和常规婚礼不太一样的地方不仅在于服装、性别上的差异,也不仅在于这里缺了伴郎和花童,甚至连个主持人都没有,流程全靠傅回自己cue。   这里头最不一样的,是它还多了一个环节。   灯光蓦然打向后方。   宾客们看见了一个金黄的王座。   傅回将兰希抱起,放了上去,然后弯腰给他戴上那顶他喜欢的王冠。   傅回身上的白色西服,将身躯勾勒得高大,肩宽腰窄,衣料上淡金色的暗纹绽着浅浅的光,与傅回身上的浓郁金气融作一块儿。   真的仿佛天使在为恶魔加冕一样。   兰希抿唇笑得灿烂。   用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不要冒出角和尾巴……   傅回这时候收回手,垂下眸,目光从兰希的面庞上流转而过。   他有些不想别人看见这一刻的兰希,于是侧身挡在了兰希跟前。   兰希反手摸摸王冠,怎么忍也忍不住,于是遵循本能跳起来抱住傅回的脖子,亲了他一下。   傅回深深地看着他:“我爱你。”   兰希觉得这句话说起来分外顺嘴,也回他:“我爱你。”   台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倒抽了一口气,惊叹于这样的大美人过分的黏腻与甜美。   恍惚间,宾客明白了这场婚礼存在的必要。   这是傅回死里逃生刚刚醒来,就立刻要举行的婚礼。   是傅回的宣告。   在乐声中,兰希和傅回凝视着彼此。   天空被粉霞染透,黄昏来临。   这个时间常被称作是“逢魔时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