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结婚? 作者:在下千里冰封 【简介】 【正文已完结】下本写偏偏喜欢你。每晚大概十二点左右更新 周五偶尔休一天 第二册插画已上线 角色栏都是主角受 防盗50% 48小时 请支持晋江唯一正版 沉浸式快穿/大概会有九个世界(…?) 爱写点儿修罗场,…还会有点墙纸爱 萌萌萌萌受!!!性格属于有奶就是娘的拜金小受受… 爱泥塑爱女装 常规世界就很笨 更别说升级流世界 智商与美貌成反比 以下是超简略文案: (1)梨园戏梦(民国) 攀上高枝嫁入深宅的二少奶奶、还是司令太太? (2)赤水红溪(我流修仙派) 妄想成仙的猫妖,拿了倒霉原配的内丹,成功化形后,拜师修道,发誓潜心修炼,戒色戒贪,贞洁永存…… 但没想到,拜的师父是成精的妖怪,每日虔心供奉的尊神是色欲之首。 (3)谋朝篡位的太子 (4)年少夫妻伉俪情深…奈何老婆被星探看中进了娱乐圈。有金主捧着,前路星途璀璨…回首糟糠之夫? (5)穿越进abo世界的反派卧底 生怀流情节 (6)台北男校纪事(受和配角攻无血缘关系 不在同一个户口本) (7)掉进民国中式恐怖陷阱的玩家 偶尔会突发恶疾写受的外貌,不适合看的尽早退出orz ps: 1.所有剧情皆围绕受展开 是个雄性生物都喜欢受 不是爱情就是亲情谢谢 2.所有攻都是洁,包括炮灰也会带着初男之身到死。 3.大部分世界受的结局都会消失 或死遁;很痛的成长线,慎入 4.随便看看,不接受写作指导,弃文不必告知 5.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请不要攻击受 任何对他不友好的话都请闭嘴谢谢 我将用尽毕生之力凝这只胖鱼……… 第1章 梨园戏梦(1) 入春了,树叶旧染……   入春了,树叶旧染新绿,今天是江泊潮回江家的第一天。   父亲坐在堂首,面色温和地看着刚认祖归宗的大儿子,又看向对面,拧起了眉,头微微一侧问道:“江承呢?今天他大哥回来,他连个面也不露吗?”   管家低头回:“二少爷还未起身。”   “还没起来?还有没有规矩了?你去叫他!”江父斥道。   “这,昨夜二少爷很晚才回来,一回来就去、去了......”管家面露难色,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白底蓝花的茶盏摔碎在他脚边,管家身子一抖,只听江父抬指骂道:“一个戏子竟把他迷得天昏地暗。”他胸膛起伏剧烈,瞪着眼,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   江泊潮看着管家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眸漆黑。   江父坐下,压下怒火,转而又看向江泊潮,“你弟弟胡闹,你回来后,可得好好管教他。”   江泊潮扯了扯唇,他不动声色地问:“他可有成家?”   江父眉心蹙得很紧,紧抿着唇,好半晌才说:“没有。”   坐在下位的男人移开眼,慢吞吞地喝了口水。   管家步子很快,很快就来到了梨园,推开铁门,迎面走来几个女佣端着瓷盆,里面盛着还在冒雾气的热水。   他走过去,问道:“二少爷已经洗漱过了?”   女佣答:“小夫人还没起床,二少爷正陪着呢。”   管家哽了哽,挥手让她们先走了。   穿过前院,他站在房门口,指骨轻轻抠了几下,“二少爷。”   隔了几秒,里面才传出一声:“进来。”声音低哑。   管家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一进卧房,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气息,入目的两把椅子上散落着几件颜色鲜嫩的里衣与男人的深色外衣揉在一起。   他不敢多看,提着步子就来到屏风前,低声道:“二少爷,老爷还有大少爷都在等着您。”   他站在原地,下意识屏气凝神,耳畔是一些细细簌簌的水声,还有逐渐急促的鼻息声。   没过一会儿,一声甜哑娇气的声音透过屏风传出----   “我不要亲了......江、江承!”   随后是男人粗哑的嗓音:“嘴巴张开,老子还没亲够。”   管家站在屏风外,他讪讪抬眼,屏风上的鲤鱼尾巴,红红绿绿,被绣线精密规整地交缠在一起,屏风映出的人影交叠,伴随着一声声啜泣哭吟。   他老脸一红,脚步凌乱地出了卧房门。   江父坐在椅子上等了许久还未见人,耐心已然耗到了极点,他站了起来,边走边骂道:“这个畜生!”   江泊潮跟在他身后。   走进宅院深处,是鹅卵石铺成的一条小路,直达梨园大门口,他站在牌匾下,抬头看着这梨园这两个字,字末尾端下,还刻有一条翘着尾巴的小鱼。   他目光落在那条鱼上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卧房门被江父一脚踹开,管家拦都拦不住,瞧见后面跟上来的大少爷,急忙低声道:“大少爷您拦着点儿老爷啊,万一待会儿......”   江泊潮神色淡淡,瞥他一眼,闲庭信步地跟着江父进去了。   管家看他进去了才想起,这人进去干什么?又不是他儿子。   江父几步就跨到了屏风后,手一推,屏风轰然落地,一声熟悉的尖叫声后,江泊潮抬眼看去----   那位小夫人一身肤肉雪白,细嫩的皓腕被男人掐在掌心往床上压着,江承面色不耐地回头看了眼,动作急促地将身下人拢在怀里,里衣大开,被他掀开将怀里人紧紧包裹住,只剩一双玉白的脚露在外面,蹭在凌乱的榻上。   江承摁着他的后脑勺,抬头时,声音冷然:“没看见我们在办事吗?你还进来?”   江父脸色极黑,他指着自己儿子,“你、你,我江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好色之徒?!”   珍珠似的脚趾蜷缩在一起,还渗着淡淡的粉,足弓弯起,看起来有些潮湿,看来情事激烈,汗都出来了。   江泊潮脚边是倒下的屏风,他眸光暗沉粘稠,从脚趾一直蔓延到那人的后脑勺。   江承轻啧一声,怀里人像是觉得丢人,一直在闷声哭,流出的泪水贴在他的胸膛上湿漉漉的。   他深呼吸了下,才说:“能不能先出去。”眼神瞥到身前的江泊潮,他目光冷下,同时大掌探下,包裹住那双脚,“你在看什么?”   江泊潮隔了两秒才收回目光,床上的男人脸色冷戾,犹如一头被侵犯领地的雄兽。   他笑了下:“弟妹好颜色。”   声音落下,贴在江承胸膛的男孩忽然僵住,不过江承现在可没理会他,他眼睛眯起,压低了的嗓音戾气横生:“你找死。”   江承拉过一边的被子将男孩裹住,随后站了起来,赤着上身走近江泊潮。   精壮结实的胸膛处红痕密布,咬痕,抓痕,甚至还凝结着干涸后的血痂。   他左边眉毛中间断了,眉眼锋利,五官轮廓弧度既具有攻击性,他拳头捏得很响,还未动手便被江父的一巴掌扇到脸上。   “滚去收拾!”江父冷斥一声,便转身大步离去。   江泊潮敛眉,看了看床上似乎还在抖的那团,也转身走了。   江承坐在床边,将被子掀开一点,“你多睡会儿吧,待会儿中午我过来吃饭。”   他挑起一边的里衣套上,又随便拿了件外套出去了。   屋内重归寂静,男孩终于把头探了出来,指骨细小洁白,紧紧攥着床单,殷红肿胀的唇肉掀开小口,他伸长脑袋去看门口。   门关已经关上了,他坐了起来,被子堆委在他臀前,粉红单薄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脸上还贴着未干的泪痕,湿哒哒的睫毛颤了颤,他鼓着腮锤了下床面,声音又闷又湿:“真讨厌!还有没有礼貌了?说进来就进来!”   “还以为江家是什么高门大户呢,结果比我还不守规矩!”   男孩整个人跪坐在朱红色的床榻上,红色被褥缠绕在腰下,细窄柔韧的腰部两侧还布有掐痕,现已泛出了青紫色。   白嫩的肤肉上红痕遍布,他眼睛圆钝,生出几分清纯涩然,他跪坐其间,盛开在艳色被褥中。   他还疼着,刚刚一番动作,身下的床铺泛出潮湿,扭过身子,朝后面看去,柔软的腰肢在空中摆动了下,他低着头,想起刚刚那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不会吧?哪能这么巧,穷小子一跃成江家大少爷?   他漫不经心地揉着腰,想起以前,神情有些恍惚。   门被人轻轻推开,男人去而复返,他目光凝在床榻上低着头的那道身影上。   男孩根本没注意,直到面前覆下一道黑影,他仓皇抬起头,落进一双黝黑的眼眸中。   在看清男人的脸后,他瞪大眼,肩膀瑟缩着朝后移动,“秋、秋山哥哥......怎么是你?”   江泊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打量着他身上其他男人留下的那些痕迹。   男孩今年刚满十八,就被人作践成了这样,满身的印子,听他那个所谓的父亲说,自从一年前这小狐狸精来了江府,江承整天都被勾得神魂颠倒,还吩咐人将后院重新修缮了一番,重新取名为梨园,只给这小戏子一个人住。   男人穿着体面规整的西装,他提了下裤子,单膝跪上榻面,单手掐住男孩的双颊,他力道不重,也算不上温柔,看着男孩被亲肿了唇肉,眼神阴戾,视线上移,猝然对上他那双瑟缩惊惧的眼瞳,轻声笑了笑,声线温柔而冷冽:“好久不见,吕幸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梨园戏梦(2) 床榻上香味馥郁,……   床榻上香味馥郁,还有一股浓重的甜腥气,直往江泊潮的鼻子里钻。   吕幸鱼仰着脸,洁白脆弱的脖颈绷紧了,黛青色血管与喉结,像他剔透的眼珠一样精致而脆弱。   面对着江泊潮,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逐渐苍白下来的面容与眉目间流露出的恐惧深深刺痛了男人。   江泊潮脸上的笑意顿失,“怎么?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我?”他歪着头,眼神轻蔑地将吕幸鱼扫视一番,“我还以为你找到了什么名门望族,插上白羽当凤凰了。”   他嗤笑一声,缓缓凑近男孩,唇瓣抵拢吕幸鱼红得滴血的耳垂,气音道:“还不是被人压在身下糟蹋,弄得一身脏兮兮的,只知道掰开t求干的烂货。”   尖锐的痛感从耳垂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齿列森白,在吕幸鱼的耳垂上压下一道骇人的痕迹。   “啊--”男孩疼得惊叫一声,下意识想逃,却被狠狠摁住肩膀。   泪水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不一会儿就就铺了满脸,晶莹的泪珠在下巴颌一滴一滴聚集,垂落。   江泊潮冷眼看着他哭。哭也不敢哭出声,咬着已经肿了的唇肉,哭嗝打个不停,一双被泪浸透了眼睛仓皇地看着他。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江泊潮的脸与以前并无半点区别,左侧脸颊的那道疤痕醒目,在五官温柔的脸上横冲直撞。   他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掐住,男孩流出的泪水几乎快要将他溺毙,他依然不为所动,捂着吕幸鱼的嘴巴,宽大的身躯压了下去。   艳丽的被褥被他扔到床下,躯体被重新抻开摆弄,压抑不住的哭声在屋内回荡,江泊潮扣着他的手腕,堵住他的嘴巴,将那些哭声一并吃下。   吕幸鱼在小时候被奶奶送去了戏班学唱戏,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听说戏院的班主招学徒,还不收学费,便收拾着行李把吕幸鱼打包送了过去。   去的第一天,吕幸鱼抱着奶奶的腿哭天喊地,我不要去啊啊啊啊啊啊,这个班主打人可凶了呜呜呜呜,你要是想看我被打死的话,那你送我进去吧!   他是真的害怕挨打,害怕奶奶不要他,所以这次哭得十分伤心,也不抱着腿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条短腿岔开,撕心裂肺地哭着。   班主穿着灰白的长衣大褂,抽着叶子烟,还有一众学徒,就倚在院门口看他。   班主是个身材高瘦,留着胡子的男人,他吐出一口笔直的白烟,嬉笑道,诶诶诶,我不打人,你这小孩儿别乱说。   奶奶觉得丢人,捂着老脸使劲儿去拉地上的小孩儿,起来!你要是不想进去,那就一辈子蹲街口去要饭吃吧!   她狠心极了,粗糙的手在吕幸鱼头上推了一把,转身快步走了。   刚下过雨,这条小巷的青石板上还是湿漉漉的,奶奶走到的巷口尽头处有几步阶梯,上面生了些翠绿的青苔,走下梯子时还打了滑,笨拙的身体在吕幸鱼的泪眼中一晃而过。   班主探着脑袋看她走远了,他才扬了扬下巴,支使了在一旁扫地的何秋山,去,把他给我弄进来。   何秋山放下扫把,沉默地跨出门槛,走到吕幸鱼身前。   吕幸鱼还沉浸在奶奶抛弃他的悲伤之中,他眼神呆滞地看着巷口,眼泪湿哒哒地贴在他哭红了的脸蛋上,嘴巴张开,看起来无助又可怜。   面前落下道阴影,他迟缓地转过头,看见了何秋山。随即慌乱向后挪着屁股,呜呜呜...我要、我要回去......   何秋山的心蓦然疼了疼,木讷僵硬的容器被注入滚烫的血液,在他四肢胡乱冲撞着,他舔了下唇,蹲下来,放轻了声音,别哭了,不会打人的,你乖。   他伸出的手被吕幸鱼打掉,小孩儿瞪着他,不要!   打人都不疼,真是个小孩儿,何秋山还笑了笑,他从胸口掏出来个饼递过去,饿不饿?在荣闾斋买的。   吕幸鱼谨慎地嗅了嗅,眼睛亮起,好香。他不知道荣闾斋是什么铺子,只觉得他手上的饼好香。   撑在地上的手掌挪动几分,但是没好意思伸过去拿。   何秋山把他的手抬起,放在了他手心,以后进了戏班,你想吃我都会给你买。他看着小孩儿狼吞虎咽的模样这样说道。   他俯身抱起还在吃饼的吕幸鱼,跨过门槛,进了这破旧空旷的戏院。   班主不会打人是假的,他打得比谁都厉害,吕幸鱼还小,挨过最狠的打是被扒了裤子打屁股。   戏班规矩严格,鸡叫三声就要起身吊嗓子,吕幸鱼爱睡懒觉,经常磨蹭,等大炕上的同门都走光了,他才细细簌簌地起床过去。   个子又矮,站在第一排还敢打哈欠,班主吊着眉毛,作势要拿竹板拍他的嘴,他急忙捂住嘴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他。   滚到一边去站着,待会儿我要是没听见你声儿,看我怎么收拾你。班主说。   哦。吕幸鱼低着头走到晾褂子那去站着。   院子的墙角有一个石井,何秋山正蹲在那洗衣服,瞧见他张着嘴巴吊嗓子,他资质还不错,只是惰性太足,班主教他开了嗓后,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也是这样,眼睛一边偷瞄班主的位置,嘴巴一会儿有声一会儿没声。   何秋山脸上全是笑意。   晾衣服时,吕幸鱼一看有人过来了,立马停了下来,他抱着竹竿,问何秋山,秋山哥,你为啥不学唱戏?   何秋山说,我?我只是个跑堂打杂的,班主收留我,我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吕幸鱼叹了口气,唉,那我也可以不学吗?我也想整天干干杂活。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细白的指尖剥开壳,抛了花生米,张着嘴巴在空中去接。   何秋山余光瞥到人影,他轻咳了两声。   咋了?受风寒了?吕幸鱼歪着脑袋,好奇地去看他。   何秋山不停地冲他使眼色,吕幸鱼眨了眨眼,没看懂,还把伸了手,给你吃点?这是昨天那个哑巴给我的。   班主走到他身后,一把揪住他后脖子,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你胖成什么样了?你想以后登台唱戏别人拿鸡蛋来砸你吗?   吕幸鱼惊叫一声,缩着脖子,嘿嘿笑了两声,才不会呢,鸡蛋那么贵,谁会拿来砸人?   班主气得脸都绿了,抓着他跟拎小鸡一样地拎了过去。   吕幸鱼这次被骂得可惨了,在一众此起彼伏的唱腔中,班主凌厉的骂声依然突兀清晰。   夜晚,吕幸鱼穿着短衣短裤,没去大炕上睡,去了何秋山的屋子,他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爬到了床上。   何秋山睡眠很浅,从他刚进屋就发现了,还以为是贼,等一阵熟悉的软香飘过来后,他还有些讶异。   小孩儿从被褥下方慢慢钻了上来,等他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珠,他还吓了一大跳,你没睡啊?!   何秋山任他趴在自己身上,他摇头,没睡。看着吕幸鱼红肿的眼皮,轻声道,哭了?   吕幸鱼委屈地点点头,他脑袋伏下,贴在何秋山的胸口处,他骂我,还打了我,我好疼啊哥,他比我奶奶都打得疼。   每次受了委屈,他都会来找何秋山,似乎何秋山是他在这个戏班唯一可以倚靠的人。   何秋山坐了起来,烛火已经熄灭了,屋子里只剩炕头那扇纸糊的窗子透进来的月光,他把人横抱在自己腿上,手心贴在他腮肉上蹭了蹭,不哭了,小鱼,打你哪儿了,我看看。   怀里的人伸出手来,何秋山借着月光低头看。   吕幸鱼半天没得到回应,不满地推他,还没看清楚吗?我都这么疼了。   确实不太明显,不过何秋山握着的手揉捏,违心道,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哥给你吹吹。他细心地吹着凉风,听着小孩儿在他面前说班主坏话。   他怎么这么凶啊?像那个....吕幸鱼思考了几秒,才说,像皇帝身边的太监。   何秋山笑了,问他,为什么像太监?   他说话老是尖着嗓子啊,我听别人说,那些宫里的太监都这样,而且,他们骂人很厉害的,还翘着兰花指。   何秋山揉着他的手,摆出了一个兰花指的形状,他说,小鱼唱戏的时候不是也要翘吗?   吕幸鱼瞪他一眼,怪他拆了台,闹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何秋山急忙抱住了他,好好好,我错了,哥错了。   明天给你买荣闾斋的糕点吃?   吕幸鱼娇气地哼了哼,那你带我一起去。   今日班主出了门,吕幸鱼胆子大,跟着何秋山就混出了戏班。   买完后,何秋山手里提着一摞糕点,吕幸鱼就跟在他后面,手里捧着饼,边走边吃。一路上的街边摊贩都在和他打招呼。   小鱼儿,今天出门啦?   小鱼儿,什么时候才能看你唱戏啊?   小鱼儿,你怎么又长胖了?   ......   吕幸鱼一开始还笑嘻嘻的,听到后面直接垮了脸,圆圆的脸蛋上眼睛也瞪得圆圆的,脸蛋上沾了许多糕点的碎屑,他用力嚼着嘴里的吃食,谁胖了谁胖了?呵呵呵呵呵他以后一定要专心唱戏,迟早有天登上梨园那个大戏台,让这些说他胖的人买不起他的票。   何秋山买完菜,一回头,看见小孩儿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在后面。   他返回去,弯腰轻轻抹去吕幸鱼脸蛋上的碎屑,又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小孩儿别扭了一路,牵着何秋山的手一直在不安地乱动,等走到戏班门口,何秋山蹲了下来,他眼神温柔,怎么了?不开心了?   吕幸鱼垂着脑袋不说话,   何秋山极有耐心,对于哄吕幸鱼这件事,他也乐在其中。他抬起吕幸鱼的下巴,触感软乎乎的。   吕幸鱼眼珠局促地转了转,最后闷声开口,我是不是个胖子?   怎么会这么问?何秋山看了眼他颇为圆润的脸颊,问道。   你不胖啊,只是还没有抽条,你还小,等大了几岁,就会变苗条了。何秋山温声说。   真的吗?吕幸鱼眼睛里变得亮澄澄的,抓着他的手问。   当然。   吕幸鱼稚气地晃晃他手腕,那我以后唱戏的话,会不会有很多人来听啊?我会像那个那个...那个电影明星一样讨人喜欢吗?   何秋山亲了亲他的额头,会,哥会一直听的,也会一直喜欢你。   男孩昳丽的脸蛋上落满泪痕,脆弱的喉管时不时地抽搐几下,凄惨的哭声最后变得干瘪嘶哑。   本就细薄的眼皮现在高高肿起,半阖的眼眸涣散,又被泪水充盈,顺着脸颊滚落到榻上。手腕处的掐痕逐渐转为青紫色,一身雪白的皮肉呈现出了熟透的粉,他侧着身子,蜷缩在床角。   江泊潮脸上也有不少的抓痕,他将还在发抖的人抱了起来,唇瓣状似温柔地在他脸上轻抿,声音低哑:“以后再敢让江承碰你,我就当着他们父子俩的面干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梨园戏梦(3) 江泊潮敛起下巴,……   江泊潮敛起下巴,带着厚茧的指腹在他细嫩的脸颊上擦弄,他眼神平静,专心地看着这层薄薄的皮肉被他擦得泛起粉红。   吕幸鱼不停地抽泣着,因为感受到刺痛,所以一直在往外冒泪水。   “哭什么呢?”江泊潮不是很理解,他温声细语道:“待在江家过得不好吗?嗯?”   “不用每天早起练功,不用跟着戏班风餐露宿登台表演,再也不用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江泊潮笑了笑,勾去他下巴颌上的泪珠,“也不用委身于我这个跑堂的身下了。”   男人话语温柔,像从前一样。   吕幸鱼却被吓得直发抖,他抓住男人的指尖,哭着说:“我、我错了,秋、秋山哥哥,我错了呜呜呜呜呜......”   “江承对你好不好?”江泊潮问。   吕幸鱼急忙摇头,“不,不好,一点都不好。”   谁说吕幸鱼笨的,这时候倒是聪明得厉害,见男人不为所动,直接大着胆子环抱住男人的腰,开始哭诉:“他一直在欺负我,每次我都要疼死了,他力气好大,我不听话他就压着我,逼我张着嘴巴给他亲,他、他说我要是不这样做的话,他就要把我卖给别人家当小老婆呜呜呜呜呜呜呜......”   “哥哥,我,一年前不是故意跑的,是他,是他强行把我带走的,呜呜呜呜....哥、哥哥...”   江泊潮垂眼看着他的头顶,眼泪浸透他的胸膛,他没说话。   屋内里只剩男孩儿稚嫩的哭腔。   好半晌过去,他的哭声渐弱,伏在男人怀里,他小心翼翼的眼睛向上瞟去---   却正好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神。   江泊潮提着他的后脖颈拉出来,吕幸鱼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泪水将他的眼瞳润湿变得更为清澈,他唇角弯起:“那就好,我还怕是小鱼不要我了。”   指尖下滑,男人用力捏住红到滴血的花蕊,吕幸鱼的眼泪涌出,他抓住男人的手腕,眼泪汪汪的,只听面前男人说道:“既然不想待在他身边,那就去和他说清楚,说你要嫁给我。”   吕幸鱼瞪大眼,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   “听见没?”男人手下用力。   吕幸鱼痛呼出声,呼吸在男人的压制下骤停,他艰难地喘着气,破碎的哭腔混着话飘出来:“呜、知知道了......”   男人走了。   吕幸鱼捂着胸口,闷头在床上哭了好一会儿,他还怕佣人听见,只能躲在被褥里哭,他张大了嘴,放声哭了一会儿后,又钻出被窝去看,见没人进来,又回到被褥里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疼死了呜呜呜呜,一个个的要逼死我吗?”他咬着唇,窝在被褥里,又可怜又委屈。   他不明白,他只是当时有了更好的选择而已,既然可以不用唱戏就能吃饱穿暖,那为什么不能走?虽然江承在床上是挺凶的,但下了床,对他还算不错,哄着他,什么都依着他。   只是他父亲太烦人,明明江承都说了今年开春就要娶他的,可是他父亲一直阻挠,不然他现在早就是江府的少奶奶了。   何秋山还敢这么欺负他弟弟的媳妇吗?   都怪江承!都怪他父亲!他爹说什么就是什么,江承自己没脑子吗?吕幸鱼气愤地坐了起来,还说什么喜欢他,爱他,结果到现在都没娶他,果然男人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还有何秋山,都说要一辈子对他好了,仅仅就因为他和其他男人有了牵扯,就像个疯子一样弄他。   吕幸鱼越想越生气,低头就瞥见自己破了皮的胸口,还有满身的红痕,他又倒进被褥里开始闷声哭。   江泊潮回了内院换了身衣服后才去了前院。   江父刚训斥完江承,“给我滚去银行,晚上再回来!要是敢提前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江承步调散漫,与刚进屋的江泊潮擦肩而过,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自然也没看见对方脸上那些明眼人一看就明了的抓痕。   江父喝了口茶,手上的茶盏还未放下,抬眼便看见了江泊潮脸上的那些抓痕,他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咳咳咳咳.....”管家急忙上前去帮他拍了拍背。   好不容易缓过来,他脸庞涨得通红,指着江泊潮问:“就这么一会儿,你上哪儿去搞的?”   江泊潮面色淡淡,在一边坐下,“忘记告诉你了,我有个相好。”   大白天的真是伤风败俗。江父没骂出来,但是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瞪了眼身后的管家,两只手臂慢慢放在了扶手上。   二儿子不听话找了个男的,总归大儿子还比较正常,就是这个性子也太烈了,能把自己男人的脸抓成这样。   他问:“哪家的女儿?我看看认不认识,要是真喜欢也可以娶进来,你这样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江泊潮看过去,江父的面部表情温和得有些扭曲,他侧过脸,“不是女儿。”   “什、什么不是女儿?”江父一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男人已经起身,留下一句:“是男的。”   江父扯开的嘴巴僵住,面上如同冰块,一点点绷出缝隙,然后全部裂开。   吕幸鱼被佣人们伺候着洗了脸,在铺了桌布的圆桌前坐下,没一会儿佣人就端着餐盘鱼贯而入。   他两只手臂都放在了桌上,细白的手腕从精美的袖口探出,青紫的掐痕在佣人们眼前一闪而过,他们都已经习惯了,二少爷总是会把小夫人弄得到处都是痕迹。   吕幸鱼还没当上少奶奶但威风已经耍起来了,吃饭时要两个佣人站在他身边给他布菜。   他手腕疼,所以这次干脆连筷子都不想拿了,只管张开嘴巴让人喂他吃。   “你坐下,这样方便一点。”吕幸鱼拉了拉佣人的衣角。   佣人有些为难,“这样不合规矩。”   “我说坐下就坐下。”吕幸鱼鼓着腮,固执地将他拉到旁边坐着。   “我要吃这个,啊----”他张开嘴,稚嫩殷红的口腔裸露出来。   佣人不敢多看,喂他时,只能将眼神移别处。   门被人从外推开,男人身材结实挺廓,白色的衬衣贴在他轮廓分明的肌肉上,胸口处的纽扣紧紧绷着,他手里拿着外套,嘴里还叼着根烟。   见到屋内情形,他拧起眉,伸手将烟拿了下来,“怎么又让人喂你吃?自己没手吗?”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道:“都出去。”   “是。”佣人们低着头,很快就出去了。   江承将烟头碾灭,外套丢在了一边,便大步走到吕幸鱼身边坐下,一天没见到人了,他拎着男孩儿的颈肉,就想压下去亲。   却被吕幸鱼捂住了嘴。   男人有些凶戾地看着他,细白的手指蒙在他嘴巴上,他都能闻见香气,“干什么?又不让亲了。”   吕幸鱼想起白天的事,忍不住开始发脾气,他哼了哼,“你还敢硬着头皮来找我。”   江承不知道又怎么惹他不高兴了,他拉 下吕幸鱼的手腕,放在自己手心里摩挲,拧着眉毛道:“我不硬着头皮来找你,那我该硬着什么来找你?”   这混蛋又在说什么怪话!吕幸鱼气得甩开他手,起身就要走,却被男人拦腰抱在了自己腿上坐着。   “好了好了,又在发什么脾气?人不大点,脾气倒还大。”江承轻轻掐着他的下巴晃了晃。   “都是你!害我被别人欺负。”吕幸鱼横坐在他腿上,脚尖都不能着地,靠在男人的胸膛前小小的一个,一张小脸皱巴巴的。   他说话时,红肿的唇肉掀开,露出里面湿红的舌尖,江承一时间都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能下意识回应,“谁欺负你了?”   吕幸鱼嘟了嘟嘴,“还不是你那个好大哥还有好父亲,今天我算是丢死人了。”   “你还说要娶我,结果这么久了,我连聘礼都没看见!”   江承舔了下唇,他喉间干涩,哑声道:“看见就看见了呗,又不是不知道我有你这么个小老婆。”   吕幸鱼使劲儿推他,“谁是你小老婆了?我要当名正言顺的江家少奶奶!”   “我告诉你啊,我是不会给别人当小老婆的!”吕幸鱼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着他,一边说还一边用脚去踢他小腿。   “知道了知道了,少奶奶,先让我亲一口。”江承眼神幽暗,摁着人的后颈,张开嘴巴压了下去。   “呜呜...”吕幸鱼被亲得直往后躲,被男人不耐烦地捞住了肩膀,烫热的唇舌拼了命地往吕幸鱼嘴巴里钻。   亲了这么多次,江承还是学不会温柔,跟条发了请的疯狗一样,咬住就不松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吕幸鱼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口,瞳孔涣散,唇肉肿得都合不拢了,男人闻着他身上潮湿的香气,喑哑道:“以后不准再让别人喂你吃饭,听见没?”   谁知道那些佣人会不会趁机揩油。   怀里的人像是被亲傻了,什么话也不说,一双湿漉漉的眼珠转了转,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   江承笑起来,又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唇肉上狠亲了一口,“听话,只能我来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梨园戏梦(4) 天色雾蒙蒙的,绵……   天色雾蒙蒙的,绵长的雨丝落下,何秋山撑着油纸伞,站在戏班门口。   巷口迎面走来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高的那个脱了自己的外衫,手臂撑起,给吕幸鱼遮住了脑袋。   何秋山抿唇,快步走了过去。   “诶呀你都没遮住,我昨天才洗的头发!”吕幸鱼稚嫩娇气的声音,闷声闷气的从外衫下传来。   曲遥自己都还淋着雨,他翻了个白眼,“真当自己大少爷了啊?再说了男人淋淋雨咋了?”   吕幸鱼看见何秋山撑伞出来接他了,他急忙钻到伞下去抱着何秋山的胳膊,冲他做鬼脸,“我才不是男人,我还是个男孩。”   曲遥抖了抖衣服,都懒得理他,转身走了。   何秋山收回眼神,脊背微躬,拿袖口去擦了擦吕幸鱼潮湿的额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怕班主收拾你啊?”   吕幸鱼翘起嘴角,有些得意洋洋地扒着他的手臂,两人一起跨过门槛,“才不会呢,今天他特意给我放了假,说是让我放松一下呢,后天我第一次登台,让我别太紧张了。”   虽说不是梨园那个大戏台,但总归也是第一次上台,何秋山烧了几壶热水倒进木桶里,又掺了些冷水后才叫来他洗澡。   吕幸鱼脱了个干净,木桶太高,他张开手臂叫人,“哥,你快抱我进去。”   何秋山背对着正在帮他拿贴身衣物,闻声转过来,他面色如常地走近吕幸鱼,掐着他的腋下,将人轻轻放进了水里。   这样的事不在少数,吕幸鱼从小便是这样,连贴身衣物都是对方收拾着拿去浣洗。   皎白莹润的皮肉贴在抽条后青涩纤长的骨骼外,泛着热气的水花荡起涟漪倾洒在男孩柔软的身体上,如玉的肌肤跟着他的动作滴落一串串水珠,吕幸鱼趴在木桶边,眼眶被蒸得湿漉漉的,“哥哥,听说桐衣阁那有很多有钱人去拿看戏呢。”   何秋山手里捏着帕子,站在他身后替他擦背,他低声道:“嗯,怎么了?”   吕幸鱼眨了眨眼,他没说话,他这次要去的就是桐衣阁,说不定到时候碰上个有钱人,可以给他打赏。   他洗好了后,何秋山又将他抱了出来,看他脸蛋红彤彤的,没忍住在他脸上亲了亲,“别想太多,小鱼儿唱得这么好,到时候肯定很多人都会喜欢你的。”   吕幸鱼当然认为自己唱得好了,要不然班主也不会让他去了,他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天都黑了,江承才从吕幸鱼榻上爬起来,他站在床前穿衣服,男孩儿趴在枕头上睡得脸蛋通红,唇肉张开成一个圆圆的小口,他笑了下,一边扣扣子一边弯下腰去亲他嘴巴。   “我去我爹那吃饭了,再不去的话,别说少奶奶了,我连少爷都当不上了。”   吕幸鱼掀开眼皮看他,“废物。”   江承脸一僵,“你说什么?”   吕幸鱼抿紧了嘴,慢吞吞地把身子转到里面去。   前院灯火通明,管家站在门口转了又转,总算看见江承了,他急得老远就过去迎,“二少爷你可算来了。”   江承走过院子,踏进屋子,江父正黑着脸坐在主位上,侧边还坐着他那个好大哥。   他也没个规矩,叉开腿就在圆凳上坐下,捏着筷子就准备开吃了。   “啪!”筷子被江父重重地拍在桌上。   江承筷子上夹的肉掉落在桌上,他抬眼看过去,最先看到的是江泊潮脸上的伤。   静谧的空气被一声嗤笑打破,江承慢悠悠地放下筷子,“这是怎么了?你也被你的相好的抓了?”   提起这回事,江父就一肚子火,生他妈两个儿子,结果两个儿子都爱和男的搞。   “闭嘴。”江父指着他说。   “也?”江泊潮忽然出声反问。   江承来了兴趣,起身走到江泊潮旁边那个圆凳上坐下,他大摇大摆地撩开衣袖,粗壮的小臂上横贯着好几条细长的血痕。   “看吧,全是我那不听话的小老婆抓的。”江承嘴角有着笑意,眉眼轻松,他又把自己的衣领拉下露出脖子上的几个还带着血的牙印,语气颇为自得,“这也是他咬的。”   “我说有哪家老婆打自家男人的?我骂了他好多次他都不听,该抓还是抓,你说就这种悍妻,除了我还有谁要他。”他指着自己的牙印,看起来说得义正言辞,实际上话里的炫耀劲儿都快冲上天了。   江泊潮看着这些痕迹,眼神逐渐阴鸷下来,他就知道不该相信那个爱勾引人的表子。   “行了,大庭广众下说的什么话?!”江父拍了拍桌子,脸皮哪来这么厚,饭桌上都能聊这些。   “再说了,我说要他进门了吗?一个戏子,配进我江家大门吗?”江父冷斥一句。   江泊潮看过去。   江承没什么所谓,他说:“那不行,他必须进。”   江父怒极反笑,“你说进就进?你是老子我是老子?一个不会下蛋的鸡娶进来干什么?我江家还要不要脸了?”   江承快被他烦死了,左右不就是不能生孩子这件事吗?他猛地站起身,“谁说他不能生了?我告诉你们,我老婆早怀了!”   “你等着抱孙子吧!”江承脚踹了下凳子,把话丢下就走了。   江父:?   他瞪着双眼睛看着江承走远,还有些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他去拉旁边那江泊潮的手臂,“那不是个男的吗?男的怎么生?不是,他有了?”   “咔嚓”一声,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江父愣愣低头---   男人的手里是两根断掉的筷子,断裂处锋利,将他的虎口处刺得鲜血淋漓。   江承带着满身的火气回到梨园,吕幸鱼刚泡完澡出来,见着人回来,“蹬蹬蹬”地跑过去,拉着他手,眼神亮晶晶地问:“怎么样怎么样?你爹同意了吗?”   男孩刚洗完澡,一出来满屋子都是他身上的香气,他穿得单薄,梨园的佣人不多,所以他经常只穿着贴身衣服待在屋子里。   身上穿的这件是一件淡粉色的交领短衫,轻如蝉翼,贴在他柔软的身体上,他面颊洁白,沐浴后,洇出一点粉意,顺着脖子到深处。   江承抓住他绵软的小臂揉捏,哑声道:“嗯,等着做新娘子吧。”   吕幸鱼眼睛弯起,少奶奶!少奶奶!他激动得在原地跳了跳,随后又问:“你爹不是一直都不同意吗?这次他怎么忽然同意了?”   江承的手掌下滑,掐住他的腰肢,往自己身上压,他呼吸灼热,从吕幸鱼皎白的脸蛋一直蔓延到脖颈间,火热的掌心也覆在了吕幸鱼的肚皮前,“我说你有了。”   “什、什么?有什么?”吕幸鱼有些呆,他踮着脚,下巴搁在男人的肩膀上,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江承掐着他的腰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男孩儿的脚根本挨不着地,绵软的身体被紧压在男人结实的肌肉上,害怕得胡乱蹭动着,衣领松垮,没几下就蹭开了。   “有什么?当然是有老子的种了。”江承嗓音粗哑,将他摁在床上,借着已经掀开的衣衫,顺势脱下。   吕幸鱼喘着气,脚心不停地蹬在床面,“我是男的,我怎么能生孩子?”   江承跪在他身前,有些不耐烦地抓住他的脚腕,“别退了。”   “不是你想当少奶奶?既然有办法让你嫁进来,那就别管是什么办法了。”他说完就亲了下来,已经破皮的地方又被一股湿润包裹,吕幸鱼仰起头,破碎的哭腔止不住地从他嘴巴里溢出。   他揪住江承的头发,手指和声音都发着抖,“呜、呜呜,可是,可是我生不了啊。”到时候万一被发现了,把他赶出去怎么办?   江承声音含糊,“我说你能生那就能生,管那么多干什么?”   “......”   “别想了,过来好好伺候你男人。”江承躺在一边,用力拉过吕幸鱼。   也不知道是谁伺候谁,吕幸鱼被迫跪坐在榻面,手臂颤抖地撑在男人的胸口处,男人的脑袋不停地往上拱,鼻间全是烘人的香味,他伸出了手去与吕幸鱼的十指相扣,指缝与掌心的汗水潮湿靡乱地揉在一起。   次日,吕幸鱼侧躺在榻上,被褥搭在他的腰间,里衣松垮的罩在他的上身,露出里面粉色的,只有女人才会穿的肚兜。   粉色的衣物软软地贴在他的胸口,那一点弧度在空气中无所遁形。   江承昨晚不知道在哪儿翻出来的东西,在他哭得意识朦胧时哄着他穿上的,最开始不听,他还知道自己是个男人,到后来,江承摁着他,语气恶劣,你是吗?他抱着人去了镜子那,身前那异样的弧度,耳边是男人诱哄的低语。   男人捂着他的肚子,兴奋激动的目光将吕幸鱼从上而下地侵占了一遍,香淋淋的汗水将薄薄的衣物浸湿,吕幸鱼眼神涣散,肚兜的系带被他咬在齿间,最后被口水润湿。   男孩睡得很熟,窗外映照进来的阳光金灿灿地落在地上,他动了动身子,平躺在了床榻上。   房门轻响一声,他眉心微蹙,嘟囔了句:“江承,出去。”   屋内安静得有些古怪,他慢慢地睁开眼。   江泊潮正站在床榻前,面色阴沉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梨园戏梦(5) 吕幸鱼几乎是从床……   吕幸鱼几乎是从床上弹跳了起来,大幅度的肢体动作使疼痛瞬间将身体侵袭,他摁住了盖在自己身上的褥子,慌乱紧张地看向男人。   “秋秋秋山哥哥,你、你怎么来了?”他说得字句不清,看起来像是怕极了面前这个男人。   江泊潮面色阴冷地将他自上而下地扫视了一遍,随即隔着那层薄薄的肚兜掐住已经肿胀的地方,“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被他干成了这样?”   “我上次怎么和你说的?我说你再敢让他碰,我就当着他的面弄你。”   江泊潮俯低了身子凑近他,手上力度缓缓加重,吕幸鱼被掐得呼吸急促起来,他泪眼汪汪地抬起头,葱白的指尖颤抖着去碰他的手腕,想要制止,“我、我没有......”   “没有?”江泊潮怪异地反问一句,盯着他湿润的眼睛,被背叛的怒火在心口熊熊燃烧,他蓦然放大了声音:“你都□□怀孕了还在说谎!”   他眼神仓促地下移,收了手想要去掀开褥子。   吕幸鱼听了他说的话,先是惊恐地张开嘴,见男人想要扯开被褥,又拼了命地摁住,凌乱的哭腔与气息一同涌出:“没、我没有呜呜呜,不要掀开......”   江泊潮根本没在听他说话,面容狰狞地去扯他身上的褥子,男孩阻止的动作让他怒气更盛,他一只手臂去用力揽住吕幸鱼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扯住被褥用力一拉。   “啊--”男孩惊叫一声,仓皇地往他身上爬去。   随即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江泊潮抱着人,目光循着声音看去,一串像是珍珠项链的东西躺在地上。珍珠圆润,浅金色的阳光覆在上面,让那些粘稠湿润的液体更为刺眼。   他抱着人的手臂微微发抖,五官冷静得有些扭曲地转过头看向怀里的人,“你就是这么被他玩儿的?”   吕幸鱼的腰肢被他箍得好疼,寸缕不着的一双腿,连脚腕上都是掐痕咬痕,他看了眼地上的东西,眼皮颤了颤,声音被哭腔搅混了:“不、不是我、是他强迫我的,我不敢,哥、哥哥,你知道的,我这么听你的话,我怎么敢......”   “你不敢,你都怀上他的种了你还不敢?”江泊潮冷静的眼瞳里清晰的映出男孩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张脸。   他将人放在榻上,随即捡起地上的东西,他捏在指尖,东西悬空着晃荡在他眼前。   靡乱的腥气如同像潮水般向他涌来。   吕幸鱼害怕得缩成一团,江承这个疯子,怎么还和何秋山说了他怀孕了?这现在怎么办?说没有的话,那要怎么解释?说他为了嫁进江家,不惜撒谎说自己怀孕了?自己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啊?!   何秋山不得弄死他。   要是说有的话...只怕何秋山肯定会立马拉着他到江父面前说他俩有一腿。   吕幸鱼现在是哭都哭不出来了,他紧张地看着男人,胸腔里的心跳每一声都重如擂鼓。   江承一大早就出了门,他带了几个人去了城内最大的医馆,一进门,大夫便迎上前来。   “江少爷。”   江承在凳子上坐下,眼神锐利地扫过大夫,又垂着眼皮说:“要是我爹,或者江家人把我老婆带过来把脉,你一律就说我老婆有了。”   大夫一愣,随即瞪大眼,“我我我记得您太太不是男.....”   江承不耐地打断,“我能不知道吗?你就这么说,说他怀孕了!怀了我的!”   “好好好的。”大夫结巴地应了下来。   江承站起身就准备走了,大夫叫住他,犹豫着道:“那、那怀了几个月啊?”   江承闭了闭眼,他回过头,语气粗噶:“我怎么知道?你是大夫你看着说。”他说完就走了。   大夫:“......”   医馆外,江承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想着这样还是不行,万一他老子又带着人去其他地方瞧怎么办?他把烟吐了吩咐手下说:“你们几个,分头去城内的一些大夫那,我老婆要是去看病,通通说怀孕了。”   他就不信他爹还不让他老婆进门了,要是这样还不同意,直接带人私奔算了。   不过那见钱眼开的小蠢货,恐怕不会跟他走。他烦躁地将烟头用脚尖碾灭,见几个手下还站在原地,他说:“快去啊,看着我干嘛?要是露馅了,我拿你们是问。”   手下纷纷走了。   江泊潮垂下手臂,走到了床榻前坐下,他打量着吕幸鱼的肚皮,“怀了身子都还这么不爱惜自己,那我也用不着爱惜了。”   他强势地扯下被褥,掐着吕幸鱼的腰将他翻过身,冰凉湿润的珠子滑过尾椎,吕幸鱼在他手里如同一条翻腾的鱼儿,他眼眶里蓄满泪,手臂费力地伸到身后去想要阻止,却连江泊潮的手都碰不到,“我没怀呜呜呜呜呜,我没有啊啊啊,江承骗人!哥哥你信我!我真的没有....”   男人的动作一顿,又是一声冷笑,“到底是他骗人还是你骗人?”   吕幸鱼哭得满脸是泪,他膝盖与小腿面被逼得不停地往前蹭,抽泣着道:“他骗人,我真的没有怀,真的没有呜呜呜呜......”   男人松了手,吕幸鱼眼珠滞涩地转了转,随后笨拙地翻过身去,仓皇着去抓江泊潮的手捂在自己软软的肚皮上,眼泪,口水在他脸上乱七八糟的,脸蛋哭得泛起了红丝,他张着嘴巴边哭边说:“你摸,你摸啊,哥哥,我真的没有怀,我是男人,我怎么可能怀孕呜呜呜......”   手下的触感又软又嫩,江泊潮的手指瑟缩了一下,他敛起眉,轻轻擦去男孩脸上的泪水,低声道:“我不信。”   江家的侧门,一辆汽车从门口急速开过。   汽车后座,男孩坐在江泊潮的腿上,还在低声啜泣,他委屈地说:“我都说了没有了,摸也摸了,你怎么就是不信我......”   江泊潮垂眼看着他脑袋,他口吻生硬:“别哭了,有没有去了大夫那自然真相大白。”   吕幸鱼小声的哼了哼,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等去了医馆,看他还怎么放狠话。   很快,汽车停在了城内最大的医馆门口,司机下来替他开了车门,吕幸鱼从他腿上滑下来,他眼睛红红的,站在车外,插着腰看他,催促道:“快点啊。”   江泊潮淡淡瞥过他,从车上下来后,跟在他身后进了医馆。   大夫伏在案前配药,见到吕幸鱼后,立马站了起来,“江少奶奶。”   话一出口,吕幸鱼的嘴角不自觉地就弯了起来,“忙着啊大夫。”   身后的人脸色骤然黑下,语气冷冽地打断二人的寒暄,“给他把脉。”   大夫一偏头,看见了江泊潮,眼神凛住,这不是刚回江家的大少爷吗,他耳边回想着江承叮嘱过他的话。   “这边来,江少奶奶。”   江泊潮又不耐烦地打断:“什么少奶奶?门都没进就开始叫了。”这些人左右逢源还真有一手啊。   大夫讪讪闭嘴,吕幸鱼不是很明显地翻了个白眼。   他在凳子上坐下,大夫坐在他对面,面色深沉地搭上他的脉,江泊潮像个门神一样站在一边盯着。   吕幸鱼大咧咧地伸着手臂,衣袖撩开后,几个殷红的吻痕还贴在他小臂上,他手一抖,立马将衣袖放了些下来,心虚地往后面瞟了瞟。   江泊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神放在了大夫身上。   吕幸鱼看着大夫的表情,他催促道:“好没有啊?需要把这么久的脉吗?”   他话音落下,大夫颤抖着收回了手,他摸着下巴,看向两人的目光惊讶极了,“这这这这这,流利圆滑,如盘走珠....这是,这是喜脉啊!”   吕幸鱼:???   他猛然抽回手,‘蹭’地下站了起来,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疯了吧?!我是个男的!”   大夫一惊,江少爷也没说要演得这么真啊?再说了,这事没知会他老婆吗?怎么看起来他老婆也不知情的样子。   管他的,他摸了摸胡子,叹了口气:“您确实是个男人。”   “但,也确实有了身孕啊,这,我也没遇到过男人怀孕啊,您还是头一个呢。”   江泊潮脸色冷得吓人,他站在原地没动,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垂下的手臂僵硬到开始发麻发痛。   吕幸鱼觉得大夫也疯了,他大声质问:“我都没感觉到怀了,不是说怀孕都会吐吗?我从来没吐过,我吃得还那么多,怎么可能像怀孕了?!”   大夫会心一笑,解释说:“会吐那都是少数人,而且您现在是孕初期,食欲增加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吕幸鱼闭了闭眼,疯子。   他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泊潮攥住了手腕,他回过头,男人面无表情地睨着他,“别演了。”   “我没演啊。”吕幸鱼道。   男人显然不想再听,拉着他就往外走了。   大夫见人走了,还在背后扬声道:“少奶奶慢走,到时候接生也可以找我哟~”   吕幸鱼听后差点被气晕了。   江泊潮将人按进车后座,用力地关上门,冷声吩咐:“开车,去医馆。”   司机不解道:“刚刚那......”   江泊潮抬眼看向他,“我说去医馆。”   司机不敢再言,发动引擎去了开往了另一家。   吕幸鱼还气冲冲的,他去拉男人的袖子,解释道:“我真的没有...他乱说的,我......”   “闭嘴。”江泊潮神色阴戾,吐出的两个字冰冷透顶。   吕幸鱼委屈地鼓起腮,收回手后,窝在车窗边生闷气。   很快就到了下一家,无一例外,大夫的说辞都是吕幸鱼怀孕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真的没有....”吕幸鱼盘腿坐在车后座,扯着喉咙开始哭了。   他委屈极了,这些大夫都是疯子吧?他一个男的到底怎么怀?   江泊潮将外套脱了甩在一边,精壮的胸膛起伏剧烈,他斜眼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吕幸鱼,“哭什么?马上就要当江家少奶奶了还哭?”   吕幸鱼咬着唇,睫毛上的泪珠扑簌簌落下,“哥、哥哥,我只想当你的......”   江泊潮冷笑一声,掐着他的脸颊肉,语气讥诮:“我的?谁会要一个二手货?还是个拖家带口的孕夫?自己怀没怀孕都不知道。”   “我可不要你,江承要是知道你跟过我,说不定也不会要你了。”   他手掌烫热,覆在吕幸鱼的肚皮上,轻轻揉捏,“到时候肚子一大,谁都知道你是个怀了别人野种的浪货。”   吕幸鱼眼瞳骤然紧缩,他停止了哭泣,想到如果被江承发现他之前的事的话...他仓皇地摇头,抱住江泊潮的手臂,眼泪滚滚落下,“呜呜呜我错了,哥哥,你不要,不要丢下我呜呜呜......”   “那怎么办?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我不想当他爹。”江泊潮好整以暇地询问。   吕幸鱼哭得脑子有些发晕了,他目光呆滞,胸口还在细微地抽动着,抿着唇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那,那叫我爹,叫你娘好了。”   江泊潮:......   他用力地掐了掐吕幸鱼的脸肉,“闭嘴,我告诉你,再敢耍小聪明,我就彻底碎了你嫁入江家做少奶奶的梦!”   “知、知道了......”吕幸鱼眼角的泪珠滑下,一双水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嘴里被他掐得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梨园戏梦(6) 三月初七,吕幸鱼……   三月初七,吕幸鱼穿上了属于他的第一套戏服。   桐衣阁,他在屏风后换好了衣服,转了个圈出来,班主平时最不喜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抽了口叶子烟,浓白的烟雾飘到吕幸鱼面前,他就着水袖挥了挥,班主瞪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何秋山嘴角有着细微的笑意,吕幸鱼眼睛笑得弯弯的,他又在何秋山面前转了个圈,眸光比屋内的烛火还亮,他说:“哥,这身行头好漂亮,这是班主为我量身定做的。”   湖绿的帔子衬得他面容皎白,他还没敷妆面,时间差不多了,他急匆匆地在软凳上坐下,熟练地伸出手去抹脂粉。   何秋山穿着最普通的白衫黑裤倚在一边看着他。摇曳的烛火晃荡在男孩儿昳丽的妆面上,圆润的杏眼被勾勒吊起,变成一双媚气横生的凤眼。   男孩儿稚嫩的面颊被厚重繁琐的妆面覆盖,唇肉被染成了朱红色,他戴好头面,理好云鬓,酒窝在脸颊边若隐若现,“哥,你能不能坐在第一排?我觉得我有点怕。”   何秋山蹲下来替他穿好鞋,大手滑到他的后跟那捏了捏,屋子里有些黑,只有妆台那是最亮的,他仰着头看吕幸鱼,第一排还轮不到他来坐,他笑了下,“好。”   吕幸鱼拂了拂自己的垂在地上的衣摆,“记得啊,我紧张的时候我会看你的。”   他向门口走去,扶着门框的素手纤白,回头看了眼还蹲在地上的何秋山,吊起的凤眼妩媚却盖不住他依然青涩稚纯的眼神。   班主就站在长廊尽头,旁边还站了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身着蟒皮,脚踩厚靴,神色平淡。   阶梯之上就是戏台,他不耐烦的拿烟斗敲了几下墙壁,“搞快点程雪娥,你相公等着你呢。”程雪娥是他要扮演的青衣,一个知书达理,美貌温婉的女人。   吕幸鱼提着衣摆,脸上露出与妆面相迥的笑容,小跑着过去了,“我来啦,相公。”   男人眼神一顿,随即淡淡转过头。   站在台下候场时,吕幸鱼有些紧张,便一直在与要扮演他相公穆居易的这个男人搭话。   “你叫啥名啊,我们排演过这么多次,我从来没见过你的脸。”吕幸鱼好奇地歪着头问他。   说得好像别人就看见过他的脸一样。   男人抿着唇,看也没看他一眼,吕幸鱼觉得有些没面子,垂下头嘟囔了一句:“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活泼。”   铜锣鼓声响起,上台了,吕幸鱼脸上捧起抹笑,脚步轻盈地跟在男人身后钻上了台。   绵长的唱腔从朱色的唇里溢出,吕幸鱼眼波盈盈,皓腕从水袖里探出,纤白的玉手翘起了他之前鄙视过的兰花指。   江承坐姿懒散,耀武扬威地靠在最后一排,他抽了口烟,眯着眼看着台上,“那是谁?怎么没见过这号人?”   桐衣阁老板坐在他身旁,亲自给他添了茶水,声音谄媚:“那是周班主的关门弟子,好像叫什么小鱼儿。”   “男的女的?”   “男的。”老板说完后,不动声色地看着江承的脸色,又添上一句:“听老周说去年刚满十七岁。”   江承把燃尽了烟头丢在地上,脚尖碾过,他转过头,笑了下,“墙灰一样的妆敷在脸上,谁知道长得像人还是像鬼。”   “是是是。”老板附和了声。   江承的笑意止住,又无趣地看向台上。   何秋山换了身灰褐色的短衫,端着茶壶从台下侧面佝偻着腰路过,他循着座位,挨个给非富即贵的客人们倒水。   借着倒水的空隙,他抬头看向台上,刚巧碰到程雪娥与穆居易吵架的那段,青衣啜泪涕泣,凄艳的哭腔让他止住了动作。   “诶诶诶,你怎么回事,都洒出来了。”客人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   “对不起。”何秋山被迫收回目光,低声连道几声歉,他手上没有抹布,只能用陈旧的衣角拉去擦净。   他弯着腰,走到了第一排,其实第一排的视角不如后面,台面不高,但是他躬着背,根本看不到吕幸鱼的脸。   “你说这小青衣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恐怕是女人吧,哪个男人会长这么漂亮一张脸。”第一排的两个男人正低头耳语。   “那不一定,老周不是不收女徒弟吗?”   “我看就是个男人。”   “男人长得再漂亮又能怎么样?”   那人不屑地嗤笑一声,“露怯了吧,你懂什么,男人长这样搞起来才带劲。”   何秋山眸光一凛,片刻后他直起了腰,垂头看着这个面容模糊的男人。身侧拳头捏出的响声被藏在了吕幸鱼袅糯唱音中。   吕幸鱼余光瞟到了何秋山直愣愣地站在台下,他趁着‘穆居易’不注意,飞快地冲何秋山眨了下眼。   何秋山捏紧茶壶提手,最后看了眼那两个男人后,走到了侧边站着。   下那几步梯子时,吕幸鱼走在男人的前面,他一眼就看见站在角落的何秋山,他加快脚步,却不慎踩到了衣摆,何秋山脸色变得慌乱起来,急忙跑了过来。   吕幸鱼还以为自己这次要丢人丢大了,结果在扑向地面时被人提住了后领。   他还没站稳,慌忙转了个身扶住男人的腰,他站在下面一个阶梯,下巴抵在男人胸膛下面,两只手臂牢牢地环抱住他的腰。   吕幸鱼眼瞳瞪得圆溜溜的,睫毛眨得飞快,黑色的瞳仁还闪着细碎的光。   男人皱起眉,“松开。”   这么凶干什么,吕幸鱼幼稚地瞪了他一眼,收回了手。何秋山站咋阶梯下,瞥了眼那男人,两只手掐在吕幸鱼的腰间,将他抱了下来,他温声问道:“没摔着吧?”   吕幸鱼摇摇头,随即眼神又亮起,“秋山哥哥,你觉得我唱得怎么样?”   “好,你唱的都好。”何秋山摸了摸他鬓边的角。   男人淡漠地扫了眼这个杂役圈在小青衣腰间的那只手臂,随后与他们擦肩而过。   吕幸鱼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的:“装什么呢。”   男人脚步不停,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何秋山打了盆热水来,动作温柔地帮他将头面取下,手指揉捏在他的脖颈后,帮他缓解疲劳,“刚刚班主说了,说你晚上可以在外面吃,想吃什么?”   “好呀好呀。”吕幸鱼仰起洁白的脸蛋看他,“哥,我想吃新开那家酒楼里的香酥鸭。”   他脸蛋有些红,每次厚重的妆面卸下,他脸颊都会泛红,何秋山拧着眉摸了摸,“好,待会儿就去,哥先去换身衣服。”   屋内只剩吕幸鱼一人,他还舍不得脱下这身戏服,趁着何秋山没回来,他又在屋子里转起了圈圈,水袖撩至肘弯,玉白的手臂在被烛火温吞的笼罩下莹润细腻,他小声地念着《凤还巢 》的唱词。   “思前情想后事心中好惨......”吕幸鱼站得多姿,兰花指掩在唇前涕泣,“...想是雪娥生来薄命...因此上难得配如意郎君......”   江承跟在老板身后,他晃着步子,走到了后台,老板看了眼虚掩着的门,“小鱼儿就在里面,不过......”   他话都没说完,江承便推门进去了。   门一打开,江承便看见了这一出好戏。   小鱼儿还没发现,柔软的哭音在屋内晃荡了几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她命薄,你命可不薄。”   吕幸鱼被吓得差点跳了起来,他抬眼看过去,男人倚在门框前,眼神轻佻地盯着他。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吕幸鱼涨红了脸,站在原地,手臂僵硬的垂下。   江承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歪着头看了看吕幸鱼。   男孩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瞳清澈水润,羞恼的模样生出一股纯真的稚气,他笑了下,伸手去掐住他软嫩的下巴,嗓音喑哑:“你就是小鱼儿?”   吕幸鱼被掐得有些疼,于是开始恼羞成怒,“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江承没理会他说的话,目光漆黑粘稠,盯着他一张一合的,艳红的唇肉,“跟我吧。”   吕幸鱼莫名其妙道:“跟你?跟你什么?”   江承嗤笑,“装什么纯。”他又贴心地解释道:“当然跟我回府宽衣解带,翻云覆雨,夜夜笙歌了。”   吕幸鱼眼珠震颤,他羞愤地推开男人,“滚!我不要!”   江承被他推开,他慢条斯理地垂下手,语气平静:“你是想一辈子在台上卖笑,还是跟我回去,只卖给我一个人?”   “学徒不好当吧?听说你才十七,住大通铺,被师傅骂的滋味不好受吧?”   “跟我回去,我保你一辈子穿金带银,吃穿不愁。”江承说。   吕幸鱼没说话,手指交叠,搅得不动声色,天翻地覆。   江承走近他,低声耳语:“不是喜欢唱戏吗?我给你在江府专门搭个戏台,给你开个新院子,你一个人住。”   “戏服也可以每天都做新的。”他扫了眼吕幸鱼身上的,轻蔑的眸光掠过妆台上那个陈旧的头面。   男人站在门口,头上还顶着唱戏时的冠,狭长的眼皮半阖,手臂垂落在袖间,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刺在他的小臂处,猩红的蛇信吐露,从腕间探出。在男孩说出那句‘那我不要做外室’时,他唇畔讽刺地弯起,眼中充斥着轻视与厌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梨园戏梦(7) 桐衣阁外的一条小……   桐衣阁外的一条小巷里,尽头躺着两个鼻青脸肿,蜷缩在一起的男人。嘴里还在小声哀嚎着。   何秋山倚在一边,见状走了过去,他抬起脚,慢条斯理地踩在其中一人的小腿面上,那人立刻痛苦地叫出了声。   “救命!救命啊!”   “闭嘴。”何秋山拧着眉,嗓音冰冷。   “以后再敢冒犯刚刚在台上唱戏的那个小青衣,我弄死你。”何秋山的脸隐在暗处,往日温和的眉眼现如今几乎快与阴冷潮湿的小巷相融。   “知知知道了....饶命啊大哥。”   何秋山厌烦地踹了他一脚后,直起身离开了。   自从那日在桐衣阁唱完那出戏,小鱼儿可算在平洲城有了点小名气,不少戏院酒楼都向班主抛出橄榄枝,想让他家的小鱼儿过去唱戏。   吕幸鱼得意坏了,仗着自己有了点名气,天天在戏班里吆五喝六的。早上还敢大着胆子不起来练功。   班主在学徒中巡视一圈,瞪着眼问:“小鱼儿呢?”   一个徒弟指了指他身后的小屋,“小师弟还没起。”   “还没起?!这鸡都叫几声了还不起?等着我去服侍他起吗?”老周粗声粗气地骂了几句,转头本想去屋子里叫他,结果一个新进门的小徒弟正端着热水,肩上搭着白布巾从一旁的柴房里出来,又小跑着从他眼前路过,跑得个呼哧哈哧的。   “诶诶!你干什么去!”老周皱着眉叫住他。   小徒弟停下来,端着热水倒退几步到他面前,他说:“这是师兄吩咐的,说他这几天去酒楼里唱戏累着了,让我天天早上帮他打热水洗脸。”   “哪个师兄?”老周黑着脸问。还能有谁?除了那个恃宠生娇的小鱼儿还能有谁?   “小鱼儿呀。”徒弟理所当然道。他歪着脑袋拿肩头擦擦汗,说:“不说了,师傅,等师兄洗完脸,我还得去街口帮他取做好了的戏服呢。”   老周看着徒弟那副没出息的样,气得不行,立刻摔了鞭子冲进去逮人。   吕幸鱼四肢摊开睡在炕上,张着嘴巴睡得正香呢,耳朵突然被人揪起,眼睛还没睁开便大叫着:“疼疼疼疼---谁啊!”   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坐了起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床前的老周。   班主:“你个半罐水!老子以为你多大的名气,唱了几天曲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吕幸鱼捂着耳朵盘坐在炕上,他浑不在意,唱曲能有什么出路?他都马上要嫁给平洲内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里当少奶奶了,还唱什么唱。   但是他不敢说出口,看了看师傅黑黢黢的眼神,磨磨蹭蹭地下了床去洗脸了。   挺括的真丝戏服被揉皱了,男人宽厚的大掌掐在小鱼儿的腰间,指腹躁动难耐地透过那层精绣纹路摩挲着男孩的腰眼。   吕幸鱼坐在妆台上,高仰着头,绷直的脖颈羸弱嫩白,喉结精致,跟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急促地上下滚动着,套着白袜的脚在半空中翘起,脚背与小腿绷紧得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江承喘着粗气,咬着他褪去妆面后依然艳丽的唇肉,英挺的鼻尖深陷进吕幸鱼已经发粉的腮肉间,他呼吸短促而剧烈,潮湿靡艳的香气跟着男孩喘气钻进江承的鼻腔中。   烫热的掌心与粗厚的舌头一齐卖力摆弄,红烛映出的光亮笼罩在吕幸鱼被亲得痴愣的脸蛋上,眼瞳中浸着饱满晶亮的泪,只是还未滑落就被男人贪婪地舔去。   吕幸鱼晃着脚,舌头被吃到肿起,张口时哭腔便止不住地溢出,“不、不能再亲了......”   他说话含糊,一说完,舌头便搭在唇下,他舌头疼得厉害,收回嘴里又是一股刺疼。   江承嘴边还有些透明的水液,瞧见他脸红气喘,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江承胸膛起伏很大,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着,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着,男孩见他眼神不对,急忙捂住了嘴。   江承张着嘴,在他脸颊边咬了一口。   “疼!”吕幸鱼把手放下,委屈地看着他。   江承眼眶猩红,看着他这副模样,掐着他的腰揉捏,只觉得嘴里,身上,到处都痒得厉害。   “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回去?”江承把头埋在他散乱的衣领间,不停地耸动着鼻尖嗅闻。   吕幸鱼被迫仰起头,“不,不知道,我总得和老周他们说说吧?说走就走,他们肯定认为我是个白眼狼的。”   江承低低笑了声,他抬起头,“你不是吗?”   吕幸鱼咬着唇,他咕哝着:“我不是。”   江承没理会他说的,把手慢慢搭在他的后脖上,微微使力让他看着自己,他目光强势,“我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再不来,我就亲自去戏班里接你。”   黄昏时,三伏天洒下的夕阳余晖将半个梨园笼罩在其中,江承十分好心情地推开门,“收拾收拾,今晚去主院用饭。”   吕幸鱼趴在软榻上睡得正香,唇肉红润,嫩生生地嘟起,江承偏头,他走近去,捏住男孩儿的鼻子,果然嘴巴张开了,他放肆地按着人亲了一会儿。   吕幸鱼醒来有些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为什么呀?你爹不是不喜欢我吗?平时都懒得看我。”   江承哼笑一声,摸了摸他的肚子,“你现在可是怀了我们江家的种,他敢不待见你?”   “等着吧,过两天我就娶你进门。”江承说。   说起这回事,吕幸鱼就想起白天自己受的委屈,他立马从江承怀里窜出来,拉着他江承的手道:“江承,今天我出门看大夫,结果好多个大夫都说我怀孕了!可我是男人啊!”   “我不能真怀了吧?我真的是个男人!”他急切道。   江承看他急得脸都红了,说:“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的了,他们这么说,是因为我交代过了,让他们都说你怀了我的,到时候我爹找大夫来搭脉,那不就妥妥当当的了。”   “放心吧,我给全平洲的大夫都打了招呼,保你安安心心地嫁给我当少奶奶。”   吕幸鱼:?   “原来是你!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惨了!”吕幸鱼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坐到一边,他就知道自己没怀,死何秋山竟敢那么对他,等他当上少奶奶后饶不了他。   江承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怎么了?我怎么害你了?”   吕幸鱼脱口而出:“要不是你,今天何......”他猛然止住,在江承疑惑的眼神下,仓促的移开目光。   “何什么?”江承问他。   吕幸鱼眼珠滋溜溜地转,“没什么。”   江承想了想,把他从软榻上抱了起来,“走了,去吃饭。”   吕幸鱼歪着脑袋搁在他的肩头,十分忧愁,唉,少奶奶看来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走到主院门口,仆人们见江承抱着人,极为有眼色地叫了声:“二少爷、二少奶奶。”   吕幸鱼‘蹭’地下抬起头,面带微笑,“嗯嗯,辛苦了辛苦了。”   江承脚步顿了顿,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隔着老远,江父就瞧见他儿子抱着人走了过来,脸色一黑,伤风败俗!   江泊潮坐在他身旁,漆黑的目光一直落在吕幸鱼身上,丝毫未动。   吕幸鱼不敢看江泊潮,从江承身上下来后,乖巧地站在他身边,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句:“江伯父。”   江父都没拿正眼看他,而是看向了江承:“大白天的这是干什么?半点规矩也没有!卿卿我我的丢不丢人?”   “什么白天?都用晚饭了还白天。”他直接拉着吕幸鱼坐在了自己身边。   江父气不忿地别过头,看着吕幸鱼那张漂亮的脸,更难听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鸡蛋里挑骨头,“叫人,这是大哥。”   吕幸鱼愣愣转头,碰巧撞到了江泊潮眼底。   他支支吾吾地说:“大、大哥。”   江泊潮看了他许久,吕幸鱼低着头,握着筷子的手指泛红。   江承拿筷子敲了敲碗,不耐道:“看什么要看这么久?这是我老婆。”   “说的什么话!你以为谁都喜欢你老婆吗?”江父眉毛拧在一起,怒斥道。   江泊潮淡淡移开目光,片刻后开口:“听闻弟妹已怀有身孕,只是颇为好奇,男人如何能怀孕?”   吕幸鱼身子一僵,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当着江父的面问出来了。   江承面上并无异样,“这有什么?你没见过的多了去了,男人怀个孕有什么稀奇的,这说明老子身强体壮,我老婆天赋异禀,我们俩天生一对。”   你他妈别说了。吕幸鱼的脸都红透了,他根本不敢去看江泊潮的脸色,用力踩在江承的脚背上。   江父忍无可忍,手掌重重拍在桌上,“行了!这是在饭桌上,你老子还在这!”   吕幸鱼被吓得一抖,颤颤巍巍地端起茶水喝了口。江承有些不满:“你小声点,待会儿吓着你儿媳妇了怎么办?”   “还有你肚子里的孙子。”   神经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咳咳咳咳咳咳......”吕幸鱼呛得侧到一边去弯下了腰,他小脸通红,渗出的泪水将眼睛染得湿漉漉的。   江承急忙去看,江泊潮也忽然站起了身,提步时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没事吧?”江承替他擦了擦嘴边的水液。   吕幸鱼虚弱地摇头:“没事,吃饭吧。”求你别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梨园戏梦(8) “既然怀了,这个……   “既然怀了,这个月就张罗着把婚事办了吧,免得到时候大着肚子不好看。”江父把筷子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说道。   吕幸鱼埋头吃饭呢,听见这话,脸都要笑开花了。   江承说:“行,明天就可以置办了。”   江父哽住,也没说这么快啊,他叹了口气,“现在战事紧张,平洲城内外有不少逃难的,早点办了也行,要是仗一打过来,别说结婚了,江家说不定都保不住。”   江承面色也不免变得凝重起来,江泊潮垂着眼没说话。   江父忽然说:“你俩有没有什么想法?”   两人抬眼看过去,江父顺势说:“你们叔父前天刚回城,问你俩可有想过入他麾下。”   吕幸鱼把脸抬了起来,下意识去看江承。   江承说:“我有妻有子,要是万一在战场上死了,我老婆怎么办?”   “懦夫!你是个男人,整天把情爱挂在嘴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到时候平洲城一破,家都没了,你还想要老婆?”江父骂道。   江承显然听不进去,他握紧吕幸鱼的手站了起来,“这件事等婚后再说吧。”   说完便拉着人走了,吕幸鱼嘴边还沾了几颗饭粒,懵懵地被他拉走了。   只听见江父还在问江泊潮,“你呢,你是什么想法?”   吕幸鱼回过头,男人看着他,眉毛下的一双眼神漆黑冷然。   江承走得很快,吕幸鱼有些跟不上他,他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气喘吁吁道:“走慢点,我累死了。”   男人猛然停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吕幸鱼,双手捧住他白嫩的脸揉搓,“你呢?你也想我去参军?”   吕幸鱼的脸蛋被他乱揉一通,唇肉张开一个湿红的小口,含糊不清道:“我不知道呀,但是听你爹说现在形势好像确实很严峻。”   他怕平洲城被破,更怕死。   尽管脸蛋被搓红了,但他还是依赖地抱住江承的腰,有些害怕道:“江承,我不想死。”他才十七,好日子都还没过几天,怎么能死。   男孩仰着头看他,眼睛被泪光蒙住,在夜里灼灼发亮。   江承拧起眉,揪了揪他的脸,粗哑道:“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说话,老子怎么可能让你死。”   见男孩怕得厉害,他干脆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向梨园内走去。   “少给我想有的没的。”   “你乖乖就呆在梨园,等着当我的新娘子。”   最后一次在桐衣阁唱戏,吕幸鱼端坐在妆台前仰着头,男人拈起脂粉,轻柔地敷上他的脸,“听说桐衣阁被人盘下了,老板说让你来唱最后一次。”   “看来我们的小鱼儿名气不小呢。”何秋山打趣道。   吕幸鱼睁开只眼睛看他,“那当然了,平洲城谁不认识我小鱼儿。”   何秋山动作熟稔,这几个月吕幸鱼已经很少自己敷妆了,他说他已经成名了,是平洲城的小明星,是不能自己亲手敷的,还说要请个小学徒来专门为他上妆,这番话把老周气得不行,不由分说地骂了他一顿,说哪个唱戏的,连上妆都要别人来上,懒不死你。   也只有何秋山愿意依着他。   他站在吕幸鱼身后,替他戴上头面,顺手拨弄了下垂落的缨穗,“好了小程娘子,可以上台了。”   台下等候的男人见他过来后,一眼都没瞧他,吕幸鱼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儿招惹到他了。   他拉着何秋山低声说小话,也不在乎对方能不能听见。   何秋山淡淡笑了笑,无奈地摁着他的肩转了个身,“去吧,该迟了。”   他依旧穿着杂役的衣服,从最后一排循着添茶倒水,门口忽然躁动起来,他抬头看去,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军装的男人停在阶梯下,男人的腿夹着马腹,两只手被黑色皮手套包裹着牵住缰绳,他偏冷的眼神从门口掠过,跳过了何秋山,直直落在台上。   马蹄声慢悠悠的响起,一个男人骑着马到这人身侧,说了几句什么,男人忽然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了身后的男人。   老板眼尖地跑了出来,走到他身侧,亦步亦趋地,“曾司令,您回来了?”   男人侧脸冷硬,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很是沉闷,进入到桐衣阁内,脚步声被青衣绵长的唱腔盖住。   他扫了眼座位,就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老板说:“前面有个好位子,司令不如去那?”   男人依旧没说话,棕眸一直看着台上,两腿交叠,尽管坐着,上位者的姿态摆得很足。   片刻后,方才那名跟在他身后的男人也进来了,坐在了他身旁的座位。   “台上那个,叫什么名字?”曾敬淮问。   老板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依据这段时间有不少人都在打听小鱼儿,心领神会道:“那个小青衣,名号是小鱼儿。”   “小鱼儿。”曾敬淮像是笑了下,抬眼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他。”   老板一哂,笑道:“平洲城内有不少人都喜欢他,来我的桐衣阁皆是为了看他。”   “这么讨人喜欢啊。”曾敬淮喃喃道。   老板笑着说:“是啊,连江行长的儿子都喜欢,经常来我这看他,还放了话说,他迟早把小鱼儿给娶回家。”   “但是曾司令您说,江行长能同意自己亲儿子娶个戏子回家吗?”   “还是个男的。”   曾敬淮觑他一眼,张口想说什么,外面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小跑进来一个人,附在曾敬淮耳边说了几句话,男人站起身,临走前说:“桐衣阁我接手了,你把小鱼儿给我留住了。”   方信跟在曾敬淮身后抬脚上马,马蹄声渐起,淹没男孩的袅袅余音,他眼神穿过门廊,最后回头看了眼台上的人。   夜晚,吕幸鱼窝在男人的怀里睡着了,江承抬着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在一边放下,他榻上下来,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合上门后出去了。   夏季的深夜只剩下蛙鸣声,叫得他脑子疼,他明天一定要让仆人把这些蛙全部捉起来给他老婆做成红烧的吃了。   江父坐在堂首,见他进来了,便放下手中的茶盏,温声说:“来了?前几天和你说的那些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承在一侧坐在,他躬着腰,双肘撑在膝面上,手掌支着额头,侧脸轮廓在昏暗的烛火下模糊不清,“我还没考虑好。”   他看向江父,“我不是怕死,我怕我死了之后我媳妇怎么办?他还那么小,万一别人欺负他,你能护住他吗?”   江父说:“孺子不可教,你到底心里装的是平洲还是那个戏子?”   江承立马道:“当然是他,我告诉你,整个平洲城都没有他重要。”   江父指在空中的手指颤抖,他嘴巴一张一合,最后才将手放下,他面孔在烛火下,皱纹深深地刻在额头,“我保证,他不会在江家受到任何欺负,泊潮已经同意了,说是等你俩婚后就去你叔父那。”   “到时候你与他一同过去。”   吕幸鱼摊在榻上,里衣被掀开一个小角,莹润白嫩的肚皮露出,脸蛋红红,睡得像个翻过盖的小王八。   男人悄然无声地走到床榻边坐下。   吕幸鱼差点被憋死,他喘着粗气醒过来,脖颈处,男人的虎口掐在那,粗粝的肌肤摩挲着,吕幸鱼不由得打起抖。   他看着江泊潮冷鸷的脸色,话都说不清楚了,两只手急忙去拉他的,“哥哥哥哥哥、别冲动别冲动!”   “婚期将近,二少奶奶高兴吗?”江泊潮凑近他,徐徐问道。   “比当初要嫁给我时,哪个高兴点?”男人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他柔嫩的脖颈,嗓音轻柔,张口间温热的气息全覆盖在吕幸鱼的耳间。   潮湿的触感过后便只剩下诡谲的凉意,吕幸鱼慌张的神色一顿,他手掌僵硬,依然握着江泊潮掐在他脖子上的手腕,他抖着嗓子说:“我,我,我不是故意要在那天跑的。”   “哥,是江承威胁我,他说我不和他走的话,他要让我一辈子都唱不了戏。”他声泪俱下,沉下的泪水滴落在江泊潮的手上,烫得令人心惊。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唱戏的,他有钱有势,我没办法,我不敢不听。”吕幸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男人的虎口贴在那处,都能感受到他喉间不停地在抽搐。   江泊潮收回了手,他根本没使力,脖子上半点痕迹都没有,他冷眼看着吕幸鱼状告着他未婚夫的恶行。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骗子,为了攀上高枝可以在新婚夜抛下新郎。   他恨到心脏千疮百孔,四肢断壁残垣,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傻子,竟一直都没发现吕幸鱼一直在利用他,从小到大,这人一直在利用他,利用他那张漂亮天真的脸蛋蛊惑他,让他甘愿为他做任何事情。   那天夜里,他从新烛点燃,等到滴落满盘的暗色蜡油,他穿着劣质粗糙的红衣长褂,像个傻子坐在戏院的小屋内等着他,可吕幸鱼早就跟着男人跑了。   他一身轻松脱去戏服,走得干脆利落,带给他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梨园戏梦(9) 两日后,江府内,……   两日后,江府内,红绸牵着盘龙屋檐挂得满院都是,江父从银行回来,刚下车就见着大门口挂的红花。   儿子要成亲了,尽管娶的不是自己属意的儿媳,他脸上也牵出了几丝笑意。他穿着黑色长衫,摘下头顶的圆帽,压下嘴边的笑意,一脸正色地冲管家道:“铺张浪费。”   “大儿子还没娶亲呢,倒让小儿子先成家了。”   管家接过他手中的帽子,笑道:“二少爷比大少爷有福气。”   梨园内更是一片红火,吕幸鱼站在镜前,仆人躬身在他身前,替他扣上盘扣,金色的绣纹沿着短领口下蜿蜒着落在腰间,他冲着镜子抬起双臂,左右看了看。   江承就倚在他身后的桌沿处,直直地盯着镜中的他。   “江承,其实我不想穿这种红色喜服。”吕幸鱼看着镜子说。   镜中的男孩面容被红彤彤的喜服映衬得十分艳丽,男人被晃了眼,漫不经心地回问:“那你想穿哪种?”   吕幸鱼不顾仆人还在替他扣胸前的扣子,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拉起他的手,憧憬道:“之前去酒楼唱戏的时候,听别人说,有钱人结婚都是穿的婚纱,你知道吗?”   “白色的裙子,可以在地上拖得好长好长,他们说,洋人穿的。”   “外国人结婚都这么穿。”   小孩儿抓着他的手,仰着脑袋看他,柔软的黑发下,那双圆乎乎的眼睛说起这些话都在闪闪发光,他五官精致,在艳红喜服的衬托下更为浓艳昳丽。尽管现在他的面容还颇为稚气,不似张开了的青年那样端庄。   江承盯着他,眼神微暗,嘴上说:“白色?我们是成亲,不是办丧事,少给我穿这些不吉利的颜色。”   吕幸鱼听后,脸瞬间皱了起来,用力甩开他的手走到一边去,背对着他站着。   江承冲站在一边的仆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低着头出去了。   他走到吕幸鱼身后站着,双臂将他整个身子都包裹在内,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嗓音低沉:“又生气,哪家的妻都还没过门,就开始对自家男人甩脸色了?”   吕幸鱼嘟着嘴不说话,腮边鼓得像一个白生生的糯米糍。   江承笑了笑,探着脑袋去咬了一口,“别给我闹听见没,要是想穿,等成了亲后想穿多少,我给你买多少。”   “明天成亲,爹肯定是不准你穿那些洋人的东西的。”   吕幸鱼被咬得脑袋偏了过去,听见这话眼睛又亮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男人,“真的吗?”   江承看着他的红唇在眼前翕合,他都来不及回答便亲了下去。   吕幸鱼被他箍在怀里,躲都没地方躲,只能无助地被迫抵开唇肉,任由男人的舌头在嘴里翻搅吸吮。   晚饭间,江父说:“喜帖在今早已经都递出去了,对了,我还要多写一封,待会儿江承你亲自送到曾司令府邸。”   江承听说过这人,曾敬淮,少时就参了军,这么多年一直在外打仗,如今平洲城局势紧张,上面便派了他来守城。   江承点点头,“知道了。”   吕幸鱼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一个劲的低头扒饭,不敢抬头,因为江泊潮就坐在他对面。   男人在饭桌上一直没有说话,从那天的质问以后,江泊潮再也没有主动来过梨园。   江父将眼神转向吕幸鱼,忽然道:“你没有要请的客人吗?”   “你的师父,那个姓周的,不告诉他吗?”   顿时,桌上其余的两道目光都落在了吕幸鱼身上,他嚼着嘴里的饭菜,几乎是不敢抬头:“他,师父我已经通知过了,他说他不想过来。”   “师父可能还在生我的气。”吕幸鱼低着头说。   生气?是应该生气。他后来几乎没回戏班去看过,出门在大街上都怕遇见班主。只听几个街边小贩说起,他跑了之后,老周发了很大的火。   话音落下,对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声。吕幸鱼听见笑声,慌不择路地抬起头看过去。   男人没看他,垂着头,神色不明,吕幸鱼却能从他弯起的嘴角中看出了几丝嘲讽。   他咬着唇,男人的那声带着讥诮的嗤笑在他耳边不断回响着,他僵硬的低下头,眼中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江承察觉他情绪不对,还以为是老周那件事让他不开心了,便握住他的手,有些不满地冲江父道:“他不来就不来呗,也没人求着他来。”   江父懒得管他们这些事,把筷子放下,“待会儿记得去曾司令府上。”   江承搂着吕幸鱼回了梨园,一路上都在看他,男孩儿的眼睛很红,他问:“至于这么不开心吗?他不来就不来。”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吕幸鱼眼下,眼眸中不禁蓄起一些心疼。   他一说起这件事,吕幸鱼的眼泪就憋不住了,顺着眼眶滑到了江承手指上,他哭得可怜,张着嘴巴小声的呜咽着。   江承都要心疼死了,也不知道他爹莫名其妙地提以前的事干什么。他捧着吕幸鱼的脸蛋,把声音放得很低,“别哭了,乖乖,到底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委屈?”   男人的脸庞在吕幸鱼眼中被挤得扭曲,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都、都怪你!”   “怪我?”江承眉头一拧,“我怎么了?”   要不是你当初来我身边拿少奶奶的身份诱惑我,我怎么会跑出戏班,何秋山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么欺负他,折辱他,还瞧不起他。   吕幸鱼抓着他的手腕,作势要推开他,却被男人紧紧扣住,“为什么怪我?说话。”   吕幸鱼用力眨了眨眼,他看着男人不解,担忧的神情,他说:“我觉得你大哥不喜欢我。”   “江泊潮?”江承疑惑地问了句,“从何说起?”   吕幸鱼委屈得要命,他抽泣着说:“你没听见吗?他在饭桌上嘲笑我,他笑我,他肯定笑我是个爱慕虚荣的人,朝三暮四的人!”   江承替他擦泪,“爱慕虚荣我知道,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他认为你是个朝三暮四的人?”   又说漏嘴了,吕幸鱼慌得眼珠不停地转,可他还没想好如何应对,江承就说:“好了,为什么要他喜欢?又不是和他成亲,爱慕虚荣怎么了?老子就喜欢你爱慕虚荣。”   “你乖点儿,别哭了。”   江承俯下身,唇瓣细密地舔吻去他脸蛋上湿热的泪水。   随后牵着他的手转了个身往外面走,“走,和我一起去送请帖,让他们看看我江家的二少奶奶。”   曾司令的府邸就在两条街以外,不同于江家四进四开的院子,他家是偏欧式的洋楼。   吕幸鱼下了车,愣愣地看着这座楼,他的眼珠在泪水洗濯后格外澄澈,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府邸。   江承牵着他的手来到大门前,敲了敲,没一会儿便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佣,“请问找谁?”   江承晃了晃手里的请帖,“江家,来送请帖的。”   “好的。”女佣微愣,随后便打开了门,迎他们进去。   吕幸鱼一路上走得慢吞吞的,他眼睛四处乱看着,进到大厅,他诧异地抬起头,看向挑高的屋顶,还有垂落下来的吊灯,旋转的雕花楼梯,他心不在焉地跟着江承在沙发上坐下。   这个沙发好软,坐下去时,整个屁股都软乎乎地陷了进去,他瞪大眼,有些不安地往上挪了挪屁股,悄悄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女佣,又下意识握紧江承的手,怕自己丢了脸。   从门口进来一个端着瓷盘的女佣,径直走到了吕幸鱼身旁蹲下,将盘子放在了茶几上。   盘子内盛的是一个三角状的糕点,又白又黑的叠在一起,顶端还有一颗草莓。吕幸鱼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糕点。   女佣恭敬道:“您慢用。”   这是给我的?吕幸鱼眨眨眼,去看江承的脸色。   江承觑他一眼,没出息。   吕幸鱼鼓着腮,去轻轻拉他的袖口,我想吃,想吃得不得了。   江承没办法,俯下身子,拿了刀叉替他叉起一小块,他举起插着蛋糕的那只手在吕幸鱼眼前晃了晃。   吕幸鱼抓着他的袖子,目光跟着那块蛋糕一起移动,嘴巴都张开了。   江承问:“想吃啊?”   吕幸鱼一个劲的点头,“想想想。”   江承贱兮兮地偏过头,一侧的脸颊对着他,“亲我口。”   吕幸鱼毫不犹豫地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还很响。   江承满意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转过头,把叉子递到了吕幸鱼唇边,宠爱道:“吃吧小猪。”   吕幸鱼张大了嘴,一口含了过去。   江承看他美滋滋地吃着,问道:“有这么好吃吗?”   “嗯嗯!”吕幸鱼点头,脸颊吃得一鼓一鼓的,嘴里含糊不清道: “好吃,江承,你也尝尝。”   江承把叉子放下,眼神暗下,“那我尝尝。”随即便压着他的后脑勺亲了下去。   蛋糕甜得发腻,江承吃得直皱眉,他吮着吕幸鱼湿软的舌根,将蛋糕那点仅存的甜味抿去后,便是吕幸鱼本身的甜味。   他咬着男孩的唇肉,喉结滚动间,将吕幸鱼口中的水液全都咽了下去。   门外响起沉闷的脚步声,吕幸鱼听见后,便用力将男人推开。   他顶着一张被亲到乱七八糟的脸蛋抬头看过去,男人穿着深色的军装,头上压着一顶军帽,帽檐抵拢他锋利的眉眼,男人身量极高,肩宽体阔。   阴影下,垂眸看着他的眼神晦暗不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梨园戏梦(10) 男人的眼神下移……   男人的眼神下移,看向了他被亲得发肿的唇肉。   江承被推开了,眉眼间都变得凶戾起来,他跟着抬头,看见曾敬淮后,脸色也没好多少。他起身将搁在一旁的请帖递过去,“曾司令,这是请帖,请明天务必赏光。”   哪有人请人做客会是这样高的姿态和语气,仿佛参加他的喜宴是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耀似的。   曾敬淮没动,看着他手中那鲜红的帖子。   江承有些不耐烦了,他晃了几下,这人耳朵聋了是吧。   片刻,曾敬淮才顺手接过请帖,走到了他们对面坐下。   “江先生,请坐。”男人声音低沉沙哑,他搭着腿,目光顺势看向了对面。   男孩看样子有些怕生,在他坐下后,就紧紧挨着江承,身体也不自觉地倾了过去。他眼睛泛着潮湿的红,圆润的双颊上也浮着酡红,唇角湿润,肿起的唇肉被掀开一条靡艳的细缝,依稀可以看见他的牙齿。   他薄嫩的眼皮轻眨,一会儿看他一会儿又转过头看江承,还自以为很隐蔽。搁在腿上的两只手,骨节莹润白嫩,很小,被他紧张地抠弄在一起,指肚那儿已经覆上了一层薄红。   下一秒,那双手便被一只肤色相差甚远的手掌盖住了,男人的手亲昵又暧昧地包住,用最宽和的力道揉了揉,像是在抚慰。   曾敬淮移开了目光,他说:“听闻之前令尊对这门婚事不甚满意,不知何时改变了主意?”还公开办了喜宴。   他扣紧手中的杯盏,杯中褐色的茶水荡起涟漪晃荡在杯壁。   江承一笑,他也握紧了手里的手,声音散漫:“这你都知道?当然是家妻有了身子。”   话音落下,滚烫的茶水扬翻几滴,溅在了男人的虎口处。   曾敬淮倾身,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他语速加快几分:“有了?你是说他怀孕了?”   吕幸鱼脸都红了,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江承颇为自得,“是啊,一年后就等着来喝满月酒吧。”   曾敬淮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旁垂着头的男孩身上。   好半晌,他唇畔才涩然地弯起,“万事俱备,东风亦足。”   “恭喜。”   临走时,曾敬淮亲自送他俩到了门口,在下那几步梯子时,吕幸鱼脚上踩滑了,身子惊慌地朝后仰去。   同时间,一双冷硬的手臂及时圈住了他的腰肢,他仓皇地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眸顿时落在了男人漆黑的眼底。   曾敬淮的手臂紧了紧,他看着男孩的目光无半点掩饰,炽烈凶猛。   吕幸鱼被烫得心惊,下一刻整个人便被江承搂了过去。   江承搂着人,不善地看着曾敬淮,冷眼打量了他几眼后,“告辞了。”   曾敬淮驻足在门口,看着吕幸鱼被江承脚不沾地地被揽着肩膀走了,男人语气很凶:“怎么不看路,下个梯子都能摔。”   “我不是故意的嘛。”男孩娇气委屈的声音响起。   “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深夜,曾敬淮坐在桌前,方信汇报完军务后,看见了一旁的喜帖。他顿了顿,询问道:“明天是否要购置一份贺礼送去江家?”   曾敬淮仰起头,好脑勺抵在了椅背沿,嘴里飘出的烟雾很快就模糊了面前明亮的灯光。   他嗓音嘶哑:“嗯,我亲自过去。”   方信微愣,应下道:“好的。”   那年他连一曲《凤还巢》都没听完便匆匆离开了,离开平洲的那天,听说小鱼儿跑出了戏班,他想着,他回了平洲总会找到他。   一年后,收到的却是他与另一个男人的请帖。   桐衣阁原址的几条街外,矗立着一座洋楼。   男人脱去身上的戏服,坐在镜前,沾了热水的湿帕被他捏在手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一点一点,用力地拭去脸上的妆面。   厚重的妆面下是一张阴郁至极的脸庞,他眼眸狭长,眼白居多,在没有表情时看起来极为阴森冷鸷,他将手里的帕子扔回到了瓷盆里,溅起一脸的水花。   他眼珠缓慢地转向被丢在地上的请帖那。   他记得程雪娥是一个温婉仁和,端庄坚韧的女子。一颗慈悲心,被那个名叫吕幸鱼的浪货割得七零八落。   男人牵起唇,偌大的房间回荡着他阴森短促的笑声。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曲遥莫名其妙地看着坐在镜前发疯的大哥,又发什么疯病。   他叩叩门框,“爹问你明天要不要去江家喝喜酒?”   曲文歆头也没抬,嗓音空寂:“不去。”   曲遥翻了个白眼,不去算了,他可要去,毕竟那也算是他发小。   他哼着曲,走出几步后又转过身替曲文歆把门关上,精神病一个,别把仆人吓到了。   翌日,江承天蒙蒙亮时就起来了,细细簌簌地在床榻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吕幸鱼趴在榻上,睡眼惺忪地撩起眼皮,看了一会儿,面前人穿着火红的新郎服,站在铜镜前。   江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胸膛来回起伏着。   没有点灯,只剩微微晨光透过纸窗渗进来的光亮,所以吕幸鱼看得不是很清楚,他打了个哈欠,翻过身仰躺着。   江承这边在紧张,拿=那边冷不丁来了句:“江承,你在抖什么?”   “这么早就把衣服穿好了啊,着什么急,我都还没睡醒呢。”   男孩声线甜哑,睡意朦胧的。   江承高大的身影抖了抖,随即凶狠地转过头冷斥:“闭嘴,睡你的。”   “哦。”吕幸鱼说完就没音了,看样子是又睡着了。   仆人在门口支起的鞭炮响了整整一个上午,江府面前的这条街,车如流水马如龙。来了不少名门望族,一个个地躬着背,拱手向江父祝贺。   江承脸上牵着笑,断眉也跟着柔和了许多。江父问:“你媳妇呢,你去看看起没起。”   江承迟疑道:“应该起了吧?”   “刚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穿衣服了。”   江父瞪他一眼,“没规矩。”   转眼间脸上又捧起笑,江承看过去,是曾敬淮带着他的副官来了。   江父:“怎么不见你父亲?”   曾敬淮将方信手中的礼盒交给江家的管家,说:“家父抱恙,怕冲撞了新娘,就不来叨扰了。”   “下次有机会,他会亲自登门致歉的。”   江父摆摆手,“客气了,快快进来坐。”   曾敬淮点头,与站在一边的江承擦肩而过。   两人忙活了半天,却不见江泊潮。   江父拧着眉去问江承:“你大哥呢?怎么一上午都没见着他?”   江承说:“我怎么知道?”   江父转而去问管家,“大少爷去哪儿了?”   管家摇头:“大少爷很早就出门了,说是有事要办。”   正说着他呢,江父就看见江泊潮带着一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身旁那人,身材瘦削,手上捏了杆长烟,时不时地敲敲腿面,步调轻盈,垂下的手指细长。   江承眯着眼,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这人怎么这么像吕幸鱼的师傅。   江父看着他们走近,看了看这个陌生的男人,又看向自己大儿子,问道:“这是?”   江泊潮唇畔弯起,目光在江父脸上停留几秒,随后直直地盯着他身旁的江承,他声音极轻,父子俩却听得十分清楚,“这是当初收留我的老周,也就是戏班的班主。”   霎那间,江承的脸如同结了冰,他眼神冷冽,垂在身侧的手掌陡然收紧。   江父一愣,立刻伸出双手去握住了班主的手,他满脸惭愧:“多谢多谢,一直没去拜访您,这些年辛苦您了。”   老周摆手,又抽了口烟,浑然不在意:“这都小事,不足挂齿。”   他眼睛斜着看向庭院内,声音浑厚:“小鱼儿呢?这个小白眼狼,还不快出来拜见他师傅。”   江父这才想起,这还是他儿媳妇的师傅,那岂不是......他大儿子与二儿媳妇早就认识了?   他也有些懵了,抬起头去看江承。   江承面如寒冰,看着江泊潮的脸色瘆人,像是下一刻就会拳脚相加。   “您先进来,等到了吉时,小鱼儿会出来的。”江父冲管家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把人带进去。   管家心领神也会,立刻将老周带了进去。   人一走,江承如同一条被刚放出笼的恶犬一般立刻扑过去拎起江泊潮的领口,怒声质问:“你他吗什么意思?你和吕幸鱼早就认识?”   江泊潮面色未动,两只手臂直直的垂落,他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攥着自己领口的手,抬眼时眼眸中波澜不惊:“是认识啊,他没告诉你吗?”   他迎着江承快要吞噬一切的怒火,轻声细语道:“你不如亲自去问问他?”   “或许他能给你一个,你可以接受的解释。”   江承甩开他,作势要往里面去,却被江父抓住了,“你着什么急?!待会儿拜完堂再说!今天你要是敢出什么幺蛾子,老子灭了你!”   江承喘着气,阴鸷的目光在装饰得火红的庭园内扫视一圈后,最终回到了原地站着。   江泊潮笑了下,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自己泛起皱的衣领,提起步子走向了内院。   江承看着他状似扬武扬威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吕幸鱼,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一定会干死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梨园戏梦(11) 宾客差不多都到……   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他拿出擦了擦额角的汗,晃眼便看见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男人头发偏长,穿着黑色的双扣西装,肩宽体直,手上空落落的,烈日下他的表情像是隔了道冰墙。   江父迟疑道:“你......”   曲文歆递上请柬,“请问可以进去了吗?”   江父一看,原来是曲家的儿子,他笑了下,“曲桓的儿子啊,快进来。”   “怎么不见你弟弟?”   曲文歆的眼神从站在一旁的江承身上掠过,淡声道:“不知道。”   说完便进去了。   江承心情本来就是不很好,见他这样,人都还没走远便开始骂,“这个不男不女的你认识?”   江父瞪他一眼,“闭嘴,这是曲桓的大儿子。”   “听说他从小就是这副性子。”   喜婆抄着手绢,步履急促地从庭园跑了过来,嗓子掐得尖细,“二少爷!时辰快到了,该拜堂了!”   “二少爷快去接新娘子啊!”   江承看了眼通往梨园的那条小道,提步走了过去。   吕幸鱼端坐在铜镜前,脖子立得笔直,眼睛也瞪得圆圆的,仆人站在他身后,替他整理好领口与散乱的发丝。   仆人站成一排,捧着新鞋与红盖头。   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吕幸鱼支着脑袋看过去,是江承。   男人脸色阴沉,低低地压着眉眼,他走了进来,扫了眼一旁的仆人。随即走到了吕幸鱼身旁。   吕幸鱼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因为他每天都是这样的死表情。   他脸上笑嘻嘻的,充斥着美梦成真的喜悦,去拉江承的衣袖,嘴里甜滋滋道:“你来啦?我还没收拾好呢。”   江承垂着眼看他,好半晌才道:“这么多人等着你,跟我拿乔拿习惯了是吧?”   吕幸鱼被他凶了一句,嘟囔道:“干嘛这么凶。”   江承抿唇不语,男孩看起来乖巧极了,他下意识安慰自己,或许这是想太多了,他与江泊潮仅仅只是认识而已。   想到这儿,他抬手用指腹在吕幸鱼红润的脸颊上蹭了蹭,眼神看向一边,“还没穿鞋?”   他蹲了下来,向一边伸手,仆人会意,将鞋子放在他手上。   男人手掌有些粗糙,隔着细薄的白袜,恰好可以将吕幸鱼的整只脚包裹起来,手中温热绵软,江承捧着他的脚,抬起眼,声音第一次这么温柔:“乖宝,你告诉我,你从以前,到现在,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吕幸鱼瞳孔细微地颤了颤,男人仰头看着他,神情认真,黑瞳里拘役着铺天盖地的烈火,他似火的目光,手心滚烫的温度,都让吕幸鱼心虚得咬起唇。   他垂下头,结结巴巴道:“当、当然了,你不信我?”   江承握着他的脚脖子,为他穿上鞋子,“我想听你亲口说。”   两只脚都穿好了,江承依旧没起来,他蹲在地上,抬起头,眼珠有些滞缓地落在自己新娘的脸上,他伸出手,将吕幸鱼的缓缓包裹起来,捏在手里,力气大到吕幸鱼不停地向后缩。   他低头吻了吻吕幸鱼的手,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吕幸鱼。男孩被看得心惊肉跳的,生怕他知道了什么。   男人声音很低,落在房间里却异常清晰:“这样最好,否则你以后别想踏出梨园一步。”   还未等吕幸鱼反应过来,他便站起了身,在他身前弯下腰,“走吧,新娘子,我背你。”   吕幸鱼磨磨蹭蹭地爬上了他的背,双臂搂着他的脖子。   “诶诶诶等等少爷,仆人跑了过来,将盖头盖在了吕幸鱼的头上。”   吕幸鱼躲在红彤彤的盖头里,男人步伐稳健,快速地走出了梨园,外面人声喧闹,酒杯碰撞的声音以及门口的鞭炮声,透过这层薄薄的红盖头,沉闷地传进吕幸鱼的耳朵里。   他抓紧自己的手腕,男人反常的质问,诡异的眼神都被他即将嫁入江家的喜悦通通压下,他血液激荡,神魂俱震,真的飞上枝头了,他要当少奶奶了!   鞭炮声渐近,喜婆张扬的声音传来,该拜堂了。   江父坐在首位,面带微笑,看着他们走近。   曲遥与曲文歆分别站在门口的两侧。曾敬淮坐在下首,身后还站着方信,人一进来他便偏过头看去。   老周坐在他对面,眉头皱着,却隐隐露出笑意。   男孩描了口脂的唇肉鲜丽,扬起的唇角在一众祝贺声中愈发大了,他被江承放在地上。   跟着喜婆的叫喊声开始拜堂磕头。   江父看了眼下面空荡荡的位置,稍稍侧头问:“大少爷呢?”   管家沉默地摇头。   “夫妻对拜----”喜婆声音喜气洋洋,滚落在堂内,吕幸鱼掀起衣摆,跪在了地上,男人绯红的衣角从他眼前一晃而过,他的头深深垂下。   没过一会儿,江承便拉着他站了起来。   曲遥站在一边,拍手拍得劈里啪啦的,站在他对面的曲文歆脸色阴沉,看了他不止一眼。   死人,又不是和你结婚,你高兴个什么劲儿?曲文歆垂在身侧的手掌紧握。   拜完堂,屋子里的宾客们起哄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吕幸鱼揪着手指,脸蛋在红盖头下愈发鲜艳。   曾敬淮端坐在椅子上,冷静的脸庞违和地映在一众欢呼的人群中。   屋内簇拥着许多人,空气稀薄到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十分艰难,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可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大,他眼看着江承冲他们摆摆手,揽着自己新娘子的肩膀进自己怀里,“别闹,我媳妇脸皮薄。”   “我先送他回房。”   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还在他们背后叫唤,“还出不出来啊江少爷?”   “滚!”   江承抱着人,还未走到房中便钻进了红盖头中与他接吻。   吕幸鱼在盖头中,乌黑的眼珠与眉毛在被笼罩下蒙上一层艳丽的雾气,江承咬了咬他的鼻尖,下一瞬就擒住他的唇肉吸吮亲啄。   唇瓣被抵开,他在男人怀里仰起头,张着嘴,以自己最柔软的腔泉去供奉男人的欲舌。   绯红的盖头下,两颗头紧密地连在一起,精致的盖头面被顶出一道道痕迹。   江承步履急促,站在房门外将他放了下来,他掀起一角,哑声道:“我先去外面,待会儿再进来。”   “等我。”   吕幸鱼小口的吸着气,嘴巴好疼,他推开门,摸索着门槛走了进去,他们说,盖头要等新郎亲手揭开,不然的话,新娘会被新郎管一辈子的,他才不要。   他又慢吞吞的把门关上,循着记忆想要走到榻边坐下。   站在角落里的男人冷眼看着他走得跌跌撞撞,也没想着要过去扶一把。   好不容易走到了榻边坐了下来,吕幸鱼额头上都冒出了汗,开始低声埋怨人:“干嘛不送我到里面了再走?”   他擦了擦汗,两只脚互相贴着蹭蹭,把鞋子脱了下来。   江泊潮倚靠在窗边,他看着男孩乖巧地坐在榻边,身上绯红的喜服崭新精美,露出的两只细腕上各圈了一指半宽的金镯,身上不知道哪儿还系了铃铛,动起来,便是清脆的响声。   怪不得当初要跑。   他嘲讽地笑了笑。   声音不大不小,吕幸鱼一下僵住了身子,他慌张地询问:“是谁?”   没人回答,他脑袋还可笑地披着红盖头,又是一声,颤颤巍巍的,“是谁啊?江承?是你吗?”   话音落下,一阵脚步声响起。   江泊潮走了过去,吕幸鱼听见了,还真的以为是江承,从盖头下,看见了男人的脚。   黑色的皮鞋,黑色的裤管,他还未反应过来,盖头被人一把掀开,丢在了地上。   他仓皇地抬起头,漂亮的脸蛋瞬间映在了江泊潮眼中。   怪不得走起路来泠泠作响,原来脖子上还套了个纯金的项圈,胸口垂落了几颗颜色鲜艳的铃铛。   “秋山哥哥,你、你怎么进来了?”吕幸鱼一边说,一边带着惧怕地往后缩。   江泊潮现在显然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与他周旋,他捉着男孩的后颈,提到身前来,“我等了你很久了。”   “从你开始拜堂的时候,我就一直等在这儿。”江泊潮声音冷静。   他手指在吕幸鱼的颈肉上捏了捏,顺势探到前方来,两根手指很轻易地就解开了他的一颗扣子。   吕幸鱼在他的目光下,几乎是动也不敢动,眼看着扣子被解到了下面,他眼睛湿润,嗓音细弱:“哥、哥,我错了,你别这样......”   江泊潮摁着他的肩膀,强势地将他这身碍眼的喜服脱下,他罕见地笑了下,“什么意思?”   吕幸鱼在他这声轻巧的质问下喘了口气,他抖着手去握住江泊潮的,眼泪不知道何时淌了满脸,他抬起头,莹润饱满的泪珠挂在他腮边,“今天是我成亲的日子,我、我不能这样...哥,你放过我吧....求你了呜呜呜.....”话音到后面,他抽泣着,没忍住呜咽出声了。   江泊潮掐着他的腰,猝然用力,吕幸鱼吃疼地叫了出来。   “放过你?”江泊潮语调怪异地反问了一句。   “吕幸鱼,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他面庞扭曲,嗓音狠戾地逼问出这一句。   那天我在夜里等你那么久,你有没有放过我。   他眼眶中红丝泛滥,一呼一吸都像是有刀片刮在他的喉管。   男孩被掐得疼了,只顾低声啜泣。   江泊潮闭了闭眼,他俯下身,重量倾倒,沉重地压在吕幸鱼惊慌摆弄的身体上。   男孩的头埋在被褥里,沉闷的哭声惨烈,江泊潮动作强势,抬起他哭得湿漉漉的一张脸,探过头去和他接吻。   锋利的齿痕落在吕幸鱼的唇上,粉白的肤肉上,还有被绷紧了的腿根处。   破碎的哭腔从吕幸鱼的口中断断续续的飘出。   金灿灿的项圈宽大,套在他白腻的脖颈上,晃荡出一串串清脆的响声。   男人声音粗哑,箍着他的手腕,凑在他的耳边道:“这也算我们的新婚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梨园戏梦(12) 江承酒量不错,……   江承酒量不错,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拉着他灌,肩上横贯的红花跟着他凌乱的步子掉落在地,他低下头,眼神微浊,伸手挥去了朋友间敬过来的酒杯,胸口哽着酒意上沉的闷气,弯腰将红花捡了起来,又轻手拍了拍。   他眯着眼看过去,老周正在和那个曲桓的大儿子说话,他垂下手,慢慢走了过去。   老周见他走近,嘴里吐出一口笔直的烟雾,“哟,新郎官过来了,不敬我一杯?”   身旁立刻有小厮端上一杯酒来递到了江承手边。男人眼神已经不太清明了,去接杯子时,酒液都晃了出来,他抬起手:“敬你。”他仰头饮尽,又看着老周道:“多谢你把我媳妇养这么大。”   他并不在乎班主怎么想他,草草说完,便看向了站在一边的曲文歆,他倚着一旁的桌子,身上的红花也跟着在身上歪扭起来,随口道:“你们认识?”   老周敲敲烟杆,“怎么不认识?你媳妇,那小白眼狼也认识。”   江承懒顿的身子猛然滞住,他缓慢地抬起头,尚未清明的眼神崩裂出一丝戾气,“什么?”   老周并未察觉,只道:“你不知道?你听了小鱼儿那么多场戏,会不知道程娘子的相公是他吗?”   听见这话,曲文歆的眼皮撩起,直直地与江承对视。   江承,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江由锡行长的儿子,不学无术,初次见到他,还是在桐衣阁后院,他掐着小鱼儿的腰,两人躲着在后院里颠鸾倒凤。   那天也是他与小鱼儿第一次作为搭档登台,小鱼儿这人,就差把攀龙附凤的那点心思写在脸上了,一曲成名后,就再也没有和他讲过话。   与他对戏时,还时常走神,老周还夸他天资聪颖。   他站在门框后,看见这个天资聪颖的人,正被人搂在怀里亲得口水乱流,他所珍爱的那间湖绿戏服也被随意地堆委在妆台脚边。   还是个朝三暮四的浪货。   他不屑收敛自己的眼神,那股轻蔑劲在与江承对视时被他毫不掩饰的释放出来。   真的是轻蔑吗?他眼看着江承摔了杯子,手背青筋暴起,看着他的时恨不得弄死他。   江承直起了身子,重重地擦过他的肩,往梨园走去,不顾后面扬声唤他名字的好友。   “你笑什么?”老周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江承的背影,又看向他。   曲文歆愣了,他摸上自己的嘴角,“我在笑吗?”   他在笑吗?他是该笑,他笑这个浪荡货有人治了,他笑终于有人同他一样,发现了这个漂亮蠢货的真面目。   他无意识地用力拿齿列去厮磨舌尖,直到嘴里迸发出一股潮湿的血腥气。他眼神逐渐疯狂,紧握成拳的指甲盖深深陷进掌心,撕扯出的疼痛才能让他的内心得以平复。   吕幸鱼,我让你水性杨花,朝三暮四,不知死活的勾引每一个人。   江承步子很快,方才上浮的酒气已经全然崩盘,他擦了把鬓边的汗液,径直走向院内,上梯子时,却被肩头掉下来的红花绊了一脚。   他几乎是恼羞成怒地扯开了这朵花,恨恨抬眼,又大力地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气息很浓,馥郁得像是被水润湿过,然后被人贴心地洒在每个角落。   他艰难地屏住呼吸,高大的身子颤颤巍巍的绕过屏风,干涩的眼眶慢慢拢到了床榻上。   小鱼儿身子柔软,细韧的腰部在男人手中盈盈一握,满身红痕地躺在他的好大哥身下,往日最会撒娇哄人的嘴巴被吃到红肿,连闭都闭不上,只能无助的张开。   吕幸鱼涣散的眼瞳在空中四处飘散直到看见屏风旁的穿得一身绯红的江承。   他张大了嘴,江承这时候还能看见他嫣红的牙龈。   “啊”他挣扎着,想要从江泊潮的身下爬出来,可覆在身上的男人只是懒懒扫了眼江承,又摁住吕幸鱼的肩膀,沉下了身。   “呃、呼,我疼,我疼---”吕幸鱼瞳孔猛然放大,嘴里是一声声短促的呼吸声,缓过神来后,拼命地拍着江泊潮的手臂。   江泊潮颇有些不耐烦,他直起了身,看向站在一边的江承,他声音还泛着哑:“这么快就进来了?”   江承这时候,竟也平静得过分,尽管犹如万条蛆蚁在啃食他脑中的神经,他目光从两人的身体上一一滑过。   他听见自己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泊潮拿起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闻言看向他:“你是说今天,还是以前?”   江承闭了闭眼,“以前。”   江泊潮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扫了眼榻上瑟瑟发抖的男孩,他低头系着皮带,声音有些迟疑,像是在回忆:“我也忘记了。”   他抬头,嘴角牵起,走到江承面前,两人身高相近,江承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脖子上的抓痕与咬痕。   “自从他来到戏院,我们便一直在一起,他唱的每一场戏,我都在,我们许下了刻骨铭心的誓言,他说,”他顿了顿,头往后面侧了侧,仿佛想看一眼吕幸鱼。   男孩已经坐了起来,他瞪着双浸着泪珠的眼睛看着江泊潮的背影,哭得肩膀不停地在抖,急促的气音滚出,“不要、不要说,秋山哥哥,你别说......”   男人但又没转过去,他声音冷静:“他说他要嫁给我。”   “就在他离开戏院的前一天。”   听到最后一句,江承抄起梳妆台下的矮凳就朝他砸了过去。   江泊潮抬手挡了挡,矮凳轰然落地,震出巨大的响声,巨响后,江承的拳头已经重重地落在了他脸上。   “我□□x!”两个男人顿时滚落在地上,互相撕扯出最难看的姿态。   江承眼眶猩红,从头到脚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全靠本能往对方挥舞着拳头。江泊潮偏过头,锤下的一拳砸在地上,响声在他耳边炸开,他就顶着一脖子痕迹和江承打了起来。   吕幸鱼看得眼泪都往掉了,喃喃道:“别打了,别打了......”   声音小得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他慌张得套好里衣,爬下床榻时,纯金的项圈套在他脖子上,铃铛还晃出了响声,他手足无措地站在他们身旁,眼神在他们身上乱晃着,“别打了,我、我叫人来了......”   两人都在互相下死手,这样下去不死一个才怪,吕幸鱼慌得不行,要是真死了,江父肯定会把他赶出江家的,他匆匆忙忙地往外面跑,连裤子都没穿,湿痕蜿蜒着布流向脚踝。   跑过去时,没注意又被矮凳绊了一跤,两只手臂往前面抻着,他愣愣抬头,都被摔懵了,膝盖上传来的疼痛剧烈,他没顾得上,又爬了起来把门拉开。   门口正好有两个仆人过来送热水,见着自家二少奶奶没穿裤子站在门口,都脸红地低下了头。   “你们,你们快进来,他们打起来了!快点!”吕幸鱼抓着门框,语无伦次地说。   仆人们听见话后抬起头,有些疑惑地互看了眼。   “别看了,快点进来拉开他们,万一死人了怎么办!”吕幸鱼跺了跺脚,他都要急死了。   两名仆人这才冲进了屋内。   他们身体也够强壮的,拉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俩给拉开。等拉开时,江承与江泊潮脸上已经是不能看了,连眼眶都在冒血丝。   江承喘着粗气,眼下泛着青紫,他骂道:“以后再敢踏进梨园一步,老子要你死!”   江泊潮脸上也没比他好多少,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余光扫到吕幸鱼站在一边,他说:“好啊,我等着。”   他撑起身子站了起来,挥开了扶着他的仆人,他步伐凌乱地走到门口,回身看了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吕幸鱼,又说:“江承,弟妹还有身孕,你可得小心点儿折腾。”   “如果不想要他了,可以给我,我可以勉强收了他,让他肚子的孩子也姓江。”   话一出口,吕幸鱼脸色苍白。   若不是两个仆人都拉着江承,只怕又要打起来了。   等人一走,仆人们也识趣地出去了,把门也关得严严实实的。   天色已经暗下,屋内并未点烛,诡异昏暗的光线罩在男人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沉,他盯着吕幸鱼,脚步加快,攥住男孩的手腕,拉向榻边,随即一把甩在床榻上。   吕幸鱼疼得叫出了声,他仓皇地抬起头,巨大的恐惧与疼痛将他包裹,他眼泪溢出,一个劲儿的叫疼。   江承跪上榻面,他掐着吕幸鱼的下巴,声音泛着怒火后的嘶哑:“你还有脸叫疼?”   “今天白天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只有我一个人。”他手下力气加大,眼看着吕幸鱼哭到满脸泪痕,“结果下午就和那个贱人偷情,你把我当成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啜泣,滚烫的泪水慢慢落在他的手上。   江承冷笑一声:“对着我除了哭还有什么?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他扯开吕幸鱼匆匆套上的里衣,打量着他肤肉上那些斑驳的印痕,他气得发疯,抓着他手腕的整只手臂都在颤抖,“你就这么欠*,老子不能让你爽?”   他粗粝的指腹用力揉碾,吕幸鱼哭着去掰他手腕,“疼、我疼...”   “疼?疼的还在后面。”江承连衣服都没脱,直接上了榻,这次丝毫没有收敛力气,往日都顾及着他的感受,他将直接吕幸鱼的手腕绑了起来套在床幔上。   抽泣的声音全被江承吞吃下去,探出的舌尖也被咬肿了。   断断续续的涕泣从两人相连的齿间滚出,吕幸鱼到后来已经哭不出来了,男人还在逼问他。   “他说我不要你了,他也可以娶你,开心吗?那到时候我是不是要叫你一声大嫂了?”   “嗯?”江承猛地使力。   吕幸鱼翻起了白眼,呼吸都停滞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急促的喘息声后,他才憋着泪摇头,大 着舌头道:“不.....”   “不什么?不想跟他走,还是不想被我g?”   “不、不想跟他走...呜呜呜......”吕幸鱼崩溃地喊,又睁着双湿哒哒,又无神的眼睛,身子讨好地往上抬,他没力气,所以动作做起来格外笨拙,“我、我还怀着你的孩子......”所以你不能这么对我。   江承狠狠咬了口他的脸颊,手掌覆上他白软的肚皮,用力摁下去,“不想走?肚子里都是空的,还不想走,真以为你怀了老子的种?”   吕幸鱼顶着脸上的牙印大哭出声。   江承冷眼看着,好半天才粗鲁地擦去他脸上的泪,又摸了摸他湿润的下巴,“一天怀不上,就一天别下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梨园戏梦(13) 喜宴接近尾声,……   喜宴接近尾声,江父脸上也有了些酒意,管家扶着他站在这门槛下送客。   “曾司令慢走,回家后告诉你父亲一声,下次不用登门了,我亲自去拜访他,架子摆这么大......”他声音有些含糊,明显是喝醉了。   曾敬淮看他一眼,见他还想跟着下来,“您留步。”   江父醉意上头,对身旁的管家道:“那俩臭小子呢,都不过来送客?一个个的都这么没规矩!”   管家低声道:“二少爷洞房呢!”   “江泊潮呢?”   管家也不知道,回头四处张望着,恰巧看见了从院前路过的江泊潮,他一手扶着江父,一手冲里面挥着,嘴里喊道:“大少爷,大少爷快过来,老爷叫您。”   暮色已四合,光线渐黑,阴翳地落在男人轮廓上,他顿了顿,随即不做犹豫地走了过来。   见他过来了,管家与江父脸上同时出现了和蔼的笑,但随着男人的脸慢慢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中,他们脸上又同时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可以说的上是瞋目结舌。   连曾敬淮都有些诧异地看了过去。   “你你你你你,你上哪儿去弄的一脸伤?!这才多久?谁把你打了?”江父喝得醉醺醺的,笨拙地冲了过去。   江泊潮两个眼眶青紫,眼角处干涸后的血丝,凄惨可怖,嘴角撕裂,血痕一直蜿蜒到了下颌。   曾敬淮对他们的家事没兴趣,“江伯父,我先.....”   话说半截,曲文歆晃着身子从庭院里走了出来,他指尖夹着细烟,橙红的火光微微闪动,他走到江泊潮身旁,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讶然:“对自己亲哥都下手这么狠?”   如此不着调的话,江父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这是江承打的?”   曲文歆抖抖烟灰,轻声笑了笑,“伯父,您也别生气,说不定江承的伤比他的要重呢。”   江父一时哽住,他只好把话头转向不发一言的江泊潮,“你俩怎么回事?今天是你弟弟成亲的日子,这像什么话?”   “为什么打架?”   曲文歆嗤笑一声,他提步离开,留下句:“不如去问问您那个刚过门的儿媳,他肯定清楚。”   曾敬淮偏头,目光滑下,尽管天色昏暗,但借着江府牌匾下的灯笼散出的光,依稀能看到江泊潮脖子上那些暧昧的痕迹。   江父不明所以地看着曲文歆的背影,“什么问儿媳?莫名其妙.......”他立马去问管家,“你听明白了吗?”   管家听明白了也不敢说啊,脑袋摇得迅速:“不知道不知道。”   “有病,跟他爹一样,发癔症了吧。”江父鄙夷地收回眼神。   看着曾敬淮还站在这儿,脸上又捧起笑,“见笑了见笑了,慢走不送了哈,曾司令。”   曾敬淮看着他这副酒气熏天的样子,点了点头,转身与方信离去。   等人一走,江父立刻敛起了脸上的笑,他转过头,神色凛然,全然不像一个喝醉酒的人,他抬起手,下一瞬,重重的耳光便扇在了江泊潮的脸上。   管家惊叫一声。男人被扇得偏过了头去,侧脸迅速地浮上了指印。   江父还停在空中的手臂颤抖着收了回来,他转过身,往庭园走去,声线冷厉:“叫上江承,你们一起滚过来。”   江父坐在堂首,轻抿了一口茶水,眼神在跪在下面的江泊潮脸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好半晌,他才问一旁的管家:“怎么回事?还要我去叫他吗?”   脚步声渐进,江承已经换了身衣服。果然如曲文歆所说,他脸上的伤不比江泊潮的轻。   脖子上的抓痕鲜艳,还未走近,迎面便飞来一个茶盏砸在了他胸口。   他脚步一顿,又面色无常的抬脚绕过那堆碎瓷片,走到了江泊潮旁边跪着。   江父看他这样就来气,“说吧,怎么回事。”   江承懒懒地抬起头问:“什么怎么回事?”   “还敢装疯卖傻,你今天为什么要和你大哥打架?”江父怒气冲冲地拍了拍桌子。   听见这话,江承斜睨了眼江泊潮,随即跪得笔直的上半身一缩,懒散地压在了自己的后脚跟处,他说:“看不顺眼,就打了。”   江父:“看不顺眼?他是你大哥!看不顺眼也得给我忍着,还有。”他缓了缓神,凛冽的眼神看向他们,“今天动手是不是因为你媳妇?”   两人都没说话,屋子里瞬间噤若寒蝉。   “不说?那我就亲自去问。”江父冷笑,他站了起来,作势要往外走。   江泊潮忽然出声:“不是,只是一时冲动才会动手。”   江父停下脚步,睨着他,“江承说这话我可能会相信。”   “都说了是看他不顺眼了,你管这么多干什么?男人之间打个架怎么了?又没把他打死。”江承不耐烦了,开始口出狂言。   这下把江父气够呛,他管家道:“去,去把鞭子拿过来,老子今天非抽死你这个报应!”   管家哆哆嗦嗦地取来了鞭子,江承依旧懒散地跪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江父捏着鞭子,重重地抽在了江承的背上,凌厉的鞭风在空气中炸响,第一下,后背上就已经渗出了血迹,江承躬着背,唇线紧绷,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十下过去,江父气喘吁吁地插着腰站在原地,他命令管家:“去把那狐狸精给我带过来。”   “...啊,啊?”管家看了看江父,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人。   “你他吗去不去?听老子的还是听他的?”江父怒上心头,一脚踹在管家的小腿上。   “不去是吧,我去!”江父摔了鞭子,出了门径直朝梨园走去。   江泊潮立刻站了起来,追了过去。   江承伤得不轻,后背被抽得皮开肉绽,汗水一颗颗地滚落在地,他撑着口气站了起来,步履急促地出了门。   江父一把推开守在门口的几个仆人,“滚开!”   他跨过门槛,凌厉的眼神在屋内扫视一圈,屏风将床榻挡得严实。他冷斥道:“好潇洒啊,我两个儿子为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你竟还躲着睡大觉。”   话音落下,没反应。   江父容不得别人这样无视他,皱着眉头直接过去把屏风推开。   床榻上空无一人。   江泊潮与江承两人追了过来,江承脸色白得吓人,像是马上就要晕过去了,他声音很哑:“这是我媳妇的屋,你几十岁的人了,说出去还要不要脸?”   等他走近,看见空荡荡的床榻也愣了,“人呢?”   江父:“我怎么知道?”   这时的江承脸上终于有了惊慌,他脚步凌乱,在屋内晃荡一圈,梳妆台下的抽屉是开着的,他冲了过去,往日塞满了首饰的抽屉如今空空如也。   江父还在一旁疑惑道:“这是跑路了?”   江承猛然转过头,怒吼:“闭嘴!”   江父吓了一大跳,“你又发什么疯?”   江泊潮的眼神在乱作一团的床榻上扫了眼,枕头下压着一页纸,他伸手拿了起来,上面是男孩蹩脚至极的文字:江成,我不想做少奶奶了,我们好句好散吧。对了,跟了你这么久,我一点福都没享到,你送给我的首饰我就带走了,再见,后会无期。   还写错了几个字,男人轻声笑了笑。   江承一把夺了过去,他看后,几下就将纸扯烂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在他眼中翻滚,吕幸鱼,这次你是真的别想下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梨园戏梦(14) 江承走时,摸了……   江承走时,摸了把吕幸鱼的额头,“给我乖乖等着。”   男孩眼皮肿红,眼睫是闭起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睡。   门吱呀一声被合上,吕幸鱼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哭得湿漉漉的眼珠在房内转了转,随即慢慢坐了起来,艳色的被褥捂在胸口,白皙单薄的肩头裸露在外,上面布着几根骇人的指印。   他稍微动一下,身上就会传来酸胀的疼痛,疼得他一边哭一边穿衣服,低声细气地骂:“还以为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结果刚进门就敢这样对我。”撩起袖子,又看见手腕上的掐痕,他哭得愈发厉害了,他记得这是何秋山弄的,当时他不听话,结果被扣着手腕弄了好一会儿,无论他怎么求饶,男人都不为所动。   “呜呜呜呜呜.....”   “呜呜...何、何秋山,明明是你自己没本事,还痴心妄想要娶我,要什么没什么......”他盘坐在床榻上,脸蛋潮红,腮肉边有几个牙印叠在上面,眼睛被剔透的泪珠占满,他细数着何秋山的罪过,看到手上这件粉色的上衣时眼泪掉的更凶了,布料柔软,看起来就十分昂贵,他慢吞吞地穿在身上,“以后再也穿不了这么好的料子了......”   脖子上,成亲时套着的纯金项圈还没舍得取下来,动起来铃铛声响得清脆。   他抽泣着爬下床,眼看着白天穿的喜服被糟蹋后像堆咸菜似的堆在榻脚,他心里气不过,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又用力踩了几脚。   “死江承!你给我等着!”   他狠心将妆奁里的首饰全部拿了,随手写下几句就走了。   还再见,再也别见了!   他躬着腰,后背上背了一个塞满金银细软的包袱,做贼似的藏在柱子后面。   仆人远远走来,一眼就看见了他,想过来时却被同伴拉住了,“你干什么,人家少奶奶躲在后面,你故意过去,还有没有眼力见了?”那人鄙夷地骂了句。   “哦哦。”仆人点点头,装作没看见,扭过了头。   吕幸鱼真的笨得跟小猪有一拼,哪个想逃跑地还穿这么鲜艳的衣服,背上背个比自己身子还大的包袱。   见人走了后,吕幸鱼才磨磨蹭蹭地从柱子后面出来,江府大门有下人守着,那就只能从后门走了,他记得梨园内有处矮墙,就在花园那,可以直接翻出去。   他左右看了看,趁着天黑,背着包袱就往花园去了。   两名下人从屋内出来,看见他的背影后,不由发问:“那是二少奶奶吗?怎么往花园里跑了?”   “还背那么大个包袱,等等......”两名下人蓦然对视,“不会是强盗吧?”   “走走走快过去看看。”   他俩说着便追了过去。   吕幸鱼走得不快,主要还是因为没恢复过来,走起路来,哪哪儿都疼。他扶着腰,正想着待会儿要怎么才能爬上墙呢,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大惊失色,这么快就追来了?头都不敢回,忍着疼往前面跑。   眼看着到地方了,他跑得越来越慢,后面的也紧追不舍,包袱重得他身子往后仰也舍不得丢。   吕幸鱼迅速地爬上那方墙,坐在墙头,想要往下跳时,看着这惊人的高度,他的腿打起了抖,不、不会吧,怎么这么高?!这跳下去腿都会摔折吧。   那他刚刚是怎么爬上来的?   下人们气喘吁吁的追上他,看见他坐在墙头,吓得六神无主,“二、二少奶奶,你小心点儿啊,别摔了!”   吕幸鱼也怕啊,他抱着包袱,眼里包着泪,坐在上面瑟瑟发抖,此刻他比谁都无助,“你们想想办法啊,快让我下去,呜呜呜呜呜...我要怕死了.....”   眼看着人哭了,下人们几秒七嘴八舌地安慰道:“别哭啊二少奶奶,别哭,我们会想办法的,你别哭。”   “你快点,快点去叫二少爷过来,不然待会儿二少奶奶和他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好歹,我俩就等死吧!”其中一个下人,不停地用手肘去碰另一个。   “啊?好好好好。”那人一听,拔腿就跑了。   吕幸鱼哭得一顿,眼看着那人飞一般的跑去叫江承了,这下完了,全完了......被江承抓住,还不如跳下去把腿摔断呢。   他屏着气,谨慎地探出头去,这高度,他缩了缩脖子。   □□死,还是被摔死.....他还是偏向于前者的,至少江承不会把他的腿打断。   梨园内。   距离江承去主院不过一刻钟时间,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跑出了江府。这个小蠢货一定躲在哪儿的。   江承唇色苍白,干裂开绷出的口子已经冒出了血丝,他脸色阴沉地吩咐下人,将整个江府一定要翻来覆去地找。   等下人们急急忙忙去找时,他回过头,看了眼还站在门口的江泊潮,“你吹西北风呢吧,人丢了你也不着急。”   江泊潮淡淡抬眼看过来,“我为什么要着急,又不是我老婆。”   “更何况,他在纸上写的是,他不想做你的少奶奶了。”   被嫌弃的又不是他。   这时候还说上风凉话了,好好的洞房被这个畜生给闹了,好好的媳妇被他给弄了,这贱人怎么不去死。   江承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三步两步就冲上了台阶,就在他要动手时,两名下人急急忙忙地从花园那边跑了过来,看见他后,说:“二少爷,二少奶奶在哭呢,你快去哄哄吧。”   江承神色慌乱,立刻朝着他们说的方向跑了过去。   江泊潮眸光微闪,缓缓看了过去,不多时,他也跟了过去。   吕幸鱼坐在上面,墙头狭窄,他动也不敢动,一个姿势保持得太久,他的腿也变得麻木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挪着腿,想动一动。   下一刻,不远处传来男人的怒斥:“吕幸鱼!你爬那么高想干什么?!”   “快点给我下来!”江承外衣大敞地走了过来,花园周围已经亮起了烛火,男人的脸色极为阴沉,眉毛拧成一团,脸上白得跟鬼一样,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怖。   吕幸鱼紧绷的神经被他的怒声扯断,差点从墙上摔下来。   江承眼神变得惊惧起来,快速地伸出了手臂去接。   吕幸鱼吓得哇哇大哭,“你有病啊!这么凶干什么?差点摔死我了。”   江承舔了舔唇,看他哭了,又压下火气,“下来,我接着你。”   吕幸鱼哭得可怜,这时候都不忘谈条件,抽泣着问:“那、那你不准打我,也不准、也不准很凶的,弄,弄我......”   他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蓄满泪的眼睛悄悄去看江承的反应。   江承答应得很快,“好,可以,你先下来。”   吕幸鱼咬着唇,看他答应得这么快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哭傻了似的看着江承。   江承站在下面,鬓边的冷汗一颗追着一颗往下掉,后背的鞭伤,渗出的血迹已经开始结了血痂,他刚刚那番动作导致伤口又崩裂开,粘腻温热的液体正在他背上滑动。   “你乖,快下来,我答应你了。”江承面色惨白,又一遍重复。   吕幸鱼抿唇,看了看手里的包袱,“那你先接着包袱。”   他扔了下去,江承接过后丢在了一边,他用眼神丈量着吕幸鱼跳下来的距离是否合适,他手臂大张,“跳吧,我接着。”   吕幸鱼咬牙,慢慢地将酸麻的腿移到前面来,随后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江承眉心一跳,悬在空中的心脏在人重重地砸向自己胸口时归了位,他把人放在地上,哑声问道:“没事吧?有没有哪儿摔了?”   吕幸鱼委屈地摇头,刚刚真是吓坏他了,“没有。”   江承脸色又蓦然沉下,捏着他的肩膀背过身就开始扇他屁股,“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跑!还学会爬墙了,老子对你哪儿不好?”   吕幸鱼被他捏着肩膀,跑都没地方跑,他腿还是麻的,只能哭喊着:“救命啊!救命啊!你们二少爷打老婆....呜呜呜呜......”   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男人的巴掌不停,混在吕幸鱼的哭腔中。   “我、我要小产了呜呜呜呜...我还怀着孕呢,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呜呜呜呜.....”吕幸鱼已经没力气了,一阵扑腾后,偃旗息鼓地待在他怀里,听声音像是认命了。   江承顿了顿,随即将他扛在了肩上,往梨园走去。   吕幸鱼闷哼了一声,甜腻嘶哑的哭腔短促的在江承耳边响了一瞬。又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江泊潮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吕幸鱼昏了头,竟还向他求救:“呜呜呜,秋山哥哥,你救救我.....我会被他干死的.....”   又是一巴掌甩在他屁股上,“吕幸鱼,我劝你别再惹我发火。”   吕幸鱼扁着嘴,晶莹的泪珠挂在饱满的腮肉上,就这么盯着江泊潮。   眼见着求他没用,吕幸鱼愤愤道:“何秋山!你这个负心汉,以后有本事别来找我啊!白天在床上不知道这么忝我的呢,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了!”   好无理取闹的人,也不知道谁是负心汉。   男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看着江承将男孩弄走。   他眼神有着事不关己的淡然,像一座雕像似的屹立在原地,直到男孩的哭声渐失,直到院内长长的烛火燃至尽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梨园戏梦(15) 吕幸鱼被扛回去……   吕幸鱼被扛回去的一路上都在哭,哭声响亮得连江父都能听见,他这时候刚踏出梨园,听见哭声后又与管家倒回去。   “在哭什么?江承打他了?”江父一边走一边问。   管家迟疑道:“应该不会吧...二少爷再怎么样也不会打老婆啊。”   “谁知道这畜生会不会做出这种丢人的事。”   吕幸鱼被男人丢在榻上,他立马爬起来躲到了最里面,被褥被他抓得很紧,挡在身前,他抽噎着,盯着不断靠近的江承,“江、江承,你别生气了......”他一眨眼,泪珠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在洇着粉的脸蛋上,湿哒哒的混在一起,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江承煞白的脸上冒着冷汗,他单膝跪上床,质问:“跟着我没享到福?”   吕幸鱼点头点得比谁都快:“享了享了!我享了!跟着你,我一直在不幸福,不是不是,我一直在享福!”他说得急了,嘴里还憋出了个泪嗝,响亮得打了出来,他急忙捂住嘴,湿亮的眼瞳慌慌张张地看着江承。   “终于说出真心话了是吧。”他嗓音嘶哑,探过身来想要抓他。   “啊啊啊啊啊啊!”吕幸鱼害怕得尖叫起来,跟个猴子似的在床榻上乱滚,还踢了江承几脚。   江承本就身受重伤,被踢得毫无还手之力。   “闹什么?!”江父耳朵都快被他震破了,走进来呵斥道。   吕幸鱼眼见有人来了,他爬下床,飞快地躲到了江父身后,抓着他的衣服抽抽噎噎地告状:“呜呜呜,他打我呜呜呜呜....你儿子打老婆...我要疼死了!”   江父没说话,任他抓着衣角。   吕幸鱼害怕他向着自己儿子,讨好地拉了拉他,犹豫地叫他:“爹、爹,我现在还怀、怀着孕呢。”虽然是假的,但是这时候也可以派上用场,他动作有些僵硬地摸上自己的肚皮,说着说着,自己脸还红了。   “要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那江家不就绝后了吗?”   江父瞪着眼看他,“什么绝后?我只有江承一个儿子吗?不是还有江.....”话说一半,他猛然停住,随即恶狠狠地刮他一眼。   吕幸鱼无辜地眨了眨眼,“瞪我干什么嘛,又不是我的错......”   “你还敢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江家至于绝后吗?你给我安安生生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江父说。   还要生下来?吕幸鱼慌了,他咋生?   江承眼前一阵阵发黑,听见他们说话,刚想站起来,结果上身一歪,就倒在了床榻里。   吕幸鱼从江父身后探出头去,想让江承帮着说两句话,结果看见这臭小子直接躺在榻上睡着了。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推了几把,“诶,这种时候你都睡得着?”   没反应,手上似乎黏糊糊的,他抬起手一看,鲜红一片。   “血,怎么这么多血?”吕幸鱼看着自己的手,随后在男人身上,看到了一背的伤。   ......   吕幸鱼抱着软枕坐在椅子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着大夫给趴在床上的江承上药。   江父抱着臂站在一旁还有些纳闷,“怎么这次就晕了,我也没打几下啊。”   “哼。”吕幸鱼装模作样地哼了哼。   江父与管家听见了,闻声看去。   男孩又抿紧嘴巴不出声了。   大夫上完药后,在一边的瓷盆中净完手说:“二少爷没什么大事,按时换药就会康复。”   江父颔首。管家说:“我送您。”   “等等---”江父叫住他们。   “去给二少奶奶把把脉,看看他胎像如何。”江父命令道。   听见这话,正晃着腿的吕幸鱼蓦然停下动作,他抓紧手里的软枕,神色看起来颇有些紧张。   大夫微愣,随即走了过来。   吕幸鱼眼看着他走近,江承不是说了和这些大夫打过招呼的吗?应该没事吧?屋内三个人都在注视着他,江父也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他磨磨蹭蹭地将手伸出来。   大夫搭上他的脉,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内噤若寒蝉,吕幸鱼把枕头挡在自己砰砰乱跳地胸前,他看了眼榻上趴着的江承,死鬼,什么时候晕不好,偏偏这时候晕,故意的吧。   好在大夫说:“胎像很稳,不过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少行房事。”   吕幸鱼脸‘蹭’地就红了。   江父也是好一阵无言,他问:“几个月了?”   “差不多三个月了。”大夫神色未变,张口就来。   “三个月?那怎么他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江父疑惑道。   “看起来不像是三个月的样子,肚子都没鼓起来。”   “这很正常,一般都是五个月开始,肚子才会渐渐隆起,老爷不必忧心。”大夫解释说。   “哦。”江父点头,他侧目,“送大夫出去。”   “是。”管家帮着大夫提好药箱,领着他出门了。   他们走后,江父打量着对面的吕幸鱼,眸光深沉。   吕幸鱼被盯得百般的不适,就在他忍不住想走的时候,对方忽然道:“方才大夫替你把脉,为何半点都不惊讶,男子也会怀孕?”   “啊、啊?”吕幸鱼懵然抬头,“我,我不知道啊。”他结结巴巴道。   江父皱起眉,“难道你不是个例?”   “呃,极有可能。”吕幸鱼肯定道。   “算了。”江父站起身,扫了眼不省人事的江承,“不早了,早点歇息。”   吕幸鱼也站了起来,看他走到门口,还很有礼节地说了句:“爹爹慢走。”   江父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倒。   郊外别墅。   曾敬淮回来时,他父亲正巧下楼,“回来了?新娘子漂亮吗?”   男人将外套脱下,坐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没有回答他。   曾至严笑了下,端着杯茶在他身旁落坐,“听说是个男媳妇,还有了身孕,老江不得高兴坏了。”   “没话说可以不说。”曾敬淮不耐道。   曾至严挑眉,他把杯子放下,翘起腿,“我好奇不行吗?”   “那你今天还推脱不去。”   曾至严笑了下,“这么大火气,是不是因为今天不是你结婚?”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曾敬淮懒得再和他说,拿起衣服就上楼了。   江承半夜是被踹醒的,还每次都踹在他伤口上,到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从榻上起来点了根烛。   温吞的红光将床榻映照得朦朦胧胧的,吕幸鱼四肢摊开,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睡得没规没矩的,里衣都撩上去半截,露出白嫩嫩的肚皮来,江承被踹醒的火气降下去一半,伸手将他的衣服放下来,把肚子盖上。   结果又是一脚蹬在他胸口,他直接将男孩掐着肩膀抱坐了起来。   吕幸鱼被迫坐起来,没骨头似的晃晃,脑袋歪了歪,他睡眼惺忪地撩起眼皮,声音有些哑:“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打了个哈欠,脑袋又往男人的胸口栽去。   胸口软绵绵的一团,男孩的呼吸声平稳,听起来让人的心里也是软乎乎的。   他眸光晦暗,好一会儿才捏了捏怀里人的后颈,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肢,抱得很紧,声音几不可闻:“就你还睡得着。”   吕幸鱼呼声渐起,温热的气息透过江承薄薄的里衣一直渗透到了心口。   江承锋利的脸庞被烛火笼罩,看起来十分柔和,他低着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吕幸鱼。男孩儿睡得很熟,脸蛋被他胸膛都压扁了,软得像个团子,唇肉微微嘟起,颊边睡得红彤彤的。   江承的手指在他唇瓣上碰了碰,又去捏他的脸蛋,捏完又用手掌在上面搓搓。   吕幸鱼呼吸都没变一下。   江承捏住他的鼻子,直到人将嘴巴张开呼吸,他顺势低下头去亲了口他的嘴巴,“睡得像猪一样。”   吕幸鱼的唇肉饱满,亲完后湿漉漉的,嫣红的口腔带出一阵阵潮湿的香气。   江承趁他睡着,不停地在他脸上啄吻,“你说,是不是像猪?吃得多,还这么能睡,除了吃就是玩,还整天就想花钱买东西。”   “看看你,都长这么胖了。”他扣住男孩儿软嫩的手臂,莹润的肤肉挤在他指缝间,他怕把人捏疼了,立刻松了力道。   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吕幸鱼一起躺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梨园戏梦(16) 梨园绿柳垂髫,……   梨园绿柳垂髫,盘龙柱上的灯笼渐熄,主屋离花园隔着一条鹅卵石小道,男人走近矮墙下,拎起散乱在地的那些首饰,重量不轻,也不知道吕幸鱼是怎么背起来爬上墙的。   江泊潮一直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爱撒谎,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小孩儿刚进戏班没多久,还没被关老实,整天都想往外面跑。   乌黑的额发蓄长了也没剪,将小孩儿的眼睛都遮去一半,何秋山提议说他来剪,吕幸鱼不同意,他爱美,怕何秋山剪不好,何秋山无奈,只好剪了一截布料,细细长长的,将吕幸鱼脑门前的头发捆起来。   吕幸鱼的头发细软,扎起来也没有直直的往上冲,而是像朵花似的在脑袋上散开,他照了照镜子,脸颊边红丝泛滥,是雪天冻出来的,额前白嫩,扎个头发,何秋山还笑他像个妹妹。   吕幸鱼哼了几声,他趴在铜镜前,捧着脸看镜子里的自己,闷声道,那又怎么样,脸上敷那么厚的妆,谁知道我是男是女。   何秋山比他高出许多,站在他身后,知道他不能出去玩,所以心里憋着气,他摸了摸吕幸鱼的脑袋,明天老周要出门,哥带你偷溜出去。   果然,吕幸鱼眼睛亮起,他转过头,连着脑袋上扎起的小揪都在晃,真的?   嗯,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知道这个秘密后,吕幸鱼第二天起来练功都爬得飞快,老周站在院内,看着这小孩儿脑袋上扎个冲天炮,一溜烟的跑了出来,他还觉得奇怪,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吊嗓子时,吕幸鱼知道待会儿可以出去,脸上老是憋不住笑,尤其是何秋山还蹲在井口前洗衣服,时不时地抬头看看他。   天上飘着细雪,一点一点缀在小孩儿乌黑的眉眼间,他一边唱一边笑,脸蛋冻得红彤彤的。少年神色无奈,手还浸泡在刺骨的水里,指骨通红,上面冻疮斑驳,他收回手在身上随手擦了擦,想哄哄他,结果被老周抢先一步。   老周的烟杆敲在吕幸鱼的脑袋上,他骂道,再笑就给我滚过去一起洗衣服。   哦。吕幸鱼捂着头,嘴角的弧度被他勉强放了下来。   果然,用完早饭后,老周就不见了踪影。   吕幸鱼手里还捏着一个被咬了两口的馒头,蹦蹦跳跳地去找了何秋山。   院子后面有处矮墙,我们从那儿出去。何秋山帮他擦去嘴角的碎屑,轻声说。   好啊好啊!吕幸鱼张大了嘴巴,几口就把馒头咬了进去,他嘴巴鼓起,牙齿努力地咀嚼着干硬的馒头,手指被何秋山牵着,往院后走去。   直到馒头被他完全咽下去,他揉了揉发酸的腮肉,看见了这处矮墙。   何秋山矮下身子,掐着他的腰将他抱起,吕幸鱼的手臂刚好可以撑住墙头,墙头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手掌贴上去,冻得他打了个冷颤。   他呼着气,稚嫩的手掌深深陷进雪里,爬坐到了墙头,他脸色被冻得面色发白,转头看见了墙下的那条小巷,他眼睛又弯起来,终于可以出去了。   何秋山动作利落地翻了上来,又跳了下去,他站在下面,黑发被雪润湿,手臂大张,乖小鱼,快下来,我接着你。   吕幸鱼知道他能接住自己,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带着寒气的一团撞在何秋山怀里,他闷哼一声,把人放在地上,问,没事吧?   吕幸鱼抓紧他的手掌,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哥哥哥哥!我出来了出来了!你快带我去玩。   何秋山忍俊不禁,把他两只手都放在自己手心里搓揉,好。   吕幸鱼幼时,还未进戏班时,与奶奶住在平洲城最北边的贫民窟,他经常饿肚子,后来认识了曲遥,这人便带着他到处混吃混喝,不过 曲遥经常被打,或许也是因为年龄不大还爱招摇撞骗吧。   有一次还连累了吕幸鱼,也说不上是连累,要不是因为这小孩儿贪慕虚荣,跟在曲遥身后还以为能捡着啥便宜,结果被当成同伙,要不是曲遥眼疾手快将他护在身下,肯定会被打得一身伤。   吕幸鱼后颈上有一点淤青,他看着曲遥蜷缩在地上,看样子是要不行了。   他这时候倒哭得比谁都惨,曲遥惨烈地咳嗽几声,从地上爬起来,别哭了,哭丧呢。他从胸前的衣襟里掏出那个还热和着的饼,丢在吕幸鱼怀里,吃吧,好吃狗儿。   何秋山带着他去了十字路口的铺子买了糕点,油纸将几块看起来就腻得慌的点心包起来,还未等老板封口,便被吕幸鱼拿了过去。   老板看着他们,欲言又止。何秋山及时地从兜里掏出钱,放在柜子上,麻烦了。   他低下头,看着小孩儿吃得专心,笑了下,捏着他的后颈带着他离开了铺子。   秋山哥哥,你说,我以后也能穿着这种衣服吗?吕幸鱼站在裁缝店前,手里还捧着点心,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子里挂着的那件明黄色戏服。   旁边的沉木柜上放置着一个精美的头面。   他说着,走了进去,老板正趴在桌上打算盘,没注意到有人进来。吕幸鱼站在戏服下面,澄明的眼珠闪着细碎的光,从垂下的一角,慢慢挪动到最顶端。   精细绣线在布料上盘旋着绕成花纹,屋内光线颇暗,吕幸鱼手上沾了油,粘得慌,他在自己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想要伸手去摸。   却被老板厉声呵斥道,住手!   老板与何秋山都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摸坏了你赔得起吗?这是要送去给梨园的衣服!   吕幸鱼听说过梨园,是平洲城内最大的戏院。   被不由分说地怒斥一顿,吕幸鱼有些手足无措地往后退,撞在了何秋山胸膛前,对方顺势将他揽在怀里。   何秋山姿态放得很低,对不起,小孩儿不懂事......   老板并没有因为何秋山的道歉而选择息事宁人,他神态轻蔑,将两人上下打量一圈,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气音。   吕幸鱼打断了何秋山,他说,我还没碰上呢,你这是什么金子做的吗?碰都不能碰?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告诉你,早晚有一天,我让你跪在地上给我做衣服。   他说完便拉着何秋山走了。   他腿倒腾得很快,何秋山被他拉着走在后面,脸上笑意盎然,他晃了晃吕幸鱼的手,好凶啊,小鱼儿怎么这么凶?   吕幸鱼停下脚步,转过头怒气冲冲的,你没看见他的表情吗?他就是瞧不起我们,觉得我不配碰他的衣服。   你看他眼睛那么小,把人都看扁了!这种人就是欠骂。哥,我以后要是成了名角儿,我非要让他跪在地上给我做戏服。   梨园算什么?到时候梨园请我去我都不去。   他咬着唇肉,俏丽的脸蛋都被气红了,卷翘的睫毛不停地扑闪着。   两人原路返回戏班,吕幸鱼被他送上矮墙,他刚坐上去,便看见老周抄着手臂,站在下面,目光锐利。   吕幸鱼吓得差点没从墙上摔下去。   回来了?高兴吗?嘴边的东西都还没擦干净。老周冷声道。   何秋山听见他的声音后迅速地翻了上来,老周见着他后,神色一顿,随即脸上怒意更盛。   吕幸鱼害怕地拉住何秋山的衣角,对方宽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后果断地跳了下去。   他站在下面,依旧伸出了手臂去接吕幸鱼。   吕幸鱼看着老周的脸色,瑟缩了一下,手掌被雪花冰到刺骨,他收回了手,心一横跳了下去。   老周气得不行,随手折了光秃秃的树枝就要往吕幸鱼屁股上抽,我让你跑!   吕幸鱼都来不及躲,直往何秋山身后钻,嘴里惊叫着,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师傅呜呜呜呜呜......   大多数都抽在了何秋山身上,吕幸鱼还哭得那么惨烈,他声音都哭哑了,抽噎着说,干嘛只打我一个人,呜呜呜呜你一点都不公平!   老周说,你说为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就你一天天心思最多,肯定是你撺掇的何秋山,让他带你出去。   他这么一说,吕幸鱼心里十分的不服气,他从何秋山身后探出个头,顶着张哭花了的脸,喉咙里还在哽咽,偏偏声音还那么大,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老周快被他气笑了,摔了树枝,指着何秋山问,你说,到底是谁。   何秋山稍稍侧目,看到了吕幸鱼贴在他腰侧的脸蛋,说,是我。   老周抿起唇,忽然笑了笑,他又问吕幸鱼,他说的是真的吗?   吕幸鱼几乎是马上就要点头了,对方又说,如果是他,我会罚他在屋子外站一晚上,不许进屋睡觉。   吕幸鱼一下愣住了,他抬头看了看何秋山温和的脸庞。   老周说,说话,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不是,那么受到惩罚的就会是你。   几人只在院内站了这么一会儿,肩头上就落了层雪,吕幸鱼只犹豫了一瞬,他说,是真的,是何秋山带我出去的。   何秋山唇角弯了弯,他阖上眼,雪花刺骨冰凉,洇湿了他的睫毛含着温热一齐滑下。   如今是夏季,连夜风都混着燥热,院内月浅灯深,江泊潮抓紧手里的包袱,他早就说过了,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撒谎成性的骗子。   也从来都不会心疼他,就连一点怜悯也不曾施舍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梨园戏梦(17) 新婚第二日,说……   新婚第二日,说是要早起去给老爷子敬茶,一个两个的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江父端坐在主屋一上午,除了管家没一个人来理过他。   “人呢?新媳妇不过来敬茶吗?”他拍了拍桌子。管家眉头一抖,低着头说:“二少爷说,他有伤在身,还需得要少奶奶伺候。”   江父冷笑,“到底是谁伺候谁?”   管家不敢再言。   江承背上的伤在一夜后看起来愈发吓人了,他正站在榻前穿衣服,光裸的脊背随着他抻臂的动作,黏在一起的血痂又崩裂开,冒出血丝,他浑然不在意,套上衬衣后开始系扣子。   吕幸鱼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身上酸疼,脸颊上还有一些粉红的掐痕,愣愣地看着江承的背,头发也乱糟糟的。   江承瞥他一眼,“还不起来,等着我伺候你呢。”   吕幸鱼惯会蹬鼻子上脸,一看江承没昨天那么大的火气了,他笑起来,白嫩的脸颊里陷进去两个酒窝,伸出手去,“帮我穿衣服嘛。”   江承穿好外套,睨他眼,默不作声地从屏风后将他的衣服拿进来,又坐在一边帮他穿。   “这件是新做的吗?料子摸起来好舒服。”他低头看着,手指摩挲着衣角。   是一件浅绿的短衫,上面还绣了几只鲤鱼,这颜色鲜亮,衬得他人也漂亮。江承帮他掐着他的腋下将他从榻上抱下来,粗声粗气道:“是不是新的心里没数吗?哪次不是一件衣服穿了两三次就不穿了。”   “不做新的难道让你光着?”   吕幸鱼穿好鞋,嘟囔了一句:“这么凶干嘛,我不就是问问嘛。”   江承看他撅起来的唇肉,午时的阳光穿过纸窗罩在男孩儿昳丽光洁的面容上,颊边细小的绒毛都跟着泛起光晕,他大手在吕幸鱼的脸蛋上用力搓揉几下,“走了,去吃饭。”   等江父看见他俩时,桌上的饭菜都快凉了。   江承带着自己老婆在江泊潮对面落座,江父把筷子撇下,重重的哼了一声。   桌上没人说话,吕幸鱼坐下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江父脸色不太好,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新婚第一天,是要给老爷子敬酒的,他抠抠手指,端起了手边的茶杯,站起身绕过圆桌,走到了江父面前。   他这番动作倒把桌上其余几人看懵了,这是干什么?   顶着几人的目光,吕幸鱼的脸迅速红了起来,配上浅绿的衣服,看起来极为喜庆,像是过春节时,贴的年画娃娃。   “干什么?”江父身子后仰,一脸见鬼的看着他。   吕幸鱼两只手扣着茶杯,局促得紧了紧手指,指腹边缘已经泛起了粉,眉毛别扭地压着乌黑扑闪的眼睛,看起来羞赧极了,嘴里吞吞吐吐:“爹、爹爹,我给您敬茶了。”   江父:......   江泊潮攥紧桌布,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吕幸鱼。   江承愣了瞬,随即哼笑一声,这会比谁都懂事了,眼看着江父呆在座位,他催促道:“快接啊,你晾着我媳妇干什么?”   江父这才反应过来,他瞪了江承一眼,随即看向眼前脸红成苹果的吕幸鱼,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清了清喉咙,“嗯。”   嗯?就嗯?江承十分不满,只是话还没出口,吕幸鱼便笑嘻嘻地小跑回了他身边坐着。   江父喝完了茶,又皱起眉,“你是有身子的人,做事不要太急躁了,慢慢走,不要跑。”   “啊?好、好的。”吕幸鱼低下了头,开始拿起筷子吃饭。   长辈还没动筷呢,又是这么没规矩,江父张口,瞧见男孩儿闷头吃得正欢,又闭上了嘴,算了,和他计较什么。   “对了,你叔父过两日就会过来,你俩到时候可以和他商量一下,什么时候离开平洲。”江父说。   离开平洲?去哪儿?江承他们要走吗,那他呢,他会不会走?吕幸鱼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对面,就这么撞进了江泊潮眼底。   男人眉眼沉静,看他时的眼神与以前无异。   吕幸鱼慌乱地别过眼,急切地去江承脸上找一些答案,江承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见他嘴角的饭粒,他垂着眸将饭粒擦去,低声道:“到时候再说。”   回梨园的路上,吕幸鱼抓着江承的手,慌张地询问:“你要走?去哪儿啊?我要去吗?”   “你想跟着我去吗?”江承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男孩儿。   “我、我不知道......”吕幸鱼喃喃道,他的眼珠在眼眶内漫无目的地转着。   什么不知道,他分明是不想,他不想放弃如今的二少奶奶身份,他怕跟着江承颠沛流离,又变回成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小鱼儿。   江承抬起他的下巴,目光锐利,“离开平洲,我要去打仗,你要跟着我吗?”   “你不去,就在家里安心做少奶奶,去了的话,就每天给我做饭洗衣服,哪天我死了,你还得去给我收尸。”眼看着男孩泪珠盈满眼眶,他毫不怜惜,依然咄咄逼人,“可能用不着你收尸,只是到时候需要你去认领家属尸体。”   “只是到时候血糊得脸都看不清了,你还能认得出我吗?”江承问。   洇着光的泪珠滑落到脸上,吕幸鱼呆呆地看着他。   “你要去吗?”   吕幸鱼拼了命的摇头,豆大的泪珠打在江承的手腕上,他手被烫得一缩,随即脸色又变得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的,去擦吕幸鱼脸上湿乎乎的泪水,“哭什么?”   吕幸鱼一头栽进他的胸膛里,抽泣着说:“呜呜呜....我不想你死,江承......”你死了我还怎么做少奶奶啊。   江承微愣,随即笑开了,嘴巴咧很大,他手下的动作不免变得温柔起来,捧着吕幸鱼的脸,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什么死不死的,我这不是没死吗?别哭了,你乖点。”   吕幸鱼的鼻尖哭得红红的,眼睫上沾了透明的水痕,他一说话便是可怜委屈的哭音,“能不能不去啊,江承,你不要去好不好?我不想让你去.....”他说着,手慢慢抱紧男人的腰。   吕幸鱼其实是一个很爱撒娇的人,刚接回江府的时候,江承把握不住他的脾气,所以经常和他吵架,吵完架又得绷着脸,晚上挤上榻去睡觉。   吕幸鱼却不是那么好哄,被江承抱在怀里后,还要被男人死要面子地硬要他先道歉,吕幸鱼肯定不会理他,着急的又不是他。最后还是江承自说自话,说什么是老子惯着你,你到底吱不吱声?!   江承哄了半天,给自己说急了,硬要吕幸鱼张口说话。   不说话就去亲他,亲得吕幸鱼乱扇他耳光。   过了短时间,江承才不得已摸清吕幸鱼的脾气,可以凶,但是不能拒绝他的要求。顺着他的次数多了,他的依赖性就会越来越强,到最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江承任他抱着自己,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揉,他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温柔下来,“你乖点好不好?就呆在江家,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不要不要不要!你不准去!我不许你去。”吕幸鱼抱紧他的腰,嘴里哭喊着,他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好日子,怎么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江承的心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疼,另一半又开心得要死掉了。   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哄吕幸鱼,只能矮下身将他抱了起来,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别哭了好不好?眼泪怎么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梨园戏梦(18) 长满青苔的石板……   长满青苔的石板,吕幸鱼每次走在上面都十分万分的小心,因为他在这条路上摔过太多次,不止是他,连经常来找他的曲遥也摔过。   曲遥问他为什么想学唱戏,吕幸鱼瞪大了眼睛,他说,想?我没有想啊,我奶奶说跟着老周有吃的我就来了,谁知道还要学这个,每天还得早起练功。   不过肚子倒是填饱了,只是再也没办法睡到晌午。吕幸鱼摸摸肚皮,他说,唉,有选择总比没选择更难。   这次该曲遥吃惊了,他倚在石砖上,用手去轻轻推了下蹲在地上吕幸鱼的脑袋,上哪儿学的这么文绉绉的话。   曲遥没回曲家时,惯会在平洲城招摇撞骗,那时吕幸鱼也没被奶奶送去戏班,整天跟在这人屁股后面跑。曲遥拿纸糊了个招牌,粘在竹竿上,人中贴两撇胡子,坐在巷口当算命先生,吕幸鱼充当他的小厮,站在他身后,白生生的脸蛋被灰抹得黢黑,他说他怕被熟人认出来。   曲遥坐在前面算命,他背对着蹲在地上,戴个帽子啃饼。   来算命的是一位刚新婚不久的妇人,她伸出左手,曲遥装模做样地看看她掌心那三根歪扭的线。   夫人,您丈夫是开医馆的吧?   妇人吃惊道,这你都知道?   曲遥笑呵呵地摸摸胡子,故作神秘。   那位妇人又问了几个问题,曲遥一一答了,且都是对的,还说了几句算命通用的话术,妇人乐开了花,低头就掏了钱往他桌上放。   下次我还来找你。妇人满脸喜悦的离开了。   吕幸鱼在旁边都看呆了,他蹲在地上,扯了扯曲遥的衣袖,你怎么知道的?   曲遥在数钱,他瞥了眼脸蛋黑乎乎的吕幸鱼,说,天机不可泄露。   吕幸鱼还以为他真的会算命,满脸崇拜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上的钱,他站了起来,坐在凳子上,把手伸到曲遥面前,期待道,那你帮我算算嘛,我以后会有钱吗?   曲遥把钱收起来,他捏着吕幸鱼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嘴里问了句,你啥时候生日?   九月十五。吕幸鱼说。   哦。曲遥又开始故作深沉,他迟疑道,唉,你这个姻缘线怎么跟树枝一样,到处乱长。   吕幸鱼看他表情沉重,还以为这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他紧张道,啊?那我怎么办?那我会死吗?   死个鸡毛啊?这说明你桃花多啊,很多人喜欢你,这么害怕干什么?曲遥不免觉得好笑,但看着吕幸鱼那张稚嫩的脸蛋,也还是个小孩儿,懂个屁的姻缘。   喜欢我?吕幸鱼嘴角牵起笑,酒窝在黑乎乎的脸颊边异常显眼,他催促道,你快点帮我看看,我会不会变有钱,快点快点......   曲遥装腔作势,看了会他手,又说,会会会,会变有钱,整天衣服不穿重样,吃饭满汉全席,走路有人抬,出门有人送。   满意了不?   吕幸鱼满意了,他兴奋得晃了晃腿,眼神亮晶晶的。   曲遥看他高兴了还故意逗他,不止如此呢,还生了个儿子。   谁生?   你生。曲遥哈哈大笑。   江承的胸前湿漉漉的,全被吕幸鱼的眼泪浸湿了,人现在趴他胸膛睡得正熟,他的手轻轻覆在男孩的侧脸上,莹润温热的触感伴随着一点点呼吸的起伏悄然渡进他的掌心。   翌日,江承看他醒了,便主动提出要带他一起出去。   吕幸鱼抱着被褥坐在床上,还有些闷闷不乐,“出去干什么?”   江承把他的衣服拿过来,“好久没听你唱戏了,今天我包了梨园戏台,你去,给我唱一个。”   吕幸鱼打了一下他伸过来要帮他穿衣服的手,怒气冲冲的:“我才不要!你还想使唤我?我是你老婆,不是给你唱戏的。”   江承乐了,手被打得不疼,他把吕幸鱼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见人别过头看也不看他,看着人白净的侧脸,他心里有些躁,“给老子唱个戏都不愿意?那以前怎么愿意在台上唱给那么多人看?”   吕幸鱼反驳:“那是他们喜欢我!给钱,邀请我唱的。”   江承咬了口他脸,语气低哑:“什么意思?嫌我给钱给少了?还是嫌我不喜欢你?”   吕幸鱼脸上顶个牙印,闷着不出声了。   江承捏着他圆润的下巴晃晃,男孩嫣红的唇肉近在眼前,他眼神幽暗,偏头亲了下去。   吕幸鱼还在生气呢,又被亲了,他一张口,男人的唇舌便肆意侵入,在他嘴里翻搅□□。   细碎的喘息从两人唇齿间溢出,吕幸鱼的眼皮半阖,沁出的水液沾在了睫毛上,男人的动作剧烈,没一会儿就滚落了下来,江承只要一接触到他,动作就不免变得粗鲁,咬着他唇肉厮磨,舌头缠着吕幸鱼的,直到吃到红肿发烫。   吕幸鱼被亲到神色恍惚,脸颊潮红地靠在他的肩头,江承偏过头,一边吻他的额头一边问:“要怎么才算喜欢?”   他哼了声,声音很低,“都给老子戴绿帽子了,我还没收拾你呢。”   今天日头大,江承怕他晒,手里还提了把伞。   汽车停在梨园戏院大门口,江承把伞撑好,先下了车,这才牵着人下来。   门口的小厮隔着老远就小跑着过来了,“江二少爷。”转眼看见了旁边的吕幸鱼,脑瓜子一转,嘴里道:“二少奶奶。”   吕幸鱼今天穿得漂亮,他十分矜持:“嗯。”   江承看他这小模样心里痒滋滋的,他把车钥匙丢给了小厮,搂着人往里走,“装模作样,给你乐坏了吧?”   “你烦死了!”吕幸鱼推了他一把,脸蛋红了。   戏院里果然空荡荡的,经理做小伏低地跟在两人身后,吕幸鱼要去换衣服,江承划了根火柴点烟,见男孩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他止住想要跟进去的脚步,就靠在了走廊边,“进去吧,我待会儿就在台下。”   今年戏院重新修缮了一次,吕幸鱼走在里面都怕迷路,处处金碧辉煌的,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化妆间的门。   妆台上偌大的镜子对着门,镜内,是一张半卸下妆面的脸,男人身上还穿着戏服,一只眼已经剥去了华丽的妆面,冰冷的眸光,正透过镜子直直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梨园戏梦(19) 吕幸鱼觉得他好……   吕幸鱼觉得他好生眼熟,却总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看了下门上的铁框,没走错啊。   他扶着门框,犹疑道:“你是不是走错了啊?”   男人回过头,吕幸鱼看见了他还敷着妆面的那半边脸,一下就想起来了,他收了扶在门框上的手,小跑着到了状态前,看着曲文歆,语气很惊讶:“你是那个,穆居易!”   曲文歆不出声,眼神从男孩的脸颊一直落到瓷白的脖颈处,被衣领掩住的一星半点的红痕,仔细想来,他与小鱼儿已经有一年没有正式见过面了。   那日的婚宴,男孩脑袋上披着张红盖头,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他脑子里却总是能浮现他笑起来时脸颊边的两个酒窝。   是该笑,他盯着吕幸鱼的脸,嘴角慢慢掀起,“是我。”   吕幸鱼嘴角刚有些笑意,对方便道:“二少奶奶,您家那两位伤势如何?”   “什么伤?”吕幸鱼微愣,灯光下,男人眼中的讥讽清晰可见,他再迟钝也明白了对方是在故意给他找不痛快。   “关你什么事?”吕幸鱼也不开心了,他杏眼圆润,其中泛起敌意。   曲文歆笑了下,他站起身,慢慢逼近吕幸鱼,他身量高出许多,走过去时,吕幸鱼后退了两步。   眼看着男人越走越近,吕幸鱼慌了,他转身就想跑,却被牢牢扣住了手腕,被拉了回去,重重地撞在了对方坚硬的胸膛处,他疼得哼了一声,眼眶一酸,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只卸下一半妆面的脸,犹如恶鬼般瘆人诡异。   “跑什么?以前不是非要看我长什么样?”曲文歆嗤笑一声,他握紧吕幸鱼的手腕,自己压低了身子。   男孩惊慌的面容近在咫尺,他眼中雾气盈盈,卷翘的睫毛被润湿成一绺绺的,一侧的脸颊还有个浅得几乎快看不见的牙印。他的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小口,正在急促地呼吸。   曲文歆鼻尖轻轻耸动,他闻到了香气。   眼皮撩起,他看见了男孩正瞪着自己,眼神里充斥着怒气与惊慌,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擦去了吕幸鱼滑下的泪珠,“哭对我没用,我不是那两个喜欢戴绿帽子的蠢货。”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没、没惹过你吧?”吕幸鱼小声地抽噎,他的手腕在曲文歆的掌心里挣扎着,他一说话便是憋不住的哭腔。   这个往日四处乱游,朝三暮四的小鱼儿如今就在他手里,曲文歆看着他脖子上的那几点红痕,眼睛被刺得生疼,他抓着吕幸鱼的衣领往下扯,莹白的肤肉顿时暴露在空气中。上面缀着密密麻麻的,殷红的吻痕。   “啊!”吕幸鱼惊叫一声,同时一巴掌扇在了曲文歆的侧脸。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一股胀疼瞬间攀上他的脸,他快速地回过头,目光强势地扫视在他裸露的那片肌肤上。这些血色花蕊不仅种在了吕幸鱼身上,还像是一根根毒刺恶狠狠地扎进他的骨头里。   他心里鸣起不平,妒忌的恶念蔓延,每说一句话,那些毒刺就跟着往下深入几分,“你很得意吗?”   吕幸鱼哭得泪眼朦胧,他捂着肩膀下那片肌肤,冲他喊:“你有病啊?我得意什么?”   何秋山,江承,这些人被你勾引得神魂颠倒,你还敢说你不得意。曲文歆一口气哽在喉间,就在要说出口时,又闭上了嘴。   “松开!”吕幸鱼的手腕用力在他掌心里转动,想要挣开束缚。   曲文歆的手松了,吕幸鱼刚要跑,就被男人掐着腰抱了起来,放在了妆台上,两条腿被顶开,男人健硕的腰挤了进来,这下已经是完完全全地将人扣了起来。   吕幸鱼惊惧地伸出手去抵在他的肩膀上,“你别乱来,我、江承就在外面,你敢、你敢欺负我的话,江承不会放过你的。”   曲文歆的握着他的脖子,迫使着他脑袋往上抬,他嘴里发出一个不屑的气音,“你觉得我会怕他?”   “他进来了正好让他数数自己头上有几顶绿帽子了。”   男人的手指粗粝,摩挲在吕幸鱼的脖颈上,激起一阵阵战栗,眼见对方并不惧怕他的威胁,他这时候才感到真正的害怕,“你到底想干什么...”   曲文歆扣着他的脖子晃晃,欺身压下,敷着妆面的半边脸与男孩的侧脸相抵,吕幸鱼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腻子气味,他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动也不敢动。   男人却不满,他往前探了探,同时张开了嘴巴毫无预兆地将吕幸鱼的唇肉全部含了进去。   所有的闷哼声都淹没在男人贪婪的唇齿间,他高耸的鼻梁深陷进吕幸鱼泛着香气的脸肉间,抵着厮磨,嘴巴张张合合,齿列压着对方又湿又嫩的舌头吸吮,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哭腔他听在耳朵里却是更加兴奋的不得了,窝在脖子上的手转移了方向,他开始两只手捧着吕幸鱼的脸往上抬,自己又用力往下压。   气息滚烫而强势,蔓延在两人间,吕幸鱼被亲得呼吸困难,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依靠着鼻腔间那点稀薄的空气,逼得他泪珠不停地往下滚,洇湿在两人相贴的脸颊处,又慢慢渡进嘴里。   水渍浸花了妆面,粘腻地覆在吕幸鱼的侧脸上。   曲文歆垂眼看他,停止了亲他,嘴巴却紧紧贴着他的唇肉。   他依然捧着吕幸鱼的脸,潮红的脸蛋被挤在一起,眼眶被泪水溢满,曲文歆能清晰的看见那些蓄在眼底的水慢慢化成泪珠挤出来,然后一颗追着一颗往下掉。   哭得急了还会打起泪嗝,吕幸鱼见他这样,哭声开始由小变大。   曲文歆刚刚说哭对他没用,但眼看着人一直哭也不是办法,“别哭了,你想让江承进来吗?”   吕幸鱼推他一把,“进来就进来!你看他不打死你!”   曲文歆拨弄了下他肿胀的唇肉,低声道:“是吗?我们难道不是合奸?”   “你以为他就会放过你了?你是他老婆,却被我亲成这样,你觉得你回去会好过?”   吕幸鱼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他气得要命,却又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的哭。   曲文歆听着耳边的哭声,他慢慢直起身子,敛起下巴,手掌从身下探入,他眼神一直落在吕幸鱼脸上,见人猛然停止了哭泣,犹如惊弓之鸟般看向他。   男人微微一笑,“再哭,我就让你哭个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梨园戏梦(20) 鲜红稚嫩的花蕊……   鲜红稚嫩的花蕊被碾破了皮,男孩疼得脊背躬起,露出的那边单薄的肩胛染上层粉。   “我疼...你松开.....”吕幸鱼泪眼汪汪地抬头看他,白嫩的手指抖着去握男人的手腕,想要拉下来。曲文歆松了手,却并未离开,略微粗糙的掌心轻轻覆在上面,他温声询问道:“听说江承要走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吕幸鱼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手还警惕地握在男人的手腕上,他不敢不回答,“不、不知道。”   “不知道?他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成问题,你还不知道?跟我装什么蒜?”曲文歆嗓音忽然凌厉起来,他掐着吕幸鱼湿漉漉的脸蛋质问。   他脸上的妆面全花了,油彩腻子混成一团,过多的眼白在逆着光时格外阴戾。吕幸鱼怕得不行,“呜呜呜呜呜呜你别弄我了,我要疼死了......”他要崩溃了,莫名其妙地被一个疯子压在这儿,他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坏事,   曲文歆抿起唇,心脏犹如在一颗石子路上来回滚动,酸疼难耐,低眉看他哭了会儿,收回了手。男孩儿脸上水光淋漓,他慢慢俯下身去,用干涩的唇瓣轻柔的抿去。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眼泪,他觉得又甜又涩。   吕幸鱼的哭腔猛然停下,他屏住了呼吸,男人的脸和他快贴上了,一双阴沉沉的眼睛与他对视着,唇瓣来回地在他脸蛋上刮弄。   “你听我的,他走了之后,你也走。”曲文歆舔去他脸上的最后一点湿润,又吻了吻他的鼻尖,轻声说。   “我走?我、我去哪儿?”吕幸鱼现在大脑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自己则像个木偶一样顺着他说。   “不想做小寡妇,就跟我走。”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曲文歆捧起他的脸,他说得十分顺口,仿佛在心里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   湿帕被热水润湿后拧干,曲文歆拿着帕子,站在男孩身前,他捏着对方的下巴,帮他擦了擦脸。   他看着吕幸鱼薄红的眼皮,低声问:“待会想唱什么?”   吕幸鱼的眼睛睁开,他嗫嚅道:“锁麟囊。”   曲文歆重复了一遍,说:“嗯,我帮你敷面。”   他打开彩匣子,沾了底色的油彩,用手指在男孩脸上轻柔的抹匀。他神色认真,侧脸上的妆面已经干涸,那股刺鼻的气味逐渐淡去。   浓黑的墨油将吕幸鱼的杏眼吊起,戴上层厚重的面具,吕幸鱼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你会唱这个吗?”   曲文歆将戏服拿了过来,搁在一边,将靛蓝色的鬓花插在他的头面里,他淡淡道:“我从不做青衣。”   “哦。”   该换戏服了,吕幸鱼咬着唇,一把拿起戏服就往后面跑。   曲文歆侧着头,看着他的背影,眸中晦暗不明。   台下,空荡荡的座位中只有江承一人,他不耐烦地把烟头丢在丢地上,脚尖踩灭,他叫来了经理,“怎么回事?少奶奶迷路了?”   他正说着,方才还漆黑一片的戏台蓦然亮起了光,经理合适地闭上了嘴,悄然无声地退步离开。   江承这时候见到人了,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空寂的大厅,男人的掌声在台下突兀的响了起来。   吕幸鱼身着粉蓝帔子,鬓边花压着耳廓,桃色脂粉艳丽无边,映衬着他湿黑的眼珠。   他眼波盈盈,袅袅糯音蔓延在台上台下,唱戏时的佯嗔假怒,都格外惹人垂怜。   江承听不懂他唱的什么,眼睛却好像长在了吕幸鱼身上,跟着他的动作游移。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吕幸鱼的时候,就连他这个外行也能听出来,唱得并不好,唱戏时的眼睛总是喜欢乱瞄。   像一只刚接回来没多久,还不适应的猫。   敷着那么厚的妆,身上的戏服是廉价得要命,他却能用眼睛揭开浓艳的皮露出这张漂亮到极致的脸。最俗的一见钟情,让 他甘愿匍匐,也情愿跪拜在低廉的雪纺,劣质的纱面前。   “...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水袖洒下,小青衣的眼神晃着移到台下,胡琴声乍起,余音飘出,“.....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京涛。”   江承三步两步地跑到了台上,吕幸鱼刚转过身就被男人抱了个满怀,炽热的唇舌无所顾忌地在他嘴上乱啃。   “呜、疼!”吕幸鱼的腰被紧紧搂着,他捂着嘴身子后仰,瞪着江承。   江承拨弄了下他的鬓边花,哑声道:“以后再也不许唱给别人看,听见没?”   吕幸鱼刚刚被曲文歆欺负一番,现在又被江承高高捧起,他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得意,“你说不许就不许?”他故意惹江承生气,“我就要唱,我天天唱,我还要让喜欢我的都来听。”   江承不想再听,揪着他的脸肉,恶狠狠地亲了下去。   卸去妆面的男人站在台下的角落,昏暗的灯光拢在他的轮廓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男人的大手掐在他刚刚覆盖过的位置上。   男孩被亲得不停地往后退,又被强硬地往前面压,泪光盈盈的模样与方才在房间里时没什么两样。   被亲得稀烂的口脂,胡乱地染在两人交缠紧贴的唇肉上,曲文歆想,在他被吻得口水乱流时,尝没尝到脂粉的腥甜,这是他刚刚为他画上的。   什么苦海回身早悟兰因,都是自食恶果。   回去路上下起了大雨,梨园大门口离车子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江承还是把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护着他上车。   江承收了伞,身上的衬衣被雨丝浇得湿透,随意地往后抹了把头发,他朝旁边看去,吕幸鱼脸上干爽,坐在一边,唇肉殷红肿胀,又被他张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江承在他脸上揪了一把,“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你好好待在梨园,别给我乱跑。”   “你去哪?”吕幸鱼问。   江承踩下油门,车子冲进了雨幕里,他声音混迹在雨声中:“有事,先去见一趟叔父。”   “不是说过几天他回来江府吗?”   一提起这个,吕幸鱼就想起过不了多久江承就要离开平洲,长期依附于他的心被强硬地掰开,如今正在空中漫无目的的晃动,吕幸鱼抓紧江承的手,“那你什么时候走?江承,我不想你走。”   他眉毛蹙起,窝在副驾上委屈地看着他。   江承笑了下,腾出只手去揉他脸,“怕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明天只是见个面,要走的话,还得等你把孩子生了再说。”   他半开着玩笑,吕幸鱼鼓着嘴把他的手扯下去。   瓢泼大雨被飓风掀起打在车窗上,吕幸鱼呆呆地看着外面。   江承啊江承,你可千万别死,我不想做寡妇。 作者有话说: 戏曲唱词源自程派京剧《锁麟囊》 第21章 梨园戏梦(21) 吕幸鱼在江承走……   吕幸鱼在江承走时,就迷迷糊糊从榻上坐了起来,抱着褥子看他穿衣服。   “江承,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他脸上印着一些睡痕,嫣红的贴在侧脸,还没睡醒呢,江承在扣衣服,闻声回过头看他,他走近,单膝跪上榻,在他脸颊边亲了一口。   “外面还在下雨,你去做什么?”   吕幸鱼不说话了,腮边鼓起,看起来像在生闷气,睫毛垂着,莹白的脸蛋泛着股甜香。江承这时候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哄他:“我很快就回来,回来给你带新衣服好不好?”   哄完了还要添上句:“怎么这么黏人。”   吕幸鱼瞪他一眼,闷头窝进了被褥里。   外面雨声噼里啪啦的打在门前的阶梯上,吕幸鱼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江承迟早会走,万一真像曲文歆说的,他回不来了,那他该怎么办?要一辈子待在江家吗?   梨园内大雨滂沱,小鱼儿离了岸,却还没有找到能够让他安心沉没的水池。   茶楼外守着的男人冲进雨里,弯着腰主动替江泊潮打开车门,雨水沿着深色的帽檐往下急促地滴落,“江先生,江司令在楼上等您。”   他看了眼车后座,眼神又回到了江泊潮身上。   “嗯。”江泊潮应了一声,和他一起进去了。   推开门,一名中年男人穿着规整的军装,正坐在圆桌前抽烟,五官与江父有几分相像,看见江泊潮后,脸上顿时扬起肆意的笑,他站起身走了过去,“江泊潮,你与你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泊潮唇畔弯起,“叔父。”   “嗯。”江倓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往后看了眼,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江承那小子呢?”   江泊潮摇头,意思是他不清楚。   江倓哼了一声,“别是怕了不敢来了吧,这臭小子从小做事都不着调。”   正说着他,江承从楼梯上慢悠悠地走上来,他走到两人面前,眼刀刮过江泊潮,看向江倓,“叔父体谅体谅我呗,我总得把老婆哄好了再来吧。”   话一出口,江倓踹了他一脚,没好气道:“孰轻孰重你掂量不清吗?”   “我很清啊,所以这不是哄好了再过来的吗?”   江倓气得转身坐回了桌前。   江泊潮与他还站在门口,对方神色无异,平静地接收着江承的扬武扬威。   江倓说:“这次要去的是湘城,平洲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更何况曾敬淮还在这,我也可以放心带着你们走了。”   “什么时候?”江承问。   “一月后。”江倓看向他。   江承拧起眉,这么快,那他回去还怎么和吕幸鱼交代?   江倓看他这样就来气,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他斥道:“不想去现在就可以走。”他又问江泊潮,“你呢?”   江泊潮抬眼,对面江承垂着头,显然在犹豫,他说:“自然听叔父安排。”   几人商谈完毕,两人站在茶楼门口先送走了江倓,江承心头不爽,在人走后,就开车离开了,不过却是朝着与江家相反的方向。   他还没给吕幸鱼买新衣服的。   吕幸鱼晚上被江父叫了过去一起吃饭。   江父看他低着头,两根筷子在碗里数着米,他问道:“怎么?不合胃口?”   吕幸鱼摇摇头,勉强吃了口菜。   江父放下了筷子,转过头,管家站在他身边,这时候低下头与他低声说:“别是不舒服吧?听说怀孕的人通常胃口不好,二少奶奶也快四个月了......”   江父听后,神色凝重,他本想叫大夫过来看看,屏风外传来仆人的声音:“二少爷。”   江父眼看着刚刚还没精打采的吕幸鱼立刻抬起了脑袋,又站了起来,往屏风那边跑,男人绕过屏风走进来,吕幸鱼正好撞到他带着潮气的怀里。   江承捂着他后脑勺,被撞得脸上笑意横生,“跑什么?撞疼没?”   吕幸鱼蔫巴着摇头,他抓着江承的衣服,眼睛往上看他,问道:“怎么样?你们什么时候走?”   江承没回答他,而是揽着他走到饭桌前坐下,低声道:“你乖点,先吃饭。”   江父也问他:“泊潮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我怎么知道。”   “这两天老是不见他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江父说。   “对了,你们和江倓谈得如何?”   江承拿起吕幸鱼的碗筷,扫了眼碗里满满当当的米,不禁拧起眉,他夹了块肉抵在吕幸鱼唇边,嘴上说道:“他说下个月曾敬淮会正式在平洲上任总司令一职,到时候叫我们都去参加,他也会去,等他和曾敬淮谈完后再和我们说。”   吕幸鱼耳朵尖起,曾敬淮,是那个住洋房的男人吗?他还去过他家。   “快吃。”江承催促道。   吕幸鱼张开嘴咬了进去。   江承换了把勺子,盛了汤后,混在饭里,吹了吹再喂给他,“吃这么少,肚子里的孩子都要被你给饿死。”   江父也在一边拱火,“我看就是吃得少,肚子都没大,肯定是营养不太好。”他扭头就和管家说以后都做一些营养丰富的餐食,“你去问问大夫,怀孕的人吃什么最补,完了你多置办些。”   吕幸鱼嘴里包着饭,他说话含糊:“那你什么时候走呀?”   江承眸光闪动,捏着勺子的手禁了几分,他说:“还早。”   烛影深深,江承坐在妆台前,背对着镜子,手臂懒散地撑着脑袋看吕幸鱼蹲在地上翻他买回来的东西。   “江承,这是夏天,你买什么手套啊?”吕幸鱼从纸袋里摸出一双毛绒手套,抬头看江承像在看傻子一样。   “好看就买了啊,谁说要现在戴了,冬天再戴。”江承说。   “等到冬天,你买的都过时了,我才不要了。”吕幸鱼把手套丢在一边,又埋头翻找起来。   江承看了眼那双手套没说话。   “这是什么?”吕幸鱼疑惑地将东西拉出来,粉色的布料在空中抖落开,悬在吕幸鱼手里。   是一件无袖的旗袍,胸前盘扣蜿蜒至腰侧,中领款式,不过领口并未合上,往下是一个水滴形的口子。   吕幸鱼拎着旗袍,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江承,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买这个干什么?”   江承嘴巴咧开,哑声笑了出来,“你说呢?去,穿给我看看。”   这件旗袍很漂亮,颜色也是吕幸鱼喜欢的,但他才不要穿,他把衣服又塞了回去,嘴里嘟囔着:“要穿你穿。”   江承站了起来,走到吕幸鱼面前,弯腰将衣服又拿了出来,垂眸看着吕幸鱼,又猛然将他抱了起来。   吕幸鱼懵了一瞬,两条腿在他臂弯里直扑腾,“干什么!要穿你穿,我才不要穿!”   江承将他压在榻上,剥了他的衣服,拿着旗袍往他脑袋上套,期间挨了不少巴掌,他脸都被打红了,眉眼有些不耐地把他手从旗袍袖口里拿出来,“给我看看怎么了?”   你男人就要走了,还不好好哄着点。江承在心里说道。   吕幸鱼头发乱糟糟的,坐在床上,刚刚套上去的旗袍穿在他身上意外的贴身,白嫩的藕臂泛着莹润的光泽,领口处的口子刚好可以露出他的锁骨与往下一点的肤肉。   昂贵细腻的绸缎贴在他平坦的胸口,细看又有一点不平整,因为翘起了一点。粉色衬得他整个人愈发俏丽动人。   他精致昳丽的脸蛋气得绯红,伸手就往江承脸上抓,“你烦不烦啊!你怎么不穿,就知道捉弄我!”   江承握着他的手臂往下拉,指缝间挤满了他柔软的肤肉,他下意识捏捏,坐在床沿边,宽阔的肩膀挡住大半光亮,“不许闹了,哪有对自己男人动手的?”   吕幸鱼气呼呼地看着他,“死变态。”   江承笑了,掐着他软腻的下巴,脑袋往下倾,嗅着他的香气,在对方又开口想要骂他时,一口含住了他张开的唇肉。   舌头迅速地冲了进去,□□湿热的口腔,吕幸鱼嘴里的骂声被亲得被迫转为一声声娇哼,两颊被男人掐着,张开的嘴巴舌头也露了出来,被江承又吸又咬的。   粉色的旗袍被揉皱了,就连露出的两条手臂都被打满了印记,锁骨那块尤为严重,红痕交叠盛开在脖颈间十分艳丽。   水液洇湿布料,由粉色逐渐转深,绸缎光滑,在男人手心爱不释手的变化着形状,原本平坦的地方硬生生鼓起,又被粘腻的液体润湿。   翌日,江父请的大夫一大早就来了,被叫去了主院。   江父让管家给他上了茶,对方正是平洲城最大的医馆内的大夫,也是江承首次告诫的那人。   他有些惶恐地坐在下面,“江行长,请问是要给哪位病人诊治?”别是二少奶奶吧?   江父喝了口茶,温声道:“不急。”太阳都还未照进来,他把茶盏放下,友好地笑:“还没醒呢,再等等吧。”   吕幸鱼趴在榻上,还熟睡着,后颈处有一道似是手指留下的印记,被扫落的发丝掩住大半,一边的脸颊压在枕头上,凸出的那坨脸肉被男人用手指戳了戳。   被抱起来穿衣服时,吕幸鱼还闭着眼睛,江承絮叨的声音就在耳边:“大夫过来了,爹说先给你把脉,他还说你肚子一直不大是营养不好。”   “本来说成了亲就和他坦白的,但现在情况有变,还是再装一段时间吧。”他扶正怀里人的脸,在上面吻了吻,男孩还在睡,他低声道:“我走之前会亲自和他说的,别怕。”   他掀起吕幸鱼的上衣,拿着条半只手臂宽的布条,中间捆了一个圆圆的小枕头,往吕幸鱼腰间系上。   随后把衣服放了下来,软枕没多大,就算垫在肚子上也只能看出一点弧度来,刚刚好。   果然吕幸鱼醒来后和他闹了一通,看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皮,眼睛都红了,江承还是头次这么做小伏低地哄:“小声点啊,我错了行不?”他捏着吕幸鱼的手腕往自己脸上扇,“我错了我错了,戴不了多久的,宝宝,你听话好不好?”   吕幸鱼醒来就看见这么一出,他两只手拍着床榻,声音含着哭腔:“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废物!什么都要听你爹的,说好了嫁进来让我享福,结果呢!我不仅要看你的脸色,你大哥的脸色,还要看你爹的!我是受气包吗?”   “呜呜呜呜....你最好快点走!走了我就马上改嫁!”   江承听着听着脸色就阴了下来,“闭嘴,老子还没死呢,再说一句,你以后门也别出了。”   “啪”,江承挨了一巴掌,他回过头,下巴绷得很紧,后槽牙磨出了声响,他冷眼看着吕幸鱼泪眼汪汪地瞪着他,片刻后,他俯身将吕幸鱼从榻上抱了起来,朝往外面走去。   金灿灿的阳光逐渐蔓延至江父脚尖,他抬头,江承抱着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来了?”江父冲着大夫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过去。   江承把人放在椅子上,侧脸微肿,扫了眼站在一边畏首畏尾的大夫,命令道:“去。”   大夫咽了咽口水,往下一瞥,眼眸忽然瞪大,这肚子怎么鼓起来了?!   “二二二少奶奶......”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顾忌着江父还坐在上面,怒气冲冲地把手放到了桌上。大夫的心砰砰乱跳,在吕幸鱼手腕上垫了张丝帕,随即开始把脉。   江承也找了张软帕,站在吕幸鱼身前,手心抬着吕幸鱼的脸蛋,默不作声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他俩经常闹,江父都习惯了,只问:“好了没?二少奶奶情况怎么样?”   大夫一抖,他慢慢收回了手,笑道:“胎像稳重,食欲不佳也极有可能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天热心燥,待在下开幅平心静气的药方。”   “那就好。”江父点了点头,命管家送他出去。   吕幸鱼整个屁股都坐在椅子上,脚底悬空,低着头,两只手在微鼓的肚皮前相互抠弄着。   江父自然看见了江承脸上那几根指印,“你媳妇都怀孕了还在惹他生气,你都多大人了。”   江承就在吕幸鱼旁边坐了下来,他眼神盯着垂着头的吕幸鱼,又落在他哭得潮红的腮边,说:“少管我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梨园戏梦(22) 一连几天,吕幸……   一连几天,吕幸鱼都没给江承一个好脸,吃饭也不挨着他坐,跑去挨着江父,结果被江承连人带凳的搬了过来。   面前放着江承亲自炖的汤,浓白的汤汁飘起雾气,香得吕幸鱼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他还是憋着不说话。江承沉着脸,把他身子侧过来,舀了勺汤,吹了几下后送到他嘴边伺候他喝。   “快点,别给我甩脸色,老子亲手炖的乌鸡,灌也得灌下去。”江承说。   吕幸鱼本来都想张嘴了,听他这语气,气不打一出来,也没管他手上还端着滚烫的鸡汤,用力推了他手一把。   汤汁倾洒,浇了男人一手,瞬间红了大片,火辣辣的疼痛让江承立刻黑了脸,他猛地起身,将碗甩在地上,尖利刺耳的声响让吕幸鱼肩膀都抖了抖。   吕幸鱼有点被吓到了,但他还是坐着没动,他杏眼泛红,眼底蓄起湿意,脑袋仰起与男人倔强地对视着,纤细的脖颈处,那颗小小的喉结轻微地滑了下。   江承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了,手背青筋凸显,愣是没说一个字。   饭桌上的这一幕,让江父与管家面面相觑,气氛僵硬,江父轻咳几声才说:“吃饭呢,闹什么......”   然而没有一个人理他。   片刻后,江承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了后,吕幸鱼一直绷着的脊背才松懈下来,他慢慢低下头,僵涩的脖子泛起疼,他泪眼朦胧地看了看地上碎掉的瓷片,随后开始默不作声地吃饭。   江父看他一直在往嘴里扒饭,眼睛一眨就是几滴泪掉进去,也不知道咸不咸。   又一个沙包被江承打坏后,江倓站在他身后,冷不丁来了句,“吃太饱了是吧。”   “打坏这么多,待会赔了再走。”   江承喘着气,坐在一边,坚硬的指骨处血痕斑驳,手背上还有大片的红痕,看起来是被烫伤的,还起了些水泡。江倓看在眼里,他问道:“谁惹你了?”   江承的肘弯撑着膝盖,脖子上的汗液,跟雨点子似的往下砸。   他说:“老婆不听话,我能怎么办?打也不打不得,骂也不敢骂,声音大点就和我哭,我不拿这些撒气,难道拿他撒气吗?”   江倓嗤笑一番,“你这是养了个祖宗吧。”   江承抿着唇,对方又说:“上次我有事,你成亲我都没去,新媳妇都没见着,过几天你得带着你媳妇一起过来。”   “再说吧。”江承烦躁地站起身,朝外面走去。吕幸鱼指不定和他闹多久呢,还带着他,别到时候话都不想和他说了。   夜晚,这两天下了雨,梨园内还吹着凉风,江承推开门,恰好看见吕幸鱼从里屋泡完澡出来,洁白的里衣将他身体包裹在内,脸蛋连着脖子一下都是粉的,眼睛散着雾气,看着还是有些红,被水润湿后的头发搭在耳前,乌黑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滑过男孩精致皎白的面骨。   看见他后,拎着帕子的手有些不适地垂了下来,薄嫩的眼皮别扭地眨了眨,快步走到了床榻前坐下。   江承将门合紧,随后走了过去。   逐渐逼近的阴影让吕幸鱼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他扔了帕子,快速地爬上床躲到了最里面。   江承紧跟其后,灼热的身躯瞬间在男孩身上覆下,“快说,说了我就原谅你。”   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奈何男人力气实在太大,一只手就能将他制住,腰间被箍紧了,男人沉重的身体压在他身上,他都快喘不过来气了。   他伸手去推江承迎过来的脸,羞恼道:“说什么?!你白天那么凶我,还想让我说什么?”   “我凶?我连句重话都没说,我还凶?”江承反问,立刻又说:“你把我手烫成那样我都没骂你,你还敢和我闹。”他说着,把手伸到吕幸鱼眼前,让他看。   红彤彤一片,破了的水泡还粘在他手背上,看起来十分瘆人。   吕幸鱼可不管,张口就咬在他手背上。   “嘶---”这下是真疼了,江承倒吸几口凉气,看着手上快冒出血的牙印气笑了,一看吕幸鱼,还敢瞪他,他顺势掐着男孩的下巴,恶狠狠地吻下去。   他力气大,两只手臂牢牢地将吕幸鱼的手锁住,身体又毫不收力地压在吕幸鱼身上,滚烫急促的呼吸蔓延在吕幸鱼脸蛋上方,他亲人从来都学不会温柔,咬住了就不松口了,只管一个劲的□□吕幸鱼湿软的舌头与口腔,亲得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吕幸鱼露在外面的双腿不停地蹬在床榻上,白嫩的脚尖在烛火下逐渐被沁出的汗水洇湿,变得莹润细腻。   直到把人亲得再也不能反驳他,江承就舒服了,他惬意地起身,手臂揽着吕幸鱼的肩膀让他抬起来,自己又宠爱地在他脸蛋上吻了吻,“真乖,宝宝,下次不许再惹我生气了。”   吕幸鱼被亲得涣散的眼瞳有几分滞缓的转了转,随即一个巴掌扇在男人的侧脸上,他大着舌头,喉咙里渗出哭腔,“你滚。”   江承看他哭了,又急忙哄:“好了好了,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别哭了。”湿热的舌头在吕幸鱼眼下亲昵地抚弄着,想要扫去他的所有泪水。   “别哭了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江承握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脸上扇,“听话,私底下想怎么发脾气都行,哪有当着别人面给我脸色看的?”   吕幸鱼的手软绵绵的,扇在他脸上也没什么劲儿,又一次江承捏着他手腕往自己脸上扇时,吕幸鱼气鼓鼓地抿着唇,他将手握成拳,顺着江承的力道,用足了力气砸在男人的鼻梁上。   “嘶----”江承立刻收了手,捂着鼻子,鼻腔酸麻,疼得他面部扭曲起来。   手心有些湿,他一看,血渍殷红。   吕幸鱼看见他人中处的血痕乐不行了,哭过的嗓子还有些哑,就开始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承很不愿意承认被自己老婆打出血了,他恼羞成怒地拿一边的枕巾擦了几下人中后,又压着人开始亲。   下了半月的雨,在八月十五这天停了,今天是曾敬淮正式上任的日子。   江承其实是很不愿意把自己老婆带去曾家的,他越看那个曾敬淮越不顺眼,长得人模狗样的,总感觉心里憋着什么坏,上次还敢当着他面搂他老婆。   吕幸鱼还站在一边挑衣服,那件粉色的旗袍被他拿了起来。江承看见了,他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不准穿这个。”   吕幸鱼偏不顺着他,冲他做了个鬼脸,“我就要穿!”说着就把衣服脱了往自己身上套。   江承气急败坏地拉过他裸露的手臂,“之前让你穿你不穿,现在要去别人家了你穿上了,和我作对呢。”   吕幸鱼慢条斯理地整理旗袍下摆,白嫩嫩的脸蛋冲着江承鼓了鼓,“就是和你作对,你再凶我,我一个月都不会和你说话信不信?”   江承憋着气,看他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挑了一条莹白的珍珠项链,他抻着手臂,将项链戴在脖子上。   腿侧开叉的地方往上移动几分,露出的肤肉与珍珠的颜色一般无二。   江承的喉结剧烈得滚动了下,缓过神后,从柜子里找了条杏色的披肩,强硬地裹在男孩身上,揽着他往外面走,沉声道:“在外面别作,也不准把披肩摘了。”   “哼。”吕幸鱼翻了个白眼。   江府外,多日不见的男人正靠在车头抽烟,听见由远及近的拌嘴声后,夹着烟的手指微顿,循着声音抬眼看去。   他漆黑的眼瞳有一瞬愣神,这一年,吕幸鱼真是长大了不少,抽完条后的身体不像少年时那样丰盈,纤细了很多,旗袍并不宽松,张弛有度地包裹在他的身体上,沿着他姣好的曲线蜿蜒而下。   吕幸鱼在看见他后,呼吸悄然放轻,他有些慌乱的别过眼,睫毛眨得飞快,想到自己肚子上还裹了东西,顶着男人的目光,一股强烈的羞耻心使得他的脸颊快速红了起来。   指尖的灼烧感愈发清晰,江泊潮依旧没移开眼神,往下一看,男孩的小腹微鼓,手掌猝然捏紧,燃至尽头的香烟被皮肉强硬地摁熄了。   江泊潮同时感受着手指与心脏传来的疼痛,他松了手,转身绕过车头上了车。   吕幸鱼眼看着汽车在眼前急速滑过,他捂着肚子,低着头没说话。   江承轻蔑地低骂了句,搂着人上车了。   这是吕幸鱼第二次来到曾家,这次不同于上次,花园内站满了宾客,身着军装的男人占大多数,就算没有什么一官半职的,也多是平洲有脸面的大人物。   吕幸鱼被江承揽着进去时,他好奇地四处张望着,眼珠澄亮动人,他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多人的宴会。   江倓站在香槟塔前与曾敬淮说话,只是对面的人显然没有在听他说话,眼神径直朝他身后看去,他也跟着看了过去。   还以为是谁,江承和他老婆来了。   他哂笑,看着人走了过来。   “叔父。”江承叫了一声,他压低脑袋,低声对吕幸鱼说:“叫叔父。”   吕幸鱼看着对面这个大胡子,依赖地挽紧了江承的手臂,“叔父,你好。”他还点了点头。   男孩看起来很乖巧,脸上的浅笑带了几分羞赧,酒窝也是浅浅的,嫣红的唇肉微鼓,漂亮得像是电影院里墙上贴的海报影星。   只是怎么穿的女人的衣服?   这么多人在,江倓也没多问,只是颔首,“嗯。”   曾敬淮握紧手中的酒杯,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对面的男孩身上,胸腔内的心跳狂热地跳动着,一上一下,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梨园戏梦(23) 江承的手臂从吕……   江承的手臂从吕幸鱼怀里抽出,当着曾敬淮面,占有欲极强的将人搂在怀里,男孩身姿纤弱,紧紧地贴在江承身边,看起来感情甚笃。   江承的眉眼锋利,极具攻击性,尤其是在盯着曾敬淮时,手下扣紧吕幸鱼的肩膀,是一个很防备的姿态。   曾敬淮移开了目光,他看向江倓,“具体事宜不如请江家两位公子去书房详谈?”   江倓即刻应下,“好。”他又问江承:“怎么不见你大哥?”   “不知道。”   江倓张望着,江泊潮就站在不远处,一只手插在兜里,遥遥看着这边。   江承要走了,吕幸鱼还抱着他的腰抬头看他,他眼睛睁得很大,十分依赖地贴着他,问:“江承,你要去多久啊?”   男孩声音清甜,在面对江承时又有一股黏人的气息。   江承另一只手抬起,去揉他白嫩的脸蛋,粗粝的嗓子压低几分,听起来有点怪异的温柔,“没多久,你就在下面别乱跑,听见没?乖点。”   “我很快就下来。”随后他当着众人的面,弯腰在吕幸鱼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他松了手,走前还拢了下吕幸鱼的披肩,走出几步,回头叮嘱道:“不许摘下来。”   吕幸鱼抓着自己的披肩,他就站在香槟塔前,看着几人离去。   男人走后,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披肩总是会从肩头滑落,他便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腹前,像个淑女般在长桌前晃荡。   桌上摆了很多精致漂亮的蛋糕点心,和上次过来吃的那块长得很像,他抓着披肩的手紧了几分,喉咙吞咽的同时,抬头四下看了看,有没有人注意他。   当然没有,别人都在他看过来的时候齐齐收回了目光。   吕幸鱼放心地伸出手去挑了一块最大最漂亮的蛋糕,圆圆的蛋糕摊在手心里,他捧起来,放在眼前,清澈的瞳仁被这块蛋糕装满,只是没有看见叉子,他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甜腻的奶油在嘴里划开,他眼睛也跟着弯起,好好吃,他就站在桌前,捧着蛋糕埋头吃了起来。刚刚江承叮嘱过不能摘下的披肩此时已经滑到了肘弯。   二楼书房的窗台,男人就站在那,他手指碾着厚实的窗帘布,精致的绣花在他手心来回摩挲着,很痒,像是只猫咪在不停地蹭动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着这一幕,嘴角攀上笑意。   “曾司令,你还有什么想法吗?”江倓就坐在他对面,温声询问。   曾敬淮回过神,棕眸扫了眼屋内几人,他淡淡道:“没有,既然如此,那半月后,我会安排一批人和你们出平洲。”   江倓满意地点头。   江承坐在一边,他敲着二郎腿,手臂搭在腿上,沉默地吸着烟,他想说,是不是太急了,他到现在还没有和吕幸鱼说他就快要走了。   烟雾不均匀地铺洒在他轮廓间,他舔了舔唇瓣,齿间残余的烟味苦涩,让他想起他吃过很多回的,吕幸鱼的眼泪。   比这更苦。   从始至终,江泊潮都不发一言,仿佛是个局外人。   吕幸鱼几乎要把面前桌上的蛋糕都吃光了,江承才下来,江倓还在拉着他说话,“等会儿再说。”江承立刻朝人走了过去。   吕幸鱼吃得嘴巴鼓起,被拉过身子时还有些茫然,“干嘛?这么快就下来了?”刚刚一个劲儿的舍不得人走,现在又说下来得太快。   江承面色不好,但看见他吃得鼻尖脸颊上到处都是奶油,也无奈地拿出软帕来替他擦拭,“说你是小猪,你还真是,吃得到处都是。”   吕幸鱼嘴巴动了动,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他张口说话都是股甜味,“嘿嘿,好好吃。”   他眼神亮晶晶的,指着桌上的东西,一副献宝的表情,向江承说:“你快尝尝,比你之前买给我的糕点都要美味!”   江承不屑的看了眼,不为所动。   吕幸鱼瘪瘪嘴,他探过身,用手指擦了点奶油,戳进了男人的唇间。   “啧。”男人握着他的手腕,垂眸盯着他,看样子很凶。不过吕幸鱼可不怕他,他抓着江承的手臂,整个人像是跳了跳,兴奋地问他:“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江承惩罚性地咬了口他的手指,“不好吃。”   “你也不许吃了。”随后把吕幸鱼滑下的披肩又重新拉了上去,遮得个严严实实的。   “哼。”吕幸鱼被他拉走,往别墅内走去,他回过头,手指放在嘴里舔了舔,看着那些蛋糕,还颇有些意犹未尽。   又看到了熟悉的沙发,吕幸鱼这次做好了心理准备,坐下去时轻轻的,还是那么软,坐稳后他蹭着屁股,往上挪了挪。   他晃着腿,吃了太多蛋糕,舌头上总是有股化不开的甜腻,沿着口腔蔓延到喉咙里,粘腻地附着在上面,让他连吞口水都费劲,他扯了下江承 的袖口,想让他倒水给自己喝。   江承低下头,正要问他怎么了,站在旋转楼梯下的江倓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示意他过去。   江承揉了把吕幸鱼的脸,低声道:“我马上回来,就在这儿等我。”   说完就过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吕幸鱼垂落脚后跟撒气似的踹在沙发上,踹完才想起这不是江家,他又连忙弯腰下去查看有没有踹坏。   幸好只是沾了点灰,他盯着那点灰,细白的手指在上面蹭了几下,干净了。   他红着脸抬起头,那个他们叫曾司令的男人就站在他几步路外,矮桌的另一侧,垂眸看着他。   吕幸鱼的脸不免更红了几分,他腰还没直起来,保持着一个尴尬的姿势与男人对视着,对方没说话,那也肯定看见了他的所作所为,他嗫嚅着,跟着那些人一起叫:“曾、曾司令...你好......”   站在对面的男人笑了下,嘴角愉悦地翘起,他问:“怎么了?是不是坐着不舒服?”   吕幸鱼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曾敬淮并未在对面坐下,而是绕过了矮桌,坐在了他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男人身上的气息却快速地笼罩了过来,就在他要开口说什么时,有几个穿着不菲的男人走上前来与他搭话。   那几人吕幸鱼就算不经常看报纸也知道,平洲内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他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在曾敬淮面前,卑躬屈膝,极尽谄媚。   他捏紧了自己的披肩,看着男人面色漠然的与他们交谈着,开口的次数极少,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好接近的人。   几人终于离开,吕幸鱼却像是还没回过神。   “怎么了?”曾敬淮担忧地在他眼前用手晃了晃。   吕幸鱼眨眨眼,盯着面前的男人,过了片刻,他说:“请问你知道江承他们去哪了吗?”   曾敬淮面色并无波动,他说:“还在楼上,你想去见他吗?我可以带你去。”   他走在曾敬淮前方,男人始终保持着一个台阶的距离跟在他后面,但他实在高大,吕幸鱼放在腹前的手指是如何搅动的,指肚上逐渐泛起的红,都清晰的映在他眼底。   上了一层,男孩回过头,撞在了一片冷硬中,他捂着脑袋后退,鼓着嘴抬头,曾敬淮正看着他,嘴角有着若有似无的笑,“撞疼了?”   吕幸鱼不说话。曾敬淮走近了几步,指向走廊旁的第一间房,“他们在那,去吧。”   吕幸鱼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等回过头时,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并未放在心上,面前的门是虚掩的,凑近了,能听见他们没有压低的说话声,他伸出手去,就在要推开时,他听见了江承的声音,推门的动作停住,男人说话的声音同时传进他耳朵里   “十天?不是说好了半个月吗?”江承大声反问着,语气极为不满。   叔父斥道:“仅仅是去湘城就要耗费三天,火车不方便,船速又太慢,只能提前走,你要是不服从命令,现在就可以滚!也用不着你去了!”   吕幸鱼愣住了,十天?还有十天江承就要走了?那他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   屋内与走廊内,是相同的寂静,吕幸鱼的手僵硬地垂下,脸上是少有的空白茫然,耳边的声音又继续说道:“到了那边,你首先要做的是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没人惯着你这些臭脾气,就是要你去死,你也得心甘情愿的去送死!”   这些字眼,真的就像是一颗颗子弹,快速又无情地打在吕幸鱼的身体里。披肩掉落在地上,吕幸鱼连抓住它的机会都没有,要是江承真的死了那他该怎么办?不谈生死,只论现在,还有十天他就要走了,那他一个人在江家,肚子里还揣着一团空洞的死物。   他该怎么活?   他脚步虚浮,扶着门框慌乱地往后退,眼中挤满的泪珠仓促地往下掉,落进了早已躺在地上的披肩里,他松了手,脚后跟却绊住了搅在一团的披肩。   沉重的木门在他眼前倾斜,只是他并未摔在地上,而是落进了一个刚刚才撞到的胸膛上。   他泪眼朦胧地抬起眼皮,男人看着他,棕色眼珠曝露出难言的心疼,游移在他哭得潮红的脸颊上。   在吕幸鱼惊惧的眼神下,他俯身,同时搂住了吕幸鱼的腰,就像江承做过无数次那样,用唇瓣一点一点抿去男孩脸上既苦涩又动人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梨园戏梦(24) 曾敬淮那时候就……   曾敬淮那时候就觉得台上扮青衣的那个小孩儿眼睛长得特别漂亮,尽管墨油浓黑,将他的眼角吊起,露出与他这个年纪并不符合的艳情。   他毫不费力地将吕幸鱼罩在怀中,捧着他的脸,珍惜地吻去他脸上的泪水。   吕幸鱼呆呆地仰着头,睫毛湿成一缕缕的,眼珠空滞,就连呼吸也静止了下来,他裹着粉色的无袖旗袍,与曾敬淮站在一起显得更为纤弱,露出的藕臂被男人用大掌握住了。   “你,你是故意让我听见的......”吕幸鱼看着他,长时间流泪,让他的面部僵硬,他艰难地张开嘴,可怜的哭腔与他的香气一同溢出。   曾敬淮停下了动作,转而牵着他的手,来到另一个房间,他关了门,看着比他矮许多的吕幸鱼,他不否认,还夸了他,“宝宝好聪明。”   吕幸鱼抿起唇,他被人夸过漂亮,可爱,还从来没有人说他聪明。   但他还是甩开了曾敬淮的手,“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曾敬淮的手落了空,他笑了下,说:“刚刚你听得比我清楚,不出十日,江承就要离开了。”   “哭,是因为舍不得吗?还是怕他死?”曾敬淮打量着他,想要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可吕幸鱼只是把脸撇到一边,闷声道:“不关你事。”   曾敬淮明知道结果,但他还是心急地上前去,扣住了吕幸鱼的后脖,让他看着自己,他说:“我猜,都不是。”   吕幸鱼被捏得有点疼,小脸皱了起来,想要推开他,对方说个不停:“你只是怕他走了,自己孤身一人在江家不知如何自处,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少奶奶位置落了空,更怕又回到那个长满青苔的小巷。”   “我说的对吗?”曾敬淮握着他的脖子往上抬,让他看着自己。   果然,吕幸鱼的眼眶更红了,曾敬淮眼看着他眼底蓄起泪,又一颗颗地落下,他说的毫不留情,轻而易举地就揭开了吕幸鱼拼命想掩盖的虚荣心。   还不止,男人往下一瞥,瞧见那鼓起的地方,他竟然还笑得出来,掌心轻轻地覆在上面,他说:“更怕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居然是个死胎。”   “啪。”   男人偏过了头,侧脸上的指印迅速地鼓胀起来,殷红而醒目。   吕幸鱼大口地喘着气,垂下的手心蔓延起刺痛,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你住口。”吕幸鱼含着哭腔说完,便要匆促地逃走。   曾敬淮却扣住了他,抱他在怀里,这时,他终于可以表露出自己的忠心了,在男孩被逼得无路可退,生死一线时,他才舍得说出口,他急切道:“你打我,证明我说对了,那为什么不找我?”   “江承算什么?他江家算什么?他走了,不是还有我吗?”   吕幸鱼挣扎的动作猛然顿住,找他?什么意思?他眼神不再惊慌,在哭过后,陷入一种迷茫的境地,他说这个话和江承第一次找到他时,说的那些很像。   他迟疑地转过头,抬起眼看向男人,片刻后,他才憋出一句:“那、那我要当,名正言顺的曾太太。”   曾敬淮半点都不曾犹豫:“好。”   这下该吕幸鱼愣住了,总司令的太太啊,那是何等风光!这可比做江家二少奶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直接跨越阶层了,他之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居然如今送到了他眼前。   曾敬淮看他睁着双大眼睛,像是还没回过神,他唇畔弯起,“江承一走,我便风风光光的迎你过门。”   吕幸鱼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浮在空中,怎么感觉是在做梦?走了个江承,来了个更有钱有势的,刚才还心如死灰,现在他仿佛觉得血液里都开出了花。   他拍拍自己的脸颊,瞧见男人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立刻伸出手去,翘起小拇指,“那你可不能食言,说了十日后就是十日后,多一天都不行。”   曾敬淮这次是真心笑了,他也伸出手去,小拇指与吕幸鱼的搅在一起,他柔声道:“好,我一定准时。”   吕幸鱼酒窝都出来了,一有人捧着,他就开始蹬鼻子上脸,“虽说是二婚,但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我要聘礼,不对,你知道吧?我没有娘家人,连嫁妆都没有,你都得给我准备好了。”   说起娘家人,吕幸鱼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何秋山的身影,他打了个寒颤,让何秋山来准备,岂不是在挑衅他?   幸好这个讨厌鬼也要跟着一起走了。   曾敬淮看着他絮絮叨叨的,心脏柔软得不像话,他的小拇指依然没松开,听着吕幸鱼那些吩咐,一一应下了,他没忍住,在吕幸鱼额头上亲了亲,“乖乖等着做新娘子。”   说起这个,吕幸鱼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推开曾敬淮的脸,兴奋道:“我不要穿那个又红又土的嫁衣了,我要穿那个那个!”   “白色裙子那个,长长的,可以拖在地上的,你知道吗?”   曾敬淮懂了,教他说:“婚纱,是不是叫婚纱?”   “嗯嗯嗯,我要穿那个。”吕幸鱼期期艾艾地看着他,还晃了晃他的手。   曾敬淮还未应答,外面传来几声叫喊:“吕幸鱼!人呢?”   “跑哪儿去了?披肩怎么扔地上......”是江承。   吕幸鱼被吓了一跳,他急忙收回了自己的手,低声道:“嘘嘘嘘,先别说话。”他拉着曾敬淮走到门边,侧着身子,耳朵贴在了门上,外面江承的声音渐行渐远,“还敢把披肩摘了,看我找到不收拾你...”   曾敬淮将他这副熟练的样子收入眼底。   吕幸鱼肩膀瑟缩了下,他摸着自己光溜溜的手臂,他小声说:“你记住了哈,我和你说的,要不然,我就不嫁给你了。”   他拙劣地抓住了曾敬淮的命脉,天真地要挟他。   曾敬淮偏偏就吃这套,“好,那你也不能反悔。”他伸出小拇指,意思是他俩已经拉过勾了。   吕幸鱼怎么可能会反悔,他现在只怕江承走得不够快。   吕幸鱼踮着脚从楼上下来时,江承手上拿着那条杏色披肩正插着腰站在沙发前,连背影都透出股躁意。   吕幸鱼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地扫视着他。   吕幸鱼被他盯得眼皮直眨,“怎、怎么了?”   江承冷声道:“你上哪儿去的?”   吕幸鱼眼珠一转就开始撒谎,“我口渴嘛,我想找点水喝....谁知道迷路了。”   江承拿起披肩,“那为什么披肩会在二楼?”   “我,我想来找你...结果不小心掉在二楼了...”吕幸鱼吞吞吐吐的,见男人眼神中满是怀疑,他主动去挽住江承的手臂,撒娇道:“你干嘛这么凶...我一个人呆着害怕,我就想来找你。”   果然,江承就喜欢听这些,他脸色缓和下来,抬着他的脸,审视的目光与他对视,“来找我?那怎么不进来?”   “你那个叔父那么凶,我不敢进来。”吕幸鱼说。   江承捏他的脸,“说的什么话,那也是你叔父。”   他若无其事地将披肩裹回到他肩上,像是随口道:“刚刚在门外你没听见他说话吗?他只对我凶神恶煞的。”   就是很凶。吕幸鱼差点就要说出口了,他闭紧嘴巴,面对着男人的目光,他说:“我没听见你们说什么啊,看了一眼就走了。”   “江承,我们快回家吧,我好饿啊。”吕幸鱼抱着他的手臂,委屈巴巴道。   江承嗤笑了声,揽着他往外面走,“吃了那么多,还饿,是不是猪?”   他神色轻松,抛去了所有疑虑,也对,他到底在怀疑什么?要是吕幸鱼听见了,早就开始哭着和他闹了。   哪还会装的这么懂事。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才69,000.还可以更一章下次可能就是下周末了。 第25章 梨园戏梦(25) 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 吕幸鱼拉着他的手一直在说,宴会上的蛋糕有多好吃,他说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 说得嘴巴都没合上过。   江承本就心情不爽, 看他还一个劲儿的夸别人家,他直接将人抱在自己腿上,自己的另一只腿压着他的, 虎口掐着他的下巴, 不耐道:“再说我就把你摁在车上搞。”   吕幸鱼立马闭上了嘴, 唇肉抿得紧紧的,一双大眼睛冲着江承眨了眨。   乖巧得过分。   江承却还不是不能满意, 吕幸鱼现在越乖, 他越是烦躁。   断眉拧着的模样, 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吕幸鱼柔软的手指摸上他的眉间,“怎么啦?你怎么又不开心了?”   江承与他独处时, 便把他的披肩摘了下来,如今一只手臂揽着他, 他的手臂在自己掌心里软乎乎的, 他捏了捏, “乖宝。”   “嗯嗯?”吕幸鱼应他。   “小鱼儿。”   “干嘛?”吕幸鱼的脚晃了晃,脸蛋在江承手里像块团子一样变幻着形状。   江承越捏越过分,一边说一边向他吻下来,“小鱼儿, 吕幸鱼。”   他含着吕幸鱼的唇肉,声音低哑模糊,逐渐消失在两人的齿间。   入了秋, 雨却一直缠缠绵绵的下着,江府门前的石阶上缺失了一小块,雨水慢慢在里面蓄起,雨滴落下,搅晃起涟漪。轮胎猛然剐蹭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刺耳,随即是车门被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脚步声渐进,男人的皮鞋踩过那个小坑,深夜里,江泊潮凛冽的脸庞在水中一晃而过。   江朔走在他身后,低声道:“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到时候,江司令那边......”他话说一半,犹豫地朝前面那人看去。   江泊潮没什么反应,他推开大门,庭院内还亮着灯,树下还依稀可见那日婚宴后,下人忘记拾去的红绸。他眼神中出现少有的轻蔑,冷冷地踩过那段碍眼的红绸朝里面走去。   “你怕什么?做逃兵的是我。”男人回过头,他并未撑伞,脸庞浸在空寂的冷雨中,神色居高临下地睨着江朔。   江倓知不知道那又怎么样?所有后果他都会承担,同样的,他也会让吕幸鱼知道,做逃兵的后果是什么。   夜晚睡觉,吕幸鱼趴在床上看回家时,缠着江承买的话本,两条腿翘在空中晃悠着,还好心情地哼起了歌。   男人坐在他身旁擦着头发,听着他嘴里那些零零碎碎,连不成串的调子,就像他此刻,喉管被这些扰人的腔调堵住,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扔了帕子,不知道在对谁说:“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吕幸鱼翻了一页,漫不经心道。   “湘城。”   “哦。”   江承恼怒地夺去他的话本,握着他的肩膀,大声道:“我要走了!老子要去打仗了,我可能还会死,吕幸鱼,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吕幸鱼懵了,他喃喃道:“我、我......”他要哭吗?可是他一想到马上就要当司令夫人,他实在哭不出来。   江承看他这样,还以为他一时接受不了,他急忙道:“我乱说的,我不会死,你男人怎么可能会死...”   吕幸鱼掐了掐自己的腿肉,他瞬间泪眼汪汪地看着江承,砸在他怀里,“你别走,江承,你不是说还早吗?你骗我,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   江承心疼死了,他用力抱紧怀里的人,眼眶发酸,“别哭,是我错了。”   吕幸鱼越演越真,越哭越大声,止不住的眼泪渗进了江承的衣服里,他抽泣着:“你别走好不好?”   “我、我不想你死。”这句倒是真的。吕幸鱼虽然相当司令夫人,但也不想江承死,毕竟两人还做过夫妻呢。   江承不知道该如何哄他,只能一遍遍地摸他柔软的发丝,从头顶到颈窝,“我不会死,宝宝,你信我,你在家里乖乖等着我,我会给你寄信,如果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   “我怎么舍得留你一个人,别哭了好不好?哭得我心都碎了。”江承抬起他的脸蛋,心疼地吻他脸上的泪水。   吕幸鱼和他在一起,好像一直在哭,第一次见面被他弄哭,新婚第一天也在哭,他想让他哭,所以他要把这个消息用最无情的口吻告诉他,只要吕幸鱼流出的泪,仿佛才能宣告,他有多在乎,多依赖他。   吕幸鱼的眼泪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武器,而是他迫不及待,求天问地也要知道的真相。   吕幸鱼眼泪都要哭干了,他腿上一定被自己掐青了。   想到这里,他委屈得咬起唇,这人都要走了,还要让自己疼一次,可是他看见江承眼底的痛惜时,他又心软了,主动握住他的手,逼他承诺,“江承,你发誓,你绝对不会死。”   男孩小脸潮湿,盘腿坐在榻上,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江承的心脏仿佛被一把利刃插下,牢牢地,鲜血淋漓的同时又动弹不得,他动了动手,沉重地抬了起来,他伸出根四手指,幼稚地跟着他说----   “我江承,绝对不会死,就算身中数弹,也会屹立不倒,如果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吕幸鱼。”吕幸鱼说。   江承拧起眉,哑声道:“换一个。”   “不行!”吕幸鱼拒绝了他。   这次轮到江承说软话哄他,“换一个换一个,你是我老婆,要是我真死了,等百年后,你也得跟我合葬,到了阴曹地府,你还是得做我老婆。”   “不行,就是不行,只有这样说,你才能知道誓言有多重要,你才会珍惜自己的生命。”吕幸鱼念念有词。在江承眼里,他简直可爱得不行。   他之前都说错了,吕幸鱼可不笨,他能准确地抓住自己的弱点来利用,达成自己的目的,他却觉得开心,因为这个目的是他。   他依着他,重复道:“我江承,绝对不会死,就算身中数弹,也会屹立不倒,如果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吕幸鱼。”不仅如此,他还加了一句,“就算受了再重的伤,我爬也要爬回来。”   吕幸鱼满意了,他松了握住江承的手,却看见江承抬起的手,他语气急促:“不行不行!明明是三根手指,你伸的是四根!”   江承却没什么所谓,他搂住吕幸鱼,安慰他:“这有什么,老天爷都听见了,几根手指又有什么关系。”   吕幸鱼踹了他一脚,嘟囔着:“那说明你不诚心。”   江承躺了下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身上,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拍着,“乱说,对你,我从来都不敢有半点虚情假意。”   “乖,快睡吧。”   江父这几天一直在让管家给他两个儿子收拾行李,反倒是吕幸鱼,无所事事,仗着肚子大了,在江府作威作福。   江承也是,吃饭还要喂他,看得江父直皱眉。   “我都说了我不要吃这个了,你还要夹给我!”吕幸鱼又推了一把江承,“好好好,不吃不吃。”江承从他碗里把青菜夹进了自己嘴巴里。   江父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往下看了眼吕幸鱼鼓起的肚皮,最后只说了句:“挑食对孩子不好。”   没想到这俩人没一个回答他。   他气得把碗筷一放,甩手走人了。   最后一晚,吕幸鱼趴在江承身上,光洁柔腻的手臂搂着江承的脖子,两人刚完事,床帐子里拢着一股潮湿馥郁的香气,汗水从吕幸鱼皎白的肤肉上洇出,在烛光下像是刚脱落蚌壳的珍珠,莹润细腻,江承根本用不着可以呼吸,鼻尖始终笼罩着香味。   “白天你敢这么给爹脸色看,就不怕我走了他收拾你?”江承说。   吕幸鱼小幅度地动了动腰,他说话时的腔调懒懒的,充满了得意劲儿,“才不会呢,我现在可怀着孕,他敢收拾我?”   江承哑声笑了笑,他揉揉怀里人湿润的后脑勺,“你记得要给我写信,我不在家,不准整天往外面跑,受了欺负你就和爹说,让他给你做主。”   吕幸鱼抬起头,他脸颊边还有着两团红晕,湿漉漉的睫毛粘在眼下,瞳孔湿润,他下巴抵在男人的胸膛,嘟囔着:“谁会欺负我?”等他当上了司令夫人,谁见着他都得弯腰拱手。   他想到这儿,眼睛都亮了起来。   江承揪他脸,“跟你说话呢,又在偷笑什么?”   “诶呀我知道了,不要捏我脸,本来脸就这么圆...”吕幸鱼把他的手拉下来,掌心贴着脸蛋揉。   江承还点点头,“是挺圆的,看来我还是没亏待你。”   吕幸鱼哼唧几声,声音很小:“亏没亏待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男人听后,翻身将他压下,掐着他的下巴晃了晃,“长成猪了还亏待呢,等老子过几年回来就吃你的肉。”   吕幸鱼张嘴就要骂他,结果江承堵上他的嘴巴,未说出口的话消失在两人交缠的舌间。   翌日,天还未亮,吕幸鱼就被已经整装待发的江承拉了起来,男人单膝跪在榻上,拿着衣服帮他穿,吕幸鱼坐得东倒西歪的,江承抬着他的后脑勺将他抱起来,屁股正好落坐在他的臂弯,他抱着人,下人提着一个棕色皮箱跟在身后。   庭院内,江父站在中央,周围还站着一些零散的下人,大老远就瞧见江承抱着人走了过来,他连连皱眉,真是惯得没边了,等他走后,他非得替自己儿子好好管教一下。   江泊潮倚在一边,指尖燃起的香烟在不甚明亮的庭院内灼灼发亮。他只扫过对面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身后站着的江朔低着头,天边已然掀起白光,他看着自己踩在地上的皮鞋逐渐变为清晰。   吕幸鱼的脑袋侧着压在江承的肩膀上,大清早还在吹风,他睫毛动了动,冷不丁打了两个喷嚏,江承看着他懵懵的抬起脑袋,“冷了?”   吕幸鱼揉了揉眼睛,声音黏糊:“这么早吗?江承,你吃早饭了吗?”   江承看着他,眉眼混着将亮未亮的天色看起来尤为温柔,他拇指擦去吕幸鱼眼角的泪痕,“吃过了。”   吕幸鱼点点头,眼看着又要倒在他肩头睡过去时,他及时扶住男孩的脸蛋,嗓音轻哑:“宝宝,我要走了。”   “啊?”吕幸鱼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江父几人懒得再看他们,转身与江泊潮朝门口走去,“你叔父都在门口等老半天了,磨磨蹭蹭,又不是不回来了。”他声音很小,还说得那么有底气,仿佛江承只是出去玩一圈。   江承也抱着他往门口走,他一边走,一边说:“记着我昨晚说的,在家里乖乖的,不要让自己受委屈了。”   男人将他放下来,捧住他的脑袋,当着众人的面,用力吻在他的额头。   他要走时,吕幸鱼却抓住了他的袖口,江承低下头,吕幸鱼此时眼含热泪,他鼻子堵得紧紧的,说话是一股浓重的鼻音,“江承,你也要记得你发的誓,你千万不要死,好不好?”   他早已找好了下家,就等着曾敬淮八抬大轿迎他进门,可他是真的希望江承平安。   江泊潮上了车后,就一直坐在车窗边,垂着头,不发一言,江朔坐在驾驶座,整个车厢,唯有男孩啜泣的声音时不时的传入。   他暗自抬眼看向后视镜,男人坐在后面,脸色没什么异样,他眼神下移,却见江泊潮的放在膝头的手紧握成拳,借着外面的暗光,江朔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只手还在发抖。   江承拧起眉,眉宇间的沟壑无疑全是心疼,他轻轻拭去吕幸鱼止不住的眼泪,“别哭,乖乖,我不会死的,我死了你怎么办?”   “行了行了,搞什么?要不然一起去?”江倓按下车窗,不耐烦地探出脑袋看着他们。   江承握住他拉着自己袖口的手,两人都越拉越紧,最后江承将他的手拉下,与他擦肩上了车。   吕幸鱼的手落下,又迅速的与另一只搅弄在一起,他无措地上前几步,与降下车窗的男人对视,他哭得满脸是泪,抽泣的声音急促又可怜,细白的手指被自己揪得发红,江承坐在车里心都快碎了。   岂止碎了,像是被人生生挖去,吕幸鱼的眼泪滚烫的塞满了他空荡荡的胸口,他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握把手,想要冲下车去将他抱在怀里,安慰他,亲他。   最后江倓对司机下令:“开车。”   汽车最开始是缓慢的移动,吕幸鱼跟着往前小跑了几步,江承的头探出车窗,他眼眶猩红,声带如同被锯子磨过,嘶哑而粗糙:“等我,吕幸鱼。”   吕幸鱼看着远去的车尾,他擦了把脸,呆愣地看着手中的液体,他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流出这么多眼泪。   在车开出去一会后,江泊潮才抬起头,动作滞缓地侧头看向窗外,刚刚吕幸鱼没有看他一眼。   江父坐在圆桌前,看着四周空荡荡的,他放下筷子,询问管家:“二少奶奶呢?”   管家说:“二少奶奶这几天都没出梨园。”他放低声音,“可能还在伤心着呢。”   “胡闹,怀着孕呢,岂能让他胡来?饭也不吃,门也不出,他想翻天吗?”   “你,给我去叫他出来吃饭。”江父命令他。   “哎哟,好,我这就去。”管家连忙颠着步子去了。   管家跑得急,到了梨园门口,抓着了个下人问:“少奶奶起了没有啊?”   下人摇头:“起了,但是少奶奶方才吩咐了,不许我们靠近屋子,我们就没有送饭进去。”   管家沉思着,冲她摆摆手,“下去吧。”   他这会倒慢下步子来了,等走到门外,试探性的敲敲门,“二少奶奶?”   屋内,吕幸鱼正被男人压在榻上,剥了颜色俏丽的上衣,他侧着脑袋,洁白的脸蛋泛起红,眼神朦胧涣散地盯着前方,凝结成珠的泪水悬挂在睫毛上,男人两腿叉开,躬着背,将他的身子强势地拢在身下,硬挺的鼻尖深陷进吕幸鱼粉白的脸肉里来回蹭动。   曾敬淮呼吸凌乱,依靠着本能,齿列在男孩的脸上啃咬吸吮,侧脸上几乎全是他留下的红印,吕幸鱼张着嘴巴,小口的呼吸着,没一会儿又被男人的虎口掐着下巴掰了过去,男人的舌面粗粝,搅弄在他满是甜味的口腔内,吮着他的舌头,他吻得极深,恨不得整个嘴巴都钻进吕幸鱼的嘴里,几乎快压到了舌根,吕幸鱼呼吸不上来,眼眸湿润,可怜地瞪大了双眼。   他想合上嘴,脸颊却被桎梏住,只能被迫张大了嘴巴任由男人拿舌头侵犯凌虐,到最后,他的嘴巴合都合不拢,唇肉肿胀嫣红,舌尖猩红,搭在皎白的齿间,透明的口水沿着泛红的嘴角流下。   曾敬淮亲昵地在他鼻尖上蹭了蹭,又去亲他泪眼汪汪的眼睛,嗓音餍足:“今天心情好些了吗?”   那天早晨,他就站在江府对面阁楼的窗边,眼见着男孩哭成那样,他心疼的同时,嫉妒又随着他沉沉跳动的心脏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吕幸鱼被亲傻了,并没有回答他。   曾敬淮笑了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起身来,抱他在怀里,唇瓣与他的额头相碰,“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回去?”   吕幸鱼眨了眨眼,酥麻的唇肉还疼着呢,他窝在男人怀里,眼神向上,像是瞪了一眼曾敬淮,他埋头,把嘴巴在曾敬淮的胸口出蹭了蹭,擦去多余的口水。   “什么时候?要不再等等,这几天爹爹一直很担心我,我总不能现在就跑吧?万一他打我怎么办?”   自己儿子一走,儿媳妇立马改嫁,这说出去能好听吗?江父不把他灭了才怪。   吕幸鱼想起江父收拾江承那几次,他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爹爹?曾敬淮眼神闪动,他说:“当初可是你承诺的说江承一走,你要我第二天就迎你过门,这都几天了?”   吕幸鱼立马抬头看他,他还气鼓鼓的质问:“你这是在怪我?”   曾敬淮:“我没有,我只是怕你反悔。”   说来好笑,当初怕人反悔的可是吕幸鱼。   吕幸鱼倒是没想到,这个曾司令居然这么喜欢自己,他拿上乔了,哼哼两声,“那说不定......”那是一定要嫁的,他可是做梦都想当司令夫人。   曾敬淮自然懂他的小心思,但也顺着哄:“我们可是拉过勾的,我连婚纱准备好了,聘礼和嫁妆也在家里堆着,你不想来试试婚纱合不合身吗?”   一说起这个,吕幸鱼眼睛都亮了,急忙道:“想想想!”   “什么时候?我们现在就去吧!”吕幸鱼拉着他的手臂,睫毛眨得飞快,被亲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兴冲冲的。   曾敬淮失笑,正想说点什么,门外传来管家的呼唤声:“二少奶奶?”   吕幸鱼听见后,急忙从曾敬淮怀里窜出来,他慌得直把曾敬淮往外面推,“快快快,躲起来!要是被他看见咱俩就等着被浸猪笼吧!”   曾敬淮没注意竟差点被他推了下去,他及时撑住床沿,无奈道:“我现在出去不是正好撞见他吗?”   “也是,那你不许出声,就躲在上面。”吕幸鱼小脸警惕地站在榻上,他让曾敬淮躲到最里面,他则把床帐全部放了下来,又急匆匆地穿好衣服,爬下了榻,他抓着帐子,脑袋探进去,男人就坐在里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嘘--别说话。”吕幸鱼说。   曾敬 淮颔首。   管家在门口等了半天,终于,门开了,只是这二少奶奶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男孩,吕幸鱼套着一个浅黄色上衣,脸蛋很红,很红,眼睛也湿湿的。   怎、怎么哭成这样了......管家不敢多看,急忙低下了头,“二少奶奶,老爷让你去吃饭。”   吕幸鱼清了清喉咙,“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老爷说了,一定要让您去,他说您再不去的话,他就亲自来请您。”   吕幸鱼抓着门框,趁着他低头,转头看了看屋内的被屏风挡住的床榻,江父的话,他现在还是要听的,“那你先过去,我收拾好就过来。”   门被用力关上了,走出几步远的管家听见后,疑惑地回头,怎么二少奶奶的嘴巴肿成那样?   吕幸鱼刚回过身就被男人抱在怀里,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恼怒地拍了拍曾敬淮的肩膀,“你吓死我了!”   曾敬淮低笑几声,“胆子这么小,还敢和我在江家偷情。”   “哼,那你有本事别来。”吕幸鱼推不动他,闷声道。   曾敬淮:“没本事,没本事。”   “别废话了,你赶紧走吧,我可不想被浸猪笼。”吕幸鱼说。   曾敬淮想起他来时,翻的那面矮墙,他叹了口气,还是说道:“那什么时候可以过来试婚纱?”   吕幸鱼推开他,走到屏风后开始穿衣服,他随口说:“晚上吧,晚上我找个借口出门。”   曾敬淮倚在屏风一边,看着他将布巾熟稔地缠在腰间,又穿好外衣,男孩身体纤瘦,小腹却突兀地鼓起一团。   偏偏吕幸鱼眉眼纯稚,犹如一颗嫩红的花苞,分明还没到盛开的时候,硬生生被人掰开了花瓣,强行让他盛放。   笨拙又艳丽。   曾敬淮走近他,他扣住男孩的双肩,眼神浓稠晦暗,“晚上我等你。”   吕幸鱼走时再三叮嘱,翻墙出去的时候一定要谨慎小心,不能被下人发现了。曾敬淮沉默,最终还是应了好。   吕幸鱼撑着后腰,装模做样地跟着管家去了主院,果然,江父筷子都没拿起来,就等着他。   他低下头,搓了搓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更红了,等他柔弱地叫了一声爹爹后,江父本想说他两句,结果男孩那双红肿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入了他眼,他硬生生地又憋了回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点点下巴,“坐吧。”   “你看你都瘦了,还不吃饭,怀着孕呢,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吧。”江父说。   吕幸鱼看着桌上的菜式,口水直咽,怎么全都是他爱吃的?他拿起筷子,明明一说话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还要装作一副没胃口的样子,他眼神在圆桌上扫视一圈,夹了青菜,小口小口的吃着。   江父看不下去了,亲自替他夹了肉,“多吃点。”   他筷子都还没收回去呢,吕幸鱼就立马把肉夹进自己嘴里了,泪眼汪汪地抬起头,嘴里包着肉,含糊道谢:“谢谢爹爹。”   江父内心复杂,这都什么事啊,怎么江承走了,这孩子这么懂事了。   他低声唤来管家,吩咐道:“大夫也有日子没来了,过两天把他请来,替二少奶奶摸个脉,看看孩子怎么样。”   吕幸鱼差点被呛到,他急忙捂上自己肚皮,江承怎么还没和他爹说他肚子这回事啊?不是说他走之前会说的吗?   “怎么了?”江父看他脸色不对,关心道。   “没、没什么......”吕幸鱼镇定地吃着饭,摸个脉也没事,反正江承都已经交代过了,后面他都去当司令夫人了,还管肚子干嘛?就算真的有了,那也是姓曾。   方信在江府外等得无聊,靠在一处矮墙对面点了根香烟,今早曾司令的父亲还拉着他问,说为什么这两天老是见不着曾敬淮的人影。   他哪敢说实话,只说有要事在身。   矮墙内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沉重凌厉,他抬眼看去,只见曾敬淮动作利落地从墙上跳了下来,他瞪大眼,眼看着曾敬淮站起身,唇瓣上布着细碎的口子,露出的脖颈上面有几个破了皮的牙印。   男人睨他眼,方信迅速地收回了眼神,跟在了他身后。   原来要事就是和江家二少奶奶偷情啊。   傍晚,吕幸鱼就已经准备好了,趁着门口下人换班,飞快地跑出了大门。   过了这条街,一辆漆黑的车停在那,车窗降下,男人的脸探了出来,及时地叫住了还要往前跑的吕幸鱼。   “二少奶奶。”方信叫他。   吕幸鱼惊慌地回头,小脸红扑扑的,头发都乱了,额前的发丝散乱地搭在一起,方信的脸对他来说并不熟悉,他谨慎道:“你在叫我?”   方信点头,“先生让我来接您。”   吕幸鱼想起他是谁了,他搓搓手掌,站在车前,看着方信下了车为他打开车门,又细心地抬手护住车顶。   吕幸鱼坐到车里,很是拘谨,犹豫着问了句:“他呢?他不是说要亲自来接我吗?”   傍晚有些堵,老街上摆摊的人都收拾着背篓,在街边人挤人地行走着,方信开得极慢,他抬头看向后视镜,男孩的目光在镜中与他对视上了。   吕幸鱼刚刚跑得急,现在脸上还有两团红晕,他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还在喘气,街边的路灯亮眼,方信看得很清楚,他殷红肿胀的舌尖就藏在齿下。   停滞片刻后,他率先移开眼神,说:“营里临时出了点事,先生去处理了,来不及来接您,让我先带您回去。”   “哦。”吕幸鱼回道。   一路上方信再也没有主动说过话,反倒是吕幸鱼在说了第一句后,便有问不完的问题。   “曾敬淮家里有几口人啊?”   “加上曾司令一共是两位,另一位是他的父亲。”   “哦,那他成过亲吗?”   “未曾婚配。”   那就好,吕幸鱼还怕自己攀高枝攀进去当续弦,他撑着车座,晃了晃腿,小声道:“那就好。”   到了曾家大门口,吕幸鱼趴在车窗里,他眼神憧憬,大房子,他又来了。   方信替他开车门时瞧见他脸蛋都快贴上车窗了,嘴角勾起,“我帮您开门。”   “不用啦!”吕幸鱼自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一路欢天喜地地跑到了门口,抬手敲门:“开门开门,曾敬淮快开门。”   门被打开了,却是一张与曾敬淮面容相似的中年男人,曾至严瞧着面前这小孩儿,询问道:“你是?”   吕幸鱼眨了眨眼,他后退两步,正好撞到了上前来的方信。   方信及时扶住他肩膀,又快速地收回了手,他看向曾至严,“司令的贵客。”   曾至严看了看方信,又低头看向吕幸鱼,眼神闪动几下,怎么就这么眼熟呢?   “我、我可以进去吗?”吕幸鱼小声问道。   曾至严主动让开路,他面上带起笑,“当然可以,贵客请进。”   等在沙发上落坐后,吕幸鱼看着桌上的杯子,里面还有茶水,不过他没有端起来喝,而是把两只手放在自己腿上,他看着对面坐着的曾至严,身体紧绷着。   曾至严面容温和,他眼神不着痕迹地掠过吕幸鱼鼓起的肚皮,又扫过一边站着的方信,“敬淮很快到家,他吩咐了,婚纱就在他房间里,三楼最里面那间就是。”   “要不我让下人带你过去?”曾至严问。   吕幸鱼急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谢谢。”他说着就站了起来,脚步急促地上了楼。   曾至严看着他的背影,转而又问方信:“这就是我儿媳妇?”   方信沉默地点头。   曾至严靠向沙发背,他腿搭着腿,还是个比较放松的姿势,半晌,他笑出了声,“这不是老江的儿媳妇吗?”   他叹了口气,“这回老江怕是要打死我。”   没人应答,他眼神落在对面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水上,回过神来,“曲文歆怎么上个厕所要上这么久?掉坑里了吗?”   “你去找找,真掉坑里了,我还不好和他爹交代。”曾至严冲方信吩咐道。   “好的。”方信转身走了。   吕幸鱼推开三楼最深处的房间,房间颜色都较为沉闷,他心里想等他进了门,他可不要住这里,颜色丑死了。不过很快他就不再分心了,因为他看见了黑色床单上的婚纱。   他‘蹬蹬蹬’地跑过去,细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裙子,他惊喜地张开嘴巴,“哇--”,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实物。   纯白的婚纱静静地躺在床上,延申至床尾,最后堆委在了地上,吕幸鱼蹲了下去,万分珍惜地将尾部拾起,他的眼神跟着手里的白一起移动,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关上了门,将自己的衣服脱去,迫不及待地换了上去,他拉不上后面的拉链,他在屋里扫视一圈,连镜子都没有,他向后努力伸长了手臂,柔软的身体绷直,抹胸款式的婚纱将他背后那双蝴蝶骨清晰地展露出来,他仰着头,额角已然渗出了汗,手指摸索着拉链尽力往上提去,他直直地盯着头顶垂落的吊灯,亮光刺眼,他眼眶有些干涩,映射出的光照在他眼底,让他目眩神迷。   最后拉链也只能拉到脊背中央,他气馁地放下手臂,转而看见床上还有一件小物,一片白纱,他知道,这是头纱。   就在吕幸鱼戴上时,忽然有了敲门声,他回过头,以为是曾敬淮回来了,便提着裙子跑了过去,打开了门。   他脸上酒窝浅浅的,透过头纱,曲文歆看得颇为模糊,男孩笑起来时眼下总会鼓起一小团,眼睫弯起,将澄亮的眼珠遮去大半。   不过很快,曲文歆就看见了,他看着吕幸鱼脸上的酒窝慢慢消失,他不知道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嘴边伪装出来的笑意让他的面部十分僵硬,他目光淡淡地掠过吕幸鱼露出的肩膀,“就这么迫不及待嫁给曾敬淮?”   吕幸鱼抓着裙子,后退几步,眼瞧着男人要走进来了,他看了眼后面,想要跑出去,结果曲文歆一只手就搂过了他的腰,单手将他箍在怀里,随即把门反锁。   隔着层纱,吕幸鱼的眼睛很快就红了,他上身紧贴着男人的胸膛,只能拿手臂去撑住对方,像一只被捕兽夹无意捕捉到的幼兽,只能依靠呜咽声来唤起垂怜。   他瘦弱,白皙,漂亮,曲文歆眼看着他眼泪淌了满脸,却又不敢哭出声,喉咙细微地抽搐着,时不时发出一点破碎的抽噎,他另一只手伸出去,隔着纱覆在男孩脸蛋上,很快,泪液润湿薄纱,打湿了他的手掌,手心传来的湿热,让曲文歆抿紧了唇,他压低眉眼,下一刻,整只手都紧贴在男孩脸上。   吕幸鱼精致的五官被这层纱面贴合,面容在被泪水浸染后秾丽异常,凄艳到开始变得脆弱,他抬着头,悬在睫毛上的泪珠在曲文歆的视线中洇入头纱里。   曲文歆摩挲着他脸,他眼神专注到诡异,而后,俯下身,唇瓣在他脸上来回碰着,像是要舔去他源源不断的眼泪,同时声音冷峭:“哭什么?”   “上次我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我是不是说过,让你来找我。”   “你倒好,转身就爬了曾敬淮的床,吕幸鱼,你这双眼睛里是不是只有钱?”   男人的手很冰,压在他脸上时,仿佛连呼吸都被扼住,他压住哭腔,抖着嗓子说:“...我,是曾司令主动来找的我,不、不是我......”   “有区别吗?你这么会勾引人,只怕你大着肚子他都愿意娶你过门。”曲文歆忽然用力,手指掐住他的脸,在他的唇肉上咬了一口。   吕幸鱼疼得小声叫了出来,他直往后缩,红着眼看着曲文歆。   曲文歆眼眸闪动,他收回了手,搂着他的腰一紧,他揭开了头纱,东西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脚边,他毫无顾忌地踩了下去,吕幸鱼看得敢怒不敢言,下巴被抬起,男人炙热的唇瓣覆上他的,辗转厮磨一番后舌头才伸了进去。   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眼泪,连嘴里都在发涩,他捧住吕幸鱼湿润的脸蛋,绞着他的舌头,侧着头,大口吞吃吸吮着。   吕幸鱼的腰被箍得生疼,细白的喉咙仰起,黛青色的血管附着在肤肉上跟着他的呼吸一齐颤动。   曲文歆的力度极大,松开了他的腰,转而将他腾空抱起,抵在门上吻。   两人脸颊相贴,眼泪都蔓延到他脸上来了,男孩的脚在空中被亲得乱蹬,细碎的哭腔被堵在嘴巴里,变成一道道旖旎的嘤咛声。   “穿女人衣服,宁愿被他这样玩儿,也不愿意来找我。”曲文歆恨恨地咬了口他脸蛋。   “骚成这样,怪不得江承要把你关在江府。”   吕幸鱼呆呆地垂着眼皮,唇肉很重,红得鲜艳欲滴,被亲得还没回过神,听见这话,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随后抬起手,又扇了他一巴掌。   “疯子,我就是、就是不想找你。”吕幸鱼声音嘶哑,犹如绸缎上被崩开了裂痕,他泪眼朦胧地瞪着曲文歆,扇过后的手心泛起一阵痛麻。   曲文歆转过头,他看吕幸鱼这副模样,挨了一巴掌还笑出了声,他把人放在地上,看着吕幸鱼站在地上摇摇欲坠,又仓促地扶住墙,他攥紧拳头,还是没有施以援手,“你什么意思?看不上我?”   “连何秋山那个穷小子都能把你搞上床,你凭什么看不上我?”他敛起笑,声音大了几分,梗着脖子站在原地质问。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江承第一次见面就苟合了。”曲文歆满意地看见吕幸鱼惊愕地看向他,他还说:“当时我就站在门外,你俩门都没关紧,你被弄得一直小声地叫,江承趴在你身上就跟条发了情的狗一样。”   吕幸鱼慌不择路地踮起脚来捂他的嘴巴,曲文歆狠狠地握住他的手腕,依然没有停下,他非要看到吕幸鱼求他,“你知不知道你叫得有多骚,要不是我站在门口,怕是路过的人都要闯进来把你*了。”   “你不感谢我吗?”曲文歆说完了,他血液激荡,都在往心口冲汇,堵得他快窒息了,还要装作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盯着面前的男孩。   吕幸鱼被吻得肿起的唇肉被牙齿咬着,他眼眶泛红,下睫毛被润湿后,可怜地黏在了一起,他眼睛怨怼地看着曲文歆。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就在男人以为他又要扇自己一巴掌时,他忽然甩开了自己的手,张着嘴巴大哭了起来。   哭声响亮,回荡在空寂的房间里,头上的吊灯都快被震下来了。   曲文歆眉头抽了下,下意识道:“闭嘴。”   这声不大不小,被淹没在了吕幸鱼的哭声中。   眼看事态失了控,曲文歆也有些慌了,他急忙去捂吕幸鱼的嘴巴,“别哭了!再哭有人要进来了。”   吕幸鱼一把推开他,边哭边说:“滚!有人进来正好,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欺负司令夫人的呜呜呜呜呜......”   曲文歆听见那几个字脑子就疼,他又恶狠狠地捂住男孩嘴巴,“再给我闹试试呢。”   “呜呜呜呜呜....”吕幸鱼还在哭,他不想看见曲文歆,索性闭着眼睛哭,巴掌捂在他脸上就只剩一双眼睛了,曲文歆舔了下唇,正要说什么,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怎么样?爽不爽?说话! 第26章 梨园戏梦(26) 门被叩   门被叩了两下, 是刚刚在楼下,吕幸鱼见过的那位中年男人的声音。   “发生何事了?是谁在哭?”曾至严询问道。   吕幸鱼被曲文歆捂着嘴,泪眼盈盈, 薄红的眼皮抖的同时, 几颗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看起来真是可怜得要命。   曲文歆抬头四下看了看,夜风乍起, 窗帘翻飞, 他松了手, 走向窗边,在翻下窗的最后, 看了眼不远处的房门旁, 吕幸鱼还站在那, 小脸潮湿, 抹胸款式的婚纱,让他两条莹润白嫩的手臂裸露在外, 他抱着臂,瘦弱的肩胛向里扣, 锁骨精致, 喉咙还在细微抽搐着, 打着泪嗝。   他木木瞪瞪地看过来,在人翻下去时,还小声骂了句:“摔死你。”   曾至严还在外面,“回个话, 到底......”他没说完,因为曾敬淮回来了,他臂弯搭着件外套, 迎面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看见曾至严站自己卧室门口,他问道:“怎么了?”   “哦,你老婆在里面,我好像听见他在哭。”曾至严主动让了位置。   曾敬淮脸色一变,立刻去拧把手,结果门从里面开了。   吕幸鱼的脑袋从门口探出一点来,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他嗓子细细的:“你、你回来啦?”   曾敬淮看见了他红肿的眼眶,把手里的衣服顺手就递给曾至严了,然后自己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砰”的一声,卧室门被甩上,曾至严手里还抓着自己儿子的衣服,他莫名其妙地转身下楼。   男人一进来便把吕幸鱼抱了起来,他坐在床边,吕幸鱼横坐在他腿上,他搂着人白皙的肩膀,眸光从吕幸鱼润湿的额发那滑落,被泪染成一绺绺的睫毛,洗濯后的眼珠,泛红的鼻尖,还有,殷红肿胀的唇肉。   他扣紧怀里人的肩膀,嗓子压得很低,“怎么哭了?不高兴了?还是衣服不喜欢?”   吕幸鱼吸了两下鼻子,哭得太久,鼻子都被堵塞了,他说话有股浓重的鼻音,“没有不喜欢......”   “那是怎么了?”   “宝宝,怎么不说话?”   吕幸鱼闷着不出声,两腮抿得鼓鼓的,珍珠似的泪缀在他潮红的颊边,曾敬淮抬手拭去,心疼地在上面蹭了蹭,他说:“还是被欺负了?和我说好不好?”   “呜呜呜呜呜...”吕幸鱼小声地哭了出来,抱着他的手臂泣不成声:“我被、我被欺负得好惨啊呜呜呜呜呜....刚刚、你没在,那个王八蛋又来找我,呜呜呜,说我最会勾引人了,他还骂我骚,呜呜呜......”   “他还亲我,你看我嘴巴呜呜呜呜呜...”吕幸鱼哭着哭着,把嘴巴嘟起来,灯光下的唇肉红艳艳的,被亲得发肿。   曾敬淮手一顿,他脸色蓦然沉了下去,他盯着男孩儿的唇瓣,眼中拘役着怒火,被吕幸鱼抱着的那只手抬起,掐住了他的下巴:“是谁?”   吕幸鱼说:“曲、曲文歆。”   曾敬淮想起当日婚宴上,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从江府庭院里走出来时,说的那些话。   原来这个畜生也是心怀不轨,别有所图。   “你在想什么?我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还帮不帮我?”吕幸鱼甩开他的手,湿漉漉的眸子瞪着他。   曾敬淮连忙哄他:“帮,帮,别哭了宝宝,我整死他。”搂着他肩膀时轻轻捏着,又俯下身去吻他湿润的脸蛋。   吕幸鱼闭着眼,鼻子吸了吸,他声音嘶哑地吩咐着:“对,就要狠狠收拾他,还敢那么骂我,真当我吕幸鱼好欺负吗?”   曾敬淮这时才打量起吕幸鱼身上穿的婚纱,胸前平坦,不过婚纱还是有点偏大,裹在身体前稍微有些许松垮。男孩窝在他腿上,他轻而易举地就能看见暗处盛开的樱红。   他卑劣地注视着,脑中灌入的是吕幸鱼羸弱的低泣,他几乎能想象到曲文歆在说那些话时是什么姿态,什么表情,在诋毁的同时,脱口而出的却是自己被迷晕的胡言乱语,他愤怒,要竭尽全力地羞辱才能掩盖自己鼓噪的心跳。   爱勾引人的*货,这些肮脏的词汇让他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他期待,也有一天,他也能在床上说出这句话。   吕幸鱼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曾敬淮搂着他站在车前,依然是方信为他打开车门。   在他弯腰时,刚好头低在了吕幸鱼的身前,他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浓重的香气,像是玫瑰花被碾碎,借着落下的雨洇出糜烂馥郁的香味。   他蓦然回过神,脚步加快去了前面驾驶座。   吕幸鱼还是坐在了曾敬淮的腿上,他看着雨丝迎着风打在车窗上,又低下头看着自己鼓起的肚皮。   曾敬淮揉着他的后颈肉,“后天,我就迎你进门。”   吕幸鱼叹了口气,片刻后,他小声说:“不知道江承到了没有,有没有受伤。”   男人胸口堵着气,但看见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又没敢说什么,只说:“一个大男人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还有,我该怎么和爹爹说,我根本没怀孕啊,要是他知道我假孕,他不得扒了我的皮。”吕幸鱼皱着脸,看起来十分苦恼。   “这有什么,过两天你就不在江家了,他也管不着。”曾敬淮没什么所谓,不过看着男孩抱着自己肚子,呆愣的模样格外可爱,他笑了下,把手也覆上去。   凑到他耳边问:“小妈妈,几个月了?”   吕幸鱼一愣,脸蛋迅速地涨红起来,他别过头,闹着要从曾敬淮腿上下去。   曾敬淮把人抱紧了,连忙哄:“错了错了,我错了,别闹。”   车停在街口,吕幸鱼说:“我就在下车,要不然待会儿被人看见了。”   曾敬淮也跟着他下车,“我送你吧。”   吕幸鱼想要拒绝他,可男人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来,还搂着他的肩膀,算了,司令嘛,让他过过情夫瘾。   这条路不长,不消半刻钟,吕幸鱼两人就到了,吕幸鱼率先跑上阶梯,他挥了挥手,“再见,我进去啦。”   曾敬淮站在原地,看着男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进去,他也笑了下,冲他背影挥手。   这几天车程,只余吃饭歇息的时间,江倓掐得很紧,就在快要到湘城时,他说找个旅舍歇息一晚,司机一停下车,便小跑着替他打开车门,江倓手里捏着帽子,从车上下来拍了拍自己肩膀,舒展了一番,他回头,江承正坐在后座里,闭目养神。   他喊道:“下来了,找个地儿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到了。”   他说完,就走向江泊潮那辆车,后座的车帘拉着,他敲了敲,没反应。又皱着眉去了驾驶座,不耐烦地叩了几下车窗,“你家大少爷怎么回事?睡着了?”   司机慢吞吞地将车窗摇下来,是一张生面孔。   “怎么是你?不是江朔在开车吗?”江倓的手章卡上车窗,他心里一跳,起身迅速地将后车门拉开,里面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梨园戏梦(27) 江府对   江府对面, 是一家茶楼,深夜门前挂着的两盏灯笼,烛芯燃起的火光在里面晃动, 二楼窗前, 只亮了一支快要燃至尽头的蜡烛,男人坐在桌前,探出的手漫不经心地搭在檀木窗前, 指尖夹着的香烟, 烟雾盘旋着又被夜风吹散。   对面的男人低声说:“明天, 江倓司令他们就该抵达湘城了,届时该...”   江泊潮垂着眸, 看着楼下那一蹦一跳的身影进了江府, 香烟的那点星火映在他眼底, 正如同燎原般肆意扩散, 他吐出口烟,哑声反问道:“那又如何?”   楼下的男人还站在那, 江泊潮唇畔讽刺地弯起,他站了多少回?为吕幸鱼做了多少?结果呢, 这个曲意逢迎, 贪慕虚荣的表子, 有怜悯过他一次吗?   男人转过身,一点火星掉落在地上,细微的声响让他低下头,是一截烟头, 他抬起头,对面茶楼漆黑一片,借着楼下的灯笼, 只影影绰绰照出了个轮廓。   他移开目光,朝着街口走去。   吕幸鱼偷偷摸摸地走在庭院里,正对着他的堂屋却亮堂堂的,他步履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就在要走过时,管家冷不丁走了出来,看见他后,表情有些惊讶:“二少奶奶?您去哪儿了,老爷一直在等您。”   “什么?等我?”吕幸鱼大惊。   管家走到他身边说:“快进去吧二少奶奶。”   等我干什么?难道是和曾敬淮见面被发现了?吕幸鱼僵硬地挪着步子,踏上阶梯,他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江父坐在屏风旁的躺椅上,戴着眼镜在看书,听见声响后看了过来,他嘴一撇,把眼镜摘了下来,“去哪儿了?大半夜的才回来,不知道肚子里还有一个吗?”   看样子是不知道,吕幸鱼放松下来,他走了进来,一得意就忘形,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往日江父的位置上,他拿了个苹果在手上捣鼓,“去玩儿的呀,一直待在家里好无聊。”   江父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斥道:“胡闹!你看看时间,这都快午夜了,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还有,你你你给我下来,那是你坐的位置吗?”江父压着声音,训斥的语气又低又急。   吕幸鱼现在可不怕,他怀着孕呢,江父能把他怎么样?他晃着腿,还咬了口苹果,腮边撑得鼓起,嘴里含糊道:“坐会儿怎么了嘛,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我现在可是你们江家的大功臣呢,要不是靠我,谁给你们传香火?”   “我坐就等于你孙子孙女坐,知道不?”吕幸鱼把苹果肉咽下去,脸蛋上笑嘻嘻的,两手扒拉着紫檀椅的扶手,他说着,还往上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靠着。   江父被气得站了起来,他把书一扔,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吕幸鱼虽然仗着有肚皮,但还是缩了缩脖子,他结结巴巴道:“干、干什么?可可不能动手啊,我还怀着孕呢。”吕幸鱼摸摸自己鼓起的小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模样。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变了性子了?江父眼前晕眩,看样子是要气晕了,管家过来及时扶住了他,说道:“哎哟老爷,二少奶奶还小,您别生气,别生气。”   “还小还小!你看他那样,我就知道江承那狗东西色迷心窍,娶进来个讨债鬼!”江父被扶到了吕幸鱼旁边坐下,他喘着气,眉间的沟壑都被气得深了几分。   吕幸鱼捕捉到了关键词,他也不高兴了,把啃了一口的苹果扔在桌上,顺着中间的桌子咕噜咕噜滚到了江父手边。   江父还没缓过来,斜睨着看去。   只见吕幸鱼正瞪着他,水润的眼睛眨也不眨的。   “干什么?”江父声音粗噶。   “什么讨债鬼?当初可是你儿子又跪又求的娶我做的少奶奶,要不是他,我早就成了平洲第一名角了,我还没怪他断送了我的前程,还讨债?”   “我嫁进来才几天,他就去打仗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现在就是半个寡妇,丈夫没有,他爹还这么欺负我,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找根绳子吊死算了....”吕幸鱼说哭就哭了起来。   什么寡妇?什么死不死的?江父听得火大,他用力拍了拍桌子,苹果都震得掉在了地上,“有你这么咒自己男人的吗?给我闭嘴!”   “我不闭!我凭什么要闭?呜呜呜呜呜...”吕幸鱼索性放开了嗓子哭,张着嘴巴哭,哭得庭院里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江父头疼极了,捂着耳朵站了起来,他看都没敢看旁边一眼,就急忙和管家走出了门。   人一走,吕幸鱼就不哭了,他搓了搓自己泛红的脸蛋,又哼了两声,嘟囔着:“你们才是讨债鬼。”   瞥见滚在桌脚前的那颗苹果,他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蹲在地上,探着身子捡了出来,苹果红彤彤的,刚刚咬了一口还挺甜的,他把苹果往自己身上擦了擦,又往嘴里塞。   翌日,吕幸鱼还摊在床上睡大觉,管家就在外面敲门了,“二少奶奶,大夫来给您把脉了,老爷让您过去。”   吕幸鱼耳朵动了动,随即又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对门口管家的叫声充耳不闻。   江父吩咐着给大夫上了茶,又看了眼门外,他揉了揉额角,面对着大夫,他还是说道:“劳烦再等会儿。”   “没关系。”程寒点了点头。   气氛凝滞,江父也找了些话来说:“听说程先生是刚留洋回来,怎么会想着学医呢?这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啊。”   程寒说:“家父就是学医的,自然子承父业。”   “哦这样。”   不尴不尬地说了几句,门口总算听见响动了,江父这次是专程请了平洲大医院里的大夫上门来摸脉,这小王八蛋要是再敢闹,一定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梨园戏梦(28) 吕幸鱼   吕幸鱼打着哈欠, 耷拉着眼皮,慢吞吞地跨过门槛,走到程寒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坐下来就瘫在靠背上, 他声音懒散, 像是还没睡醒:“干嘛这么早啊,我都要困死了。”   他进来时,程寒一眼就看见了他鼓起的小腹, 目光跟着他一直移动到身旁。   有外人在呢, 江父觉得自己没面子, 努力绷着脸,沉声道:“坐没坐相。”   吕幸鱼的眼皮轻轻阖着, 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过了会, 吕幸鱼说:“我饿了, 都还没吃早饭呢。”   江父刮他眼, 吩咐下人端了糕点上来。   精致的糕点盛在釉盘中,搁在桌上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吕幸鱼依然没睁眼, 顶着脸颊上睡出来的红痕,他张开嘴:“啊---”   下人用筷子夹起一块荷花酥, 动作细致地送入他口中。   吕幸鱼嘴巴一动一动的, 咽下去后, 下人又给他喂了水。   江父冲着管家使了使眼色,管家提着碎步走到二少奶奶面前,躬着腰,凑近了, 声音捏得跟太监有一拼,“二少奶奶,大夫等着呢。”   吕幸鱼眼睛掀开条缝, 觑他一眼,把手伸到了桌子上。   管家的心安稳落地了,二少奶奶还是很给他面子的。   绫罗软绸下的手腕白皙,肤肉莹润包裹在手指上,搭在深色檀桌面懒懒地蜷着,程寒默不作声地从药箱中取出软布,他垂着眼,轻柔地拉过对面人的手,然后将软布覆盖在了男孩的手腕处。   触 感柔软,就算是一触即离,他也感受到了对方手指的软嫩。   吕幸鱼睁开眼,朝旁边看去,是一个生面孔,他脑子还没转过来,抱着肚子发呆。   程寒眉头慢慢拧起,他抬起自己的手指看了看,又不着痕迹地看向吕幸鱼鼓起的肚皮,这对吗?   江父看他脸色不对,急忙问道:“怎么了?”   吕幸鱼捂着肚子的手越来越紧,他眼珠慌乱地在两人之间游移,就在他想要缩回手时,程寒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收回了手,没有错过吕幸鱼脸上的惊惶,只是他依然对江父说:“江先生,二少奶奶并不在孕期。”   “你说什么?”   江父与管家皆异口同声道。   “二少奶奶没有怀孕,先前,也有可能是大夫误诊了。”他也是,说瞎话都不编个好点儿的借口,吕幸鱼肚子还鼓着呢。   完了完了完了,吕幸鱼蹭地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往后退,看着江父越来越黑的脸,他抬起手,眼睛弯起,讨好地笑:“嘿嘿、误、误会,都是误会......”   江父怒声反问:“误会?全城的医馆大夫都说你有孕,这是误诊还是误会?吕幸鱼!你肚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吕幸鱼嘴边还贴着刚刚吃糕点留下的碎屑,他舔了舔唇,甜甜的,他一边后退一边说:“装的荷花酥啊哈哈,爹爹你忘啦?”这时候开始卖乖了。   江父站了起来,他吼道:“少给我胡言乱语,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吕幸鱼走了过来。   吕幸鱼可见识过江承背上那些血淋淋的鞭痕的,当即就被吓得扭头就往外跑。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吕幸鱼跑时还没忘记瞪一眼站在一边的程寒,都怪你!   吕幸鱼这时候跑得比谁都快,绕着院子,跑得比几年前在戏班里被老周追着打时那么快,江父也是被气晕了,竟也跟在他屁股后面追。   “我错了爹爹,别追我了,我要、我要累死了......”吕幸鱼跑得气喘吁吁的,扶在院子旁的一颗树下,江父老胳膊老腿了,不比他轻松,他手指着吕幸鱼,含着怒意的声音被他的气喘声降低了不少威慑度,“你,你给我停下,再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混世魔王,还敢假孕骗他。   吕幸鱼跑累了,眼看着江父也没体力追他了,他干脆把衣服撩开,将肚子上系的那团东西解下来丢在地上,“跑就跑吧,还要戴着这么个累赘。”   江父看到地上那团,又看向吕幸鱼现在平坦的小腹,眼睛都瞪大了,他手举在半空中,都开始颤抖起来,“好、好啊你,就是这么骗我的?”   吕幸鱼还觉得自己无辜呢,他屁股往地上一坐,鼓着腮道:“是我要骗的吗?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个好儿子?当初是他说的只要我怀孕了,你就让我进门。”   “我都没同意呢,他就骗了你,还自以为是地跑遍全平洲,威胁大夫们,让他们都说我怀孕了,我有什么办法?”   江父说:“小王八蛋现在开始推卸责任了?我看你进门第一天叫爹爹叫得挺勤啊?”   “你敢说你不想进我江家的大门?”江父昏了头,还和这小孩儿吵得有来有回的。   说起这个,吕幸鱼就生气,简直是倒打一耙,占了便宜还卖乖,他手撑在地上,快速地爬起来站着,小脸气得红彤彤的,他插着腰,扯着嗓子吼:“那我不叫行了吧?我看你听得也挺美啊?”   “江承那头猪,明明都说了走之前要和你解释清楚的,结果呢,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你还骂我,这怪得着我吗?”   “还让我戴着这个东西,是我要戴吗?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吕幸鱼胸脯不停起伏着,江父说一句,他能顶十句,怒气上头了,他还用力在那团布上踩了几脚。   江父被回得哑口无言,这吕幸鱼简直是胡搅蛮缠,江承那混账怎么娶了个魔王进来,他磨了磨后槽牙,周围行走的下人们默不作声,耳朵倒竖得挺尖,他一张老脸都丢尽了,深呼吸了一番,决定不再与他抬杠,“滚回你的梨园去,看见你就心烦。”   吕幸鱼哼了哼,“谁要待在你这了?我不住了,我也不当什么二少奶奶了,再见!”他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他可是要做司令夫人的,二少奶奶算什么?整天在这受着窝囊气。   江父都懵了,眼看着吕幸鱼倒腾着腿,飞快地走了出去。   吕幸鱼没一会儿就走出了江府大门。门口站着的下人,看见他了,立马低下头,恭敬道:“二少奶奶。”   “打住,二少奶奶就留着你们老爷自己当吧。”吕幸鱼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地走了。   吕幸鱼一身轻松地走在街上,穿过小巷,正想拦个黄包车直接去曾敬淮那呢,结果从背后捂上一双手,混着药味的软布贴着他的鼻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晕在身后人的怀中。   男人将他抱起来,眸光幽暗,扫过他白嫩的脸颊,一直到平坦的腹前。他转过身,消失在巷口。   入秋了,庭院中的几棵树,树叶干硬发黄,天色阴沉,刮起的飓风将树上所剩不多的枯叶也掀落了。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院内被雨雾浸满,江父坐在主位,颇有些心神不宁。   管家还在桌边与下人们上菜,低声细语的,淹没在雨声中。   “别弄了,这都下大雨了,人怎么还没回来?”江父声音放大,语气焦急。   管家走了过来,他宽慰道:“许是二少奶奶还在置气,他又是小孩儿心性,觉得回来没面子。”   江父看着院外的大雨,又揉了揉太阳穴,“还不出去找人,出了事怎么办?”   “是。”管家立刻招呼着几个下人,朝门外走去。   吕幸鱼是被雷声吓醒的,撑起眼皮,他才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天边炸开的一声声惊雷,偶尔会在屋内闪过骇人的白光。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蜷缩着抱紧自己,从背后窜起的凉意,让他瞳孔紧缩,他连衣服都没穿。   这、这是被绑票了?吕幸鱼抖着身子,瞳仁惊惧得在眼眶内颤动,又是一声雷声,陡然在屋内劈开。   “啊啊啊啊---”吕幸鱼吓得大叫,从床上跳了起来,躲到了床底去。   床沿很高,他弯下腰就能爬进去。   灰尘扬起,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他捂着嘴巴,闷声打了几个喷嚏,他揉着鼻子,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吱呀一声,在漆黑的环境中格外诡异。   吕幸鱼咬着唇肉,才能抑制住牙齿打颤发出的响声,脸上被泪痕浸湿,将眼前变得更为模糊,他擦了把脸,努力缩在床底,来人的脚步声沉重,盖过了他的心跳声,逐渐向床边靠近。   声音在距离吕幸鱼脑袋的两三步外停下。下一刻,屋内大亮。   吕幸鱼怔愣了一瞬,只见面前人的裤脚弯曲,随即一双大手突兀地伸了进来,将他抱了出去。   灯光下,江泊潮那张脸赫然呈现在吕幸鱼眼前,正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他。   吕幸鱼压着下唇的牙齿蓦地松开,殷红的唇肉上都咬出了一道凄惨的白痕,看见是他,悬在眼眶的泪珠倏然落下,混着刚刚沾染上的灰尘,滚至下巴时,已经变得黑漆漆的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吓死我了秋山哥哥,我还以为我被坏人绑架了呜呜呜...”吕幸鱼哭得惨烈,小脸上脏兮兮的。   江泊潮两只手还掐着他的腋下,男孩整个人都被他掐着提在空中,边哭边蹬腿,江泊潮看着他哭,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便冷着脸将人放在了床上。   “我和那些坏人也没什么区别。”他扔下句。   吕幸鱼跪坐在床边,闻言抽噎着抬头看他,男人却没有看他,眼神平视,下巴冷硬。   吕幸鱼去抓他的衣角,扯了扯,“哥、哥,你不是去湘城了吗?怎么回来了?叔父不会骂你吗?”   江泊潮声音极淡:“杀了我都有可能。”   “啊?”吕幸鱼惊愕地张大嘴,“那怎么办?”   男人忽然蹲了下来,这次轮到他仰着头看吕幸鱼,他粗糙的大手,抚上吕幸鱼的小腹,“为了嫁进江家,你竟愿意撒谎说自己怀孕。”   “吕幸鱼,钱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是吗?”为了钱,你可以割舍往前十八年,背弃他,抛下他,就连重逢也是满口谎话。   他的手粗糙,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茧,这是幼时在戏班里磨出来的,吕幸鱼脸嫩,以前只要他一摸吕幸鱼的脸蛋,就会被扯下来,说自己疼。   吕幸鱼的肚皮同样如此,厚茧剐蹭,磨出嫣红的痕迹。   “你以前说的那些全是骗我的是吗?”江泊潮冷静的发问,在重逢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平静。   当然不是,吕幸鱼从前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只是这个真心,具有时限,吕幸鱼记性差,转眼就会忘记,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去记住一个骗子说的话。   “不是,我没骗过你,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我只是,我不想再过苦日子了,我......”相比于江泊潮的冷静,吕幸鱼就显得慌乱许多,他抓住男人手腕,细簌落下的泪珠打在皮肤上,男人手动了动,抬眼看向他,“是吗?”   “我不知道你有多喜欢我。”他任由吕幸鱼抓着手,脸色平淡,仿佛认定了对方又在说谎。   吕幸鱼又哭了,脸上泪痕遍布,撞在了男人脸上,一瞬后,笨拙地用唇瓣去蹭江泊潮的嘴巴,他一边哭一边抽泣,“我、我真的喜欢,我没说谎......”   潮湿灼热的气息蔓延进江泊潮的鼻腔,他说:“你也是这么勾引曾敬淮的?”   在脸上磨蹭的唇肉停下,江泊潮看见了他被泪水浸湿的眼珠慢慢瞪大,他顿时,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被吻过的嘴巴仿佛扣上了枷锁,封住了他短暂的心跳。   “我说对了是吗?你说你喜欢我,背地里却勾引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江承前脚走,后脚就和曾敬淮偷情,你是不是也对他说过喜欢?你的喜欢就这么不值钱吗?”   吕幸鱼被他锋利的言语刺得生疼,他直起身子,慌得要去捂他嘴巴,让他别说了,却被狠狠扣住了手腕,江泊潮势必要将他刺得遍体鳞伤,要让他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吕幸鱼,你就是个烂货,你和那些给钱就能上的,有什么区别?”   “啪!”吕幸鱼崩溃地抬手扇了他一耳光,他哭闹着要甩开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放开我,我恨你!我讨厌你!呜呜呜......”   “恨我?”江泊潮侧脸涨红,痛到麻木地转过头来,阴冷地盯着他,他松了手,赤裸的人立刻要爬下床,却被跪上床的男人拉住了脚踝,扯了回来。   江泊潮将他翻了个身,覆在他上方,一手扣住了他手腕,反压在他的尾椎骨那,吕幸鱼喉咙哽塞,除了发出一些零星的哭吟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将床单浸透,湿润地与脸颊相贴,他张大了嘴巴,被撑到透明的同时,声音干瘪嘶哑,他还想往前爬,稍微一动,男人就将他粗暴地翻了个面,将他抵在床头,咬着他的脸说:“再敢爬一步,我就让你把这屋子爬个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梨园戏梦(29) 深夜,   深夜, 雨停了,烛火微弱地摇曳着,被下人剪去灯芯, 换上了新的。   江父在屋内来回走动着, 管家一身湿透地走了进来,江父连忙上前问道:“找着没?”   管家抿唇摇头,“没有。”   江父后退几步, 颓然地坐进椅子里, 他搭上扶手, 声音半哑下去,“这可如何是好?这小混蛋出了事怎么办?又下了雨, 别是被人拐走了吧?”他倏然抬头看向管家。   管家看他着急起来, 连声安慰:“等天亮了, 我们找人画二少奶奶的画像, 出去再找人询问,肯定会找到的, 老爷您别急。”   “但愿如此吧。”江父如今也开始后悔,为什么白天要和他置气, 逼得人离家出走,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他还怎么向自己儿子交代。   湘城,江倓端坐在凳子上,脚边是那个司机,被五花大绑着, 脸上青青紫紫,干涸后的血痂粘在眼下,眼皮半掩, 粗重的呼吸声在屋内尤为清晰。   江倓不轻不重地踹了踹他的腰,“人呢?”   男人眼皮动了下,还是没说话。   江倓哼笑一声,抬手道:“继续吧。”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男人蓦然瞪大眼,挪着身子,像条弯曲的虫子在地上蠕动,被血糊住的嗓子,艰难道:“我说!我说!大少爷他回了平洲。”   话音落下,坐在一边的江承霍然起身,他脸部轮廓被阴影覆盖,眼神阴戾地盯住地上的人,“你说什么?”   等司机交代完,江承攥紧拳头,转身就要往门那边走。   江倓喝令住他,“你想去哪儿?”   江承转过头,“回平洲。”   “你也想做逃兵?”江倓也起了身,一步步朝他走过去,两人身高所差无几,江倓身居高位多年,一身气势不怒自威。   江承别过眼,眼眶中红丝泛滥,江倓冷眼扫过他,只说:“我会亲自回去把那个混账抓回来,你,明天就给我好好去军营里报道。”   吕幸鱼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刺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   他伏在枕头上趴着,脸颊还是泛着红,一夜后的唇瓣依旧发肿,被吮得破了皮,露出了里面鲜红的嫩肉,红得凄艳,他微微张开着嘴巴,吸进去的凉气将滚烫红肿的舌尖短暂地抚慰住。   眼皮在昨夜就已经哭得高高肿起,薄嫩的皮上面如今布上一层粉意,就连脸颊上都是吻痕,酒窝里也洇着红,更别说肤肉上,全是男人肆虐后的痕迹。他呆呆地眨着睫毛,看着窗外。   门被人从外推开,男人手上端着碗还在冒热气的粥,吕幸鱼听见声音,他眼神颤了颤,不顾疼痛,动作僵硬地钻进了被子里。   何秋山走到床边坐下,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掀开了被褥,将人捉了出来。   吕幸鱼疼得泪眼汪汪,他靠在床头,小口地吸着气,愣是不看何秋山。   何秋山面色平静,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几口后,抵在吕幸鱼嘴边,“喝。”   吕幸鱼就不张开嘴,无声无息地掉着泪,瘦弱的肩胛处,上面还印着几根指印,何秋山移开眼,心口像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着,嘴上又说:“不饿还是不疼?又欠教训了是吗?”   他一说,吕幸鱼就想起昨晚,他直接伸手去推了把何秋山的手,滚烫的热粥倾洒在何秋山的手腕上,男人被烫后也依旧纹丝不动,他放下碗,站起身沉默地拿了帕子擦去手腕上的粥,皮肉被热粥滚过,火辣辣的疼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低头,吕幸鱼就抬着头和他倔强地对视着,水蒙蒙的雾气将他的眼珠笼罩着,喉咙哽咽,何秋山握了握拳,他说:“以前的事就算了,从今以后,你乖乖的,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吕幸鱼有一瞬愣神,随后竟然笑了出来,他声音喑哑:“什么都没发生过?何秋山,你以为你是谁?”   “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没有半点关系,你最好放我出去,不然的话,你等着曾敬淮弄死你吧。”   又一次听见那个名字,这与他那晚在楼上看见守在门外站着的男人时一样愤怒,他喉管被沉沉跳动的心脏扯得发涩,在暴怒的同时又忽然涌上几丝慌张,所以他开始迫切地证明:“没有关系?你忘了还在戏班时,把你压在我屋子里,对,就是那个你捂着鼻子嫌弃的床上,被我干得咿呀乱叫。”   “你说一辈子都想和我在一起,忘了吗?就在我为你在雪天站了一夜的第二天早上。”   何秋山还发着烧,浑身滚烫的躺在炕上,吕幸鱼就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来,他像以前一样,慢慢爬到何秋山身上趴着。   “我当时还顾及你身子,结果你倒是把衣服脱了个干净。”   陈旧的被褥被丢在了地上,吕幸鱼也是哭着说他错了,他说他再也不敢撒谎了,何秋山烧得意识模糊,依靠着本能掐弄着他的腰,将他抵在角落,他呼吸灼热,眼前是吕幸鱼哭得潮红的脸蛋,或许他是生气的,否则不会这么惩罚他。   好像吕幸鱼从来没有在乎过他,他只有竭尽全力的恨,才能从缝隙中撕出一点点爱来。   吕幸鱼被掐着下巴,他说不出话来,何秋山盯着他的眼睛,说:“既然不想好好过,那以后就不用出这间屋子了。”   “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那个贱人的名字,不止是他,我连你一块收拾。”何秋山松开他,手指顺势摩挲上他的脸颊,在他被掐出指印的嫩肉旁慢条斯理地揉弄着。   吕幸鱼还在小声地抽泣着,时不时打着可怜的泪嗝,何秋山沉沉地呼了口气,将人从床上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他拨了床头的有线座机,吩咐人再送了一碗粥上来。   怀里的人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何秋山探身拿过一张新的软帕,挑起吕幸鱼的下巴,动作轻柔地替他擦眼泪,男孩眼睛抬起,慌张地四处转动,被泪水润湿后的睫毛乌黑,他放下帕子,唇瓣在吕幸鱼的酒窝里碰了碰,随后抱着他站了起来,走到衣柜旁,拿了身衣服出来,亲自帮他换上。   佣人很快就端了上来,何秋山依旧一口一口地喂他,见人都吃了下去,他脸色才好看点,他把碗放下,轻声说:“晚上再做好吃的。”   “想吃什么?我吩咐人做。”   吕幸鱼听后,在他怀里转过脑袋,脸颊埋在他的肩窝里,何秋山微愣,还以为他在撒娇,他唇畔弯起,摸了摸他的后颈,“我来做好不好?是不是很久没吃我做的了?”   肩膀上的衣物被液体润湿,何秋山心想,只要吕幸鱼能一直这么乖的话,他也愿意忘记以前发生过的一切。   吃完东西,何秋山把他放在被窝里,自己则端着空碗出去了。   吕幸鱼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后,他眼睛动了动,爬出了被窝,现在是白天,他一边看着屋内的陈设,一边下了床,落地时差点腿一软摔地上,幸好及时扶住了床沿。   他猜想这一定是何秋山新买的房子,因为桌子这些都很新,脚下的地毯软软的,他赤脚踩在上面,缓慢地走到了窗前,推开窗户,对面也是一座独栋别墅,比起他现在在的这一栋,要破旧许多。   他趴在窗户前,泪水洗濯后的眼珠清澈又茫然,要怎么出去?曾敬淮会来救他吗?他还等着做司令夫人呢。   何秋山,他明明记得这个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对面窗户里有了声响,他抬眼看过去,那扇窗在他眼睛里忽然打开了,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脸,男人看见他后也有些愕然。   “二少奶奶?”程寒站在窗边,诧异地看着他。   吕幸鱼直起身,他小脸在惊愕后忽然变得愤然起来,他怒骂道:“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要不是你,我现在能在这儿吗?”   “谁让你乱说话的?我肚子都那么大了,你还说我没怀孕?!”   程寒听他叽里咕噜骂了一大堆,他有些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说:“抱歉,我......”   吕幸鱼重重地哼了一声,“要不是你,我现在早就是司令夫人了,都怪你!”   程寒抿起唇,他当时怕的是二少奶奶生病,却被其他大夫误诊,却没想到,倒是他不懂眼色,多此一举了。   “真的抱歉,不过您怎么在这儿?”程寒问,他记得对面这栋前几天才被人买了下来。   吕幸鱼懒得再和他说,用力把窗户关上了。   程寒碰一鼻子灰,眼皮在对面窗子关上后,呆滞地眨了眨。   但是很快,窗子又被打开了,他抬眼看过去,吕幸鱼的手肘撑在窗台,他打量了一番程寒,犹豫着问:“你,能救我出去吗?”   “救你?你现在是被人关起来了吗?”程寒皱起眉,谁敢把江家的二少奶奶关起来?   说到这里,吕幸鱼抽了抽鼻子,他鼻音很重:“我遇见一个变态,他把我关了起来,天天欺负我,你看——”   他说着,撩开自己的衣袖,肩头的衣服也被他往下扯,艳红的吻痕凌乱地盛开在肩头,手腕上也全是掐痕。   程寒看得心惊肉跳,他抓紧窗沿,想扭过头,眼神却还一动不动地黏在男孩的身体上。   他喉咙艰涩地滚动,哑声道:“好,你等等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对面的窗户合上很久了,但是他依然站在窗前,脑中回想着不久前的那一幕,男孩满身的印子,站在那四四方方的窗子里哭,求他救自己出去,就像是被囚禁起来的公主。   而他,即将成为救出公主的勇士。   吕幸鱼觉得那家伙愣头愣脑的,能行吗?别到时候被何秋山打死了。   晚上吃饭时,吕幸鱼是被何秋山抱下来的,也没让他做凳子上,而是靠在自己怀里。吕幸鱼看着桌上的菜式,一时有些失神。   何秋山率先盛了碗汤喂他,“好喝吗?”   吕幸鱼看他一眼,咽下去后,嘴里还回荡着汤汁的鲜美,他故意摇头,“不好喝。”   何秋山:“不好喝也得喝。”说着又舀了一勺抵在他唇边。   吕幸鱼忍着想要骂人的冲动喝下了。   “你别老是给我喝汤行吗?我饿了,我要吃饭,你要是喂不好就放我下来行不行?”吕幸鱼实在受不了他一碗汤要喂半刻钟了,他坐在男人腿上,腿晃了晃,脚后跟踹在男人的小腿处。   何秋山一愣,他眼里有了笑意,依着他,开始喂他吃饭。   从他这个角度看,吕幸鱼吃饭的模样与他记忆里的逐渐重合,以前也是这样,小孩儿闹着不吃饭,也是他把人抱在自己腿上,哄着他一口一口地喂。   何秋山拿了手帕替他擦嘴,看着人白嫩嫩的脸蛋,他低头亲了亲,“你不是想穿婚纱吗?我明天就去买,还有什么想要的?”   吕幸鱼被他捧着脸,眼神与他对视上,男人的神情温柔,与昨夜判若两人,“我不想穿了,再说了,我说我要嫁给你了吗?”他声音娇气极了,像是在故意与何秋山作对。   果然,何秋山并不生气,而是跟着他的话问:“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嫁给我?”他手指微动,在吕幸鱼的脸蛋上细细摩挲着。   “你不是说我是没人要的烂货表子吗?你还说我配不上你,说我贪慕虚荣,把我贬得一无是处,现在又让我嫁给你?”吕幸鱼一字一句道,他拉着何秋山的手腕,慢慢握紧了。   何秋山慌了,急忙道:“我没有,我哪有说你配不上我,小鱼,宝宝,是我贱,是我错了,只要你乖乖的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尊严早就在吕幸鱼抛下他那刻起就被碾得稀碎,他要是真的有尊严这个东西,就应该在重逢时将两人的私情公之于众,让江父把他扫地出门,而不是趁江承不在时,跑到屋子里去把人弄得咿呀乱叫,逼得对方一个劲的认错。   他就是贱,平洲城最贱,最没有自尊的就是他。   像以前在戏班里一样,夜晚睡觉时,何秋山会抱着他,吕幸鱼在他怀里艰难地翻个身,对着他的胸膛,“我疼死了。”   何秋山拍他背的手一顿,问道:“哪儿疼?”   吕幸鱼说:“当然是屁股了,还有,我全身上下都是疼的,屁股最疼,疼得我睡不着。”   何秋山的手往下摸,当即就被吕幸鱼扇了一耳光,“你干嘛?还想弄我?”   男人沉默了,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他说:“我只是想帮你按下腰。”   “哦。”吕幸鱼还觉得打轻了,腰肢被何秋山温和地揉捏着,他提出要求:“我不管,你得找医生来给我看。”   何秋山应下,不用他说他自然也会找大夫来看,他抱紧了吕幸鱼,轻声道:“睡吧,宝宝。”   他记得隔壁就住了一个医生,是一个年轻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梨园戏梦(30) 不止管   不止管家整日在外面拿着画像寻人, 就连江父也是,还找了警署队的,一起帮忙找。   江府门前停了辆漆黑的车, 后座上下来个男人, 身后还跟着个穿着军装的。曾敬淮走到大门前,下人急忙迎上前来,“曾司令。”   “我找江行长, 请问他在吗?”   下人说:“老爷现在不在家, 出去找人了。”   “找谁?”曾敬淮问。   那人面露难色, 顶着曾敬淮锐利的目光,吞吐道:“二少奶奶不见了....这几天府里大半的人都出去找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在前天, 那天还下着雨, 和老爷吵了一架后就走了, 晚上没回来吃饭, 老爷就吩咐人出去找,结果没找着。”   曾敬淮眼神蓦然凛下, 他朝庭院内看了眼后,立刻转身走了。   方信开着车, 曾敬淮坐在后面, 声音很沉:“让营里的也去找, 挨家挨户的给我找。”   “是。”方信应下。   郊外别墅,何秋山很早就起了,他照常开着车去了街口买菜,回来时还顺道买了些糕点, 车子在门前停好后,他提着东西下车,去了隔壁那栋楼。   程寒正准备去医院, 听见敲门声后,他随手就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手里还提着些蔬菜瓜果,另一只手提了满满当当的糕点,他问道:“你是?”   麻绳勒得手指刺疼,何秋山微微动了动手,“你好,我是隔壁的,我太太他身体有些不适,可否请您去看一下。”   “程医生。”何秋山笑了笑,他语气平静温和,却不容置喙。   程寒系着领带的手猝然收紧,他动作变得僵硬起来,面前的男人稍微高他一点,鼻梁高挺,五官柔和,但笑起来时令人格外讨厌,程寒放下手,他没有去问为什么对方知道自己的姓氏,而是点点头:“好,我去拿药箱。”   吕幸鱼今天可以下楼了,只是还不能出门,他睡得朦朦胧胧时听见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就知道何秋山出去了,没过一会儿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试探性地去压把手,发现能打开后,便急匆匆地跑下了楼。   结果大门被反锁,就连窗户也有栏杆,他赤着脚,插着腰,气得在原地转了几圈。   “何秋山!你去死吧,你敢关着我,你等我做了司令夫人,我一定整死你。”刚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放完狠话,肚子就叫了几声。   厨房里只有刚洗好的青菜与大米,吕幸鱼饿坏了,他揉着肚子,心想等何秋山回来了,他一定要把人骂一顿。坐在沙发上时他才漫不经心地打量起客厅的陈设,都很新,从沙发到桌椅,颜色富丽堂皇,倒真像哪个暴发户的家。   但是吕幸鱼不觉得俗气,反而他很喜欢。   门口有了响动,他‘蹬蹬蹬’地跑了过去,门刚打开他就一脚踹了过去,娇声骂道:“你还敢回来?饿死我算了!”   他没穿鞋,力道也不大,男人被踹后一动不动的,反而一直低头看着他踹红了的脚趾。   吕幸鱼觉得不对劲,他抬起头,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的火气倏然被浇灭,后退了几步,何秋山手里提着东西,站在一旁,看见男孩穿着睡衣,又没穿鞋,脸色不太好看。   他率先走了进来,把东西放下后,将人揽到自己身边,才对程寒说:“抱歉,我太太脾气比较大,你没事吧?”   程寒目光低垂,看着那双皎白的脚相互蹭在一起,脚背慢慢渗出了粉。   他闻声抬起头,脖子僵硬,“没关系。”   吕幸鱼踹错了人,揪着手指躲在何秋山的臂弯下,他眼神试探性地落在对面人身上,这人怎么来了?真要救他出去?   看着脑子不太灵光啊,别到时候连累他一起被何秋山收拾。   几人坐在沙发上,程寒就蹲在地上给吕幸鱼把脉,何秋山搂着他的腰,不动如山地坐着。   吕幸鱼肚子又叫了两声,他转过头,“你为什么还不去做饭?我早饭都没吃,你是不是真想饿死我?”   何秋山无奈道:“我看看医生怎么说了后再去。”   “不行不行,你现在就去,你没听见我肚子一直在叫吗?”吕幸鱼脸蛋红红的,他推着人,发着脾气,硬要何秋山现在就去厨房。   “好好好,我买了些点心,先拿出来给你吃。”何秋山站起身,低头看了眼蹲在地上程寒,他的手在吕幸鱼的脑袋上摸了摸,轻声道:“你乖点,我马上就出来。”   吕幸鱼看着他的背影,顺势用脚踹了踹程寒的腿,用气音道:“你这么快就来了?别被他发现了,不然的话他真的会打死你的。”   “我不怕。”程寒抬头说,他语气坚定。   吕幸鱼惊恐道:“你不怕我怕啊大哥。”   程寒还想说什么,吕幸鱼打断他,直接说:“你去找曾敬淮,就说他老婆被关在这儿了,让他速速来救我出去。”   曾敬淮?程寒问:“曾司令?”   吕幸鱼急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程寒抿唇不语,吕幸鱼急得不行,他伸出手去握住对方的,“求求你了,你去找他吧,你不是说要救我出去的吗?你难道要说话不算数吗?”   男孩的手柔嫩白皙,覆在他的手背上,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耳边是 吕幸鱼的软声哀求,他差点就答应了。   只是,何秋山出来了。   吕幸鱼听见声音后立刻缩回了手,男人端着盘子坐回吕幸鱼身边,“怎么说?要不要紧?”   他冲着程寒扬了扬下巴。   程寒收回了把脉的手,低头整理着药箱里的东西,他说:“并无大碍,只是太太的身子虚,短期内还是不要行房事了。”   “我开副方子,去药店抓药后,喝个几幅就好了。”   说完后又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用来活血化瘀的药膏,每晚可以涂一次。”   何秋山起身送他到门口,“今日多谢了,程医生。”   程寒摇头。   男人走出几步,背后又传来一句,“程医生,晚上要下雨,记得锁好窗子。”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何秋山倚在门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吕幸鱼盘腿坐在沙发上,端着盘子吃点心,何秋山倒了杯水,喂他喝,他漫不经心道:“好吃吗?”   “还行吧,你怎么不去抓药?”吕幸鱼看着桌上的药方。   何秋山把杯子放下,又抬手拂去他嘴边的碎屑,说:“待会儿会有人过来取方子,你就不必忧心了。”   “哦、哦。”吕幸鱼眨了眨眼,低下头慢吞吞地吃着。   用完晚饭,男人坐在他身边,手搭在他的后颈上揉捏,他眼神漆黑,随口说了句:“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你在家里乖乖的,早点洗漱完睡觉,我很快就回来。”   “出去,去哪儿啊?”吕幸鱼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何秋山没忍住,低头在他嘴巴上亲了亲,又扣着他的后颈往前压,鼻梁压在他的脸肉上呼吸,他说:“有点事。晚上要下雨,不许开窗子,听见没?”他说着,牙齿还在吕幸鱼脸上轻轻磨了磨。   “知道了知道了。”吕幸鱼推他。   何秋山不满,把人压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亲了个遍。   吕幸鱼根本就不会用浴室的东西,他站在那个看起来像莲蓬的东西下,脱衣服时手不小心打到了开关,喷出的冷水给他冻一激灵,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他都被浇懵了。慌慌张张摸索了好半天才出了热水。   洗完澡,他一边穿衣服,嘴里一边在碎碎念,叽里咕噜的,肯定又是骂何秋山的话。   他来到窗前,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雨,对面的玻璃窗紧闭,里面黑漆漆的,他就站在窗口,小声地叫:“程医生,程医生。”他这边房间里灯光大亮,睡衣肩带挂在他单薄的肩膀上,他刚洗完澡,脸蛋还泛着潮气的红。   程寒打开窗户时看见他的就是他这副模样。   他微微失神,随即立刻应声:“我在。”   “我已经去过曾司令府上了,不过他好像不在,我转告了门口的下人,应该很快他就会来。”   他的声音混迹在滂沱的雨声中,却清晰地传进了吕幸鱼的耳朵里,程寒看见他笑了,脸颊边深陷进两个酒窝,手还撑在窗沿上跳了跳,冷风将他额前的湿发撩开,露出了他那双亮晶晶的眼。   吕幸鱼搓了搓冰凉的脸蛋,他说:“谢谢你啊,程医生,你人真好。”   他眼睛笑得眯起,程寒也跟着他笑,这时候他说:“下次有机会可以请你吃饭吗?”   “小鱼。”他垂在窗台下的手掌紧张地合拢又松开。   吕幸鱼点头:“当然可以,你还没告诉我你全名叫什么的。”   程寒抿唇笑了下,“我叫程寒。”   “我知道了。”吕幸鱼装模做样地点点头,但实际上他不知道是哪个字。风吹得他发冷,他想关窗进去了,对面的程寒还在说:“今晚他不在吗?你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吕幸鱼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他伸手准备关窗,晃眼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对面的房间灯光微弱,将程寒身后的那个人影粗糙地笼罩着,程寒对此一无所知,嘴巴一张一合,依旧叮嘱他,吕幸鱼的耳朵仿佛被什么堵住,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手指扣紧窗沿,呼吸僵滞,只剩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程寒见他脸色不对,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背后忽然传来一句:“程医生。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今晚要关好窗。”   程寒转过头,何秋山身姿高大,正倚在墙边,抄着手看他,从他这个角度也恰好将对面窗前的吕幸鱼收入眼内。   男人撩起眼皮,瞥了眼他,又直勾勾地盯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只剩房内泄出的光亮将两栋别墅微弱地连在一起。   他直起身,走到了程寒面前,他没说一个字,但眼神中掀起的暴戾让吕幸鱼看得胆战心惊。   他刚开口:“别......”   忽然,何秋山猛然拎起程寒的领口,将人扣在了窗台下,程寒的半个上身瞬间全被大雨淋湿。   吕幸鱼被吓得尖叫了一声,他隔着窗户,声音又急又抖:“哥哥,你别打他,我们,我们只是说说话而已。”   “说话?”何秋山语气怪异地反问一句,他将程寒又往下压了压,程寒瞪大了眼睛,强烈的求生欲使得他的手在空中乱舞着,想要抓住点什么来保命。   “他巴不得把眼珠扣下来黏在你身上。”何秋山声线低冷,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在窗外细微地弹动着。   他看着程寒被憋红了的脸,又看向对面,“司令夫人,满意吗?又一个男人被你勾引了。”   吕幸鱼艰难地咽下口水,何秋山嘴角牵起的笑透过雨幕让吕幸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眼珠慌乱地转动着,他都知道了,他没再管快摔下楼的程寒,而是转过身急忙往楼下跑。   男孩逃窜的背影映在何秋山眼中,他轻飘飘地收回眼神,又把人拎了回来,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他的脚用力碾在程寒的手背上,男人疼得冷汗直冒,何秋山说:“这次该轮到医生听病人的话了,再让我看见你打开这扇窗,你这双手别要了。”   吕幸鱼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急匆匆地跑下楼,结果因为跑得太急,脚踩着脚还摔了一跤,他泪眼汪汪地爬了起来,一心只想跑出去,只是他忘了,大门早就被反锁了。   见打不开门,他不停地晃着把手,手掌被磨得通红,透过大门旁的玻璃窗,他看见了男人已经走出了对面别墅,漫天大雨,男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吕幸鱼松了把手,虚脱地后退两步,而后便又往楼上跑,走廊内的其他房间皆被锁住,他慌乱间又躲进了床底,可刚躲进去又爬了出来,上次他就是被何秋山从床底揪出来的。   这次,他躲进了衣柜里。   他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衣柜的最角落,眼前零零散散地挂着几件衣服,他捂着嘴巴,努力将自己的呼吸放到最轻,只是漆黑的环境中,无论他怎么屏气,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咬着唇,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渗出泪,快速地滑过脸颊,流进了指缝中。   把手被压下的声音,男人的脚步声从门外逐渐蔓延至屋内,从远到近,吕幸鱼的心跳也越来愈快,泪珠打在磕破皮的膝盖上,此刻他已经感受不到痛觉了,只透过狭小的衣柜缝隙去看外面的男人。   何秋山的脚步声缓慢,像是在屋内转了一圈,而后渐行渐远。   “咔哒。”门锁收进锁框的声音,门被关上了。   吕幸鱼的瞳孔有一刻放松,他的喉结快速地滑动了下,被泪水打湿的手掌沉重地落在衣服里,他小口地喘着气,只是还未等他将泪擦去,衣柜门蓦然被人从外拉开。   他惊惶地抬起头,何秋山的手扶着柜门,他垂眼看着坐在衣柜角落里狼狈的吕幸鱼,背着光的他,此刻面部轮廓被黑暗笼罩着,他神情冷峭,将人强势地拉了出来。、   吕幸鱼被他掐着腋下抱起,两腿在空中乱蹬,他哭叫着:“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啊啊啊,我错了呜呜呜呜呜......”   何秋山将他扔在床上,立刻附身下去压着他,虎口虚虚扣在吕幸鱼的脖颈上,他眼眶很红,狠声道:“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吕幸鱼!一边哄我一边骗我,勾引那个医生,就是为了去当司令太太,是吗?”   他说着,掐在吕幸鱼脖子上的那只手慢慢合拢。   吕幸鱼瞪大眼,泪水争先恐后地从眼角滑落,似乎呼吸真的被剥夺,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节节短促干瘪的哭声,视线被眼泪挤得一片模糊。   何秋山的手根本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握住了他的脖子,吕幸鱼却像真的快被掐死,他哭得泪流满面,眼泪聚沙成塔,轻而易举地就湮灭了何秋山的血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梨园戏梦(31)   他没有松手, 而是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全然包裹住吕幸鱼的嘴巴,他覆在吕幸鱼脖颈处的手掌微微用力, 男孩立刻张大了嘴巴, 依赖地与他纠缠在一起。他的喉结抵拢何秋山的掌心,急促地上下滚动着,攥着枕巾的手也颤抖着抓住何秋山的肩膀。   被堵住的呼吸又被男人重新以口渡入, 他仰着头, 笨拙又慌张地伸出舌头, 猩红的舌尖在何秋山嘴唇上胡乱忝着。   何秋山瞳仁漆黑,将他此刻狼狈的姿态全然笼罩。   他顿时仿佛被扼住呼吸一般, 眼神惊惶地在空中打转, 脖子僵直, 湿漉漉的舌尖搭在艳红的唇肉上, 口水晶亮慢吞吞地从嘴角往下淌。何秋山将他从床上拉起来,慢条斯理地亲吻唇边的水渍。   吕幸鱼的脸蛋憋得通红, 脖颈细白,上面密布的血管紧贴着何秋山的手心, 潺潺流动的血液都开始静止, 他祈求的目光黏在何秋山的脸上, 舌头微弱地动了动。   何秋山亲昵地在他腮肉间嗅闻着,他声线极低,吐息灼热,语气又是相悖的阴冷:“宝宝, 还想做司令太太吗?”   吕幸鱼逐渐感受到凉意,汗毛都竖了起来。   “呃...呜呜......”他眼睛瞪大,抓在何秋山肩膀上的手陡然收紧。   何秋山附在他的耳畔, 问了句不知道什么话。   吕幸鱼晃着脚,被扼住的哭腔嘶哑粘腻,“呜呜呜...是、是你...”   何秋山笑了下,环抱起人重重地落在自己怀中,吕幸鱼蹭在一起的脚蓦然一顿,随即在空中抽搐起来,他的腰被男人牢牢地圈住,后背嵌在滚烫一片的胸膛里,他仰头,麦色的手还掐着他的喉咙,指尖伸长了,轻易地就捉住了他的舌头。   “唔...”口水淅淅沥沥流了男人一手。   他动作不停,吕幸鱼哭得也不停,脸蛋绯红,嘴里被绞住舌头,眼泪淌过酒窝,在潮湿的脸颊上亮晶晶的,口中还时不时发出几声靡乱的喘息。男人箍住他的腰,将他抵拢床头,咬着已经被玩肿了的舌尖吸吮。   床头那盏微弱的台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到最后,男人松开了手,吕幸鱼喘着气,眼神涣散,脑子还未清醒,手便急忙摸上自己的脖子,一边咳嗽一边四处乱摸乱看,他死了吗?他死了吗?他还没做司令夫人,他还没收聘礼的!   何秋山捏着他的下巴,盯着男孩水光淋漓的眼睛,“再敢耍小聪明,我一定会掐死你。”   “不、不敢了,呜呜呜我不敢了......”吕幸鱼哭着,连忙抱着他的手臂承诺,嘶哑的哭腔与泪嗝一起涌出,何秋山他收了手,转而去擦吕幸鱼的眼泪。   “要不要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他还喜欢你,但是就在他快被我扔下楼时,你却毫不犹豫地跑了,你说,他还会喜欢你吗?”何秋山温柔地拭去他的泪,声音轻哑。   吕幸鱼仰着头,绷紧的脖颈在灯光下孱弱凄美,他说:“不会。”   何秋山唇畔弯起,他摸了摸吕幸鱼红肿的眼皮,“那最好。”   但愿只有他一个人会这么贱,在历经背叛后还依然爱着这个撒谎成性的吕幸鱼。   深夜,曾敬淮才到家,曾至严坐在沙发前还在看书,看见他回来了,随口问了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有事。”没找到人,曾敬淮面寒如冰,他脱了外套挂在一边。   曾至严一般不会过问他的事,他摘下老花镜,将书合上,起身走向楼梯那,脚步刚踏上阶梯,他忽然回过头,说:“白天有个穿着白大褂的来找你,说是有急事。”   曾敬淮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他说吕幸鱼就在他隔壁。”曾至严轻飘飘地留下句。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霍然起身,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同时,江倓一行人也终于进了城。   天刚蒙蒙亮,昨夜刚下了场大雨,被雨水润湿后的泥土,带着潮湿的气味顺着大敞的窗户蔓延进来。何秋山睁开眼,先是看了会儿怀里的吕幸鱼。   男孩睡得还很安稳,破了皮的唇肉嫣红,眼皮也是肿的,何秋山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准备关上窗。   天边掀起金黄的光,照亮了楼下陡然冲进来的一辆车,何秋山眼眸一凛,迅速地走回床前,并穿好了衣服,把还在熟睡中的吕幸鱼抱了起来,往楼下走。   吕幸鱼的头歪了歪,他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何秋山怀里,“怎么了?我要回床上睡。”   “嘘嘘——你乖,待会儿再睡。”何秋山抱着他,步履急促,以往沉静的脸庞现在也终于有了几分慌张。   吕幸鱼觉得他奇怪,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去看他。   走大门已经行不通了,江倓现在说不定就堵在门口,果然,路过客厅时,大门那传来几声剧烈的撞击声。   何秋山抱着人的手一抖,随后向厨房那走去,那还有道暗门。   他把人放到地上,拿了就近的扳手,蹲下来撬锁,他额角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疼,就在撬开的一刹那,大门也被破开,何秋山拉着吕幸鱼的手,正准备钻出去。   可是吕幸鱼却跑了,他甩开了何秋山汗意涔涔的手,大步地朝大门那边跑去。   “吕幸鱼!”何秋山将扳手重重扔在地上,三步两步地追上了吕幸鱼。他力气极大,扣住了吕幸鱼的手腕往回拉,又一次被背叛的怒火在此刻足以让他失控,他两只手紧握住吕幸鱼的肩膀,吼道:“吕幸鱼,你个骗子!”   吕幸鱼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客厅急促的脚步声已经逐渐逼近,他努力在何秋山手下挣扎着,唇瓣嗫嚅半天,才说了句:“我、我才不是骗子。”   曾敬淮一过来便看见这副场景,他怒极,冲过来就往何秋山脸上砸了一拳。何秋山重重地倒在地上,吕幸鱼赤着脚站在一边,手指揪住衣角,他脚步想要上前,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给我往死里打。”曾敬淮眼神朝后一瞥,声线低冷。   曾敬淮脱了自己的外套,将人裹紧,随即抱在自己怀里,“没事吧?”   吕幸鱼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他在男人怀里悄悄侧过头——   何秋山四肢瘫软地蜷缩在地上,曾敬淮带来的人足有三四个,拳头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重又刺耳。   曾敬淮摸着吕幸鱼的头发,自然也看清了他的脸与脖子上的那些痕迹。   吕幸鱼也没说话,旁边拳打脚踢的声音拼了命地往他耳朵里钻,曾敬淮眼神晦暗,拇指擦过他的唇肉,低声说:“我带你离开这。”   吕幸鱼点了点头,两人刚走两步,刺耳的刹车声传来,随后便是井然有序的脚步声。   江倓走在最前方,他撩起眼皮,警告地睇了眼曾敬淮,随后吩咐人将曾敬淮的人拉开,他看着脚边宛如一滩烂泥的何秋山,用脚踹了踹,“滚起来。”   “走吧。”曾敬淮牵着吕幸鱼的手,低声说了句。   匍匐在地上的何秋山还是听见了这句,撑在地上的手背满是血污,他艰难地爬起来,浑浊的眼珠在空中缓慢地落到对面的吕幸鱼身上,“吕幸鱼,你敢走...”   吕幸鱼背影微顿,当着何秋山的面,爬上了曾敬淮的后背。   曾敬淮背着他,毫不犹豫地跨出大门,走得干脆利落。   何秋山的喉咙被上涌的血腥气堵住,像是昨晚被扼住呼吸的吕幸鱼,目眦欲裂,嘴巴大张,拼了命的呼吸着,却仍然濒临死亡。只是现在没有人来救他,他喉结滚动,吐出一大口鲜血来,染红了瓷白的地板。   吕幸鱼被抱上了车,方信面色如常地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男孩被曾敬淮抱着,汽车启动时,他撑着男人肩膀直起身,朝窗外看去,别墅门口围了很多穿着军装的士兵,江倓大步朝外走来,身后是被人扶着,走得踉踉跄跄的何秋山。   吕幸鱼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被血糊得看不清脸的男人,他的手扣紧曾敬淮肩膀,鸦羽般的睫毛在日光下轻微地颤动着。   曾至严看见自己儿子把人带回来时毫不意外,他抬手指了指后院,又垂下头看报纸,“小工们都已经来了,请帖我今晚亲自来写。”   曾敬淮点头,吕幸鱼坐在他的手臂上,互相揪着手指。曾至严而后又抬头看向吕幸鱼,他笑眯眯的,“又见面了。”   “你、你好。”吕幸鱼轻声说。   曾至严把报纸折好,“这么见外干什么,明天就该改口了。”   “你之前怎么叫的老江?”曾至严揶揄道。   吕幸鱼试探着说:“爹、爹爹?”   曾至严:“...叫爸就行。”   曾敬淮倾身贴了贴吕幸鱼的脸蛋,往楼上走去,“你别管他。我先带你去洗澡,饿了吗?”   吕幸鱼点头:“好饿。”   曾敬淮把他放在浴室的地上,吕幸鱼很自然地抬起双臂,眼睛往上看着他,杏眼水润,男人垂眸,两手掀起他的衣摆轻柔地向上脱去。   花洒被打开,曾敬淮衣服都没脱,搂着人在水柱下接吻。洁白的肤肉上缀着一颗颗透明水珠,晃在吕幸鱼的手背上,他被抱着腰往上抬起,双脚悬空。抓着曾敬淮的肩膀,掌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呼吸间的灼热蔓延至浴室每个角落。   曾敬淮的指骨很硬,掐弄在男孩儿柔软的腰肢上,很轻易就留下了指印,水痕漫过起伏的脊背,滑下尾椎。   吕幸鱼被热气熏得睁不开眼,被水润湿后的睫毛乌黑,颤抖着合上,他柔弱地攀附在曾敬淮身上,嘴巴被对方的舌头抵开,粗粝的舌尖缠住他的,刺激上颚的同时洇出了更多的口水,他来不及吞咽就被男人大口吃下。(只是亲嘴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吕幸鱼抓着曾敬淮不松手,腰肢酸软麻木,喉咙里发出的哼鸣被男人堵在嘴里。   曾敬淮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摸着吕幸鱼还在抖的脊背,垂眼看着身下。   淋浴下的水落在男孩身上,由深变淡,又慢慢渗进曾敬淮的衣服里。   等到了傍晚,吕幸鱼才从床上醒过来,他坐起身,不适地揉了揉腰。门被推开,是换了一身衣服的曾敬淮,他走过来,单膝跪上床面,摸了摸他还泛红着的脸。   “宝宝,睡得好吗?”   吕幸鱼听见他的声音后才回过神,他眼睛在房间内慢吞吞地看了一圈,“这是你的屋子吗?”   曾敬淮说:“怎么了?”   吕幸鱼握着他的手腕,“我上次就想说了,你屋子里怎么什么东西都是黑漆漆的?”   曾敬淮闻言笑了笑,“那换新的好不好?你挑你喜欢的。”   吕幸鱼满意地点头,他张开手臂,“我饿了,你快抱我下去。”   “好。”曾敬淮附身抱起他往楼下走。   楼下还亮着大灯,将客厅照得空荡荡的,曾敬淮本想喂他,吕幸鱼却没有给他机会。   他屁股一落到椅子上,就拿起筷子开吃了。   吕幸鱼埋头吃着,筷子与碗之间碰撞出清脆的声音,他拿着碗,瓷碗侧面的雕花柔和地摩挲着他的掌心,碗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偏头看着像是古董一样的碗,觉得自己又飞上枝头了。   他美滋滋地吃着饭,曾敬淮就坐在他旁边,时不时替他夹菜。   “小鱼你看。”曾敬淮握住他的手,指了指窗外。   吕幸鱼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好多星星,明天一定是晴天。”曾敬淮说。   吕幸鱼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他擦了擦嘴,“我吃饱了。”   曾敬淮靠在桌前,男孩吃饱后,垂着头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悬空的脚尖轻轻晃着,他两手摸着微微鼓起的肚皮,清澈的眼珠一动不动的,像是吃撑了,还在缓神。   曾敬淮凑近他,在他脸上亲了亲,“好乖,宝宝。”   江府这几天,可谓是人仰马翻,江父嘴边长了俩燎泡,沉着脸坐在椅子上。   管家也跟着沧桑了几分,他穿过庭院走到江父面前,说:“曾先生来了。”   “哪个曾先生?”江父不耐烦道,说话说半截,谁知道是老子还是儿子。   管家说:“曾老先生。”   “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送请帖。”管家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江父手边。   “什么请帖?他家又有什么好事?”江父说着,将请帖翻开,他扫了眼,婚帖?   曾敬淮要结婚了?   “他还说,让您明天准时到场。”   江父皱起眉,将帖子扔到桌上,“新娘子也没说是谁,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那,您去吗?”管家小心询问。   “去啊,去看看这老王八蛋的儿媳妇到底啥样。”江父说起这个,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吕幸鱼到底跑哪儿去了?”   “再找不到人,我等着被江承大义灭亲吧。”江父靠到椅子里,语气满是无奈。   曾敬淮上床前,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吕幸鱼还憋着尿呢,他在外面敲门,“干嘛呀,快点嘛,我要憋不住啦。”   里面的水声戛然而止,曾敬淮一打开门,吕幸鱼就冲了进去,他随手把门甩上,还差点砸到曾敬淮鼻子。   “你说要是以后江承回来了,他会不会报复我啊?”夜深人静,吕幸鱼趴在曾敬淮身上突然冒出来句。   曾敬淮说道:“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   吕幸鱼不开心了,他瞪了男人一眼,“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对我还是挺好的,我还不想他死呢。”   曾敬淮眼神一顿,他以为吕幸鱼对江承没有感情的,最多只是在靠着他遮风避雨,像江承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也配让吕幸鱼喜欢?   “他对你怎么好了?”曾敬淮问。   “给我买新衣服呀,我要什么他都给我,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是实际上只要我一哭,他就会哄我。”吕幸鱼掰着手指头数。   “那何秋山呢?”   吕幸鱼蓦然僵住,“什么?”   “何秋山呢?他对你好吗?”曾敬淮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吕幸鱼抿起唇,他把脑袋趴回男人的胸膛上,闷声道:“我不想提他。”   曾敬淮心中有着隐秘的窃喜,他顺着吕幸鱼说:“好,不提。”   十年前的雪夜,少年站在门外,单薄的肩头被细雪堆砌,积盖了厚厚一层,吕幸鱼就趴在窗边,沾了口水的指尖戳破窗纸,他屏着气,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快要变成雪人的何秋山。   “我不是故意撒谎的,对不起哥哥,但是真的好冷。”他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脸,小声地对着窗户道歉。 作者有话说: 将就看吧 删了一些 第32章 梨园戏梦(32)   这还是吕幸鱼第二次成婚呢, 但是他还是没能早起。   窗外的喧嚣人声让他在床上睡得翻来覆去的,他躲在被子里,硬是睡到了鞭炮齐响。   曾敬淮穿着黑色西装, 挺廓的布料让他看起来十分高大, 他站在门口,胸口还别着朵红花。曾至严笑脸迎客,笑完了, 用手肘戳了下曾敬淮, “你老婆呢?”   曾敬淮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 “才十点,再让他睡会儿吧。”   曾至严简直是没话说了, 他撇了下唇, 晃眼看见江由锡来了, 身后还跟着管家, 他没理曾敬淮,提步过去。   江由锡冲着身后的管家扬了扬下巴, 示意把东西交给对面。   曾至严从下人手里截过,他也不见外, 当着人面就打开了匣子, 等看清里面的东西时, 他还笑出了声:“哎哟,送子观音?”   “大手笔啊老江。”曾至严拍了拍他肩膀。   江由锡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   曾至严把匣子合上,交给了身后的下人,“送子观音还是不行, 生不了。”他摇头。   江由锡说:“生不了就是你儿子不行呗,怪什么送子观音?”   曾至严一脸神秘地靠近他,挤走了管家, 他低声说:“我儿媳妇跟你儿媳妇一样,是个带把的。”   江由锡:?   江由锡一副看疯子的表情看着他,这种事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吗?   “行了行了,谁乐意听你的家务事,你儿子讨个太监都不关我事。”江由锡推开他,那小王八蛋失踪都好几天了,他正烦着。   曾至严被推开也不生气,挑着眉转身,又去和其他客人闲聊了。   时间差不多了,曾敬淮才吩咐方信,“可以去叫太太起床了,让佣人们都仔细着些。”   方信应下,他面色如常地上了楼。   却不料,卧房门口正站着几名佣人,方信走过去,先敲了敲门,没人应,“太太,时间快到了。”   方信侧身站在门前,极为有耐心地等着。隔了很久,里面才细细地传出一声:“进来吧。”   他压下把手,佣人们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吕幸鱼正抱着被子,一脸懵懵地坐在床中央,他打了个哈欠,头发凌乱地贴在他的额前与脸颊边,“方信?”   方信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他答:“我是。”他低着头,静静等候着吩咐,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后,男孩儿走到了软凳前坐下。   方信脖子僵硬,他眼神往前瞥,对方似乎并没有要吩咐他的意思,仿佛只是叫着好玩儿。   佣人们走了过去替他擦脸梳头,方信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人,对方仰着一张白嫩的脸蛋,佣人轻柔地拿着毛巾在他脸上擦拭。   他抬步悄然离开,去了房外等候。   吕幸鱼换好婚纱后,人也清醒了过来,他站起身,笑起来酒窝浅浅的,提着裙子在原地转了圈,面对着一群不认识的人,美滋滋地问:“漂亮吗?”   女孩儿们一个个地都‘哇’出了声,“太太真漂亮。”   “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子。”   方信站在门外都能听见。   吕幸鱼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他提着裙子就往楼下跑,佣人急忙追上他,“太太,还没戴头纱呢”   这是曲遥与曲文歆在近两个月参加的第二次婚宴,曲遥摸着下巴,瞄了眼旁边阴沉沉的老哥,他叹道:“哎哟,我的小竹马,什么时候能嫁给我啊。”   曲文歆的头转向他,他脸上还带着些许乌青,意思是你哪儿来的。   曲遥一副吃惊的模样,“小鱼儿啊,你不是知道他吗?他不是和你一起唱过戏?又可爱又漂亮,哎,你当时有没有喜欢上他?”   “近水楼台诶,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把握住?”曲遥语气惋惜。   曲文歆脸色越来越黑,最后直接将他甩在身后。   “我让你装。”曲遥冲着他背影翻了个白眼,活该被打。   曾敬淮手里握着杯子,听见楼梯那传来动静,他抬眼看去,他的小新娘正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走下来。   几名仆人跟在他身后提着裙摆,吕幸鱼脸蛋很红,精致柔美的五官藏在头纱后,曾敬淮看不真切,只得越走越近,他随手放下杯子,吕幸鱼走到阶梯上两步时就被男人单手搂着腰抱了下来。   “宝宝,好漂亮。”曾敬淮低着头,揽紧了他的腰肢与肩膀,隔着头纱在他的脸颊边吻了吻。   吕幸鱼眼睛亮晶晶的,透过细纱,犹如叶隙间照进来的阳光,闪耀夺目。   曾敬淮的手在他腰上反复地捏,眼神灼热,一直追着他的脸看,曾至严从门口进来,看见这一幕,隔着老远就在喊:“别磨蹭了,就等你俩呢,想亲嘴等结束再说。”   平洲城今日热闹非凡,鞭炮声响彻大街小巷,曾家门前的那一条街都收到了喜糖。   何秋山是在后车座上醒来的,车窗紧闭,却仍然有鞭炮声灌进来,他动了动身子,浑身上下没有哪处不疼的,他撑起身,眼眶青紫,脸上血迹斑驳,简直是糟糕到了极点。   江倓就坐在他身旁,睨他眼,“醒了?”   何秋山晃晃脑袋,他看向窗外,鞭炮声后,巷子里的烟雾逐渐漫出,扰乱了他的视线,街边摊贩个个喜气洋洋,他蓦然抓紧衣角,回头哑声问:“谁结婚?”   江倓冷眼看着他,“谁结婚都和你没关系。”   何秋山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猝然扣紧,血淋淋的肉被挤出指缝还在拼命呼吸,鼓动着,他当即就要去开车门,也不顾汽车还在行驶中。江倓脸色大变,立刻制住他的手,怒呵:“你疯了吗?”   “你还想不想活?”江倓恶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   何秋山被打偏了头,他近乎偏执地转了回来,本就青肿的眼眶浮上血红,他唇瓣翕张,一字一句道:“放,我,下,去。”   江倓粗喘着气,他指着何秋山骂到声嘶力竭。   何秋山甩开他的手,硬要去开车门,见打不开,便探着身子,疯了似的去抢副官的方向盘,副官握着方向盘的手被何秋山大力扫开。   一辆车在街道上歪歪扭扭地往前冲着。   江倓气得直接掏出了枪,“你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何秋山的脊背被硬物抵着,他动作一顿,回头看着江倓暴怒的姿态。他抓着方向盘的手收了回去,江倓还以为他安分了,正准备把枪收起来。   下一瞬,却被对方抓住了枪柄。   何秋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握着枪柄的手很稳,手背青筋凸显,他的手一点一点从枪柄慢慢挪到枪管,支使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的额头。   他眼中凋零,是大火焚烧后的空寂。   “那你就让我死。”他喉咙上下滑动,慢慢滚出这句话。   江倓扣了扣板机,“你这是在吓唬我?”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侄子,还以为他是个安分的,至少比起江承来说,却没想到,这是个实打实的疯子。   何秋山没说话,手往下扣,板机骤然一紧,“砰”的一声,子弹射入皮肉的声音沉闷,就像是砸破一个装满水的水球。   何秋山低头看了眼被肩膀那血淋淋的枪口,他仿佛没有痛觉,鲜血一汩汩的从里面溢出,很快就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江倓瞪着眼,眼中血丝密布,刚刚要不是他及时偏了手,这颗子弹是真的会打进何秋山脑子里。   他嘴唇颤抖,半天没说出来话。   “好、好,你走。”江倓即刻吩咐司机停了车。   何秋山不做犹豫,他转过身,就在他去开车门时,江倓从被他背后扣住了他的双手压在车窗上,他掏出了手铐,迅速地将人拷上。   这时的何秋山才终于如同一个暴起的雄狮般,怒吼:“你骗我?!”   “放我下车!”   “闭嘴!疯子。”江倓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端坐在一边,看着何秋山没有行动能力后,才让司机开了车。   何秋山狼狈地靠在车窗边的角落里,眼眶血红地盯着江倓,身体扭曲,双手被扣在身后,脖子上的青筋跟着他急促的呼吸跳动,肩上的枪口同时血流不止,他喃喃道:“放我下车。”   “吕幸鱼......”   “放我走。”   车窗外鞭炮声不断,恶狠狠地扎进他的耳朵里,车外残余的烟雾慢慢渗进他的眼眶,他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唇瓣苍白,崩裂出细小的血口,还在轻微地张合着。   “......”   “吕幸鱼,我恨你。”   江由锡被邀请着坐在了第二排,身后坐着曲家那两个小子,旁边人和他搭话,“江行长,您与曾先生家关系不错,你有见过曾太太吗?”   “我哪知道?请帖都是昨天收到的。”   “听说是个男媳妇呢,诶,您儿子去了湘城,那少奶奶今天怎么没和您一起来?”对方问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江由锡余光瞥他眼,都稀得回他。   很诡异的仪式,至少他从来没见过成亲是这样成的,台上站着一个洋人,手里还拿着本子,唯一红得突出的是铺在地上的地毯,不知道从哪儿请来的乐手,在角落里弹着一串他听不懂的曲,甚至连一句歌词都没有。   他拧起眉,直到看见红毯尽头,曾敬淮牵着新媳妇的手入场时,他眉宇间的沟壑越来越深。   头纱遮盖着那人的面容,不过走起路来的一举一动都让他觉得格外熟悉。   全场只有曲文歆一个人没有转过头去看,他坐在位置上,神情阴翳,下巴微微敛起,脚步声愈来愈近,他胸膛起伏一瞬,抬起了头朝侧边看去。   男孩穿着纯白的婚纱,露出的肩膀被头纱盖住,他挽着身旁曾敬淮的手臂,虽然他尽力装作大方得体,但曲文歆还是一眼看出了他此刻有多紧张,他眼神下滑,落在了他平坦的小腹前。   他握紧拳头,冰冷的眼神跟着吕幸鱼,如影随形。   “我靠,这不是......”曲遥失神地看着吕幸鱼的背影,小鱼儿什么时候又傍上曾敬淮了?   现场大多数人都是曾至严的好友,那自然也与江由锡交往甚密。小鱼儿还未嫁进江家时,在外都是以江家少奶奶自称,他们笑,江由锡怎么可能会同意一个戏子登堂入室。   结果人家还真嫁进去了。   却不料现在,这个脑袋空空的小鱼儿,跃上龙门,直接嫁给了曾敬淮。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向江由锡投去目光。   江由锡面色铁青,他撑着前面的椅背,就要起身时,管家及时拉住了他,“老老老爷,您千万别冲动啊。”   曾至严站在台侧,他嘴角笑意明显,看着这对新人走近,他率先鼓起掌。   坐在下面的人,目光又齐齐朝他看去,下一刻,脸上都扬起笑,一同鼓起了掌。   只有江由锡,曲文歆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管家小声的拍了两下手,被江由锡一个眼刀刮过去,他讪讪低头。   曲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拍手,像是要给曲文歆不痛快似的,声音格外的大,曲文歆耳边一声声整齐的拍手声炸开,他霍然起身,当着众人的面转身离开了。   吕幸鱼松开了挽着曾敬淮的手,他两手垂在身前,不安地揪弄着手指。眼神甚至不敢往下面看,生怕一个不注意与江父对视上,江父能跑上来大骂他是个贪慕虚荣的货色。   曾敬淮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于是当着牧师的面就搂住了他的肩膀。   其实牧师说的那些话,吕幸鱼一个字都听不懂,全程他心跳的都格外快,裁剪合适的婚纱包裹在他身体上,他只能低着头看自己垂下的裙摆。   手被男人牵起,一颗硕大闪亮的钻石镶嵌在戒指中央,被男人缓缓推进他的无名指根。   他有些失神地看着这颗钻石,抬起头,落在男人笑意盈盈的眼中。   曾敬淮掀开头纱,温柔地亲吻他的唇瓣。吕幸鱼合拢手,那颗钻石在他的指尖熠熠生辉,他仰着脑袋,甚至还踮起了脚去回应这个吻。   曲遥拍得发麻的手慢慢垂下,嘴角的笑逐渐变得僵涩,他的两边都空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孤寂。   仪式结束后,江由锡步伐极快,怒气冲冲地找到了曾至严,他冲上去,揪着对方的领口质问:“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曾至严还被吓了一大跳,他眼神下移,看着抓着自己领口的手,“什么怎么回事?”   “少给老子装蒜!你会不知道?我江家的儿媳妇怎么就成你的了?”   曾至严势必要把装疯卖傻做到极致,他莫名其妙道:“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意思是小鱼是江承的媳妇?”   “你还在装!吕幸鱼自从来到我江府,整个平洲被他闹得有谁不知道他是我江家二少奶奶?你会不知道?”   曾至严摊开手,“我真不知道啊,我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啊,这你知道的啊,就连你家办喜事我都没去。”   “我怎么知道你儿媳妇长什么样?”   江由锡松开他衣服,重重地哼了一声,“就算你不知道,那你儿子能不知道吗?”   “趁着江承出去打仗,拿点儿小恩小惠就把吕幸鱼给拐走了,我告诉你,等江承回来,你看他不找曾敬淮麻烦才怪。”他抄起手,这么说道。   “曾敬淮找不到老婆吗?非要抢别人的?还是说他就好这一口?”   曾至严笑了笑,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自己皱了的领口,十分大度道:“他都不介意,我还能说什么,再说了,江承回来就回来呗,到时候小鱼愿意待在哪儿就在哪儿,我无所谓啊。”   “就算是让敬淮做小,他恐怕也会同意的,不过现在婚宴都办了,江承人又不在,大房这个位置还得是我们敬淮的,等到时候江承回来,他就受点委屈吧,做个小,敬淮大度,小鱼又是个懂事的,肯定不会亏待他。”   “我猜敬淮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江承怎么想?”他表情温和,出声询问道。   什么意思?他儿子做小?   江由锡气得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滚!”他把手放下,大骂道:“你个贱精!凭什么是我儿子做小?这吕幸鱼明明是先嫁到我家的!”   “你儿子趁人之危,还好意思大放厥词让江承做小?!曾至严,你撒泡尿照照你这张老脸吧,拉着你儿子一起照!”   他扭头就走,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曾至严掏了掏耳朵,皱着眉说:“这么大声干什么,耳朵都快他震聋了,不愿意当小就不当呗,到底谁想让那个妒夫进门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梨园戏梦(33) 吕幸鱼被曾   吕幸鱼被曾敬淮带上去换了身衣服, 是一身月白的旗袍,换衣服时,吕幸鱼一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   曾敬淮单膝跪在他身前, 帮他扣好扣子, 见他还在看,有些忍俊不禁,他将男孩儿的双腿揽在自己怀中, 轻声问:“这么喜欢啊?”   吕幸鱼直点头, 他说:“嗯嗯!好喜欢, 这个是不是很贵呀?”   曾敬淮摩挲着他的手指,“不贵, 你喜欢就好。”   吕幸鱼喜欢得不得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江承给他买的那些首饰, 还留在梨园的, 那些可都是他的,他居然没带走。   旗袍腰侧绣了几株青竹, 沿着光滑的绸缎在侧边绽开,吕幸鱼脸蛋还颇有些稚嫩, 睫毛乌黑浓郁, 在婚宴上被吻后的唇肉嫣红, 他垂着头,看着钻戒,嘴角弯弯的,脸肉鼓起。月白的旗袍本是端庄柔美, 裹在他身上仿佛一朵还未盛开的花苞落在简易瓶口中,又艳丽妖艳地绽开。   曾敬淮的双膝逐渐都跪在了地上,被迷得晕头转向, 他倾身向上,去吻吕幸鱼的脸蛋和嘴巴。   曲遥在楼下吃完饭,他却没走,而是蹲在了刚刚婚宴红毯尽头那抽烟。   吕幸鱼换完衣服下来,曾敬淮便带着他四处聊天,男人像是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搂着的人前些天还是江家的二少奶奶。   众人心知肚明,但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还得装作不认识吕幸鱼似的,与曾敬淮攀谈。   吕幸鱼觉得无聊,便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朝曲遥走过去。   曾敬淮及时拉住他的手,叮嘱:“小心点,看着路。”   “我知道,你别管我啦。”吕幸鱼头也没回。   曾敬淮收了手,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叫来了方信,让他跟过去。对面人有意揶揄,“曾司令与太太感情真好。”   曾敬淮抿了口酒,“费尽心思娶到的,自然要格外上心。”   吕幸鱼也学着曲遥蹲在他旁边,他歪着头去看他,“曲遥,你在这儿干什么?”   曲遥听见他的声音,微微愣神,他扔了手里的烟头,转过头来看他,也看清了吕幸鱼身上的衣服,他唇畔缓慢地弯起,“好漂亮啊小鱼儿。”   吕幸鱼有些得意,他伸出手在曲遥眼前晃了晃,“怎么样?大不大?”   曲遥仔细看了看,“这么大一颗?看来他对你还不错嘛。”   “还行吧。”吕幸鱼美滋滋地收回手。   曲遥瞟过他身后像一样门神站着的方信,他低声说:“你不是江家少奶奶吗?怎么又嫁给曾敬淮了?”   吕幸鱼蹲在地上,也没顾忌着现在穿的是旗袍,他闷声说:“江承都走了,我还留在江家干什么?我可不要和一个老头过日子。”   曲遥:......   “再说了,你不知道,江承他爹有多烦人,我天天都在和他吵架,简直比江承还难缠。”   方信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偏过头,能看见吕幸鱼因蹲下,侧边露出的大片白腻腻的肤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移开眼。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让吕幸鱼站起来。   “那要是江承回来了,你怎么办?”曲遥问。   吕幸鱼摸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他像是一点都不怕,十分天真:“没事呀,他最多就骂我一顿,还能打我不成,我觉得他肯定能理解我的,我一个人过得这么艰难,为自己找一个依靠有什么不对的?”   “他要是真的喜欢我,就应该体谅我。”吕幸鱼说。   曲遥:......   方信:......   曲遥相信,等江承回来又是一场闹剧,他看着方信走在吕幸鱼身后,仿佛一个忠心的骑士。   当然,他也相信江承不会打他,只会把他摁在床上干死他。   夜晚。   男孩皎白的脸蛋被红晕占满,他躺在床上,头顶的吊灯在他眼里不停地来回晃着,他气喘吁吁的,连撑着的力气都没了,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下。   间隙,他脑袋往旁边偏了偏,白日里套在他身上的婚纱还挂在一边,长长的裙摆逶迤在地。   曾敬淮掐着他的腰,贪心地掰正他的脑袋,炙热的唇瓣覆上,喉结急促地滚动间,在他口中翻搅□□,两人鼻尖相抵,男人动作有些不知轻重了,吕幸鱼扁着嘴,泪眼花花。   戒指圈在指根的束缚感让吕幸鱼甘愿承受,他认为,这就是幸福的眼泪。   他酒窝里溢满透明的水珠,神智徜徉在快感中,疼痛被所谓的幸福裹挟,他瞳目痴痴,神魂颠倒。   曾敬淮第二天就要去行营,本不想过去,但是这几天已经堆积了许多么务了,他今天得过去看看。   临走时,他抱着人亲了又亲,吕幸鱼还在睡,被他烦得在他脸上又抓又挠的。   曾敬淮脸上顶着抓痕,一脸满足地出了门。   吕幸鱼睡到中午才起床,别墅内没什么佣人,方信被曾敬淮留了下来,说是没找到合适的人前就由他来顶替一下。   屋子里空荡荡的,吕幸鱼问他:“曾敬淮他爸去哪儿了?”   方信端着刚洗干净的葡萄,他放在吕幸鱼身前,说:“好像钓鱼去了。”   吕幸鱼看了看眼前的葡萄,又看了看方信,他靠在沙发里,理所当然地张开嘴:“啊”   方信在心里叹口气,他认命地去把手洗干净,坐到了吕幸鱼旁边,拿起一颗饱满的葡萄,把皮剥了喂给吕幸鱼。   吕幸鱼小口小口地吃着,嫣红的唇肉上沾了汁水,嘴里酸甜的味道迸发出来,让他不禁晃起腿来,“还要还要。”   这边一个剥皮,另一个等着被投食,那边门铃响了起来,守在门口的佣人把门打开,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传了进来。   吕幸鱼好奇地撑起身子,循声看去,佣人快步走了过来,“太太,她们......”   “什么?”吕幸鱼有些懵。   高跟鞋的声音杂乱,从门口蔓延了进来,吕幸鱼看着这几个漂亮女人,问道:“你们找谁呀?”   其中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女人,捂嘴笑了两声,“找您呀曾太太。”   “找我?”吕幸鱼不明所以,看起来呆呆的。   那些女人看他这样,还往前走了几步,有一个还贴着他坐,“曾太太,昨日我儿子生病,没赶上您的喜事,所以今天,我丈夫特意让我来赔罪呢。”   “啊?”吕幸鱼不好意思地往方信那边靠了靠,他不太适应和女人靠这么近。   另外两个走到方信那边,方信逼不得已放下手里的托盘,起身让了座。   他站在一边,眼看着吕幸鱼被夹在中间,一张小脸酡红。   这三人都是曾敬淮直系下属的老婆,准是得了自家男人的风声,跑过来献殷勤的。   “曾太太,我们来打牌吧?之前一直和我们打牌的陈太太在家里养胎,还不让我们去找她。”坐在吕幸鱼左侧的女人说,她叫盛岚,看起来比吕幸鱼要大个七八岁。   另外两个都起哄着,吕幸鱼慢吞吞道:“不是我不想陪你们,只是我不会打.....”   盛岚笑道:“很简单的曾太太,我教你啊。”   吕幸鱼只能点头同意,随即被簇拥着走向茶室那边。   吕幸鱼还是第一次摸到麻将,盛岚弯着腰站在他旁边,教他认牌,可是吕幸鱼老是记不住,他指着牌上,问:“这个鸟是什么?”   盛岚教他,说这叫幺鸡。   “哦哦。”   吕幸鱼装模做样地点点头,把手里的牌一放,“好啦我知道了,我们开始吧。”   “这么快?”盛岚犹疑道,万一到时候曾太太输了的话,不开心了,怎么办?她们可得罪不起。   但看着吕幸鱼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她把嘴里的话咽下去,管他的,到时候她们放放水不就完了。   吕幸鱼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牌,虽然刚开头还是有些不懂,但多玩几次后,他还是明白了大致规则,当上庄家了。   方信木着脸站在他旁边,眼瞧着另外三个放水都放成护城河了,吕幸鱼还是输了。   盛岚推下牌,有些不好意思,“清一色。”   吕幸鱼气馁地去掏自己衣兜,把钱给了她,眼看着自己兜里变得空荡起来,他发誓下一局一定要赢。   不出意外,又输了,方信看了看他的牌,哑然失笑,怎么会有人笨成这样,对面都让了他好几次了,他硬是不做大牌。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吕幸鱼正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他,“方、方信,你借我点儿呗...”   “等到时候淮哥回来了,我让他还你。”吕幸鱼补上一句。   谁敢让曾敬淮还钱,方信默默拿出钱包递给他,虽然知道这钱是一定会输出去的。   来回几轮下来,方信眼看着自己的钱包瘪下去,还得想法子安慰着吕幸鱼,“没事没事,肯定会赢的。”   对面三人赢得都不好意思了,顶着方信不赞同的目光,她们都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不是她们不放水,只是这,放太多了要是被吕幸鱼发现,万一他生气怎么办?   其实她们显然多虑了,吕幸鱼是不会发现的,他只会觉得自己牌技高超,聪明绝顶。   曾至严还比曾敬淮先回来,看到这边亮着灯,鱼竿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走了过来,“哟,打牌呢,我看看。”   吕幸鱼现在没心情理他,他端详着自己的牌,曾至严也是话多,挨个看了一圈后,站在他旁边,看清他的牌后,一个没憋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吕幸鱼瞪过去,“你笑什么?”   曾至严捂着嘴,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吕幸鱼很快就知道他在笑什么了,因为他又输了,他鼓着嘴,拉开方信的钱夹,结果里面分文不剩。   他悄悄抬头,牌桌上几人都装作若无其事地低着头在摸手。   随即他把目光看向了在一边整理鱼竿的曾至严。   曾至严嘴里哼着曲,忽然感觉凉飕飕的,他福至心灵地抬眼   吕幸鱼正笑嘻嘻地看着他,曾至严:“干嘛?”   “爸,你借我点儿呗。”   曾至严还能说什么,掏出了钱包递给他,“别输光了,给我留点儿。”   曾敬淮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问:“太太呢?”   佣人还没回答,坐在沙发上曾至严往里一指:“散财童子吗?躲里边儿哭呢。”   曾敬淮皱起眉,他往这边走过来,“哭?你们惹他不开心了?”   正说着呢,吕幸鱼端着盘水果兴冲冲地从厨房里跑出来,看到曾敬淮后,眼睛亮起,曾敬淮接过他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眼神仔细地在他脸上梭巡。   “淮哥,你回来啦。”吕幸鱼抱着他的腰,脸蛋在上面蹭蹭。   曾敬淮十分受用,搂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今天在家开心吗?”   吕幸鱼点头,“开心啊,还有人陪我玩儿呢。”他说着,亲手喂曾敬淮吃水果。   曾敬淮还有些受宠若惊张开嘴吃下去。他听说了,佣人早就和他通过电话,只是不知道吕幸鱼心情怎么样,但只要吕幸鱼被她们捧开心了,他也无所谓底下那些人的明争暗斗。   他表情淡淡的,吕幸鱼看得心里十分忐忑,他最终还是说:“淮、淮哥,你把你钱包,给我看看呗。”   曾敬淮一愣,他从兜里摸出了钱包给他。   吕幸鱼顶着他不明所以的目光,数了数钱,像过年发红包似的,一边数一边发给了曾至严和方信,这样一来,钱包里根本没剩多少了。   他叹了口气,下次一定不要和她们一起打牌了。   钱包又被他塞回进曾敬淮的手里,他抱着曾敬淮的腰,连声叹气,“淮哥,我们都是穷光蛋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喃喃道:“不过我不会把戒指当了的,因为这是我收到的第一枚钻戒。”   曾敬淮:?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听他说不会把戒指当掉,他还是温柔地在吕幸鱼脸上亲了亲,“好,你乖。”   翌日,在曾敬淮起床时,吕幸鱼就强撑起眼皮爬了起来,他半睁着眼,抻开双臂:“我也要去。”   曾敬淮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吕幸鱼困得东倒西歪的样子,还是俯身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伺候着他洗漱完,带着他一同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梨园戏梦(34) 这是吕幸鱼   这是吕幸鱼第一次过来, 他性格懒散,看见行营里的士兵们一个个整齐划一地训练时,他都不敢想这得多累, 但幸好自己是曾敬淮的老婆。   曾敬淮在外面也牵着他的手, 方信走在他的另一边,语速平缓地汇报军务。吕幸鱼拉着曾敬淮的手,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往旁边看。   训练场边有许多矮小的沙袋, 吕幸鱼走路还不专心, 一个没注意就被沙袋绊倒了, “哎哟!”   曾敬淮分了心在听方信说话,都没来得及扶住他。   这下吕幸鱼摔了个结结实实的, 手都蹭破了皮, 曾敬淮吓坏了, 连忙把他抱起来。俯下身, 急忙问道:“疼不疼?摔着哪儿了?”   吕幸鱼憋红了脸,他两只手往前伸着, 掌心下面一点被蹭破了皮,血珠还挂在上面, 染了些沙尘, 他咬着唇, 颇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曾敬淮皱紧了眉,他心疼坏了,在他伤口处吹了吹,“对不起, 宝宝。”   吕幸鱼能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他脸越来越红,声音细弱蚊蝇:“快走快走。”丢死人了。   曾敬淮没再让他自己走, 矮下身子将他抱了起来朝室内走去。   办公室内,吕幸鱼坐在他的位置上,男人则蹲在他身前,替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伤口已经疼过了,所以包扎时,吕幸鱼在办公室内四处张望着,“淮哥,你办公室好像不是很大呀。”四四方方的格局,除却一个桌子与椅子,就只剩下一张沙发。   曾敬淮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够用就行。”现如今局势紧张,行营中刚从前线退下来的人员伤亡不在少数,粮食相对紧缺,既然统筹军队,自然也要懂得将心比心。   吕幸鱼不懂这些,但也不关心,他看着自己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的手,他瞪大眼:“我怎么吃饭?擦了药不就行了吗?干嘛包这么厚?”   曾敬淮站起身,将棉签丢进了铁盘,“以免感染。”   “吃饭我喂你。”   方信敲了敲虚掩的门,“曾司令,大部分遗嘱已经送到了他们家里,只是.....”   “进来说。”曾敬淮说。   方信推开门,吕幸鱼探着脑袋看去,门被打开,方信怀里赫然抱着一个幼儿。   吕幸鱼吃惊道:“方信?你成家了?”   方信抿唇,他走了进来,怀里的幼子正睁着双眼睛朝吕幸鱼看过来。   “警卫按照顺序将遗嘱送到最后一家时,发现了一名已经上吊了的女人,旁边的摇篮里就躺着他。”方信话一出口,屋内噤若寒蝉。   曾敬淮也没说话,他面色晦暗,靠着桌子的后腰紧绷着。   吕幸鱼看着那小孩儿的眼睛,心里酸酸的,他从椅子上滑下去,走到方信面前,伸出手去戳他脸上的肉,“啊,好胖啊你,脸怎么这么圆?”   那小孩儿像是听懂了吕幸鱼的话,咧开嘴笑了起来,还挥着手,看样子是想让他来抱自己。   吕幸鱼有些吃惊,他还没抱过孩子呢,包着绷带的手在身上蹭蹭,他动作僵硬地伸出手去,小孩儿一倾身,就稳稳地落在了他怀里。   好软,吕幸鱼眼神亮晶晶的,他抱着人,惊喜地朝曾敬淮看过来,“淮哥,他好轻啊。”   曾敬淮走近几步,看了下他手,“你手疼不疼?”   吕幸鱼摇头,小孩儿在他怀里笑得开心,还拿脸蛋来笨拙地蹭他的脸,吕幸鱼被蹭得笑起来,眼下的卧蚕鼓起。他感受到一股湿润,原来是有口水蹭到了他脸上。   吕幸鱼瘪起嘴,他仰着脸,“淮哥,你快点帮我擦一下啊。”   曾敬淮失笑,拿了手帕帮他擦。   这俨然一副一家三口的模样,方信看得面色复杂,但还是问:“那这小孩儿......”   曾敬淮说:“送到......”   “我要我要!”吕幸鱼打断道,两人的目光朝他投来。   吕幸鱼说:“我们愿意养他。”   们?还有谁?方信默默看向曾敬淮。   曾敬淮叹了口气,他摸着吕幸鱼的脸,低声说:“他还这么小,宝宝,他会累着你的。”   何况他还不容易和吕幸鱼结了婚,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儿天天待在他俩中间。   “我就要养嘛,你也说了他还这么小,能把他送去哪儿?”吕幸鱼干脆抱着人直接坐到了曾敬淮的位置上,小孩儿不懂事,眼神好奇地看了看抱着他的吕幸鱼,又天真地靠在他的肩头。   曾敬淮侧身瞧着他们,一大一小,看着他时的眼神如出一辙的清澈明亮。   他向来对吕幸鱼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同意。   可曾敬淮还是觉得欠妥当,明明吕幸鱼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儿。   傍晚回去,曾至严看见这个小的,他愕然道:“你真能生啊?”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我是男人,我怎么生?”   “这是我捡的宝宝。”   曾敬淮抱着小孩儿就像抱着一团衣服一样,僵硬无比,吕幸鱼就站在他旁边,拉着小孩儿的手,冲曾至严挥了挥,他细声细气地:“来,叫爷爷。”   小孩儿舌头动了动,咿呀了两句。   吕幸鱼顿时笑弯了眼。   就连晚上睡觉,吕幸鱼都要带着他。曾敬淮洗完澡出来看着自己老婆抱着别人的孩子窝在床上,吕幸鱼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话本,他垂着眼,灯光洒在他莹润的脸颊上,手指着话本上的字,念得生涩拗口。   一个连字都认不全,另一个趴在床上,艰难地撑起脑袋,流着口水,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   曾敬淮听他抑扬顿挫地念完后,才走了过来。   吕幸鱼抬头,冲他笑了笑,他挥了挥手里的本子,“这是我让方信出去买的。”   他没等曾敬淮抱他,就主动靠在了他怀里,他问:“淮哥,你小时候,你爸有给你念话本吗?”   曾敬淮吻了吻他的额头说:“不记得了,不过应该是没有。”   吕幸鱼捏紧手里的本子,他声音弱下:“我也没有。”   “小时候我家太穷了,整天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填饱肚子,奶奶才没空和我玩这些。”   “我去戏班时,已经差不多六岁了,我每天早上都会起来吊嗓子,你不知道,冬天好冷,我穿得特别薄,我还最矮,站在最前面,想偷懒都不行,鼻涕被风吹的都要结冰了。”   “老周和我说,要想做人上人,就只能靠唱戏,当上名角儿。所以我十五岁之前就一直待在戏班,以为靠唱戏就能过上好日子,我发誓要登上平洲最大的戏院。”梨园。   后来才发现,还有一条捷径。   那就是嫁给江承,那人为了娶他,花重金在江府内给他造了一座只属于他的梨园。   “你不觉得这小孩儿和我很像吗?”吕幸鱼抬起头来,他问得很认真。   曾敬淮心里隐隐作痛,他声音温柔:“不像。”   吕幸鱼低低地哼了一声,“怎么不像了?我们小时候都一样,无父无母,没人喜欢。”他脑门撞在曾敬淮的胸口。   曾敬淮被他撞得胸口沉甸甸的,他说:“谁说的?我不是喜欢你吗?小鱼儿现在不是还没长大吗?”   吕幸鱼不说话,曾敬淮屏着呼吸,湿润的液体一点点洇湿他的胸口。   房间里的抽泣声慢慢变大,曾敬淮摸着他的后脑勺,男孩儿压在他的胸膛上,泪水滚烫,炙烤着他鼓噪的心跳。   曾敬淮抬起他的脸蛋,吕幸鱼合上的睫毛正在不安地颤动,眼皮哭得薄红,又微微肿起。   脸颊泪痕斑驳,他用唇瓣慢慢抿去这些酸涩的液体,“有我在,以后不会让小鱼儿受一点苦。”   吕幸鱼给这孩子取名叫幸运,随他姓,对此,曾敬淮父子俩没有任何异议。曾敬淮唯一的要求就是晚上睡觉幸运必须和奶妈一起睡。吕幸鱼得了个宝宝,整日里想的都是怎么逗他玩儿,像是给自己找了个玩伴似的,幸运又乖,很少哭闹,只要吕幸鱼在旁边,就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听见曾敬淮这么说,虽然他有点不乐意,但为了整个家庭的和睦,他还是选择妥协了。   曾敬淮在房间了烦躁得不行,书捏在手上开了又合上,实在没忍住,下了床去了隔壁房间。   门还没打开呢,就听见吕幸鱼在里面嘻嘻哈哈的,曾敬淮阴沉沉的脸又忽然松快开,他推开门,看见幸运被他用枕头夹在中间坐着,吕幸鱼就盘腿坐在他对面,小声地唱着曲。   唱完一句就歪着头就问幸运,“怎么样?好听吗,我唱得好不好听?”   幸运又不会说话,乐得直拍手。   “哈哈哈哈哈。”吕幸鱼面容洁白,脸颊边的酒窝陷下去,他说:“我是小鱼儿,平洲城最会唱戏的,知道不?”   “等以后你长大了,我也教你唱,不过我可不会像老周那样,天天让你起得比鸡还早。”他鼓着嘴,细声细气地说着班主的坏话。   “小、小鱼......”幸运掰着手指,眼神澄亮天真地看着吕幸鱼,口齿不清地说出两个字。   吕幸鱼愣住了,他睫毛飞快地眨了眨,又欢喜地从床上蹦了起来,“你叫我了?你会说话啦?”   他去揉幸运的脸蛋,目光在屋内四处张望着,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他一回头,就见曾敬淮倚在门边看着他,眼神柔软。   吕幸鱼连鞋子都没穿,就向曾敬淮跑过去,他拉着曾敬淮的手,握得紧紧的,自下而上地冲他笑,“你听见了吗?他说话了,淮哥,他叫我呢。”   “听见了,宝宝。”   “不过你现在该睡觉了。”曾敬淮扫了眼后面床上的幸运,俯身将吕幸鱼抱了起来,朝外面走去。   吕幸鱼懵然地被他抱起,走出几步,婴孩稚嫩的嗓音朦胧地传进耳朵里:“...小鱼、小、小鱼儿......”   “他叫我呢,你放我下来!”吕幸鱼在他怀里胡乱动着,嗔怒地拧起眉,他自己也才十八九岁,眉眼生嫩稚拙,明明还未张开却染上了一股初为人母的神性,混乱地在脸上交织。   曾敬淮惩罚地拍了下他的臀肉,哑声道:“佣人会去看的,你给我乖乖去睡觉。”   吕幸鱼脸蛋绯红,挨了一下后,下巴压在男人肩膀上,眼眶湿润,默不作声地生着闷气。   晚上完事后,吕幸鱼趴在他的胸膛,眼瞳还有些涣散,后背白皙的暴露在外,精致的脊椎线跟着他还未平复的呼吸时不时地往前耸动。曾敬淮垂着眼靠在床头,大手宽慰地从男孩的后颈往下来回抚弄,将背上洇出的汗液糅杂在自己烫热的掌心中。   曾敬淮问他:“快到你生日了,想要什么?”   吕幸鱼在他身上动了动,声音泛着事后的靡哑:“我想要宝宝和我睡。”   曾敬淮默了默,“一晚可以。”   气得吕幸鱼用力掐了把他的肉,赌气道:“我以后不会让他叫你爸爸的。”   曾敬淮哑然失笑,抱着人滚在床上,灼热的气息蔓延在吕幸鱼的脖颈间,“无所谓,他认你就行了。”   “再不济你叫我也行。”他咬着吕幸鱼潮红的脸蛋,语气颇为下流。   吕幸鱼羞愤得在他身上又踢又打,想要爬下床,男人闷哼一声,抓着人的脚腕又拉了回来。   湘城。   江承今早刚训练完,他收了枪,拎着衣服从训练场边走过。一辆汽车从他身旁疾驰而过,又在拐角刹了车。他停下脚步,手从兜里摸了根烟出来点上。   不远处,汽车的车门开了又被合上。江承眼神一凛,扔了烟,大步朝前方走去。   江倓站在车前,用脚踹了下后车座里的人,“行了,别他妈给我要死不活的,滚下来。”   话落,江承已然走近,他一把将江倓推开,矮下身子将何秋山拎了出来,一拳砸了上去。   “趁老子出门就敢去偷我老婆,江泊潮你找死!”他说着,又是一拳抡上去。   何秋山的手还被拷着,整张脸被打得面目全非,像条死狗一样伏在地上。江承还想在动手,被江倓大力拉开,“你没完没完了?”   “再怎么说他还是你大哥......”江倓看着地上的何秋山,吩咐了几个人把他带进去看伤。   “我呸!大哥?”江承声音越喊越大,“他也配?哪家的大哥觊觎自己的弟妹啊?我打他算是轻的,凭他隔三岔五地去找我老婆偷情,我没弄死他都算我大度!”   “给我闭嘴!”江倓低斥,训练场上有不少人都看了过来,江承不嫌丢人他还嫌丢人。   何秋山的伤不重,肩上的子弹在途中就已经被取了出来。   即便如此,江倓还是将他关了紧闭。   江承少不了每天去冷嘲热讽一番,不仅克扣他吃食,还在水里放沙子。何秋山都视若无睹,仿佛一个活死人一般坐在木床边。   混着沙子的白粥被他面无表情地咽下去,扣着碗沿的指骨森白,喉咙被粗沙滚得撕心裂肺的疼。   他看着碗里黄黄白白的粥,那日街头的鞭炮声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声炸响。   吕幸鱼就在漫天烟雾中,穿上他梦寐以求的婚纱,当上了司令太太。   瓷碗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稀巴烂,他眼中灰蒙蒙的,干涸后的血痂狼狈地在脸上蜿蜒着,这个骗子是不是也要对曾敬淮说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他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那只是吕幸鱼兴致上头时赏赐的谎言,他在吕幸鱼身上重蹈覆辙一次又一次,像个傻子般高举谎言还自以为他是真心悔过。   究其根本,或许吕幸鱼根本就没有真心。少时相爱,他们坐井观天,像两只青蛙,头对着头,都在想着要怎么跳出这口枯井,那时的小鱼儿见识浅薄,以为何秋山就是此生最大的倚靠。   所以才会说爱他。   江承放下了绳子,吕幸鱼爬上去后便毫不犹豫地撇下还在井底的何秋山。他的爱转瞬即逝,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一定跑得比谁都快。   何秋山抬起头,看向铁门那,江承正站在那,透过狭窄的铁栏,冷眼打量着他。   何秋山眼神枯槁苍白,唇角扯了下,又一个被丢下井的蠢货,竟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就是吕幸鱼此生唯一?   曾敬淮,我等着你被抛下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梨园戏梦(35) 宴会的请帖   宴会的请帖送到了江府, 江父现在一看见请帖就脑子疼,他阖目靠在檀椅上,眉毛都没动一下, “谁送来的?”   管家打开, 看见后,默了会儿,才说:“曾至严先生送来的。”   江父猛地睁开眼, “他还敢来找我?”   “说是明天他儿媳生辰宴, 请您过去小聚一下。”管家也不敢多说, 原原本本地将请贴上的字念了出来。   “这个泼皮无赖,抢了老子江家的人还敢过来耀武扬威。”   “你看江承回来后不把他家烧了才怪。”江父一把抓过请帖, 撕成两半后扔到了桌上。   下午, 吕幸鱼坐在沙发前, 佣人们一人手上提了件衣服, 站在他对面为他展示着明天要穿的礼服。   吕幸鱼其实每一套都很喜欢,他有些苦恼地撑着下巴, 曾至严也跟着凑热闹,“你不是喜欢粉的吗?我看那条裙子就很适合你。”   吕幸鱼看向他, “明天是不是要来很多客人呀?我要是穿裙子, 别人会不会说闲话啊?”   曾至严乐了, “我记得敬淮当上司令的那一天,你不也是穿的旗袍过来?”   “你管他们说什么呢,开心不就行了。”   吕幸鱼鼓着腮,义正言辞道:“我这是怕给你们司令府丢人, 你以为我不想穿啊。”   “哎哟,你好懂事,不过我们家不在乎这些, 爱穿啥穿啥。”曾至严笑着挥了挥手。   吕幸鱼越听越觉得他这是讽刺的语气,别过头没和他讲话了。   曾敬淮今天回来得早,回来后,吕幸鱼跟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下巴抵在他胸膛,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怎么了?在说什么?”曾敬淮摸了摸他的脑袋,搂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淮哥,你说我选哪套呀?我觉得每套都很好看。”吕幸鱼挽着他的胳膊,声音绵软。   曾敬淮在客厅内扫了一圈,很好,那小家伙不在。他一和吕幸鱼说话,声音就不自觉地放得温柔,“那就都要,再选出一件最喜欢的明天穿。”   “你挑中的那条裙子就很不错,粉色,上面还绣了钻石。”曾敬淮扶着人的下巴,转过去,示意他看向裙角,嗓音低沉:“看,你最喜欢的钻石。”   吕幸鱼这才发现,裙角的一圈都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嘴巴微张,推开了曾敬淮,跑到裙子面前去蹲着看,粉色绸缎像是波光粼粼的河流,上面绣着细小的钻石,沿着裙边蜿蜒,他小心地拎起,眼中惊愕又欢喜。   他就蹲在地上,抬起头冲着曾敬淮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就要穿这个。”   他笑得可爱,曾敬淮搓了搓指尖,起身走到他面前和他一同蹲下,倾身吻在他鼓起的脸颊上,“好。”   曾至严木着脸坐在一边,像是已经习以为常。   翌日,吕幸鱼很早就起了床,曾至严在饭桌上看见他都惊呆了,“你一晚上没睡?”   吕幸鱼打了个哈欠,还穿着睡衣呢,他两只手肘撑在饭桌上,撑着脸,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睡了的呀,很早就睡了,只是......”   “什么?”曾至严好奇道。   吕幸鱼笑起来,酒窝都露出来了,“只是我一想到那条裙子今天就要穿在我身上,我就睡不着了。”   曾至严:......   好吧,曾至严瞥他眼:“你有眼屎。”   吕幸鱼笑容僵住,瞪了他一眼。   曾至严让人给他端了碗豆浆出来,又问道:“曾敬淮呢?他怎么还没起床?”佣人们在外面都快布置好了,他已经看见窗外垒好的香槟塔了。   “哦,他在换床单。”吕幸鱼喝了口豆浆。   “早上幸运尿床了。”说起这个,吕幸鱼又笑了出来,“哈哈哈,还尿了他一身哈哈哈哈哈。”   两人正乐着,背后传来脚步声,他俩齐齐向后看去,曾敬淮怀里抱着那个便宜儿子往这边走来。   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   曾至严站起身,走过去把幸运抱了过来,“你太能耐了,敢在他身上尿。”幸运坐在他手臂上,四处张望着,瞧见吕幸鱼后便一个劲的挥手,声音含糊稚嫩:“小、小鱼儿、小鱼儿......”   “我在呢我在呢。”吕幸鱼咬着饼,连声回应。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曾敬淮一把摁住肩膀,男人沉着脸:“吃完再去,他又不要你喂。”   吕幸鱼看着幸运在曾至严怀里可怜巴巴的,他没了办法,只说:“我很快就吃完了,宝宝你等等我。”   他自己嘴边还沾有碎屑,他这副模样不像是已经为人父母,倒像是哪家的小孩儿早上急着要去上学趴在饭桌边往嘴里塞着早饭。   曾敬淮帮他拂去嘴边的东西,拿起一边的杯子抵在他唇边:“不许吃快了,喝点水。”   曾敬淮干脆坐了下来,为了不让他吃快了,就一口一口地喂他。这边吕幸鱼嘴嚼得飞快,那边幸运在曾至严怀里急得直蹬腿。   曾至严仿佛不知情似的,抱着人在椅子上坐下,还在逗他,“别皮了,你妈妈吃饭呢,再闹我就让你爸收拾你了。”   妈妈。吕幸鱼的脸‘蹭’地就红了,动作都慢了下来,曾至严还在一个劲儿地在念:“你妈妈......”   曾敬淮都笑了,手指戳了戳他脸蛋,“宝宝,小妈妈。”   吕幸鱼连忙捂住他嘴巴,声音又低又急:“你不许说!”   后面吕幸鱼直接跑上楼了,也没管还在曾至严怀里流口水的幸运。   上午的时候客人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到齐了,曾至严换了身衣服在下面招呼客人。   吕幸鱼也在楼上换衣服,他欢天喜地地脱了睡衣,把裙子套上去,手伸到背后去拉拉链时,出了一点意外。   拉链拉至脊背中央的时候,居然卡住了,而且不是因为拉链出了问题,好像是他长胖了.......肉太多,所以拉链拉不上去。   吕幸鱼惊慌失措地跑到镜子前,背对着站着,回过头去看,白嫩嫩的肉都被挤出来了,他不可置信地呆愣在原地,他怎么这么胖了?!   楼下客人们喧闹的声音从窗口边传进来,吕幸鱼急了,今天可是他的生日,千万不能出岔子,他站在镜子前,拉得脸都憋红了,总算把拉链拉上去了。   他松了口气,两臂酸软的垂了下来,只是胸前紧绷着,稍微有点难受。吕幸鱼搓搓脸蛋,默念道:“可以克服,可以克服。”   裙子是吊带的款式,两条细细的肩带挂在肩头,衬得他的肩膀白腻圆润,吕幸鱼越看越觉得自己胖,他还找了条披肩裹着。   敲门声响起,吕幸鱼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怎么样,飞快地跑了过去开门。   方信就站在门外,看见吕幸鱼这身,意外地晃了下神,男孩儿肩上披着条杏色的披肩,脖颈纤长,肤肉莹润白嫩,像是最上等的瓷器,还在散发着光泽。   他脸蛋浮着薄红,鬓间似有汗珠,整个人都犹如刚盛开的花朵般昳丽娇美。他离得近,似乎还能闻到吕幸鱼身上的香味。   他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他,“太太,这是司令让我交给您的。”   “他在楼下这会儿走不开。”   吕幸鱼接过盒子,当着人的面打开了,里面赫然是一条钻石项链。   钻石呈水滴形,从小到大往下排列,最大的那颗差不多已经垂到了吕幸鱼的胸口。吕幸鱼脸上憋不住的笑,摸着胸前那颗熠熠生辉的大钻石下了楼。   曲文歆看着曲遥穿得人五人六的,“你去哪儿?”   曲遥已经在换鞋了,“今儿不是小鱼儿生日吗?曾家给我发了帖子,让我过去。”   气氛一阵诡异的沉默,他回过头,上下打量了遍曲文歆,嘴角挑起笑,“怎么?曾至严没给你发?”   曲文歆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吕幸鱼这段时间被养得珠圆玉润的,本就不甚锋利的下巴如今如同白玉般圆润细腻,更别说他还戴着条珠光宝气的项链,这一身,任谁也看不出这是曾经登台唱戏,从戏班里出来那个一身穷酸气的小鱼儿。   他亲昵地挽着自己男人的手臂,装作游刃有余的模样与宾客周旋。可他一说话,曾敬淮总是会笑,还会轻声附和,尽管吕幸鱼说的不着调,他也觉得可爱。   吕幸鱼穿着这条裙子,不得已一直提着气,生怕后背的拉链崩开,但幸好裙子腰际以下裙摆很大,他不用一直收腹。   总算少了些不长眼的,曾敬淮见没人上来奉承了,搂着他的腰,问:“喜不喜欢?”   问的自然是项链,吕幸鱼只及他胸口,他摸着项链,眼神明亮地往上看他:“喜欢。”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钻石,看来这个司令太太他是当对了。   曾敬淮还想和人温存一番,结果佣人抱着孩子过来了,面色为难地看了看曾敬淮,又想吕幸鱼求助:“太太,少爷一直在找您......”   幸运眼角边还有泪花,看见吕幸鱼后便伸出手要抱。   吕幸鱼松开了挽着曾敬淮的手臂,立刻伸出去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他温声细语地哄:“怎么又哭了呀,今天是我生日呢,你还没有对我说生日快乐。”   幸运抱着他的脖子,像是撒娇般在吕幸鱼的下巴上啃了啃,他嘴里咿咿呀呀的,清澈的瞳孔中,是自己母亲漂亮的脸蛋,他想依着母亲,也向其他人那样说句生日快乐,可最后吐出来的还是:“...小鱼儿......”   吕幸鱼亲了亲他脸,他自己声音都还颇为稚嫩,“怎么就知道叫小鱼儿?你不会是笨蛋吧?”   “来,叫爸爸。”吕幸鱼抱着他,面对着曾敬淮。   曾敬淮跟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眼神不冷不热地盯着老婆怀里的孩子。   结果幸运直接别过头,看也不看他,脑袋就趴在吕幸鱼的肩头。   吕幸鱼装模做样地在幸运屁股上拍了拍,“他可是你老子,你还甩脸色呢?”他抱得够久了,手臂有些酸麻,曾敬淮再不喜欢这孩子,也主动伸出手去:“给我抱。”   幸运不干了,拉着吕幸鱼的披肩不松手,曾敬淮脾气也上来了,拧着眉就要把他给弄过来,结果惹得孩子哇哇大哭。   曲遥穿了身白西装,不着调地从门口飘进来,见着吕幸鱼怀里抱着个孩子,他惊愕地走上前,在孩子的哭声中,诧异道:“吕幸鱼,你也没告诉我你真的能生啊?”   吕幸鱼耳边全是幸运的哭声,他被吵得头疼,抽空对着曲遥说:“来啦?谁说我能生了,我哪儿能生出快一岁的孩子?”   曲遥悻悻然地抿了口酒,“那不一定。”都偷摸当上司令太太了,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趣事,当曾敬淮和哭声响亮的幸运不存在似的,还和以前一样,肩膀碰了碰吕幸鱼的,挑眉戏谑道:“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可给你算了命,我说你这辈子肯定是要生儿子的,你看,我没骗你吧?”   “不仅成了太太,还有了个儿子。”曲遥逗弄他。   听他这么说,吕幸鱼也想了起来,他哼了哼,“那是你胡说八道,只不过歪打正着了而已。”   曾敬淮看着两人颇为亲昵的语气,面容冷冰冰的,曲遥明白,但他还是与吕幸鱼开了几句玩笑话才走开。   江父一进来就听见婴孩的哭闹声,他疑惑道:“谁还把孩子带来了?”   他循着声音看去,不远处,吕幸鱼穿得漂漂亮亮的,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大名鼎鼎的曾司令就站在这一大一小身旁。   站在他身边的管家发誓,他从来没在自己主子脸上看见过这么丰富的表情。   “这小王八蛋真能生啊?!”江父瞪大眼,步履急促地往那边走去。   吕幸鱼还在哄着小孩儿,他抽空瞪了眼曾敬淮。曾敬淮被瞪得不敢说话,那小子一直在哭,他就算想说也插不上嘴。   江父走得飞快,年过五十的他,眉目间仍旧精神抖擞,他猛然出现在吕幸鱼面前,吕幸鱼还被吓了一跳,抱着孩子躲到了曾敬淮身后。   “你你你你干什么?”吕幸鱼仿佛找到了靠山,一大一小被曾敬淮挡着,只露出了个脑袋,他警惕地看着江父,生怕他冲上来揍他。   江父扫了眼曾敬淮,指着吕幸鱼怀里的孩子道:“这孩子是不是我江家的种?”   吕幸鱼:“?”什么莫名其妙的。   江父冷哼一声:“吕幸鱼,你竟敢带着江承的孩子找下家,我告诉你,这孩子我不可能让你和这个奸夫养,你最好现在就交给我,否则......”   这下吕幸鱼听懂了,他把幸运给了曾敬淮,打断道:“这孩子是我捡的,什么我生的,你也是老糊涂了是吧,我是男的,我拿什么生?”他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又说:“再说了,就江承那样,能生出来这么乖的儿子吗?”   “你看看这孩子和江承哪儿像了?”   吕幸鱼抄起手臂,“还有,这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才不是什么奸夫。”   曾敬淮笑了下,连带着看幸运都顺眼了。   气得江父拂袖而去,曾至严刚下来呢,眼看着江父气冲冲地往前走,“走什么啊?不是刚来吗老江,喝两杯再走啊?”   江父猛地回头,冲着曾至严:“我呸!滚几把蛋。”   曾至严被骂了也不在乎,随即又乐呵呵地走到这一家三口面前,“你们谁惹他了?”   吕幸鱼开口想说什么,忽然,四周宾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门口传来一阵极为整齐的脚步声,很像是军靴踏在地上沉重的声音。   几人都看了过去,不一会儿,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他戴了副银丝圆框眼镜,薄小的镜片恰好能覆盖他偏窄的眼睛,额上沟壑很重,面庞瘦削,瘦得有些枯槁了,使得他看起来有几分凌厉刻薄。   可他面上带笑,脱了外套递给身旁的下属,还未走近便开口:“敬淮,好久不见啊,怎么有喜事也不通知我?”   吕幸鱼后退了两步,他的手攀上曾敬淮的小臂,眼神紧紧盯着走近的男人。曾敬淮表情微顿,尽管怀里还抱着孩子,他面上依然从容,“李司令,听闻你还有几日才抵达平洲,所以便没有通知,如今看来消息有误。”   李闻康的眼神含着笑,吕幸鱼却总觉得他阴森森的。   曾至严很反常的没有出面打圆场,而是抱走了幸运,往楼上走去。   吕幸鱼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迟钝如他也能察觉出来人并不友善。   厅内响起缓慢低沉的乐声,相与结伴的男男女女都开始牵起手跳舞,吕幸鱼不会,他扯了扯曾敬淮的衣袖,“淮哥,我们也要跳吗?”   曾敬淮看着李闻康的背影,他敛起眉,棕眸冷然。直到吕幸鱼和他说话,他才回过神,随即低下头,面容迅速变得温和起来:“嗯,我教你好不好?”   吕幸鱼有点怕自己的拉链崩开,可是今天又是自己的生日,他也很想跳。曾敬淮耐心地等着他回答。   但他只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了下来。   曾敬淮牵着他的手让他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后搂着他的腰,带着他一起动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梨园戏梦(36) 吕幸鱼还是   吕幸鱼还是有几分天赋在身上的, 在曾敬淮被踩过不下十次脚后,终于能跟上节奏了。   男人看着他笑得酒窝深陷,在他怀里跳起舞来好像是穿越在丛中的小精灵, 眸光明亮又有几分试探, 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嘴角还抿着甜甜的笑。   肩上的披肩滑落到了臂弯,吕幸鱼也没有在意, 他跟着曾敬淮的步子, 逐渐忘却了胸前的紧绷感。   大厅的吊灯晃眼, 笼罩在男孩儿生动鲜活的面庞上。曾敬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中的情意浓烈炽热, 这么些天, 吕幸鱼被养得有了几分圆润, 脸蛋皎白, 眼睛也是圆圆的,曾敬淮看得满心欢喜, 抓着他的手也紧了几分,强硬地压下想要抱他上楼的心思。   舞步已接近尾声, 吕幸鱼的披肩也掉了地上, 乐声停止的一刹那, 吕幸鱼清晰地听见了布料崩裂的声音。   他表情一僵,随即便感受到后背凉飕飕的。   他急忙收回手向后摸去,果然,拉链已经崩开了, 后背暴露在灯光下,站在他身后的众人都愕然地看向他。   曲遥也懵了,他抬手喝酒的手停住, 脑子还没想明白便急忙放下杯子,脱了外套要上前去给他披上。   吕幸鱼眼睛倏然就红了,曾敬淮见势不对,问道:“怎么了?”他还没看见。   吕幸鱼看了眼四周,大家见他看了过来,都局促地低下了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又羞又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狠狠踩了一脚地上的披肩,又推了把想要来搂他的曾敬淮,声音已然被哭腔糊住:“都怪你!”随后捂着胸口,逃也似的跑上楼了。   曾敬淮这才看清他背后的模样,这才快速地跟了上去。   曲遥手里还抓着脱下来的外套,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上了楼,又独自走到披肩遗落的地方,他沉默半晌,弯下腰捡起了披肩。   曾敬淮脚步急促,吕幸鱼前脚把房间门甩上,他后脚就拧开把手追了进来。   刚好看见吕幸鱼爬进衣柜的场景,他走过去,在吕幸鱼关门时用手挡住了,看着男孩儿跪坐在衣服上哭得泪眼朦胧,他心里泛着疼,“我错了宝宝,别哭了好不好?”   吕幸鱼不出声,眼泪连成串地往下掉,见男人不松手,就用力去掰他的手。   丢死人了呜呜呜呜呜呜呜,那么多人都看见了,看见了他因为胖,裙子崩开了,他越想越觉得丢人,脑子里全是刚刚那些人诧异的眼神。   这才刚坐上司令太太的位置呢呜呜呜呜,就让他颜面扫地。   滚烫的眼泪滑落至他的下巴尖,跟着掉在了曾敬淮的手腕上,男人手腕上很快就变得湿漉漉的了,他眉宇心疼的拧起,哑声道:“宝宝......”   吕幸鱼见掰不开,用他那双泪眼汪汪的眼睛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后,转过身,屁股撅起,一头埋进了衣服里嚎啕大哭。   拉链已经崩到了尾椎那,后背赤裸,他哭声很大,却沉闷地捂在了衣物中,精致的蝴蝶骨与脊椎线在曾敬淮的视野里不停颤动着。   曾敬淮将衣柜门打开,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而后又将他抱了出来。   吕幸鱼这时候就跟刚被钓到的鱼一样爱扑腾,他哭得脸蛋潮红,抬手在曾敬淮脸上又抓又挠,“...滚出去!呜呜呜呜呜......”   曾敬淮被抓得倒吸几口气,还是抱着人,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力气丰足地摁着他的腿不让他溜走。   吕幸鱼还是哭,肩上的细带已经滑到了臂弯,哭得肤肉上都泛起粉,额发也被汗湿了,湿哒哒的黏在额头与鬓间,坐在曾敬淮腿上一个劲儿的闹。   曾敬淮束手无策,只能用衣袖去擦他脸颊上的泪,他哄道:“没事的宝宝,没多少人看见,他们都不敢乱说话的。”   “你这么漂亮,他们这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吕幸鱼抽泣着,男人的衣袖在他脸上轻柔地擦弄着,他想说话,却总是被泪嗝打断,好不容易,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却是:“...他、他们肯定觉得、我胖死了呜呜呜呜呜......”   曾敬淮另一只手还揽着他的腰,听他这么说,手掌下意识拢了下,软乎乎的,他眼睛了有了笑意,仗着吕幸鱼看不见,他缓了缓才说:“哪儿胖了?”他放下擦泪的那只手,转而用嘴唇在吕幸鱼的脸上抿去泪痕,“我觉得刚好啊,宝宝,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吕幸鱼哭得有些累了,现在只是在干瘪地打着泪嗝,时不时抽泣两声,他抬起湿漉漉的脸,泪痕斑驳的脸蛋被男人吻得发红,眼神空白懵懂,“真、真的吗?”   曾敬淮肯定地点头:“当然,你最可爱,最漂亮。”   吕幸鱼嫣红的唇肉轻抿,但还是说:“都怪你,要不是你选错尺码,我也不会丢这么大脸。”   曾敬淮连忙哄:“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好不好?是我粗心大意,记错了尺码,害宝宝丢人,原谅我好吗?”   哪儿记错了?没记错,只是记得吕幸鱼原来的尺码罢了,这吕幸鱼就是长胖了,还胖了不少。   吕幸鱼听他说只是记错了尺码,他心里有了点慰藉,在男人腿上磨磨蹭蹭的,哭累了干脆就靠在他的胸膛,自欺欺人地半阖上眼,“我才不原谅。”   曾至严在隔壁被迫听了吕幸鱼的哭声,怀里又是吕幸鱼儿子的哭声,他现在脑子里嗡嗡的,没精打采地抱着孩子在屋子里来回走,机械地哄着:“我数一二三,大家都别哭了行不?”   三声后,是幸运更响亮的哭声。   曾至严感受到手臂间逐渐传来的湿热,他面如死灰地闭上眼。   连着好几天都是曾至严带的孩子,因为吕幸鱼最近没有心情来哄孩子,他嚷嚷着每天只吃午饭。   所以一到晚饭时间就会跑去客厅呆着,饭桌上的香味慢慢飘到了客厅,曾敬淮正打算起身去哄他过来吃饭,抬眼便看见自己老婆扒拉着门框,脑袋探出来,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桌上的饭菜。   曾敬淮嘴角压着笑,“宝宝,我记得你中午吃得很少,晚饭不吃的话会被饿醒的。”   “到时候你肚子会疼。”   “是哦,那我再吃点吧,我不会长胖吧?”他附和完还要装模作样地问一句。   曾敬淮说:“怎么可能,吃饭而已,不会长胖的。”他走过来,牵着吕幸鱼的手到桌边坐下,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   盛的时候,吕幸鱼还在制止:“够啦够啦,我吃不完那么多......”   曾敬淮当没听见,还用饭勺往下面压了压。   吕幸鱼当然吃完了,嘴角还贴着饭粒,看着空荡荡的饭碗,摸着肚子有些失神,曾敬淮摸了摸他脑袋,柔声说:“喝点汤吧。”   吕幸鱼的手掌还贴在鼓起的肚皮上,曾敬淮宠爱地看着他,他垂下眼,然后点点头。   喝汤不就跟喝水一样,怎么会长胖?   曾至严一度怀疑当初吕幸鱼抱这孩子回来养只是一时兴起,否则为什么这几年大多数时间都是他来带?他鬓间冒出的白头发证明他没说谎,他带曾敬淮也没这么难带啊。   而且这小孩儿的太太瘾不是一般的大,盛岚那几位隔三岔五地来找他打牌,之前说起过的那位待产的夫人生了个儿子,刚出月子就抱着儿子来找他玩。   曾至严觉得吕幸鱼就是喜欢小婴儿,幸运一到三四岁他就不爱带了,可能也是因为幸运太过缠人,谁都不要,就整天念叨着小鱼儿。半夜偷爬两口子的床,在他老子衣服上画乌龟。   曾敬淮有好几次都想收拾这货,但都被吕幸鱼给拦住了。   茶厅那边麻将声不断,时不时传来几声吕幸鱼的欢呼声:“我又赢啦!给钱给钱!”这几年他心智没成熟多少,牌技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曾至严在客厅喝茶,幸运就坐在旁边,他跃跃欲试地磨蹭着腿,想要过去找吕幸鱼。曾至严瞥他眼:“别去,你妈不会理你的。”   幸运长得还算俊俏,几年前吕幸鱼还时常担忧要是这孩子长丑了怎么办?他经常对着孩子念叨:“你可千万别变丑啊宝宝,要是太丑,走到街上,别人会怀疑你不是我儿子的。”   索性孩子没丑,吕幸鱼也就放下了心。   幸运哪管那么多,趁曾至严不注意,悄悄溜了过去。   他母亲身姿窈窕,背对着他坐在凳子上,穿着淡紫色的旗袍,盘扣蜿蜒至腰际,卡在了腰侧,绸缎精美细致,贴合在他的背部,他抬头便能看见母亲背上凸出的那对蝴蝶骨。   他展开手臂,抱上了吕幸鱼的腰肢。   吕幸鱼一愣,回过头便看见儿子再冲自己笑,一笑起来,门牙那处黑漆漆的,掉了两颗牙。   吕幸鱼眼角抽搐了下,手掌贴上幸运的额头往后推,“去找你爷爷玩,我现在忙着呢。”   幸运抱着他不松手,“小鱼儿,小鱼儿你陪我玩儿嘛......”   牌桌上,盛岚笑了笑:“你儿子好听话啊,长得也俏,倒真像是你生的。”   吕幸鱼这几年脸蛋气质都没怎么变,只是五官长开了些,圆润的杏眼被拉长了一点,眼尾翘起,一张脸上,艳情与纯洁胡乱地冲撞在一起,漂亮得雌雄莫辨。   吕幸鱼任他抱着,他低着头在给他们找零,随口道:“那当然了,我儿子不像我像谁?”   幸运笑得大咧咧的,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吕幸鱼找完零回头冲他说:“先生是不是今天教了你新的算术?布置的课业都完成了吗?”   “我待会儿要检查的,要是做得不好,妈妈明天不会带你出去玩儿的。”吕幸鱼叮嘱道。   幸运慢慢松开了手,他想着先装可怜,结果吕幸鱼说完就扭过头去搓麻将了,根本没来得及看他演。   傍晚,曾敬淮才到家,到家时,茶厅那刚散伙 ,他把外套递给佣人,抬眼便看见吕幸鱼揉着腰走了出来。   盛岚她们见着曾敬淮后都谨慎地打了招呼,随后便走了。   曾敬淮将门合上,便急匆匆地走过去把吕幸鱼抱在怀里亲,吕幸鱼哈欠打一半就被人含住了舌头,腰间的绸缎被男人的大手抓揉掐弄着,力气有点大,吕幸鱼被亲得不停地往后退,曾敬淮两只手箍住他的腰,强硬地将他压在自己身上,吕幸鱼喉咙直咽,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全被男人舔去。   两只脚悬空,力都没处使,他只能撑住男人的肩膀以此借力。   晚上吃饭,幸运坐在吕幸鱼对面,眼神像是黏在了他身上。曾敬淮不悦地敲了敲他的碗,“专心吃饭。”   幸运理都不理他,问吕幸鱼:“小鱼儿你嘴巴为什么这么红?都肿了。”   吕幸鱼扒饭的动作停住,脸蛋通红,随即说了和曾敬淮同样的话:“专心吃饭。”   “还有,不准叫我小鱼儿了,没大没小,要叫妈妈。”   幸运低下头,他就要叫小鱼儿。   吕幸鱼慢悠悠地洗漱完,这才想起白天说了要检查幸运的作业的,曾敬淮说:“有先生管,我花钱请他来不就是教他念书的吗?你不准操心听见没?”   吕幸鱼说:“我没操心啊,看着玩玩儿而已。”   曾敬淮看着他去找幸运,心里憋着火,半晌后他也起身跟了过去。   吕幸鱼没念过书,但他会装,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子,装模做样地翻着页。   “这是什么?歪歪扭扭的,不像是字啊?”吕幸鱼还以为是幸运故意不写好,所以他语气中带了几分质问。   幸运看了眼,说:“这是英文。”   吕幸鱼听不懂,他回过头问曾敬淮,眨眨眼:“什么文?”   曾敬淮倾身过来,瞄了眼本子,“英文,外国人的语言。”   吕幸鱼又丢人了,一丢人就爱生气,他默不作声地低头翻着,露出的耳尖都红透了。   房间里寂静无声,儿子和老子,两人都盯着吕幸鱼不转眼。   好一会儿后,吕幸鱼还是没忍住,抬起头来说:“他还这么小你就让他学这个?”   曾敬淮很想去亲他的耳朵,但碍于这货还在这儿,他有些躁地舔了舔唇:“随便教教,培养一下,看他有没有天分而已。”   吕幸鱼还想再说,却被男人抢过本子丢在一边,直接捞起他就走了。   吕幸鱼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泪眼朦胧时,还不忘刚刚丢的人,他声音含着哭腔:“我也要学英文呜呜呜......”   身后的男人低低笑了出声,随即俯身在他后背,慢条斯理地吻他的耳尖,“好,我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梨园戏梦(37) 给幸运上英   给幸运上英文课的也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 在上课之前,吕幸鱼还在和曾至严聊起这个事。   “好像叫程颐吧,他父亲之前在颖军, 程参谋长, 后来李闻康怀疑他是我们的人,直接借了个由头把他家抄了,只是可怜了程颐, 回国后父亲母亲全被关牢里了, 连家都没了。”他脊背微屈, 手里端着碗粥,正在喂幸运吃早饭, 说起这些来轻描淡写的。   曾敬淮淡声道:“别在他面前说这些。”   这个他, 自然指的是吕幸鱼了。他手里慢吞吞地搅着汤匙, 听了那些, 心里不自觉地对幸运这个老师升起一些怜悯之心。   “我先走了。”曾敬淮擦了擦嘴,站起身, 捧着吕幸鱼脑袋在他额头上亲了口,“等我回来。”   吕幸鱼点头, 看着他的背影, 心思却已然飘到了别处。   上午十点, 敲门声响起,佣人去开了门,同时传进来的还有青年低沉轻哑的声音:“你好,我是程颐, 来给少爷上课的。”   吕幸鱼还在和幸运玩游戏,扔骰子,比谁扔的点数大。赢家可以在输家脸上贴白条。   一大一小都蹲在沙发前, 幸运脸上白白净净的,反观吕幸鱼,脸上都快贴不下了,吕幸鱼看着扔出来的骰子,上面殷红的一点,一把扯下挡在眼睛前的白条,他质问幸运:“你是不是出老千了?怎么回回都是你赢?”   幸运撑着下巴看母亲:“没有呀,扔这个怎么出老千,是你运气太差了小鱼儿。”   “我不管,这次我就要往你脸上贴。”吕幸鱼对着个孩子都能耍无赖,他就拿刚刚撤下来那根,硬要贴在儿子的脸上。   幸运乐不行了,满心欢喜地和吕幸鱼在沙发上打闹起来,他故意蒙着脸不让吕幸鱼贴,吕幸鱼玩儿得脸蛋泛红,直到佣人在旁边试探地叫了他一声:“太太......”   “怎么了?”吕幸鱼回头看去。   “老师来了。”   一名身量高大的青年,与佣人站在一边,正垂眸看着他们,见他看过去了,又局促地转移了视线。   吕幸鱼脸红几分,“快起来,别玩儿了,你老师都过来了。”他觉得丢脸,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到了一边。   他今天穿的白色蕾丝裙,腰身收得不紧,但合适地笼罩在他的身体上,裙摆至小腿肉的中间部分,两条手臂柔软白皙,手掌向外打开,撑在沙发上。   程颐不想多看,但实在好奇这是男孩还是女孩,是女孩为何留着短头发,是男孩?靓丽得又太过分了。   乌黑的软发毛茸茸的,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修剪了,颈部的发丝偏长,柔软的搭在领口的蕾丝上,面前人低着头,发隙间依稀可以瞧见白嫩的肤肉。   幸运见他盯着自己的母亲看,有些不满地叫了声:“程老师。”   吕幸鱼这才想起他还是个老师,所以顾不上自己了,为了在孩子面前争面子,立刻起身向程颐走去,他向曾敬淮那样,学着伸出了右手,“你好,我是他妈妈,劳、劳您费心了。”只是他的脸蛋上还贴满了刚刚因为输了,而粘上的白条。   只剩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在缝隙中看着他。   程颐看着他莹润的手指,轻轻覆了上去,礼貌地抓住一点点指尖,他笑道:“应该的。”   指尖触感柔软,他嘴角弯起,是个男孩。   程颐想着幸运年纪还小,所以就教授了一些比较简易的词汇。   但其实这孩子还挺聪明的,只是今天不太专心。   他屈起指骨,敲敲桌子,“先把刚刚说的那些熟读一刻钟,我再来听写。”   幸运捏着笔,忽然抬头看着程颐,说:“小鱼儿是不是很漂亮?”   程颐皱起眉:“什么?”   幸运笑起来,露出了缺失的门牙,像许多小孩子一样,纯真的面孔,他却染上了几分恶意,至少在程颐看来,“我妈妈啊,你觉得不漂亮吗?可是你刚刚盯着他看的时候,看起来像是要被迷晕了。”   程颐一愣,还未等他出言解释,房门被扣了几下,他只好敛起眉,去开了门。   门外是那个穿着蕾丝裙的小鱼儿,他手里端着餐盘,上面置有两杯颜色漂亮的果汁。   “程老师,我能进来听你讲课吗?”吕幸鱼只及他的胸口,抬眼看上来时...更漂亮了,眼珠黝黑透亮,弯曲的睫毛翘得像两把小扇子,就连下睫毛也是弯弯地抵在鼓起的卧蚕上,脸蛋白皙,晕着两团羞赧的粉色。   程颐慌忙地接过他手里的托盘,“当然可以,您请进。”   吕幸鱼从门口走了进来,幸运趴在桌上,眼神泛冷,他瞥过程颐,又笑嘻嘻地看着吕幸鱼:“小鱼儿可以和我做同桌吗?”   程颐收了收心,他端正好态度,尽职尽责地为这...母子二人授课。   吕幸鱼越听越觉得枯燥,笔直的脊背慢慢弯曲,后面直接趴在了桌上,幸运都比他坐得直。   好累啊真的好累啊,他为什么要想不开敲门走进来听这个洋文课?吕幸鱼百无聊赖地抠着桌子,原来这段时间这么难熬,他以后一定不会逼儿子好好听先生讲课了。   “好了,接下来我听写这几个短语,写错的那句要摘抄十遍,明天再交给我。”   吕幸鱼立马抬起头,他懵懵地看向程颐,“我也要?”   程颐笑了下,目光落在他侧脸上被压出的红痕那,“旁听生不用。”   吕幸鱼松了口气,坏心眼地拿肩膀去碰碰幸运,“认真写听见没?写错了要抄十遍的。”   幸运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撕下来一张递给他,“我觉得我不会抄。”   吕幸鱼:“哼。”   幸运说:“别不信,说不定我写的比你多。”   吕幸鱼被激怒了,一把躲过纸张,较劲道:“我再怎么样脑子都比你好使。”   “要不要比比?谁写错了,谁再加抄十遍?”幸运小小年纪就学会给人下套了,也只有吕幸鱼愿意钻进去,他气冲冲道:“行。”   程颐憋着笑,为了照顾吕幸鱼,间隔时间还拉长了。   吕幸鱼其实握着钢笔的姿势都是错误的,笔尖长时间压在纸上,洇出了豆大的墨珠,他挠着头发,心想当时听程颐讲的时候也没这么难啊....现在看着空荡荡的草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板凳上就跟长了钉子一样,他坐得百般的不适,一会儿挠挠腿,一会儿又摸脸,裙子上都是墨汁。   他悄悄抬起眼,看能不能从程颐那走点后门,结果刚好和对方视线相撞,对方蓦然笑了。   男孩的脸蛋被墨汁沾了一些,七七八八的,看起来像个花猫。   吕幸鱼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他在嘲笑自己,随即愤然地低下头。   “听写完毕。”程颐合上书,依次来收了他们的纸。   “全对。”鲜红的勾打在幸运的纸上,吕幸鱼撑着下巴故意不去看,耳朵倒是挺尖的,想仔细听听这俩会怎么编排自己。   大不了就抄十遍算了,反正也就十句。   “这个...”   幸运与程颐看着白纸上那两团漆黑的墨,半天没说出来话,幸运是早就预料到了,小鱼儿就是个笨蛋。   幸运拿起那张纸,走到吕幸鱼面前,“小鱼儿,你一个都不会写呀,看来要抄一百遍了。”   “一百遍?!”   “不是十遍吗?”吕幸鱼惊愕道。   幸运说:“我说的是再加抄十遍,就是没对的抄十遍,但是输了的人还要再抄十遍。”   吕幸鱼没想到还被幸运耍了心眼,他抢过纸,顶着脸上的墨汁,怒气冲冲地站起来:“一百遍就一百遍!”   房门被他甩得把手都震了震。   室内徒留程颐与幸运眼对眼,幸运耸耸肩,对程颐道:“看吧,小鱼儿脾气就这么大。”   吕幸鱼把房间门锁上,一边锁一边说:“和他爸一样的混账,和老师一起来欺负我,今天晚上别想让我陪你睡觉。”   刚锁上外面就有人敲门,他还以为那臭小子这么快就过来认错了,所以语气不太好,“干嘛?”   门外停顿了一瞬,“宝宝,我回来了,锁门干什么呢?”是曾敬淮。   吕幸鱼这下可以告状了,他把门打开,门外的男人看见他了,有些诧异,而后走进来,搂着他的腰,“怎么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和谁发脾气呢,谁惹你了?”   吕幸鱼鼓着脸不说话,脸蛋上那几团墨又十分滑稽,曾敬淮拿着湿帕在他脸上轻轻擦着,“不生气了,还没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你儿子啊,还能有谁?”他恼恨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其中不乏自己添油加醋,还说幸运肯定是提前打了小抄。   曾敬淮帮他把脸擦干净了,吕幸鱼也说完了,他坐在男人腿上,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口渴了。”   脸蛋又光洁起来,曾敬淮在他脸上亲了亲,真可爱。   夜晚幸运来找吕幸鱼,结果被曾敬淮拦在门外,这次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了,曾敬淮垂眸看着他,“你母亲现在不想见你,让你回房间去闭门思过。”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幸运看着紧闭的房门,他撇撇嘴,他还想说自己可以帮小鱼儿抄那一百遍呢。   吕幸鱼正在为这事忧心,他趴在床上,想着明天改怎么和老师交差。他都答应了的,如果食言,老师肯定认为他不是一个好妈妈。   曾敬淮吻着他的小腿肉,气息逐渐靠上,吕幸鱼回过头,说:“你帮我抄吧淮哥,我好累呀,我要睡着了。”   曾敬淮:......   曾敬淮沉默了一会儿后,直起了身,无可奈何地拿过本子,“好,帮你抄。”   两人就趴在床上,肩碰着肩,曾敬淮的写字速度很快,何况只是简单的短语,吕幸鱼故意说好话:“淮哥你写得真好看,比今天那个老师写得还好看!”   曾敬淮眉目温和,手上边写,目光朝旁边看来,男孩的面颊在暖色的灯光下,笑意盈盈的,他想他一定是整个平洲最幸运的人,因为他拥有了吕幸鱼。   写到后面,吕幸鱼困倦地靠在他的肩上,眼皮耷拉着看他写的字,他强撑着困意,声音绵软:“这句是什么意思啊?”   曾敬淮刚好写完,他拧好钢笔,抱着人,让他躺在自己身上,嗓音轻缓:“i love you,我爱你。”   吕幸鱼撩起眼皮看他:“又乱说吧。”   曾敬淮笑了下,“怎么会,就是我爱你,i love you。”   吕幸鱼真的以为他在捣乱,他也故意拖着嗓子学:“i—love—you......”语调怪异,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   曾敬淮听得笑出了声,他拍着怀里人的脊背,轻声哄他睡觉。   翌日,程颐一来,吕幸鱼就迫不及待地把抄的那一百遍交了上去,程颐诧异地接过,他看着纸上标准优美的英文连体,面色复杂。   吕幸鱼搓了搓脸,问道:“怎么样?我抄完了吧。”   程颐迟疑道:“抄是抄完了...”这是自己写的吗?昨天一个字母都不会,今天就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了?   “宝宝,我走了,今天中午应该不会回来吃饭,你在家乖乖的。”男人声音低沉,充斥着对‘宝宝’那人的宠爱。程颐抬眼看去,男人身影高大,臂弯搭着外套,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眼神粗略,在程颐身上扫了眼,随即就聚集在了吕幸鱼身上。   这时的吕幸鱼乖巧地被他圈在怀里亲了亲额头。   男人走了,程颐收好手里的纸,他冲吕幸鱼打趣道:“今天还要一起听吗?”   吕幸鱼摇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有事,忙着呢忙着呢。”说完一溜烟就跑上了楼。   程颐看着他的背影,直至男孩儿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夏季炎热,二楼窗外的蝉鸣声透过窗户落在房间里依然响亮,程颐心如死水的心跳又泛起层层涟漪。   吕幸鱼睡回笼觉都被睡得不清净,干脆爬起来给盛岚她们打了电话,让她们过来打麻将。   中午才散伙,程颐也从楼上下来了。   吕幸鱼说:“慢走呀老师。”   程颐颔首,走出几步后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有个东西忘了给您孩子了。”   “什么?”吕幸鱼好奇道。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盒子递给他,“国外带回来的气球糖,小孩儿都爱吃,算是给他的奖励吧。”   吕幸鱼怔愣地接过,奖励?气球糖?   程颐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东西,他唇角勾起:“再见,曾太太。”   房门被合上,吕幸鱼坐回沙发里,他心想,给他了那就是他的了,勉强可以算这是那臭小子的道歉礼物。   他把盖子打开,里面是几颗被麦芽糖纸包裹,方方正正的糖。捏起来有点软,气球糖?为什么要叫气球糖?   这个名字他听起来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小时候也吃过。   他抓起一颗扔到嘴巴里,很甜,有点橘子味,他慢吞吞地嚼着,舌尖也抿着甜味,只是这糖怎么也嚼不烂,他想就这么咽下去,软化的糖果在滑过喉咙时,吕幸鱼眼神骤变,他立刻弯下腰,拼命的咳嗽着,剧烈地动作下,鼻腔里都是那股甜味,气球糖被他吐了出来,黏在了地毯上。   他呛得眼睛湿红,整个身体倚在扶手上,低头看着那团被他吐出来的气球糖,恍然失神。   哥哥,这是什么糖?小孩儿拉着何秋山的衣角好奇地睁大了眼。   何秋山把印着暗红花纹的盖子打开,他说,粉牌气球糖,今天去外面接货的时候,那老板送了一盒给我。   他还叮嘱我,让我别咽下去,说可能会黏在肠子上。但他觉得老板只是在吓唬他。   吕幸鱼虽然觉得新鲜,但一听他这么说,怎么都不愿意吃了。他头发还是没去剪,额发太长,都挡住了眼睛,所以何秋山干脆把他前面扎了起来。   小孩儿一边害怕地摇头,头顶的小啾也跟着晃。   何秋山吃了一颗,他说,好吃的,宝宝你要不要尝一下?   他吃得格外香甜,吕幸鱼咽着口水,没说话。   一个白色的小泡泡忽然从何秋山的嘴里钻了出来,吕幸鱼都惊呆了,他喃喃道,这能吃吗?还能吹泡泡?   所以才叫气球糖吗?   吕幸鱼张着嘴巴,等待着何秋山喂,他心想,他一定不会吞下去,他还不想死呢。   但在他津津有味地嚼到气球糖后,就什么都抛诸脑后了,他晃着何秋山的手,开心得跳了起来。   好好吃好好吃!哥哥!我也要吹泡泡。   他天赋异禀,泡泡吹得比何秋山的都大,两人躲在戏班的墙角,趁着班主没发现,比谁的泡泡吹得更大。   吕幸鱼嚼啊嚼,吹啊吹,腮帮子都疼了,嘴里的气球糖也不甜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喉咙咽了咽,等他反应过来时,那颗已经乏了味的气球糖早就滚过他的喉咙,落到了肚子里。   吕幸鱼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哭得像是天塌了,哥、哥哥怎么办啊...我把它咽下去呜呜呜呜呜...我的肠子...我的肠子会不会被黏住?   哥哥,我会死吗?   呜呜呜呜我不想死.....   何秋山也慌了,他抱着人就要往外跑,要去找大夫看。   结果老周出来了,呵斥吕幸鱼赶快滚过去练功。   吕幸鱼抽泣着,又不敢和班主说,哭哭啼啼地往那边跑了过去,怕走慢一步就要被老周抓去挨手板。   他战战兢兢地练到了晚上,捂着肚子,害怕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   就连晚上吃饭时,也是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着干硬的馒头,生怕做了饿死鬼。   夜晚睡觉,小孩儿紧紧地抱着哥哥的腰,可怜兮兮地掉着眼泪,无声无息地将何秋山的胸膛都浸得湿透了。   何秋山哄着他,说下午的时候已经去问过大夫了,没事的。   吕幸鱼不信,那为什么他的肚子越来越疼?   他还交代着遗言呢:我没什么遗产,我睡大通铺的枕芯下面还有几块铜钱...好像有三块?四块?呜呜呜呜呜呜...我不记得了,本来我要拿来去买点心的...现在也吃不上了。   哥哥,你帮我吃了吧...   三四块的铜板只能买到最下等的点心,但这是吕幸鱼吃过最美味的糕点。   何秋山摸着他湿漉漉的脸蛋,再次承诺,宝宝,你不会死的,有哥在呢。   肠子也不会黏在一起,你会活着的。   可是我好疼啊,我肚子好疼,哥哥,我最怕疼了...吕幸鱼捂着肚子,哭声还越来越大了。   何秋山眼神凛然,即刻抱着人奔向屋外。   为什么死前要这么疼?吕幸鱼泪眼花花地窝在他的怀里,肚子疼得他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肚子里仿佛有把冷冰冰的锯子,挨个锯他的肺肝肾,最后是心脏。   然后他就会死得异常惨烈,五脏六腑都会腐烂得血肉模糊。   他真的不想死,曲遥说的他有富贵命,说他能做太太,还能有个儿子。   哥哥焦急的声音蔓延在耳际,他动了动眼皮,艰难地撑开眼,何秋山满头大汗地看着他,见他醒来才松了口气,他摸了摸吕幸鱼冰凉的脸蛋,哑声说,宝宝,你晚上是不是吃了很多馒头?大夫说你积食了。   哦,原来只是积食。   吕幸鱼又哭了,这次是喜极而泣。   他懵懂地摸着肚子,声音嘶哑,那气球糖还在肚子里吗?   大夫在给他抓药,笑着说,当然在啦,不过不用担心,它自己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出来。   吕幸鱼捂着肚子,看着地毯上那颗湿淋淋的气球糖,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又疼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梨园戏梦(38) 男人伏在桌   男人伏在桌前写字, 只穿了件白色背心,露出的肩膀比四年前更为宽厚。他一笔一画的,格外板正, 江倓敲门进来看见了, 他把手里的信件放在他桌上,随口说了句:“这么些年你都写了多少封回去了?也没见你老婆给你回。”   江承手中的笔尖顿住,又继续往下写, 漫不经心地回答:“那小蠢货说不定不知道在哪儿寄信呢, 他说的要等我回去的。”   “他不会寄, 我爹还不会吗?家里寄来的信上都说了,我老婆一切安好。”   写完了, 江承将信纸叠好装进了信封, 打算下午出去寄。   对面床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 “是吗?”   江承说:“别没事找事。”   何秋山从床上坐起来, 带着嘲意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上,“一切安好?是挺好的, 回去你就能看见你老婆过得有多好了。”   江承腮帮子动了动,冷着脸自顾自地封好漆。这几年他是长进了不少, 像以往这时候早就一拳抡过去了。   江倓叩叩桌子, 缓声道:“上面发来电报, 平洲最近不太平,李闻康率领颖军驻扎在城内蠢蠢欲动,所以近日你们需得回城。”   “我们?”江承反问。   江倓将他带来的那封信打开,“我会只身前去冀州与上面会和, 冀州距离平洲大约只需两个时辰,是最近的。”   “所以你们俩就带领军队回平洲。”   “届时如若李闻康有任何动作,你们要立刻通知我, 我们会迅速抵达平洲。”   何秋山垂眸,看来这个姓李的,已经投敌了。   江承拧起眉,问:“什么时候回去?”   江倓看他一眼:“最快后天。”   他先前说的那些给江承心里施加了不少压力,但又听说后日就能回城,他唇角弯了弯。   小鱼儿,你男人就要回来了。   何秋山站起身,眼神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脸上露出的喜色。   头上都不知道被戴了多少顶绿帽子的蠢货。   一连几天都在下雨,快入冬了,飘下的雨丝挟着刺骨的寒,在门被打开时灌了进来。   程颐穿了件大衣,脖子上围着文人常带的棕色围巾,他搓了搓手,询问开门的佣人:“少爷呢?”   佣人说:“少爷还在陪着太太,太太这两日受了风寒,难受得紧。”   程颐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几天都没看见他。   他提步上楼,先去了书房等待,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门口愣是没动静。他打开门,二楼走廊寂静,佣人们都在楼下忙活着,他出了门,朝走廊那边走去。   吕幸鱼躺在床上,退烧后的脸蛋红扑扑的,眼中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唇肉嫣红干燥。他双手都握着拳,压在被褥外。   幸运想把他的手放回被窝,吕幸鱼说:“我热,不想放进去。”   幸运的个子拔高不少,声音也清脆了些:“小鱼儿你听话点好不好?曾敬淮说了我今天要是照顾不好你,一个月都别想看见你了。”   “还说要让我去行营里待几天。”   吕幸鱼拳头握得紧紧的,闷声道:“什么曾敬淮?你现在对我俩都是直呼其名了对吧?”   “没大没小。”   幸运笑了笑,帮他把手放进了被窝里,“妈妈你乖乖的,我下楼去看药煎好没。”他跑出了房间,门也被他合上了。   吕幸鱼裹着被褥在床上滚了滚,说是不让洗澡,头发被汗湿后又干了,一绺绺的贴在额前,鬓间,也贴在被潮红的脸颊上,他眼帘低垂,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细小的门锁声响起,吕幸鱼还以为是幸运回来了,都没抬头去看,嗓子被烧得甜哑:“我不想喝这个药,苦死了。”   没人回复他,他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男人的围巾已经解下,黑色的大衣也是敞开的。吕幸鱼诧异过后,便甜甜地弯起眼睛:“你来看我啦?”   他一说完,程颐便急步走了上去,坐在床沿边,将吕幸鱼搂进怀里,摸着他脸蛋,嘴巴急吼吼地往下压。   吕幸鱼在床上穿得单薄,隔着层布料,程颐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还在病中的燥热,绵软的皮肉混着布料被他的手心揉捏,吕幸鱼仰着头,整个身体都被他抱在怀里,张着嘴巴,猩红的舌尖从两人交缠的缝隙中吐露。   吕幸鱼喘着气,抵住他的肩膀,呼吸急促,“不、不要了...待会儿我儿子要回来了。”   程颐摸着他热乎的脸,眼神着迷地在他脸上流连,“怎么生病了还不告诉我?这几天都没看见你,我好想你。”他说着,唇瓣轻轻地在吕幸鱼的脸颊上碰着。   “我哪有机会告诉你嘛,淮哥不让我出房间,连床都不让我下。”吕幸鱼玩着他大衣上的纽扣,漫不经心的。   程颐说:“他只是你的丈夫,为什么要这样管你?”他嘴上这么说,但看着吕幸鱼漂亮的脸,如果是他,他肯定也不会让下床的。   吕幸鱼对此没有发表意见。   程颐有些急地捧住他的脸,他盯着吕幸鱼纯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宝宝,我带你走吧,离开这,离开这个禁锢你自由的地方。”   吕幸鱼没反应过来,“走?”   “嗯,离开平洲,去一个曾敬淮找不到你的地方。”   吕幸鱼眼皮轻微地颤动着,他声音不温不热,慢吞吞的:“你有钱吗?”   “什么?”程颐愣住了。   “你比淮哥有钱吗?我要是跟你走,我不会住平房,我也不会睡下面是烧火的炕,我要每天穿新衣服,戴新项链。”   男人怔愣的脸清晰地映在吕幸鱼的眼中,他拂开男人的手,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枚戒指,硕大的钻石迎着房中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这是淮哥给我买的,只要我想要,还会有更多。”   “你能给我买吗?”吕幸鱼偏头问他。   程颐的喉管仿佛被堵住了,就连空气也不能灌进去,他憋得脸红,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吕幸鱼却笑了,他跪坐在床上,扭着屁股爬过去,声音还是很哑,又带着几分天真:“所以不用走呀,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你不用担心丢了饭碗,我也不用跟着你去颠沛流离。”   吕幸鱼循循善诱起来,连成语都会用了。   程颐说:“可是你从来都不和我做......”   做?做什么?吕幸鱼的笑脸一僵,他轻咳几声:“这、这个风险太大了吧...”要是被淮哥发现,那他岂不完了?   和男人亲亲嘴就算了,他胆子还没那么大,敢和野男人在家里搞。   程颐没说话,吕幸鱼咬牙道:“那行,明天可以吧?明天在外面你找个地方。”   他歪着头,脑袋抵在程颐眼前,程颐笑了笑,抱着人又开始亲了。   门外,幸运端着药碗背靠着墙,他脸色极冷地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抠着碗沿的手指森白。   晚上吕幸鱼的精神好了许多,曾敬淮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佣人,太太怎么样了。   幸运从他旁边路过,“生龙活虎的,上午还和程老师聊了很久。”   曾敬淮把外套递给佣人,眉心微蹙,随即就上了楼。   房间内亮着灯,吕幸鱼靠在床头,在看话本。   曾敬淮坐在他身边,手指在他额头上摸了摸,“不烧了,今天还难不难受?”   吕幸鱼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书,他摇摇头:“不难受了,只是那个药好难喝呀。”他转过头,像是在告状一样。   曾敬淮说:“良药苦口,再喝一天。”   “不要。”吕幸鱼拒绝得干脆。   曾敬淮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搂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今天和老师说什么了?说那么久。”   吕幸鱼的身体蓦然僵硬起来,手里的话本也没心思看了,他指尖无意识地磨着书角,“问一下,幸运最近的表现怎么样呀,关心一下他。”   “他这么大了,自己有分寸。”   “以后不许和他单独待这么久。”他摸着怀里人的头发,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缓,却不容置喙。   吕幸鱼合上本子,他虽心虚,但男人这样和他说话,他也有了气性,“你干嘛这么凶?我和他又没干什么?”   “你是不是怀疑我和他在偷情?”   偷情。曾敬淮眸光渐冷,他抽走了吕幸鱼手里的书,扔到一边,“我没凶。宝宝,我相信你。”   “想来你也看不上他。”他淡淡道。   吕幸鱼坐在他腿间,眼神颇为慌乱。   男人的手探到身前来,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吕幸鱼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上。曾敬淮依然温柔,眼中多了点审视的意味,他手上动作很轻,捏了捏他的双颊,漫不经心道:“宝宝,你要是真和他有什么,我不舍得动你。”   “但我一定会杀了他。”   他对着吕幸鱼是温柔惯了,尽管放起狠话来,吕幸鱼也就是当时怕会儿,第二天早上起来照样屁事没有。   曾敬淮临走时看着窗外飘起的小雪,他又回房去看吕幸鱼被子盖好没,唇瓣在熟睡的人脸上碰碰,“在下雪了,乖点,再喝一天药。”   “要是不听话,我会生气。”   吕幸鱼睡得充耳不闻。临近中午,他才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慢吞吞地洗漱完,戴好了帽子围巾,摸着栏杆走下楼,楼下飘着饭菜的香气,曾至严与幸运面对面坐着,看见他这副打扮,曾至严说:“这都要吃午饭了,你上哪儿去?”   “曲遥找我玩儿呢。”吕幸鱼半张脸都藏在毛茸茸的围巾里 ,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曾至严不是很赞同,他放下筷子,“你病好了吗就往外面跑?”   幸运也看着他,不过他什么话都没说。   吕幸鱼说:“好了啊,早好了,我就想出去玩儿,你别管我了。”说完就跑了。   大门被人甩上,曾至严叹了口气,“要是你爸回来骂人,你看见了,这不能怪我。”   没想到幸运也急匆匆地站了起来,他穿好外套,“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爷爷你自己吃吧。”   话一说完,人就跑了。   曾至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背影,“你能有什么事?人不大点。”   司机询问后座的少爷,“少爷您去哪儿?”   幸运抿着唇,他面庞稚嫩,侧着脸看向逐渐被雪花堆砌的街边,“去行营。”   吕幸鱼穿得很厚,又戴着帽子,他走在街头,眼神颇为躲闪。程颐站在十字街口,肩头白花花的,看见吕幸鱼后,小跑着迎上去。   他表情腼腆,却难掩喜色,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一样,面对着心爱的人,总是会手足无措,他想去牵吕幸鱼的手,但是对方的两只手都揣在了大衣兜里。   吕幸鱼低着头,他声音闷闷的:“还有多久到呀?我好冷。”   他说冷,于是程颐就揽住了他的肩膀,“不急,我带你去逛百货大楼好不好?你不是喜欢买东西吗?”   吕幸鱼抬起了头,皮肤皎白似雪,被围巾覆盖的嘴巴露了出来,他一说话,便有雾气从红润的嘴里飘出,“你有钱吗?”   程颐摸着兜里厚厚的一沓钱,他斩钉截铁道:“有。”他上午去了银行,取了很多出来,就为了现在哄吕幸鱼开心。   吕幸鱼点点头,其实他兴趣并不大,这几年他要什么有什么,还都是送到他眼前的,他早就被养得刁钻十足了。   但程颐开心啊,搂着人就进了大楼,人多要暖和一点,吕幸鱼就把手拿了出来。程颐趁机就牵住了他的手。   吕幸鱼低头看了看,又抬起了头,并未挣开。   程颐的心跳得飞快,见他没有甩开自己,悄悄松了口气。   “这个好像还挺适合幸运的。”吕幸鱼拿起一件短款的大衣,颜色鲜亮,小孩儿的款。吕幸鱼拿着这件衣服去问价,程颐追了上去,在吕幸鱼掏出钱包时,自己主动付了款。   吕幸鱼动作一顿,又收起了钱夹,他说:“谢谢。”   程颐看见了他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尽管他并不想为吕幸鱼与其他男人生的孩子付钱,但是此刻,他心满意足。   吕幸鱼一边走,还在看纸袋里的那件衣服,想着儿子穿上该是什么样的。   “吕幸鱼。”迎面传来声熟悉冷然的声线。   吕幸鱼闻声抬头,他恐慌地四处找寻声音的来源,终于,在栏杆的对面,找到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男人靠在铁栏边,脸颊瘦削得极为凌厉,头发蓄至肩头,他指尖还夹着根香烟,眼神轻佻地看着他。   吕幸鱼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脑袋短暂地停止了转动,只能看着曲文歆一步步绕过栏杆从对面走来。   程颐看见他这样,担忧道:“怎么了宝宝?哪儿不舒服吗?”他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弯腰去摸他的额头。   曲文歆走近了,他吸了口烟,不屑地瞥过程颐,“怎么?这是你找好的下家?”   “他还不如江承呢,你的眼光真的越来越差了。”他点评道。   吕幸鱼涨红了脸,他声音很小:“关你什么事?”   程颐立刻把吕幸鱼揽在身后,“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点。”   曲文歆一阵嗤笑,他脚尖碾灭烟头,闲庭信步地走到他旁边,肩碰着肩,他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男人挡在身后的吕幸鱼,“你家里那位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吗?”   吕幸鱼揪弄着手指,曲文歆比他高出许多,人低着头,还戴着帽子,他不耐地摘去了吕幸鱼的帽子。   果然,吕幸鱼立刻抬起头来瞪着他,“还给我!”   “不还。”曲文歆轻飘飘道。   他拎着帽子,走出几步,蓦然回过头说:“那位先生,可以试试,到底是你的**硬,还是曾敬淮的子弹硬。”   说完,他就走了,还带走了吕幸鱼的帽子。   吕幸鱼气得脑袋都好像在冒气,他跺了跺脚,“曲文歆,你去死吧!”   程颐找了一处酒店,还是他精挑细选后的,但是吕幸鱼还是不太满意,他不善掩藏自己的情绪,一进来就嫌弃地皱起眉。   程颐挠了挠脑袋,犹豫道:“要不我们重新找一家吧。”   吕幸鱼在床上坐下,“算了算了。”再耽搁下去,得晚上了,到时候被曾敬淮发现,他才是真的完蛋了。   程颐解他围巾的手都在抖。   吕幸鱼呢,坐在床边,晃着脚。他认为今天答应出来就是一个错误,他现在才发现,这个人有多无趣,为什么会看上他呢?   可能觉得程颐在说起英文来,侃侃而谈的模样有几分魅力。所以他才会在程颐给幸运授课时,端着茶水进去,在桌子下装作不小心地去勾弄他的脚踝。   用曾敬淮教他的那句英文去天真的勾引这位表面正经的老师。   他说得蹩脚,但对方就这么轻易地上当了。   男人握着他柔软的腰肢,他的气息粗重,拂动着吕幸鱼的额发,吻他俏丽的眉眼。   吕幸鱼渐渐情动,他瞳孔湿润,散着盈盈的,惹人垂怜的光。   房中门窗紧闭,根本听不见楼下的喧闹。下着雪的平洲,何况这儿较为偏僻,街道上却突如其来地闯进几辆军务车。   街边三三两两的人急忙避开,目光顺着车行去到了酒店门口。   刹车声格外刺耳,驾驶座的司机还未下车开门,副驾驶就下来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腰间别着把枪,他步子跨得极大,身后还跟了两列士兵。   吕幸鱼抓着床褥,眼角渗出了泪花,意识朦胧间他听见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他蹙起眉,用脚踹了踹伏在他身下的男人,“你、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程颐正在兴头上,他舔了下唇边的水渍,“没听见。”   “没有吗?”吕幸鱼小口的喘着气,盯着天花板,逐渐落地的心在门被踹开时又剧烈跳动起来。   他‘蹭’地下从床上坐起,看着门口满身戾气的男人,吓得汗毛倒竖。   甚至连面部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无法掩饰现在的情形,身体赤/裸,屋内的气息浓重,只能顶着一张被弄到乱七八糟的一张脸,诺诺开口:“淮、淮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梨园戏梦(39) 曾敬淮连件   曾敬淮连件外套都没穿, 挺廓的衬衣被收在深色裤子里,军靴包裹至小腿,他没说话, 眼中铺露的暴戾足以让吕幸鱼巴不得现在找个地洞钻进去躲着。   他脚步声沉重, 一步步走了过来。   吕幸鱼慌不择路地从床上爬起来,他抖着声音:“淮淮淮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   话未说完, 他眼睛蓦然瞪大。   曾敬淮已经掏出了枪, 对准了同样赤luo的程颐。   吕幸鱼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看着黑洞洞的枪口, 他怕得连为奸夫求情都不敢, 生怕下一刻就对准了自己。   程颐想站起来, 曾敬淮枪口下移, 随即面无表情的扣动板机,“砰”的一声, 吕幸鱼捂着耳朵尖叫了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床下。   程颐疼得一张脸瞬间惨白, 无力地滑落到地上, 大腿被子弹钉穿的洞正在汩汩往外冒血。   曾敬淮打量着他, 把枪扔到了床上,又撩起眼皮看向门外,声线冰冷:“带走。”   吕幸鱼他蹲在床下,两只手紧紧的捂着耳朵, 但是依然能听见进来的脚步声,以及像是一团死物被拖拽在地上的声音。   而后便是关门声。   他的心越跳越快,就连冷也感觉不到了, 因为害怕流出的眼泪早就铺了满脸,跟着下巴直往下掉。   曾敬淮走到他面前蹲下,拉下了他捂着耳朵的手,男人审视着吕幸鱼红肿的唇肉,以及身上各处吻痕,他握着吕幸鱼手腕的力气越来越大,下颌无意识的抽动着。   他想要呼出口气,只是这些淫//靡的印记都化作一把把利刃般刺向他的心脏,他怕呼出气的下一瞬就被刺死。   吕幸鱼要疼死了,男人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到指缝间都溢出肉了。   曾敬淮拉着他的手腕站起来,吕幸鱼腿抖得根本就站不住,直直地往他身上扑。   在接到人的一刹那,曾敬淮忽然发了疯,捞起人就往床上压,握着他的肩膀迫使他翻身,随即自己解了皮带,覆在他身后,粗粝的大手掐着他的后颈,狠声质问:“舒服吗?”   “被他*得舒不舒服?”   他说着,手指撑开吕幸鱼湿润的嘴巴,抚摸他的每一颗牙齿,像在检查,又像是一种诡异的羞辱。   口水淅淅沥沥流了他满手,吕幸鱼哭着说:“不、不舒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呜呜呜......”   “我没有,我们还没、”他看不到男人的脸,脸颊侧压在床上,白嫩的脸蛋如今已是潮红一片,后背被曾敬淮灼热的触感覆盖,他如今像一只猎物,姿态弱小地被桎梏在男人身下。   只能盲目地投诚。   曾敬淮动作微顿,他松开了手。   吕幸鱼大气都没敢喘,他惊惧地转着眼珠,想着要怎么哄好他,只是他还没想好,冰冷的,空洞的硬物就沿着他的脊椎向下滑动。   吕幸鱼伏在床面,他脊背骤缩,却又不敢轻易动作,吕幸鱼抽着嗓子,泪水就跟刚刚程颐伤口处的鲜血一样,止都止不住。   曾敬淮握着手枪,漫不经心地往里抵入,“没做?”   “他舍得吗?”   “你这么会勾引人,他看你的眼神跟我一样,巴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既然你说没有,那我就来检查一下。”   幸运贴在墙边站着,他母亲的哭声穿过房门,强硬地灌在他耳朵里。   他不是曾敬淮所生,脸上却露出了和他父亲同样的表情,眉眼间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森然诡异,腿侧的手掌紧握成拳,屋内哭声高昂,他的手也越握越紧,汗液顺着铺在他冷漠的表情上。   去而复返的方信来到门前,却意外撞见了他,“小少爷?你怎么还在这儿?”   幸运沉默半晌,忽然抬起了头,他嘴角弯了弯,问:“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什么?”方信皱眉。   直到傍晚,这间门才被打开,曾敬淮抱着用大衣裹住的人,脸上有不少的抓痕,领口的扣子也脱落几颗,他走出几步才回头对着墙边的幸运说:“你,不许乘车,给我走回来。”   方信一愣,看了看无所谓的幸运后,跟了上去。   回到家后的吕幸鱼,又发起了高烧。曾敬淮摸着他的额头,吩咐人叫来了大夫。   那把湿淋淋的,未上子弹的手枪被他丢在了床头。   郊外,幸运在人走后才推开了那扇门,一进去他便闻到了自己母亲留下来的气息,混着下流的,糜烂的味道。他敛眉,在房内打量一圈,心道,这个程颐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小鱼儿甘愿来这样的地方。   在看见床脚的东西时,他眼神凝滞,将东西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是一件颜色鲜亮的大衣,脸上冷峭的讽刺忽然被击破,他有些懵,这时候才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儿那样,得到了新衣服似的,茫然又急促地拿着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   直到半夜,吕幸鱼才退了烧,曾敬淮坐在床边,手指拂开男孩儿湿润的额发,在他红彤彤的脸蛋上蹭了蹭,他看着吕幸鱼高高肿起的眼皮,心底也泛着疼,又俯下身去轻轻地吻。   “我说话你从来都不听,再有下次,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死。”   大夫说发烧是因为受了惊吓,所以半夜退了烧,吕幸鱼还在闭着眼睛哭,曾敬淮无计可施,抱着他一遍遍地哄,床上不行,就抱着人在屋内来回的走,挨着他屁股了,吕幸鱼还会抽泣着说疼。   是该疼,曾敬淮记得那层薄薄的皮肉被扇得鼓胀了不少。   幸运回来时,大夫刚巧离开,曾至严打着哈欠正要关门,门口忽然钻进来个满身是雪的人。   曾至严哈欠打一半,他愣住了,看着自己孙子失魂落魄地抱着件衣服往里走。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还以为你睡了,怎么搞的啊,一身都是雪?没司机接你吗?”曾至严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冻得跟块冰似的。   幸运摇摇头,往楼上走去。   吕幸鱼一连几天都没下楼,他病怏怏地窝在房里,曾敬淮也没出门。   “宝宝,今天想吃什么?有一个从湘城来的厨师,我让他给你做?”曾敬淮单膝跪在床面,躬着身子哄他。   吕幸鱼闷着,这几天因为生病脸颊都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曾敬淮抬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口,“还在生气吗?没有下次了好不好?”   也不知道这个下次,是说的他还是吕幸鱼。   吕幸鱼睫毛动了动,他咬着唇,声音很哑:“那他死了吗?”他还记得曾至严说的那些,程颐的父母都不在了,如果他也死了的话,那他岂不成了罪魁祸首?   曾敬淮收回手,坐在床上,“没死,不过我让他滚出了平洲。”要不是看在他父母的面子上,那日那就一枪打死他了。   吕幸鱼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曾敬淮把他从被窝里抱了出来,“以后不准再提起这个人,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再有下次,我真的会生气了,小鱼。”   吕幸鱼趴在他的肩头,嘟囔道:“你还没生气吗?你都快气死了吧,我也要被你吓死了。”   曾敬淮笑了,抱着人往楼下走,“我不该生气吗?我老婆敢和一个穷书生偷情,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有理在先,吕幸鱼被说得红了脸,也只能闷闷地说句:“你别说了。”   到了楼下,曾至严看着好几天没见着的儿媳妇,先是‘哟’了一声,再揶揄道:“稀客啊,病好啦?”   吕幸鱼被放在了凳子上,“好了。”   曾至严知道这俩吵架了,但也没问缘由,左右是人家两口子的事,他一个老头掺和啥。   “对了,这几天你儿子也生病了,现在还在屋子里躺着呢。”曾至严说,他都不想说,曾敬淮一心只有老婆,儿子他是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   吕幸鱼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生病了?”他看向曾敬淮,“你怎么没和我说?”   曾敬淮无奈道:“你还病着,我和你说干什么,他有佣人照顾,你别担心。”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就跑楼上去了。   曾至严幸灾乐祸地看着儿子,曾敬淮面色很沉,想起那日幸运沉静地站在他桌前,一字一句地说自己母亲现在正在与人私会偷晴时的场景。   “你知道江倓去了冀州吗?”曾至严问。   饭桌上的气氛陡然凝固下来,曾敬淮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水,他眉毛微动,“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那江家两兄弟要回来的事你也知道?”曾至严不动声色道。   曾敬淮抬眼看去,“你什么意思?”   曾至严一哂,“我什么意思?你问我?”   他起了身,温和的面庞此刻变得有些凌厉,“我是让你早做打算。还有李闻康,他最近异动不少,我过几日的生辰宴,他肯定会过来,你到时候正好摸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嗯。”   吕幸鱼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幸运坐在床头,看见他了,神色有些慌乱,手边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在往被子里推。   吕幸鱼跑过去坐在床边,担忧地摸他额头,“对不起宝宝,都是我不好。”   幸运的嘴唇翕动,没说话,他的眼神跟着吕幸鱼的脸移动。吕幸鱼说:“还有哪里难受吗?我给你找大夫。”   幸运的嗓子沙哑:“不难受,你呢,妈妈。”   吕幸鱼笑了笑,揪着他的脸蛋说:“我已经好啦,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呀。”   幸运点头,“好。”   妈妈瘦了一些,精致的面骨更为纯洁,笑起来像一个小天使。   吕幸鱼走到门口又被儿子叫住,“妈妈。”   他回过头,扬起笑,“怎么了?”   幸运藏在被子里的手掌紧紧握着,他喉咙哽咽,声音轻得他自己都听不见:“对不起。”   吕幸鱼没听清,但是曾敬淮已经走了进来,男人看了眼床上的人后,牵着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梨园戏梦(40) 小鱼儿刚被   小鱼儿刚被接回江府时很不受待见, 他东西很多,不像小时候被奶奶送去戏班时那样行囊空空。他有一个大包袱,瘦弱的身躯被包袱压着, 挤出了许多褶皱, 双手露在外面,指骨通红,跑到江府门口, 说他是江承的老婆。   门口的小厮要不是看他长得漂亮早就撵出去了。小鱼儿那时候刚从自己和何秋山的洞房夜跑掉, 草草地在大红短衫外面套了件粗麻外套, 怕被认出,脑子上还戴了顶毛线帽, 毛茸茸的发丝从帽檐内钻出来, 一双湿黑的眼珠在江府门前熠熠生辉。   江承带着人进去, 江由锡看见后大发雷霆, 当着小鱼儿的面就摔了杯子。江承无所谓,他一直都这样, 顶着脸上的巴掌印,梗着脖子说:“我已经放了话了, 我就要和他成亲, 等过两年, 他年龄到了,我就娶他做少奶奶。”   碎掉的瓷片摔到了小鱼儿的脚边,他害怕地躲在江承身后,男人的话让鱼儿惴惴不安的心获得短暂的平静, 他身姿孱弱,被男人护在身后,他父亲震怒的声音此刻变得朦胧不清, 少奶奶,对,他从喜宴上跑掉就是要来做少奶奶的。   被风吹得血丝泛滥的脸颊中,酒窝软软地陷下去。   江父在对面气到昏厥,他躲在男人身后抱着行囊笑得眼睛弯弯。   梨园没有建好前他住在别院,江承也不出去鬼混了,整天与他在屋内,床榻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小鱼儿丢了自己的包袱,将穿来的那件朱红短衫也一起扔了。只留下了那件他第一次登台唱戏时的戏服。   偶尔男人不在时,他也会找出那件戏服,在穿过柔软绸缎的他,再次穿上时,身上被磨红了多处。他忍着痒意,在屋子里转着圈圈。   等脱下来时才发现戏服上开了许多线头,他抿着唇,找来了针线,自己笨手笨脚的缝好了,歪歪扭扭的,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手上也被戳了几个针眼,江承看见后,给他上了药,瞥过那件劣质戏服,他说:“想要多少我都给你做,作践自己干什么?”   他不在乎男孩指尖还有药,心疼地在低头亲了亲。   小鱼儿惯会说些不走心的甜话,“我要不是穿了这件,你会对我一见钟情吗?”   江承咧开嘴笑了,握着人的手腕将他拽到自己腿上,“你说对了,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了。”   小鱼儿坐在他腿上,在戏班毛躁的头发,现在乌黑亮丽,他穿着最好的布料,脸蛋也是圆圆的,他看着男人亲他时痴迷到疯癫的眼神,他泪光盈盈地想,他终于不再漂泊了。   军队抵达平洲这天,江父站在门口命人放了一整天的鞭炮,他笑得眼角冒出了纹路,还亲自跑下了阶梯去给自己儿子开车门。   江承从后车座出来,面庞锋利瘦削,晒黑了些许,褪去往日的浪荡,那处断眉徒增几丝阴戾。他摘了帽子,与江父说了几句后,眼神便往他身后看去,他拧起眉:“我老婆呢?他怎么没出来?”   “你没告诉他我今天回来吗?”   何秋山从前面那辆车下来,扫了他们一眼后,自顾自地进门了。   江父面色一僵,“呃,你媳妇他...他好像......”   “应该不知道吧?”他犹豫着说。   江承扣紧车门,嗓音陡然低下,“应该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他人呢?”   面前人没说话,江承拎着帽子,三步两步地跨进了大门。   他径直往梨园那边跑,“小鱼儿!吕幸鱼!你男人回来了,小鱼儿!”   他跨上阶梯,推开房门,‘吱呀’一声,门许久没开,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声音,他眼神多了几丝茫然,看着屋内陈设已经积上一层厚厚的灰,手中的帽子掉落在地。   彼时的吕幸鱼正在曾敬淮身边。   他坐在男人身前,伏着桌沿,曾敬淮的大手包裹着他的,他声音温柔:“宝宝好聪明,教一遍就会了。”   实际上吕幸鱼写得还不如六七岁的幸运。但他还是得意洋洋地晃晃脑袋,“能不能教我一些难的呀,这个好简单,我已经会了。”   曾敬淮在他脸蛋上亲了口,把手移开,“那宝宝写给我看一遍。”   吕幸鱼转了转钢笔,他握钢笔的姿势有些生硬,咬着唇认真写着,英文字母在他笔下像一个个刚出生的幼崽,胡乱地躺在横线中。   他一边写一边念,“i...love...you...”   曾敬淮的目光也跟着他的笔尖一起移动,吕幸鱼写好后,转过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炫耀,又像是在要奖励。   吕幸鱼又被亲了口,被亲得脸颊肉都陷了进去,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啵’地一声,他都懵了,睁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男人,半晌后才别扭地推开曾敬淮,“我才不要这个奖励。”   曾敬淮把这页纸撕了下来,整齐地折好放在自己的兜里,他抱紧怀里的人,“如果有天我死了,宝宝能不能给我写一百页的i love you烧给我?”   死?曾敬淮怎么可能会死,吕幸鱼没当回事,“烧这个怎么能行?这个在阴间都花不出去的。”   曾敬淮低低笑了几声,他声音微哑,闻着吕幸鱼身上的馨香,“没关系,那我就在下面做穷光蛋。”   “好吧好吧,你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给你写还不行吗?”吕幸鱼嘟囔着。   曾敬淮记得前两年,吕幸鱼和他闹脾气的时候,他总是会被门反锁,不让他进去,他没办法,只能从外面翻墙,踩着管子爬上窗台,等翻进去时,人躲在被窝里一抖一抖的。   他把人从被子里抱出来,还以为他气得哭了,没想到男孩是笑得喘不过来气了,原因是那天是幸运过生日,还在闹着要小鱼儿抱,曾敬淮不让。吕幸鱼和他吵了两句,说你不要我抱那你自己抱,他无奈,这头刚抱上,吕幸鱼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他走了不说,幸运还当着宾客们的面尿他一身,他来不及收拾自己就去追吕幸鱼了。   吕幸鱼在床上笑得满脸通红,曾敬淮后来才知道,是吕幸鱼教唆的儿子故意尿他一身。   他就说,都四岁了怎么还憋不住尿?   他不懂事,这几年又不怎么出门,性子与刚接回来那时候没什么区别。曾敬淮有时候都不想当这个司令了,干脆带着他一走了之算了,他哄着吕幸鱼,说天塌下来有他在,但其实他只想带着人逃到最高的山底下,等天塌下来,他们说不定还能继续苟活。   曾至严生日宴这天,来了不少人,吕幸鱼想穿新裙子,但是被曾敬淮强硬地裹上了大衣,他不开心地与男人站在一起,曾至严揶揄道:“我过生日你还甩脸色,先把礼物给我。”   吕幸鱼‘哼’了一声,去扯曾敬淮的衣角,“爸爸问你呢,礼物呢?”   曾敬淮低头看他,唇瓣动了下,还没说话,对面一阵人群一阵骚动,几人皆抬眼看去   男人穿着深色的军装,身量高大,从人群中走来,帽檐压得很低,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阴影,他双眼凛冽,恰如寒冰,直直地盯着门口,那个依附在曾敬淮身边的青年。   吕幸鱼的心跳骤然失序,小腿发软地靠着曾敬淮,他睫毛眨着,眼瞳近乎惊惧地震颤着移开视线,江、江承怎么回来了?   男人一步步走了过来,他眼睛犹如长在了吕幸鱼身上,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曾至严,“曾伯父,生日快乐,家父抱恙,不能亲自过来,还望谅解。”   曾至严笑呵呵地收下了东西,“好好好。”   吕幸鱼低着头没敢看他,只能听见他声音,“曾司令,这是你老婆?”   曾敬淮揽着吕幸鱼的肩膀,与他目光相接,“是,我们成婚已经五年了。”   江承垂在腿侧的手像是抖了下,随即嘴角掀起一丝嘲讽的笑,吕幸鱼的肩头被这个男人握着,他恨得咬牙切齿,钻心的疼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喉间滚动,他说:“堂堂曾司令竟也会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勾引?”   “还是一个我不要的二手货,想必你也知道他*起来有多痛快吧?”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被面前这几人听见。   话音刚落,曾敬淮就给了他一拳,江承不甘示弱,两人就在门前打了起来。   众人一阵惊呼,却都不敢围上前来看。吕幸鱼眼眶通红地站在原地,他手足无措,又觉得丢人极了。曾至严急忙叫来了佣人把他们拉开。   江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帽子也掉在了地上,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角的血管突突地跳,“怪不得前几年上赶着去搂他,原来是早有预谋,不要脸的畜生,敢给我江承戴绿帽子,老子弄死你!”   他被好几个人拉着,还想冲上前去打人,曾敬淮从地上站起来,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绿帽子?你自己守不住人,怪得了谁?”   “我告诉你,我没在你成亲那天来抢人你就该谢天谢地了。”曾敬淮说。   江承怒极反笑,他说:“那你怎么没来?是不敢,还是怕人不跟你走?”   “你就是趁人之危,你是个贱货,小三!你破坏我们的婚姻,你罪该万死!老子要把你勾引我老婆的这些腌臜事做成大字报贴遍平洲城大街小巷,让他们看看在外风光无限大名鼎鼎的曾司令背地里干的都是些什么勾当!浸猪笼都是便宜你了,老子要把茅厕里的又臭又硬的石头捆你身上拉去一起沉塘!”江承怒不可遏地看着他,眼中恨意滔滔,恨不得将他连皮带骨地吃下去。   周围的宾客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虽然早就知道这司令太太是曾司令趁着江家二少爷不在抢回来的,但没想到今天还能围观现场。   不止是外人,就连吕幸鱼听得眼泪都忘掉了,怔愣地看着江承犹如机关枪似的嘴巴,他知道江承打架厉害,但没想到嘴上功夫更是了得。   这边吵得天翻地覆,江承被拉着,两个大男人也只能逞口舌之快,   曾至严头疼得不行,他伸出手来制止:“别说了,别说了。”然而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幸运从楼上下来,听见外面的喧闹声,他走出来,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和曾敬淮吵架,两人脸上伤得都还不轻,他心中窃喜,终于有人能收拾这个老东西了。   他抱住了吕幸鱼的胳膊,抬起头问:“妈妈,他们在吵什么啊?”   妈妈?江承骂人的话说了一半,听见这一声后,目光如炬地盯了过来,快速地锁定幸运,暴怒的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又看向吕幸鱼,“这他妈什么意思?这小孩儿你生的?”   “你不是个男人吗?这谁的种?”他像疯了一样撇开拉着他的佣人,冲了过来。   吕幸鱼都被吓了一跳,脚步慌乱地往后退,江承粗鲁地掐着幸运的下巴,在他脸上扫视着,“你几岁?”   幸运被掐得很疼,这神经病是他妈谁啊,“六岁。”   江承冷笑一声,心脏像是得到了短暂的安抚,他看向吕幸鱼,“你竟敢带着我的种嫁给别的野男人?”   吕幸鱼被他这一句砸得差点没站稳,他缓了缓神,细声细气道:“这不是,这不是你儿子,这是我捡的......”   江承的脸上空白一瞬,根本不相信这个荒谬的说辞,他攥着吕幸鱼的手腕质问:“捡的?你上哪儿去白捡个儿子?”   吕幸鱼眼泪都出来了,他带着哭腔道:“这明明就是捡的啊,你不信的话回去问你爹啊,你放开我,我好疼......”   江承看见他的眼泪微怔,脸上忽然又被人打了一拳,嘴角被撕裂得鲜血直流,他看着曾敬淮站在吕幸鱼身前,斥他:“滚,别在这儿发疯。”   江承直起身,“你抢了我的人,到底还有什么脸说这句话?”他脸上伤痕遍布,冷笑起来面容都扭曲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啊你,抢了我的老婆,还要让他给你养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种,你简直欺人太甚。”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一道和煦的声音陡然插入,在场的人都循声看去。   李闻康脸上携着笑,身后跟了数十个人,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见江承后,吃惊道:“这不是刚回平洲的江副司令吗?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江承懒得和他周旋,并未回答他。   曾至严走上前来,他表情微僵,嘴角扯出笑,“李司令,有失远迎。”   李闻康摆摆手,“今日不是来吃酒的,曾老先生。”   “那是.....”曾至严询问道。   李闻康微微一笑,下巴扬了扬,冲身后人道:“带走。”   身后的人立刻有秩序的上前来,站在了曾敬淮面前,吕幸鱼与他站在一起,几个男人黑压压地杵在身前,他慌到只知道去看曾敬淮。   曾敬淮并不诧异,他握着吕幸鱼的手,宽慰地拍了两下,“别怕。”   带血的手指蹭了蹭吕幸鱼的脸蛋,缀在脸上的泪珠染上几丝血,又被男人擦去,曾敬淮淡淡地展开双臂,任由穿着军装的人检查。   曾至严脚步急促地上前两步,“这是什么意思?”   李闻康说:“曾敬淮有通敌之嫌,证据昨日 已经递交至司令部,上面说先行关押,至于如何处置。”他笑了下,眼皮褶皱很深,“还有待商榷。”   他转向曾至严,镜片折射出虚伪的光,“曾老先生,差点忘了,祝您生日快乐。”   曾敬淮自始自终都没说一句话,检查完毕后,他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才看见,几根细白的手指拉着自己的衣角,他眉宇心疼地蹙起,吕幸鱼站在原地哭得悄无声息,脸蛋上泪痕遍布,还固执地拉着他的衣角。   曾敬淮舔了下干燥的唇,握着他的手,“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吕幸鱼哭着摇头,“不、不行,淮哥,你不要走......”这么大的罪名压下来,他就算再不聪明也知道,曾敬淮不死也会脱层皮。   后面的人想要过来推搡开他,刚伸出手就被江承一脚踹开,“滚。”   曾敬淮松了手,狠心地别过头,跟着走了,吕幸鱼还想要追上去,被江承拦住了,“你不要命了?回来!”   江承抓着他手臂,扣住他的后颈,压在自己肩窝。   眼泪渗过硬挺的军装一直落到了江承的皮肉上,濡湿而粘腻,带他回到了五年前他离开平洲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预警一下 这个世界结局偏虐 求轻点骂T_T 第41章 梨园戏梦(41) 幸运被曾至   幸运被曾至严带回了房间,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以及树下站着的一高一矮两人。   “那是谁?”他问。   曾至严坐在床边,在帮他叠衣服, 他面色凝重, 神态似乎都苍老了许多,“江承,你母亲之前的丈夫。”   虽然知道江承和小鱼儿的关系不简单, 但听他这么说, 幸运还是愣神了好一会儿。   楼下。   吕幸鱼蹲了下去, 眼睛哭到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长长的睫毛垂下, 上面缀满了泪珠。寒风刺骨, 树上枯枝败叶, 大雪覆下都找不到落脚点。   江承闭了闭眼, 把衣服脱下披在他身上,他也跟着蹲了下来, 带有淤血的脸在寒风中逐渐青紫,耳边哭声不断, 从高亢到嘶哑, 含糊不清的抽噎从喉咙里扯出来, 江承怀疑他的眼泪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否则怎么会流这么多?   就这么喜欢曾敬淮吗?   在回到平洲前,他始终相信,他与吕幸鱼就像是生长在一起的两颗心脏, 一颗带着另一颗一齐跳动,谁也离不开谁。他这五年带走的似乎只有躯壳,胸前空荡荡的, 怪不得那次子弹打在心口处他还能活,原来他都没有带走自己的心。   只是他现在回来了,自己的那颗心早就被另一颗吞吃殆尽。   江承第一次开始质疑这段他自以为天作之合的感情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摸着吕幸鱼湿漉漉的脸,“别哭了。”   吕幸鱼冻得冰冷的手立刻握上他的手腕,他蹲得太久,稍微一动作,发麻的腿就跪在了地上,他转过头来,泪眼朦胧地说:“江、江承,你救救他好不好?你救救他......”   江承只穿了件白衬衣,他像是感觉不到冷,听见这话,眉头都没蹙一下,他说:“我没有办法,这个事只能靠他自己,我才刚回平洲,我......”你都没有问我一句这五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过什么伤,就连一句想我都没说。   热泪滚下,吕幸鱼低着头,湿淋淋的脸蛋伏着他的手腕,为什么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就这样被毁了,他哭得天昏地暗,“...那要怎么办呜呜呜呜呜,我不想他死呜呜......”   江承动了动手,想说什么,却还是先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他看着吕幸鱼被冻得发红的脸,“先跟我回去,后面,后面我再想法子。”   吕幸鱼抽泣的声音一顿,他撑着江承的肩膀就要下来,“我不走、我就在家里等他回来......”   江承火气直冒,他扣紧了人,斥道:“你觉得那个姓李的能放过你们吗?你信不信下一次他来,就是抄家?你不走留在这等死吗?”   他不想再听吕幸鱼回答,抱着人就走了。   幸运趴在窗边,大雪将树枝都蒙上一层白,他才开口:“小鱼儿被他带走了。”   屋内陈设不少,他的声音落在里面却异常空灵。   曾至严还在叠衣服,闻言动作一顿,手下也忽然局促起来,他默然半晌,才低声说:“他走了不是好事吗?留在这我还得想办法怎么保住他的性命。”   他抬起头,“你想走吗?我可以送你去江家。”   幸运背对着他,摇了摇头。虽然他很想和小鱼儿待在一起,但是他现在过去只会给小鱼儿添麻烦。   江父坐在窗边赏着雪,管家替他添了壶热茶,“也不知道今天二少爷在曾家如何了。”   江父咂咂嘴,“打起来是肯定的了,就看他赢还是输了。”   管家直起身,看见了院内江承抱着人进来,他惊呼道:“老老老爷!”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江父觑他一眼,跟着看了过去,同时他也张大了嘴。   “你们?你们这是......”江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   他以为江承今天最多把架打赢,但没想到人直接被他给抢回来了,真争气啊!   江承把人放在椅子上,他转着手腕,瞥过去,“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没见过你儿媳妇吗?”   他冲管家道:“去把梨园给我打扫干净了,二少奶奶今晚就要住。”   “是是是是。”管家连把伞都没撑就跑了出去。   江承看着吕幸鱼的脸蛋,转身去打热水了。   屋内就留下了吕幸鱼与江父。   江父震惊之后,看着椅子上窝成一团的人,他转转眼珠子,想着不能就这么原谅了他,他装模作样地在旁边坐下,轻咳两声,沉声道:“不是说要当司令太太吗?怎么又回来做我江家的二少奶奶了?”   “当我江家是什么地儿了?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吕幸鱼侧趴在桌上没说话,冻得通红的指骨垫在脑袋下面,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边,有些湿润,眼睛呆呆地睁着,眨了几下,两滴剔透的泪珠就滚了出来。   江父微怔,这就哭了?他也没说啥啊。   江承端着盆热水回来,看见吕幸鱼又哭了,还哭得悄无声息的,立马朝江父瞪过去,“你又说什么了?”   他拧干了帕子,抬起吕幸鱼的脑袋,轻柔地替他擦着脸。   江父此刻也有些无辜了,他小声道:“我没说什么啊...我哪敢说什么......”   江承拉着吕幸鱼的手泡在热水里,又细心地替他揉捏着冻僵的手指头,“你乖乖的,吃了饭好好睡一觉,不许再哭了听见没?”   吕幸鱼也不说话,光点点头。   江承很满意,在他脸蛋上亲了口,“真乖。”   他们走后,管家才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江父皱起眉:“你又怎么了?一把年纪了能不能稳重点?”   管家喘着气,声音很低,带着急促的气音,“曾敬淮被李闻康抓牢里去了,说是他通敌!”   “什么?!”江父瞪大眼,他缓了好半晌才说:“怎么可能?”   “反倒是李闻康那个畜生,贼喊捉贼吧?”   管家表示赞同,沉吟了会儿才说:“怪不得二少奶奶哭得那么厉害......”   “行了闭嘴,既然他回来了那就和曾家没关系了,以后别再提这个事了。”江父站了起来,“走吧。”   “去哪儿?”管家问。   “去看看老曾啊,问候一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一直到晚上吃饭,他俩都没回来。   饭桌上本该是吕幸鱼与江承俩人的,但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何秋山。   江承正伺候着吕幸鱼吃饭,余光扫到他后,若无其事地对吕幸鱼道:“喝汤吗?”   吕幸鱼点点头,他眼睛现在很疼,都能感觉到肿成了两个桃子,细缝大点的眼睛转眼就看见何秋山站在桌前了。   对方垂眸看着他,五年没见,何秋山的脸庞瘦削许多,吕幸鱼轻声叫了他:“...秋山哥哥...”   他面容苍白,双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睫毛与额发都润湿成一缕缕的,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抬着脑袋看他,看起来可怜极了。   何秋山听见这声,心上犹如被针刺了下,可他来不及多想,放下帽子就走了过去,摸他的额头,果然,滚烫一片。   江承把碗重重一放,“当我是死人吗?”   何秋山目光如炬地看向他,怒斥道:“你不是死人是什么?烧成这样你都没发现吗?”   江承面色骤变,也跟着去摸他的额头,顿时,他慌得连该干什么都不知道了。   何秋山立刻抱起人就往外走,江承跟在后面,“你去哪儿?不叫大夫吗?”   “叫什么大夫?去医院。”何秋山抽空回头冲他说:“你去收拾几件他厚实的衣服带来,再带几张帕子。”   江承硬生生停住了脚步,看着他将人抱进车里,迅速地开走了。   等何秋山把人带到医院时,吕幸鱼早就烧得意识不清了,他额角冒出大颗的汗液,看着泛着银光的针头扎进他的手背里,护士和他说话时,他直愣愣地看着床上的人,根本没听进去。   病房门被关上,他才如释重负地在床边坐下。吕幸鱼的眼皮阖着,整个人了无生气地缩在颜色惨白的被子里,他颤抖的手在吕幸鱼额间轻轻触碰。   何秋山捂着心口,那里疼到无以复加。   到了深夜,吕幸鱼才醒过来,他眼皮半睁,醒了也没说话,何秋山推开门进来见他醒了,脚步急促地走上前来摸他的头,已经退烧了。   吕幸鱼滞涩的眼瞳轻轻转动,他哑声说:“哥、哥哥。”   “我在。”何秋山握紧他的手,连声应下。   “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吕幸鱼看着他,他声音干哑,亲昵地叫他哥哥,但是却只是为了见另一个男人。   何秋山当头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甚至连难看的脸色都不敢摆出来,他喉管艰难地吐息着,“我暂时没有办法让你去见他,不过我能保证,他会活着。”   吕幸鱼苍白的嘴角往上扯动几分,雾气盈盈的一双眼睛透出光亮:“真的吗?不会死吗?”   何秋山觉得连呼吸都是疼的,嘴里蔓延着苦味:“不会。”   这几天江承与何秋山两人轮流在医院照顾他,出院那天,江承收拾好了东西,牵着他走出医院。   吕幸鱼的脑袋被帽子包裹着,帽子很大,两边的绳子在他下巴处打了个结,将他的脸颊也包在里面,他下巴颌尖尖的,穿着棉外套。   雪天路滑,江承怕他摔了,下楼梯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地揽着他肩膀,吕幸鱼抬起手遮在眼睛上,看着天边慢慢升起的太阳,他喃喃道:“今天应该收到了吧?”   “什么?”江承没听清。   吕幸鱼开心地笑了下,趁他没注意,从阶梯上跳了下去,然后稳稳地站在地上,他回过头,冲江承笑得眼睛弯弯的。   江承心都快被吓出来了,但看他笑了,阴郁了好几天的脸色终于放晴,他三步两步地走到吕幸鱼旁边去把他捞起来压在自己肩上,转了几圈,“再闹我把你丢雪里去。”   年关将至,平洲城比起以往来说,要冷清许多。驻城军队已被李闻康全面看管,原因很简单,行营绝大部分人都不松口跟着他。   平洲城破不破,只是时间问题。   狱内,男人坐在木床边,手里握着本书,时不时翻动几页。   里面十分潮湿,墙壁斑驳灰败,天窗狭窄,镶嵌在墙壁上,倾泄入一柱光亮洒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渐渐暗下,钥匙挂在来人的腰间,走起来泠泠作响,士兵敲敲铁栏,嗓音粗噶:“吃饭了。”   他弯下腰,递进来一个盘子,上面叠了几个包子。   铁栏泛着幽幽冷光,曾敬淮合上书,朝地上瞥了眼,他站起身,走到那叠包子边坐了下来。   他随意地拿起最上面那一个,眸光落在盘子里,他机械地咀嚼着,那日吕幸鱼的哭声像是还回荡在他的耳边。   吕幸鱼就是特别爱哭,他以前还开玩笑,这么爱哭,眼泪迟早流成大海。   他一边说着,还会一边心疼地吻去他的眼泪,浸在齿间,吃起来又甜又涩,贪婪地腐蚀他的心脏。   在此之前,他见过吕幸鱼哭得最厉害的一次就是几年前,他耍心机让男孩故意听见江承要走的时候。他那时候看见吕幸鱼的眼泪,心疼之余又会觉得嫉妒,嫉妒眼泪不是为他而流。   但真正为他流下的时候,他又舍不得了。他就像几年前的江承,只能眼看着别人替他擦去眼泪。   他唇瓣苦涩的弯起,嘴里味同嚼蜡,盘子里有一个包子圆滚滚的,他动作微顿,拿起了那个包子,试探地掰开,里面藏着一个小纸条。   他胸腔沉沉跳动着,像是知道是谁藏在里面似的,手指颤抖地将纸条展开。   曾敬淮眯了眯眼,此刻天色已经黑下,他借着栏杆外面的光根本看不清纸条上的字,他近乎连滚带爬地奔到了天窗下,朦胧的光线,勉强照映在了油腻腻的字条上。   字迹蹩脚,歪歪扭扭地组成一句英文:i love you   眼睛呼吸着,喘息着,急促着往下滚着泪,他捏着字条,哭到泣不成声。   是吕幸鱼的眼泪蓄成大海,让他心甘情愿的溺死在海里。   江承与何秋山近日来皆是早出晚归,吕幸鱼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自己儿子了,他想在年前接自己的儿子过来一起过年,最好曾至严也能一起过来。   最最最好的事,那就是淮哥也能一起。   他戴好帽子,准备出门,江父叫住了他,“去哪儿?下着雪呢。”   “我出去买年货呀。”吕幸鱼冲他眨眨眼。   江父狐疑地看着他,“你买什么年货,家里的不够你吃吗?”   吕幸鱼鼓了鼓腮,“不够。”   “你是猪吗?”   吕幸鱼不想和他拌嘴误了时辰,扭头就走了。   曾家门前很是凄凉,吕幸鱼拢了拢衣服,推门进去时,屋子里就几个佣人在忙碌,连窗花都没贴,佣人们看见他皆是一愣,随即低头:“太太。”   吕幸鱼颇有些不知所措地揪弄着衣角,“爸爸呢?还有幸运去哪儿了?”   “老爷出门了,少爷......”   “妈妈。”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吕幸鱼偏过头,幸运站在楼梯上,扶着栏杆,一只脚还搭在上一层阶梯上。   他脸颊消瘦,双眼空洞地看着吕幸鱼。   吕幸鱼不想让自己儿子看见自己哭了,只能低着头,可他抽泣的声音却很大,没等他走过去,幸运便自己走了过来,只犹豫了一瞬,就抱紧了他的腰。   “我好想你,小鱼儿。”   吕幸鱼蹲了下来,儿子稚嫩的面容在他眼中被泪水挤得变形,他哭得很厉害,打着泪嗝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妈妈带你走好不好?”   幸运伸出手,冷静地擦去他的泪,“我不想走。”   “为什么?”   幸运忽然笑了下,“妈妈,这个新年能不能只陪我一个人过?”   吕幸鱼怔住,只剩胸腔在抽动着,儿子还在说:“只有我和你,我不想去江家。”他不想看见那两个抢走他母亲的男人。   “每年过年都是你和曾敬淮在一起,从来都不要我,这次我也想和你一起过。”幸运牵着他的一根手指,轻轻晃着。   吕幸鱼也有为难的时候,他犹豫半晌,才说:“那除夕夜我陪着你,大年初一我们过去好不好?”   幸运点点头:“好。”   吕幸鱼笑起来格外稚气,他穿得鼓鼓囊囊的,还使力把幸运抱了起来,“你好重呀。”幸运被他抱起来时瞳孔放大,看起来都懵了。   不过他抱了一下就不行了,又把人放了下来。   幸运踮了踮脚,他说:“再过几年我就比你高了,到时候我会比曾敬淮更厉害,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你也不用待在江家了。”   吕幸鱼哼了一声,“还早呢,你现在只有我腰这么高,等你再吃十年饭再说。”   “那我走啦?你和爷爷在家里好好的,你不小了,要好好照顾爷爷。”吕幸鱼说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明明刚刚还在说幸运幼稚,现在又让他照顾曾至严。   幸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大声道:“除夕夜!小鱼儿你记得要过来!”   吕幸鱼回头冲他挥挥手,雪天衬着他的笑颜格外纯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梨园戏梦(42) 江承回到家   江承回到家时, 吕幸鱼正趴在桌上剪窗花,他摘了帽子,挤到他旁边坐下, 搂着他腰看他剪。吕幸鱼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耳边传来声低笑。   吕幸鱼动作停下,“你笑什么?”   江承问:“你这是剪的什么?”   “福啊,你看不出来吗?”吕幸鱼理所应当道。   “没看出来, 看起来像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老鼠。”   吕幸鱼生气地推开他脑袋, “我不想和你说话。”   “哎哎, 好好好,我说错了, 我嘴贱行不?”江承抱着他不松手。吕幸鱼哼了两声没说话。   他努力地摆弄着剪刀, 老式的剪子很大, 他握起来十分吃力, 一个‘福’字在他手中逐渐成型,吕幸鱼剪完一个, 又拿起下一张红纸,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你们要记得贴在窗子上, 保佑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 福气满满!”   江承的下巴靠在他的肩窝,他说话时,江承一直盯着他的侧脸,他眼神似火, 是赤裸裸的爱意。   “对了,明晚我要去陪幸运,后天早上我们会一大早就回来的。”吕幸鱼回头看他。   江承立马皱起眉, “凭什么?”   “我答应他的呀,而且我还是他妈妈呢。”吕幸鱼转过头,小声说,底气不是很足。   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种,江承怒上心头,什么话都开始往外说:“那你答应我的事,有哪件做到了的?这几年你给我写过一封信吗?问过我一句好不好吗?就算我现在回来了,你也没说想我,喜欢我,也不在乎我受了多少伤,是不是差点死了。”   吕幸鱼就说了那么一句话,没想到江承居然气成了这样,他转过身子,江承垂眸看他,他眼神凶戾,却莫名地冒出一些委屈来。吕幸鱼环住他的脖子,轻声细语的:“好嘛好嘛,我错了,江承,我很想你,你受伤了吗?有没有差点死掉?你都答应我的,还发过誓。”   “还有,我真的很喜欢你。”吕幸鱼在他冷硬的脸上亲了亲。   这句不是假话,吕幸鱼是真的喜欢他。或许刚开始只是一个图财,一个图色。   这个刚开始在吕幸鱼觉得,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会为了他反抗父亲,在被打的鲜血淋漓时也会站在墙下稳稳的接住他。   江承错开眼不看他,喉间滚个不停,好半晌才说:“你又骗我。”   “我哪有骗你,江承,我最喜欢你了。”吕幸鱼看见他眼眶湿湿的,觉得新奇,便一个劲儿地说喜欢他。   江承下巴抽动着,像是在极力平复情绪,他眼皮动了动,眼泪瞬间就滚了出来。他想说他很疼,其实好几次都差点死了。没有人不贪生怕死,他也一样。   可他更怕见不到吕幸鱼。   吕幸鱼拈着衣袖去给他擦眼睛,他细声细气地安慰:“江承,你能活着回来真的太好了,虽然我很怕你收拾我,但是没有什么能比你活着更好,就算,就算你再扇我的屁股,我也会原谅你的。”   江承恼羞成怒地掐着他的脸颊,“想得美,给我戴这么多绿帽子,还想只扇顿屁股?”   吕幸鱼被他揪得说话都含糊不清了,他仰着脑袋,眼神亮晶晶的,“那你要我怎么办嘛?”   江承沉默半刻,他收回了手,从兜里拿出了两张票。   他眉眼低敛,温柔地掰开吕幸鱼的掌心,将票放在他的手里,“初一早上,你和那个小子,坐船离开平洲。”   吕幸鱼唇边的笑意僵住,他仓皇地低下头,手心是两张船票,他松松地握着,眸光茫然地地在上面扫了一圈,又抬头看向他:“那你呢?何秋山呢?你们怎么办?”   江承看起来极为无所谓,“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是军人,我留下来当然有正事要办了。”   “何秋山呢?他也不走吗?”吕幸鱼追问道。   江承其实只有一张,这是回平洲时江倓给的,何秋山手里也有一张。   他想起刚刚何秋山把票递给他时说的话,你的那张如果给他的话,另一张就给那小孩儿吧,如果我们死了,至少还有个孩子在他身边陪着他。   他半天没说话,吕幸鱼作势要站起来,江承摁住了他,粗声粗气道:“闹什么?”   “他呢?他在哪儿?”吕幸鱼的鼻腔酸涩,看不见人的恐慌,让他第一次这么担心何秋山,他甚至都感觉到十年前误吞的那颗气球糖引得腹腔隐隐作痛。   “他去城边了,叔父后日就会抵达平洲,你别担心。”江承摸了摸他的耳朵,轻声说:“怕什么?有我在。”   “还有,你不是一直念着曾敬淮吗?他快出来了。”江承说。   吕幸鱼眼眶中的泪倏然落下,他愣愣道:“真的吗?”   江承觉得他的眼泪格外刺眼,有些粗鲁地擦他的脸蛋,而后又亲昵地捧在手里,“我还会骗你不成?你乖乖的,初一坐船离开,我保证,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看见我们。”   他说得情真意切,像是好多年前,他在桐衣阁后院向他承诺的那样,说要娶他做江家二少奶奶。   眼泪连成串,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吕幸鱼很容易被他编织的谎言骗到,他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不愿意去设想另一种可能。   “别哭了,我们一起把窗花贴了。”江承抱着他一起站起来,找佣人拿来了浆糊。   两人站在窗边,吕幸鱼小声地打着泪嗝,他还装作若无其事的说话,“我、我想自己贴.....”   江承依着他,矮身下去,抱着他的腰站了起来,“贴高点,福星高照。”   吕幸鱼的手轻微地发着抖,他眼中被泪水充盈,但仍然拼命地睁大,“贴好了。”   江承抱着他,又换了另一扇窗子。   “小鱼儿,小福星,福星降临了。”江承抱着他晃了晃,逗他开心。   吕幸鱼没贴稳,低头瞪了他一眼。江承笑得咧开嘴,故意大声道:“小鱼儿是小福星。”   声音穿过门廊,落在了雪天的院子里。   除夕夜,江父命人在大门外放鞭炮,不止是门口,从这条街头到街尾,炮声不断,街边许多人都大门紧闭着,听见爆竹声后,挨家挨户地打开门来围观。   此起彼伏的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满目疮痍,眼含热泪,凄凉相守。   江承倚在门前,看着吕幸鱼坐到车里,冲他挥挥手,“江承,明早我会回来的,你记得等我。”   江承抱着手臂,两只脚麻木地杵在地上,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唇瓣张合几次,谁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咚咚咚!”吕幸鱼用力地敲着大门。   他搓着脸蛋,很快,门开了,幸运看见他后,扑进他怀里,“小鱼儿!我等你好久了。”   吕幸鱼笑着和他一同走进去,“这才多久?我已经很快了。”   曾至严坐在沙发前,看见他后,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他上前几步,“回来了?先吃饭吧,菜已经上桌了。”   吕幸鱼怔愣地看着他,这才几日没见,曾至严的头发都已经白了一半了,对方的眼神与他相接,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好,你们都准备了什么菜啊?”   他们在桌前坐下,吕幸鱼坐在中间,他一会儿给这个夹菜,一会儿给那个夹菜。   “对了,我还戴了窗花的,一猜你们就不会贴。”吕幸鱼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叠红纸来。   曾至严想起去年,吕幸鱼剪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窗花,他眼看着曾敬淮把那些东西贴在了大门还有窗子上。   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剪的吗?”   吕幸鱼说:“我还没剪呢,你不是嫌弃我剪得丑吗?那你自己剪。”   曾至严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气音来,也不知道同意还是不同意。   吕幸鱼给幸运夹了块鱼肉,还细心地替他挑去刺,“吃吧宝宝。”   幸运身上穿的衣服是上次他从酒店里捡回来的,吕幸鱼看见后脸色并无异样,幸运一猜他肯定是忘了。   “盛岚他们好久都没来家里找我打牌了呀,也不知道现在他们过得怎么样。”吕幸鱼戳戳碗里的饭粒。   小鱼儿很喜欢叫他宝宝。他也经常听见曾敬淮这么叫小鱼儿。   小鱼儿没念过什么书,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人情世故更是一塌糊涂。经常来家里打牌的那几位夫人,那几个碰高踩低的东西,曾敬淮还在时,上赶着来捧小鱼儿。一朝入狱,曾敬淮被关押,他们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也只有小鱼儿,天真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还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   曾敬淮爱他,把他捧在手心里,所以会叫他宝宝。小鱼儿学会了,所以他也会叫自己宝宝,这说明小鱼儿也爱自己。   他嘴里嚼着小鱼儿夹给他的鱼肉。对方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小鱼儿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变过,漂亮清纯的脸蛋,笑起来两颊边深陷的酒窝。   他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无所顾忌地叫他宝宝。 作者有话说: 你们是想今天马上就看结局还是明天?今天看了的话 我就立刻把第二个世界放一章上来。 第43章 梨园戏梦(43) 像小时候那   像小时候那样, 吕幸鱼洗完澡和幸运一起裹在被窝里,幸运头一次话这么多,睡在枕头上, 母亲靠在床头, 他磕磕绊绊地念着话本上的生字。   小鱼儿很笨,这么多年了,一本话本还是认不全。也不知道小时候唱戏挨了多少打。   妈妈念起字来的声音温吞, 比平时的生机勃勃要多了些小孩儿刚说话时的生嫩。   他很少出门, 其中原因是曾敬淮不喜欢他出去, 所以幸运也不爱出去,他没有朋友, 从来到曾家到现在, 母亲好像占据了他并不宽裕的眼神中的绝大部分。   他趁小鱼儿睡着时偷偷掀开他的衣服看过, 遗憾的是那块肚皮上并没有疤痕, 他也深知男人生不出孩子。   江承,这个粗鲁到疯癫的男人说的也没错, 小鱼儿爱慕虚荣,贪生怕死。   小鱼儿很少和他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他每次要追问时, 小鱼儿总是会自以为聪明的转移话题。他的只字片语, 吞吞吐吐,幸运可以轻而易举地拼凑出小鱼儿一个并不幸福的童年。   他想象着小鱼儿从满地的碎玻璃渣中蹒跚学步,在昏暗的视野中扶过矮凳,一脚一脚鲜血淋漓地跑出贫民窟。   在师傅的怒喝声中学着唱戏, 他笨,又不知悔改,所以会经常挨打。   也会经常偷懒, 听小鱼儿说他每次都是第一个起床,实则不然,他肯定会拖到最后一个,等着师傅来请他,后面甩着鞭子,小鱼儿在前面跑。   他闭上眼,虚无的想象让他唇畔弯起。   吕幸鱼竭尽全力将这本书念完后,身旁没了动静,他转过头,幸运已经睡着了。   他悄悄起身,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在关灯前的一瞬,弯腰在儿子脸上落下一个吻。   曾至严在房间里坐着,老花镜撇在一边,敲门声响起时,他浑浊的眼珠慢慢移动过去,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进来。”   吕幸鱼穿得整整齐齐的,他脸蛋被帽子遮去大半,探头探脑地钻进来。   曾至严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吕幸鱼走进来笑了笑,他手掌在腰侧搓了搓,“明天大年初一,你要来江家吗?”   曾至严微愣,随即摇摇头,“你带着儿子一起去吧,我就不去了。”   吕幸鱼猜到了,“哦.....”   他第一次在曾至严面前这么规矩,对方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很是涩然,“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吕幸鱼两只手都揣在兜里,小声说:“我要走了。”   “嗯,我知道。”他看见了吕幸鱼穿得整齐的帽子,围巾,还有鼓鼓囊囊的棉衣。   吕幸鱼又说:“我是来给你送新年礼的。”   “什么?”送个礼物搞得这么正式,曾至严每次和他说话,心情都会好上几分。   吕幸鱼磨磨蹭蹭地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他看见了曾至严逐渐诧异的面容,他如释重负地笑起来,“我走啦?您多保重。”   他出了房门,没一会儿又伸个脑袋进来,看着曾至严低垂着头,他声音鲜活,补上一句:“新年快乐!”   门被扣上,男孩甜腻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屋内,曾至严坐在灯下久久没有回神。   曲家上下都在忙活着,曲遥正在收拾衣服行囊,门口被人敲了敲,是他那个行事疯癫的大哥。   曲文歆站在门口,他看着屋内变得空荡荡的,眼神淡淡:“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曲遥在叠衣服,随口道:“可能是早上?越快越好吧,我得早点去找小鱼儿,把他一起带走。”   曲文歆嗤笑一声:“你有票吗?你不也只有一张船票?”   曲遥动作一顿,“管那么多干什么?到时候让他缩行李箱里不就行了?”   曲文歆面容龟裂,沉默半晌后走了进来,曲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伸出手在自己内兜里拿出张船票来,轻飘飘地扔在床上,他没说一个字,转身就走了。   曲遥拿起票,冲他背影道:“这不是你的吗?那你怎么走?”   曲文歆脚步微滞,脑袋偏了偏,“不关你的事。”   他慢慢往楼下走,冷鸷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吕幸鱼,你最好平平安安的上船离开平洲,你爱攀高枝,朝三暮四,如今成了寡妇,我看谁能护着你。   最后不还是我?他们都自身难保了,只有我,只有我这么爱你。   我等你哭着求我,求我娶你。   曲遥一大早就去了曾家,但开门的佣人说太太早就走了,老爷和少爷也走了。   曲遥背着行李,又跑去了江家,门口的下人挠着脑袋说:“二少奶奶没回来啊,昨天不是去了曾司令家吗?”   曲遥手里还握着船票,闻言脸色惨白,他不顾下人阻拦,冲进了内院,他大声叫着:“小鱼儿!吕幸鱼!”   江承冷着一张脸走出来,“乱喊什么?”   曲遥见着他猛地冲过来,攥着他衣领质问:“小鱼儿呢?”   江承扯他的手腕,“你他妈发什么疯?小鱼儿不是在曾至严家里吗?”   “没人!他妈的他们家一个人都没有!人到底去哪儿了?”曲遥跟疯了一样对着他吼。   江承冷冽的脸色僵住,“没人?怎么可能?昨夜我亲眼看着他上了车。”   “难道他走了?他不是说了今天要回来收拾东西吗?”江承也慌了,脑袋上的帽子胡乱地压着,他推开曲遥,朝外面跑去。   车门刚被甩上,曲遥就从另一边钻上来坐在副驾驶上。   街道冷清,一辆军务用车在道路上风驰电掣地往前疾驰,挨家挨户的门窗紧闭,只有寥寥的几户人家门前还贴了春联。   江承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绷起的手背青筋显露,连指腹都压出了白痕,汗水大颗地从鬓边滑落,他摘了帽子扔到一边,眼神直视着前方,细看甚至连瞳仁都在微微打着颤。   平洲城仿佛是一座空城,一路上都没见几个人,江承紧咬着后槽牙,他紧扣着方向盘,巨大的无力包裹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尤其现在,城内空寂,身旁的曲遥又像是个死人一样。   江承猛地一拍方向盘,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吼道:“你他妈说句话啊?”   曲遥不比他好受多少,“你让我说什么?”   江承往后薅了把头发,语速急促:“说吕幸鱼会好好的,说他只是闹着玩,说他不会出事,你他妈说啊!”   曲遥捏紧了手里的包袱,梗着脖子,一字一句的,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他闹着玩,藏起来了而已,藏起来了,小鱼儿那么怕死,他肯定不会出事的,肯定不会......”   江承呼出口气,汗水将他的里衣浸得湿透了,他喃喃道:“不会出事,不会的。”   话音刚落,飞机的轰鸣声从天边盘旋而来,伴随着的是一声声剧烈的爆炸。   曲遥与江承像是被炸傻了,耳朵出现了短暂的嗡鸣声,江承咽了咽口水,他仓皇地找了帽子戴上,他动作迅速地下了车,握着车门对曲遥说,“你开车,一定要找到小鱼儿,一定要。”   曲遥来不及多问,“你呢?”   江承把车门甩上,“我去营里,你一定要快,否则我绝对会杀了你。”他的声音被车门隔绝,朦胧地钻进曲遥的耳朵。   曲遥将车开到曾家门口,却不料这儿早已塌陷,往日矗立的漂亮洋楼,现在只剩一片废墟。   不止如此,他回头看去,四处逃窜的伤民,轰然倒塌的房屋,他身形萧索站在其中,看着这座城在一刻钟内被炸得残垣断壁。   平洲城破了,彼时的小鱼儿正蹲在城边的墙下,他脸颊灰扑扑的,两手紧紧捂着耳朵,看见飘着旗帜的汽车开过来后,便急忙冲上前去。   何秋山已经听到了城内的爆炸声,飞机的轰鸣声还在平洲城上方盘旋,他不敢懈怠,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视线里忽然闯进一个身影,他眼神一缩,急忙踩了刹车。随即立刻下了车去把人拉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儿?我让江承给你的船票呢?他没给你吗?还是你弄丢了?”   “城里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他语速十分快,吼得吕幸鱼一愣一愣的。   沾了灰的脸颊落在何秋山眼里他心里像堵着气一般,头一次这么粗鲁地在他脸蛋上擦拭。   吕幸鱼眼眶湿润,他小声说:“我想见见你,我没有弄丢船票,我给淮哥的爸爸了,我让他带着幸运一起走。”   “哥、哥哥,你别生气了。”吕幸鱼踮着脚,讨好地去摸何秋山冷硬的侧脸。   何秋山张了张口,他想说,那你呢?你怎么办?你不是最怕死了吗?为什么要把票给别人?   吕幸鱼说我想见见你,为什么,他不是最恨自己了吗?   短短的几个字来回地扎进他的血肉里,让他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死而复生,他屏着气,握着人的手拉他到车上。   “你听话,不要乱跑,江倓他们就在后面,我送你去军营里,听见没有?”何秋山一边开着车,一边侧头看着他,手还握着他的。   吕幸鱼点点头,他想说什么,耳边又是一声炸响,吓得他快钻进车座下了,他捂着耳朵,泪眼朦胧地回答:“好、我等你。”   他脸上脏兮兮的,一路跑到城边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脸蛋也是冻得通红,睫毛湿漉漉地往下耷拉着,泪珠也跟着往下掉。   怕成这样,还敢把船票送给别人。   他这副模样让何秋山想起小时候在戏院时,吕幸鱼挨了打就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蹲在角落里,被打红的掌心赤裸裸地让他往外伸着,狼狈地搭在膝盖上,还会一边抽泣一边小声地骂师傅,混着哭腔的嗓子格外可怜,那双充盈着泪水的杏眼在嘴巴动个不停时左右来回看着,看看师傅有没有过来,听没听见他在骂人。   在他们到达后不久,江倓他们也到了,两方军队迅速会和,何秋山下了车,便搂着人要把他送去军营里呆着。   江承站在最前方,看见他后,眼神陡然燃起烈火,他三步两步地跨了过来,将人从何秋山的臂弯下拉出来,怒道:“你他妈上哪儿去了?我担心得快疯了你知不知道?”   “吕幸鱼!我说的话你有放在心上吗?我让你带着那个野种坐船走,你是不是非要看我急死你才满意?”江承声音嘶哑,喊到几近破音。   吕幸鱼的胸口抽了两下,他看着眼前眼眶猩红的男人,说:“对不起。”   “你冲他发什么火?”何秋山把人揽过来,冷声道。   江承喘着粗气,他两手插着腰,瞪着何秋山身后的吕幸鱼,最后无可奈何地薅了把头发,“再有下次,我把你腿打断。”   吕幸鱼抿了抿唇,下次江承也不会,因为他只会放狠话。   何秋山说要送他去营里呆着,江承却告诉他,“军营被炸了,在码头重新建了一个根据地,你们过去,我带着人先做好防御。”   临走时,吕幸鱼开了车窗,冲江承喊道:“江承!你别忘了你六年前发过誓的!”   江承脚步微顿,侧过头,唇瓣微弯,“行,我记着。”   吕幸鱼在车上,他捂着耳朵,只能听见自己说话,“哥哥,你说我们现在像不像小时候,你带我偷偷跑出去,那时候我们跑得好快,就像现在一样,不过我们现在是坐的车。”   吕幸鱼的话语天真,将何秋山拉回十年前,两人在雪天翻上院墙,跑得大汗淋漓,吕幸鱼头上还扎了个冲天炮,跳起来一晃一晃的回头冲他笑。   何秋山说:“记得,我们现在也是在逃跑。”他也想跑,他想带着吕幸鱼一起跑到天涯海角处,做一对贫贱夫妻?   但是很可能吕幸鱼不会同意。   两人开到了码头,根据地十分简陋,飞机的轰鸣声离得不远,像是一道道催命符般压在吕幸鱼的心头,他瑟缩着爬下了车。   不远处,轮船上挤满了人,一眼看过去全是黑乎乎的人头,还在船下的人们伸长了手,船上的人也往下伸着,四肢都被扭曲到变形,还有一声声从喉咙里扯出来的,“拉我一把,求求你拉我一把。”   吕幸鱼呆呆地看着,他想着,曾至严和幸运这时候已经上了船吧,不用在下面挤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小鱼儿!”   吕幸鱼愕然回头,幸运站在岸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随后向他跑来,用力撞进他怀里。   “妈妈,你怎么能把我丢给曾至严?”   吕幸鱼喉咙哽了又哽,他的手慢慢放在幸运的后脑勺上,“我、你怎么能对你爷爷直呼其名?!”   他磕磕绊绊半天,最后就说了这么一句。   幸运被他揪了脸,依然说:“我只想和小鱼儿在一起,我会像曾敬淮那样保护你的。”   吕幸鱼眼眶红红的,他抬头看去,曾至严站在在船上,夹在人群中间冲他挥了挥手。他脸颊鼓起,酒窝露了出来,他跳起来也冲对方挥手:“有缘再见!”   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两手空空地站在原地,看着曾至严平平安安地站在船上,他小声说:“千万不能死啊,我可是把票给了你的。”仿佛这张票在谁的手上谁就能活,曾至严带走了这张票,也带走了吕幸鱼的一腔孤勇。   何秋山走了过来,他把吕幸鱼揽在自己的臂弯下,“走,我带你进去。”   轮船牵引的绳索逐渐被放开,也响起了一声声响彻云霄的鸣笛声,宣告着船即将启航离泊。   同时,飞机的轰鸣声越靠越近,直至盘旋在码头上方。   何秋山惊惶地朝上看了眼,揽着人向朝根据地跑过去,吕幸鱼也抓着幸运的手,不停地回头说:“跑快点,再跑快一点。”手心湿润,冷汗杂糅在一起,滑得幸运快握不住他的手。   爆炸声在周边骤然炸响,轮船上的人也跟着尖叫起来,“快开啊,船怎么还不开?”   爆炸声,尖叫声,还有轮船离泊时发出的警告,化成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在码头穿刺行走。   硝烟弥漫,黑乎乎的浓雾飘散在四周,扬起的火光映在吕幸鱼惊恐的眼底,三人就这么穿梭在烟雾中。   何秋山揽着他肩膀的手正在细微的抖着,吕幸鱼回头看了眼幸运,对方正喘着粗气,已经快跟不上了,他想努力扬起笑,脸上却僵硬到连说话都变得困难,他恍然往上看了一眼,瞳孔猝然放大。   掌心湿滑,他用力挣开了何秋山拉着他的手,用他瘦弱的身躯将儿子拥入自己身下。   何秋山被推开了,他慌忙回过头,不远处却掉下一个东西,周围嘈杂,他耳朵却灵敏的捕捉到了,他脚步凌乱,想去拉回吕幸鱼,几乎是飞扑过去。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横贯整个码头,声音散去,何秋山脸上多了些血痕,胸口火辣辣的疼,他抬起头,眼前朦胧一片,他声音颤抖:“小鱼?小鱼你在吗?”   鲜血淋漓的双手在布满沙砾的地上来回摸着,“小鱼?你说句话...我还在这,你呢?你怎么不理我?”   何秋山的嘴里血与沙都混在一起,他连吞咽都十分困难,他还在喊着:“小鱼儿?你在.....”   “小鱼儿!妈妈!”幸运稚嫩的嗓子喊破了音,撕心裂肺地叫着吕幸鱼。   何秋山一顿,他慢慢直起身,硝烟四散,黑雾诡异地从那两人面前移开,他脖子在转动时发出了难听,僵硬的声响,在转过去时眼珠也跟着飘了过去。   幸运狼狈地跪坐在一边,他怀里躺着半阖着眼的吕幸鱼,往日白嫩的脸颊上被鲜血裹满,眼皮下的眸光涣散到空白,整个人了无生气,只剩殷红的血液还在从嘴里汩汩流出。   幸运的手不大,在吕幸鱼的脸颊上来回蹭着,甚至还想去捂他的嘴巴,堵住这些源源不断的血。   “小鱼儿?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流这么多血?”幸运哭得喉咙似乎被扯坏了,一个劲儿地叫他名字。   何秋山看见这一幕,他胸口剧烈地抽动着,下一刻,嘴里就尝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他近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吕幸鱼身边,发疯一般地推开幸运,“滚!”   幸运被他推得摔在一边,他哭着爬起来,嘴里一直在叫“小鱼儿。”   何秋山双手颤抖地将吕幸鱼搂在自己臂弯里,他皱着眉,急促地往下咽着口水,沙砾滚过喉咙,让他的声音嘶哑到极致:“小鱼?我是不是告诉你要听话,你又乱跑。”他的手慢慢地去理吕幸鱼的额发,尽管他的手指也是鲜血直流。   吕幸鱼胸脯动了动,他眼皮微微睁大几分,让眼珠更完全地露出来,他先是朝旁边看了看,看见幸运在旁边大哭,他才收回了眼神,艰难地看向何秋山。   他一张口,那些刺眼的鲜血就争先恐后地从他嘴巴里流出,何秋山嘶哑的声音被哭腔打成断断续续的,“你别说话,求你别说话了......”   吕幸鱼的手抬起来,在空中抓住了他的,他的嗓子被血搅得模糊不清:“何、何秋山......”   “在,我在,你别说话了,小鱼,宝宝,我带你去医院,我求你别说了......”何秋山的胸膛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撕裂开,吕幸鱼抓着他的手腕,继续说:“我、我真的好、好怕疼......”   他说完,泪水就从眼眶里滑落,他没有了哭音,只剩一双眼睛在无声的落泪,透明的水液与血液混迹。   “...我肚子好、好疼,胸口也,也疼,哪里都疼...哥、哥哥,我好疼啊......”吕幸鱼的嘴巴张张合合,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   何秋山抱紧他的脑袋,搂着他的腰,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哥知道你疼......”   “你骗人。”吕幸鱼看着他说。   “我没有,我没有骗你,我.....”何秋山慌忙地解释,吕幸鱼捂住了他的嘴巴,他喉咙往里收缩,露出的虎牙被血染红,他眼神有些呆滞,躺在何秋山怀里像是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夜晚,“...你就是、在骗我,你说吞了气球糖不会、不会死的......”   何秋山没了动静,吕幸鱼眨了眨眼,他想说话,却被上涌的鲜血呛住,就连咳嗽的力气也没了,手臂重重地垂落,落在地上,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起抖动。   何秋山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背,“我不是骗子,宝宝,你真的不会死的,你相信我...”他低着头,滚烫的眼泪接二连三地打在吕幸鱼脸上。   吕幸鱼喘过那阵后,他手指动了动,眼睫上的泪珠又滴回他眼睛里,晕湿了他的目光,“那、那我为什么这么疼?哥、哥哥,你真的、”   吕幸鱼张着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一点、一点都不心疼我。”   “怎么会?哥最疼你了,你就知道乱说。”何秋山低头,去亲他的眼睛,亲他被污血占满的脸颊。   吕幸鱼喘了喘气,喃喃道:“那、那你恨我吗?”   大雪纷飞,吕幸鱼枕在他的臂弯处,已经感受不到寒冷了,他落在地上的手掌摊开,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他手心。   他眼看着雪越下越大,眼前白茫茫一片,何秋山的肩头也落满雪花。   “...那天晚上冷吗?其实、其实我一直,站在窗下....哥、哥哥,你不要,不要讨厌我......”吕幸鱼扁了扁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何秋山恍然记起那个雪夜,他急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站在那,你个子那么小,我都能看见你半个脑袋,哥不冷......”   吕幸鱼还以为自己躲得天衣无缝,但实际上何秋山早就看见他了,他还以为自己是被冻出毛病了。   吕幸鱼牵起唇瓣,笑了笑,雪花轻盈,落在他的眉宇间,他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何秋山张皇失措地搂着他,“怎么了?怎么了?”   他勉强咳嗽了几声,血液湿漉漉地渗进何秋山扶着他脑袋的指缝里。   大雪扬起,拉着天,扯着地,吕幸鱼嘴巴张了张,半阖的眼皮悄然闭上。   “啊啊啊啊——小鱼儿!妈妈!”幸运哭得失了声,他扑了过来,竭尽全力地叫着吕幸鱼。   小鱼儿已经闭上眼睛了,幸运不敢去碰他,只能用手发狠地抠弄在地面,哭得撕心裂肺。   何秋山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吕幸鱼的脸,眼泪顺着他肮脏的侧脸滚落,方才复生的灵魂此刻又残忍地从他的身体里剥离。   轮船上的人们还在嘶吼着,又哭又叫,犹如一个个冤魂。   离得不远,曾至严站在上面,他脸色惨白,落下的雪花将他白了一半的头发染成灰白的。   “你走吧。”何秋山说。   “带着你的船票,滚得远远的。”   何秋山眼神空洞,像是一具死尸,瞟过他,他手往腰侧伸,解开了枪套,在幸运不解的目光中,他动作利索地上了膛。   “砰!”子弹贯穿喉咙,血淋淋地破开身体,去找那颗并不存在于他肚子里的气球糖。   幸运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他后退几步,惊恐地看着面前吞枪而死的男人。   不远处的轮船依旧喧嚣,拉扯着一声又一声的惊魂,幸运茫然地站在原地,瞪大的眼珠在此刻盛满了对面那一个个人头。   眼前是生离,身后亦是死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梨园戏梦(44) 狱中,天窗   狱中, 天窗狭窄,倾泄而进的袅袅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又浸在潮湿的地面中,曾敬淮站在窗下, 他手里握着那张字条, 心口忽然一阵绞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脚步凌乱地朝床那边走去。   他重重地坐在床沿, 手撑在上面, 胸膛急促地喘息着, 鬓边汗水在灌入的冷风中湿淋淋地滑下。   脚步声响起,他没有转过头, 手心的字条被汗液濡湿, 他只听见来人说:“走吧, 李闻康死了。”   江承站在栏杆外, 窗口的亮光映在他上半张脸,血痕交加, 眼眶殷红,脸色被光照得惨白到瘆人。他垂着眼, 将沉重的锁打开, 铁门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曾敬淮直起身, 握着字条走出铁门,擦肩时,他侧头问:“他呢?在哪里?安全吗?”   江承将钥匙随意地丢了进去,他说:“在码头, 何秋山守着他。”   “好。”曾敬淮视线恍惚,他点了点头。   大雪纷飞,两人走出监狱, 平洲城上方寂静无声,就连雪花也是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不远处,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慢慢走了过来。   江承擦了把脸上的血,这个野种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甩不掉的牛皮糖。他拧着眉,走近时,曾至严牵着幸运的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鹅毛般的雪花无情地落在他们身上。   发什么神经?江承挥了挥眼前的雪,他快看不清对面人的脸了,他声音很大,“你们在这干什么?不是走了吗?”   曾敬淮眯着眼,他眼皮太过沉重,视线里几乎全是雪,只能看见模糊的两个人影,他还以为是小鱼儿带着幸运来找他了,他脸上终于有了点温度,两条腿僵直地朝那边走过去,他努力地摆弄着腿,走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字条被他紧握在手心,他自以为走得很快,但实际上已经落后了江承一大截。   他膝盖像是两块铁,在走路时总是会压着他的腿,他走,走得十分艰难,可吕幸鱼近在咫尺,他笑,笑得万分难看,冷冰冰的雪花在他脸上与湿热相融,他想说,小鱼儿,我爱你。小鱼儿,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我收到你写的纸条了,小鱼儿。   我是不是说过我一定会没事,我出来了,你呢?这几天在家里有没有乖乖的?   小鱼儿......   “小鱼儿死了。”幸运嘶哑,干瘪的声音穿过层叠的雪花,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咔嚓”一声,曾敬淮听见自己腿弯处发出一声清脆诡异的声响,他摔在了雪里,紧握成拳的手被摔开,露出那张蜷缩在一起的字条。   他侧脸陷在雪里,另外半张脸露了出来,眼瞳茫然无措,他耳边模糊不清,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再乱说一句试试看,别以为你有吕幸鱼撑腰我就不敢收拾你。”   江承脸色极为阴鸷,他几乎是将幸运拎到了半空中,他脸上的血痕结了痂,又缀上了零零星星的雪花,看起来尤为恐怖。   幸运被掐得脸庞通红,江承仍旧没有放手,他手背苍白,绷起一条条突兀的血管。   曾至严搭上他的手腕,冷静地握住,江承瞥向他。   “他与何秋山已经被江倓送回了江家,你父亲现在可能已经在准备后事了。”曾至严头发花白,说完这句后,握着他的手颓然落下。   幸运被扔到了地上,江承奔跑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雪中。   曾至严蹲在曾敬淮旁边,皱纹浅浅的手拂去儿子头发上的雪花,他说:“你不去看看吗?”   曾敬淮眼皮动了动,指骨通红,撑在地上站了起来,他半张脸被雪浸到没有了知觉,他耳边依旧朦胧,他看着曾至严的嘴张张合合,对方眉宇间溢满痛楚,但他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只能怪异地皱了皱眉,捂着心口,一瘸一拐地朝破败的街道走去。   这场丧事闹了整整一个月才办完,两个男人在江府门前打得头破血流,一个说小鱼儿是被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二少奶奶,是拜过天地,老天爷都承认的夫妻,他让曾敬淮这个不要脸的小三滚出江府。   “你们登记过吗?政府文书上有写你江承的配偶是吕幸鱼吗?什么老天爷承认?别说老天爷,就是我死了,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都得叫他一声曾太太!”   两人打到遍体鳞伤,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江父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院前挂着白灯笼随风晃荡,他眼神移动到堂首处的灵位,上面摆满了精致的糕点,江承每天都会去买新鲜的回来,然后重新摆放。   按照习俗,吕幸鱼用过的东西,包括衣服都要全部烧掉的,江承不同意,还说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准踏进梨园。   他靠近椅背里,烛火摇曳,排位前的苹果红彤彤的,他恍然想起好几年前,吕幸鱼躲在桌子下面啃苹果。   那时候他还好小,十八九岁,和他较劲吵架,捂着肚子说自己怀了江家的种,一副谁也拿他没办法的模样。   确实如此,谁面对着他都会束手无策。   最后一次是在庭院里,他气得大骂,惹得人扭头就走。   后来他嫁给了曾敬淮,过了几年好日子,他见到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他低下头,眼角皱纹很深,早知道当时就不和他吵了。   江承照例提了满手的糕点回来,他将昨日的撤下,等摆放整齐后,他坐到一边,看见撤下来的那些。   小鱼儿很喜欢吃这些,但他却觉得甜牙。   小鱼儿总是改不了坏习惯,像是从前在戏班那样,怕吃不饱饭,不管多大的糕点都是两口塞进去,将嘴巴撑得满满当当的,腮边鼓起一大团,一边吃,眼睛一边亮晶晶地看向江承,“好吃好吃!”   “江承,你也吃好不好?”他抓起一块抵在江承嘴边。   江承嘴上嫌弃,但会握着他的手腕吃一口。   甜掉牙了,江承嘴里甜腻,他看着吕幸鱼陷进去的酒窝,这么想着。   他伸出手,抓起一块,试探性的咬了一口,带着一股变了味的甜腻,他吸了吸鼻子,泪水倏然滑落,他直直地往嘴巴里塞去,一块接着一块,嘴巴被撑到变形。   喉咙不停地滚动着,胸口钝痛,他伏在桌上,腻人的味道充斥在他口间,连喉咙都被这股甜腻搅得乱七八糟,呼吸被堵住,他狼狈地喘着气,嘴边全是碎屑,他痛不欲生。   夜深,江承将床榻铺得很厚,里侧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衣料颜色鲜亮,他脱了衣服,剪去烛心,躺在床上,脊背弯曲,搂着那团衣服,脸庞深深陷了进去。   湿润的液体浸透衣服快速地向四周延伸。他埋着头,喉咙伸缩间是剧烈的痛楚,衣物间的香气馥郁,堵在他的嘴里,他只能用鼻子呼吸,嘴里发出一些难听的哽咽声。   吕幸鱼,你这个骗子,我恨死你了。   “江承,你发誓,你发誓你一定不会死的。”吕幸鱼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逼着他发誓。   江承抱着衣服的力气越来越大,眼泪热腾腾地蔓延,他把怀里的衣物当作是吕幸鱼一般,湿热的唇瓣在上面胡乱地吻着。   “你不是最怕死吗?你那么怕疼,平常说你两句你都要掉眼泪。”江承撕咬着衣服,心脏疼到血肉模糊,“你那天为什么要跑去见何秋山?你就这么喜欢他?”   “那我呢?”他侧躺在床上,眼中堵着泪,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你是骗子,我就知道我不该信你,你就爱撒谎,你狠心到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   他无声地掉着眼泪,“小鱼,吕幸鱼,你还疼吗?”   幸运开始由曾至严抚养,因为这儿没人想要他,不过一直以来,都是他照看得比较多。   曾家被重新修缮,里面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陈设。   曾至严带着幸运走的那天,他推开许久没有打开的门,曾敬淮坐在桌前,仿佛一座雕像,他紧了紧握着幸运的手,低声说:“去,和你父亲说再见。”   幸运抿了抿唇,还未走近,男人嘶哑的声音响起:“滚。”   曾至严垂下眼,走过来牵起幸运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带着人走了。   桌前摆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男孩的字迹蹩脚,不甚清晰地刻在上面。   曾敬淮撑着额头,也是坐在这儿,男孩坐在他怀里,生疏地捏着钢笔,努力写下那串英文。   “i--love--you...”吕幸鱼拖长了音,他说得不标准,故意在曾敬淮耳边念。   曾敬淮搂着他,亲他红润的嘴巴,吕幸鱼还在捉弄人呢,就被亲了,他眼睛瞪得很大,反应过来后会瞪人。   他为什么当初要同意吕幸鱼养这个这个孩子?   但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不该把人捆在自己身边,他这是遭了天谴,老天爷在报复他。   他要是一开始就装作不认识,不那么爱耍心计,即使不能天天看见,但至少他还活着。   活在江家,活得肆无忌惮。   他脊背抽搐,眼泪掉下来,洇湿在那张陈旧的纸条上。   战争胜利以后,梨园被政府拆除,只是街角的那家戏班还在开着。   “好像是叫桐衣阁吧?”街边摆摊的老贩说,曲遥笑了,他掂量了下手里的饼,他抬头看去,嘴里应道:“是叫桐衣阁。”   “诶诶诶我想起来了,十年前,平洲一曲成名的那个小青衣,就是在这儿唱的,我还记得呢,他唱的什么鸟?什么雀......”   曲遥好心解答:“《凤还巢》。”   那人挠了挠脑袋,“你比我还清楚呢,我都在这儿卖了好多年的饼了。不过那小青衣我好多年没见过他了,你见过吗?”   “小时候走街穿巷,经常能看见他被班主追着跑,他长得真是俏,也不知道他师傅怎么狠得下心收拾他的。”   “他叫啥名儿你还记得不?”那人问。   曲遥眯着眼,看着桐衣阁的招牌,咬了一口干硬的饼,两个小孩儿在街头招摇撞骗的场景在他脑子里来回翻滚。   “小鱼儿。”   那个长得很俏的小青衣叫小鱼儿。   桐衣阁是被一个疯子盘下的,原来的老板早就坐船跑了。   那疯子自称是程雪娥的相公,天天描眉画唇,顶着已经褪了色的头面,穿着不合身的湖绿戏服,扮作青衣在空无一人的桐衣阁里唱戏,嗓子拈得很细,如同鬼魅般晃荡在偌大的戏院里。   路过的人有好几次被吓住,叫了巡警来。   门前摆摊的老贩惊愕地捂着嘴,看着这个男人被押了出来,糊了满脸的油彩腻子,身着劣质戏服,推搡间,头面滚落在地。   男人蓄起的长发也落了下来,老贩一惊,这不是曲桓的儿子吗?   果然没过几日,这个疯子又被放了出来。   桐衣阁内,日复日,年复年的徘徊着男人凄怨瘆人的唱腔。   世界一(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赤水红溪(1) 赤水镇,最   赤水镇, 最东边的山下,是一片枯木林。   朝阳覆盖了半边天,枯叶上的积雪化成水, 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一只浑身沾满泥泞的猫从树下钻了出来, 背上的毛发被泥裹得成了一绺绺的,它仰着头,嘴巴张开, 粉红的舌尖探出, 去接滴落下来的冰水。   “它呢?还没死?”树洞中发出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树洞狭窄,缓缓探出一个漆黑的蛇头。   蛇头很大, 两只漆黑的眼睛诡异地盯着正在喝水的猫咪。它嘴巴前端裂开一个缝隙, 蛇信从里面伸长了, 在猫咪的鼻子上点了点。   脏兮兮的猫, 聚精会神地张着嘴巴喝水,湿漉漉的眼睛犹如两块琥珀, 它打了两个喷嚏,转头像是瞪了黑蛇一眼。   它跳进洞里, “还没有, 怎么办呀?它要是死了, 我还不被其他妖怪给欺负死。”它在蛇洞里翻来覆去地滚着,叶子黏在它身上,将蛇洞里滚得乱七八糟的。   黑蛇尾巴扫过去,将它身子圈住, 随后拎到面前来,蛇的眼睛,与生俱来的冰凉, 蛇身布满规整阴凉的鳞片,猫咪被他裹着,不禁打了个冷颤,它两只前爪无助地朝空中伸着,露出粉色的软垫。   黑蛇弯曲着脑袋,在它脸上蹭了蹭,“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再也不受别人欺负。”   “什么?”猫咪被它蹭得直往后躲,悬在空中的两只脚掌也在用力蹬着。   “你不是一直想化形吗?传闻说,吃了渡劫妖怪的内丹,就可以成功化形。”黑蛇的语速轻缓,空灵 地回荡在蛇洞内。   猫咪惊愕地张开嘴,湿粉的口腔在黑蛇面前若隐若现,它磕磕绊绊道:“那、那它岂不是要、要死?”   蛇尾越收越紧,“那又如何?它渡劫已经失败了,现在正半死不活的躺在洞里,不如识相点把内丹交出来。”   “它要是真的喜欢你,肯定会给的。”黑蛇循循善诱,猩红的蛇信在琥珀色的眼珠中一晃而过。   猫咪被他裹得呼吸困难,它吐出了舌头,“你松开点,我要被你弄死了。”   黑蛇一怔,稍微松了些。   “我觉得还是不能直接说...我怕它生气。”猫咪犹豫着。   黑蛇:......   它像是翻了个白眼。   死都死了还怕它生气。   它直接把猫咪放在自己的背上,爬行着出了洞,“你看你脏的,你去哪儿滚的一身泥?”   猫咪趴在它的背上,它的腿很短,身子圆滚滚的,蛇身极为粗壮,他趴在上面绰绰有余。   “我不要洗冷水...现在还是冬天呢。”它小声嘟囔着。   “已经是春天了,你什么时候在冬天看见过我?”   到了溪边,猫咪抱着它的背硬是不下去,黑蛇没了办法,它朝溪水吐了口气,随后蛇尾圈住猫的身子,将它从背上弄了下来,放在溪水里。   “啊啊啊啊!好冷!好冷!”猫咪半截身子都在水里,它甩着脑袋,胡乱喊着。   黑蛇冷眼看着它。   “诶,是热的?!”猫咪惊喜地看着它,随后脑袋也沉了下去,开始憋气玩儿。   黑蛇默然半晌,又爬行着上前去,将猫咪从水底捞了上来。   猫咪被温热的水洗得干干净净的,它晃着脑袋,水珠从它纯白的毛发上接二连三地掉下,是一只白猫。   狸鱼,是这只白猫的名字。   黑蛇没来赤水镇以前,狸鱼一直被那只垂死的狼庇护着。   黑蛇用法术替它吹干了毛发,在它临走时给了它一颗药丸。   狸鱼被洗干净后白生生的一团,它蹲坐在地上,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你哄着它吃下,它的内丹就能完好无损地吐出来,同时它也会死。”黑蛇说。   狸鱼犹豫地收下了,它不想这头狼死掉,但是如果它不死,它就没办法化形。   狸鱼跑得很快,穿梭在枯木林中,转眼间就扑进了山洞里。   洞里温度偏高,四周铺着柔软的草垫,一旁是用石子层层叠叠垒起的桌子,上面剩了一些野果。   草垫上伏着一只毛色深灰的狼,体型硕大,洞内寂静,伴随着它沉重的鼻息声。   露出的齿牙上沾了些血污,它耳朵动了动,眼皮撩起,见到一只小白猫乖巧地蹲在它面前。   它鼻子里发出几声闷哼,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用脑袋去拱了拱白猫,“回来了?去哪儿玩儿的?”   它声线极低,犹如从身体的最深处发出的那样嘶哑。   狸鱼任它拱着,孱弱的身子被他拱得直往后退,它盯着灰狼浑浊的眼珠,轻声说:“我去给你找药的。”   灰狼的动作一顿,脑袋移开,随后张开嘴,含着白猫的脖子,将它包裹在自己嘴里,一狼一猫倒在草垫里。   “什么药?给我看看。”灰狼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狸鱼小心翼翼地把爪子伸出来,那颗圆滚滚的药丸暴露在灰狼的视野中。   “去哪儿找的?那条淫蛇给你的?”灰狼说。   狸鱼哽住,它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神情,“不、不是,我去赤水山上,求的门派里的师父。”   赤水山上只有一座门派,香传三界,烟透九霄,听说已有数十位得道成仙了。   像它们这种小妖,只能靠千百年修行道行,还不一定能够成功渡劫,狸鱼心有余悸地看着灰狼,想起前几日它了无生气地躺在洞内,更别说它了,要是被雷劈,它指不定死得有多惨了。   它都已经想好了,要是化形成功,它就跑去赤水山,去拜师,等百年之后,说不定它也能位列仙班。   它美滋滋地想着。   “是吗?小鱼想我活着吗?”灰狼问。   狸鱼缩在它身下,它点头点得毫无愧疚之心。   灰狼的胸口震荡几下,像是笑了,它探出脑袋,就着狸鱼的爪子,吃下了那颗药。   没过一会儿,沉睡中的狼身体一阵抽搐,它猝然睁开眼,滚烫急促地喘息源源不断地充斥在山洞内,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毛发在空气中直立,又不停地颤动着。   它吐出口血,浑浊涣散的目光飘向石桌上的白猫,对方显然在害怕,两只耳朵立起,爪子一前一后地放在桌上。是一个准备逃跑的姿势。   灰狼嘴里冒着血,它想站起来,下一刻却狼狈地倒在了草垫上,胸脯怪异地鼓起,它濒死,涣散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那只瑟瑟发抖的白猫。   它没说话,因为快撕裂的疼痛已经将它所有的行动能力剥夺。   狸鱼窃喜着,恐惧着,因为它即将化形,又或者是见证了一场死亡。   不多时,灰狼的身体映出金光,狸鱼仓皇地转过头,直到洞内暗下来,它才从石桌上跳下,草垫上果然有一颗金色丹药。   它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它连嚼都没嚼,径直咽下,它沉浸在即将化形的喜悦中,它垂下头,看着自己短小的四肢,怎么还不变?为什么?   可它来不及多想,身体升起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头到脚,甚至连尾巴都在疼,它爪子张开,重重地倒在带着污血的草垫上,琥珀似的眼珠漫上泪水,嘴里发出一声声凄弱的叫声。   它疼得直掉眼泪,冷汗从毛孔里争先恐后的钻了出来,将毛发润湿,它打着抖,整个身体犹如从水里捞出来那样,它冷极了,可身体里又好像有一团火在烧,将它的心脏,四肢,烧到分崩离析。   黑蛇进来时,看见的就是狸鱼躺在地上,疼得发抖的模样,它急忙钻了过去,把人用尾巴圈住,随后张开嘴,用蛇信抵开对方的嘴,渡入真气。   枯木林的雪已经化完了,溪边冒出了短小的枝芽,春天来了。   石洞内,男孩赤身luo/体地蜷缩在草垫上,垂落腰际的头发在草垫中散开,他阖着眼,两手还像兽形那般紧紧握着,小小的一个,压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抱着膝弯,侧面□□与腰际连绵,弧度优美。   肤肉透着粉,丝丝缕缕的阳光倾洒在他脸上,他卷翘的睫毛动了两下,随即慢吞吞地睁开眼。   他打了个哈欠,四肢伸展开,在草垫上伸了个懒腰。他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在看清自己的手指时,‘蹭’地下从地上跳了起来。   “我变成人了?!”他兴奋地在直蹦。   男人进来便看见他光着身子在原地跳的模样,狭长的眼睛闪烁几分,他漫不经心地靠在洞边,“高兴成这样?”   男孩正摸着自己的脸,听见他说话,抬头看去,对方倚在洞口,身姿高大,穿着一身黑衣,神态冰冷,瞳仁黑漆漆的衬在眼眶内,显得眼白格外阴森。   男孩后退两步,“你、你是谁?”   那人丝毫不懂得收敛自己的眼神,他肆无忌惮地在狸鱼的脸蛋,身体上扫视着。   狸鱼不懂得什么叫遮羞,但被他看着脸也有点红了,色厉内荏地冲他道:“你看什么?”   对方走近,身量高出他许多,他虎口掐住狸鱼的脸颊,轻佻地晃了晃,“我是谁都不知道了?看来变成人也没聪明多少啊。”   狸鱼最讨厌别人说他笨,气鼓鼓地想推开他,却不料被人扣住了肩膀,男人当着他的面脱了外衫,又裹在了他身上。   “笨猫。”对方低声说了句。   狸鱼被裹着,两只手也藏在了里面,对方语气熟稔,他眨了眨眼,惊喜道:“大黑蛇?你是大黑蛇吗?”   男人盯着他莹白的脸蛋没说话。   没想到这只小白猫化形后这么漂亮。   “只有你才会说我笨。”狸鱼嘟囔着。   男人紧了紧他的衣服,说:“我叫曲文歆,以后在外面不准叫我大黑蛇。”   狸鱼念了遍他的名字,他低头看着自己黑漆漆的衣服,好一会儿才说:“这颜色好丑,能不能换一件?我不想穿这个。”   曲文歆扣住他的后脖,目光粘稠潮湿地落在狸鱼脸上,他说:“只有这个,从今天开始你只能穿我的,否则就光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赤水红溪(2) 曲文歆再凶   曲文歆再凶又怎样?狸鱼是个看不懂眼色的, 他闹着说如果非要穿他衣服的话,那不如不穿。   当即就把外衫脱下来,光着身子往山洞外面跑。   曲文歆咬着牙把他拉回来, 脖子梗了半天, 说了句:“你现在是人了,得有人性,哪个人不穿衣服就走在外面?”   狸鱼哼了哼,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肤肉上, 莹白通透, 毛绒绒的汗毛都十分可爱。   “这是你逼我的!”   曲文歆被他吵得头疼,答应了带他下山去给他买衣服。   狸鱼变成了猫钻进他宽大的袖口内, 这是他第一次下山, 来到赤水镇上。   可是他只能缩在男人的衣袖里,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 他不乐意了,在里面又滚又闹的, 曲文歆的手腕还被他咬了好几口。   “我要出来!干嘛把我关在里面!曲文歆,你这条淫蛇!”他不依不饶地抱着男人的手腕, 软乎乎的肚皮贴着对方的手, 无意识地蹭着。   曲文歆面色阴沉地走在街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被咬的伤口此刻又沾上了又痒又躁的猫毛。   他声音很低:“吕幸鱼,你再闹试试呢?”   这个名字是狸鱼给自己取的,他说他要做一条幸运的鱼,不是, 幸福的狸。   吕幸鱼不动了,也不咬人了,不是因为他怕了, 而是他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以前在洞里是,那只狼带回来的食物那样香甜,不对,更香甜,他张着嘴,口水滴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曲文歆皱起眉,掀开衣袖一看,这只白猫眼神发愣地抱着他手腕,湿哒哒的口水流了他满手。   “我要吃那个,曲文歆,你快点给我拿过来。”白猫圆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那个小摊,上面垒着层叠的鲜花饼。   他闭了闭眼,把猫从衣袖里拎出来,抱进自己怀里,朝衣料坊走去。   坊内,他无趣地打量着这些俗气满满的衣服,怀中这只猫一直在小声嘟囔:“这个好漂亮,这个也好漂亮,啊...我都想穿,怎么办呀?”   “可是我只有一个身体,要是我化形能化好多个就好了,这样的话,就能都穿上了。”   小猫咪的话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他苦恼地拿脑袋蹭了蹭曲文歆的胸口。   曲文歆被他蹭得发痒,看了眼那几件颜色鲜艳的衣服后,眼神往下瞥,“喜欢就都要了,换着穿。”   猫猫嘴张得圆圆的,露出两点尖牙,吕幸鱼从他怀里跳到他肩上去,蹭了他一脸的毛,“好呀好呀!曲文歆,我好喜欢你呀......”   男人被蹭得纹丝不动,他眼皮低垂着,嘴角上挑着。   他叫来了老板,挑了几件后,抱着猫去了里间。   老板面色复杂地帮他把门关好,看着死气沉沉的,怎么喜欢这种鲜亮色?再说了,这尺寸合适吗就要试?   吕幸鱼光溜溜地站在地上,背对着男人穿衣服。   忙活半天都没穿对,他弯下腰,去套裙子,曲文歆就站在他对面,眼看着圆润的臀部扬起。   他眸色渐暗,眼瞳隐隐约约地向中心靠拢,发出一道凛冽的光。   “你快来帮帮我,穿个新衣服怎么就这么难?故意为难我吗?”吕幸鱼脸蛋红润,他穿了好半晌都没穿对,气得他直接把裙子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   曲文歆眼角抽搐,诡异的竖瞳逐渐四散,恢复成常人的模样。他走近吕幸鱼身边,把裙子捡了起来,蹲下去,两手抻着裙口,“脚伸进来。”   吕幸鱼扶着他的肩膀,伸进去一只。   “另一只。”   小猫又乖巧地伸进去另一只。   曲文歆提着他的裙子站起来,弯下身替他系着带子,“笨成这样,还想穿新衣服。”我看你离了我怎么活。   吕幸鱼没注意听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地伸出手臂,眼睛扑闪着看自己的新衣服。   “好了。”曲文歆理了理他的领口。   吕幸鱼笑起来,圆润的脸颊鼓鼓的,‘蹬蹬蹬’地跑到铜镜面前去照,一边照一边赞美自己:“哇,我好漂亮——”   “好漂亮好漂亮!”   曲文歆抱着手臂倚在一边,裙衫是桃粉的,刚刚他还觉得俗气,这时候穿在吕幸鱼身上,他又觉得美极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里间出来,门口的老板惊愕地张开嘴,没等他问,面前的男人就道:“他身上这件,还有这件,这件,这件。”   男人盯着他:“我全要了。”   老板这还哪管那么多,连声应下,还吩咐说要送到他府上,曲文歆摆手:“给我就行。”   吕幸鱼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下了阶梯,“走吧,回去了。”曲文歆说。   吕幸鱼:“?”他都还没逛呢就回去了?   他气鼓鼓地把脑袋撇到一边,“不要。”   曲文歆回头看他一眼,“不走我走了?”   男孩还是没转过头。   曲文歆挑眉,他转过头,装模做样地向前走了两步,“我走了。”   后面还是没动静,他轻啧一声,有些不耐地转过头,结果刚刚还在生闷气的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曲文歆都被气笑了。   吕幸鱼在街上走着,走两步停两步,他还是改不了自己当猫时的习惯,鼻子老喜欢嗅来嗅去,两只小手握成拳头缩在袖子里。   香喷喷的雾气从蒸笼里飘出,小摊前面围了不少人。   他慢吞吞地走近,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包子围在蒸笼里,圆滚滚,油腻腻,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嘴角,看有没有口水流出来。   他忍不住了,小小的身子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终于挤到了小摊前,摊主刚揭开盖子,吕幸鱼顿时被雾气盈了满脸,他香得都找不着北了,边咽口水边说:“我要我要!这一盘我都要了!”   “好咧!”摊主利落地装在油纸袋里,递给他。   吕幸鱼搓搓手,兴奋地去接,诶,拿不动,他懵然地朝对方看去。   摊主脸上呲着笑,一手伸开。   吕幸鱼没懂什么意思,他鼓着脸,用力去抢,这人脑子坏掉了?   摊主瞬间变了脸,把他的手推开了,“滚滚滚,没钱还来买什么包子,想吃白食啊?”   吕幸鱼被推到了一边,他委屈得扁起嘴,这人怎么这样?不都要给他了吗?为什么又反悔?   他饿得啃手指,蹲在一边,看着围在小摊前的人们好像都给了摊主圆圆的小铜板的,好像给了这个,才能拿到包子。   可是他又没有,他捂着肚子,饿得头晕眼花。   曲文歆,你这个废物,找我找得那么慢,等你找到我,我早饿死了!吕幸鱼把错全都推给了曲文歆,像是完全忘了刚刚自己跑得有多快了。   他观察着摊主,对方忙得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绕到了小摊后面,朝蒸笼移动着。   随后迅速地拿了俩包子就跑了。   吕幸鱼跑得飞快,手里的包子直往嘴里塞,心想着那老板该不会就为了俩包子追他吧?   但是从背后传来的怒骂声来看,他想错了,“抓贼啊!抓贼!光天化日,竟然还有偷包子的!我要报官抓你,你个小强盗!”   吕幸鱼在人群中跑得气喘吁吁,嘴里连嚼的机会都没有,他眼神惊慌地朝四处看着,随即蹲下身,不知道钻哪儿去了。   老板急得挠头,刚刚还看见的呢。   曲文歆大老远就听见了这老板在叫唤,他循声走了过来,抓贼?还偷包子?   他搓了搓指尖,该不会是那只笨猫吧?   眼前的老板还在咒骂,“长得跟个天仙似的,还干起偷鸡摸狗的事来了,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曲文歆:“......”好吧,就是那只笨猫。   他眼神在街边来回扫视着,一个买首饰的小摊下用布帘围着的,缝隙中露出了一点粉色裙角。   他无奈地走了过去,蹲下来,掀开了布帘。   男孩躲在里面,抱坐成一团,狼吞虎咽地吃着手里的包子,唇瓣亮晶晶的,沾满了油腥,他吃得腮边鼓起,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包子,仿佛是什么珍馐美味般。   眼前泄入光亮,吕幸鱼慌张地看了过去,手还想往身后藏,结果一看是曲文歆,他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拿着包子爬了过来,将另一个没啃的递给他,嘴里含糊不清道:“嘿嘿,给你的。”   曲文歆看着他满手油,没说话。   “干嘛,你不饿吗?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我给你吃了,你就不能骂我是白眼狼了。”吕幸鱼说着,还在往嘴里塞。   “可算找到你了,偷包子的强盗!”老板一把掀开布帘就要把人捉出来。   “啊啊啊啊啊!”吕幸鱼吓得大叫,手里的包子都掉了。   曲文歆把人护在自己身后,“行了,我给你。”他拿出一枚漂亮的金元宝,递给了老板。   老板变脸速度极快,他收了钱,脸上也扯开笑,“好好好,多谢多谢。”   吕幸鱼看着地上那个脏兮兮的包子,只觉得心痛难忍。   曲文歆捞起衣袖,又掐上他的脸颊,轻柔地替他擦着嘴,“脏小猫。”   他一说话,吕幸鱼眼睛里就漫上雾气,他抽泣着,“我都没吃饱呢,就掉了......”   “好了,带你去吃饭,别吃包子了。”曲文歆看着他泪眼汪汪,心中异样,他擦了擦吕幸鱼悬在眼眶下的泪。   “真、真的吗?”吕幸鱼抬起眼。   “嗯。”曲文歆握着他的肩膀,带他往前面走。   没走几步,旁边人就不见了,曲文歆迅速地朝身后看去,生怕一转眼人又不见了。   他一转过头,男孩正蹲在不远处,那个掉落在地的包子旁边,他正跃跃欲试地伸出手,准备去捡。   曲文歆扶额,在那个脏兮兮的包子还没入口时急匆匆地上前去,拉着人走了。   山洞内,小白猫吃饱喝足地躺在草垫上,抱着肚子打盹。   天色渐黑,洞内视野昏暗,吕幸鱼衣衫颇有些凌乱,脑袋上还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他摸着已经被撑得圆滚滚的肚皮,喃喃道:“唉,我什么时候能成仙呀...我连一些小法术都不会。”   曲文歆撩开眼皮,看着草垫上的人。   吕幸鱼脸蛋圆润,还浸着粉,唇肉嫣红昳丽,微张开的嘴巴依稀还能看见湿红的口腔。   男人眼神幽暗,双瞳逐渐竖起,阴森森的,猩红的蛇信从他口中探出,快速地扫了下唇瓣。   洞内,男人的声音低哑怪异:“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修为大增。”   吕幸鱼立马朝他看去,“什么呀?”   上一刻还是端正体面的人形,下一刻就变成了一条通体漆黑的蛇,他快速地爬行着,冰凉的蛇鳞压过吕幸鱼伶仃的脚踝,小腿肉。蛇头缓慢地往上探去,直至对上那双天真的眼睛,它吐着信,竖瞳兴奋到诡异,“双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赤水红溪(3) 吕幸鱼撑着   吕幸鱼撑着手臂坐起身, “双修?”   “我不会啊,我连普通的修行都不会,我怎么和你修?”吕幸鱼没发觉, 自己散乱的衣衫已经被蛇尾挑开, 他撑在草垫上的手指莹白,纤细的指骨被一层柔软的肉包裹着。   曲文歆心里不免有些庆幸,自己是第一个见到吕幸鱼人形的, 那头狼死得真是太是时候了。   转瞬间, 他又变回成人的样子, 他没穿衣服,吕幸鱼直愣愣地盯着他, 往下一瞥, 他瞪大眼, “你, 你......”   男人扶正他的脸,嘴唇压下去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教你。”   白天才买的新衣被胡乱地抓揉在一起, 鲜嫩的粉色从肩头慢慢滑到脚踝,贴在精致的脚踝处, 吕幸鱼被亲得直喘气, 他脸颊洇出湿粉, 脆弱的喉管一伸一缩,腮边红痕斑驳。(只是亲嘴审核大人)   他想要偏过头,却被牢牢地扣住脸肉,脑袋往上扬起, 曲文歆又狠压着他,鼻梁都陷进脸颊里了,吕幸鱼哭着, 舌头又肿又胀,“我口水不好吃的......”   他舌头被绞住,扎根在男人嘴里,被忝弄得酸麻至极,下巴都是湿漉漉的。   曲文歆偏离他的唇瓣,男孩被亲得舌头耷在外面,他偏头靠在草垫上,小口地吸着气,睫毛上的泪珠顺着鼻弯滑下,曲文歆搂着他肩膀,低声哄:“双修比起其他修炼途径来说,是最容易的一种,你信不信明天,你就会修为大增?”   吕幸鱼眼神痴愣,听见他说这话后,耳朵动了动,他缓慢地转过头来,大着舌头道:“真的?”   曲文歆慢条斯理地揉弄他的肩膀,“试试?”   吕幸鱼哭得不是一般的惨,男人手上湿淋淋的水液跟着他的手指直往下掉,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哭的还是疼哭的。   湿红的嘴巴被撑到变形,水花四溅,吕幸鱼喉咙中的娇哼声被男人贪婪地咽下,他还不满足,干脆化作兽形,粗长的蛇身紧紧地缠绕在男孩白嫩的身子上,他的鳞片阴凉,贴在吕幸鱼身上时兴奋地来回直蹭。(真的只是亲嘴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吕幸鱼被冻得回神,他泪眼朦胧地对上那双竖瞳,“你、你怎么.....”话音落下,他脊背骤缩,惊恐地看去。   对方嘴里发出捕食前的嘶嘶声,吕幸鱼汗毛倒竖,他颤颤巍巍道:“这、这不行的吧?”蛇形怎么还有俩?   猩红的蛇信在男孩脸蛋上□□,他没说话,庞大的蛇身径直压下。   翌日,晌午时吕幸鱼才醒过来,他趴在草垫上,身上盖着昨日买的衣服,露出的肩膀红痕遍布,他眨了眨眼,只觉得小腹又酸又麻,他艰难地爬起来坐着,小声骂道:“臭淫蛇,怎么不把我*死?”   曲文歆从洞口走进来,见他醒了后,便过来蹲在他身前,作势要给他穿衣服。   吕幸鱼一把推开他,抬起小脸质问:“你不是说我会修为大增吗?我的修为呢?我的法术呢?”   曲文歆看着他破了皮的唇肉,“净身诀,我教你。”他握着吕幸鱼的手,不知道他念了串什么咒。   吕幸鱼伸出手,急忙道:“慢点慢点,我还没听清呢!”   曲文歆:“......”   他放慢速度,又念了一遍。   吕幸鱼跟着他说了遍,结果根本没反应,他气得又推了把男人,“你又骗我?”   曲文歆闭了闭眼,木着脸道:“平心静气,心里不要有杂念,跟着我再说一遍。”   男孩握着拳头,跃跃欲试地瞪他眼,随后又念了遍。   果然,身上顿时清爽不少,连腿上的指印都没了,吕幸鱼跳起来,衣服都还没穿呢,便央求着曲文歆再教他一些法术。   变脸之快,曲文歆习以为常,他帮吕幸鱼穿好衣服,“慢慢来,世上没有一蹴而就的事。”   什么慢慢来?怕只有想占便宜才是真的吧。   吕幸鱼不懂,但他现在知道了此法的妙处,当即便推开正在帮他穿衣服的曲文歆,期期艾艾地看着他:“那我们再来。”   曲文歆被推得一怔,看着男孩粉嘟嘟的脸,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两人在洞内待了得有两三天。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吕幸鱼四肢摊开,还像猫咪时那般,把肚皮亮出来,睡在溪边,衣衫轻薄的贴在他身体上。   吕幸鱼被阳光刺得闭上眼,双修后,他清纯涩然的五官透出一点艳情,眼角眉梢都带着丝丝缕缕的媚。可他脸颊圆润,青涩与艳丽在他脸上胡乱的融合着。   旁边溪水里有鱼儿不停地在往水面跳,吕幸鱼偏头看去,他小声的念了句什么,顿时便有几只小鱼扑到了他眼前。   他兴冲冲地爬起来,抱起那些活蹦乱跳的鱼就往洞里赶去,鞋子都忘记穿了,鱼儿在他怀里摆着尾巴,吕幸鱼一个不注意,一只鱼儿就跳到了地上,他急忙蹲下去捡,怀里的也在闹,那只鱼儿已经跳到了小水洼里,周围都是泥,昨天才下过雨,泥土还是湿润的。   吕幸鱼也不管那么多,赤着脚就踩进了泥里,把那只鱼捡起来,鱼身上全是褐色的泥,捡起来时,鱼尾巴不停扑腾着,泥点子甩了吕幸鱼一脸。   吕幸鱼气得把鱼紧紧抱在怀里,拿袖子擦了擦脸,他转过身,跑的时候没注意,脚尖刮住了树枝,这下,连着鱼儿一起摔进了泥里。   “...呜呜呜呜.....”吕幸鱼被摔疼了,直到疼痛传遍四肢,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哭出来,小鱼就在他眼前,还在地上扑腾着。   他眼睛里蓄满泪,趴在地上哭得泪眼汪汪,他不知道,自己脑袋上两只毛绒绒的耳朵也冒了出来,跟着他抽泣的声音一起在动。   “怎么了?”眼前落下一片玄色衣角,男人声音清哑。   吕幸鱼咬着唇抬头看去,男人站在他身前,面容俊美,皮肤偏白,垂着眼看他时眼神中带着若有似无的温柔,见吕幸鱼看了过来,又蹲下身,伸出手扶他起来。   吕幸鱼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动作有些笨拙地被他扶了起来,不远处那几条鱼还在蹦跶着。   他脸蛋上也是脏兮兮的,两只手放在身前相互搅弄着。   “你是妖怪吗?”男人看着他脑袋上的耳朵问。   吕幸鱼急忙摇摇头,“我不是我不是,我只是路过这儿......”   男人脸上笑意渐深,他没戳破,只从衣袖里拿了张手帕出来,递给他。   吕幸鱼没懂他什么意思。   对方眼神一顿,随即轻柔地在他脸上擦拭着,“小鱼不听话,弄得脏兮兮的。”吕幸鱼还以为他在说那几条鱼,他也愤然道:“就是就是,等我把他们捉回去就煮了它们。”   他要让曲文歆把鱼熬成汤,或者煎着吃也行。   脸蛋白净了不少,男人的指尖细细摩挲着,他收回手,将脏了的手帕收入袖内,“快天黑了,回去吧。”   吕幸鱼点点头,他与男人擦过肩,又去蹲在那几条小鱼旁,十分费力地将它们捉回来。脸上又沾上了泥,他看着男人的背影,出声问道:“你去哪儿呀,天黑了,赤水山下妖怪很多的。”   男人回过头,夕阳笼罩在他高大的身影上,他眼神不明:“我就住在山上。”   “有缘再见。”   曲文歆还在四处找人,他踏进林子里几步,就瞧见男孩抱着几只活蹦乱跳的鱼朝他跑过来。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又把自己弄这么脏?”曲文歆蹙着眉,这笨猫做了人还是这么没出息,整天就知道抓鱼吃,学了法术后三天两头地往林子里钻,他除了晚上骗人双修时能见着面,白天都看不见他人影。   吕幸鱼笑嘻嘻地,他一只手笨拙地抱着鱼,另一只撩起曲文歆的衣袖,把身上的鱼全都倒进他衣袖里去了。   曲文歆差点跳起来,他怒吼道:“吕幸鱼!你疯了不成?!”   他甩着袖子,鱼顿时跳了满地。   吕幸鱼跺了跺脚:“你干什么!这是我的晚饭!我让你把它们带回去,你给我扔了干什么?”   曲文歆甚至能闻到从衣袖里传出来的鱼腥味,他嫌弃道:“我们已经吃了两天的鱼了要吃你自己吃。”   他扭头就要走。   走了两步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硬是忍着没回头。   结果又走了两步,他木着脸,看向身后气鼓鼓的吕幸鱼,还有他旁边那些讨人厌的臭鱼。   吕幸鱼得了便宜还卖乖,他看着男人把那些鱼施了法,乖巧地缩在鱼篓里。他伸出双手,“我刚刚捉鱼的时候还摔了一跤呢,我都要疼死了,你都不问问我,捉鱼辛不辛苦,就知道骂我。”   曲文歆闻言把鱼篓放下,握着他手腕先是仔细查看一番,而后又细心揉捏着,“让你闹,摔着了吧,下次不准去了,你看看你脏的。”   他让吕幸鱼爬到自己背上,自己背着他走,身后自己手里还得提着鱼篓。   吕幸鱼美滋滋地搂着他脖子,“我告诉你,我刚刚在林子里还遇到一个人。”   “什么人?”这里还有人吗?曲文歆漫不经心地问。   “我不知道呀,看起来怪怪的,他还说他住在赤水山上呢。”   “可是赤水山上不是不许那些弟子下山的吗?”吕幸鱼问。   曲文歆想起刚刚吕幸鱼脑袋上的猫耳,他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他问我是不是妖怪,我当然说不是啦,不过他怎么会这么问呀?”吕幸鱼脑袋往前伸了伸,歪着头去看曲文歆。   曲文歆的脸被他毛绒绒的耳朵来回蹭着,他叹了口气,“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赤水红溪(4) 曲文歆,一   曲文歆, 一条蛇,自从吕幸鱼化为人形后,他这个冷血动物被气成了热血青年。   洞里, 吕幸鱼一回去就瘫在了草垫上, 曲文歆看着草垫被他身上的泥染得脏兮兮的,他木着脸,吕幸鱼光白的脚背上全是泥点子, 男孩打了个哈欠, 瞧见他还站在那, 顺势拿他脏兮兮的脚趾戳了戳曲文歆的腿,“快去给我打盆水来, 我要洗个脸。”   懒成这样, 自己不是学了净身术吗。   曲文歆转头朝外面走去, 背后扬声道:“多打点水, 我想喝鱼头汤,待会儿你煮给我吃。”   曲文歆拳头捏了又捏,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夜晚,洞里传来一声声男孩压抑不住的哭腔, 吕幸鱼的脚耷拉着, 一晃一晃的。   莹润的脚趾蜷缩, 足背绷得像一张满弓的弦。他背后抵着垫子,啜泣连连,“我、我不要了......”   曲文歆这几日受的气全使他身上了,扣着他的手腕, 拼了命地去亲他的嘴巴,吸咬他的舌头,他眉心微蹙, 两人之间 的汗液旖旎地相融。   白天拿他当仆人,晚上就拿他当修炼的容器,他是个男人,是条蛇,还有没有尊严了?   他掐着吕幸鱼的腰,字字逼问:“不是要双修吗?你想要修为,想要成仙,可以,我给你。”   吕幸鱼被烫得一激灵,腰部痉挛着,不停地发着抖,他眼瞳涣散,泪水盈盈,滑过他湿红的脸蛋,喃喃道:“...我、我,今天,今天够了,我受不住的呜呜呜......”他又哭了,左右摇着头,撑着男人的肩膀要爬出去。   曲文歆看着他翘着屁股爬了几步,又把他抓了回来,吕幸鱼惊叫一声,回神便看见了一条眼瞳漆黑的蛇,正覆盖在他上方。   “不够。”   蛇身缓慢地缠绕在男孩身上,冰凉的触感滑过吕幸鱼的脊椎,方才还在痉挛的腰肢现在只剩细微的颤动,他到最后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赤水镇,一座宅院里。   吕幸鱼醒过来时已是三天后了,他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嶙峋的山洞,而是精美的檀木桌,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嘟囔着:“我还没醒呢......”   “还想睡到什么时候?”男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吕幸鱼睡得头发乱糟糟的,他抱着被子,看起来很呆,“我们怎么在这儿呀?”   曲文歆拿起搭在屏风上的衣衫走了过来,淡淡道:“我买的宅子,以后就住这儿了,以后不准再跑出去捉鱼了,也不准不穿鞋子就乱跑。”   天知道在赤水山那段日子,他每天都要给这只猫洗脚,擦脸,还得给他煮鱼头汤。   吕幸鱼听后眼睛亮起,他从榻上坐起来,兴冲冲地跑到屋子中央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都没来得及计较曲文歆给他立的那些破规矩。   刚说完要穿鞋子,这会儿又赤着脚站在地面了,他脸颊红彤彤的,抱着柔软的帘子,“真的吗?我们以后就住这儿啦?”   他兴奋得耳朵又冒了出来。   曲文歆拎起地上的软鞋,走过来蹲在地上,握着他的脚踝,先是拿着手帕把他脚掌的灰擦了一遍才穿进去。   他站起来,吕幸鱼脑袋上的那两只耳朵还在晃着,他俯身捏了捏,“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外面不许把耳朵露出来,赤水镇上的人对妖怪避之不及,你要是不想被绑在柱子上被火烧,就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耳朵。”   吕幸鱼被捏得尾椎发麻,他偏了偏头,“我知道了,不要捏我耳朵。”   曲文歆见他这样,还笑了笑,他爱不释手,又追上去捏,吕幸鱼躲不及,就想跑,结果被男人一把搂住腰,锋利的齿牙细细摩挲着猫耳,他声音低哑:“怎么了?春天来了,小猫也发情了?”   吕幸鱼喘着气,两只脚被抱离地面,腿肉相互磨蹭着。   青天白日,纸窗内透进来的阳光倾洒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吕幸鱼肤肉莹白,头发在背上四散,乌黑亮丽,他躺在檀木桌上,深色桌面衬着他的身体,他还未长开,骨骼纤细,但手指握上去,肤肉总会盈满整个手掌,从指缝溢出。   圆润的眼瞳被蒙上层雾气,吕幸鱼嘴里咿咿呀呀的,全然不掩饰自己的天性,他咬着手指,透明液体从他湿红的口腔内溢出,男人弯腰,一一舔尽。   吕幸鱼知道了上街买东西都是要银子的,所以他三天两头的就去找曲文歆,手掌一伸出来,嘴里道:“这次多给点嘛,上次给那么点,我不到一个时辰就花光了。”   男人正在打坐,掀起眼皮看他,“你还挺得意。”   “嘿嘿。”   曲文歆扬了扬下巴,“那边抽屉里,自己去拿。”   吕幸鱼立刻飞奔了过去。   赤水镇上的人们极大多数都十分和善,只是在谈起妖怪时,总是会满脸嫌恶,还会顺道吐两口唾沫,吕幸鱼觉得他们是没遇见过像他这么厉害的妖怪,不然看他们敢不敢吐自己口水。   他买了新衣服,手里还提着香喷喷的糕点,一蹦一跳地穿过巷子。   巷子里有个乞丐,整天拿个碗在那敲敲敲,吕幸鱼听得头疼,他停下来,清脆的敲碗声也停了下来,吕幸鱼伸出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个金元宝来扔到里面,“别敲啦。”   乞丐目瞪口呆地拿起这枚金灿灿的元宝,瞪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甚至还放嘴里咬了咬。   他抬起头,将灰扑扑的一张脸露了出来,“多谢贵人啊,祝您升官发财,大吉大利,步步高升!”   吕幸鱼又没上过学堂,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挥挥手随口道:“同喜同喜。”   那乞丐从地上跳起来,站起来时吕幸鱼恰好在他的胸口处,他揣着手,去碰了碰吕幸鱼的肩膀,“你是不是刚搬来镇上?”   “对啊,怎么了?”吕幸鱼问。   “不对,你怎么知道?”他狐疑地看过去。   “你耳朵露出来了。”乞丐指了指他脑袋。   吕幸鱼立马捂住自己脑袋,结果耳朵从指缝里钻了出来,他恼羞成怒地瞪着乞丐:“你不许看!转过去!”   乞丐撇撇嘴,小声道:“我都已经看见了。”   吕幸鱼急得四处乱看,生怕被镇上的人瞧见,干脆最后捂着脑袋朝家跑去,临走时他还警告乞丐:“你要是敢和别人说,我就把你的心挖出来吃掉!”他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不像会吃人心的模样。   “啊,好凶。”乞丐手里捏着那枚金元宝,看着男孩跑远的背影。   吕幸鱼索性化为兽形,一只白生生的猫咪从屋檐上接连跳过。   衣衫与糕点都掉在了地上,乞丐掂着手里的元宝,散漫地走了过去,将衣服与糕点都捡起。   衣服颜色鲜嫩,与那小孩儿的年纪相符,布料轻软,摩挲在他粗粝的指尖,他鼻头耸动,只觉得捡起来的不像是衣衫,倒像是捧起了一抹香。   吕幸鱼从墙头翻进了小院里,男人正坐在井边喝茶,他耳尖微动,眼神却没瞟过去,只淡声道:“玩儿够了?”   小白猫一身灰扑扑的,他抖抖毛,走过去时的动作僵硬又缓慢。   男人没了耐心,手掌摊开,顿时,猫咪立刻躺在他的手心里,圆溜溜的眼珠一时间还有些懵,等反应过来后,又讨好地拿脸蛋去蹭曲文歆的手腕。   他委屈道:“要不是我跑得快,说不定这会儿我已经被那群刁民绑起来烧了。”   曲文歆打量着他身上的灰尘,他轻轻在他脸上摸着,“让你乱跑,连自己耳朵都收不回去,独自出门就是找死。”   吕幸鱼生气了,两只猫爪撑在男人的手掌,他抬起脸,尖牙露出,冲男人恶狠狠地哈了口气。   他自以为有多凶呢,结果惹得曲文歆低笑一声,对方放肆地拿手掌压在他的脑袋上,“凶什么?我哪儿说得不对了?”   他的手好重,吕幸鱼又变回了人形,赤着身坐在曲文歆腿上,“你当初明明都说了,双修一定能让我法力大增的,结果呢,我现在连自己耳朵都使唤不动。”   “你是不是在骗我?”他鼓着嘴巴看曲文歆,这副模样与他刚刚的兽形别无二致。   曲文歆喉间干涩,他脱了外衫,罩在男孩身上,“我可没有哄你,是你太笨,天资愚钝。”   “人家百年成精,你呢,足足修炼了三百年,连人形都是靠我给你想办法,你自己说说,怪谁?”他掂了掂腿。   吕幸鱼屁股差点没坐稳,他急忙扶住曲文歆的脖子,反应过来后又愤愤道:“靠你?你多大脸?要不是灰狼的内丹,靠你我一千年都化不成形,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添光。”   “这都是靠我自己,哄得那头狼那么喜欢我,还有它还是太是时候了,天时地利,怎么样都和你沾不上边吧?”吕幸鱼嫌弃地看着他。   “那它那么喜欢你,不也死了吗?魂飞魄散,你呢?你也喜欢它?”曲文歆冷下脸,垂着眼皮睨腿上的人。   他自顾自地嗤笑一声,“也对,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他,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他那么喜欢你,不也是被你利用了吗?若他魂魄还未散尽,或许现在就在暗处盯着你像个浪货一般坐在我腿上求着我干你了。”   吕幸鱼气得从他腿上站起来,他胸脯起起伏伏,恼羞成怒地把他的外衣脱下来,砸在男人身上,“谁求谁?是谁明明是条蛇,结果晚上还是像条狗一样趴我身上忝我口水。”   “你等着吧,以后你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和你双修!”他吼完,气冲冲地朝屋子里走去。   曲文歆坐在椅子上没动,砸在他身上的衣服落在了地上,屋内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片刻,吕幸鱼已经穿上了衣服,背后挎了一个大包袱,肩膀都被箍得陷进去,他脚步很快,路过曲文歆时丝毫停顿都没有,院子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院内重归寂静,曲文歆弯腰捡起地上的外衫,侧过头朝门口看去,他没钱,脑子过于天真以至于有些蠢笨,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灰溜溜地跑回来。   回想起方才,因为妒忌,说的那些不过脑子的话,他唇畔讽刺地弯起,也是,和一个死了的计较什么。   吕幸鱼肩膀被箍得好疼,他刚刚几乎把所有的衣服都装在了包袱里,他埋着头朝前面走,路过方才的小巷,清脆的敲碗声依然盘旋在他耳边。   他两只手握着胸前的包袱系带,慢慢朝里面走去。   乞丐大剌剌地坐在墙角,低着头,面前那个破碗里零零散散地甩了几个铜板。身旁蓦然坐下来一人,他偏头看去,男孩垂头丧气地坐在他身边,两条腿支愣着靠在胸前,后背还有个大包袱。   “怎么了?被赶出来了?”乞丐停下敲碗,好奇地打量着他。   吕幸鱼瞪他一眼:“你才被赶出来了,我是生气,我不想和他过了!”   “噢。”乞丐了然地点头,他想了想,从一旁拿出一个碗和一根筷子来,放到吕幸鱼面前,看见对方疑惑的眼神,他挑眉:“怎么?不愿意?不愿意你晚上可就没饭吃了。”   吕幸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他脸颊白生生的,还掺着粉,说起话来嘴巴一动一动的,眼睛明亮,生动得过分,“我没说不愿意!”   他看了眼乞丐的破碗,“你看看你,在这儿一天了,要到了几个子?干嘛非要在巷子里要饭,怎么不去大街上?”   乞丐叹气:“唉,赤水镇上的乞丐不少呢,人家都有帮派知道不,我单打独斗的,要是去外面,他们能给我碗摔了。”   “什么?还敢这么欺负人?”吕幸鱼义愤填膺的,他动了动身子,猛地想站起来,结果站一半,膝盖抖了抖,看样子身子要被背上那个包袱给压垮了,他咽咽口水,“我可是猫妖,会法术的,他要是敢欺负我们,我整死他。”   乞丐脸上的表情,惊讶到有些浮夸,“这么厉害?那不如我们自己成立一个帮派算了。”   吕幸鱼都快站不稳了,但刚刚才说了自己可是会法术的妖怪,不想丢了面子。听他这么说,急忙蹲了下来,他气喘吁吁的,脸蛋都累红了,“什么派?”   “他们叫丐帮,我们就叫......”   “土包子。”吕幸鱼翻了个白眼。他灵光一现,“我们就叫震天鱼!”   乞丐眉毛抖了抖,他快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精心维护的表情了,僵硬道:“何出此言?”   吕幸鱼得意洋洋的,“露怯了吧,鱼,就是我,震天鱼!多响亮,多好听,我保管他们一听见就能尿裤子,跑得比狗还快。”   比狗还快。乞丐听见这句,表情彻底崩塌。   “非要叫这个名字吗?”他问。   吕幸鱼不乐意了,“干嘛?有本事你来取啊,光说不做。”他哼了一声,气鼓鼓地坐在一边。   乞丐舔了舔唇,“也行也行,震天鱼,就叫震天鱼行不?别生气了,小鱼。”   吕幸鱼嘴角弯了弯,他抱着腿,脸上蹭得脏兮兮的,转过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乞丐的目光被他脸颊上的酒窝吸引过去,他舌尖扫过上颚,瘙痒让他躁动地咬牙,声音干哑道:“曲遥。” 作者有话说: 震天鱼如何降服银蛇可以移步至大眼观看详图 第49章 赤水红溪(5) 天色渐暗,   天色渐暗, 吕幸鱼抱着腿坐在墙角,脑瓜直往下掉。   曲遥把碗收拾好放进衣袖里,瞧见他快睡着了, 便说:“走了, 还真打算在外面睡啊?”   吕幸鱼打了个哈欠,他在这儿坐了一天,身子酸软疲乏, 想起之前在曲文歆身边时, 何曾受过这等苦楚。   白嫩的手掌撑在地上, 摸索着想站起来,结果屁股刚离开地又坐了回去。   他抬起头, 冲着曲遥委屈道:“包袱好重。”   巷口的灯笼映出红艳艳的光, 温吞地笼罩在男孩脸蛋上, 颊边还有抹灰, 他眼神懵懂,溜圆的眼珠天真纯洁, 曲遥别过眼,俯身将他背上的包袱提了过去, 背在自己身上。   随后又拉着他站起来。   “走了。”曲遥松开手。   吕幸鱼在原地扭扭腰, 牵着曲遥的衣袖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仰着脑袋看他,“我们晚上去哪儿歇息呀?我不想睡桥洞......”   少年嗤笑一声,一手拎着包袱, 另一只手垂落着,衣袖被吕幸鱼牵着,“谁说要睡桥洞了?”   “乞丐不都是睡桥洞的吗?”   “你去镇上打听打听, 丐帮可不是睡桥洞的,人家比我们有银子。”   吕幸鱼脚步加快,他急忙问道:“那我们睡哪儿呀?”   曲遥说:“去我家啊,有床有被褥。”   太好了!吕幸鱼美滋滋地跟着他走了,还以为今晚要露宿街头了,万一被曲文歆看见了,肯定又会被嘲笑。   那条淫蛇肯定以为自己离开他就活不了了,没想到吧,我自己也能给自己找个好地方住。   等到了地方,吕幸鱼就傻了眼,他看着眼前这座破庙,脸上一片空白。   曲遥走在前面,听见后面没了动静,他回头看过来,疑惑道:“走啊,待会儿下雨了,把你毛全淋湿了。”   吕幸鱼脸都憋红了,他搅着手指,还不如被曲文歆笑一顿呢,笑完至少他还能把自己捡回去。   他站在原地不肯动,曲遥轻啧一声,又回来推着他肩膀一起上了阶梯。   夜色浓重,庙里闪着两盏微弱的烛火,模糊地映照在神龛上的佛像上。   吕幸鱼的目光从香炉一直慢慢移动到佛像的脸上,他的头高高仰起,心跳蓬勃,颤栗地看着这座庞然巨物。   佛像垂着眼,眉心的红点颇暗,唇角锋利平直,淡漠又无声地打量着他。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道:“我、我们晚上就在这儿睡?”   曲遥把包袱放下,拿袖子擦擦脸,随口道:“对啊,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出去要饭呢。”   吕幸鱼快哭了,他刚刚好像看见这尊佛像眨了下眼皮,他慌不择路地跑到曲遥面前去抱着人的手臂,“我、我刚刚,我刚刚看见他动了......”   “谁动了?”曲遥莫名其妙地在庙里扫了一圈,手臂被软乎乎的肉包裹着,他低下头,舔了舔唇,漫不经心地安慰:“没有人啊,这儿只有我,别怕。”   吕幸鱼脑袋缩着,就快钻进他怀里了,“我晚上能不能和你睡啊?”   曲遥摸摸鼻子,“行、行啊。”   庙外有口井,曲遥站在那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又打了盆水端进去。   佛像背后,掀开帘子,角落里搭了一个简易的床榻,吕幸鱼脱了外衫,赤着脚坐在床沿边,两只脚被他来回蹭着,他表情紧绷,四处乱看着。   直到曲遥走进来,他把水盆放在木凳上,冲着吕幸鱼挥挥手,“过来洗脸。”   吕幸鱼坐在那没动,他紧张的心绪还抽出点儿空来想着,以前都是曲文歆帮自己洗的。   曲遥见他半天不动,目光落在他的脚上,他拧干帕子,走近床边,“喏,擦吧。”   吕幸鱼乖乖仰起头,薄嫩的眼皮闭上,睫毛还在微微颤动着。   曲遥呼出口气,俯下身,轻柔地在他脸上擦拭着,这是带了个祖宗回来。   擦完,吕幸鱼睁开眼,他说:“这个水是冷的。”   曲遥搓帕子的手一顿,淡淡道:“这儿只有井水。”   吕幸鱼伸出两根手指,对着水盆念了句什么,曲遥的手顿时被热水包裹,他偏过头,男孩脑袋上的耳朵又冒了出来,对方很得意,收回了手,“怎么样?还不感谢震天鱼帮帮主?”   曲遥哂笑,他把帕子搭在一边,水盆被他端过来放在吕幸鱼脚下,“小的拜见震天鱼帮帮主,您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吕幸鱼的脚泡在热水中被细心揉捏着,他舒服地闭上眼,渐渐忘去那座在黑暗中眨眼的佛像。   曲文歆在街上找了一整夜都没把人找着,他行走在黑暗中,漆黑的竖瞳在夜里烧着两团火,凶戾异常。   在路过那条小巷时,他蓦然停下,瞳孔四散,快速地扩张着,他缓慢地将目光移到巷内,独属于那只猫的气息在他鼻尖萦绕着。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只是在下一瞬又猛地合上。   因为他闻到了另一个捕猎者的气味。   清晨,曲遥是被胸前的重物给压醒的,他撩开眼皮,小白猫就蜷缩成一团睡在他胸口,脸蛋圆润,湿粉的鼻子微微动着,呼吸绵软地洒在他的脖颈处。   曲遥快被压得喘不过气了,一只小白猫怎么会如此重?之前他养的人是拿的金子在喂吗?   他心如死灰地仰面躺在榻上,静待这只猫咪苏醒。   毛绒绒的猫爪张开又合上,吕幸鱼伸了个懒腰,从他身上翻下来又睡在了他的手臂上,只是从猫变成了人形。   曲遥看着他赤条条的躺在自己身旁,喉咙犹如被火烧,他蓦然坐起来,吕幸鱼从睡梦中惊醒,倒真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干嘛呢?!”   曲遥捂着被褥盖在自己身下,面不改色道:“该出门要饭了。”他声音极为沙哑。   吕幸鱼看他跟看疯子一样,白他一眼又趴着睡着了。   晌午时分,两人才懒懒散散地出了庙。   就在要走进巷子时,曲遥的脚步顿住,吕幸鱼手里抱着破碗,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对方率先转过身,“今天不在这儿了,咱们换个地方。”   “为啥?你不是说在街头会被丐帮的摔碗吗?”   “你不是妖怪吗?再说了,你可是震天鱼帮帮主,谁要是敢来挑衅,你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吕幸鱼被捧上了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   吕幸鱼脱下了曲文歆给他买的漂亮衣服,穿上了灰扑扑的震天鱼帮服,他脑袋上还带了个帽子,头发也挽了上去,两人坐在街头。   “可怜可怜我吧......”   吕幸鱼也跟着喊:“可怜可怜我吧......”   曲遥瞥他眼,“好几天没吃饭了。”   “好几天没吃饭了。”吕幸鱼捂着空落落的肚子说道。他失落地垂下头,他昨晚是真的没吃饭,好饿,面前的碗也是空荡荡的,一个铜板都没有。   呜呜呜....曲文歆,我好想你。   昨晚刚下过雨,今天便出了太阳,镇上的人来来往往,人流密集,没一个人往他们的碗里扔银子。   吕幸鱼捧着脸坐在地上,“唉,嗟来之食。”   曲遥说:“说什么呢,你碗里一个铜板没有,还嗟来之食。”   吕幸鱼饿昏了头,“我昨天给你的金元宝呢?”   曲遥一愣,“我花光了。”   吕幸鱼瞪大眼:“这才多久?你拿去干什么了?”   曲遥和他坐在一处,肩碰着肩,“喝点小酒,吃点小菜,再听了几首曲。”   吕幸鱼咬牙切齿,他摸着自己肚皮,愤愤道:“你日子倒过得舒坦!”   “谁日子过得舒坦?”头顶传来一句粗噶的嗓音。   两人一齐抬头,男人两手撑着拐棍,面容沧桑,眼睛狭窄细小,眼角憋出细细密密的纹路来,他脸上扯着笑,身后却跟了好几个和他穿着相同的男人,都目露凶光地看着这边。   吕幸鱼抿着唇,肩膀碰了碰曲遥的,气音道:“这、这是谁?”   曲遥:“丐帮帮主。”   吕幸鱼咽咽口水,也没人和他说,丐帮有这么多人啊。   他看了看自己的碗,伸出手,率先把自己的碗藏在胸口,别待会儿真给他摔碎了。   自己可是妖呢!还是修行了几百年的妖怪,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刁民欺负,他迎着对方不善的目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脑袋上那顶灰扑扑的帽子往后耷拉着,但头顶两侧像是被什么软物抵出了细痕。   显然,他耳朵又冒了出来。   他说:“你你你你找我有事啊?”   对方撑着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听说镇上来了个新帮派,我就来拜访拜访,就是你啊,震天鱼?”   吕幸鱼用脚踹了踹还坐在地上的曲遥,他深吸一口气,眼睛笑得眯起,“对,没错,就是我,我是帮主。”   他脸蛋被抹得灰扑扑的,乌黑的发丝从帽檐处钻出来,搭在额前,眼眶圆钝,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还帮主,拿他丐帮帮主当傻子玩儿呢。   对方懒得和他瞎扯,一脚踢翻了曲遥面前的碗。   清脆的一声,吕幸鱼看着地上那些四散的碎片,目瞪口呆,他急忙摸了摸自己胸前的碗,幸好幸好,刚刚收得快。   帮主还拿脚踹了两下,他挑衅地看着吕幸鱼。   吕幸鱼虽然胆子小,但他脾气大,以前是猫被何秋山养着,变成人又被曲文歆精心伺候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一把将曲遥拉起来,想迎面骂对方两句,可这位帮主的身材实在魁梧......吕幸鱼的舌头动动,他踮起脚,狠狠地在帮主的脸上吐了口水。   转而拉起曲遥就跑了。   帮主愣在原地,湿漉漉的水痕沿着他曲折的脸往下滑动,他一抹,眼中顿时怒火冲天,他道:“给我追,老子要把这个震天鱼帮主抓来喂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赤水红溪(6) 曲遥的手被   曲遥的手被他牵着, 小孩儿跑得还挺快,一个劲儿地拉着他往前跑。   他的脚无意识地跟着动作,看着吕幸鱼脑袋上的帽子被耳朵顶出痕迹, 他嘴角攀上笑意, 同时反握住吕幸鱼的手,手指嵌进对方的指缝中,他加快脚步, 两人大笑着拐进小巷里。   吕幸鱼靠在墙角, 气喘吁吁地伏在他的肩膀上, 往外面看,声音被气促的喘息打乱, “他、他们走了吗?”   他脸蛋很红, 眼角湿润, 殷红的唇肉翕张, 眼神茫然笨拙地朝曲遥看去。脑袋上的帽子滑到头顶往后耷拉着,隐约露出那对毛绒绒的耳朵。尽管还裹着那身狼狈的乞丐服, 身子也依然漂亮地盛开在污秽中。   曲遥往后瞥了眼,他搓搓指尖, 胸口胡乱地跳动, 让他抽不出空想其他的, 他的手没有放开,指缝间渗出了粘腻的汗,与眼神同样灼热地纠缠着吕幸鱼的视线。   吕幸鱼目光闪动,如同受了惊的小鹿, 他慌忙地想要别过身,抽出手,却被身前的少年掐住下巴, 强势地抬起,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对方却猛然压下,唇瓣干燥地在他唇肉上厮磨一番后,躁动的舌尖闯了进去,含着他湿软的舌根忝/弄吸(吮。   吕幸鱼的瞳孔震颤,被十指相扣的手压在自己胸口,还未平复下来的呼吸尽数被剥夺,曲遥越来越放肆,他尝到甜味后,手指便用了几分力气去掐吕幸鱼的脸颊,逼得他嘴巴张得更大,他含咬着甜软的舌头,恨不得将自己嘴巴全部塞进去。   吕幸鱼鼻腔间的空气稀薄,只能张大了嘴巴去渴求对方的呼吸,脆弱的喉结伸缩上涌,带动着更多的涎液溢出,曲遥的舌头甚至都快伸到了他的嗓子眼去,他呼吸快得像是濒死之人的挣扎,滚烫得倾洒在男孩的脸颊上。(只是亲嘴)   吕幸鱼的耳朵被润湿,不止如此,脸上潮红一片,眼泪顺着往下流,汇聚在下巴与口水混迹在一起,又被曲遥细密地舔去,整个脸蛋都被水打湿,像是雨中被打得胡乱颤动的花瓣,昳丽凄美。   吕幸鱼的唇肉肿胀,他伏在曲遥的胸前,腰肢被稳妥地抬着,他小腿又软又麻,只能无力地趴在曲遥身上喘息。   曲遥帮他戴好帽子,遮住了已经垂下来的耳朵,“你还是妖怪吗?体力这么差,亲个嘴都受不了了。”   吕幸鱼瞪他一眼,但显然没什么威慑力,“你才是妖怪吧?谁亲嘴像你这样,巴不得给人一口吞了,跟条狗似的。”   “再说了,我还小呢,刚化形的小猫,相当于你们人的十八岁,体力差点怎么了?”   曲遥笑了两声,“行,小猫。”他矮下身子,想把人抱起来,吕幸鱼却直起了身子,他在四周打量一圈,小声说:“这好像是我家门口那个巷子。”   曲遥动作停下,他搂着人淡淡地扫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   “诶!今晚我们可以不用住破庙了。”吕幸鱼欣喜道,不知道他又想出了什么坏点子。   “何出此言?”曲遥问。   “这是我的宅子啊,你跟着我,我们进去搞点银子,今晚不就可以去住店了?”吕幸鱼只祈祷着曲文歆可千万别在家啊。   曲遥跟在他后面,漫不经心地问道:“府里没有人吗?你就这么进去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吕幸鱼回过头,义正言辞道:“这是我的宅子,我回自己府里,为什么要害怕被发现?”他说得毫不心虚。   曲遥看他睫毛眨个不停就知道他在说谎。   吕幸鱼拉着他躲在拐角,气音道:“你先就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看看,要是没人你再进来。”   曲遥颔首。   吕幸鱼悄悄推开大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井边的藤椅上也是空的,他踮着脚溜进去,跑到窗子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曲遥往前走了几步,直接大摇大摆地推开大门,走了进来,木门撞在墙上的声音给吕幸鱼吓了一大跳。   他惊恐地转过头,见是曲遥,松了口气,“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要是被他看见你了,你等着被活剥了吧。”   曲遥轻嗤一声,看样子是根本没放在眼里,他走到吕幸鱼身边,跟着他的目光往里看,“你就和他住在这里?”   还未等吕幸鱼点头,他就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还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香味,他侧过头,恰好与还趴在窗口的吕幸鱼对上视线,他嘴角轻扯,眼神移动到对面床榻上,被褥颜色鲜嫩亮丽,床铺得很厚实,看起来就很软,他走得越近,那股香就越浓,只是其中掺杂着一些令人恶心的,另一个男人的味道。   枕头旁堆委着几件衣衫,他指尖拈起,从中掉出一个小物来,粉色的,他视线被吸引过去,捡起了那点布料,几根细绳悬在空中,他垂着眼打量手中的布料,软嫩得似是亲手摸到了这点布料的主人。   吕幸鱼惊叫一声,他连声道:“你放下!放下放下!”他脸颊涨红,都没来得及从门口跑进来,直接翻身从窗子上爬了进来,还差点摔一跤。   他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把从曲遥手里夺过,双手藏在背后,“你干嘛乱碰人家东西!”   曲遥呼出口气,周围全是吕幸鱼身上的香味,他眼眶有些红,声音干哑:“你还穿这个?”   这不是女人才会穿的吗?   吕幸鱼支支吾吾的,“你、你别管那么多......”还不是要怪曲文歆,上了榻就没轻没重的,弄得破了皮,磨在衣衫上他都要疼死了,后来男人想了个办法,上街买了这个,全然不顾人家老板看他的眼神,若无其事地选了好几个花色。   最开始只是为了让吕幸鱼不疼,后来就逐渐变了味道,哄着吕幸鱼在白日里也穿上。兴致上头时,还会主动去猜,今天是什么花色。   曲遥不发一言,站在那,神情比往日要阴冷许多。   吕幸鱼歪着头去看他,“你怎么了?”   “没事。”   吕幸鱼动作快速地把东西揣进自己怀里,又溜去桌旁,把抽屉拉开找银子了,他近乎将抽屉里的银子劫去大半,没有拿完的原因大致是因为怕被曲文歆发现。   他兴高采烈地搓搓手,抬起头眼睛笑得弯弯的:“这下我们晚上不用住破庙了!”   他拉着曲遥出了宅子,把门关好后,站在原地兴奋地跳了下。   清脆的一声,在脚下炸开。吕幸鱼眉毛抖抖,他低下头,原来是要饭的破碗从他胸口掉地上了,瓷片七零八落地四散开,他握着银子的手收紧,脸上茫然一瞬。   曲遥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   眨个眼的功夫,狸鱼又像没事发生一样,他拉起曲遥衣角,跨过碎掉的瓷片,往前走,他声音很甜:“小遥,我们去酒楼里吃好吃的吧,我请客。”   曲遥任他拉着,在走过拐角时,他侧眸最后看了眼门口那堆瓷片。   酒楼里迎客的小厮也惯会看人下菜碟,两人前脚都还没进去,就被拦在门外,“去去去,这儿不是善济堂,要饭去别处要去!”   吕幸鱼两只手垂在身侧,握得紧紧的,他踮着脚怒道:“谁说我们是来要饭的了?!我有钱!”   他说着,两只手都往自己胸口摸去,直到掏出金灿灿的银子时,那小厮才变了脸色,抹布往肩上一搭,迎他们进去,“诶,里面请。”   吕幸鱼‘哼’了一声,扬着下巴与曲遥走了进去,小二在旁边颠着步子,嗓子捏得细细的:“请问要来点儿什么?”   大堂里面的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两人坐在了窗边,吕幸鱼之前吃过这家,不过是曲文歆买回来的,他不知道那些菜 名,只说:“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都端上来。”   小二欢天喜地地下去了。吕幸鱼将银子放在自己包袱里,他撑着下巴,颊边还有抹灰,曲遥凑近他,在他脸颊边蹭了蹭,“怎么老是喜欢把自己弄这么脏。”   吕幸鱼‘嘿嘿’笑了两声,他拿自己手臂胡乱蹭着脸,白嫩的脸都被粗布蹭得发红,他丝毫没有察觉,只想到待会儿有好吃的,便笑得眼睛弯弯,酒窝都泛着甜。   曲遥也笑了,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只稍微动一下便能触碰到。他瞥见吕幸鱼脑袋上的帽子,还细心地往前拉了拉,似乎是怕他的耳朵露出来。   一只成了精的小猫,不在山中修炼,却跑到了人间来。曲遥垂着眼,看着吕幸鱼的侧脸,对方依然撑着下巴,两腿悬在空中晃荡,脸庞圆润,眼角偏钝,卷翘的睫毛时不时颤动着,遮去他天真稚拙的目光。   “到底是谁把你养得这么珠圆玉润?”曲遥盯着他问。   可他忘了,这是大字都不识的小猫,吕幸鱼鼓着脸说:“你说谁是猪呢?”   曲遥一愣,竟笑出了声。   吕幸鱼眼里冒着火,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曲遥没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脸,“哪儿说你是猪了?我夸你呢,夸你长得白净漂亮,有空多识俩字吧,你看你笨的,倒真跟小猪没什么区别。”   “到底是小猫还是小猪?”   吕幸鱼用力撇开他的手,转过头不理他了。   一直到等上了菜,吕幸鱼才开始笑,他笨拙地拿起筷子,却总是夹不起,明明精致的菜品只差一步之遥就到他嘴里了,最后落到了地上。   他恼怒地放下筷子,想直接上手抓。曲遥及时握住他的手腕,“好了好了,手都没洗。”   他端着碗,夹起吕幸鱼想吃的菜,亲自递在他唇边,“吃吧。”   吕幸鱼闷闷不乐地张开嘴,待他尝到后,眼睛亮起,悬在空中的脚前后晃动几下,“好吃好吃!”   曲遥哂笑一声,又继续喂他。   想来之前养他那个人,也怕是从来没让他自己吃过饭,竟连筷子都不会拿。   他眉心蹙着,眼神在喂他时轻轻眯起,动作细致入微,怕筷子抵住他的牙齿,又怕送得急了对方来不及吞咽。   吕幸鱼抱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窗边,看样子像是吃晕了。桌上琳琅满目的菜,每盘也只剩了一星半点,曲遥擦了擦嘴,说:“走吧,天色不早了。”   吕幸鱼呆呆地看着天边,薄云缓慢地移开,露出一盘圆月,“今天是十五吗?”   曲遥说:“记不清了。”   吕幸鱼放在肚皮上的手指微动,他去摸放在角落里的包袱,却只摸到光滑的板凳,他一下回神,眼神与曲遥撞上。   吕幸鱼惊慌地把头低下去四处梭巡着,完了完了,他包袱呢?   曲遥问:“怎么了?”   吕幸鱼抓着他袖子,声音又低又急:“包袱不见了!我的银子全放在里面的!”   曲遥也愣了,和他弯着腰一同在找。   片刻,吕幸鱼直起腰,他苦着脸趴在桌上,“没了,我明明记得放在旁边的呀,怎么会不见了?”   曲遥四处看了看,这儿人多眼杂,况且刚才两人进来时的动静不小,大概是在那个时候就被盯上了。   曲遥说:“要不我去洗两个盘子?”   吕幸鱼瞪大眼,他看着这一桌的残羹冷炙,吃惊道:“我们吃了这么多,得洗到啥时候?我不想洗盘子呜呜呜......”   曲遥看着他白嫩的手指,店里现在人多,小二正在后面几桌忙活着,他凑近吕幸鱼,眼神炙热,低声道:“要不我们跑吧?”   “跑?”吕幸鱼同样小声地反问。   这不是吃霸王餐吗?上次他可被那个卖包子的老板追了好久。   两个包子都能玩命追他,别说这么大一桌菜了,吕幸鱼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曲遥握紧他的手,安慰着:“别怕,我带着你,你可是妖怪,居然还会怕他们?”   吕幸鱼颤颤巍巍地跟在他后面,“我、我是妖怪,我不怕......”   他提着心,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缩在帽子里的耳朵胡乱动着,就在两人即将跨出大门时,后面传来一声叫喊:“诶诶,你们还没付钱!”   吕幸鱼心尖一颤,耳旁传来一声短促又沉重的声音:“跑!”   他的手被牵起,他仓皇地抬起头,被曲遥带着往街头跑去。   两人跑得很快,傍晚的风迎面打在吕幸鱼的脸上,顺着他张开的嘴巴,灌进他的胸腔内,让心脏急促跳动着,连血液都在不停涌动。   他喘着气,掌心渗出的汗液揉在另一个人的手里,他耳旁盘旋着嗡鸣声,连脑子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往前面跑,身后的怒骂声朦朦胧胧的。   傍晚,街边有着陆续出摊的,他们绕在其中,步伐急促凌乱,曲遥抽空瞥了眼身后追上来的人,他沉声道:“你化成原形,先去躲着。”   吕幸鱼胸口疼得厉害,他喘息着,“那、那你呢?”   曲遥说:“我?大不了被打一顿,又不能真把我打死,你快躲起来,别管我了,听......”话还没说完,手里一空,他脸上出现少有的茫然,往地上一看才发现,一只白猫跑在他的脚边,还冲他叫了两声。   他都气笑了,干脆停下了脚步。   后面人很快就追了上来,抄着棍棒,往他身上胡乱招呼着。   他蜷缩在地上,手臂抱着头,落在背上,肩膀上的棍子让他露在外面的双腿时不时抖动两下。   角落里蹲着一只小白猫,还在小声的叫着,旁边还堆着褐色的粗布麻衫。   天色渐渐暗下,那群人才离开,曲遥躺在地上,只剩脊背还在伸缩。   狸鱼趁着夜黑,化成了人形,又急忙把衣服穿上,他急匆匆地跑过去,蹲在曲遥身旁,眼睛通红地弯腰,凑近去看,他还拿手指去放在曲遥的鼻子下面,看还没有气。   曲遥撩起眼皮,沉重滚烫的呼吸打在吕幸鱼手上,烫得吕幸鱼急忙缩回了手,他一说话便是憋不住的哭腔:“呜呜呜呜...我、我还以为你被打死了......”   曲遥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往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撑起身子坐起来,支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他声音粗哑,说话时,喉咙里血气上涌:“死不了。”   他漫不经心地朝男孩看去,对方眼中闪着盈盈泪光,泪珠挂在他莹润的腮边,身上的衣服也是乱裹着,哭得可怜又可爱。   他笑了声,屈起手指勾去他颊边的泪水,“哭什么,当时不是跑那么快吗?”   吕幸鱼扁着嘴,细细的喉咙抽搐了下,他低着头,声音弱下:“我、我也怕嘛......”   曲遥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咳嗽,吕幸鱼慌乱地去拍他的背,却被捉住了手腕,对方看着他的泪眼,“今晚还是要去住破庙,你去吗?”   吕幸鱼的手腕被他抓得很紧,紧到让他的心跳都短暂的停住,他闷声道:“那我还能去哪儿住?”   曲遥弯起唇,他握着男孩的手腕,带着他一同站起来,滚烫的胸膛压在他柔软的身子上,揽着他肩膀往前走,“走吧,小猫,跟我回去住破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赤水红溪(7) 月亮高悬,   月亮高悬, 今天是十五,赤水山上的弟子会乔装下山去镇上巡视,因为这天盘踞在赤水山下的妖怪都会因为发情期找不到配偶而化作人形去蛊惑镇上的村民。   赤水山上的弟子腰侧都会挂有一个褐色的布袋, 听说是用来捉妖的。   男人头上戴着帷帽, 冷硬锋利的轮廓被帽檐的阴影遮盖,他穿着利落,长衫窄袖。男人抄着手, 拿着柄长剑从街边路过, 一旁的小贩抬起头, 正好看见他腰侧挂的布袋。   巷口,他规整的脚步在路过这时停住了, 他敛起下巴, 转头朝巷内瞥去, 面容在月光下逐渐清晰, 断眉下的眼神冷冽,看着不远处的男人一步步走了过来。   曲文歆从地上站起, 他收起袖子,瞳孔阴戾地竖起, 脚下步履缓慢。迎面走去时, 两人目光在晦暗的巷中相撞。   片刻, 曲文歆走近,头顶的月光映得他的眼睛泛着青白,他收回眼神。   两人擦肩而过。   郊外破庙,吕幸鱼累得满头大汗, 他插着腰,看着靠在神龛前的曲遥,“你、你怎么这么重?”   “累死我了......”他喘着气, 想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累?他用脚去踢了踢地上的曲遥,“快去给我端杯水来,好好感谢你的救命恩人。”   曲遥靠在细细的桌凳前,他捂着胸口,看着月光一点一点爬进漆黑的庙里,他眼眶渗起血丝,干燥的唇瓣下悄然冒出惨白的齿尖。   他不说话,吕幸鱼就蹲下来去推他,“你怎么不说话?”   下一瞬,他的手腕被捉住,对方力气很大,像是团火般紧紧地灼烧在他的手腕处,吕幸鱼被烫得想缩回去,却被牢牢桎梏,他蓦然朝曲遥看去——   莹白的月光洒了曲遥满脸,他眼睛血红,头顶两侧冒出尖耳,唇下延伸处两颗长及小指的尖牙。   他迎着光,眼白血丝泛滥,漆黑的瞳仁闪着灼灼火光,同一时刻,森白的齿牙寒光毕露。   顿时,吕幸鱼被吓得坐在地上,他仓皇地想要往外爬,却忘了自己手腕还被抓住,恐惧让他眼泪直掉,“救、救命啊....有、有妖怪呜呜呜呜呜......”   他哭着,仿佛后面是什么吃人的恶鬼,白洁的手掌在地上蹭着,头顶冒出耳朵,就连身后,尾巴也耷拉了出来。   曲遥抓着他不放,目光下移,恰好看见了他尾椎后的那团毛绒绒的东西,他另一只手试探性地去抓住了,柔软的毛发被他拢在掌心,他揉捏着。   吕幸鱼腰眼发麻,全身的力气霎时被抽空,他伏在地上,泪眼汪汪地回过头,“你、你别吃我呜呜呜呜呜...我只、我只是一只小猫......”   曲遥松开了他的手腕,膝行着来到他身旁,他覆在男孩上方,齿牙被舌尖舔过,掌心依然拢着男孩的尾巴,爱不释手地磨蹭。   吕幸鱼喘着气,脸颊洇出粉,汗液从他的鬓边滑落,与眼泪混作一团,他张开嘴巴,喉结不停伸缩着,舌尖湿红,压在一颗颗皎白的牙齿下,喘出的气味都带着香。   他还在发抖,后背的冷汗将他衣服都润湿了,软麻的脚掌在地上无助地蹭着。曲遥冷不丁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在男孩惊恐的目光下,他伸出舌头,在对方的眼皮上舔了舔。   舌面粗粝,带着潮湿的气味,从吕幸鱼流着泪的眼睛一直舔到溢满泪水的酒窝。   吕幸鱼垂着眼,眼皮滚烫,颤个不停,他还在喃喃着:“别、别吃我,别吃我......”曲遥像是低笑了声,他手掌合拢,顺着尾巴慢慢往上探寻,他声音极为嘶哑:“吃?”   “是该吃了。”   吕幸鱼的尖叫声还在喉咙里,面前人忽然握住他的下巴转了个方向。   他茫然地看着天上的月亮,耳边覆下一道嗓音:“今天十五,你是妖,没有发情期吗?”   吕幸鱼没有过,自从化为人形后,从来没有经历过发情期。或许是在曲文歆身边待了太长时间,那段日子,几乎每天都是发情期。   手掌越来越往上,吕幸鱼的哭腔变了味,挤出一道道怪异,凄弱的调子。   他脑子发胀,湿漉漉的脸颊在月光下晃着,曲遥松了手,他一回头便看见神龛之上的佛像,垂眸凝视着他,他瞪大眼,慌得马上从曲遥的身下爬出去。   但今天是十五,是每个妖怪都会经历的发情期,他竟还不知道,正如曲文歆所说,天真得格外蠢笨。   血液里激荡起的欲望,让吕幸鱼只是转了个身便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的后脖被曲遥抬着,他自己仰着头,后脑勺整个被宽大的手掌扶起。   锋利的齿牙抵开他的唇肉,舌面粗糙宽厚,在他的口中来回忝舐,吕幸鱼眼角湿红,被堵得只能发出一连串连不成调的哼鸣,像极了猫咪形态时柔弱的叫喊。(只是亲嘴!)   他眼看着佛像的眼皮在昏暗的视野中轻轻眨动,那双诡异,像是抿着慈悲之心,却又空洞的眼眸,此时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看着他被一只庞大的猊犬压在地上。   羞耻心被他发情期的欲望剥离,眼为火苗,心乃欲种,让他只能仰着头去迎合对方粗暴的吻。   狼狈的乞丐装下的肤肉竟比天上的圆月还要白,尖利的齿牙在闻到香气的那一刻就已垂涎着滑下口水。   “之前养你的人没和你说吗?这也是双修。”喑哑的嗓音落在吕幸鱼耳畔,他忝着面前馨香的耳垂,吕幸鱼的眼睛被蒙上层雾,晕湿了眼周,粉红一片。(只是亲嘴求审核大人放过)   他神智混沌,嘴里无意识地跟着念:“双修,双修...”对,他是要修炼成仙的,他是妖,百年化形,千年就要成仙,他一定要成仙。   他抬起头,那尊佛像在他眼中朦胧不清,逐渐被湿热的泪水挤得歪七扭八,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盘坐在佛像下,耳朵与尾巴都在细微地抖动着,粗糙的麻布勾在他臂弯,肩胛瘦弱,下一刻就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他字句混乱,小声得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一呼一吸都与身后的人交缠在一起,他默念,靡乱潮红的脸蛋诡异的渗出一股神圣来。   曲遥覆盖上他合拢的手掌,像是傍晚时那般十指相扣。他的下巴压在吕幸鱼的肩窝,看着他紧闭的双眸忽然笑了,“好啊,我们一起成仙。”   每当十五,要说哪儿的妖怪最多,还得是青楼楚馆。江承一去准能抓到现行。   不过现在他不打算去了,他回身站在青楼廊下,刚刚路过那条小巷时,他感应到了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气息。   像是一株弱小的藤蔓,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毒刺上,刺上洇出的毒液被藤蔓贪婪的吞下,逐渐的,藤蔓越附越紧,直至成为彼此的容器,就再也离不开毒液的供养。   他握紧腰侧的布袋,朝郊外走去。   曲文歆推开门,便敏锐地察觉到屋子里有他人残余的气息。   他抬起眼皮,若无其事地向床榻走近,只是在看见枕旁本该叠好的衣衫如今乱作一团,他这才脚步急促地上前。   指尖在其中翻来找去,发现少了一件。   他攥着手中鲜嫩的衣衫,眼神阴冷地看向空中,“不知死活的东西。”   庙内,男人遗失的小物如今正套在吕幸鱼身上,他咬着手指,口水与眼泪齐流。身后的尾巴扫落在地,肩膀上印出一个又一个嫣红的兽形掌印。   映在墙壁上庞大的影子逐渐变幻为一个高大人形,曲遥眼眶烧得通红,他哑声道:“你体内为何会有两股内力?”   吕幸鱼眼皮半阖,显然还没回魂,“什么内力?”   曲遥拧起眉,头顶的耳朵慢慢收了回去,吕幸鱼身体里除了他自己那微弱的内力外,还有一道,藏在他心脉之下。他也是偶然才感知到,刚被发现时要不是他收得快,这时候已经被那内力所伤。   竟能完全隐藏在吕幸鱼的身体中,又极为强势。   吕幸鱼坐起身,瞧见自己身上穿的,他手指还有些抖,便羞恼地脱了下来扔在曲遥身上,“和曲文歆一样的变态。”   曲遥听见这个名字,眼神微动,他叠好还有些湿润的小衣收进了自己的袖中。   “你可有吃过什么丹药?或者别人输过内力给你?”曲遥问。   吕幸鱼懒洋洋地靠着桌脚,“没有啊,曲文歆没给我输过吧?也没吃过什......”说到这,他话语一顿,剩余半截消失唇间。   是吃过的,吃过何秋山的内丹。不过这能说吗?   曲遥急忙探身过去,“什么?”   吕幸鱼抿着唇不说话,曲遥还想再说,庙外迎面传来一声:“就他这样能像是吃过什么丹药的?要不是我走近了,我都几乎察觉不出这个小妖的气息。”   两人朝前方看去,江承倚在门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   吕幸鱼惊慌地扬起头,湿红昳丽的脸蛋在月光下尤为清晰。男人眸光轻闪,从他漂亮妖异的脸颊一直流连到身体上。   吕幸鱼玉白的腿蜷缩在地,挤出一些肉感来,他脚趾紧张地缩起,圆润而精致。头顶的猫耳还在慌张地摇晃,姿态凄美孱弱,他抓紧曲遥的袖子,颤抖着问:“他、他是谁?”   曲遥站起身,将他护在身后,他低声说了句:“赤水山上的。”   吕幸鱼长舒一口气,幸好不是来捉妖的,不然他怎么打得过,他这口气还没吐完,这边曲遥又接着说:“今夜十五,他是专程来抓我们这些妖怪的。”   吕幸鱼急忙手撑在地上爬起来,躲到了曲遥身后。   江承摘下帷帽,拿着剑的手也垂了下来,他偏头,似是朝他身后扫了眼,他嗤笑道:“就凭你?”   他话语陡然凛冽:“还有一个呢?”   “什么还有一个?”曲遥莫名其妙道。   “与你们苟/合的,应该还有一个人。”江承冷着脸说。   曲遥没说话,江承又说:“我以为当着佛祖的面交欢,这已经是你们的极限了,没想到你们竟无耻到这种地步,三人同行。”他鄙夷道。   腰侧忽然紧了紧,曲遥低下头,吕幸鱼的脑袋就从他腰间探了出来,他小脸湿润,眼神瑟缩,还是说:“你、你嘴巴放干净点!到底是谁无耻?就你是赤水山上的弟子?故意撞破别人的好事,还有没有礼貌了?”   江承的目光又被吸引了过去,下一刻,吕幸鱼的脑袋就被推了回去,他眼神颇有不耐,“赶紧的,还有个妖怪。”他明明感知到了三种不同的内力。   “少废话。”曲遥化为兽形,庞大的身躯向江承飞扑过去。   两人立刻缠斗在一块。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看着门口被打得白光阵阵,他怕得要命,连忙趴下身子,爬到了桌子下面,抱着桌腿瑟瑟发抖。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都受了不轻的伤,吕幸鱼觉得再这样下去怕是他也要完蛋,他爬出来,瞥到一旁的衣服,想穿上了赶紧跑路。   他眼神紧张地看着对面,边套衣服边小声说:“曲文歆,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江承抽空看了眼对面,他今夜首次抽出长剑,利刃携着金光朝曲遥劈了过去,曲遥忙着躲闪,面前人早已飞去了吕幸鱼身旁。   吕幸鱼戴好帽子,拍拍自己脑袋,刚要准备跑路,结果一抬头,就被一阵黑黢黢的暗光包裹,掉进了深渊中。   曲遥眼看着吕幸鱼被江承收入捉妖袋中,男人收起长剑,轻蔑地瞥他一眼,拎起布袋就飞走了。   刚刚那道剑光直指他命门,曲遥想追上去,胸口陡然一阵撕裂的疼痛,他扶住门,张口便是一大口鲜血吐在地上。   江承飞出了至少二十多里才停下来,他走在黑夜中,腰间的布袋轻飘飘的。   他心情倒是十分的好,在即将上山时,提在空中的脚步陡然放了下来,他下巴收起,转而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吕幸鱼坐在无边的黑暗中,抱着腿,那身狼狈的乞丐装被他胡乱套在身上,他哭得满脸是泪,“呜呜呜呜,救命啊...曲文歆,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要被抓去炼丹了呜呜呜呜呜......”   “曲文歆我再也不敢和你闹了,你怎么还不来救我。”吕幸鱼擦了擦脸,抽泣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的空间里,哭得太久,眼泪酸涩的淌在他的脸颊带起一阵灼烧的痛感。   吕幸鱼心想,他只是一只小妖,化形还没多久,唯一犯的错就是吃了何秋山的内丹,可是那也不全是他的错呀?他抽抽噎噎地,把自己从猫到人犯过的错全想了一遍。   江承找了处客栈,他大剌剌地推开门,小二头都没抬就挥挥手:“打烊了打烊了。”   男人并不理会,径直走了进来,店小二不耐地抬起头,霎时,一柄长剑扣在桌上,他吓得一抖,迎着面前人的目光,笑得僵硬难看:“请、请问几位?”   江承扶了把腰间的袋子,淡声道:“一位。”   等到了房间,江承才慢悠悠地在床榻前坐下,他解下袋子,将入口朝下,两根手指闪着光在袋口晃了晃。   吕幸鱼还在哭呢,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他晕头转向地落到榻上时,他才睁开眼,眼前不再是一望无际的黑,他眼睛弯起,手指在榻上四处乱摸着,笑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直到看见男人冷冽的脸庞,他笑脸一僵,鼻涕泡也破了,他蹬着腿,惊恐地往后缩去,“你你你你你你你不要杀我...呜呜呜,我、我是好妖...我从来没害过人......”   江承冷冰冰的表情化开,露出笑,“你说你没害过人我就会相信吗?”   他高大的身子向里探去,轻而易举地就将男孩抓了出来,吕幸鱼在空中直扑腾,帽子也从脑袋上掉了下来,露出那对毛绒绒的耳朵,他哭闹着:“救命啊救命啊”   江承被他踢中好几次,他拧着眉把人桎梏在自己腿间,强势地摁压住,“行了!再闹就把你炼丹。”   吕幸鱼咬着唇,泪眼朦胧地坐在他腿上,喉间抽搐着在打泪嗝。   江承睨着他的脑袋上的猫耳,逼问道:“我都知道你干过什么坏事,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明天,你就会变成一枚香喷喷的丹药。”   吕幸鱼憋不住了,哭腔陡然溢出,睫毛上的泪珠扑簌簌落下,他说:“我、我没有干过什么坏事......”   “嗯?”   吕幸鱼眼一闭,被泪水浸染过的语调哭喊着:“呜呜呜我就只吃了一颗内丹而已!而且、而且他都要死了...”   江承反问:“他?”   吕幸鱼哭得可怜极了,“他、他是一只已经化形的狼,渡劫的时候受了重伤....”他现在还耍着小聪明,想借此减轻自己的罪恶。   男人没有说话,吕幸鱼害怕自己被抓去炼丹,急忙抬起小脸补充:“不过他说他喜欢我的...他都不会怪我...你也不能、不能怪我......”他的声音渐渐弱下。   原来是这样,他体内有另一个人的内力,所以他才会感知到第三个人的气息。   他哼笑一声,“他喜欢你?你就趁人之危偷他内丹?”   “我当然不怪你,又不是吃的我的。”他握着吕幸鱼湿漉漉的下巴晃了晃,漫不经心地询问:“还有呢?”   他威胁的口吻让吕幸鱼将整个脑子都搜刮了个遍,他腮边挂着泪珠,抽泣声都不敢放大了,“没、没有了......”   “真的?”   吕幸鱼崩溃大哭,“呜呜呜我还偷过包子店老板的两个包子...真的没有了呜呜呜呜呜......”   江承一愣,唇畔忽而弯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赤水红溪(8) 吕幸鱼脸蛋   吕幸鱼脸蛋红彤彤的, 上面还贴着些泪痕,他就坐在榻边,哭完后他抿着唇, 时不时在小声抽着气。   他手撑在身子两侧, 悄悄抬眼看向下方,男人正闭着眼在打坐。   吕幸鱼抠抠手指,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刚一站起, 男人就撩起眼皮看向他:“去哪儿?”   吕幸鱼声音很又闷又哑, 哭得太久眼前也泛着黑, 他细声细气道:“我、我想沐浴...”他说着,还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江承盯着他看了片刻, 站起身去了门外。   吕幸鱼站在屋子里四处张望着, 他想如果这时候跑掉的话, 会被抓住吗?   他试探性地往外走了两步, 还没走出门呢,男人就回来了, 他垂眸看着只及自己胸口高的小白猫,“又去哪儿?”   吕幸鱼被吓得一抖, 眼眶漫起雾气, “我...我饿了......”   江承轻啧一声, 问道:“你没辟谷吗?”   “屁股?什么屁股?”吕幸鱼一脸懵,他的手往后摸上自己的屁股,眼神湿润地看着江承。   “我有啊。”饿了关屁股什么事?   江承深吸一口气,恰好这时抬着木桶的小二进来了, 吕幸鱼挪着步子站到一边去腾出位置来。   江承则转身去了一旁准备继续打坐。   门被关上,吕幸运看了看不远处的江承,他搓搓衣角, 去到了木桶前,看着还在冒热气的木桶,他直接把那身脏兮兮的衣服脱了,就要跳进去。   耳边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江承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扣紧,嘴里的肉被他咬得鲜血淋漓,却仍然平复不了升起的躁意。   他睁开眼,男孩雪白的肤肉上缀着点点红痕,从肩胛到腰窝,腰上分布着凌乱的指印,甚至能看见大腿内侧的齿痕。   他眼神一点一点冷下。   吕幸鱼好心情地钻进水里,浓白的雾气熏得他眼眶热热的,热水让他整个身子都舒缓下来,他脸上终于有了笑。   “那条狗,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吕幸鱼怔住,他从桶里抬起脑袋,只露出双眼眸朝前方看去。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他眉眼低敛,携带着一股子不属于修道人的戾气。   吕幸鱼往水里缩缩,他小声道:“只是朋友。”   江承冷嗤一声,“朋友?你们妖怪玩儿得这么开?朋友也能在光天化日下颠鸾倒凤吗?”   吕幸鱼咬着唇,眼神不满,他义正言辞道:“才不是,我们是在双修,不、不是在那个......”   “双修?”江承怪异地反问一句。   吕幸鱼点头,“对呀,这就是双修,他们都这么和我说的。”   江承冷厉的脸色崩裂开,他声音蓦然放大,尾音被他的情绪扯变了调:“他们?!”   他表情可怕,吕幸鱼直往后躲,可是在桶里能躲到哪儿去,“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对,说的怎么不对,两个人搞一场就是双修了,何其荒谬。哄着这个蠢笨,不谙世事的小猫妖,占尽了便宜还要扣上一顶冠冕堂皇的帽子。   双修。他冷笑连连,看着吕幸鱼浸在水里的身体,鄙夷轻蔑的同时,他恶劣地在脑中构建一场活色生香的春宫戏。   一心想要成仙的猫妖被几个男人哄着上了榻,就这样被屡次赋名为双修的苟合欺负到一身脏兮兮的。   吕幸鱼观察着他的表情,对方脸色紧绷,像是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他泡在热水里都在发着抖,索性他没再说话,而是急促地转过身走了。   吕幸鱼松了口气,嘟囔着:“和曲文歆一样的有病。”   他洗了好半晌,准备起身时才发现自己没有衣服穿,他嫌弃地瞥过那身乞丐服,慢吞吞地将脑袋磕在桶边,“大、大哥,可不可以给我一件衣服。”   江承睨着他,起身从一旁的包袱中随便拿了件走了过来,扔在凳子上。   吕幸鱼冲他笑了笑,“谢谢。”他直接从水里站了起来,被热水泡过的皮肤浸着粉,他像是丝毫没有廉耻心,当着江承的面就换了起来。   衣衫宽大,一看就是男人的,他身子掩在其中,玄色衣料将他的脸蛋衬得格外动人,他吸吸鼻子,拈着衣摆走到了床榻前。   等走过去时,他脚步硬生生停住,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床榻,只有一张床,那晚上怎么睡?他可不要睡地上啊。   他回过头,男人依然站在水桶边盯着他。   他提着衣摆的手逐渐僵硬,“我睡哪儿呀?”   江承抄着手一步步走近,声音淡淡:“睡口袋里。”   吕幸鱼立马就想起那个黑漆漆的袋子了,他苦着脸,放下了衣摆,去抱住江承的手臂,“那里面好黑,我不想睡里面,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他声音软绵绵的,拿之前对着曲文歆那套来对付他。   江承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男孩被他的衣衫裹着,脸蛋圆圆的,湿润的眼神里藏着祈求。   他别过脸,“那还不上床。”   “嘿嘿。”吕幸鱼立马松开他的手臂,翘着屁股爬上了床。   江承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臂,他解下外衫,背着身睡在了外侧。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吕幸鱼第一次睡到床榻上呢,何况刚刚还洗了个热水澡,他美滋滋地抱着被褥,脸蛋在枕头上蹭了又蹭,咕哝着:“好舒服好舒服。”   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江承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看着已经熟睡过去的吕幸鱼。   他眼神下移,看见了男孩脖颈处的吻痕。像是一朵朵妖冶的花瓣绽放在雪地里,他伸出手,搭在吕幸鱼的脖子上,指腹不轻不重地在上面磨蹭。   男孩忽然动了动脑袋,却没醒过来,白嫩的脸蛋已经被压出了红印。   他混沌初开,无知到纯洁,却带着一股天真的放浪。江承虚虚拢住他的脖子,师父说过,他会有一道情劫,会是他吗?   他不屑地弯起唇,就凭他。这个勾三搭四,行径放浪的猫妖?   不过他记得,赤水山上有一株草,吃了会让人忘掉以往种种,只此一株,如果他能找到——   失去记忆的小猫到时候也只能乖乖待在他的羽翼下,什么情劫,他到时候会亲自教他,何为双修。   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男孩的唇肉,瞳孔里却充斥着浓烈的兴奋。   曲文歆循着气味找到庙里时,曲遥正半死不活地靠坐在庙口,他喘气声极为粗重,呼吸间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蛇身滑过门槛,黑蛇在原地化作一团黑影,又快速地幻化成人形,曲文歆偏过头,看着地上的人,他声音带着冷血动物独有的阴冷气,“别装死,人呢?”   眼皮滞缓地眨动一下,曲遥抬眼看去,他同母异父的好大哥像是看笑话般打量着他。他 闷声咳嗽着,忍着胸口的疼痛,扶着门框站了起来,“不知道。”   曲文歆眸光骤变,抬起手,下一瞬手掌就用力掐在曲遥的脖颈处,他下手毫不留情,一个字一个字的逼问:“再问一遍,人去哪儿了?”   呼吸被剥夺,曲遥的脸涨红起来,如此狼狈的境地,他迎着曲文歆的目光,声音被桎梏得干瘪嘶哑:“我说了,不知道。”   曲文歆掐紧他的喉咙,狭长的眼眸轻眯,往地上用力一掷,曲遥轰然落地,呕出大口的鲜血。   男人在庙中扫视一圈,桌上残余的贡品滚得四处都是,佛像后的帘幕也被灼烧出洞,他睨着地上的曲遥,“他来时,你们在干什么?”   能把曲遥伤成这样的人不多,况且今天又是十五。   赤水山上的那群伪君子会在今日下山,抓捕发情期与人交//媾的妖怪。   曲遥伏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他撑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被他用手指紧紧抠着,指尖升起钻心的疼,他说:“你最爱和他干什么,我们当时就在干什么。”   十足十的挑衅。曲文歆后槽牙被他咬得嘎吱作响,他跨前几步,欲再次出手。曲遥陡然化为兽形,亮出獠牙,嘶吼着逼近。   本就残败不堪的破庙如今又添新伤。   翌日,吕幸鱼骑着被子睡得还在打呼,就被人推着脑袋被迫苏醒,   他揉着脸,睡眼惺忪地看着来人,咕哝着:“干什么呀,我还在做梦呢。”   江承站在榻前,已经穿戴整齐了,他扔下一套衣服,意简言赅:“换上。”   吕幸鱼想说不,但转眼就看见了他腰间的袋子,他鼓着腮,把身上宽大的衣服褪下,穿上了颜色鲜亮的衣衫。   今天赶早市,吕幸鱼跟在江承身后,街边小摊蒸笼里飘出的热气像是一朵朵游移的云,白花花的,冒着熏人的白雾,吕幸鱼馋得直流口水。   他挪着步子,逐渐走得越来越慢,眼神如同黏在了小摊上。   江承没听见脚步声,似有所感地回过头   男孩就站在蒸包子的小摊前,两手垂着,直愣愣地探头往蒸笼里瞧着。   眼神痴迷,江承似乎都能看见他嘴角的晶莹。   “来两个?”老板的抹布在蒸笼一圈搽了遍,往肩上一搭,又揭开盖子,友好地问吕幸鱼。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身旁覆下一道阴影,他抬起头,江承抱着手臂,就这么看着他。   吕幸鱼讨好地冲他弯起眉眼,“来两个?”   揭开蒸笼,腾然升起的雾气在两人之间打转,吕幸运俏丽的脸蛋被雾晕得湿润模糊,他眯了眯眼,雾气散开,他率先看见的是男孩脸上深陷的酒窝。   他垂下手,冲老板道:“麻烦帮我装一袋。”   “好嘞。”   吕幸鱼咬着热腾腾的包子,舌头被烫的直往外伸,他追上前面人的脚步,将纸袋拉开,示意江承也拿一个,他声音含糊不清:“你不吃吗?咸菜猪肉馅的,可好吃了。”   江承说:“我已辟谷。”   吕幸鱼懵懂地嚼着嘴里的包子,等咽下去后,他才问:“到底是什么屁股啊?”   “有屁股就不用吃饭吗?”   “那你不会饿吗?”吕幸鱼跟在他身旁,一直在问。   江承硬生生停下脚步,吕幸鱼走得太快,还冲出去几步,见他停了,又‘蹬蹬蹬’地跑回来站在他身边,抬头看着他,嘴边还有着油渍。   江承觉得不应该和他解释这些,但又怕不解释,这个误会会被这个笨猫理解得越来越离谱。   “修仙之人内力足够强大后,就不用再依靠口欲来果腹,此乃辟谷。”   “并不是你口中的屁股。”他语气冷冰冰的。   虽然吕幸鱼还是没听懂,但他装模做样的点点头,“哦哦好,我懂了,你很厉害,你已经辟谷了。”   听着怎么这么奇怪,江承沉默片刻,又向前走去。   吕幸鱼也不追着他问了,自顾自地跟在后面啃包子。   四五个包子都被他吃完了,他打了个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吃饱了后他步子慢下来,眼睛朝路边四处张望着,他们走了有一段时间了,早已不在赤水镇上,路边已是荒草丛生。   只是这条路格外的熟悉,吕幸鱼慌慌张张地去问江承:“我们,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江承步履未停,“去捉妖。”   “捉妖?去哪儿捉妖?”吕幸鱼惊魂未定。   男人忽然哼笑一声,“你记性这么差?你仔细看看这条路到底是去哪儿的?”   路边及他腰身高的野草,这条石子路破破烂烂,凸起的石尖让他的脚底生疼,他惶然抬眼,不远处,俨然矗立着那座残败荒芜的破庙。   男人走得极快,吕幸鱼急忙追上他,他声音很急:“你、你昨晚已经打伤他了,为何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和我一样,都是好妖,都没有害过人,你不、不要抓他......”他声音渐渐弱下,男人忽然转身,吕幸鱼就这么撞进了他胸膛。   硬邦邦的,吕幸鱼疼得扁起嘴,他摸着额头,眼眶泛红地抬头看他。   江承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他说:“你怎知他没害过人?他是妖,道行至少比你高五百年,你就这么相信他?”   吕幸鱼声音诺诺:“他收留我,而且,而且他一直在我家门口要饭,他真的没有害过人的......”   江承忽而笑了,他嘴角笑意嘲讽,“蠢笨如猪。”   吕幸鱼这次听得真真切切,这就是在骂他是猪,早说了他胆子虽小,但脾气可不小,他放下手,不满道:“你凭什么骂我是猪?你很骄傲吗?你收了几个妖怪你就洋洋得意,你看不起我们这些当妖怪的,却还不是要靠抓我们来充当自己的功劳。”   “你以为你是在为民除害,实际上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吕幸鱼叉着腰,气冲冲地踮着脚骂他。   江承脸色阴沉,他后槽牙研磨着,解下了布袋,将这只吵闹的小白猫收入囊中。   耳边顿时清净了,他顺势就把袋子拎在手上,胸膛起伏几瞬后,继续朝着破庙走去。   庙里的打斗还未停息,佛像前乱作一团,两人从兽形打回人形,曲文歆脸上也添了不少的伤,血痕斑驳间,扣着曲遥的脖子不松手,露出的手臂上是一片片染着血渍的蛇鳞。   曲遥的喉结被卡住,他仰着头,握住曲文歆的手腕,五指屈起,残忍地往下刮弄,鳞片被带起脱离,渗出殷红的鲜血,滴落到地上。   曲文歆被迫松手,手臂上的鲜血顺着手指快速地往下滑落,他脑袋发胀,野蛮暴戾的蛇性让他四肢百骸都叫嚣着要将面前这人吞入肚中。   曲遥肩膀被尖牙刺穿的伤口深可见骨,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袖,脖子上的印记泛着骇人的紫红色,两人又缠斗到了一块。   须臾间,曲文歆眼神凛凛,他手指探出,将一团鲜嫩的布料从曲遥的袖中扯出,就在即将脱离袖口时,曲遥眼疾手快地扯回,他抬脚便踹到曲文歆的腹前。   两人落到地上,曲文歆闷声咳嗽两声,即刻又冲上前争夺这方布料,他语气狠戾:“这是我的!”   曲遥冷笑着:“你的?这上面写你名字了?”   “这他妈上面也没写你名字吧?”曲文歆暴怒地反问。   打斗间,曲遥还趁机将布料往袖子里收了收,他语气慢悠悠的,“现在在我这里,那就是我的。”   “狗改不了吃屎的畜生!”曲文歆大骂,扬起的蛇尾扫落桌上的贡品,朝着曲遥的腰腹劈下。   曲遥迅速躲闪,霎时,曲文歆闪到身前来,恶狠狠地攥起他的手臂,从他的袖口掏出布料。   曲遥疼得面容扭曲,仍挣扎着要去争夺。   清晨,金黄的晨晖倾洒进庙内,将里面的狼藉映得清清楚楚,空中盘旋着无数细小肮脏的灰尘,两人眼神暴戾阴鸷,在其中发狠地碰撞着。   江承隔着大老远就听见了噼里啪啦的动静,他拎着袋子,加快脚步,刚一跨过门槛,一方带着腥香的布料就蒙在了他脸上。   他身子短暂地僵硬住,连拎着袋子的手也松开,鼻尖嗅闻到了只藏于情谷欠间的,糜烂,潮湿的香味。   他揭开,脸庞上是少有的疑惑,细细打量着碾磨在指尖的柔软布料。   布袋掉落在地,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头费力地钻了出来,粉红的鼻子颇有些湿润,他重重的喘着气,睁着双眼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他抬起头,男人站在他身旁,手里拈的,正是他穿过无数次的小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赤水红溪(9) 曲遥眼看着   曲遥眼看着那只狼狈的小白猫浑身炸了毛, 从袋子里跳了出来,飞扑到江承脸上,四肢抻开, 紧紧地扣在江承面庞, 他嘴巴张开,露出湿红的口腔,“喵喵喵喵喵!”   江承拧着眉把小白猫从脸上拉下来, 他拎着猫的后颈, 眼神在他与手里的布料间来回审视着。   猫咪在他手里直扑腾, 一时间都来不及说人话,急得一直在喵喵喵。   江承哼笑一声, 顺势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自己胸口, 又抱着猫, 懒散抬眼看向对面, “这是在干什么?我还没动手呢,你们都自相残杀上了。”   曲文歆与曲遥两人暂时没再动作, 反而同时转身看向他,还有他怀里的小白猫。   “还给我, 这是我的猫。”曲文歆伸出手, 冷冷道。   “你的?你在他身上写名字了?”江承嗤道, 他还在猫身上摸了摸,斜眼睨着他们。   吕幸鱼被抱着,两只猫爪用力撑在男人的手臂处,脑袋和身子都在拼命往外伸, 尾巴也在不停地扫动,他看着对面的曲文歆,声音委屈:“曲文歆呜呜呜...你快来救我...他要抓我炼丹。”   他探出的脑袋被男人一把按下去, “别给我闹,信不信我真把你炼了。”男人语气威胁,动作却意外温柔。   曲文歆拳头握得嘎吱作响,他走近几步,脸上的伤痕瘆人,眼珠化为阴戾的竖瞳:“再说一遍,还给我。”   江承也上前一步,他唇畔轻蔑地勾起,挑衅道:“不还。”   曲文歆下巴绷紧,腾然起身,漆黑粗长的蛇尾扫过来,带起的飓风在空中炸响,江承后退几步,抽出长剑,一手抱着猫,一手握剑。   剑光凛冽,两人打得不分伯仲,曲遥站在一旁,眼神一直落在江承怀里的那只猫身上。   吕幸鱼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两只爪子紧紧抓着江承的小臂,生怕伤到了自己。   江承双脚稳落在地,他拇指抹去嘴角的血痕,“你修炼这么多年,还是丝毫没有长进。”   曲文歆没说话,竖瞳冒着红光,显然他已失了人性。   吕幸鱼悄悄从他臂弯中抬起头,看向对面,江承受了伤,手臂也下意识放松了些。琥珀似的眼珠转了转,他费力地从江承怀里跳出来,转而在男人侧脸上抓了一把,圆滚滚的身子异常轻盈地跳过四脚朝天的桌子,扑到了曲文歆怀里。   江承方才游刃有余的脸色如今骤变,手中团起金光,想要把猫咪弄回来,结果被曲文歆一掌拍碎。   毛绒绒的小猫身体暖和极了,曲文歆一接到他,眼神逐渐清明,他眨了下眼,搂紧怀里的猫,手掌也在小猫身上胡乱摸着,他低声问:“没事吧?有没有哪儿受伤?”   吕幸鱼可委屈了,他嗅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气味,先是喵了两声,两只猫爪搂上曲文歆的肩膀,伏在他怀里,“没有,我们快走吧,我好害怕。”   曲文歆目光柔和,他扫过庙内其他两人,周身掀起黑洞洞的雾气,江承冷硬的脸偏过,等他在睁开眼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就连曲遥也不见了踪影。   手中垂下的长剑,殷红的血珠覆过寒光冽冽的剑身,映出他此刻暴戾的神态,血珠径直滴落到地上,他垂眸,看着脚边轰然倒塌的佛陀,半抿着的眼眶被血迹混染,一片狼藉。   打更声响起,天色已蒙蒙亮,曲文歆面色惨白,他推开门,脚步凌乱地坐到了榻边。   小白猫鼻尖始终萦绕着股血腥气,他从男人怀里钻出来,沿着他半露蛇鳞的手臂一直闻到了男人的侧脸,他气息浅,一呼一吸吐露在男人脸上时,带着丝丝缕缕的痒。   曲文歆偏了偏头,他苍白的唇瓣扯开,“以后还敢不敢离家出走?”   吕幸鱼变成了人形,他揪着手指嘟囔道:“我错了嘛,谁让你当时那么骂我的,那我哪受得了...况且我走了,你都不来找我,我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沿街讨饭呜呜呜...要饭就算了,碗都被那个丐帮帮主给砸了。”   说来吕幸鱼就生气,他转过头,拉着曲文歆的手开始哭诉:“他瞧不起我,摔了我们的碗,还说要给我点颜色看看呢!”   曲文歆眉毛皱着,眉心都是冷汗,手臂上的鳞片蜿蜒着淌下血痕,闻言嘴角勾起,他声音嘶哑:“怎么?震天鱼帮主打不过丐帮吗?”   “啊!”吕幸鱼惊叫一声,眼神慌乱,脸蛋倏忽红了,他没想到曲文歆连这都知道,他往日在曲文歆面前做小伏低,如今出了门还自立门派成了帮主了。   “哎呀,不管嘛,曲文歆你就要帮我出气,我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吕幸鱼不依不饶地抱着他手臂,扑在床榻上,两只脚像是猫咪那样才空中往上蹬着。   曲文歆轻合上眼,他任由小白猫撒着娇,等他闹完了才说:“好了,我先把伤处理了,你自己去玩会儿,别出院子,听见没?”   吕幸鱼头发乱蓬蓬地,他坐起身来,又起身站到一边去,探头探脑地看着他处理手上的伤。   “疼不疼呀?这是谁干的?”   曲文歆瞥他眼,他嘴巴张开,本来想说些难听话,结果又咽了回去,他说:“你招惹的那条狗。”   吕幸鱼讪讪一笑,“那、那我也不知道他是妖怪啊,况且...他人还是挺好的吧...”最后这句说得细弱蚊蝇。   曲文歆受的伤不轻,但也不重,休息个三两日足以,只是这只笨猫好不容易才被他找回来,他也懒得再计较他在外面惹了什么人。   他把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伸过去,“给我吹吹。”   吕幸鱼讨好地笑了笑,小口小口地往他手臂上吹着凉风。   “一看就好疼,曲遥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啊,下次我看见他了,我一定会帮你好好骂他的!”吕幸鱼义愤填膺的。   曲文歆轻而易举地便能看见男孩衣领下的红痕,他淡声道:“只是骂两句?”   吕幸鱼抿起唇,试探着问:“那我再踢他两脚?”   曲文歆看着自己手上的伤没说话,他在想,为什么江承会忽然出现在赤水镇,又刚好把这只笨猫捉去。   还有曲遥,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收拾好东西,我们今天就离开赤水镇。”男人蓦然睁开眼,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还在观察他手臂上的鳞片,闻言惊愕道:“为什么啊?我们才来几天,我还没有玩够呢。”   曲文歆收回手,漆黑的光晕在他伤口处盘旋一阵后,血肉模糊的伤口霎时已光洁如初。   吕幸鱼都看呆了,男人沉声道:“回山上,今日启程。”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吕幸鱼不乐意了,鼓着小脸坐在床沿,也不回答他。   曲文歆无奈地叹了口气,搂着他肩膀哄:“这儿不安全,江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抓我们的,回去好不好?”   “你不是被那个什么丐帮欺负了吗?等天亮了,我就带你去报仇,嗯?”   “喜欢喝鱼头汤?回去我帮你捉鱼,天天给你煮汤喝。”   吕幸鱼鼓起的脸蛋被亲了亲,他闷声道:“那你还要带我去吃一顿好吃的,还要给我买新的衣服,不然我才不回山上。”   “好,都听你的。”曲文歆摸摸他的脸,温声细语地哄着。   天光大亮,吕幸鱼还没睡醒呢,就被搂了起来,他揉着干涩的眼眶,睡眼惺忪道:“这么早就走吗?”   曲文歆单膝跪在榻边帮他穿衣服,“越早越好。”   吕幸鱼今天穿得是米白长衣,外面套了个杏黄的短褂,乱蓬蓬的头发也被男人细心地梳好,担心他把耳朵露出来,他还去找了顶帽子来给吕幸鱼戴上,绳结在男孩莹润的下巴颌处打了个活结。   男孩脸颊上还睡得有红痕,曲文歆手指在上面蹭了蹭,又低头亲了口,“走吧小猫。”   方才还是好好的,等出了门,吕幸鱼又不开心了,故意落后几步。   曲文歆背上有一个巨大的包袱,他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侧脸上还有猫爪留下的痕迹,但他余光还是时不时留意着后面。   吕幸鱼抱着手臂都快气死了,明明能多塞几件衣服进去的,为什么不让他塞?!一个大男人还怕重吗?漂亮的衣服他都没有带完,还有一些买回来根本没戴过的项链发簪。曲文歆当时说什么,回山上了就用不着这些了,什么用不着?又不是他穿他当然用不着了,他气得一把推开男人,卯足了劲儿把衣服这些往里塞。   他决定自己背,结果刚把包袱甩到自己背上,就一头栽进了床榻里。   他懵了,但还是听见了身后男人的嘲笑声。   他气得走起路来,每一步都用力地踏在地上。   曲文歆回过头,男孩还在瞪着他,水润的杏眼在帽檐下熠熠生辉,他轻声笑了笑,冲他招手:“过来,还想不想报仇了?”   吕幸鱼微愣,瞧见街边穿得破烂的乞丐们,他顿时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兴冲冲地跑到曲文歆身边去,抱着他的手臂,像个小孩儿似的找家长告状:“就是他就是他,那个有拐杖的,就是他摔了我们的碗,还要打我呢!”   蹲在地上的帮主闻声抬起头,面前这个男孩站在个阴气森森的男人旁边,耀武扬威的看着他。   他脸上的沟壑渐深,率先站了起来,一旁的小喽啰也该跟着聚集在他身后,他手里还握着那个破碗,上下打量了圈面前的男孩,声音粗噶:“小公子找我有事?”   吕幸鱼瞪大眼,“他居然不认识我了?”   帮主疑惑地看着他的脸,片刻后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震天鱼?”   吕幸鱼哼了哼,“算你慧眼识珠。”   没想到这个丐帮帮主也是个没念过书的,他反问:“猪?什么猪?你是猪?”   曲文歆短促地笑了声。   这回吕幸鱼是真生气了,他跺了跺脚,晃着曲文歆的手臂,圆圆的脸蛋上满是怒气,“你看看!你就这么无动于衷吗?我都被这么侮辱了!”   曲文歆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这小孩儿上哪儿学的这些词。他敛起嘴边的笑,看向比他矮半头的帮主,“你欺负他?还说要给他颜色看看?”   “什么颜色?不如让我也看看?”他声音淡淡,漫不经心地问。   帮主瞧他像是没什么武力,嚣张极了:“什么颜色?你低头看看呢,你这小老婆男的女的啊?我看就十分好颜色。”   曲文歆脸色猝然阴鸷下来,他冷不丁抬起手扣紧帮主的脖颈,力气大得,指尖都快陷入皮肉里,帮主被掐得面色青紫,就连眼白也泛起了血丝。   他身后的人一个个拿着棍子欲上前来,结果下一瞬就看见面前掐着他们帮主的男人,唇角掀开,露出锋利的尖牙,猩红的蛇信吐露,缓缓在空中蔓延着。   不止是他们,帮主被吓得目眦欲裂,□□里都是湿的,僵硬的嘴巴一张一合,不过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曲文歆将人扔在地上,拿着帕子先擦了遍手才去牵吕幸鱼的,他说:“再有下次,我割了你舌头。”   说罢便牵着人走了。   吕幸鱼走在他身侧,回头看了眼他们,他抿起唇,让你欺负我。   赤水山顶。   门派掩于白云间,檀柱高悬,雕刻着极为规整的金纹,檐下挂着一块匾——红溪门。   男人跨过门槛,有几个扫院子的小童见着他了,皆低下眉,带着血迹的衣角扫过堆积的落叶,江承冷着脸啊大步走向庭内。   有一个刚进门的师弟悄悄抬眼,恰好瞧见他侧脸上的伤痕,那是只有猫咪才会留下的印记。   江承把剑甩到一边,他连衣服都没换,就朝着后山飞去。   红溪门后绿山环绕,高耸入云,最高的那座山峰被拥在其中,他穿过云雾,在高高矗立的大门前扬声喊道:“师尊,可否让弟子见您一面。”   片刻,沉重的门掀开一条缝,男人即刻起身推开门朝里奔去。   他走入庙内,里面群佛皆高坐于首,神龛前的香炉,烟雾袅袅,他叩拜其中,脸上的伤口已然结痂,并行着三条血痕。   他跪得端正,“师尊,弟子听闻无极峰处有一株仙草,名为忘忧草,师尊可否赠予弟子?”   不远处的钟声朦胧,隐晦的传入他耳中,庙内无言。   炉中插着的香燃至尽头,蓦然断裂。江承耐心等待着,好半晌,才传来一声空寂,又冰冷的嗓音,“去吧。”   江承嘴角勾起,连连叩首。   他回到门中,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时,被猫抓伤的地方正在往外冒着血珠。   师尊早已避世数百年,他只在多年前匆匆见过最后一面。他换好衣服,手里握着剑欲往无极峰处去时,门中的小童正张罗着在布置些什么。   他走过去,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小童低着头回:“门主,您不在时,尊神下了命令,说下个月要重新选进新的入门弟子。”   江承拧起眉:“师尊为何不先通知我。”   小童没敢答。   红溪门已经有许多年未曾招收新弟子了,难道师尊要出关了?江承握紧手里的剑,他回过神,算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摆摆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无极峰处凶险无常,盘踞着许多异类凶兽,可上面却仙草遍生,江承抽出剑先后击退入口的小兽,直往峰顶攀去。   待他取到忘忧草时,身上早已伤痕累累,他趴在崖边,污血将侧脸那三条伤痕浸染,手里紧握着那株仙草。   略显浑浊的眼珠映着忘忧草发出的淡淡紫色。   他扯了下唇,他会让那只小猫妖一点不剩的吃下去。 作者有话说: 替换完成了……刚刚不知道咋回事搞错了……抱歉抱歉!明天可能都是凌晨更新了 存稿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第54章 赤水红溪(10) 赤水山下,   赤水山下, 小白猫今天刚穿的衣衫被染上了一点泥泞,他眼神顿住,停在了原地。   曲文歆背后背着个大包袱, 牵着人的手落了空, 他不解地回头,男孩站在身后,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曲文歆今天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了, 他拎着包袱走过去, 问:“又怎么了?”   吕幸鱼拎起自己的裙摆, “又?你很不耐烦吗?”   曲文歆没辙了,“不敢, 震天鱼大人能告诉小的发生何事了吗?”   “你看啊!我的衣服都被泥染上了, 我还是第一次穿这件呢, 你看看!”吕幸鱼撩起裙摆, 直直地往曲文歆脸上顶。   曲文歆脸往后移,忙道:“看见了看见了。”   “那要怎么办?”他看着男孩红润的脸蛋询问。   吕幸鱼咬了咬唇, 他脚都走疼了,他张开双臂, 抬起脸冲曲文歆说:“背我。”   曲文歆扫了眼手上的包袱, 叹道:“我手上还提这么大的包袱呢, 要不你变成猫钻我袖子里?”   吕幸鱼摇头:“不要,我想就穿我的新衣服。”   “你到底背不背我?”吕幸鱼看他不说话,不满道。   “背背背。”曲文歆半蹲下身来。   吕幸鱼这才欢天喜地地爬上他的背,搂着他脖子。   曲文歆背着他, 身后的手还得提着大包袱,里面装的全是吕幸鱼的衣服。   “我都说了嘛,在镇上住, 每天都可以出去玩,还能吃一些在赤水山下吃不到的美味,你看看现在,你多遭罪。”吕幸鱼得了便宜还卖乖,手搭在曲文歆的脖子下面,说着还去扣扣男人的喉结。   曲文歆木着脸,快被这只猫给累死了。   等两人回到洞内,曲文歆不发一言地在草垫上打起坐来。   吕幸鱼在一旁收拾自己的衣服,洞内简陋,连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他撇撇嘴,就堆在了草垫上,曲文歆旁边。   男人闭着眼,面色沉静。   吕幸鱼歪着头看了会儿,翘着屁股爬到他身前去,用手晃了晃他肩膀,“曲文歆曲文歆,你不要装死了,我们来修炼吧,好不好?”   曲文歆唇瓣泛白,他撩起眼皮,看着男孩在他身前仰着头看他,黑漆漆的眼珠澄明又天真,他内力尚未恢复完全,隐晦道:“近日怕是不行。”   “为何?”吕幸鱼问。   他还未开口解释,吕幸鱼就先入为主,震惊道:“难道昨天那个捉妖的给你打坏了?你再也不能和我双修了吗?”   曲文歆:......   “那我怎么办?我还这么弱呢,要是不能双修,我还怎么修炼成仙?”吕幸鱼如同天塌了一般,捂着双颊,跪坐到一边去。   曲文歆咬牙欺身上前,长指捏住他的脸肉,“你就只担心自己能否成仙?”   吕幸鱼理所应当地点点头,“对啊,那我还应该担心什么?”   他脸颊被掐着,唇肉成了一个圆圆的小口,说话时,嫣红的唇瓣一动一动的,露出里面湿红的嫩肉,带出一阵潮湿的靡香。   曲文歆很少如此气急败坏,他脑袋猛然压了下去,高耸的鼻梁陷进男孩莹白腮肉间,齿列用力碾磨在对方的唇肉上。   吕幸鱼疼得往后缩,却被扣住了后脑勺,男人含着他的唇舌不松口,拼了命的吸吮着。他眼角冒出泪花,双脚在草垫上直蹬。   “我疼我疼!呜呜呜,你要把我亲坏了......”吕幸鱼带着哭腔的话藏在两人齿间,下一刻,就连短促的呼吸也被剥夺。   夜晚,衣衫松散地套在男孩身上,他爬趴草垫上,露出的肤肉上皆是红痕。他双脚往后翘在空中,一晃一晃的,明明字都认不全,还在看从镇上买回来的话本。   洞口有了声音,他循声看去,是曲文歆提着鱼篓回来了。   他脸颊还带着潮红,睫毛湿哒哒的,酒窝边都是被亲出来的印子,他笑起来,“你回来啦,我来检查检查你抓了多少条鱼。”   他赤着脚,兴冲冲地跑过去,低头一看,脸上的笑顿时垮下来。   “你怎么才抓这么点?!”吕幸鱼问。   曲文歆看着他露出的半边肩膀,说:“那条小溪的鱼怕是都被你捉光了,我去的时候都没几条。”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又去坐着了,“没本事就没本事,找什么借口。”   男人站在原地闭眼,手是握了又握。   “还杵在那干什么?还不快煮鱼汤给我喝?我都要被你饿死了。”吕幸鱼说完,又趴回去看话本了。   吕幸鱼喝完一盆香喷喷的鱼头汤,他抱着脸盆那么大的碗幸福地咂咂嘴,“好喝。”   曲文歆现在是闻着这个鱼汤味就犯恶心,他硬是一口没喝。瞧见吕幸鱼把汤喝完后,嘴角抽动,“你不觉得你饭量越来越大了吗?”   吕幸鱼放下碗,不满道:“什么意思?你说我吃得多?”   “我只是一只小猫,我还在长身体呢,吃得多不是很正常吗?”   曲文歆笑了声,“我看你不是小猫,小猪还差不多。”   吕幸鱼怒目而视。   吕幸鱼喝完后,靠着在打坐的曲文歆打瞌睡,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吃饱了就开始发呆。曲文歆偏头,入目便是他圆润莹白的下巴,他不禁伸手过去摸,“长胖了啊我们小猫。”   吕幸鱼现在不想和他计较,“唉,我什么时候才能飞升啊?”   “我好想成仙。”   曲文歆动作一顿,他搂着人,轻声说:“不急,时候到了自然就成了。”   “那得什么时候?我已经等了几百年了。”吕幸鱼气馁道。   “还没化形时,我天天被其他小妖怪欺负,好不容易学了点本事,知道怎么跑得快才能不被欺负后,还化不成人形。”   “后来成了人,还要被欺负。”小猫瞪着双圆滚滚的眼睛,往上看曲文歆。   曲文歆声音温柔:“谁欺负你了?”   吕幸鱼推他一把,“除了你还能有谁?还有那个臭捉妖的,你都不知道,他把我关在那个小袋子里,里面好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在里面一直叫你的名字呢,结果你都不来救我。”   曲文歆无奈地抱紧他,“那我哪能听见,你离我太远了。”   吕幸鱼闷闷地靠在他胸前,别扭道:“你必须听见。”   “好,我下次一定及时来救你,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曲文歆的胸膛被他挤得暖呼呼的,一直在承诺。   洞中燃着一堆火,树枝在其中燃烧得发出细小的破裂声。男人的声线偏凉,又带着无限温柔:“我听说成仙,或许还有一条捷径。”   “什么?”吕幸鱼问。   曲文歆笑了笑,熊熊燃烧的火光照在他眼眸中,他说:“你我结为道侣,叩天拜地,双修之法便能提升不少功力。”   吕幸鱼不懂何为道侣,但只要有利于他成仙,曲文歆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甚至还催促着男人,让他快些准备着。   终于在这天,男人手上团着大红布料,又随即抻开,吕幸鱼从垫子上爬起来,他愣愣地看着面前这身嫁衣,“这是我穿的吗?”他试探地摸摸。   曲文歆笑了下,“嗯,好看吗?”   吕幸鱼直点头,当即就脱下了自己的衣衫。他赤条条地站在原地,两只眼睛盯着曲文歆,“你快帮我穿上呀。”   皎白的肤肉在火光的映照下渗出一股神圣的纯洁来,他神色单纯,眼中欢喜,只盼望着结为道侣,他便能位列仙班。   曲文歆垂下眼,慢条斯理 地替他穿上,洞内斑驳的石壁上,他替男孩穿衣服的手掌微微颤抖着,或是火光摇曳,又或者是他心神已经被面前这个猫妖搅得一片狼藉。   艳红的嫁衣套在了吕幸鱼身上倒是极为合适,他拈着裙摆,像是第一次去赤水镇上穿到新衣服时那样开心,在原地转了几圈,裙边的铃铛也跟着响动,   曲文歆在嘈杂的铃铛声中拉住吕幸鱼的手,“小狸鱼,你知道道侣是什么意思吗?”   小狸鱼当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自己离成仙又近了一步,现在在他眼中,眼前的曲文歆比那日在破庙中垂目的佛陀还要崇高。   他酒窝浅浅,摇头说:“不知道呀。”   曲文歆牵住他的两只手,小狸鱼很是乖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听他说话。   “道侣,俗称夫妻,你我结为道侣,意为夫妻,从此以后你和我便是夫妻一体,永结同心,我会护着你,天上地下,谁也不能伤你分毫。”曲文歆说着,手越扣越紧,狭长的眼眸在此刻充斥着独属于人类的温柔与眷恋。   吕幸鱼没什么反应,他与男人对视着,片刻后,他说:“那岂不是你以后要理所应当的伺候我了?”   “什、什么?”   小狸鱼反握住他的手,徐徐说道:“你自己说的嘛,你要保护我,夫妻一体,我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我想喝鱼头汤,你就得给我去捉鱼,你还不能甩脸色。”   曲文歆深吸一口,方才的温情在此刻消失殆尽,他磨磨后槽牙,“你就知道鱼头汤。”   “还成不成婚了?”吕幸鱼作势要甩开他的手,男人一慌,急忙抓住他。   吕幸鱼被他抱着,闷声说:“还没成婚呢,就敢给我甩脸色,等我真嫁给你了,那你岂不是会打我?”   “你说什么胡话呢?”   吕幸鱼哼了哼。   曲文歆好不容易哄好他,自己又穿上红衣。更深露重,月亮被重叠的云层盖住,洞内只剩一堆柴火在噼里啪啦地烧着。   吕幸鱼被一张红盖头蒙住,曲文歆其实也不怎么了解镇上人成婚到底是个什么流程,去买衣料时还特地伪装成宾客去参观了一番别人成婚。   新娘要蒙上盖头,他将盖头细心地搭在吕幸鱼脑袋上,吕幸鱼躲在盖头里,眼前红彤彤一片,他睡意来袭,被牵着手跪下时,差点一脑袋栽到草垫上。   曲文歆急忙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为何还要下跪?这儿又没菩萨。”吕幸鱼不解道。   曲文歆也不明白,但他说:“人家成婚都是要拜三拜的,一拜天地......”   “老天爷现在都已经睡着了。”吕幸鱼说。   “二拜父母。”   “我没父母,你也没有。”   “夫妻对拜。”   “我没......”吕幸鱼声音停住。   气氛一阵沉默。   曲文歆面无表情地跪在原地,一身喜服衬得他格外滑稽。   吕幸鱼小声说:“好嘛好嘛。”他摸索着,拉拉曲文歆的衣袖,“那我们拜两拜就可以啦,我们拜天地,拜对方。”   “住我们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他说得好听,曲文歆脸上攀上几分笑,“上哪儿学的这些话?”   “前几天在镇上听说书先生说的。”吕幸鱼得意极了,他又去拉男人的衣袖,“快拜快拜,我都要困死了。”   “好。”   这儿没喜婆,男人只好自己充当,他俯下身,声音沉沉:“一拜天地。”   光秃秃的石壁上映出两个跪在一起的影子,叩首叩得都一前一后,曲文歆的额头紧贴着还带着余温的草垫,身旁人的红盖头扫落在他的余光中,他笑起来,这时已经完全像个人似的,脸上的温度如火般炙热。   “二拜...”对,他都忘了,他们是没有父母的。   他停顿一瞬,接着道:“夫妻对拜。”   吕幸鱼视线被挡住,笨拙地膝行到曲文歆对面,他的手撑在地上,在一片红光中拜下。   曲文歆剪下他们的头发,绕在指尖,两缕发丝缠绕,被他打了一个死结,吕幸鱼不懂,他抱着男人的臂膀,疑惑地看着他。   曲文歆拿了根红线绑住,妥帖地放入自己的胸口处,他转过头,小狸鱼已经的红盖头已经被他自己掀了起来,他失笑:“民间习俗罢了。”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他声音盘旋在吕幸鱼耳边,他说:“你不是妖怪吗?竟还信这些?”   曲文歆一愣,方才收入胸口的头发像是已经完全嵌入他的心脏,他捂着还尚存心跳的胸口,他是蛇妖,是最冷血无情的妖怪。他于肮脏污垢中苟且爬行,诡异可怖的鳞片将他同样冰冷的血液覆盖,裹住他的毒液,他的利牙,心跳在竖瞳四散中鼓动,带着他自以为的冷血,毒液化为蜜糖,欲用被他打成死结的头发,生生世世供给予这只混沌初开的狸鱼。   江承站在洞口,看着洞内这可笑至极的一幕。   石桌上潦草地摆了三根红烛,两只妖怪,竟还学者人结为夫妻,何其可笑。   他脸色极为轻蔑,慢慢走了进去,洞内艳红的烛光晃到了他的脸上,他声音是违和的冰凉:“死前还来这么一出。”   曲文歆偏过头,他站起身,“你过界了。”   “这是在赤水山。”   江承眼神瞥到一边的吕幸鱼,他愣神片刻,喉结滑动间有些干涩,“那又如何,妖怪就该死。”   吕幸鱼躲在曲文歆身后,弹出个脑袋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我们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妖怪就必须死吗?”吕幸鱼声音很小,却带着满腔的不服气。   江承没理他,只抽出长剑,“怎么?怕我打扰你们新婚夜?那就速战速决。”   曲文歆别过头,手摸了摸吕幸鱼的脸颊,“你先去躲着,我很快。”   吕幸鱼害怕极了,他抖着声音:“好、好,你不要受伤了。”   曲文歆嘴角微勾:“好,不会。”   吕幸鱼立刻爬到了石桌下面躲着,曲文歆无奈,怎么躲在那。   吕幸鱼也不想躲这啊,洞只有这么大,要出去还得经过江承,他是想死了吗?   江承飞身上前,剑锋直指曲文歆喉咙。曲文歆侧身躲过,蛇尾在空中扫起,拂过一旁还在燃烧着的红烛,朝对方劈下。   他面色不太好,上次受过的伤并未痊愈,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江承一眼看穿,他冷笑着,招式狠戾,次次要着命去的。   吕幸鱼瑟瑟发抖地躲在石桌下,倒下的红烛,落在地上时火星四溅,飞扑进草垫中,他眼中蓄起泪,眼看着他日日躺着的草垫被大火焚烧。   剑身没入男人心口,发出沉闷的撕裂声。曲文歆嘴角渗出鲜血,颜色与他身上的喜服别无二致。   江承冷漠地抽出剑,一串串血珠从剑身淌下。   男人踉跄着,后背抵住桌沿,又无力的滑落在地。   吕幸鱼还在发抖的身体蓦然僵住,他急促地喘着气,看着鲜血沿着男人的衣袖,慢慢聚集在地上,一滴,两滴,而后便是一大滩刺目的红。   他慌了,不知所措到眼泪直愣愣地往下掉。他没哭出声,只是慌慌张张地从石桌下爬了出来,探身到曲文歆身前,两只手指揪着自己衣摆,呆呆地看着他胸口处那个血红的伤口。   男人半阖着眼,发出沉重的喘息声,听见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他。   小狸鱼咬着唇,伸出的手,颤颤巍巍地捂住那个伤口,“不、曲文歆,你不要,不要死,我们、我们不是刚成婚吗?”他声音被哭腔搅得含糊不清。   曲文歆在此刻心疼极了,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心脏被剑砍成了两半。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看小狸鱼哭得这么伤心,眼泪都流了满脸,他唇瓣翕动,手掌覆盖住他的,鲜血混迹在两人手掌间,他问:“哭,是因为我吗?”   还是因为自己成不了仙而哭。   吕幸鱼哭出了声,细细的嗓子拉出一串让曲文歆愉悦的话:“你在说什么啊?我哭是因为你受伤了。”   曲文歆僵硬地扯唇,手慢慢滑落,“那就好。”   这是吕幸鱼第二次目睹生命的流失,这次他不再有喜悦。他像是回到了刚有意识那会,还是只幼猫,面对着庞大的赤水山,恐慌,茫然,在一瞬间将他挟持,他捂紧了男人的伤口,在血流成河间哭得撕心裂肺,“你不要死,曲文歆,我、我、我不能没有你呜呜呜呜...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你不是说要给我煮一辈子的鱼头汤吗?”   “要怎么样你才能活下来?你告诉我,我想办法好不好?”吕幸鱼胸口抽动,他只是只小猫妖,他能办成什么事?但他只想曲文歆给他煮鱼头汤。   吕幸鱼看着自己身上火红的喜服,他恍然想起,“对、双修,你说过的,双修可以让人功力大增的,我们现在就双修......”他说着,慌不择路地便要脱下自己的衣衫。   他想用男人教他的来救他。   曲文歆咳嗽几声,嘴里涌出更多血来,他抬起手想要制止,身前的人却被江承用力拉了起来,“你干什么?什么双修?这都是他骗你的!”   吕幸鱼衣衫凌乱,他崩溃地转身,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江承的脸上。   “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他疯狂地在男人身上又踹又打,“我们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如此赶尽杀绝?”   吕幸鱼恨意凛然地看着他。   江承被打得偏过头,侧脸痛麻不已,浮上几根指印。   他敛起下巴,转回头,与他目光相接,随即扫过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拉着吕幸鱼的手臂就往洞外走了。   他是开心的,那只恶心的蛇妖终于消失了,可他又十分忐忑,身后的男孩一直在哭,他慌张,因为他在哭,他哭那个满口谎话,作恶多端的妖怪死了。他心跳得很快,其中却又不乏怒意。   他在生气什么?   “你放开我!你想把我带去哪儿?杀我难道还要找一个好地方?”   “你最好杀了我,我留着命一定会替曲文歆报仇的!”   “住口!”男人猝然回身,他浑身的戾气压抑不住的往外冒,他看着身前的男孩,对方眼神明亮,泪水充斥间映出他此刻,卑劣,被妒意吞噬的模样。   与妖怪没什么两样。   他有一瞬迷茫,握着剑的手摩挲着,刺疼了昨日在无极峰处被凶兽留下的伤痕,他陡然惊醒。   他已经拿到了忘忧草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小狸鱼吃下。   什么害怕,什么妒忌,在吃下这株草后通通化为灰烬,这不只是小狸鱼忘记痛苦的灵丹妙药,更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来迟了。 第55章 赤水红溪(11) 清晨,阳光   清晨, 阳光透过叶隙在毛绒绒的猫咪身上映出一圈圈光晕。   像是只刚成形的幼猫,趴在树下,阖着眼懒散地晒着太阳。他爪子抻在空中张开又合拢, 肉粉垫子圆圆的。   肚皮也有些鼓, 因为午时,灰狼给他叼回来了几条小鱼。他吃得很撑,现在睡醒了, 两腿张开, 爪子搭在肚子上神游天外。   忽而传来几声低沉的吼声, 小白猫没有转过头,片刻后, 灰狼走到他身前去, 两只灼亮的眼睛来回看了一圈仰躺在地上的小猫后, 粗粝的舌面在他脸颊上舔了舔。   小白猫别扭地闭起一只眼睛, 喉咙里发出几声细细的叫声。   他身子格外小,被狼轻轻一含就叼入口中。比起在他嘴里, 猫还是更喜欢趴在他背上,因为毛发是软的。   “还, 吃, 鱼。”   回到洞内, 地上铺有厚厚的一层茅草,猫咪被狼放在上面,身子顿时陷了进去,猫咪努力探出双爪, 费力地巴拉着草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狼。   他刚化形,说话还不是很利索, 声音细弱,只能简单地冒出几个字。   灰狼却能听懂,他说:“晚上还想吃鱼吗?”   小白猫努力点点头。   “好,待会再去给你捉。”灰狼答应了。   猫咪搭在草沿边爪子又兴奋地张开,他往前伸着脑袋,粉色的舌头在灰狼脸上点了点,“喜,欢,你。”   灰狼喉咙里发出几声沉闷的哼鸣,他垂下头,用脑袋去拱这只弱小的猫,白猫被拱得直往后退,最后又掉进了茅草里。   四爪朝天,他睁着双呆呆的眼睛,看样子像是摔懵了。   灰狼急忙过去,用嘴巴将他含出来,“小狸鱼,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小白猫委屈地摇头,转而睡在了狼的肚皮上,   晚上他如愿又吃到了鱼,狼很细心,他会把鳞片剥干净了再给小猫吃。   灰狼也需要进食,通常他会更早苏醒,去山里捕猎其他未化人形的妖怪,等饱腹后再去溪边捉鱼,回去喂那只小白猫。   小白猫第一次受欺负也是在溪边,被他的盘中餐欺负了,是一条食人鱼,有着锋利的尖牙,这条食人鱼已经化形数百年,小白猫趴在岸边,摘了狗尾巴草,用爪子捏着探到水里去逗鱼。   结果把这条食人鱼给逗上来了,他丢了手里的狗尾巴草,害怕得直往后退,食人鱼摆动着他肥胖的鱼尾朝这只瑟瑟发抖的小白猫挪过来。   “嘶嘶......”食人鱼与小白猫循声看去。   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就在他们对面,蛇身蜿蜒在地,蛇头已缓缓浮起,猩红的信子吐露,食人鱼跑得迅速,溪面乍起一阵水花。   小白猫脚都软了,眼眶里蓄起泪水,倒映出黑蛇此刻凶戾的模样。   蛇信朝他探过来的同时,他猛地闭上眼,粘腻潮湿的触感在他脸蛋上扫弄一阵后,猫咪颤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面前的蛇头正歪着脑袋看他。   原来只是信子裹去了他的泪水。   蛇的声音十分阴冷:“苦的。”   “什、什么?”小白猫抖着嗓子问。   黑蛇又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舔,“你的水,是苦的。”   猫咪眨了下眼,又是一滴泪,挂在他毛绒绒的脸颊上。   下一刻又被蛇信裹去。   “讨厌你。”小白猫不敢掉眼泪了,两只爪子蒙住脸,也不让蛇看。   黑蛇很是疑惑,明明他吓唬走了那个妖怪,为什么这只小猫还会讨厌他。   身前没了动静,小猫悄悄移开爪子看去——那条蛇把躲在溪水里的那只食人鱼抓上来狠狠地教训了一番,直到食人鱼伏在猫咪身前鼻青脸肿地承认错误。   小白猫撑坐在地上,他爪子抠抠,他能感知到这条大黑蛇与照顾他的狼同样神通广大,还不会伤害自己,他慢慢把脑袋偏过去,“不,原,谅。”   听见他说不原谅,黑蛇立马张开血盆大口,把那只食人鱼吞入腹中。   猫咪看呆了,那只鱼可比他这个猫还要大呢,就这么一口吞了?   黑蛇体型硕大,最初小白猫趴在他身上根本就抓不稳,因为他还没有蛇身粗。急速爬行间,猫咪总是会从他背上掉下去。   小白猫说话迟钝,每次说完后,黑蛇都要反应一会儿。   “我,我不要。”小白猫别扭地把头扭过去,看着面前血淋淋的鱼,他倒胃口极了。   黑蛇不解,“为什么?不是说饿了吗?”   小白猫站起来,圆润的爪子戳了戳地上的鱼,“很硬!我不要,吃。”   黑蛇这才明白,要把鳞片剥了,洗干净后这只小猫才愿意吃。   他看着这只小猫把洗干净后的鱼吃得干干净净,心里极为满足,小猫吃完后,亲昵地用毛绒绒的脑袋去拱黑蛇,“你真好。”   白天灰狼不在时,小白猫总是会去山里找黑蛇,黑蛇在林中穿行速度极快,猫咪长大了一些,他能稳稳地趴在蛇身上了,身子也愈发圆润。黑蛇带着他在山中爬行,迎着金灿灿的霞光,从山顶俯冲而下。   小白猫脸颊上的毛被吹得乱七八糟的,他会开心得一直喵。眼睛眯起,溢出暖乎乎的笑。   小白猫身上也是暖洋洋的,他紧挨着蛇身,炙热与阴冷相贴,两颗相差甚远的心脏会在他开心大叫时共振。   “这个好喝!以后我不要吃鱼了,我要一辈子喝鱼头汤!”小白猫长大了,说话也变得利索了,他脑袋探进锅里,美滋滋地喝完了一整锅的鱼头汤。   黑蛇伏在身旁,一边是堆积起来的鱼鳞,刚刚他剥了好一阵才剥干净,现在身上都是一股鱼腥味。   “我可不会一辈子都给你煮鱼头汤。”黑蛇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开,露出血色口腔与尖牙。   往日小白猫还会害怕,如今他可不怕了,吃饱后的身子摇摇摆摆地晃到黑蛇身边,“不要不要!就要你煮,你煮的是天下第一好,比,比灰狼还要好呢。”小白猫不停地用脑袋去拱他,黏糊地撒着娇。   黑蛇任他在旁边胡闹,“真的?那你从洞里搬出来,和我回去冬眠。”   “啊......”猫咪不吭声了,嘴巴抿得紧紧的,低着脑袋看自己鼓起的肚皮。   黑蛇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小白猫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背影,眼看着黑蛇越爬越远,逐渐要消失在林中,他心急如焚,往前跑了好几步,喊道:“等你睡完觉,冬眠完继续给我煮鱼头汤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吕幸鱼猛然从榻上坐起来,他捂着心口,那里空荡荡的。他茫然地看着周围,阳光已经洒进了屋内。   他为什么会在这?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来人长相侵略性极强,左边眉毛中间还断了一截,看到他醒后,目光有一瞬慌乱,急促地走了几步,又蓦然慢了下来,若无其事地走到床榻前坐下。   藏在袖中的手掌合拢,江承眼神冷淡,故作镇定地打量着他,“你......”   面前的男孩却往后退了退,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你是谁?”   手掌悄然松开,江承眼中漫出笑,就连神色也温柔不少,男孩还穿着昨夜大婚的嫁衣,他欺身上前,“我是你相公,昨夜我们才完婚。”   “相公?什么是相公?”吕幸鱼不懂,他懵懂地反问男人。   小狸鱼现在像是刚化形那般纯洁无知。   江承掐住他的腋下,将他从床榻里提到自己腿上坐着,他温声细语的,“我们成了婚,我就是你的丈夫,你的依靠,懂吗?”   吕幸鱼坐在他腿上,脑袋垂着,似乎是在思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承十分的有耐心,握着他肩膀头的手指细细摩挲着。   “那我呢?我是你的什么?”吕幸鱼抬起莹白的小脸,问他。   “妻子,你是我的妻子,你身上还穿着成婚时的嫁衣呢,你不记得了?”江承不动声色地问,他镇定的面具下是忐忑,他害怕小狸鱼还记得那日洞中发生的一切。   “哦。”吕幸鱼呆呆的,脸颊上还有睡出来的红痕,说话时,唇肉掀开,江承毫不费力便能看见他湿红的口腔,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的香气。   他被迷了眼,再也忍不住,埋头压下,蛮横地抵开唇缝,舌头急吼吼地往里伸,忝弄一番软嫩的口腔后,就绞住对方的舌头吸吮吞吃,贪婪痴相一览无余。   吕幸鱼被迫扣住后脑勺,嘴巴被江承粗厚的舌头撑开,就连喉咙里发出的低泣也被一并吃下,眼眶挤出泪水,湿哒哒地黏在睫毛上,江承急促火热的呼吸倾洒在他脸际,鼻梁陷入他的酒窝中,透过这层薄薄的皮肉,拼命嗅闻着这股软香。   他含着吕幸鱼的舌头不松口,喉咙伸缩间,齿列也跟着用力,泪水湿滑的黏在皮肤间,他一无所知,满目痴狂,只想吕幸鱼嘴里汲取更多,腮边疯癫地抖动着,一刻都不能停止,汲取着他鄙夷的,他的救命神药。   他自诩清高,顶着红溪门门主的名头金装玉裹,他道貌岸然,剥去这层人皮,他能拿来做筹码的是他精心造就的谎言。   在鄙夷中步步为营,在谎言中装腔作势。   他是长戚戚的小人,是坦荡荡的贱货。   屋内只余两人凌乱的喘息声,在寂静中靡乱的缠绕在一起,吕幸鱼潮红着脸,酒窝里都是被顶出来的红痕,他唇肉肿胀,眼皮也是肿的,睫毛被泪水润湿后漆黑的垂下,他乖巧地窝在他胸口,江承脸上是笑,笑得眼尾挤出丝缕的纹路,他抱着人,在他耳边循循善诱:“我们是夫妻,你要叫我相公。”   “你乖,叫一声,叫一声我听听。”   男孩没反应过来,嘴巴张了张,江承只能听见一点细弱的尾音。   他心中塌陷,尽管现在周围没人,他抱着人的姿势还是透出了浓烈的占有欲。他在吕幸鱼眼皮上吻了吻,哑声轻哄:“小声一点,只让我一个人听见。”   粗粝的指腹在他脸蛋上蹭着,像是安抚。   吕幸鱼细白的手指只握住他的尾指,嗓子细细的,夹杂着哭腔:“相、相公。”   江承抱得很紧,一刻都没松开,他焦急地吻去吕幸鱼的眼泪,吕幸鱼流一滴,他吻一下,直到脸颊,眼皮都被忝到发红发烫,“不哭了小猫,相公以后会好好爱你。”   两人就这样静坐许久,太阳都被云层盖住,吕幸鱼的肚皮叫了两声。   他反应过来,手捂住肚子,眼神慌张地朝男人看去。   男人脸上是宠爱的笑,他低声问:“想吃什么?”   吕幸鱼抱着肚子垂眸思考了好半晌,他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颇有些涣散,良久,他才说:“我想喝鱼头汤。”   江承脸上的笑蓦然顿住。   这个贱货又开始了,开始了他的无能恼怒,他的多愁善感。   “不吃这个好吗?我带你去镇上吃更多好吃的。”他脸色无异,只是温和地询问。   只是没想到方才还脆弱的吕幸鱼这时摇了摇头,“我就想喝这个。”   男人没说话,吕幸鱼还去拉他的衣袖,仰着脑袋去吻他的嘴角,声音绵软:“我想喝鱼头汤,你煮给我喝好不好?”   “相公。”他红了脸,说完就垂下了头。   轻吻,甜如蜜糖,湮灭了江承的满腔怒火。   他把吕幸鱼放在榻上,准备出去给他煮。   在推开门时,男孩忽然扬声:“相公,你记得把鱼鳞刮干净。”   他不以为然,只回了声:“好。”   小狸鱼趴在床榻上,他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他身上还套着绯红的嫁衣,男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就连从前在赤水山上的种种都一并忘去。   烛花摇影,映在镜屏中,也倒映出他的无知,他没有迷途中的苦恼,没有目睹鲜血,忘了那个血淋淋的伤口,忘记了洞中膝伏无数次的草垫。   无知化为铠甲,坚不可摧的守护着他。   笨重圆润的小狸鱼如今只承载着一碗热腾腾的鱼头汤,他唯一的要求是要剥净鱼鳞。   他幸福的睡着了,屏退了所有山重水复,唯有那日赤水山的霞光将以唤醒。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 以后剧情如何都不要心疼攻好吗 第56章 赤水红溪(12) 江承搂着人   江承搂着人的时候, 总喜欢摸他的耳朵,小狸鱼红着脸怎么都躲不开,男人的肩膀比他宽厚太多, 臂膀也紧紧箍住他的腰肢。   两人只要在一起, 小狸鱼就没下过地,不是坐在他腿上就是坐在他的臂弯里。   “我,我想下去......”男孩坐在窗台上, 江承撑在他身前, 鼻尖在他脸际嗅闻着, 气息灼热到像是烧开了的水冒出的雾气,热得吕幸鱼直往后躲。   可后面是悬空了的, 他根本没地方躲, 细白的手指头摇摇欲坠地扒拉住窗柩, 脊背都冒出窗台了。   男人呼吸微滞, 抬手掐着他的腰肢抱起来,往前一放, 吕幸鱼都没反应过来,脸颊就窝进江承的脖子里了。   随即又被抬起下巴, 江承微微使力, 他的唇肉张开些许, 他屏住气息,朝里面看去,舌头还是肿的,艳红间渗出些汁水来, 他眼神赤//裸,肆无忌惮地审视着吕幸鱼的口腔。   张开太久,腮肉酸麻不已, 源源不断的水液沿着嘴角流下,吕幸鱼害怕地抓住江承腰间的一点衣料,指肚都被磨红了,他被看得没脾气,只知道面前这人是自己的相公,他要听话,何况男人对他很好,不计较他受了伤,没了记忆。   只是在榻上有些凶猛,他时常被弄得哭闹连连,男人背上几乎全是他的指甲印,严重得都冒出了血珠。   晨起时,男人背对着他穿衣服,他朦胧间瞧见一眼,害羞得直接钻进了被褥里。   江承一逮着机会就会亲他,脸颊,嘴巴,脖子,甚至手上都是红印。   他哄着小狸鱼要在窗台上,小狸鱼不说话,腿肉并得紧紧的,睫毛被吻得渗出水痕,湿哒哒地往下垂着,他没了以前的记忆要乖巧许多,不像在曲文歆身边那样跋扈任性,他脸颊皎白,薄嫩的皮肉洇出桃粉,如同一朵刚冒出来的花苞,还未蜷边,纯洁中掺着淡淡的色气,是未盛开的艳,藏在层叠的花瓣下。(审核员大人只是正常描写求放过)   吕幸鱼的手没再抓着他的衣服,转而又移到了窗柩边,薄白的指肚被他抓到殷红,指骨绷紧,伶仃而秀美。   袜子也被剥去,指缝间的汗液沿着脚背聚集至脚踝,急促着滴落。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无形,于是空,并非有棱有角,夏去秋至,时节紧凑的大雨,是嫩枝破土,抽茧重生的细芽,檐边花,草色雨,都是色。凋谢了,雨停了,皆去空。   往往复生,死而不竭。   融于无形,化于泥土。   江承修行数年,并非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的道心就像这场接连而至的大雨,打得花苞破裂,使得提前凋谢,大雨却并不停歇,滋长了他的痴心妄想。   江承买下了赤水镇的一座宅院,花钱命人刻下牌匾挂于宅门处,江府。   这是他与吕幸鱼的家。他甚至连红溪门都不想回去了,撇下了他的门主身份,与他骗来的妻子在人间安了家。   他每天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吕幸鱼。小狸鱼虽然没有记忆,但是最基本的生活常识还是知道的,可江承全当他不知道,替他洗脸穿衣,喂饭喝水。   吕幸鱼看着铜镜中自己脑袋上的耳朵,他撑着下巴,眼神带着淡淡的愁色。   江承推开门进来,径直走到他身后,手扶着他的下巴,低声问:“怎么了?不开心吗?”   吕幸鱼回头看他,仰头时下巴颌尖尖的,“我想出去,来这里这么久了,我都没有出去逛过。”   江承摸着他的脸颊,他很会伪装,这段时间几乎从来没有黑过脸,听他这样说也只是不赞同的拧起眉,“宝宝,我和你说过的,镇上的人不喜欢妖怪,他们要是看见你的耳朵了,后果不堪设想。”   吕幸鱼小声说:“那我可以戴帽子呀,遮住了,就没人看得见了。”   江承还想再说,男孩却握住了他的手指,只握住一根,摇摇欲坠,细嫩的肤肉贴着他,带着他绵软的腔调:“相公,求你啦,带我出去好不好?”   江承的手指被他慢吞吞地摇着,心神都被晃乱了,他只听见自己说:“好。”   于是第二日吕幸鱼很早就醒了,他趴在男人胸口,睁着双眼睛,眼神放空。   江承醒来后,目光下意识去看他,就见他瞪着双大眼睛,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他笑了下,手掌掐着他腋下往上抱,和他脸贴着脸,“这么早就醒了?不累吗?”   累,当然累,昨夜在榻上,江承说要想第二天出去,就什么都得听他的。   他一答应下来,到最后几乎是被弄到哭都哭不出来,吕幸鱼本来身子就比他小巧许多,男人力气强悍,压着他时,吕幸鱼只能从嗓子里挤出几声不像样的哼鸣,细弱,短促,让人只想欺负他,何来垂怜之说。   那件被水润湿后的小衣被丢在了脚踏上,吕幸鱼被男人抱坐起来穿衣服的时候看见了,他脸蛋立刻就红了,他再知事也明白这并非是他能穿的。   但他不知道江承是何处得来的,他被男人从榻上抱下来,他嗓音还有些哑:“那个,你从哪里拿的呀?”   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指,往一旁指了指。   男人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转过头替他细心整理着衣领,随口道:“以前你也穿过,只是你不记得了。”   “哦。”吕幸鱼看着那件粉色的布料,有些失神。   江承拿着帽子替他戴上,在下巴颌处替他打好结,见他还在盯着那个东西,他眼神微变,捧着吕幸鱼的脸蛋在他额头上亲了口,“好了,不要想了,相公带你出去。”   “嗯嗯。”吕幸鱼抿起唇笑,酒窝里还有男人亲后的红印,他笑起来时,眼睛下面会鼓起一小团,和眼睫一起弯起来,杏仁大的眼珠在眼眶中熠熠生辉。   在赤水镇,就算在江府,江承也从未放下过戒心,更别说现在到了外面,他的心时刻提在半空中,手掌紧紧地握着吕幸鱼的肩膀,吕幸鱼也依赖地挽着他的手臂。   他穿的一身白边粉领的交领短衫,下面是同色的裙子,近日下过雨,江承怕他着凉,在外面还套了件白色的短褂。   吕幸鱼长得本就出色,所以自然有不少人留意到他,江承的手会慢慢从他的肩头移到脖颈处,手掌张开,贴住他的侧脸往里靠,同时再一个眼刀飞过去警告。   他还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就快遮住吕幸鱼的眼睛了。   男孩有些迷茫地抬头看了看,愣了一会儿才自己把帽子往上移开,露出自己的眉眼,“我都要看不清路啦。”   江承说:“那我抱你。”   吕幸鱼别扭道:“在街上呢,这么多人,我不要。”   今天镇上赶集,所以街边有许多出摊的,吕幸鱼逛得眼花缭乱,他抱着江承的胳膊,拉着他一会儿去这个铺子,一会儿去那个铺子。   吕幸鱼脚步轻快 ,脸上扬起与在府里不一样的笑,像是鸟儿飞出了豢养他的笼子,叽叽喳喳的,嘴巴说个不停。   “江承,我想要这个。”吕幸鱼指着铺子上的荷包,看向江承。   老板娘一看他俩就只知道是一对,她眉开眼笑地拿起荷包,“您真有眼光,这个荷包是一对,正好你们一人一个。”   “这是绣的什么呀?”吕幸鱼好奇道。   “比翼鸟呀,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而且单只比翼鸟是飞不起来的,得两只一起才能飞,说的是生死相依,忠贞不移的爱情。”老板娘一手伸出一根手指,向中间合拢,眉飞色舞地说着。   吕幸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没回头呢,上方就传来男人的声音:“我要了。”   江承倒是阔气,直接给了对方一个元宝,老板娘连声告谢,人都走远了还在背后扬声道:“祝你们白头偕老啊小伙子。”   江承脸色不错,他弯着腰,把荷包系在了吕幸鱼的腰间,另一只则被他系在了往日挂着捉妖袋的地方。   不过那个袋子已经许久未出现过了。   逛了一上午,吕幸鱼有些饿了,他捂着肚子,想让相公回去给他煮鱼头汤喝,他张口,远处卖包子的摊主正吆喝着揭开蒸笼,升起的浓雾带着香气慢慢飘过来。   “我想吃那个。”吕幸鱼指着对面的小摊说。   江承看了眼,“那个哪能行,我带你去吃更多好吃的好不好?”   吕幸鱼抿起唇,可他就想吃那个。   “我......”话音刚出口,江承握着他手一紧,他眉眼阴鸷地看着吕幸鱼身后,浑身释放出寒意。   男人就站在刚刚他们买荷包的铺子前,他手里拿着的正好是江承腰间那只,他付了钱,转而系在了自己腰间。他抬头,与江承的目光相撞。   唇角扯了扯,放出声嗤笑来,随即看向他身前的那个背影。   吕幸鱼被吓到了,“怎、怎么了?”   江承揽住他的背,没让他回头,带着他往前面走,“渴不渴?先去喝点糖水。”他步伐有些急促,带他走到了街角的糖水铺。   吕幸鱼鼓着小脸,他想吃包子呢。   往日他会先询问吕幸鱼想喝什么,只是这次他率先向老板要了一碗,付过钱后对他说:“宝宝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你千万不要乱跑,听见没?”江承弯着腰,摸了摸他的脑袋。   吕幸鱼坐在凳子上,他点点头,乖巧道:“好。”   江承笑了下,在他脸上亲了亲。随即转身朝刚刚来的方向走了。   什么事这么急?不是以前都会喂他喝的吗?吕幸鱼看着桌上刚端过来的糖水,闹起了别扭,这些日子他也被养得娇气了些,他食之无味地尝了口,还想着刚刚的包子铺。   江承还没回来呢,他便站起了身,留下那碗冰冰凉凉的糖水,偷偷往街头走去。   还没走进他就闻到了包子的香味,他脚步不禁加快,片刻,他就站在了小摊前。   老板本是笑意盈盈的,一看见他立刻垮了脸,“怎么又是你?还想偷包子是吧?”   吕幸鱼被凶得十分委屈,他说:“我,我都没有见过你,我没有偷你的包子......”   “还装傻,你说你长得跟个小神仙似的,怎么竟爱干些偷偷摸摸的事?俩包子能值几个钱,你没有?我看你穿的也是非富即贵,故意来我这找茬是吧?”老板白他一眼,话语尖酸刻薄极了。   他声音尖锐,如同一根根锋利的针,沿着吕幸鱼空白茫然的眼神扎进大脑,他没了反应,老板嘴巴动个不停,拨开他脑海的混沌,拉扯出被压在赤水山下的半点神魂。   “我...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吕幸鱼喃喃道。   老板怀疑他脑子真有问题,冲他挥挥手,“行了行了走远点,想吃包子就给钱。”   吕幸鱼说:“可是我没钱。”   老板惊愕地张开嘴,大声道:“没钱?没钱还敢来要包子吃?真当我这是善济堂啊!你是不是故意来挑事儿的?”   吕幸鱼偏了偏头,老板骂起人来的话格外熟悉,与他脑子里的人声重叠在一起,眼前也渐渐恍惚,他看着眼前蒸笼里一个个白生生的包子。   快拿快拿,我都饿坏了,曲文歆怎么还没来找我?我就拿两个,老板应该不会追我的......   江承将这个赤水镇翻了个遍都没找到那条狗,他绷着下巴,匆匆回到糖水铺,只是他交代过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吕幸鱼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老板,对方还以为他知难而退了,没想到下一刻,这人快速地拿了他几个包子就跑了。   跑得飞快,他咬牙切齿地把盖子压回去,当即就追了过去,“这臭小子!我就知道他是来挑事的!!!”   吕幸鱼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着包子,热腾腾的,烫得舌头直往外伸,迎面的风吹在他的脸颊,他笑得眼睛眯起,身后老板的骂声不停,他笑得更开心了,踏在街上的脚步与记忆交叠,一前一后,一前一后,慢慢的他落后了,追不上了。   老板的骂声越来越近,他害怕自己被逮住,钻到了卖首饰的小摊下躲着,磕磕绊绊地爬了进去。   他手不大,包子落在了地上,他慌忙地捡了起来,急忙说:“不脏不脏,你不许不让我捡。”   他慌极了,都忘了自己是在和谁说话。   他躲在布帘里,抱着腿,啃着那个沾了灰的包子,他嘴巴被塞得鼓起,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他嘈杂的心跳声与外界连接在一起,躲在这里,竟有一种诡异的心安。   好像是知道有人会来找他。   是谁呢?   他拼命嚼着嘴里的东西,手里握着另一个干净的包子,握得很紧,内馅的油渍都冒出来了,黏在他的手指上,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人抢了似的。   这个干净的,被馅塞得鼓鼓囊囊的包子是要留给谁吃的,他也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识留了下来。   他缩在黑暗中,内心却是意外的平静,吃完了那个脏兮兮的包子,眼神失落的垂下,盯着手里那个,为什么还没来找他呢?   忽然,布帘被掀起,沉寂的心掀起涟漪,他脸上扬起笑,欢喜道:“你来啦!”   只是下一刻,他唇角又耷拉下去,迷茫地看着蹲在眼前的人,“你是谁?”   男人的表情无法形容,他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痛色,从吕幸鱼的脸颊一直滑落到手,他哑声说:“怎么躲在这?我找了你好久。”   “我们认识吗?你为什么要找我?”吕幸鱼不明白,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是似乎他并不排斥。   男人倾身,将他从里面抱出来,替他扶正了帽子,又温柔地擦去他嘴角的油渍,“你忘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小狸鱼。”   “你知道我叫小狸鱼?你真的认识我吗?”吕幸鱼笑起来,拿着包子的那只手在空中晃了晃。   “那你叫什么呀?我受了伤,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吕幸鱼歪着头问他,一如既往的天真可爱。   男人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胸口被扯得生疼,良久,他才说:“曲遥。”   江承要被急疯了,脸色比刚刚看见曲遥时还要难看,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为什么非要出门?为什么要乱跑?   他愤怒,是因为害怕,至于害怕什么,只有他自己明白。   燃着怒火的目光在街边四处梭巡着,终于,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立刻跑了过去,掰过那人的肩膀,怒吼,往日温柔的面具统统被他的恐惧撕碎,“我不是说了让你在那等我吗?你为什么不听话?!”   吕幸鱼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他眼眶中漫起水雾,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想自己逛逛......”   他说着,泪珠就掉了下来,挂在腮边,他扁着嘴,可怜又可爱。   江承闭了闭眼,他咽下那些话,手指屈起,勾去了他的泪水,声音缓和下来,“吓到你了?我只是担心你。”   他声音柔和了,吕幸鱼却哭得愈发厉害了,他抽泣着:“你好凶,我、我做错什么了?相、相公...我害怕......”   江承心都快碎了,他急忙把人抱在怀里,哄道:“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凶你,是我的错,别哭了好不好?”   吕幸鱼伏在他的胸膛,哭得抽抽噎噎,泪水渗透男人的衣衫,粘腻的贴在胸口处。   他哄了许久,等回到江府的时候,吕幸鱼才没掉眼泪,男人拧干了湿帕,小心翼翼地在他脸颊上擦拭着,吕幸鱼仰着脑袋,眼睫眯起。   江承擦完后,握住他的手,想替他擦擦手心,却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吕幸鱼手心打开,是一个被他捏变形了的包子,只是不再冒着热气,冰凉的摊在他手心。   吕幸鱼睁开眼,有一瞬愣神,“我也不知道。”   他刚刚哭过,江承有意哄他,“是不是带回来给相公吃的?”   吕幸鱼忽然说:“不是。”   江承脸色僵硬,吕幸鱼舔了舔唇,又急忙说:“这个、这个掉地上了,脏了,相公不要吃。”   他说着,丢在了一边。   江承没想太多,脸色也好了起来,继续轻柔地替他擦着手心。还在他脸上亲了亲,“好乖。”   吕幸鱼呆呆地坐在凳子上,他看着那个滚远了的包子,他明明记得是自己吃了那个掉在地上的,这个是干净的。   心跳跃动不息,掩盖住他的谎言。 作者有话说: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看完吱个声!咋样!我写得太爽了! 第57章 赤水红溪(13) 红溪门内,   红溪门内, 弟子们皆身着白衣,恭敬地站在门下,从檐下一路站到正堂。   男人垂着手, 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穿着玄色长衣,神色淡然,脚步声渐进, 弟子们便低着头, 一声声地:“恭迎仙尊出关。”   直至堂中, 男人在高处落坐,他眼神落在下方, 不甚在意地扫了一圈后看向身旁的弟子, “江承在何处?”   弟子言:“门主下山了, 说有要事。”   “传他回来, 吾要见他。”   “是。”   守聿摩挲着指腹,现已七十七日, 还差二十三天。他嘴角有了丝弧度,抬眼时眼神中又是一贯的漠然。   “入门大会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   “师弟们都已准备好了, 仙尊尽管吩咐。”   守聿颔首, 挥手让他离开了。   赤水镇, 这几日小狸鱼夜里总是睡不安稳,躺在男人怀里翻来覆去的。江承摁住他,嗓子嘶哑:“再乱动就咬你了。”   小狸鱼眼睛红红的,他烦得一屁股坐起来, 双手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娇气道:“我不舒服嘛!我一点都不舒服!”   江承也跟着坐起来,他朝旁边看了眼, 桌案上的红烛闪了起来,屋中有了红光,映衬在男孩脸上,与他红彤彤的脸颊相融。   “哪儿不舒服?”江承问。   “不知道不知道!我热死了!”男孩说着,气冲冲地把自己衣服给脱了,衣服脱了不算,两条腿蹭着,把裤子也脱了。   他两只手掌撑在榻上,腿也张开,一副又生气又委屈的模样。   江承瞧见他肚皮下方,他短暂的愣住了,这才想起这两日就快十五了,原来是小狸鱼的发情期快到了。   怪不得脾气也变大了。   他把男孩抱起来,横放在自己腿上,细心地安慰着他,吻他湿漉漉的眼睛,轻轻按压着他白软的肚皮,他指腹粗糙,需得一轻再轻,稍微重点吕幸鱼就会哼哼唧唧的。他手掌很大,轻而易举的就可以覆盖住他的肚子,更别说其他。   烛火晃动,吕幸鱼不再只坐在他腿上了,不知何时变了位置,他靠着男人的胸膛,坐在他身前,他眼眶里淅淅沥沥地往外冒着泪,哭得脸蛋一片艳红,又不能哭出声,因为他只要一出声,脚蹬在榻上就要往外跑。(正常剧情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男人就会及时摁住他鼓起的肚皮,坏心眼的揉。   这是他自己要的,当然要从头到尾的承受。   桌案下方的抽屉中静静地躺着那个褐色的捉妖袋。恐怕连江承自己都忘了,那个袋子是十五这天用来干什么的。   一连几日,两人都没出屋子。   云漱在镇上也转了好几日,连门主的影子都没瞧见。他抄着手,走在街头,腰间的袋子醒目。   他也许久没有下山,所以便一边找人一边打量着周围。   忽然肩膀被谁撞了下,他下意识道:“抱歉。”   男人被撞得手里的东西掉了,云漱弯下腰主动替他捡起,“实在抱歉,方才没留神。”   那人的面容被帷帽遮去,只伸出手接过:“没事。”   云漱歉意地笑了笑,随即便要离开,他刚抬起脚,那人又说:“看你应该是赤水山上的弟子吧,十五早就过了,不知师父下山是有什么大事吗?”   云漱回过头,眼神不善:“你是谁?”   帷帽后穿出声轻笑:“别这么看着我,或许我能帮你呢。”男人揭开帽子,面容柔和,赫然是曲遥。   吕幸鱼懒散地趴在窗台下的摇椅上,最开始他嫌硌,所以江承找来了貂毛,厚实的铺过后吕幸鱼才肯睡在上面。   夏季来临,他穿得格外少,在屋内就只套了件轻纱,脸颊还漫着桃红,这几日没出屋子,浑身上下都是疲懒不堪,他怏怏地撑着下巴。   这次的发情期很长,长到从春未来到了夏初。   江承推开门,见吕幸鱼闭着眼又要睡着了,他把打包回来的餐食摆在摇椅旁的案桌上,打开后才把绵软的人抱在怀里,自己又在椅子上坐下,“懒成这样。”他握了握吕幸鱼的手臂,莹白的嫩肉盈了他满手。   “长胖了?”他爱不释手地捏着。   吕幸鱼掀开眼皮看他,嘴硬道:“我才没有。”   “那这是什么?”江承又去捏他圆润的脸蛋,捏完了还要拿掌心在他脸上搓搓。   吕幸鱼被搓得皱起眉,他去打江承的手腕,最近他脾气见长,“你烦死了!不准碰我!”   “嫌我胖就让我下去!”他在江承腿上蹭着,屁股硬要往下挪。   绵软的一团让江承磨磨后槽牙,他箍住吕幸鱼的腰肢,哑声道:“乱动什么,好好坐着。”   他端来小米粥,喂他吃饭,汤匙都抵拢吕幸鱼唇边了,还在耍着脾气不张口。   江承无可奈何地哄:“不胖,是我错了好不好?你乖点,吃一口,吃完相公又带你出门?这次想玩什么都可以。”   “真的?”吕幸鱼偏头看他,杏眼中满是怀疑。   “当然,你乖。”江承趁他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喂他吃饭。   好不容易哄着人吃完了饭,江承收拾完碗筷,准备拿出去,他说:“换衣服吧,我很快就回来。”   男人去了院中,他弯腰打了桶井水上来,坐在马扎上洗碗。   他拿着帕子,聚精会神地吸着手里的碗,断眉不再凶戾,充斥着人情味。他没有设防,云漱走到跟前来时他才警觉地抬起头。   “怎么是你?”他拧起眉。   云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还有他手里的碗,“门、门主,你怎么......”   江承立刻回过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他低斥道:“小声些。”   他放下碗,起身朝门外走去,“出来说话。”   出来后,江承还把院门合上了,两人走至拐角处,江承才说:“何事?”   云漱低头说:“守聿仙尊已经出关了,他让我下山来寻你。”   江承一愣:“是吗?”   云漱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方才他已经看见了,门主对那个猫妖极尽宠爱的模样,连吃个饭都要又喂又哄的,他实在不懂,一只妖何至于让他如此。   “门主,不知您何时可以回.....”他话未说完就被江承打断了,“以后不用再叫我门主了,我不回红溪门了,至于守聿师尊那,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他说得轻巧,云漱却如遭雷击。   “为什么?”云漱问。   “难道是因为里面那只妖怪?”   江承没说话,云漱却说个不停,“门主,他可是只妖,难道你忘了门中规矩吗?凡是弟子与妖怪有瓜葛的,都要被处以雷刑。”   江承抬眼,“我说过了,我不再是红溪门门主了。”   “如果非要让我受刑的也可以,不过刑罚后,谁也不能阻止我下山。”   云漱摇头,“门主,你已经走火入魔了,那个妖怪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他抽出剑,就要往院中走去。   江承眉目阴鸷,扣住他的肩膀往地上摔去,“你敢动他一根手指,我先杀了你。”   吕幸鱼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调子,他脱下衣服,站在榻前,准备穿上新的和相公出门。   背后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他还以为是江承,他转过头,脸上扬起笑:“相公,你回来啦......”   曲遥就站在几步远外看着他,男孩脸上的笑在看见他后慢慢褪去,他像是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没穿衣服的,他眼睛很大,清澈澄明,只是愣愣地与曲遥对视着。   曲遥错开眼,轻声说:“先把衣服穿上吧。”   他端庄得体地背过身,他是不是也忘了,好几月前的发情期,当着佛陀面是何等兽性了?他捏紧拳头,默不作声地垂下头,看着身下。   吕幸鱼胡乱地套好衣服,‘蹬蹬蹬’地跑到他面前去,“你怎么来了呀?万一被江承发现,他会生气的。”   他穿得太急,脸蛋都红了,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衣服都没穿好,曲遥帮他拨正领口,“你很怕他生气吗?”   吕幸鱼看了看他,低下头小声说:“我当然不怕了,我怕的是你。”   “我?”   “我怕他打你。”吕幸鱼握起拳头,在他眼前晃晃,曲遥甚至能看见他露出的虎牙。   曲遥用手轻而易举地便能包住他的拳头,“我不怕,他打不过我。”   “他很厉害的。”吕幸鱼说。   “我也不差。”   吕幸鱼没话说了,他慢慢把手从他掌心里退出来,“你还没说,你来找我干什么。”   曲遥落了空的手在空中蜷了蜷,他垂下来,男孩单纯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他喉头似有千斤重,唇瓣怎么也张不开。   “你快说呀,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吕幸鱼着急了,去晃他的手臂。   “你还记得曲文歆吗?”曲遥艰难道。   “曲文歆?这是谁?”单纯的小狸鱼眼睛弯起,“他也姓曲,也是我的好朋友吗?那他现在在哪儿呀?为什么他不来找我?”   曲遥清晰地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小狸鱼冲他笑着,还以为自己又多了一个朋友。   “曲文歆...他死了。”   小狸鱼脸上的笑崩裂开,“什、什么?”   曲遥眉宇蹙起,他似乎是十分痛苦,迎着小狸鱼的目光,每个字都像是从他喉咙里生生剜出来的,“你忘了?”   “你们的新婚夜,江承一剑杀了他,就死在你的眼前。”   曲遥离开时悄无声息的,垂在袖中的手臂不停地打着抖。   或许比起江承来说,他更是罪该万死。   失去记忆的小狸鱼对他来说似乎没有差别,他依旧天真,只是眼中不再有那股成仙的执念。他的生活被谎言填满,砒霜外裹着蜜糖,他满心欢喜地放到嘴巴里,以为捡了天大的便宜。   等到糖化了,带给他的会是致命的打击。   他是在帮他,对,他是在帮小狸鱼看清江承这个贱人的真面目。这是他为自己找的最完美的一个借口。   江承在进门时收敛起自己的怒意,等进去后,男孩早就已经收拾好了,他坐在榻边,低着头,脚尖来回晃悠着,衣衫穿得乱糟糟的,也是,往日都是自己帮他穿的。   他走过去,吕幸鱼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看他,眼睛有些潮湿,不过在看见他后又放出笑,他嘴角扯着往上拉,故意让自己笑得十分开心,“你收拾好啦?那我们出去吧。”他从榻边滑下来,站在地上后,就拉着江承的手臂要往外面走。   江承却没动,握着他的肩膀让他站在原地,自己抬起他的脸蛋,眼神细细打量着。   “哭了?”他问。   吕幸鱼眨眨眼,眼皮都是红的,他说:“没有啊,我没哭。”   江承没说话,而是俯下身在他眼睛旁边舔了舔,他抿着齿间的咸涩,凝视着他:“真没哭?”   吕幸鱼摇摇头,“没有没有,我们快出去!你是不是不想带我出去了?所以故意为难我?”他生气了,鼓着腮看他。   江承无奈道:“又乱说话。”他替吕幸鱼重新穿了遍衣服,“笨猫,衣服都穿不好。”   他看着吕幸鱼时,眼睛里总是柔和的,只是他面容太过冷硬,在露出一些笑时,看起来总是格外违和,仿佛戴上了一个面具。   吕幸鱼挽着他的手,没心没肺地和他出了门。   一路上,他都在说话。   “我都说了快点嘛,你看现在天都黑了。”   “江承,你今天忘记给我戴帽子了。”吕幸鱼摸摸脑袋。   江承这才想起,是说忘了件事。他便搂着人顺势走到卖帽子的小摊前。   “喜欢哪一个?”   吕幸鱼挑得迷了眼,最后抓起一个虎头帽往自己脑袋上戴,摊主都笑了,“这个是小孩子戴的。”   “好吧好吧。”吕幸鱼遗憾地把帽子摘了下来放回去。   他干脆闭着眼随手拿了个,是一顶浅色的帽子,和他以前戴的没什么区别。江承接过,戴在了他头上。   付完钱后,两人回过头,街上亮起了点点红光,是河灯,路过的行人中手里都提了一盏精美的河灯。   买帽子的摊主说:“今日是花灯节,所以人们都自己做了灯去河边放,保佑平安的。”   吕幸鱼挽着江承的手臂,他探头探脑地往那些人手里看着,灯烛小巧,坐落在花瓣中央,他说:“江承,我也想要。”   江承自然依着他,在路边买了两盏。   吕幸鱼一路提着灯,眼神都没移开过,也不拉着江承的手了,欢欢喜喜地跑在了前面。   “江承,你也要许愿吗?”吕幸鱼站在前面问他。   江承看了眼手里的灯,说:“我不能许吗?”   吕幸鱼笑嘻嘻地跑回来,“当然可以啦,不过你这么厉害,还能有什么愿望没实现呢?”   他像是随口一说,说完又往前面跑去。   江承看着他的背影,提着河灯的手收紧。   两人已经来到了河边,吕幸鱼蹲下,把灯放在水中,自顾自合拢手心放于胸前,他闭着眼,在心里许愿。   他许了好久啊,不知道有多少个愿望。   可等他睁开眼,水面平静,河灯在原地迟迟不动,吕幸鱼急了,“快动呀。”他俯下身,鼓起嘴去吹,河灯在水面转了个圈,硬是没往前面飘去。   难道是他太贪心了?吕幸鱼很委屈,他小声说:“那我错了好不好?河神大人,我只要我和江承平平安安的就够了,其他的,其他的你不帮我实现也行。”   “我错了我错了。”吕幸鱼手心贴着手心,他眼神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那盏河灯。   江承走到他旁边蹲下,他将自己的那盏放在他的旁边,他闭着眼时,吕幸鱼偷偷去看他,不过很快他就把眼睛睁开了,并且还抓住了他现行。   吕幸鱼红了脸,“江、江承,你许的什么愿啊?”   江承说:“是愿望怎么能告诉你?”   “说出来就不灵了。”   吕幸鱼瞪他一眼,又看向河里,那两盏河灯动也不动地待在原地。   他说:“肯定是你太贪心了,河灯载不动你的愿望,所以才飞不走。”他说着孩童似的玩笑话,江承却听失了神   但很快,他就敛起目光,他并不甘心止步于此,河灯如此,他也是。   “是吗?”他俯下身,吹了口气,两盏河灯贴着,缓慢又安稳地朝前面飘去。   吕幸鱼笑出了声,“哇——江承,你好厉害呀!”   江承拉着他站起来,摸摸他的脸蛋,低声道:“冷不冷?”   吕幸鱼摇摇头,他拉着江承的手,包得紧紧的,眼睛里都是崇拜,“你教教我呀,我也想变得这么厉害。”   江承说:“很难的,我会不就行了。”   听见他说难,吕幸鱼也没放弃,他说:“我也会学的,我这么聪明,肯定一教就会。”   话一出口,他的笑脸忽然顿住,这句话他以前是不是说过?   不过他没在意,只央求着江承教教他。   江承装模作样的不肯教,两人打打闹闹地从岸边离去。   岸边放河灯的人群中,云漱就站在里面,他看着江承把那个男孩抱在怀里,占有欲极强地搂着他肩膀,手掌还时不时地遮住他的一半脸颊。   使得云漱始终都看不清那男孩的模样。   他偏了偏头,那男孩脾气不小,从他动个不停的嘴巴,就能看出,他现在正在对门主发脾气,覆盖在他侧脸的手挪开,云漱看了过去。   周围喧嚣,闹市中人们形形色色的脸庞在其中交错,可他目光却能穿过人群,捕捉到他的脸。   好长时间他都没眨眼,直到男孩的脸被一只大手再次覆盖,他才回过神。   他垂下头,忽觉自己心跳失序,他连忙捂住胸口,“怪不得门主不肯回去,一定是被此妖的皮相迷了眼。” 作者有话说: 云漱:这个妖怪太厉害了……竟能拿脸来蛊惑人…… 第58章 赤水红溪(14) 一连半个多   一连半个多月都是大雨, 门前檐下蓄起快及门槛高的水滩,倾盆如柱的雨水在水中溅起纷飞水花,小狸鱼拿了个板凳坐在门前, 他撑着下巴, 庭院浸在雨幕中,在他眼里雾蒙蒙的。   他没有再出门,曲遥也没有来找过他。   他和江承像以前一样过着日子, 江承很厉害, 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展示一点法术, 可他却不肯教小狸鱼。   他眼神空白,慢慢地从雨中落到被雨水浸湿的地面。   他记性不好, 可那天曲遥的话像是扎在了他脑子里, 想忘都忘不掉。男人握着他肩膀的力气很重, 疼到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有, 面前人的一字一句,灌进他耳朵里时, 他只觉得荒唐。   他不认识那个叫曲文歆的人,也绝不相信是江承杀了他。   那天河灯飘走时, 他已经许过愿了, 他只想和江承永远在一起。   他探出头, 脑袋映在水中,檐边急促滑下的水珠落在他的发间,后脖,水里, 他的脸被荡起的涟漪搅得乱七八糟的,他蹙起眉,他快看不清自己的脸了, 于是他伸出手,俯身朝台阶下的水洼摸去。   只是还没摸到,江承就走了过来,他连忙把人拉起来,低声斥道:“下着雨呢,摔了怎么办?”   小狸鱼低头太久,被拉起来时,眼神尚未清明,等他看清江承的脸时,忽然露出笑:“我没摔,我只是想看看我的脸。”   江承抿起唇,把他带回屋内,拿了帕子来替他擦脸,还有脖子上的雨水。   “过几天我有事,你就在这,不要乱跑,知道吗?”江承把帕子搭在一边,手掌捧起吕幸鱼冰冰凉凉的脸蛋,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他的手很烫,吕幸鱼依赖地在上面蹭蹭,他嗓音绵软:“你要去哪啊?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去?”   这几天就算下着雨,云漱也一直在江府门前转悠,他承诺了,三天后就会回红溪门给弟子们一个交代。   往年被处以雷刑的弟子屈指可数,如今他也要被算进去了。   红溪门的规矩森严,除了十五这天会派几位弟子下山,其余时候都是严令禁止私自下山的,上次是他得了守聿师尊的命令,所以他才会独自下山。   但若不是那次,他怎么会得到这样一个珍宝。   他低下头,唇瓣在吕幸鱼脸蛋上贴了贴,他说:“带着你不方便,会很危险的,相公怕你受伤,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很危险?那你呢?你会受伤吗?”吕幸鱼握住他的手腕,语气颇为焦急。   江承笑了下,冷硬的心被他搅得模糊不堪,“不会,我这么厉害,怎么会受伤?”   他说得肯定,吕幸鱼半信半疑的,他抱着江承的腰,声音很小,又闷闷地打进男人心里:“江承,我不想让你受伤,你要好好保护你自己,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   他知道自己是妖,可他连最基本的法术都不会,全靠男人精心呵护着,男人拿心血浇灌豢养,而他也甘愿被困其中。   “不会死的,小狸鱼,我说话算话。”   “等明天要是天晴了,我带你去钓鱼?钓上来的鱼全给我们小狸鱼煮鱼头汤喝好不好?”江承有意逗他开心,主动说要给他煮汤喝。   吕幸鱼抿唇笑起来,脸上的酒窝浅浅的,他抱着江承的腰不松手,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好。”   江承可能真的很厉害,竟能预知到今天真的不下雨。吕幸鱼从榻上爬起来时瞧见脚踏上是阳光愣住了,他抬起头,男人正好进门。   阳光映在他脸上金灿灿的,他声音扬起:“江承!今天真的没有下雨诶!”   男人走过来,将他从榻上抱起来站着,手里拿着湿帕替他擦着脸,“我说的吧,相公厉不厉害?”   吕幸鱼直点头,他站在榻上要比江承高出一点,还弯下腰来亲了亲男人的脸,“相公好厉害。”   江承数不清自己和他在一起时到底笑了多少次了,他伺候着吕幸鱼穿好衣服,“走吧,带你去钓鱼。”   他拿了顶帽子给男孩戴上,两人牵着手往赤水山那边走去。   越靠近赤水山,行人越少,到最后除了他们,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了。两人的影子倒映在地上,一高一矮,吕幸鱼还是孩童心性,被男人牢牢牵着时也会往前跑几步,踩住他的影子。   “江承!我踩到你的影子了,你不准动了。”吕幸鱼命令他。   “幼稚。”男人淡淡嗤了声。   “哼。”吕幸鱼转过头,想继续 往前走,结果手被拉住,他回过头,江承还站在原地。   他疑惑道:“你干嘛?”   男人无奈地叹息道:“我影子不是被你踩住了?”   吕幸鱼一愣,随即开心地大笑。   “小狸鱼,你想飞吗?”江承背上背着鱼竿,低头问他。   吕幸鱼说:“可是我不会飞啊。”   “想试试吗?”   吕幸鱼抱着他的手臂,回答得漫不经心:“想啊,我不会被摔死吧?”   江承捏了捏他的脸:“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不准说了。”他把鱼竿放在小溪边,转过身还未等小狸鱼反应过来,便揽住了他的肩,他脚底用力,猛然腾空而起。   吕幸鱼惊了,他连忙抱住男人的腰,怕得就差把四肢都缠上去了,“江承!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你要吓死我吗?”   江承皱起眉:“吕幸鱼,不是刚刚才和你说了不准说这个字吗?是不是想挨收拾?”   吕幸鱼鼓着腮不说话,他抱着江承的腰,眼神瑟缩地朝下面看,偌大的赤水山在他眼里像是一只手就能握得过来,他缓缓松开江承的腰,目光不再害怕,初夏迎面吹来的风让他眼睛眯起,他笑起来,伸出手去隔着万丈云层,遮盖住这座庞大的山。   “江承,我看见我们的家了。”吕幸鱼朝下面指,江承看过去,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小点。   “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像呀,你看,前面很像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你忘啦?你经常蹲在那洗碗呢。”小狸鱼的声音得意洋洋的。   江承乐了,“你还好意思说,没见你哪回主动洗过碗。”他说是这么说,真让小狸鱼去洗碗,他又舍不得了。   “那下次等你回来,就我洗好了。”吕幸鱼故意这么说。   江承转过头,看他气冲冲的脸,他唇畔弯起,带着他从山顶俯冲向下。   急速飞行间,吕幸鱼头发都被吹乱了,他吓得大叫着抱紧江承的腰,骂声混迹在风声中:“江承!我再也不要和你一起飞了啊啊啊啊啊啊!”   等下来时,吕幸鱼腿都软了,幸好江承及时扶住了,不然就掉地上了。   两人坐在溪边,江承哄了他许久,吕幸鱼脸蛋被气得红红的,他握着鱼竿,“如果在半刻钟内,我钓上来一条鱼,我就原谅你。”   江承心想这还不简单,“好,一言为定。”   话音刚落,吕幸鱼的鱼竿就动了动,吕幸鱼惊讶地挑起鱼竿,鱼钩上赫然挂着一只又肥又大的鱼。   江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他慢悠悠道:“你说的,原谅我。”   吕幸鱼哼了几声,“算你运气好。”   只是刚把鱼钩丢回水里,又有鱼上钩了。   吕幸鱼笑声连连,他运气怎么这么好?这可是他第一次钓鱼。   第一次钓鱼,连饵都没挂,就能钓上来几条,那他确实很走运了。   他笨得不行,站起来把鱼丢进桶里,又把光秃秃的鱼钩丢回水里,这次他都没坐下,果然,鱼上钩了。   他开心得都忘记现在还在生江承的气了,“江承,晚上我要喝好大一盆鱼头汤啊,你记得把鱼鳞给我剥干净。”   江承叹了口气,照这样下去,小溪里的鱼迟早被他祸害光,只是他的手依然没收回去,叹息道:“好。”   天色渐晚,吕幸鱼吃饱喝足地躺在江承身上,他抱着圆鼓鼓的肚子,江承的手也在他肚皮上轻轻揉着,怕他积食。   “你看,今晚好多星星,一闪一闪的。”吕幸鱼指着天上。   江承顺着看过去,是有很多星星,看来明天又是晴天。   “星星在闪,说明它们也在笑。”吕幸鱼说。   江承问:“为什么是笑?星星不应该是在眨眼睛吗?”   “那为什么要眨眼睛?为什么不能笑?我就说它们在笑。”吕幸鱼固执道。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它们在笑行了吧?它们在笑有一只小猫吃得圆滚滚的躺在地上,笑他胖得都快翻不动身子了。”   吕幸鱼斜眼睨他:“你在指桑骂槐吗?”   江承笑出了声:“什么指桑骂槐?和谁学的这些词?”他可是记得这个小笨猫连字都不会认的。   他去捏看小狸鱼的脸颊,唇肉张开成一个圆圆的小口,他顺势俯下身去亲,湿软的唇瓣被他慢慢忝弄吸吮,渗出花蜜般的汁水,他的手慢慢扣住吕幸鱼的脖子。   吕幸鱼的喉结急促地吞咽着,他视线被男人挡住,他索性闭上了眼,江承很少这样温柔的亲他,他对吕幸鱼从来都急切都过分,喜欢咬他,掌控他。   小狸鱼晚间吃得鼓起的肚皮,又鼓了一点起来,溪边的冒出来绿草压在身下软乎乎的,吕幸鱼抓着草尖,只是还没抓几下就断了,在他掌心湿漉漉地断开。   他抱着男人的背,泪眼朦胧地看着夜空,星星还在闪着,他嘟囔着:“这明明就是在笑。”   三天后,江承把人送回了赤水镇,男孩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他抬起头,眼中被泪水浸满,江承看得心都碎了,在他眼皮上摸了摸,“你乖,我很快就回来了,宝宝,不哭了。”   吕幸鱼咬着唇,抽抽噎噎的仰着头,泪珠从眼眶滑落,挂在他腮边,晶莹饱满。   江承眉宇心疼的蹙起,他勾去他脸上的泪水,怎么哄都哄不好。   他低下头,干燥的唇瓣抿去他脸上的泪水,浸在齿间很是咸涩,他说:“这次回来,我就再也不走了,最快一天,最慢也就三天,像前几日在赤水山那样,我们不是过得很快吗?”   吕幸鱼胸口抽动着,嗓子里冒出哭腔,断断续续的:“一、一天...我就只等你一天,三顿饭,晚上你就要回来...我不会点灯,我也不想洗碗......”   “好,好,晚上我就回来,不哭了好不好?”他拍着吕幸鱼的脊背,轻声哄着。   云漱就站在不远处,他头上顶着帷帽,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幕。这几天他也一直在赤水山附近,他观察了那只猫妖许久。   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还很爱哭,爱发脾气,心性如孩童那样单纯稚拙。   或许那只小狸鱼与其他妖不同。   但他始终没有弄清楚,那天带他来这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他会主动帮忙?难道他和门主有什么过节?   他眼神一动,江承已经安抚好那只小狸鱼,朝这边走来了。   江承路过他时没有停下,朝前走去,脸上还残余着一些心疼之色,他跟在身后,走出几步远,他蓦然回头,那只小狸鱼扒着门框,眼神湿漉漉地朝这边看来。   他心跳蓦然加快,随即别过头,立刻追上江承的脚步。   等出了镇,江承就不再磨蹭,直接腾空飞起,去往了赤水山顶。   红溪门中,男人盘坐在蒲团上,紧闭的双眸悄然掀开,他淡漠地看着眼前的香炉,九十九天,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点了下腿,他抬眼看向高坐于首的佛陀。   佛陀的头部直顶房梁,他眼皮半阖,嘴角平直,垂眼看下时总含着几分漠然的悲悯。   男人收回眼神,只剩一天了。   江承,还不回来吗?   屋外一阵喧嚣,他侧眸,男人满身浊气,立于一片白衣中,众人皆高呼门主。   他唇角轻扯,又转过了头。   江承走后,吕幸鱼就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前,他也不想出门了。   起身准备去榻上睡会儿时,发丝勾在了抽屉前的提手上,他皱起眉,有些生气地去拉,却扯疼了自己,他眼中冒起泪花,想着要是江承回来了,他一定要把这个桌子都给拆了。   他用力拉开抽屉,眼神顿住,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褐色的布袋。   他愣了半晌,这个抽屉里是一直都放着它的吗?为什么他从来都没见过,可他也从来没打开过这个抽屉。   江承精心养护着他,他哪会知道,这间宅子,这个屋子里都安置了些什么东西。   好奇心驱使着他拿起这个袋子。   捏在手中十分轻巧,里面会有什么呢?他试探地拉开,忽然,里面盘旋着升起股飓风,尖叫声还在喉咙里,这只小狸鱼就被吸入进袋子里。   方才还轻巧的布袋,这时沉重地落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江承好日子到头了…… 你们不要养肥我π_π为何不给我评论π_π我会努力更新努力工作……努力喂饱你们…… 第59章 赤水红溪(15) 小狸鱼醒来   小狸鱼醒来时,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他的手撑在地上,胸脯起伏间呼出沉重急促的气息, 刮得他喉咙生疼, 鬓边已经湿透了,后脖冒出的冷汗接连滚到脊背,润湿了他的衣衫, 里面很安静, 静到他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息声。   “小狸鱼。”   “...谁?是谁?”小狸鱼的双脚蹭在地上, 不停地向后挪,眼神惊惧地朝四周张望着。   那声音空灵, 穿透了层叠密布的黑暗, 径直落在他耳边。   “小狸鱼。”   “你到底是谁?为、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吕幸鱼的声音很是嘶哑, 不知何时, 眼泪早就溢满他的脸颊,他只能无助地用双手裹住自己, 他害怕得蜷缩成一团。   此刻,他像是一张薄薄的纸鸢, 被一根细线放逐在天空, 稍有风吹, 便足以让他崩溃坠落。   他不敢哭出声,强压着嗓子,哼出一些不成调的低泣声。   那人藏在黑暗中,还在叫他的名字。   吕幸鱼的神经被绷到了极致, 他哭声尖锐,猛地站起身,小腿发软地往前跑, 眼前黑得如同一双大手牢牢地蒙住他的双眼,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何处,双脚落下的下一秒是否会落空,或许下一刻,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小狸鱼,下次还敢离家出走吗?”   他终于没了力气,摔倒在地,胸口升起钝痛,耳边的男声继续着:“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乱跑?”   “又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我这次是不会帮你煮鱼头汤的。”   男人声音淡淡,他话语轻盈,显然还有反驳的余地,或者他就等着对方求他。   小狸鱼趴在地上,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掉着,到底是谁?   下一刻,他自己的声音响起:“为什么要剪头发?”   “在人间,这是成亲的习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小狸鱼,我会一辈子爱护你,保护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江、江承?你是江承吗?”小狸鱼没动,他喃喃着问,他只与江承成过婚。   沉闷短促的声音响在耳边,像是锐物刺进皮肉里那样,带着血液粘稠的声响,附着在耳旁,让小狸鱼蓦然一抖,全身的汗毛都跟着立起,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一颗心,跳个不停,喉咙都在压着那股勃然的心跳。   “他就是该死,我杀了他,你不该谢谢我吗?”是江承的声音,冷冽而漠然。   “他是蛇妖,吃过多少人心你知道吗?他哄你上榻,骗你双修,你知不知道他是存的些什么贱心思?”   耳边这些声音重叠,交错,吕幸鱼眼瞳张得很大,却是散涣的,突兀的眼白迅速飘起血丝,他痛苦地抱住头,哀求着:“别说、别说了,别说了,我求你不要说了,我、我不想记得这些......”   男人的声音格外残忍,冰凉的气息穿透这延绵的黑暗,“吃了它,你就会忘记赤水山上的一切痛苦,吃吧......”   小狸鱼细弱的嗓子扯出一串凄惨的哭声,“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紧紧地抱住头,努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哭到声嘶力竭,耳边男人的声音被他的哭声盖住,他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想透过皮肤,抓住那块会跳的血肉,它隔着皮肤在里面嘶吼着,像他现在一样,都在说,好疼,好疼。   “曲文歆,你救救我......”男孩侧躺在地上,两只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他声音干瘪,被哭声拉扯过后,极为嘶哑。   “曲文歆,你个骗子,你不是说我在哪儿都能来救我吗?”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隔了许久,这方天地才重回寂静。   曲遥赶到时,一眼便瞧见了桌案下,那个微微张开口的袋子,他急忙蹲下来,使了法术,眼前聚集起白光,飘散成一颗颗细微的白点,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小狸鱼就躺在眼前,紧闭着眼,气息微弱。   曲遥倒吸一口气,将人扶在自己怀中,“小鱼,小鱼?”   就在他准备渡入真气时,小狸鱼醒了过来,他半阖着眼,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曲遥惊惶地去摸他的脸,“怎么了?受伤了?”   男孩听见他的声音后,用力抓紧他的手腕,喉咙哽了哽,猝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他微微垂着头,曲遥甚至能看见他的腮肉都在发着抖,粘稠的血液混在两人的手掌间,烫得他心惊肉跳。   曲遥呼吸屏住,看着他轻飘飘地落在自己怀里,瞳仁在眼眶中漫无目的地转着,脸颊血汗斑驳,活像一块被剖开的鱼肚,白得心惊,红得刺目。   曲遥想帮他擦净脸上的血,却被小狸鱼捉住手指。   “...如果我听话,曲文歆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小狸鱼慢慢的把头转向他,眼睛弥漫着茫然。   曲遥大惊,他都想起来了。   赤水山顶,雷声滚滚,男人穿着白衣跪在四方石柱下,粗长的锁链皆拷在他的四肢,他脊背笔直,黑发散于后背。   守聿就坐在高处,他撑着额头,散漫地朝下面看了眼。   云漱与其余弟子都站在台下,他颇有些焦急地跑上阶梯,还在劝说着江承:“门主,七道天雷你会死的!你向师尊认错......”   男人眼神淡然,朝他瞥了眼,云漱蓦然停住,自知多说无益,拳头捏了又捏,转身下去了。   守聿看了看一旁的香炉,香快烧了一半了,他站起身,走到行刑台,“你真的想好了?七道天雷打下,你不一定能活。”   江承叩头,沉声道:“弟子心意已决,还望师尊成全。”   成全?守聿嘴角掀起弧度,他转过身,大手扬起,盘旋在天上的白光炸开,犹如万千利剑,直直地朝跪在中央的男人劈下。   江承痛苦的闷哼声藏在雷声中,不一会儿,他身前就满是鲜血,他伏在地上,只剩脊背微微抽搐着。   云漱看得连连皱眉,不知那只小狸鱼是否还在门前等候着自己的相公意气风发的回去。他走时,男孩看过来的那双掺着泪水的眼睛,他那样脆弱,看见这一幕只怕会被吓昏过去。   守聿眼中淡漠,香快燃尽了。   趴在地上的男人喘息几声后,又爬了起来,他嗓子被鲜血糊住:“还剩三道,一起吧。”   守聿眼也不眨的挥手。   江承喉咙中发出哼鸣,如同一只濒死的鹰,整个人像浸在血中。   雷声渐渐隐去,守聿站起身,冷然宣布:“从此以后,你不再是红溪门门主,天高地阔,此生再不得踏入门中。”   江承伏在地上,嘴里的血与地上的连接成一条线,他脊背起伏几瞬,又呕出一大口来,双眼浑浊不已,在听见高处的声音后,他竟还扯了下唇。   小狸鱼,从今以后,我只做你一个人的相公。   他从地上爬起来,云漱便上前去说,“门、我先带你去疗伤吧。”   江承摇头,一张脸惨白,问他:“现在几时几刻?”   云漱朝天边望了望,“快戌时了。”   “戌时...天快黑了...”江承喃喃着,朝着红溪门走去,云漱还以为他要去疗伤,结果男人只换了身衣服,他脚步缓慢,路过云漱时也没停下。   玄色衣衫盖住了他后背渗出来的血迹,七道天雷打下,他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了,他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着。   云漱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慢慢往下移动,点点血痕沿着他的脚步落在地上,红殷殷的,他走一步,就落下几点。   身体是血液的容器,如今这具容器已然坏死,只剩心脏还在苟且的跳动,只等哪刻,血液也绞住他残破的心,他会窒息而死。   或许他还会以为,这是爱的加冕。   等他回到镇上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撑着口气,脸色白如厉鬼。   天边有了雷声,快下雨了,他脚也快提不起来了,扶着街边矮墙,一步一步朝着他的家走去。   小狸鱼没在院门口,他推开门之前,用力搓了几把自己的脸颊,想让脸色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他努力扬起笑,“小狸鱼——”   院中寂静无声,回荡着他嘶哑难听的嗓音。   他唇角微滞,步履笨重地朝门内走去,小狸鱼去哪儿?他不是应该乖乖在院子里等他回来吗?白日他走时哭得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他猛地推开房门,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坐在桌案前看着他。   他脸上终于有了笑,只是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笑起来有多难看。他把门关上,朝男孩走去,“怎么不说话?吃饭了吗?有没有饿着自己?”   见到人的欢欣让他短暂地忘却了自己身上的疼痛,就连步调也轻盈了许多。   只是小狸鱼一直不说话,呆呆地看着前方。   江承的心蓦然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他蹲在男孩身前,握着他的手,仰头看他,“怎么了?生气了吗,我,我路上出了点事,所以回来得晚些了。”他还以为是自己回来晚了,所以男孩才会不理他。   吕幸鱼脖子动了动,他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他低下头,眼前的男人正单膝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情真意切,与当日他杀了曲文歆那副模样全然不同。   “你回来了。”吕幸鱼嘴巴张合,空洞地吐出几个字。   “嗯,我已经解决完所有事了,小狸鱼,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江承低头,他的脸贴着他冰凉的手,他伤太重,流的血竟把脑子也糊住了,蠢得令人发笑。   “是吗?我是妖,你怎么能和我在一起?”   小狸鱼淡淡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每个字都那么轻,却重重地钉入他的四肢,让他失去了全身的掌控力。   隔了许久,他才抬起头,他眼神闪烁,“你......”   小狸鱼笑了起来,“江承,那个草真的好难吃,咽下去的时候,我喉咙都在疼。”他笑得酒窝深陷,只是一点一点被泪水浸满。   江承看他这样,慌乱地抓紧他的手,“不、不是......”   “不是什么?我说我很疼。”吕幸鱼想要撇开他的手,对方却纹丝不动地抓着他。他木然地流着泪,“你连骗我都不愿意骗久一点,你让我忘了,又让我想起来,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当初不一起把我杀了?”他问。   江承仓皇地摇头:“我怎么会杀你,我、我爱你啊,这么多天,我有多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我......”   “爱我?”吕幸鱼反问一句。   江承仿佛身体浮在水中,上上下下,冰冷彻骨的水浸湿他的五脏六腑,双手狼狈地在水面拂动,只想抓住一根能救他命的稻草。   “我爱你,小狸鱼,我真的爱你,我不当那个什么门主了,我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他仰着头,眼神通红,祈求着吕幸鱼。   他跪着,后背的血已经流到了地上。   吕幸鱼猛地站起来,他一巴掌用力扇在男人脸上,“你住口,爱我?爱我你就杀了曲文歆吗?”   他疯了似的在男人身上又踢又打,哭喊着:“你滚,你滚,你杀了他,你还骗我说你才是我相公,你把我骗得团团转,我还天真的以为是你救了我,你让我忘记,给了我新的生活,看我像只蠢笨的鸟一样依附在你身边,你很得意吗?”   江承跪在地上,身上的伤口让他摇摇欲坠,他脸色惨白,扶着桌沿站起,“你还是喜欢他。”   吕幸鱼胸脯剧烈抽动着,他脸颊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起,从内到外都渗着寒,他张口,“我恨你。”   江承扯唇,他目光落在一旁的长剑上,利刃被他抽出,带出一阵胆寒的清脆声,他拉起吕幸鱼的手,将剑柄放置在他手心。   吕幸鱼的手是湿淋淋的软,抖得根本握不住剑柄。   江承便用手覆盖住他的,用力握紧,他脸颊一边胀痛,一边是无尽的萧索,他说:“那你杀了我。”   他的手慢慢移开,吕幸鱼是第一次握到他的剑,很沉,可他却能轻而易举地拿起来,刺进曲文歆的身体里。   吕幸鱼好半晌都没有动作,江承是在拿命赌,他想知道,这一百天,吕幸鱼究竟有没有一点喜欢他。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唇畔苦涩的弯起,真的一点也没有。   他回过头,入目是小狸鱼颤抖的眼珠,与他沾满泪水的脸颊,他的手还握着那方剑柄,吓得面无血色,一双空洞的眼眶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   他嘴里涌出鲜血,手掌握住锋利的刃,血珠从他手心里渗出,他还在往里推进着,脚步也慢慢向前,每走一步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直至走到吕幸鱼身前,剑身已没入最里端,身后雪白的剑刃被染上朱红。   吕幸鱼别过头,他的手已颤抖的不像话,慌张地撤了下去,喃喃道:“你疯了,你是疯子,我、我要走、我要走......”他要离开这,他再也不要见到赤水山的任何一个人。   江承拉住他,张口的同时鲜血滚滚而出,“小狸鱼...你说你喜欢我的......”   那日花灯节,两人依偎在河边,许下了刻骨铭心的誓言。   男人拿出那个被血染红的荷包,他抬起手,荷包悬挂在他指尖,吕幸鱼的手被他拉着,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哭着说:“我没说!你放开我!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我再也不要......”   他拉下了那个荷包,扔在了地上,将自己许下愿也一并抛弃。   江承看着那个落在地上的荷包,手臂蓦然垂下,他倒地的同时,吕幸鱼也夺门而出,外面下起了大雨,雷声落在一内一外,两个人的心头。   江承感受着血液从他身体里流失,眼前迷蒙一片,他伸出手,想要把那个近在咫尺的荷包拿回来,指节森白,夜空中的闪电猛然炸开,劈在昏暗的屋内,他在地上蠕动着,朝着他的愿望艰难地挪去。   大雨倾盆,只在一瞬间就淋湿了奔跑的小狸鱼,他朝着赤水山顶跑去,一步一步,踩过肮脏的水洼,雨水将他脸上的血迹洗净,洁白亦如最初。   他跑得很快,忘记了赤水山有多高,路有多远,一朝梦须臾,他只想抛弃所有,所有的爱和恨。   残狸泗水游,落盏灯梦结,原定他厢缘,终与赤水频。   夜灯微微闪着,堂中静谧无声,只是香炉中的香缘蓦然断了。   守聿睁开眼,抬头看着那樽香炉,他霍然起身,不顾庭中大雨,疾步走过,来到门前,他亲手将门打开,下一瞬,怀里落下一个与他同样湿淋淋的人。   柔软,轻盈,带着无尽的哀伤。   小狸鱼像是遁进了空门中,唯他一人,四周是白茫茫的,他张口,却说不出来话。只能一直张合着唇瓣,他在一片白雾中走着,前面忽然落下一座大山。   山前站着一个穿玄色衣衫的人,他看不清这人的脸,还以为是阎王身边的黑无常来收他了,他直往后退,“别抓我别抓我,我还没死呢。”可他说不出话,对方也没有动作。   他哭,泪水接二连三地往下滚,梦中说不出的话,全被男人听去了。   守聿坐在蒲团前,绞了湿帕,慢条斯理地擦他脸上的泪痕。   帕子被他丢在瓷盆中,他坐上榻,修长的手指在男孩脸蛋上拂动,轻叹着:“客路行无尽,终天恨转身。”   “终于等到你了,小狸鱼。” 作者有话说: 客路行无尽,终天恨转身。这句出自《辛夘除夜姑蔑舟中》。 来晚了来晚了 一般没说请假就是要更新 只是会很晚抱歉抱歉…… 这个手语不是在这个世界前几章出现过吗?你们是不是忘了?就那个故作神秘的装货 第60章 赤水红溪(16)   吕幸鱼醒来时身上洁净干爽, 眼皮很是刺疼,他撑在榻上坐起,看着眼前的布置颇有些愣神。屋中布置极为奢华, 他下了榻, 都忘记了穿鞋,赤着脚踩着厚实的地毯上。   细嫩的手指撩开屏帘,对面是一副壁画, 黑虎身姿勃发, 伏于枯草中, 眼睛仿佛冒着火光,直直的盯着他, 本是死物, 吕幸鱼却看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想转过头, 忽然瞧见黑虎的背上还趴着一个不足它手掌大的白猫。   那只白猫神情懒惰,两只前爪张开, 耷拉在虎背两侧,侧着头趴着, 一副悠哉自得的模样。   吕幸鱼又往前走, 绕过这副壁画, 来到了殿前。   正殿不同于他刚刚待的地方,庞大的三座神像下对应的是三樽香炉,飘起的烟雾袅袅而升,吕幸鱼目光随之移动, 从神像的膝弯,裸露的肚皮,一直来到了他无情无欲的脸上。   这尊神像并未合拢手掌, 而是两只手的指尖自然弯曲,轻轻触碰而交叠。他觉得奇怪,便多看了两眼,转而朝其他地方看去。   这是哪儿?他记得他晕过去前已经来到了赤水山顶,他挪着步子,转过身,不远处架有一座高台,上面放着一朵巨大的莲花。   他被吸引住目光,慢慢走了过去。   莲花成桃粉色,每片花瓣颜色由深转淡,聚集为一个圆形,像是给谁坐的,他咬着唇,扭头四处看了看,偌大的前殿空无一人。   他踩着一旁的梯子,又拈起裙摆,小心翼翼地坐在中间,触感柔软,他开心得笑了起来,他没发现,一旁的梯子在他落坐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他正对着中央那座巨大的佛像,他仰着头,有样学样的翘起手指,可是他太笨拙,怎么都做不好,于是干脆合拢手掌,又把眼睫闭得紧紧的。   他盘坐于莲花台中,脸上充斥着笑,仿佛落入了生命的缝隙中,让他得以短暂地喘息。   他紧贴在一起的手掌,传递回温着他自身的温度,他愿意笑,在淋过悲痛的雨水后,又将自己裹进柔软的蜜糖中。他的软肋化作深埋于地底的树的根茎,在黑暗中牢牢地抓紧湿润的泥土,他越是疼痛,抓得越是紧。   以血和泪水浇灌,从一颗摇摇欲坠的嫩芽,逐渐坚韧直至挺拔。   观世音菩萨也像他这样,坐在莲花台上吗?把手合得紧紧的,不对,他手里还会握着玉净瓶,一枝轻拂,甘露遍撒。   空寂的前殿传来声短促的笑,吕幸鱼陡然睁开眼,他两只手也慌张地放了下来,他看过去,男人身着白衣,就立于他几步远的地方,长发落在腰间,身姿挺拔,面容俊美。   吕幸鱼一下就红了脸,他局促地想要从梯子那爬下去,却发现方才的梯子消失了。   莲花台太高,他一时竟被困在了上面。   男人走到他身前,眼睛与他平视,吕幸鱼不敢看他,垂着眼,睫毛眨得飞快,小声说:“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这是你的......”   男人没有说话,吕幸鱼都快哭出来了,他以为对方在生气,要给他难堪。他眼睛里冒出泪花,“我知道错了,你放我下去吧呜呜呜呜......”   面前伸过来一双手,掐过他的腋下,他愣愣抬头,男人微微使力,将他从莲花台上抱了下来。   等脚踩在地上时,吕幸鱼反应过来后,便顶着双泪眼,细声细气道:“谢谢师父。”   守聿比他高出很多,男孩只及他的胸口,他看着小狸鱼泛红的脸蛋,声线低柔:“你叫我什么?”   “师父呀,你不是红溪门的师父吗?”   守聿笑了:“你想拜我为师吗?”   拜他为师?吕幸鱼透过泪眼悄悄打量着他,看起来修为好像很高,他犹豫着问:“你...你是谁呀,很厉害吗?我要是当你徒弟的话,会不会和你一样厉害?”   也会飞吗?他眼神有一瞬黯淡,但随即又恢复原状。   守聿伸手,男孩脸上的泪水在此刻意外的动人,他轻声说:“会,只要你愿意放弃过去,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放弃过去?”吕幸鱼反问。   守聿点头,吕幸鱼别过眼,“我已经放弃了。”   “只有真正的遗忘才算放弃,你的过去只是被你藏起来了,你不愿想起,不代表不存在。”   吕幸鱼闷声说:“那你要我怎么办?已经存在了,我只能不去想,我才不会伤心。”他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像个稚子一般,受伤了只会学着藏起来,疼痛随着他的眼泪飞走,留下的伤疤却会时不时的隐隐作痛。   守聿牵着他的手,来到殿前的桌案旁,上面有一碗透明的水。   “这是忘忧草熬制的水,喝下后,你便能永远忘掉你经历过的劫难。”守聿端起那碗水,放在他眼下。   又是忘忧草?吕幸鱼揪紧自己的衣衫,他眼神躲闪,似乎不敢看他手里的东西,“可是、可是江,江承已经给我吃过一株了。”   江承,再次提起这个名字,吕幸鱼心中还是会不免异样。   守聿在听到江承时,眼神忽然冷下,“他给你的是尚未成熟的,忘忧草三百年才开一株,倘若吃下没成熟的忘忧草,最多只能忘记一百日。他罔顾门规,屡次犯戒,我已将他逐出红溪门。”   所以他才会想起来吗?一百天,吕幸鱼算了算,昨日恰好是一百天。   他咬起唇,又蠢又坏的江承,连给他吃了没熟的忘忧草都不知道。   “怕你嫌药草苦,所以我熬成了水。”守聿往前递了递。   吕幸鱼垂头看着这碗水,水面清澈,他的脸在其中流动,这碗水真的能让他忘记吗?忘记他流过的泪,受过的所有伤。   “真的吗?你不要、不要骗我。”吕幸鱼声音很小,他说得小心,像是小孩儿在经历过数次欺骗后,还在天真地询问。   守聿的心蓦然疼了下,他将自己的声音放到最轻:“不会骗你,喝吧,喝了就能忘记一切了,小狸鱼。”   温凉的液体滚过喉咙时,吕幸鱼想,真的不苦,比上次江承喂他吃得生草要好喝多了。   记忆在脑海中逐渐被聚集在一起,他眼前闪过好多似曾相识的画面,初生为幼猫时,被灰狼叼回洞中,后来他长大了一些,又趴在黑蛇的背上,蛇身快速地从山顶俯冲向下,他耳边重叠着当时自己的笑声。   他嫁给了黑蛇,拜了天地,火光映照的洞中,黑蛇胸口流出的血比红烛颜色更深。   那把剑很重,在他拿起来刺入江承的胸膛时,这么重的剑,曲文歆当时会有多疼。   回忆被一双大手拢聚着,从他的脑子里缓慢地剥离,伤疤褪色成往日皮肤的光洁,只是他的心还在疼着,他慌张地蹲下来,扣住自己的心跳,想让它不再疼痛。   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地,他咬着手指,哭得无声无息。   守聿也蹲了下来,他抬起手,拂过男孩薄红湿润的眼皮。他眼含疼惜,“睡吧,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忘了。”   小狸鱼又睡着了。   夏季炎热,红溪门招收弟子在今日已正式结束,云漱与其余弟子在门厅收拾着桌椅板凳,他左右看了看,扬声道:“小鱼!”   “人呢?一干活就跑了,躲哪儿去了?”云漱放下手里的抹布,开始到处找人。身旁的弟子们都在笑,“你整天盯着他干啥?他没给你找活干就算了,你还想让他帮你干活?”   云漱不听,四处撩开桌布,这小子就爱躲在桌子下面偷懒睡觉。   前厅的桌子都被他翻遍了都没找着人在哪儿,他插着腰,原地转了个圈,“这笨猫躲哪儿了?”   “师哥过来帮忙搬一下箱子。”那边有人在叫他。   云漱收起手,提步走过去。   箱子径深很长,十分宽大,是这两日用来纷发刚入门弟子的法器的,四个人,一人抬着一个角,这箱子有些重量,所以被抬得晃悠。   里面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响声,几人皆是一顿,云漱眼神狐疑,他腾出一只手来,伸到空中往下压了压,示意其他三人放下来。   等放下来后,他走到箱子前方,俯身一把将箱门掀开。   其余几人立刻涌过来看,等看清里面后,不免扶额。   男孩背靠在箱子的角落里,怀里还抱着把剑,睡得脸蛋酡红,细嫩的脸颊压着剑柄,睡得都压出印子了。   云漱无奈地拿指骨敲了敲箱子。   男孩动了动眼皮,显然没醒。   云漱没了脾气,直接跨进去,将掐着男孩的腋下,腾空抱起,吕幸鱼这下醒了,一醒来发现自己悬在空中,他脚害怕得直蹬,张着嘴巴大喊:“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   周围冒出几声零星的笑,吕幸鱼闭上嘴,左右看看,发现这个讨厌鬼又抱着自己,他皱起眉,方才还十分害怕,这时候脸颊鼓鼓的,不满道:“干嘛!你们又欺负我!我要去告诉师父!”   听他这样说,站在一旁的师哥们还过来揪他的脸,戏谑道:“哎哟就知道找师尊告状,也不知道是谁偷懒被逮住,还睡得口水直流。”   吕幸鱼被揪了脸,更生气了,他本就比起其他师兄来说要瘦弱许多,现在还被当个小孩儿一样被抱在空中。   “放我下来!云漱!我要和你决一死战!”吕幸鱼在他手里像条刚被捉上岸的鱼,直扑腾,云漱都快按不住了。   他轻笑道:“上次不是比过了?这次输了可别哭。”   “哭?我什么时候哭过?”吕幸鱼瞪着他,绝不承认自己会哭。   “还没哭呢?前殿都快要叫你的水给淹了吧。”一旁的师哥说,这人叫远惟,就爱逗吕幸鱼玩儿。   上回吕幸鱼闹着要和云漱比试,他说他可是师父的首位关门弟子呢,实力肯定不在云漱这个大师兄之下,众人还怕当日云漱血溅当场,都在私下劝说,要不和那小师弟讲和吧,万一他真是天山童姥呢。   云漱听得心里直发笑,但愿到时候小狸鱼别哭吧。   当日比试,还是守聿亲自给小师弟擦的剑,又送他上了台。   结果第一招吕幸鱼就没打过,剑还落在了地上,云漱感受着不远处仙尊散发的寒气,他打了个冷颤,看着快哭出来的吕幸鱼说:“要不、要不下次吧,这次我没准备好。”   众人围在下方,面面相觑,这小师弟是在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   “什么意思?你瞧不起我?”吕幸鱼拿起剑,又冲他跑来。   云漱不敢还手,硬着头皮躲了,结果吕幸鱼一时没止住脚步,朝台下冲去了。   云漱当即飞身下去,想要截住他,这么笨的猫咪,这么高的台子,可别摔坏了。可还不等他伸手,一道比他更快的身影率先接住了人。   吕幸鱼闷头栽进守聿的怀里。男人抱着人,转过身,冷声道:“到此结束。”   说罢后便抱着不肯抬头的猫走了。   两人走后,现场一片寂静,众人面上毫无异样,可暗自都心怀鬼胎。   原来不是扮猪吃老虎...是扮猪吃饲料啊。   吕幸鱼哭得满脸泪痕,守聿在一旁擦都擦不及,“不哭了好不好?是他的错,师父待会儿定会重重的罚他。”   吕幸鱼听后,把擦过脸的手帕丢在他怀里,哭闹着:“那、那不就说明我更输不起了吗?明明都输了,你还要惩罚他...别人都怎么看我?”   守聿笑了下,捡起手帕来,没在用手帕去擦他的脸,而是用自己的衣袖,“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   ......   云漱与远惟几人就站在殿外,听着仙尊温声细语的哄人。   吕幸鱼被迫想起这些事,他脸更红了,开始撒泼:“你放我下来!云漱你这个混蛋,你等我告诉师父,你绝对完蛋了!”   他双脚胡乱踢打着,一不小心往前提到了什么异物,云漱倒吸一口冷气,他颤颤巍巍地把人放下来,鬓角都冒出了冷汗。   远惟几人瞧他那样,惊愕地张开嘴:“你、你没事吧。”   “师、师哥?”他别是改口要叫师姐了吧。   云漱摆摆手,当着吕幸鱼的面,想捂又不能捂,弯着腰硬生生地挨着痛。   吕幸鱼站在箱子里哼了哼,“让你欺负我。”显然他不知道自己踢中哪儿了。   “闹什么?”前方传来一声低斥,几人循声看去,守聿站在几步外,冷着眉眼看他们。   其余几人皆低头恭敬道:“拜见仙尊。”   唯有吕幸鱼,他从箱子里爬出来,小跑着去男人身边,拉着他袖子就开始告状:“师父,他们又欺负我,你看我的脸,都被捏红了。”   他委屈地偏过头,白嫩嫩的脸蛋上赫然有一个鲜红的拇指印。   守聿任他拉着自己袖口,他垂眸看见了,伸手去摸了摸,霎时,脸蛋已光洁如初,他捏住吕幸鱼的手腕,转身往里走,留下句:“没收拾完晚上不许用膳。”   云漱几人都习惯了,互相看了一眼后就低头收拾了。   偏殿往里走会路过正殿,也是那莲花台所在之处,守聿走在前面,拉着吕幸鱼的手腕,走过正殿,掀开帘子,守聿转身把门关好。   这处便是那日吕幸鱼醒来的地方,一进来,吕幸鱼便把鞋袜脱了,他走向床榻,呈大字型摊开,“好累呀,幸好今天就结束了,师父,我们收了多少个弟子呀?”他问。   守聿走到他身旁坐下,“五个。”   吕幸鱼坐起来,他瞪大眼:“才五个?”   “可是我看今天来报名的有好几百个呢。”   守聿淡声道:“资质不够。”   听到这,吕幸鱼不免得意,他凑到守聿身旁,甜滋滋地说:“那我资质怎么样?”守聿笑了,捏了捏他脸,“当然,小鱼独具慧根。”   两人说了会儿话,吕幸鱼便嚷嚷着饿了,守聿叫人端了吃食进来,又坐在一边看着人吃饭。   吕幸鱼嘴巴塞得鼓鼓的,他是红溪门中唯一一个没有辟谷的弟子。   “其实不收太多弟子还有一个原因。”守聿说。   吕幸鱼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好奇地问:“什么?”   男人垂眸看他圆润的脸蛋,语气含笑:“怕收了太多弟子进来,分了你的吃食,我们小猪岂不是会饿瘦?”   吕幸鱼生气了,一直到夜晚歇息了,也没说话,背对着男人,睡在里侧,还抄着手,守聿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见小狸鱼鼓起的脸肉。   他移过去,想要把男孩转过来,可没想到却被狠狠撇开手。   守聿耐心告急,直接把人抱了过来,压在手臂下,吕幸鱼气得愣是不看他一眼。   男人没了办法,只好哄:“师父说错了好不好?小猫,是小猫,哪有猪有你这么可爱的?”   “那你说,你是猪。”吕幸鱼命令他,一点都没把人人敬畏的守聿放在眼里。   男人叹了口气,依他说:“我是猪。”   “满意了吗?”   吕幸鱼这才把头埋进他胸膛里,他嘟囔着:“下次再说我是猪,我就一辈子不和你说话了。”   守聿搂着他的腰,听见这话,手往下移,收着力道拍了两下,“不许乱说。”   吕幸鱼的身子在他怀里,抗议似的磨蹭了下,“你再打我,我就不和你睡了。”   他声音渐弱,一听就是困了,男人慢慢摸着他的脊背,声音低哑,就在他的耳边,“睡吧宝宝。”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小师弟竟夜夜与师父睡在同一张榻上,甚至连穿衣洗漱都是要男人亲手伺候。 作者有话说: 开启新地图… 第61章 赤水红溪(17) 新招收进来   新招收进来的弟子第二日就得在大殿做早课。   早课严训, 任何弟子都不得无故缺席,故而偌大的前殿,只剩他们的呼吸声,   男人穿着红溪门门服, 跪于最后一列中间,身旁人都闭着眼,虔心默念着经文, 他却垂着眼, 盯着前面一人的衣角。   云漱独独跪在首列, 身后的一个位置是空的,众人只当没看见。   时间过去一半, 一个男孩才猫着腰从大殿的侧门里踮着脚溜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不同于其他弟子是纯白的, 在袖口与裙边都绣了金线, 布料像是夜晚被月光照耀的水面,波光粼粼, 极为好看。   远惟睁开一只眼,瞧见吕幸鱼从他眼前路过, 他嘴角轻勾, 悄悄把手伸了出去。   吕幸鱼做贼心虚, 两只眼睛四处看着,就是没看脚下,一个没注意脚尖就勾住了男人的手,他瞪大眼, 身子朝侧边歪去,正好落在了远惟怀里。   “啊!”   寂静的前殿被吕幸鱼惊恐的尖叫声打破。   云漱深吸一口气,回过头, 吕幸鱼脸色涨红,坐在远惟身上,垂下的睫毛眨得飞快,“你有病啊!故意绊我?”   远惟说:“什么叫故意?是你自己没看清路,故意撞我怀里吧。”   吕幸鱼气得在他腿上狠狠揪了一把。   “行了!成何体统,快回自己位置去。”云漱说。   身后的弟子们都诧异地看着这一幕,跪在最后一列的男人神色沉静,见男孩已跪在自己的位置后也没像其他人那样收回目光,直直地看着吕幸鱼的后脑勺。   经此一闹,殿中的气氛不再像刚刚那样沉闷了,有些弟子还大着胆子睁开眼,悄悄与身旁人低声说话。   “方才那是谁?早课都敢迟到。”新来的弟子去问前面的人,那人说:“那是小师弟,守聿仙尊的关门弟子。”   “守聿仙尊的关门弟子?”问的那人张大了嘴,他可是听说这位仙尊从不收徒弟的。   那人点头,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又转回了头继续着早课。   男人静静地听着这些低声细语,只是目光依然落在前方。   结束后,吕幸鱼第一个爬起来,殿中渐渐有了人声,他说:“刚刚明明是远惟故意绊我的,云漱你为何不骂他?”他扒拉着云漱的衣袖,不服气道。   “哎哎哎,是你自己没看清路,怎么又恶人先告状?”远惟的臂弯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卡在自己胸口,一只手还去捏他脸上的肉。   吕幸鱼手脚并用地在他怀里挣扎,“放开我,你死定了,你等......”   “等你告诉师父,让他教训我~”远惟阴阳怪气地接下去话。   云漱也笑了下,不过他走上前去,手掌握住远惟的,紧接着拉起,将吕幸鱼从他怀里弄了出来,又不着痕迹地把人拉到自己旁边站着,他说:“是你自己迟到,还胡搅蛮缠,连路都不看,装样子都装不会。”   吕幸鱼站在原地,他揉着自己被揪红的脸,小声说:“我起不来嘛,师父又不叫我,下次师哥你来叫我起床做早课好不好?”   他声音绵软,云漱很少听他叫自己师哥,他目光柔软,“好。”   “饿了吗?去吃饭吧。”   “好。”   吕幸鱼乖乖跟在他旁边走了。   远惟叉着腰,看着他们走远,他脸色颇有些怪异,为啥不让他叫那只笨猫起床?非要让云漱叫?   男人走在队伍末端,他身旁的人一直在说话:“那个小师弟你刚刚看见了吗?漂亮得不像凡人,还是守聿仙尊的徒弟呢,要是能和他搭上话,那我岂不是离成仙又进一步了?”   男人停住了脚步,不远处吕幸鱼与远惟打闹的声音若隐若现,他说:“是很漂亮。”   上午由云漱带领他们去了无极峰山脚。   “御剑飞行,乃遁法之尊,前几日教授的,你们可还记得?”云漱声音洪亮,手里握着把长剑。   吕幸鱼回答得最大声:“记得!”   云漱微微一笑:“那就由小师弟再来做一次示范?”   吕幸鱼只是回答得大声,不代表他真的已经熟练掌握了,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让自己失了面子,只好硬着头皮,拿着剑过去。   他抽出剑刃,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并得紧紧的,嘴里叽里咕噜念了几句,那剑柄就脱离他的手心,晃晃悠悠地在他脚下飘着。   他屏着气,想要踩上去,他踮着脚,小心翼翼的,生怕那剑落了地,一只脚踩上去后,他心里有了底,抬头冲云漱笑了笑。   云漱也笑,向他点头,鼓励他继续。   很简单嘛,吕幸鱼放松下来,等到他两只脚都踏上去时,剑摇摇晃晃的,他两只手向外侧伸着,极力保持着平衡,他心里默念着,别晃了别晃了,这么多人呢,万一他摔下来,丢人不就丢大了吗?   幸好剑没再晃了,他仰着头,得意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滑过。   他分了心,手指也松开了,就在往前面飞行了几步远时,剑刃一歪,刚刚还得意的小猫从上面落了下来,云漱接都来不及。   眼看着他摔进草丛里。   人群中传来几声笑,云漱与远惟两人急忙上前去,把人从半腰高那么深的草丛里捞出来,男孩摔懵了,脸上沾了些泥土,毛绒绒的脑袋上还翘着几根野草。   云漱与远惟,一人提着他的胳膊,吕幸鱼看过去,发现对面的人都在冲他笑,他以为这是在嘲笑他,觉得丢人极了,立刻把头低下去,挣开了他们的手,躲在远惟身后去了。   两人的手落了空,停顿片刻后,云漱看了眼躲在远惟身后的小猫,率先走了回去。   “小师弟示范的还不错,只是飞行起来稍有欠缺,还需勤加练习。”他让前几日已经学过的弟子们到一边去练习,他便去教刚入门的那五个了。   吕幸鱼与远惟坐在地上,他紧紧靠着男人,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   “我刚刚是不是很丢人?”小狸鱼闷声说,听起来语气很是失落。   远惟垂眸看他,目光全被他红殷殷的唇肉吸引着,他心不在焉道:“不丢人,你能飞起来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吕幸鱼抬起头,“我怎么飞不起来?师父前几日可是亲自教了我的。”   “亲自教你,那你还不会飞的话,我真要嘲笑你了。”   吕幸鱼其实学了差不多好几个月才学会,他修为浅薄,守聿又心疼他,所以日日供着他些美味珍馐,导致他一踏上剑,下一刻连人带剑就一起重重地落了地。   遥看整个红溪门,有哪个徒弟不是已经辟谷了的。   只有他,嘴馋得要命,死活都不辟谷。   吕幸鱼哼了哼,又不服气地趴回他的肩膀,默不作声地看着云漱他们。   其中有一人,在云漱教过一次后,便能踏上剑,甚至还能来回飞,那把剑在他脚底倒是听话得很。   吕幸鱼大为震惊,他去晃远惟的手,“哇,你看见了吗?他好厉害啊,大师哥才教一次他就会了。”   远惟瞥了一眼,不甚在意,反而把目光全心全意地放在吕幸鱼脸上,他不满道:“我比他厉害多了,你怎么不夸我?”   “夸一个刚进门的。”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嘴长我身上,我想夸谁就夸谁。”   远惟不乐意了,在他旁边一直吵,扰得吕幸鱼脑袋都大了,他抬起脑袋,大声道:“好了好了!烦死了!你厉害你最厉害行了吧!”   “闭嘴让我安静会儿行吗?”   远惟满意了,转而把吕幸鱼的脑袋压回他肩膀上。   云漱去了其他地方,剩下那五人还在原地互相练习。   吕幸鱼抿着唇,他去拉拉远惟的袖子,“你带我过去,我去看看那人到底是怎么练的,怎么这么快就会了。”   远惟说:“你问他?你怎么不问你的师哥?我就在你面前,非要舍近求远去问一个外人?”   吕幸鱼撒着娇:“哎呀你带我过去嘛,我一个人不好意思,我就看看好不好,好师哥,求求你啦。”   今天日头格外大,两人坐在阴凉处,从叶隙间照进来的阳光,斑斑点点地在男孩脸蛋上跳跃着,他脸被热得微微泛红,鬓间已有了汗液,粉白的皮肉被一层汗笼罩着,渗出香气来。   远惟干咽着喉咙,声音很哑:“没有下次。”   站在前方的几人满头大汗,其中一人拿手肘去戳戳另一个,低声道:“你看,那赛天仙的小胖子过来了。”   他声音刚好让这几个人听见,于是都停下了动作看着对面越走越近的两人。   只有一人,还在剑上飞着,像是没看见远惟他们似的。   吕幸鱼躲在远惟身后,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片刻,那男人下来了,吕幸鱼立刻跑下了远惟,小跑着过去,“你飞得真好,可以教教我吗?”   远惟抄着手,极为不爽地看着那小子。   男人低着头没看他,只说:“二师兄飞得比我好,我只是刚入门的新弟子。”   吕幸鱼才不要远惟教他呢,那人就知道嘲笑他,他上前两步,和男人离得很近,“你教教我嘛,我只想让你教。”最后一句说得格外小声,说完后他还悄悄看了眼远惟。   任他说得再小声,远惟都能听见,他被气笑了,点了两下头后转身就走了。   他就开头两步走得很快,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想着那小狸鱼肯定知道自己错了会来追他,结果他一回头,这小白眼狼早就爬上剑和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在天上飞了。   吕幸鱼站在男人身后,毫无戒备地扶着他的肩膀,他说:“你真的是刚进来的吗?我怎么觉得你和我师哥一样厉害呀?居然能飞这么高?”   男人偏了偏头,“之前有学过。”   “这样啊,那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我老是从剑上掉下来。”吕幸鱼说。   “好。”男人带着他飞回了地面,他一直没看吕幸鱼,就算在教他时也总是回避着他的眼睛。   只是在吕幸鱼看向其他地方时,他才会把目光转向他。   快午时了,吕幸鱼热得满头大汗,干脆在草地里躺了下来,他两臂抻开,胸脯上下起伏着,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看来是累坏了。   男人坐在他身旁,两人的身影被野草掩去。   吕幸鱼声音微哑,带着些湿乎乎的喘气声:“我都饿了,不知道今天中午吃什么呢,你呢,你想吃什么?”   男人说:“我与同门一起去饭堂。”   “你要来吗?”他说着,朝吕幸鱼看去。   吕幸鱼撑着手臂坐起来,“不知道,师父到现在还没来找我呢,我吃饭都是和他一起吃的。”   男人不动声色地问:“你们一同吃饭吗?守聿仙尊没有辟谷?”   吕幸鱼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吃,就我吃。”   男人还想问什么,张了张口,到最后又闭上了,他抿着唇,低下头没说话了。   吕幸鱼又躺进草地里,阳光照得他半眯起眼,他脸上总是带着一点笑,刺眼的光碾在他的白衣上,像是浸了进去,让他浑身发亮,他轻盈地笑着,悠然而自得。   他看着男人的侧脸,忽然说了句:“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男人脊背一僵,没有回头,“没有。”   吕幸鱼撑坐起来,歪着头去看他的脸,“可是我真的觉得你好眼熟,我坐在你旁边,和你说话,像是上辈子我们也这样坐在一起过。”   “是吗?可我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昨日是我第一次上赤水山。”男人抬起头,撞进他的眼底。   吕幸鱼的眼珠澄澈透明,金灿灿的光流淌在他眼中,漂亮得好似一块琉璃。   吕幸鱼看了他许久,最后摇摇脑袋,自言自语道:“可能我做梦梦见过你吧,我记性不好,总是忘记一些重要的事情。”   “不过你要是告诉我你的名字的话,我一定会记得的。”吕幸鱼冲他笑着,酒窝都陷了下去。   男人捏紧衣角,这个姿势保持太久,导致他的腰背开始酸麻,他看着吕幸鱼甜滋滋的笑,轻声说:“曲遥。”   “我叫曲遥。”   吕幸鱼听后,重复了一遍,他脸上并无异样,自然地叫了他的名字,他说:“曲遥,我叫小鱼,是水里游的鱼。”   曲遥嘴角扯动,他哑声说:“我知道。”   他知道,吕幸鱼还以为他从别人那里知道的,毕竟红溪门里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微风吹得野草细微地颤动,曲遥的瞳孔漆黑,他愣愣地盯着吕幸鱼,藏在袖中的手掌握紧,同野草一样,也在抖着。   吕幸鱼蹙起眉,想问他怎么了,忽然前方传来男人的声音:“小狸鱼,吃饭了。”   是师父,吕幸鱼脸上扬起笑,他回了声:“我来啦!”   他站起来,对曲遥说:“明天我来找你,我先走啦曲遥。”他匆匆说完,就往前面跑去。   繁茂的野草逐渐将他的身影掩去,只剩一些细碎的声响,他垂下头,神色萧索孤寂。   吕幸鱼的白衣上沾了不少草屑,守聿看见他后,就帮他拂去了,他的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与他边走边说着话,“累吗?”   “怎么出这么多汗?”守聿用袖子替他擦了擦脸颊上的汗。   吕幸鱼脸蛋红彤彤的,他兴奋地抱住守聿的手臂,“师父我会飞啦,我还新交了一个朋友,他好厉害,都把我教会了。”   他说得兴高采烈的,还不让别人说他笨,自己都说上自己了。   守聿笑道:“有多厉害?比师父还厉害吗?”   吕幸鱼说:“当然没有,师父最厉害。”他说着,脸蛋还埋进男人的手臂里蹭了蹭。   “不过我觉得他好眼熟,像是以前在哪儿见过。”   守聿眼神平淡,他随口道:“许是你记错了,我们小狸鱼可从来没下过山,怎会见过一个凡人。”   吕幸鱼点点头,“也对。”   他从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待在师父身边,从来没下过山,同吃同住,共榻而眠。   守聿握住他的手,见他魂不守舍的,低笑道:“又想什么呢?不如猜猜中午吃什么?”   吕幸鱼立刻说:“红烧肉!我还要喝鱼头汤,昨天我就说我想喝了,师父你有没有帮我煮?”   男人故意逗他:“没有,今日全是素食,小猫该减减肥了。”   吕幸鱼不开心了,他跺了跺脚,“我讨厌你。”他说着便要赌气跑开,结果被守聿一把搂住腰带了回来,“讨厌我就没有鱼头汤喝了。”   吕幸鱼最爱喝的就是他煮的鱼头汤,隔三岔五地就要喝,两人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   “要是待会儿没有汤,我晚上就一个人睡。”   赤水山高,依然坐落于东边,烈日高悬,照得整座山都熠熠生辉。璀璨而沉闷,闭口吞下那日雨夜的咸涩,丛生的荆棘再次隐去,吝啬得只留下阳光。 作者有话说: 好卡文……我哭了我一直在内耗? 第62章 赤水红溪(18) 守聿蹲在榻   守聿蹲在榻前, 一手握着男孩的手,另一只拿着湿帕替他擦着。   “师父,我明天还要去找他, 他可不像二师哥那样, 每回教我都要讽刺我两句,他话好少,都要我问他, 他才肯说, 有点闷, 但是没有关系,我很会逗人开心的。”吕幸鱼只穿着中衣, 坐在榻上晃着腿。   十根莹润的手指都被男人细心地擦拭过, 守聿的头低了低, 鼻息间萦绕着小狸鱼指尖的香气, 他又低下,唇瓣若有似无地在上面碰了碰。   随即把帕子丢回瓷盆中, 他才站起身坐回吕幸鱼身边,他脱下吕幸鱼的中衣, 露出里面粉白的亵衣, 男孩也乖巧地抬起手臂, 动作熟稔,他还在说着:“师父,你要不要见见他?”   守聿把衣衫挂在一边,他神色极淡, 上了榻后,吕幸鱼自觉滚在他的胸口处,眼睛睁得圆滚滚的往上看他。   “他叫什么名字?”守聿轻柔地摸着他的头发, 目光平静,至少在吕幸鱼看来。   吕幸鱼说:“曲遥。”   守聿点点头:“嗯,师父记住了,明日你带他来见我。”   夜半,小狸鱼趴在男人的胸口睡得很熟,守聿掀开眼皮,眼底漆黑如墨,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挪到榻上,随即起身,走向外间。   漆黑的大殿未燃灯烛,只剩惨白的月光透进来,朦胧地笼罩着,他站在壁画下,抬起手,金光自他掌心四散,眼前的壁画消失,随之映在上面的,是白日里那只小狸鱼与另一个男人说话的情景。   画面中,男人始终低着头没看吕幸鱼,他行事谨慎,倒真有点让守聿意外了。   “你叫什么名字?”吕幸鱼歪着头,去问他。   男人说:“曲遥。”   守聿握紧手,神色陡然变得冰冷,他抬手挥去,屋内又重新被黑暗裹袭,他背过身,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还敢来招惹。   男孩不含戒备地睡着,四肢摊开,衣服在肚皮上撩开一个角,榻边覆下一道高大的阴影,男人长指灵活,轻易地解开了他衣服上的绳结。   鲜嫩的里衣被丢在了脚踏上。   指腹粗糙,磨得小狸鱼频频皱眉,可他却始终没有睁眼,梦中赌气般地嘟起唇肉,红痕遍布的身前又被压下,他背过了身,趴在榻上,玲珑躯体在月亮的映照下散着纯洁的光。   白日里守聿端庄克制的衣衫被他脱净,眼神如兽类捕食前的锐利,贪婪。唇瓣张合前依稀可见森寒的尖牙,他俯着身,背上磅礴的肌肉因为兴奋不停抖动着。   床榻上时不时传出男孩零星的哭腔,哭腔凄弱细碎,只有几声,又被粘腻的水声覆盖。   长指擦过男孩肿胀的红唇,上面亮晶晶的,藏在齿列下的软舌被拉了出来,碾在指尖,他垂着眸,口水几乎沾了他满手。   男孩的嘴巴很小,平时吃饭也是小小的一口就能把嘴塞得满满当当,三根手指而已,小狸鱼就已经受不住了,闭着眼睛哭得整张脸都湿漉漉的。   他温柔低哄着,手里的动作可一点也没缓和。   小狸鱼睡着了只会哭,嘴巴也被堵着,鼻腔里发出几声可怜的泣音,睫毛湿成一缕缕的,脸蛋被泪水罩得盈盈泛光。   看起来比白天听话多了,这张嘴也不会说一些让他生气的话。   翌日早课,吕幸鱼果然又迟了,只是这次他干脆没去,坐在床榻上捂着肚子发神。   “怎么了?不舒服?”守聿换了身衣服撩开帘子走进来。   吕幸鱼揉着肚子,他脸颊红润,唇上破了几个小口,眼神迷茫单纯,眼尾还泛着红,仿佛不知道花苞已经盛开,露出一股无知的春情。   “肚子好像有点酸,没力气。”吕幸鱼说。   守聿眼神不变,坐在他身后扶着他,手掌轻而易举地就盖住他的肚子,细细打着圈揉,“快十五了,是不是因为发情期要到了?”   吕幸鱼闷闷不乐地摇摇头,“不知道。”   “师父,我为什么会有发情期啊?发情期不是只有妖怪才会有吗?”   “我是妖怪吗?”吕幸鱼抬头问他。   守聿一顿,他说:“当然不是,小狸鱼不是妖怪。”他话语沉静,给予了吕幸鱼极大的安全感。   吕幸鱼自然相信他的话,他背靠着男人的胸膛,每月十五的发情期,都是师父陪他度过,有时是一天,有时会是三天,甚至有时会长达半月。   期间他神智混沌,身体的燥热会让他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情欲占领高地,他只能被挟持着,在被动中释放。   守聿摸着他的脑袋,早在男孩喝下那碗水后,他就已经施法,封印住了他的兽形。   要忘就要一起忘掉,像江承那样,忘一半算怎么回事。   就连每月十五的发情期,也都是师徒两人的秘密。   他嘴角牵起笑,揉捏着男孩的手,轻声说:“不是要带你朋友来见师父吗?去吧,师父在偏殿等你们。”   吕幸鱼跑去了云中殿,弟子们大多数都住在那,他站在门外,门口有几个弟子拿着扫把在扫地,看见他了,都下意识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手里的扫把也没了生机,被主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   也不怪他们分心,今日不冷不热的,日头正正好,小狸鱼没 穿门服,套了身米黄碎青的圆领上衣,缎面织锦,窄袖金线压边,衬得他格外漂亮,他跑上前去,问道:“曲遥在吗?”   其中一人磕磕绊绊道:“不、不知道......”   吕幸鱼在外面叫了两声,而后干脆推开门进去了,里面有不少的弟子们,见状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来人看去。   吕幸鱼也不害羞,四处张望着,“曲遥,曲遥,你在吗?”   帘子被撩开,男人从里间走出来,看见他后,脚步加快地上前去,挡住了那些人的目光,“怎么了?我在里面看书。”   吕幸鱼拉住他的手臂就往外走,“我说我今天要来找你的,你是不是忘了?”   曲遥抿起唇:“没有。”他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早来。   “这是去哪儿?”曲遥问。   吕幸鱼转过身,他说:“你还没有见过我师父吧?昨天我在师父前面说了你的好话,他今天就要见你呢。”   他得意洋洋的,还以为谁都想见守聿。   曲遥默然,他不置一词地跟在吕幸鱼身后。   到了大殿,他步子渐渐慢下来,眼神一一在殿中打量着,三尊直逼顶高的佛像,还有一侧的壁画,殿内十分静谧,男孩欢快的脚步声在其中相对违和。他目光落在壁画上,好半晌都没移开。   忽然,画动了,伏于枯草的黑虎猛然暴起,尖牙露出,利爪从墙上显露,在虎啸中朝他刮来,他别过眼,恰好撞见男孩站在他身前,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吕幸鱼担忧道。   曲遥又抬起头,墙上猛虎静卧其上,并无任何异常。   他的手背过去,指尖陷入掌心,脸上却露出笑:“无事,走吧。”   吕幸鱼推开偏殿的门,他扬声道:“师父,我们来啦,你在吗?”   曲遥跟在他身后,率先便看见前方坐了一个穿着白衣的人,那人四周寒气逼人,神态淡然雅致,倒真像隐山避世的得道仙人。   他垂下眼,唤了一句:“见过守聿仙尊。”   吕幸鱼站在守聿旁边,小声说:“师父,他就是我朋友,怎么样?”   守聿淡淡地打量了他几眼,随即把目光落到自己徒弟身上,他不再冷漠,柔声说:“你开心便好。”   “月底,门中要选几人下山,去赤水镇邻边的村落里捉妖,想去吗?”守聿旁若无人地搂着他的腰。   吕幸鱼当然想去了,他还从来没下过山呢,他连忙抱住男人的手臂,“我想我想!”、   守聿唇畔弯起,“不过要先通过选拔,此次捉妖十分凶险,只能选出五人下山,宝宝,你还是要去吗?这次不同于以往,不是闹着玩的。”   吕幸鱼气鼓鼓地松开他的手,“为何是闹着玩?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你小看我。”   守聿无奈,拉着人的手,同他背过身去,低声哄道:“师父只是怕你受伤,怎会是小看你?你一直在师父身边,很少出去过,师父担心你吃亏,被妖怪欺负,你乖点好不好?只要你通过测试,师父就让你去。”   吕幸鱼咬着唇,他没说话,圆溜溜的眼珠在眼眶里闪着光,他是害怕受伤,可他更想下山,也想去捉妖。   他踮起脚,守聿见状也俯下身将耳朵凑过去,吕幸鱼脸红红的,细声细气道:“那、那师父给我开后门吗?”他说完,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守聿。   守聿没料到他如此直白,笑了出来,他的手指在吕幸鱼眼下蹭蹭,“师父会考虑的。”   曲遥站在原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午后,吕幸鱼又与曲遥去了无极峰山脚,他已经飞得十分娴熟了,两只脚站在剑上,漫不经心地与地面的曲遥说着话。   “反正我是一定要下山去的,要是到时候我没通过测试,我就去死皮赖脸地求师父,我才不信他会拒绝我呢。”   曲遥站在下面,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两只手也在半空中抬起,像是怕他摔了。   “小遥,你要去吗?要不你陪我一起参加吧,到时候咱俩还可以相互帮忙呢。”吕幸鱼说得义正言辞的,但是就是不知道他自己帮不帮得上忙。   曲遥的手在空中蜷了蜷,他干涩道:“你想让我参加吗?”   “当然。”吕幸鱼点点头,他从忽然剑上跳了下来,曲遥眼珠有一瞬震颤,慌忙上前去接,但是吕幸鱼已经稳稳落地了。   吕幸鱼没注意到他的僵硬,只说:“我们一起去,然后把妖怪捉住,让师哥们知道我的厉害,这样他们就再也不敢捉弄我了。”   他有些热了,脸上身上都冒了汗,所以拉了拉自己的领口,曲遥看得很清楚,莹白的颈肉下方,有几个殷红的吻痕,被领口浅浅盖着,只要吕幸鱼稍稍往下扯动,别人就能看见。   他到底是想藏,还是不想藏?此人有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故意在小狸鱼身上留下痕迹,想让别人知道这人是他的,但又怕别人窥见这一点春色。   疯子一个。   曲遥装作替他擦汗,手指不着痕迹的拂过那片地方,那几点红痕顿时消失不见,“那我就陪你一起参加。”   这月的情潮来势汹汹,还未到十五,吕幸鱼就开始受不住了,他裹在被褥中,难受得直哼哼。   守聿去了外间净手,独留下小狸鱼一人,眼泪浸了满脸,他弓着身子,夹着被褥,细白的手指沾了些亮晶晶的,唇肉被他咬得烂熟透红,床榻里几乎全是他情潮期渗出的香。   守聿回来时,就看见男孩笨拙地弯曲着背,可他手指太细,实在不中用。   隔靴搔痒,愈痒愈烈。   他欺身压下,用被褥盖住了男孩,榻上只剩他莹白的双腿。   他的手指与小狸鱼的天差地别,指节粗大,关节又硬。   小狸鱼的哭声躲在被褥里,潮湿的眼泪与汗液交织,让他整个人都湿淋淋的,男人掀开被褥,浓重的香气袭来,让他目眩神晕,他掐着小狸鱼的腋下,将他抱在自己腿上坐着,他胸口只剩抽搐,嗓子已经哭哑了。   守聿没再动作,温和地用手掌来回抚摸着他的肚皮。   由轻到重,而后越来越重。   吕幸鱼的脚在榻上胡乱蹭着,后脑勺仰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瞳孔涣散,张着嘴巴,已经失了声,只剩眼泪滚落而下。   守聿的手几乎是摁在吕幸鱼的肚皮上的,他感受着皮肉下的涌动,力度也会随之变化。   到最后小狸鱼是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了,只能乖乖地躺在男人胸口。(正常渡劫,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溪边,两个穿着白衣的男人蹲在那洗衣服,说笑间,还不停地往前面看。   原来溪水中间还站了一个人,他弯着腰,长发被浅蓝色的头巾向后挽住,脸颊几乎贴上了水面,两只手在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忽然他直起腰,手里还抓了条鱼,他脸颊泛红,沾了些水,兴奋道:“我捉到啦!师哥,你快接住!”   他把鱼朝云漱远惟二人那边抛去。   两人争着去抢,不知是谁多手多脚的,那条鱼又被打回了溪水里。   “......”   吕幸鱼黑了脸,他插着腰,宽大的袖口被挂在后颈的襻膊收住,他穿着蓝底粉碎花的衣衫,交领松松垮垮的,直至收入腰间被米白的腰带束缚。   “给我找回来!我好不容易捉到的!”吕幸鱼站在水里,他还跳了跳,溅起的水花扑在了云漱二人脸上。   两人躲都躲不及,只好撇下衣服,撩起衣摆下了水。   吕幸鱼一边在水里走一边说:“找不到,今晚我就把你们煮成汤喝。”   天色渐渐阴下来,像是要下雨了,吕幸鱼擦了擦汗,站在水里监工,“在哪儿在哪儿!你笨死了远惟!就在你脚下!”   他脸上绯色一片,被汗液洇出香气,隔老远都能闻见。   远惟一直在偷看他,哪会注意鱼在哪儿,听见他说话了才装模做样地在水里看,这一看果然看见鱼就在他脚边,他伸手去抓,鱼儿灵活地摆动着尾巴,游去了吕幸鱼那边,他在水里抬着脚步,匆忙地朝吕幸鱼那边走去。   结果一时没看清脚下的石头,绊住了脚,直直地朝吕幸鱼压下。   水面溅起庞大的水花,两人滚落在溪底,吕幸鱼的唇肉被远惟含着,他不会游泳,只能瞪大了眼,任由远惟占便宜。   说是渡气,可哪有把舌头也伸进去的,冰凉的溪水涌进吕幸鱼的嘴巴里,他吃起来都觉得是甜的,他偏着头,鼻尖用力压着吕幸鱼的脸肉,嘴巴如狼似虎地包住对方,舌头也放肆地堵了他满嘴。   肩膀忽然一痛,两人都被人从水里提了起来,他晕头转向的,睁开眼就看见了云漱黑到极致的脸,又被扔在一边的草地上。   而吕幸鱼,被云漱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背,男孩弯下腰,难受地咳嗽着,嘴里吐出些水来。   云漱担忧道:“没事吧?”   吕幸鱼红着眼,委屈道:“我难受死了。”   远惟急忙上前去,可一走近又手足无措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吕幸鱼的唇肉肿胀,上面甚至还有压印,他别过脸,“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出丑。”   出丑?出什么丑?   “鱼也没捉到,又把我弄得这么湿,还在水里咬我,这不是让我丢人还是什么?”吕幸鱼大声道,可尾音已然带了些哭腔。   “哎、不是、我没有,我......”远惟看他哭了,想上前去帮他擦眼泪。   云漱瞥了眼远惟,拨开了他的手,把男孩抱起来走了。 作者有话说: 凌晨还有一章 第63章 赤水红溪(19) 远惟得罪了   远惟得罪了小狸鱼, 这几日可不好过,早课小狸鱼也不迟到了,但是他与旁人换了位置, 所以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人。   课后, 他本想上前去搭话,结果吕幸鱼当看不见他,直接与云漱走了。   他也不气馁, 跟在他们身后, 时不时插句话。   “师哥, 过几日你也会参加师父的测试吗?”吕幸鱼问。   “怎么?你也要?”云漱问。   “对呀对呀,我一直都想下山呢, 但愿师父别为难我们。”吕幸鱼垂头丧气的。   云漱闻言, 眼神颇暗, 下山对于小狸鱼来说, 并不是一件好事。   “怕什么?到时候有我在,师哥一定让你通过。”远惟挤上去, 凑到吕幸鱼身旁,他边说边看着吕幸鱼的脸色。   吕幸鱼一顿, 从他身旁绕开, 去了云漱另一边去, 抱着他的手臂,小声说:“师哥我们快走吧,他烦死了。”   远惟:“......”   云漱嘴角牵起笑,与他加快脚步走了。   吕幸鱼足足冷落了远惟七八天, 后来还是远惟实在受不了了,去大殿堵他。   还专门挑守聿不在的时候。   吕幸鱼正跪在佛像面前打坐,他闭着眼, 小脸上少有的正经,唇肉轻微地动着。远惟半跪在他身侧,歪着头看他,“小鱼?别生气了好不好?这么几天了,你都不和我说一句话,师哥心里特别难受。”   吕幸鱼睁开一只眼,冷眼看着他,远惟见他睁了眼,脸上扬起笑,下一刻又僵硬在脸上。   因为吕幸鱼又闭上眼了。   “好小鱼,原谅我吧,下次我再也不亲你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怕你被水呛住吗?”   这下吕幸鱼两只眼睛都睁开了,他怒道:“你还敢说!你把我咬得疼死了!我的鱼也没了!”   远惟连忙道:“有有有,我刚刚去捉了一箩筐的鱼,你不是爱喝鱼头汤吗?师哥马上给你煮,好不好?别生气了。”   吕幸鱼哼了一声,他又闭上眼睛,“等我把这段背完,要是你煮出来不好喝,你就死定了。”   总算哄好了,远惟长舒一口气,他靠在一边,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小狸鱼背诵经文。   小狸鱼坐得端正,小脸虔诚,半晌后,他睁开眼,瞳仁有一瞬朦胧,随即探身点燃了香,插进香炉中。   两人走出大殿,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吕幸鱼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远惟舔了舔唇,“这、这也不能怪我吧,我也不知道会下雨啊......”、   “小鱼。”男人在他们背后唤了一声。   吕幸鱼转过头,是守聿,他从偏殿走了出来,眼神掠过远惟,“怎么了?外面在下雨,出去衣服会湿的。”   远惟上前,低头拱手道:“拜见仙尊。”   “嗯。”守聿没看他,手拉过吕幸鱼的,声音不大不小,“待会儿雨停后,让准备了测试的弟子们都去中殿,吾有事要宣布。”   远惟应下:“是。”   他离开前还看了眼被守聿搂住肩膀的小狸鱼,是否师徒关系也太过亲密了?   他没看见的是,他走后,吕幸鱼是坐在守聿腿上的,“师父,你有什么事要说啊?”他晃着腿,仰着下小脸问男人。   守聿摸着他的下巴尖,漫不经心道:“小事,不过你真的要同他们一起比试吗?”   吕幸鱼点点头。   男人神色不明,一只手握着他的颈子细细地揉捏,“到时候师父帮不了你的。”   “为何?”吕幸鱼好奇道。   很快他就知道了。   雨停了,参加测试的弟子大约来了门中一半的人,他们没说话,静默地站在原地,只等上方的守聿开口。   守聿抬手,金光过后,前面摆了一方椭圆的铜镜,他淡声道:“里面有三处幻境,二十个时辰内若能打破三重幻境就算成功入选。”   “三重幻境,只会一层比一层艰难,不过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根本算不上难,因为幻境是依靠你们的心魔而形成,你们的欲望是什么,幻境了如指掌,它会为你们打造一个独属于你们的美梦。”   吕幸鱼不知道这算难还是简单,他站在前方,铜镜刚巧映出他的身影,他目光不自觉地与铜镜中的自己对视上。   守聿垂眼,看着面前的小狸鱼,他低声道:“真的要进去吗?”   吕幸鱼回过神,他重重的点头,坚定道:“我要。”   守聿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道:“幻境已开,可以进了。”   吕幸鱼揪着衣摆,他慢吞吞地往前走,远惟忽然走到他身旁,牵起他的手,他抬起头,对方冲他笑了下,“走吧,我带你。”   吕幸鱼点头,他朝后面看去,曲遥就在他身后,他小声说:“快点快点。”   远惟牵着他的手,一脚踏进镜中,刺眼的金光袭来,吕幸鱼下意识闭上眼,等他再醒来时,自己正趴在溪边。   他疑惑地看着天上,刚刚才下过大雨,怎么这会儿又出太阳了。   远惟呢,远惟去哪儿了?   “喵喵?”吕幸鱼惊恐地捂住嘴,刚刚谁在叫?谁在说话?他不是叫的远惟吗?怎么是只猫的声音?   嘴边毛绒绒的,他诧异地低下头,自己的手忽然变成了毛绒绒的猫爪,他瞪大眼,两只爪子试探地放在地上,挪动到水面上方,他探头   水面上顿时浮现一只圆滚滚的猫猫头。   “喵!”猫咪炸了毛,在空中跳起来,转而在草地上滚了一圈,草屑沾了他满身。   他怎么就变成猫了?他明明是人啊!他可不是妖怪!师父说这是由自己的欲望构成的幻境,难道......他就想变成猫吗?   吕幸鱼垂头丧气地往前走着,忽然听见前面的草丛里有几声沉重的喘息,他小心翼翼地钻进草丛里,扒拉着草,圆溜溜的眼珠朝前方观察着。   是一只灰狼,体型硕大,侧趴在泥土里,双眼浑浊,污血染上他的尖牙,它嘴巴张开,粗厚的舌头无力地吐露着,带出一些红殷殷的血。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狼身上,毛发却是灰扑扑的。   小狸鱼害怕地拿爪子捂住自己脸,它快要死了吗?他走近,血腥气也愈发浓重,毛绒绒的爪子在灰狼周围来回走着,像是在巡视,看有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他一开口便是喵喵喵,不是人声,灰狼能听懂吗?   “喵喵喵,喵?”你没事吧?看起来好疼。   吕幸鱼气得拿爪子刨了下泥土,尾巴也翘起来。   灰狼眼珠转动,他肚皮鼓动,下一刻,吕幸鱼又炸了毛,因为这头狼居然会说人话!   “不疼,我没事,你呢?怎么找到我的,一路过来有没有受伤?”灰狼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用脑袋去拱猫咪的脸。   吕幸鱼被拱得直往后退,他懵懵的,“喵喵?”什么啊?我又不认识你。   “怎么不会说话了?受欺负啦?胆子这么小还敢和那条淫蛇玩。”灰狼语气轻松,但他说完这句话时又吐了口血出来。   吕幸鱼慌张地问:“喵喵喵......”你没事吧?看起来你像是快死了。   灰狼说:“不会死,走吧,我们回家。”他张开嘴,把猫咪叼进嘴里,随即扔到了自己背上,步调稳健地朝前方跑去。   小狸鱼趴在他背上,眼睛睁得很大,他怎么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回哪个家?他怀疑这只狼认错人了,毕竟树林这么大,万一有一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白猫呢。   他被灰狼放在软乎乎的草垫里,又撑起身子站了起来,眼珠里映着这个昏暗但又看起来十分温馨的山洞。   这就是他的幻境吗?没什么特别之处,一头濒死的灰狼,一个简陋的山洞。   “小狸鱼,过来喝鱼汤。”灰狼站在铁锅旁叫他。   小狸鱼又炸毛了,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他试探地走了过去,面前摆着一锅奶白的鱼汤,他湿粉的鼻子动了动,还是没有忍住,埋头喝了起来。   灰狼看他喝完了,就说:“今天不早了,早点睡觉,不许再偷偷出去找那条蛇了知道吗?”   小猫喝得肚子圆滚滚的,他坐在一边,脑子发晕,显然没有听懂狼在说什么。   灰狼却抬起爪子摸摸他的脑袋,“真乖,睡吧。”   小猫谁在了草垫上,身后狼的吐息声格外粗重,洞里蔓延着血腥气,他屏着气,转了个身,狼是背对着他的,他目光下移,灰狼毛发下的脊背正在颤抖着。   他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吕幸鱼摸着自己肚皮,他要怎么样才能打破幻境呢?要把他治好吗?   可他现在只是一只小猫,要怎么样才能救他?   灰狼受了伤,但每天还是会坚持出去捕猎捉鱼,带回来许多吃食,他会坐在旁边,眼神温柔地望着小狸鱼进食。   小狸鱼却十分愧疚,因为这头狼认错人了,他是人,不是妖怪。真正和他相依为命的小猫可能已经走丢了。   可看着灰狼的眼神,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小狸鱼醒来时,就已经闻到了鱼汤的香味,他爬起来,走到灰狼身边,“喵喵喵。”你伤好了吗?   灰狼说:“嗯,快了。”   小狸鱼笑起来,他埋头进锅里,很快就喝完了汤,旁边的鱼篓里空荡荡的,鱼没了,他主动说:“喵喵喵,喵喵。”今天我去捉鱼,你在洞里养伤吧。   灰狼明显一愣,片刻后,他说:“好,不要受伤了知道吗?”   “喵。”小狸鱼跑得很快,答应后,三步两步就蹿了出去。   他来到昨天醒来的溪边,趴在边上,现在他是猫,不能去水里捉了,只能在岸边等,看有没有小鱼自投罗网。   他百无聊赖地等着,爪子也伸到了水里,粉红的软垫张开,在水里来回晃着,一条和他爪子差不多大的小鱼游了过来,他连忙去抓,可是鱼儿游得太快,他又探出身体去抓,一不小心就掉进了水里。   “喵喵!喵喵喵!”救命啊救命啊!他要淹死了!   一条尾巴忽然扫进水里,圈住了他的身体,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小狸鱼打着喷嚏,毛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他喘着气,发现自己被一条漆黑的尾巴圈在了半空中。   他僵硬地往前面看去,一个比他身体还要大的蛇头在他的正前方,竖瞳阴森,猩红的蛇信吐露,发出诡异的‘嘶嘶’声。   小狸鱼被吓哭了,他张开嘴,本应该是哭声,却还是一连串猫咪的呜咽声。   “又在哭什么?救了你不说谢谢,还哭。”蛇头凑近,蛇信裹去了他的眼泪。他凑得很近,吕幸鱼怕他一口吃了自己,手足无措地伸出两只爪子去推他脑袋,“喵、喵喵......”我不好吃的...呜呜呜你放了我吧......   “吃?”   “又在闹什么?”黑蛇颇为无语地把他放在地上,嘴里吐出阵黑雾,猫咪身上顿时干爽了。   “那头狼不是渡劫吗?现在怎么样了?他死了吗?”黑蛇蜷着尾巴,坐在小猫旁边。   小猫捂着眼睛,还是不敢看他,他声音很细:“没、没死......”话音落下,他爪子也猛地放了下来,诶?他会说话了?   黑蛇说:“这么走运?那他成仙没?”   “成什么仙?他受了很重的伤,在养伤呢。”吕幸鱼说。   黑蛇又凑近他,竖瞳里盛满了面前的猫咪,“那你呢?你不是一直想化形吗?我这儿有个办法,你想不想试试?”   吕幸鱼眨眨眼,“什么办法呀?”如果他能变成人形,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黑蛇说:“你吃了他的内丹,便可化形。”   吕幸鱼惊恐地瞪大眼,“那他岂不是会死?”   “不行不行不行,他不能死。”他连忙摇头,死了的话他还怎么出去?这头狼必须要活着。   黑蛇顿住,他上下打量了遍吕幸鱼,“你怎么回事?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吕幸鱼僵住,他不会发现认错了吧?   “你不是一向都没心没肺吗?死头狼算什么?他渡劫失败,本来就活不长了,他要是真喜欢你,就应该乖乖把内丹吐出来,让你成功化形。”他声音像他的蛇鳞一样,冰冷至极。   吕幸鱼小声说:“可我不想让他死。”   黑蛇听见了,他淡淡瞥了眼小猫,语气讥讽:“你什么时候长出了颗人心?”   吕幸鱼在心里反驳,我本来就是人。   他脏兮兮地跑回山洞,灰狼还伏在地上,听见声音后,睁开眼,看到了一无所获的小狸鱼。   他笑了,“怎么脏兮兮的?”   小狸鱼灰头土脸地走了过去,“我没有捉到鱼,今晚我们要饿肚子了。”   狼说:“不会让你饿肚子,我出去给你抓。”   吕幸鱼本来想说你还受着伤,可灰狼已经走出山洞了。   小白猫孤零零地趴在草垫上,他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他好想出去,好想师父他们。   慢慢的,他闭上眼睛睡着了,等睁开时,前面已经摆着一锅浓白的鱼汤了。   灰狼就站在旁边,他侧脸上又一道血痕,就连毛发也被刮去了,很长的一条,还在往外冒血,像是凶兽的爪子留下的。   鱼汤飘起雾,小狸鱼慢吞吞地走了过去,灰狼的体型比他大许多,小猫的身体和他爪子相同大小。   “还有点烫,得等等,小狸鱼。”灰狼声音嘶哑。   小狸鱼看着他脸上的血痕,心中酸涩,他抬起爪子在狼身上挠了挠,灰狼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低下头来。   湿漉漉的舌头在他伤口处舔了舔,他怔愣在原地,感受着这点温热。而后便是咸涩的泪点落在自己脸上。   面前的小狸鱼泪眼朦胧,他声音细弱:“我、我不是你的小狸鱼。”   他是假的,他们都认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副本 须知我所有情节都是围绕着如何把鱼这个人设塑造得更有厚度 难道没看出来和秋山死得环环相扣吗 有好多callback…… 第64章 赤水红溪(20) 琥珀珠子一   琥珀珠子一样的眼珠噼里啪啦地落下一连串泪珠, 毛绒绒的脸蛋很快就被润湿。灰狼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见他哭得伤心,两个前爪在地上烦躁地抓动, 他急切地低着头, 宽大粗厚的舌面去舔舐小狸鱼脸上的泪水。   他着急起来,力度有些重了,小狸鱼被忝得往后退了两步, 眼皮半眯着, 脑袋仰起。   “做噩梦了吗?谁和你说的这些, 还是我惹你生气了,你不是小狸鱼还能是谁?”灰狼干脆把他叼进嘴里, 走到草垫里躺下, 让小猫趴在自己的颈窝。   小猫低声抽泣着, 他不能说这是幻境, 他们其实都是假的,灰狼脸上的伤口被泪水浸染后有些刺疼, 颈窝里也是潮湿一片,小猫喉咙里发出的哭音让他的心更疼。   小狸鱼爬到他的脸上, 粉红的舌头还在他的伤口处细细亲啄, 鼻息绵密地洒在灰狼的脸庞, 他笑起来,爪子在小狸鱼的背上抚摸着。   “小狸鱼长大了,会心疼我了。”他这么说。   他越这么说,小狸鱼心里越是愧疚, 灰狼为了一个假的小狸鱼受伤,在幻境中被欺骗,小狸鱼低声说:“我不想让你疼。”   灰狼说:“我不疼, 只要小狸鱼陪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   幻境里的一天,是外界的半个时辰,现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了。   守聿站在铜镜前,看着这一幕,他眉目冰凉,周身却盘旋着黑洞洞的雾气,本是光洁的双颊忽然从耳后蔓延着缓缓爬上一圈圈诡异的黑色纹路。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握紧手,想要踏入铜镜中时,却被金光狠狠地打了回来。他伏在蒲团前,吐出口血来。   上方传来一声空寂苍老的声音:“...收手吧,回头......”   男人猛然抬头,他近乎是歇斯底里地打断:“住口!”   那声音不曾停下:“你本就是逆天而行,数次打乱那只猫的生命轨迹,再这样下去,你必定魂飞魄散。”   男人站了起来,唇角淌着血迹,他敛起下巴,胸前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守聿,你多言了。”   “你准备何时离开红溪门?”那声音又问。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回过头盯着铜镜,好半晌才说:“不急。”   他脸侧的纹路逐渐褪去,又恢复成往日风光霁月的模样。   灰狼总说自己的伤快好了,快好了,可他的精神却一日不如一日,到最后连站立都难以维持。   他侧伏于地,双眼浑浊不堪,喘息声粗重,露出的尖牙尽管小狸鱼一次一次地擦干净,却又会被鲜血染上。   小狸鱼身子弱小,他跪坐在灰狼的脑袋旁边,爪子张开,去摸灰狼的眼皮,“你怎么样了?到底,到底是哪里疼啊?我去给你找药吃好不好?你不要死呜呜呜呜,我会救你的......”他是红溪门里最受宠的小师弟,还是守聿仙尊的关门弟子,他想要什么没有。他忘记了这是幻境,一个劲儿地说:“...我去找我师父、找我师哥,我一定会救你的....你不要睡呀...呜呜呜呜......”他伏下身,嘴里呼出气,轻轻地在灰狼脸上吹着。   灰狼耳边嘈杂,那日的雷劫凶猛,可他本就无意成仙,所以根本没有用法术护身,他眼珠转动,看着眼前哭得伤心的小狸鱼,他艰难道:“你去找,去找黑蛇,他有办法......”   吕幸鱼连忙点头,“好、好。”他说着,慌不择路地跑出了洞。   可他不知道黑蛇住在哪儿,只能漫无目的地在枯木林中穿梭,他看过每一个树洞,雪白的身子滚得满是泥。   “找我干什么?不是说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吗?”黑蛇的脑袋从树枝上倒挂而下,悬在猫咪前方。   脏兮兮的小猫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颤颤巍巍道:“我、灰狼要死了...他说你,你能救他,你可不可以帮帮我,我不想让他死。”   黑蛇吐露的信子倏然收了回去,他竖瞳中间是一个漆黑的小点,闻言迅速变大,他声音怪异:“他说我有办法救他?”   小狸鱼点头如捣蒜。   他坐在层叠的枯叶上,毛发上染了许多泥点,狼狈得要命,可他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笨拙地祈求他。   片刻后,黑蛇从树上爬下来,他来到小狸鱼身边,从嘴里吐出颗丹药,“拿回去给他吃,他会高兴的。”   小狸鱼眨眨眼,他爪子将那颗丹药握得紧紧的,“谢谢你谢谢你!我们下次再见!”他欢喜得用脑袋去拱了拱黑蛇的,随后便飞快地跑了。   黑蛇伏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作。   待他回到山洞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狸鱼的前肢上沾了些血丝,是被锋利的灌木割伤的,可他已经感受不到了,他满心只想让这头狼活下来。   灰狼闭着眼睛,小狸鱼害怕他已经死去,所以急忙去推他的头,“快醒醒,我已经找到药了,你吃了就可以活下来。”   灰狼的眼睛掀开一条缝,喘息都带着血腥气,他看见小狸鱼谨慎捧着那颗药,费力地从地上把脑袋探过去,鼻尖嗅闻一番后,他如释重负地倒在了地上。   小狸鱼以为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所以上前用力掰开他的嘴,而自己含着那枚药,吻着他的嘴巴,将那颗丹药渡了进去。   灰狼的舌头粗大,在触碰到他的软舌时,有着细微的颤动,他喉咙鲁莽地伸缩着,丹药滚过他的喉管,他狠下心,用尖牙在小狸鱼的舌头上落下一个印子。   小狸鱼疼得惊叫一声,嘴边有了血丝,他别扭地离开灰狼的嘴巴,脏兮兮的脸颊皱在一起,“你干嘛咬我。”   灰狼没有说话,仰躺在地上,他瞪着一双大眼,方才还张不开的嘴,如今大张着,滚出一串串急促的气息。   他肚皮诡异地鼓起,又落下,像是有一双大手在里面翻搅撕弄,小狸鱼慌了,他连滚带爬地过去,抖着声音问:“怎、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你没吞下去呀?卡住了吗?”   他伸出爪子,在狼的肚皮上来回抚弄。   狼吐出一口血来,他嘴巴张张合合,小狸鱼惊惶地把耳朵附过去,眼泪在他脸上,伸进了泥里,灰头土脸的,只剩一双被泪水泡得发亮的眼睛,   “小、小狸鱼,吃了它,走吧,不要,不要再回赤水山了 ......”他说完,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丹药来。   吕幸鱼脸上一片空白,他屏着气,看着灰狼在他眼前闭上了眼睛。   他两手空空地跪坐在地,洞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渗进小狸鱼的骨骼中。   沉重又尖锐,压在他身上,让他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他吃下了那颗丹药,趴在草垫上疼得撕心裂肺之际,黑蛇悄无声息地从洞口爬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雨天的潮湿。   小狸鱼疼得发抖,黑蛇给他渡了真气,用蛇信温柔地抚摸他的身体,“睡吧,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小狸鱼哽咽着:“你骗我......”   黑蛇一顿,蛇信尝到了他咸涩的泪水,他看向洞外,喃喃道:“是他骗了你。”   再次醒来他已化为人形,身旁还守着一个男人。   他怔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男人说:“怎么?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吕幸鱼恍然朝他看去,他为什么还没有回去?幻境还没有消失吗?   “是想住在赤水山,还是想去镇上,我都依你。”男人的手在他脸上亲昵的蹭了蹭。   吕幸鱼想起灰狼死前的话,他说:“我想走。”他想走,他不要在赤水山了,他想回去。   黑蛇名叫曲文歆,来到镇上后,时刻叮嘱他不要把耳朵露出来了,要保护好自己。他买了一处宅子,吕幸鱼就与他住在里面。   虽然是在幻境中,但这也是吕幸鱼第一次下山,他走在曲文歆旁边,拉着他的衣角,眼神四处张望着。   “曲文歆,我要吃那个。”他指了指街边的糖糕。   男人瞟了一眼,牵着他的手过去买,他说:“我还以为你要说你想吃那个呢。”他看着旁边卖包子的。   吕幸鱼循着他视线看过去,他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糖糕很甜,入口就化了,吕幸鱼捧着糕点,乖巧地跟在曲文歆身旁,视若无睹地路过了那家卖包子的小摊。   “可怜可怜我吧...好几天没吃饭了,赏点银子吧......”一个乞丐坐在路边,衣衫褴褛。   吕幸鱼路过时,他拉拉曲文歆的衣角,男人垂眸看他,小狸鱼小声说:“他好几天没吃饭了。”   “关我何事?”男人说。   他说是这么说,但还是给了吕幸鱼银子。   吕幸鱼笑起来,他拿了钱,蹲下来,把银子放在了乞丐的破碗里,他声音温柔:“去吃饭吧。”   “谢谢谢谢公子,您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乞丐说着抬起了头,一张黑黢黢的脸映入吕幸鱼眼中。   吕幸鱼大惊失色,急忙拉住他的手,“小遥?你是曲遥吗?!”   乞丐被他拉住了手,脸色一下涨红起来,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吞吞吐吐道:“公公公子怎么知道在下名讳的?”   男孩眉目热切地看着他,像是早就与他相识。   曲文歆拧起眉,他握住吕幸鱼的手腕,强硬地拉了回来,“他是个乞丐,你怎会认识他?”   吕幸鱼盯着曲遥,对方却不敢看他,言语间充斥着生疏,他认错人了吗?   乞丐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银子,男孩被曲文歆带走了,只是一直不停地转过头来看他。   他垂下手,银子也落在了地上。   回到宅院,吕幸鱼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在椅子上,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小遥会不认识他,为什么在他的幻境里,会有他,可是这是他遇见的第一个认识的人。   曲文歆知道他不开心,便把他抱在了自己腿上,他合拢掌心,让吕幸鱼猜他手里藏了什么。   吕幸鱼心神不宁,他随便猜道:“铜板?还是糖?”   曲文歆把手张开,是一朵粉白的芍药,盛开在他的手心。   吕幸鱼愣住了,细白的指尖轻轻抚摸着花瓣,男人在他耳边说:“喜欢吗?我想了很久,什么花最配你,最后还是觉得是芍药。”   男人的声音轻哑,他把花放在了吕幸鱼的手心。   吕幸鱼坐在他腿上,有些失神,芍药在他指尖轻轻转动,男人对他细致入微,就好像是守聿在他身边。   十五这天,情潮凶猛而至。   本该是他与师父两人的秘密,如今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汗如雨下间,他竟分不清这到底是幻境还是现实,他瞳孔散涣,莹白肤肉上密布的汗液与男人的交叠糅杂,喘息间,他伏在男人身上,哭得满脸是泪,“曲、曲文歆,我想回家......”   男人点燃了灯烛,温柔地把他抱在怀里,他还以为小狸鱼想回赤水山,便说:“这儿就是你的家,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吕幸鱼大哭着:“不是不是呜呜呜呜,我不是小狸鱼,你也是假的,这儿所有,你买的房子,还有这个赤水镇,都是假的!”   男人十分不解,看他哭得厉害,便顺着他说:“好好好,我们都是假的,我不是曲文歆,你也不是小狸鱼,好不好?满意了吗?”   小狸鱼抽泣着,还在打泪嗝,“不、不满意,你要想办法,你要想办法送我回去...我不要在这儿。”   曲文歆无奈道:“回哪啊?赤水山吗?想回去我们现在就能走。”   “是赤水山顶,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门派,叫红溪门,那里才是我的家。”吕幸鱼睁着泪眼,细声细气地说。   什么莫名其妙的,曲文歆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当他是做了噩梦,但男孩执意要去,他就穿好了衣服,背着吕幸鱼朝赤水山走去。   夜晚更深露重,吕幸鱼趴在男人背上,手里还挑了盏灯,他的脸就压在曲文歆的肩上,“我是守聿师尊的关门弟子,红溪门只有我是他的弟子,你知道吗?我师父对我可好了,就像你一样,每天帮我穿衣服,洗脸,他还教我飞,可是我怎么都飞不起来......后来还是曲遥教会的我,他也很厉害的。”他说的仿佛跟真的一样,他憧憬着属于自己的回忆,沉迷其中。   “我们约定好了,一起通过师父的测试,就可以去山下捉妖了,但是他都不认识我了。”他语气低落下来,声音慢吞吞的,就落在曲文歆耳边。   男人默不作声,背着他从山脚一路爬到了山顶。   “到了。”   小狸鱼从他背上跳了下来,只是方才还笑着的脸,此刻已分崩离析。   月光温吞,映出山顶的一片枯木林,并没有他所说的什么红溪门。   他的影子慢慢蹲在了地上,泪水就像他的影子那样,追着他,脸颊被湿冷的眼泪磨损,夜色笼罩,迟来的疼痛让他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说: 十二点还有一章 我先去洗澡了……(求评论求关注求收藏, 第65章 赤水红溪(21) 曲文歆把他   曲文歆把他抱起来, 又朝山下走去,小狸鱼像个小孩儿一样坐在他的手臂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不肯出来, 躲着月光,躲着身后空荡荡的山顶。   泪水慢慢浸湿了男人的皮肤,他以最温柔的力道抚摸着怀里人的脊背, 他不明白曾经无忧无虑的小狸鱼怎么如今变得这样难过。   还是幼猫的小狸鱼会因为经常从他的背上摔下来哭, 他嘲笑的同时, 会用蛇信舔去他的眼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狸鱼却还能命令他去捉鱼。   哭过后, 又会因为鱼头汤的香气而重展笑颜。   他哪有什么救命神药, 那头狼是自己想死罢了, 他不过是顺从他的想法, 给了药,他以为小狸鱼化形后会开心, 可没想到,开心的只有他一人。   宅院寂静, 小狸鱼已经睡着了, 白日的那朵芍药, 曲文歆插在了窗下的花瓶里,跟着夜风晃荡。   又是梦,小白猫趴在溪边捉鱼,鱼儿在他爪子边来来回回, 可他却总是捉不住,毛绒绒的小脸皱着,赌气般的张开嘴朝水里哈气。   鱼儿游得更欢快了, 一点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小白猫生气了,两只爪子在水面拍打,水花溅得自己满脸都是,鱼儿也四散逃走。   可恶可恶可恶!小白猫翻了个身,瘫在溪边晒太阳,忽然旁边有了鱼儿跳动的声音,他转过身,几只小鱼在岸边扑腾着鱼尾,他飞快地跑了过去,把鱼叼进嘴里,朝着枯木林跑去。   雪白的爪子踩过泥水,毛发也被染上了,他要捉鱼回去,煮最美味的鱼头汤。   鱼儿扑腾得格外厉害,从他嘴里掉了出来,他不甘心,立刻去捉,等捉到时,身上像是在泥里滚了一圈。   前方传来一声嗤笑,他嘴里叼着鱼,怔愣地看去。   男人穿着玄色衣衫,站在前方,他蹲下来,朝猫咪招手。   小白猫疑惑地走了过去,男人离他很近,脸上像是蒙上了层雾,他始终看不清脸,他指尖闪着光,在猫咪身上轻点了几下。小白猫惊愕地看着自己毛发又变得洁净起来,他喉咙里发出哼鸣,脑袋也仰起,男人没有动作。   猫咪有些不满,用毛绒绒的脑袋去拱他的手。   呼吸湿润,喷洒在男人手心,对方终于伸出了手,抚摸着猫咪的下巴,小白猫舒服得眯起眼睛。   “小狸鱼,你想成仙吗?”男人忽然说。   “喵喵喵。”小猫停止了蹭动,他疑惑地看向男人,他怎么知道自己想成仙。   男人依旧摸着他的下巴,声音轻缓:“还剩十个时辰了,小狸鱼。”   小白猫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面前的雾气忽然四散,他挥着爪子,拨去男人脸上的雾。那张脸终于露了出来,不过他已经站起了身,朝雾中走去。   “喵喵?”你叫什么名字呀?别往山里走了,里面有好多妖怪的。小猫制止道。   男人回过头,“曾敬淮,是我的名字。”   “小狸鱼,你要记得,你最想要什么。”   吕幸鱼醒来时,曲文歆就坐在榻前,见他醒了,便扶他起来,“睡这么久,舒服吗?梦见什么了?脸上都是笑。”   吕幸鱼有些失神,梦里的男人明明是他的师父守聿,为何他会说他叫曾敬淮?   曲文歆说:“这是怎么了?又不说话了。”   吕幸鱼拉住他的手,喃喃道:“我想要什么?我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逃出幻境,他要回到红溪门,他要做回无忧无虑的小师弟。   曲文歆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他一步步靠近,气息与之交缠,“你真的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吗?从你成精伊始,你就想要成仙,你吃了那头狼的内丹,好不容易化了形,你现在问我你想要什么?”   “小狸鱼,你在想什么?”   男人的一声声,振聋发聩,吕幸鱼收回了手,他是想要成仙吗?可他现在只想回家。他的自由被禁锢,灵魂被割舍,被困在这幻境中,迟钝又笨拙。   晨起时,那朵芍药,花瓣边缘已被褐色浸染,整朵花有些枯萎了,他把曲文歆拉过来,命令他用法术,将这朵花恢复如初。   曲文歆问他:“喜欢的话我再给你变一朵出来不就行了。”   吕幸鱼晃着他手臂,固执道:“不要,我就要这一朵。”   曲文歆只当他时小孩儿心性,便随手掐了个诀,这朵花像是那日盛开在男人手中那样昳丽娇美。   小狸鱼跑出门了,曲文歆就在家里给他煮鱼头汤等他回来。   街边的乞丐依然蹲在那,破碗里零零散散的几个铜板,一个金元宝掉进他碗中,他抬头,男孩站在他身前,逆着光冲他笑着,“还不谢谢恩人吗?”   曲遥站起来,连声道谢,却不想男孩坐在他身旁,抱着腿看他,“小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曲遥手里捏着元宝,他随手拿衣袖擦了擦,又放进嘴里咬了下,“你是坐在莲台上的小观音菩萨。”   他来回捏着元宝,爱不释手的模样与吕幸鱼记忆中的曲遥大相径庭。   吕幸鱼神色有些失落,不过他还是说:“我叫小鱼,我们是在红溪门里认识的,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师哥呢,虽然你的法力比我高。”   “师哥师哥,哎,师哥受小弟一拜。”曲遥听后,立刻掀开衣摆冲他拜了一拜。   吕幸鱼呆坐在原地,这是在干什么?他站起来,气恼地跺了跺脚,“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咋了啊?”曲遥莫名其妙道。   吕幸鱼还想说什么,面前的曲遥忽然惊愕地张开嘴,“你耳朵露出来了。”街边有人路过,曲遥立刻把自己帽子摘了下来,戴在他脑袋上,又拉着他坐下。   “看来你法力确实不咋滴,不过我可没听说赤水镇,哪儿哪儿有个红溪门,这不会是你瞎编乱造的吧?”等人走了后,曲遥狐疑地看着他。   吕幸鱼身上穿的是曲文歆精心选置的布料,那个帽子在他脑袋上实在不相配。   “你才乱说,我可是守聿仙尊的弟子。”吕幸鱼鼓起腮,不满道。这几天他已经说过许多次了,可就是没一个人相信他说的。   “行行行,你是他弟子?那你还和那只蛇妖在一起?”曲遥斜着眼看他。   吕幸鱼吃惊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蛇妖?”   曲遥没说话,吕幸鱼却偷偷和他说:“我听说镇上的人都特别讨厌妖怪,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我们是妖。”   小狸鱼在幻境中已经逐渐适应自己的妖这个身份了。   回家途中,吕幸鱼又闻到了街边的香气,他循着香味,来到了卖包子的小摊前,老板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蒸笼,主动揭开盖,“刚蒸出来的,可新鲜了,公子要来两个不?”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他抬起头,本来想说自己没银子,却忽地一愣:“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老板顺着他话说:“哎有可能,说不定公子您以前也在我这儿买过呢。”   吕幸鱼低下头,他没钱呢,买不了包子。   旁边落下一道冷冽的男声:“帮他装一袋。”   “哎好嘞!”老板利索地从他手里接过铜板,拿了油纸包好,递给吕幸鱼。   吕幸鱼转过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男人也在看着他,他面容冷硬,右边眉毛中间断了一截,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可刚刚又替他付了钱。   他犹豫着接过包子,张口想说谢谢时,男人却转身走了。   他连忙追上去,男人走得很快,“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呀?住在哪儿?我回家拿了钱就还你。”   男人蓦然停下脚步,吕幸鱼来不及停下,直直地撞到他背上,疼得泪眼汪汪的。   身后没了动静,男人转过头去,看着胸前的小狸鱼,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还是没伸出去,“不用还。”   吕幸鱼揉着额头,男人忽然弯下腰,凑他很近,他粉白的脸颊泛起红,“怎、怎么了?”   “我叫江承,你呢?”   吕幸鱼清澈的瞳孔里映着男人的脸,他手里捏着热腾腾的包子,小声说:“我叫小鱼。”   “小鱼?难道不是小猫吗?”男人笑了一声。   吕幸鱼捂住脑袋,原来是耳朵又露出来了,他脸蛋红彤彤的,往后退了几步,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话。   “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小心被镇山的人看见。”江承叮嘱了一声后,转身走了。   吕幸鱼回了家,曲文歆就坐在桌前等他,桌上摆了些菜。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玩了?”曲文歆打了盆水来,蹲在地上替他擦手。   吕幸鱼垂着头,“曲文歆,你知道怎么样才能提高修为吗?”他好想回家。   男人动作一顿,帕子丢回了瓷盆,他坐回凳子上,“有一条捷径。”   “什么?”吕幸鱼问。   曲文歆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慢慢握紧了,一字一句道:“你我都是妖,双修,是最好的法子。”   夜半,雷声阵阵,闪电在夜空乍然劈开,惨白的光在屋内一晃而过。   两道交缠的影子映照在床帐上,其中一人被禁锢着,嘴巴张开,猩红的蛇信堵了他满嘴,眼泪滚滚,蛇身缠绕在他莹白的躯体上,谁也看不清下方究竟是个什么姿势。   封闭的床帐中,只能听见小狸鱼羸弱的哭泣声,还有两道交替重叠的粘腻水声。   小狸鱼尝到了双修的甜头,法力大增后,便想着如何才能打破幻境。   这日傍晚,往日平静的赤水镇喧嚣起来,他拉开院门,探出个脑袋看去,村民们手举着火把,排成两列,高呼着:“烧死妖怪!烧死妖怪!”   他们陆陆续续地从院前路过,吕幸鱼心跳得极快,生怕被发现了自己也是妖怪,从门缝中他看见了,一条狗被绳索牢牢地束缚着,了无生气地趴在木车里,周围全是脏污的血迹。   吕幸鱼还想再看,却被身后伸过来的手蒙住了眼睛,他回过头,是曲文歆。   男人把门关上,“别看这些。”   吕幸鱼咬着唇,“可他要被烧死了,而且他只是一条狗吧,从哪儿看出他是妖怪的呀?”   男人唇畔弯起,“杯弓蛇影罢了,见着动物稍有异常便怀疑是妖,若真是妖,岂能被他们抓住?”   那条狗趴在木车里的模样在吕幸鱼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说:“我们可不可以救救它呀?”   他眉心蹙起,唇肉被他抿过后看起来红殷殷的,曲文歆揽过他的肩膀,柔声道:“如果我们贸然去救的话,肯定也会被怀疑是妖,难道小狸鱼不想在镇上住了吗?”   吕幸鱼当然想,可他还没找到打破幻境的办法,那条小狗实在可怜,他低下头,“不在这住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再回赤水山。”   他声音很小,但又坚定,曲文歆的心化成了一滩水,“好,都听你的。”   村民们将木车围得严严实实,他们高举火把,枯草堆积在木车周围,那只狗就趴在中间,等待被烧死。   吕幸鱼与曲文歆过来时,带头的村民正要把火把送入枯草间,却忽然被飞来的石子打了手腕,火把掉落在地,他如惊弓之鸟般四处张望着:“谁?!谁?”   众人皆慌乱地转着脑袋,唯有一人,男人站在后方,他抄着手,不甚在意地看着眼前这幕。   “江师父,还是您来吧,我们,我们能力有限啊,这毕竟是妖,万一......”方才带头的男人把火把从地上捡了起来,递给了江承。   吕幸鱼注意到他了,本想上前打个招呼,但看村民对他那副热切的模样,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江承接过了火把,众人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男人垂着眸,就在要点燃草时,周围忽然刮起了大风,吕幸鱼朝身旁看去,曲文歆怎么不见了?   不过很快他就见到了,男人化为兽形,巨大的蛇身从人群中穿过,众人被吓得尖叫着四处逃窜,方才高举火把扬言要烧死妖怪的那股威风劲儿全没了。   只有江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尖利的牙齿轻而易举地咬开了木头,他把小狗叼了出来,蛇尾扫去,圈住了吕幸鱼的腰身,很快,就消失在了赤水镇。   江承把火把一扔,枯草迅速地燃起大火,躲在一旁的村民见没了动静,连滚带爬地去到了江承身边,“江师父,你可亲眼看见了,那么大条蛇啊......”   “您是我们镇上唯一的捉妖师,要是那条蛇活着,我们还有命活吗?”   江承被吵得头疼,冷声道:“闭嘴。”   周围顿时寂静下来,他背过身,朝那方宅院里走去。   吕幸鱼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他被放在草垫上时,像还没缓过神来,脸上还有着畅快的笑,他抱住曲文歆冰凉的蛇尾,开心道:“曲文歆!你好威风呀!你看看他们被吓得,哈哈哈哈哈哈连滚带爬的跑了。”   曲文歆把狗扔到一边,他变回了人形,男孩正圈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胸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脸蛋被风吹得泛红,他伸手用手心贴着蹭了蹭,“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还没说话,小狗在旁边细弱地叫了两声:“汪汪。”   吕幸鱼连忙过去把狗抱了过来,一人一狗都看着曲文歆,“这是你的救命恩人,以后就叫他爹爹好不好呀?”   小狗不叫了,钻进吕幸鱼的怀里。   曲文歆看得直皱眉,走过去把那条狗拎了出来扔到一边去。   等晚上,两人又胡来时,小狗还就在石桌上睡着。   洞中男孩的抽泣声不断,曲文歆扣着他的手腕,低哑道:“叫我爹爹,那叫你什么?”   吕幸鱼张着嘴巴,又是几声绵软的哭吟,他说:“不、不知道......”   曲文歆笑了两声,灼热的掌心掐着他的腰肢往上抬,含着他的红肿的唇肉厮磨,“笨猫。” 作者有话说: 又卡文了我服了 第66章 赤水红溪(22) 这处宅院不   这处宅院不大, 里面布置得却十分温馨,院内种有些花草,明明不是这个时节所盛开的, 却依然枝繁叶茂。   他走过庭院, 推开门,眼睛还没开清,首先便是一股子香气漫进他的鼻腔, 他转过头, 窗台下的花瓶中还插着一株芍药, 桃红花瓣十分艳丽,他绕过屏风, 看向了床榻。   上面搭了几件颜色鲜嫩的衣衫, 被褥叠得乱七八糟的, 香气似乎就是从这传出的。   指尖挑起衣衫, 香气浓重,严丝合缝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他目眩神晕,忽然从里面掉出一件轻薄的布料, 他弯腰拾起, 粉色的布料悬在他的指尖, 几根细绳轻微晃荡着。   他屏着气,心跳重如擂鼓,僵硬的脖颈一点一点弯下,最后如痴如醉地贴在上面。   在此之前, 曲文歆只用伺候吕幸鱼一个人,这下捡了条狗回来,他还得伺候狗。   他蹲在一边煮鱼汤, 吕幸鱼就趴在垫子上和狗玩儿,一猫一狗玩得有来有回,狗被小狸鱼赐名幸运。   吕幸鱼喝鱼头汤,幸运就啃鱼骨头,曲文歆木着脸在旁边看着,他现在闻着这味脑袋就疼。   等吕幸鱼化为兽形时,看起来还要比幸运小一大圈,幸运还能轻而易举地把猫咪驮到背上。   幸运的狗眼看见自己主人变成了猫,尾巴都快摇上天了,直往猫咪身上扑,小白猫虽然胖,但身子可小了一圈,被它扑得倒在草垫里,起都起不来。   狗舌头讨好地舔在猫咪脸上,湿乎乎的,曲文歆见状直接拎着狗的后脖扔到一边,“干嘛呢,没规矩了。”   小白猫摇摇晃晃地从草垫里站起来,他眼前天旋地转的,“好、我好晕啊......”   曲文歆连忙把他抱起来,揉了揉他脸蛋,“让你和它闹。”   这俩回经常趁曲文歆不在洞里时,悄悄溜去溪边捉鱼,吕幸鱼撩起衣摆,站在水里,他有了法术后,捉鱼简直是手到擒来,幸运嘴里叼着鱼篓,蹦蹦跳跳地在岸边,没一会儿就是一条鱼扔进来。   临近日落,金黄的余晖笼罩在小狸鱼身上,落在幸运眼中,像是个小神仙那样,浑身发着光。   幸运湿润的眼珠愣住了,就连鱼朝它扔过来,它也一时间忘了去接。不止是他,暗处也有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水里的人。   鱼儿扑腾着,又跳进了溪水里。小狸鱼生气地叉腰,他从水里爬上来,湿淋淋的手在幸运脸上摸了两把,“还想不想吃鱼了?!”   幸运非但不躲,还一个劲儿地往他手心蹭。   吕幸鱼被蹭得喜笑颜开,他提起鱼篓,背在自己身上,往枯木林走去,回山洞需得穿过这篇林子,幸运就一路跟在他的脚边。   吕幸鱼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曲,漫不经心地走着,天色渐晚,他只能盯着脚下的路,稍没注意就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他还以为是曲文歆来找他了,还未抬头便扬起笑:“曲文歆!”   刚刚玩闹一通,他脸蛋泛着红,鬓边带着些潮湿的汗,看见身前的人后,脸上鲜活的笑也消失了,他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怎么会在这儿?”小狸鱼双手握着背篓的肩带,咬着唇看他。他还记得,那些村民都称他为江师父,他是赤水镇的捉妖师。   他对自己的疏远,江承收入眼底,他心底有些烦躁,“你说呢?他们都吵着让我把那条蛇给抓回去处置。”   吕幸鱼脸色顿时煞白,他慌张地跑上前去,抓住江承的衣袖,“不、不行不行!他没有犯错,他没有害过人,你不能抓他。”   “可他是妖。”江承垂眸看他。男孩只及自己胸口高,脑袋扬起看他时,一双杏眼在晦暗的枯木林中灼灼发亮。   是哭了吗?   吕幸鱼忘了,自己在幻境外也是红溪门的弟子,他来此处,就是为了通过测试,而下山捉妖的。   他忘得彻底,因为对那条蛇的担心,他甚至掉了眼泪,“可是...我也是妖怪。”幸运看出面前的男人不怀好意,于是呲着牙去撕扯江承的衣角。   江承眼看着他眼眶里慢慢蓄起泪,然后滑落,他恶劣地笑了下,“那就把你一起抓走。”   吕幸鱼瞪大眼,急忙松开了他的衣袖,想要跑回山洞里,没跑出两步,就被男人拉住了手腕,他泪眼朦胧地回过头,抽泣道:“你放了我们吧,我们不会再去镇上的......”   江承踢开脚边的狗,他身形高大,轻而易举地就将男孩笼罩在自己的身体下,手慢慢滑落,握住男孩的手腕,感受到掌心的莹润后,不自觉地就缓和了力气。   小狸鱼被逮住了,他不敢跑,就连哭也不敢大声哭,抿着唇,落下的泪珠悬挂在他鼓起的腮边,脸蛋泪光盈盈,江承从袖子里拿出一件小物来。   吕幸鱼看见后,羞愤地夺了过去,“你怎么这样!你居然跑我们家去了,还偷我东西?”   江承任他抢去,反正待会儿也要穿在他身上,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布料的温软,摩挲一番后,他抬起小狸鱼的脸,他眼神着迷,声音轻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能让他这么糟蹋?”   “他是蛇妖,你这样瘦弱,受得住吗?”他轻轻咬了下小狸鱼的耳朵。   吕幸鱼差点跳起来,却又被摁住肩膀,他小腿发软,榻上的私密事被他就这样说了出来,吕幸鱼低下头,胸前抽动着,噼里啪啦的泪水往下面砸。   江承不想让他哭,强硬地抬起他脸,又擦去他的泪水,“哭什么?”   “在他榻上也是这么哭的?”   “啪!”   十分响亮的一巴掌,落在江承的侧脸,小狸鱼在他手里挣扎,“我、我要走呜呜呜呜...你放开我......”   他哭闹着,江承心中烦躁不已,他不懂要如何留住他,只能压着声音威胁:“你敢跑,我马上就把那条蛇给弄死。”   吕幸鱼瞪着他,但又真的害怕他说的话,只能拼命忍住哭腔,胸脯抽搐着打泪嗝,江承粗鲁地擦去他脸上的泪,反而泪水越来越多。   他收回了手,转而用唇瓣贴上了男孩细嫩的脸颊,小狸鱼不敢动作,江承捧着他的脸,滚烫的唇瓣吻过他的眼皮,不停颤抖的睫毛,还有脸上那些咸涩的泪水。   小狸鱼怕极了,连眼泪都忍住了,男人轻轻摩挲着他的脸肉,“要我放了他也可以,你怎么和他做的,就怎么和我做。”   他提出了要求,十分鲁莽而急性,欲望生出了翅膀,盲目地朝小狸鱼飞去。   小狸鱼愣了好半晌,他才反映过来他说的意思,他声音细弱:“那就这一次,你、你不能再来找我和曲文歆了。”   江承笑了,他卸下小狸鱼背上的鱼篓,扔到了一边。   地上的那条狗一直在叫,江承听得心烦,施了法让狗掉进了鱼篓里。   狗爪剐蹭在鱼篓内的声音闷闷的,昨夜下过雨,泥土柔软湿润,小狸鱼躺在上面并不觉得难受,他咬着手指,避免自己叫出声来。   漆黑的夜色拢住一整个枯木林,天边的那轮月亮却迟迟没有爬上来。   肤肉上的红痕再次被重叠,男人有些不知轻重了,皮肤又粗,摸下来又痒又疼,小狸鱼的手指湿漉漉的,睫毛半垂着,只挤出一些透明的泪珠。   含在嘴里的手指被拉开,男人的脸压了下来,他忝着小狸鱼嫩红的唇肉,甚至还拿齿列却厮磨,他体型硕大,光是舌头都足以让小狸鱼说不出话。(只是亲嘴审核员大人)   喉间的泣音与口水一起被吞吃下肚,他像是浑身着了火般,撬齿含香露,轻锁抿玉唇,他欲劫难消。小狸鱼莹白的手臂落在泥土间,他五指紧扣着,指甲缝里都染上了泥。   幸运的叫声,朦胧地传进他耳中,幸好,幸好它没看见。   周围响起一声声蝉鸣,男孩躺在乌褐泥土间,纯白的衣衫被泥土缠着,他半垂着眼皮,睫毛被润湿后秾丽异常,湿漉漉的脸颊上红痕遍布,他胸脯细微地起伏着,唇肉肿胀,掀开了丝细缝。   喘出细密的香气,是被欲水润湿后,潮湿颓靡的香。   他静静地躺在地上,犹如纯白的花蕊盛开在污秽中。   江承看得入迷,缓过神来后,把人抱了起来,男孩却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他没有说话,脚落在地上后身体还晃荡了一下,他慢吞吞地走到鱼篓胖,幸运正蹲在里面,抬起头看他,眼中湿润。   小狸鱼冲他笑了笑,唇角干涩地勾起。他把鱼篓提起,背在自己身上,与男人擦肩而过。   江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在回去前,吕幸鱼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他看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不过他谨慎地用了净身诀,把自己的身体又变得干干净净的。   他脸上扬起笑,泪痕贴在他脸上,扯得他有些发疼。   甫一进去,他就撞在了曲文歆怀里,他揉着脑袋后退,“疼死我啦。”他声音还是哑的。   曲文歆动作一顿,手掌摸着他的额头,语气不太好:“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跟这条狗私奔了。”   他搂着人进去,“声音怎么回事?”   小狸鱼把鱼篓放下来,气鼓鼓的,“都怪幸运,明明都捉了好 多鱼的!他放跑了好多!”   幸运围着他转了两圈,嘴里轻声叫着,吕幸鱼眼珠乱转,躲着一人一狗的眼神。   场面有些寂静,吕幸鱼去拉曲文歆的手,撒娇道:“好啦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不会这么晚回来的,但是你居然都没来找我?”   他还倒打一耙,果然曲文歆立刻说:“我还没找你?我快把整个林子翻过来了。”   吕幸鱼一愣,他来过了吗?那为何没有看见?难道江承实力远在曲文歆之上?他的心跳逐渐加快。   “又在想什么?”曲文歆无奈地看着他。   吕幸鱼回过神来,他怔愣着开口:“我饿了,你快煮鱼头汤。”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抱歉! 第67章 赤水红溪(23) 大殿内,三   大殿内, 三尊神像下的香炉被男人抬脚掀翻,香灰扬起,迎在空中, 又漫无目的地飘落在地, 男人的衣衫上也沾了不少。   他手掌藏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刺破了掌心, 殷红的血珠正从袖口里滚落在地上, 洇进了香灰中。   巨响声后, 殿中一片死寂,守聿立于铜镜前, 他咬着牙, 两腮的肌肉轻微抖动着, 眉目怒火中烧, 恨不得立刻将铜镜中那人碎尸万段。   他上前几步,一步之遥而已, 就被铜镜中的金光打了回去。他扶住桌案,嘴角渗出几丝血迹,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铜镜内的小狸鱼被男人压在身下。   他恨极, 怒极, 可都毫无办法,高大的身影滑坐于满地香灰中,残留的火星侵蚀他肮脏卑劣的皮肉,尖锐而刻骨, 男孩哭得悄无声息,他痛到撕心裂肺。   插在花瓶中的芍药被一点一点蜷起边,在枯萎中染上脏污, 在泥土里凋落。   男人的身影将他的身体拢住,守聿只能瞧见他赤/luo的脚背与男人腰上的小腿,皓白的手腕撑在土间,星星点点的泥土浸在他的指间,泥土松软在他手中变化着各种形状,就像他此刻,在那个人身下,任由索取。(啥也没有审核员大人)   深色大手扶住他的后颈,那张潮红的脸蛋蓦然压在了男人的肩膀上,他无力地攀附着身前人的身体,眼泪沉下,一张脸乱七八糟,湿红的舌尖吐露,他急促地喘着气,阖上眼睫,脚尖晃荡着,哼出一连串的嘤咛。   守聿紧绷的神经被硬生生撕成两半,他神经质地发起抖,两人极欢之刻,他竟还看得目不转睛,肌肤的相贴,交缠的舌尖,肉//欲渗透整片泥土。小狸鱼被逼得生死一线,饥渴难耐,他却不能抵抗,无法自拔,这也是他的卑劣时刻。   欲海无涯,登陆无望。   只剩五个时辰了。   小狸鱼靠在曲文歆的肩膀上睡着了,他像是累了,鼻尖发出沉重的呼吸声,曲文歆用气音命令着那条狗离开草垫上。   幸运轻声叫了叫,随即不乐意地走开了。   曲文歆把人放在上面,男孩睡颜恬静,莹白的脸蛋刚刚被压出了红痕,他毫无知觉,曲文歆撑着脑袋,侧躺在他旁边,指尖在他脸上戳了戳,又低下头去爱不释手地亲他唇角。   男孩却在睡梦中别过了头,他皱起眉,片刻后,眼角冒出了泪水。   曲文歆身形僵涩,他抬手拂去那点泪,放在自己唇间尝了尝,是苦的。   今日太阳高照,小狸鱼却没有和幸运出去捉鱼,他坐在洞里,双手抱着腿发呆,幸运蹲坐在他对面,歪着头看他。   曲文歆还觉得奇怪,“怎么今天不出去了?太阳这么好。”他说着,走了过去摸着他的脑袋。   小狸鱼摇摇头,“我不想出去。”   曲文歆半开玩笑地逗他:“小狸鱼不出去捕猎,那我们今天得饿肚子了。”   小狸鱼抿了抿唇,他抬起头,声音还是有些哑:“那我...待会儿再去吧。”   曲文歆微愣,他也蹲了下来,握着他的手问:“怎么了?不开心了?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我刚刚只是逗你玩儿的,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小狸鱼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曲文歆不解道。   小狸鱼不说话了,他当然是怕自己出去又被江承捉住,他怕死,怕回不了红溪门了。   “今天我出去,你就在洞里等我回来。”   男孩闷闷不乐的模样着实让曲文歆心疼,他倾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下,小狸鱼却反握住他的手,“不行不行!你也不准去!”   他声音急切,手也紧紧握着他的。   曲文歆有几分诧异,反应过来后,问道:“小狸鱼,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小狸鱼低着头不看他,手慢慢松开了,这只是在幻境里而已,他们都是假的,他活着,还是死了,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关系。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曲文歆叹了口气,哄了他好一会儿才离开。   男人走后,小狸鱼就一直看着洞外,他一边想着这些都是假的,一边又害怕曲文歆真的死。   他将脸埋在自己的腿间,只剩五个时辰了,他要怎么办?他要怎么才能出去...除了双修,就没有其他办法让增加修为的吗?   他想得入神,连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你和他就住在这?”男人轻慢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吕幸鱼身子一僵,他没敢抬头。   江承蹲下来,他动作蛮横,手掌握住吕幸鱼细软的后脖,迫使他抬起头,他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吕幸鱼脸上扫视着,“什么意思?不和我说话了?”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我都已经满足你的要求了......”吕幸鱼一看见他就想起昨日傍晚的事,泥土的气味至今还萦绕在他鼻尖,他不想看见他,眼皮垂下,睫毛颤动,轻轻扫动着江承的心。   江承捏了捏他的脖子,他没发觉自己的眼神有多贪婪,依然冷声说:“我承诺了吗?自始自终都是你在自圆其说。”   吕幸鱼这才看向他,他生起气来,脸蛋会不自觉的泛红,他去推江承,“你骗我?!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我、我和你...你就放了我们。”一句话他说得磕磕绊绊。   江承蓦然笑了,他另一只手去搂住了吕幸鱼的腰,将他从地上带了起来。   吕幸鱼在地上蹲坐太久,忽然起身,腿脚酸麻不已,跌跌撞撞地扑进了男人怀里,江承自然自得其乐地搂住他,甚至用力将他压在自己身上,吕幸鱼的脚都没踩到地上。   “我和你什么?说清楚。”江承气息灼热,倾洒在男孩的脸际。   吕幸鱼的脑袋往后躲,他两手拍着江承的肩膀,声音细弱:“...你...你放我下去......”   他一直躲,江承便有些不耐烦了,往下压他的脑袋,自己又亲了过去,吕幸鱼被亲得直哼哼,他不听话,江承就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唇瓣吃疼后才张开,昨日才尝过的甜味,今天江承又得逞了,他用力压着吕幸鱼的脖颈,喉结不停滚动着,唇瓣含着他的厮磨倾轧,舌头卖力地在对方口中忝舐吸/。吮,他翻搅着,将整个口腔都弄得湿淋淋的,沾满他的气味。   小狸鱼的舌头很小,嘴巴也是,男人的舌头伸进来几乎就能让他说不出来话,更别说对方还一直往里侵占着,一直吮到了舌根,几乎都快忝到了他的嗓子眼。   脸蛋上都被压出印子来,小狸鱼被顶得生疼,他泪眼汪汪地被男人压在了石壁上,被迫坐在了江承屈起的大腿上,两条腿悬空着,连力都没处使。(只是亲嘴审核员大人,没有任何脖子以下描写)   男人的大腿坚硬,吕幸鱼坐得百般的不适,可后面是石头,他根本没地方躲,只能在他大腿上乱动乱蹭着,江承眼中有着红血丝,他咬着小狸鱼的唇肉,声音嘶哑:“昨天在外面感觉如何?”   小狸鱼的泪往下滑,浸进了两人相贴的唇间,他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他憋着没说话,江承却不依不饶,“今天不如就在这,怎么样?”   吕幸鱼眼泪流得凶猛,他抗拒着:“...不要,我不要在这......”   “为什么?这与昨天有何分别?”江承拧着眉问。   他是真的不知道吗?装傻充愣,蹬鼻子上脸的贱人。   吕幸鱼一个劲儿的摇头,用力去推他,抽泣着:“我、我不要!你出去你出去!”   江承被他推得肩膀侧了侧,抬眼便看见他用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神盯着自己,他怒上心头,掐着他的腰就压在了他日日睡的草垫上。   幸运从一边跑过来,它嘴里不停叫唤着,去咬江承的衣角,却被男人一脚踢开,面前隔了一道透明的屏障,狗爪挠在上面也是毫发无伤。   小狸鱼哭叫的声音也传不进来,幸运只能看见他的小主人被迫伏在垫子上,咬着手指,哭得满脸泪痕。   “我恨你。”吕幸鱼肩膀还在颤抖,脸蛋上有着重叠的压印,他双眼湿漉漉地看着江承,眼眶通红。   江承衣衫散乱,系腰带的手一顿,随即探身过去,抬起他的下巴,“恨我?这是你自己选的。”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要他死,还是跟我走?”洞里光线昏暗,但江承自始自终都紧紧凝视着他,生怕错过他的一点纠结。   “你如果跟他走,我是不会放过他的,他必死无疑。”江承淡淡道。   吕幸鱼咬着下唇,他眼中恨意凛冽。   江承被他的目光刺疼,垂眸眼皮动了动,拇指拨开他的唇肉,留下句:“过几天我再来找你,你想清楚。”   说完便走了,小狸鱼没有看见,男人的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走后,幸运也跑了出来,面前的小主人无声的落着泪,他跳到小狸鱼的身上,用舌头去舔他潮湿的泪水,喉咙里发出一些细碎的哼鸣。   像是他也在哭,又或许是在心疼。   他这番动作,让吕幸鱼大哭了起来,他搂紧怀里的小狗,“呜呜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了,师父...我不要留在这了,我要回去呜呜呜呜....我再也不想下山了......”   他抱着狗,逐渐趴到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嘴里还在哭喊着:“师父...师父,师父你救救我...我不要、我不要留在这了......”   他跑不了,躲不掉,泪水浸湿脸颊,长出一根根倒刺,他慌张得细数不了自己的疼痛,是被搁浅的鱼儿,在岸上迎接着灼日的炙烤,疼得他无力翻身。   铜镜外,男人手中团起黑雾,迅速地朝那方铜镜劈下,铜镜散出的金光毫不费力地将黑雾吞噬,守聿发了狂,两侧的纹路渐渐显露,周身被黑雾缠绕,片刻,原地站立着一只庞大的黑虎,粗壮的爪子在地上摩擦着,在他即将奔入镜中时。   神像上方传出一声叹息。   “你进不去的。”   黑虎扭过头,朝上方咆哮了一声,炉中的香火猝然断裂,虎啸回荡在殿中,那人却丝毫不惧,“你逆天改命多次,天界早已把你除了籍。”   “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他出来?”男人声音嘶哑,又带着深深的无力。   “除非你自剔仙骨。”那人说。   黑虎喘着气,瞳孔骤然紧缩,片刻后,黑雾缭绕间,他又化为人形,他紧盯着神像上方,“守聿,你胆敢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心中有数。”   “你顶替我的身份,活了这么些年,就真的一无所知吗?你得到了你想要的,自然也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从那猫妖化形伊始,你就一直跟在他身旁,你给了蛇妖丹药,逼得那狼吐出内丹,让一个本该没有仙缘的猫妖成功化形,还进了我门中修行,你罪该万死。”   “那是他自愿的!”男人上前两步,他吼着,“你以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吗?那都是他自愿的,他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   江承,曲遥,何秋山,这都是些没本事的畜生,不仅害得他的小狸鱼多次受险,就连在幻境中也像一张狗皮膏药似的死命粘上去。   那人停顿片刻,又说:“言尽于此,要不要做,是你的事。”   殿中重归寂静。   男人回过身,铜镜内的小狸鱼还在哭,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手掌缓慢的张开,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逐渐的,指甲缝中洇出血来,十根手指皆在往下滴着红殷殷的血珠。   他猛然合拢手心,一阵被撕裂的疼痛从头顶蔓延至脊椎,嵌在身体内的骨头如同被敲碎了又重组,他弯下腰,胸膛剧烈起伏着,瞳孔转变为兽瞳,他忍着疼,在剥离的最后一刻,倒在了地上。   他喘着粗气,呼进口腔的空气割着他的喉管,他双手鲜血淋漓,狼狈地朝着铜镜爬去。   曲文歆带了满满一鱼篓的鱼回来,他回来后,幸运便向他扑过来,愤恨地撕咬着他的衣摆。   曲文歆莫名其妙地踢他一下,“你娘亲呢?”   他放下鱼篓,朝着里面走去,小狸鱼寂静地侧躺在草垫上,眼皮轻阖,还有些肿。   他皱起眉,把人扶了起来,问道:“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小狸鱼惺忪地睁开眼,他眼中还有着被泪水淋湿后的雾气,他依赖地靠在男人肩膀上,轻声说:“除了双修,还有其他办法能让我修为变高吗?”   曲文歆轻抚着他的脊背,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到底怎么了?小狸鱼,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吕幸鱼靠着他的肩膀,闷声说:“我不想自己太弱,拖你后腿。”他撒谎了,他只是想回家。   曲文歆说:“说什么胡话呢,小狸鱼天天出去给我们捉鱼吃,怎么会是拖后腿?”   他温言软语地哄着男孩,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拍着他的背。   吕幸鱼低着头,手里揪弄着曲文歆的衣服,“可我就是想变得厉害些。”   男人叹了口气,“那我们成婚吧,成婚后,我将我的内力传给你,这样的话,小狸鱼就是整个赤水山最厉害的小妖怪了。”   好半晌过去,吕幸鱼才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他看了一会儿曲文歆,随即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潮湿的吻落在男人嘴角,他说得十分小声,像是从嗓子里压出来的,“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赤水红溪(24) 赤水镇一片   赤水镇一片祥和, 云漱将剑背在身后,他走在路边,雨丝被微风掀起, 吹在了他脸上, 他抬起头,天色阴了下来,他看向一旁的小摊, 那有卖伞的。   正当他走过去时, 一个急匆匆的男孩从巷子里跑出来, 迎面就撞进了他怀里。   “诶呀!”   男孩身体柔软,他被撞得动也不动的, 垂下头去刚巧对上男孩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愣在了原地, 那男孩揉着额头, 有些生气道:“你怎么不看路呀, 撞得我疼死啦!”他神态鲜活,红润的唇肉张张合合, 可明明是他自己不看路,还能娇气地怪在云漱身上。   云漱失了神, 他仿佛回到了十五个时辰前的红溪门, 那只小狸鱼就是这样对他撒娇的。   “你是哑巴吗?连道歉都不会?”男孩气鼓鼓地瞪着他, 额头上还顶着红痕。   云漱眼神慌乱,连忙道:“抱歉,是我没看清路。”   “哼。”男孩瞟他一眼,但不自觉的, 眼神又落在他身上,若无其事的打量着,这人穿得白净, 背上的那把剑看起来繁琐精致,举手投足之间又不带一丝浊气。   同时,云漱也在看他,男孩脸颊圆润,穿着身浅色的衣衫,外面套了个杏黄色短褂,他眉目纯洁天真,正眼神躲闪着打量他,还以为自己多隐蔽。   男孩和他目光相撞,脸蛋红了几分,他扶着腰间的钱袋,轻飘飘的,他轻声咳了咳,“光是道歉吗?”   “没有赔偿?”   云漱一愣,什么赔偿?   这人也忒不上道了,男孩悄悄翻个白眼,说:“你把我撞疼了,难道不该赔钱吗?”   “我不要多了,这个数。”男孩把手伸出来,五根莹润的手指比划在云漱面前晃了晃。   云漱把手伸进袖子里,男孩也跟着看去,不多时,云漱的手掌上就摊着五个小金元宝。   “给你。”男孩瞪大眼,怎么这么多?他不是只要了五两银子吗?!   他咽咽口水,抬起头,云漱正冲他低头笑着,他给了,男孩自然敢拿,他笑嘻嘻的,细白的手指都握不住那几个元宝,急吼吼地往自己袖子里装,“谢谢,谢谢啊。”   “吕幸鱼!你又在干什么?!”前方传来男人的怒吼,云漱眼看着面前的男孩手抖了下,元宝都差点掉地上了,两人都循声看去。   男人跑了过来,眼刀狠狠刮过云漱,“吕幸鱼,一天不勾搭人就皮痒是吗?还敢收别的男人的钱,今天不把你干死老子就不姓江!”   这还是在大街上呢,真是一点廉耻心都没有,可看周围的摊贩都习惯了似的。   吕幸鱼差点跳起来,他连声再见都没和云漱说就往前跑了,跑了几步还回头冲那男人做鬼脸,“谁让你克扣我的零花钱的?还不准别人给我了?”   “小气鬼!”   男人跑过他时,拳头捏得死紧,云漱都怀疑下一秒拳头就该落在自己脸上了,可男人只是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就跑去抓人了。   长眉间有一处断裂,是江承。   云漱走到一边,雨越下越大了,他买了伞,那小贩说:“这两口子经常在街上闹,一个跑一个追,追到了也只敢嘴上骂骂,啧啧啧。”他摇摇头。   云漱撑开伞,他眼神朝着前面看去,轻声说:“他们是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啊,好几年了吧,那小孩儿不听话,一和他相公吵架就往外跑,躲起来不回家,他相公每回都找得人仰马翻的。”   “分分合合好多次,我看啊,是那姓江的离不开他。”   云漱站在伞下,雨声渐大,两道缠在雨中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吕幸鱼被男人搂在怀里,没有伞,男人便脱了衣服罩在吕幸鱼脑袋上,脸色格外阴沉,两人越走越近,吕幸鱼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抬眼看见他了,脸上扬起甜丝丝的笑,“诶你还在这呀?下雨啦,你来我家做客呀?”   他探出的脑袋被江承摁了回去,江承又瞪了一眼云漱,意思是你识相点就滚,脚下步子也加快了。   “你干嘛!弄疼我了。”   “娇气个什么劲儿,谁让你跑出来的?都跟你说了要下雨。”男人的声音颇为不耐烦,但是又搂紧了怀里的人。   云漱看着他们的背影,耳边的声音若隐若现。   弯起的唇角在他脸上描出一层苦涩的意味,这就是他的第三重幻境。   他找了一处地方先住着,极少上街,怕再次遇到那个人,可他的心已生出悖逆,他找的住处,可就在吕幸鱼家的对面。   他站在墙下,院内的桃花枝叶繁茂,枝桠伸长了,沿着院墙攀去,墙内桃花枝叶扶疏,探出的一点余枝翘在墙头,倒插着出一朵朵桃红小花,恰如他此刻的不端,冒出枝桠,桃花翻了墙,是为墙外桃花。   墙头的那点小花是倒插着开出。   命理中,倒插桃花暗指其人情欲旺盛难以自持,且不贞,放荡,易陷多角之恋。   他静静地站在那,墙外,江承与男孩的声音时不时传进他的耳中,两人争吵完,并未回屋,巷中寂静,他能清晰的听见他俩的缠绵细语,濡湿,绵密的亲吻声。   他眼皮垂下,合拢掌心,丝缕的金光从他袖口钻出,紧绷的下颌微微颤动着。   就连在梦中,他都是两手空空。   曲文歆本想去镇上买些成婚需要用的红布,可如今他要是去了,又是一件麻烦事。   可害怕吕幸鱼失落,他还是去了,去之前,小狸鱼站在洞口千叮咛万嘱咐,“你去了镇上记得把脸遮好,不要让别人看见了,那群刁民,要是看见你了,肯定会把你抓起来的。”   吕幸鱼依依不舍地挽着他的手臂,抬头看着他,小脸上满是担忧。   曲文歆笑了下,他说:“怎么会,我是妖,他们再怎么样也抓不住我,你就在洞里等我回来,知道吗?”   他要走了,小狸鱼又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很小:“要不,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还是怕,万一在洞里,江承又来了怎么办,又或者,万一曲文歆出了事,他还能有个帮手。   “两个人不方便呀小狸鱼,怎么这么粘人?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乖点。”曲文歆倾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下。   他走了,小狸鱼扶着石壁,胸口那跳得很快,他失落地垂下眼,喃喃道:“我等你回来。”   曲文歆动作利落,他头上戴了顶帷帽,买完东西后就回了赤水山,手里提了不少,他知道小狸鱼爱美,索性买了好几套嫁衣,听老板说,新娘子在成婚时,头上都要顶一个红盖头的,还得让丈夫亲自掀开。   入乡随俗,他也买了一块。   他穿过枯木林,朝着山洞疾步走去。   他脸上有着轻快愉悦的笑,只是他不知道,有一道影子始终跟在他身后。   吕幸鱼一直守在洞口,直到看见他人,心才放下来,他没等曲文歆走过来,就起身朝他跑去,“你怎么这么久呀?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小狸鱼搂着他的腰,声音闷闷的捂在他的胸口。   小狸鱼近来总是喜欢粘着他,就连夜里完事后都要紧紧的搂着他,稍微离一下都不行,他心软得过分,搂着人进去,“东西太多,稍微选了下。”   “你看看,喜欢吗?”曲文歆把衣衫展开,他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看见后,眼睛都亮了起来,“好看好看,我喜欢,曲文歆,这是我要穿的吗?”   曲文歆也笑了起来,“嗯,是你的。”   “那我现在就要穿上。”   他说着,就脱下了自己的衣衫,站在原地,期期艾艾地看着男人。   曲文歆动作温柔地替他穿上,绯红的嫁衣让小狸鱼的面容更为昳丽,天色不早了,洞内的视野也逐渐晦暗,曲文歆将灯烛燃起,牵着人的手来到桌案前,他也换上了衣服。   小狸鱼眨着眼,他什么都不懂,在此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师父教他的,越是懵懂无知,越是纯洁,他跟着男人,曲文歆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好奇地睁着杏眼,目光中,曲文歆拿起一张红色的盖头,搭在了他的头上。   小狸鱼眼睛被盖住了,他的手伸出来,可怜地晃晃,“为什么要把我挡住呀?我都看不见你了。”   曲文歆握住他的手,牵着他朝着红烛跪下,“小心。”   “这是民间习俗,新娘子都要盖上红盖头的,等着丈夫揭开。”   小狸鱼问:“那我们成婚后,我要叫你什么?会更亲密一些吗?难道还是叫你的名字吗?”   男人摩挲着他的手腕,闪烁的火光映在他眼底,他说:“你要叫我相公,知道吗小狸鱼?”   他话音落下,小狸鱼立刻叫道:“相公相公!”   他声音欢快,从盖头下传来,曲文歆已经不知道今天到底笑了多少次了,他握紧男孩的手,低声说:“你跟着我磕头,这婚就算成了。”   吕幸鱼的脑袋直点,他视线里红彤彤的,盖头是红的,桌案上映出的火光也是红的,满目喜庆,他开心极了。   他就要回家了。   “一拜天地。”男人拉了拉他的手,小狸鱼看着地上,男人已经松开了他的手,两手撑在地上,是在磕头,他也连忙弯下腰,动作太大,额头落在地上时,还磕出了声响。   他泪眼花花地抬起脑袋,曲文歆的手动了动,本想掀开盖头,又停下了动作,声音焦急:“没事吧?疼吗?”   小狸鱼委屈地摇头:“不疼。”   等到最后一拜,两人相对着,小狸鱼抿着唇,两颊的酒窝深深地陷了进去,他率先弯腰,盖头也跟着落在地上,只是好半晌没有男人的声音。   他心跳蓦然加快,头还埋在地上,他声音扬起:“相公?”   “相......”   剑刃没入身体的声音很闷,带动着血液的溢出,听在耳朵里让人胆颤心惊,重物落地的声音就在脚边。   小狸鱼屏住呼吸,脸上的笑也没了,弯着的腰渐渐直起。   他垂着眼,盖头下,一片火红,红殷殷的血迹沿着男人被刺穿的心口慢慢洇浸他的嫁衣中。   他嘴巴僵硬地张开,泪珠无意识地从眼睛里掉落,很快,整张脸都变得湿淋淋的,膝盖被血液濡湿,他跪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盖头被挑起,江承手里拿着剑,剑锋处的盖头被他随意地丢在桌案上。   小狸鱼像是才回过神来,他惊惶地看向身旁地上的人,曲文歆半睁着眼,嘴里涌出的鲜血将他的半边脸都染红了。   “不、不...曲文歆......”小狸鱼连滚带爬地将他扶起来,手掌抬着他的脸,他哭得满脸泪痕,“...你、你不要死,我求你了...曲文歆,我们还没磕头的......”   男人胸膛鼓动几瞬,嘴里又是一大口鲜血,小狸鱼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血将他的手染红,泪水漫过脸颊,和血一样,滴滴答答地流在他身上,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我、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救狗,我不该、我不该利用你,都是我的错呜呜呜呜...你别死,相、相公,我错了......”小狸鱼哭着承认错误,如果不是因为他非要救那条狗,如果不是他非要成婚,说不定曲文歆不用死的。   被血染得面目全非的脸忽然扬起丝笑,男人伸出手,在他脸上碰了碰,“...说什么呢,小、小狸鱼...”他口间几乎全是鲜血,堵得他声音含糊不清。   “是我错了......”曲文歆这样说,他眼神散涣,小狸鱼哭泣的脸在他眼中逐渐模糊,他唇瓣张合,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走吧,很快了,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什么?什么?”小狸鱼睁大了眼,他听不清曲文歆在说什么,他弯下腰去,耳朵也附在男人嘴边,眼睛睁得很大,喉间不停抽泣着。   “我、我听不清,你说大声点,我听不清呜呜呜呜......”   男人没了生气,小狸鱼大哭起来,他抱着人,又是在这个山洞,又是在这张草垫上。   江承扔了剑,走到他身旁蹲下,他还没开口,便是重重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男孩手上的血迹也印在了他脸上,血珠流动,蜿蜒着向下爬。   “你说过的!你说过的!你说你不会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我都已经答应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小狸鱼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他胸口疼得厉害,手掌捂着,慢慢趴伏在地,哭得声音嘶哑。   江承转过头,侧脸的胀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面前这人有多喜欢这只蛇妖。   “是你不遵守承诺,你要和他成亲,你要和这只畜生成亲!”他将小狸鱼从地上拉起来,愤恨地看着他。   小狸鱼被他桎梏着手腕,他努力挣脱着,“你放开我...我、我要走,我要离开这......”他哭得撕心裂肺。   江承扣住他的脖颈,将他压在自己的胸口,狠声道:“你哪儿都不准去!”   两人胸口紧贴,片刻,男人的身体猛然震颤了下,小狸鱼愣住了,掐着他脖颈的手也松开,他停下了挣扎,看着面前的男人瞪大眼,随即轰然倒地。   小狸鱼害怕地后退几步,前方传来一声温柔的嗓音:“小狸鱼。”   他恍惚地抬起头,守聿站在洞口,身后夜色漆黑如墨,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作者有话说: 你们有看见鱼儿的角色图吗 还有一点 这是小狸鱼的幻境 但是里面却出现了攻 小狸鱼的幻境从来没有偏离过 只是他失忆了 他不知道 他想成仙 所以依然会吃下狼的内丹 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失忆前的事。至于其他攻 在小狸鱼的幻境中 这也同等的 是他们的欲望 狼愿意把内丹给小狸鱼 曲1也愿意为他死 至于江承这货 他就是个死性不改的…… 这几天加班 可能会加到下周 所以更新晚了 抱歉抱歉 第69章 赤水红溪(25) 小狸鱼怔在   小狸鱼怔在原地, 血迹渗进他绯红的嫁衣中,他跪坐在地上,一双杏眼争先恐后地涌出泪。   “师父......”   守聿快步走过来, 他弯下腰, 把人抱了起来。   不过十几个时辰,怀里人就轻了不少,他眉宇心疼地蹙起, 偏头在小狸鱼的额头轻吻, “对不起, 是我来晚了。”   小狸鱼被男人抱起后,哭得更厉害了, 他用力拉扯着男人衣襟, 含着哭腔说:“你是真的师父还是假的?”   “呜呜呜呜呜我不要假的!”他像个小孩儿那样, 哭得毫无形象, 张着嘴巴,唇肉被泪水润湿, 一边哭一边扯守聿胸口的衣衫,“...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呜呜呜呜呜......”   男孩扯得他心口发疼, 他喉咙哽住, 随后抱紧他, 宽大的手掌拢住他的后脑勺往心上压,“是真的,我是真的,宝宝, 我来接你回家。”   “别哭,我在这儿呢。”他低声哄着,心口被他哭得又烫又湿。   小狸鱼抽泣着窝在他的胸口, 他现在嘴巴像打了结,只喃喃道:“呜呜、我、我现在就要走......”   “好。”男人沉声应下,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两人转眼间便消失了。   桌案上的红烛闪烁一瞬,石洞内又悄然寂静下来,殷红的烛光映在石壁上,男人胸口上的剑伤已经停止了鲜血的涌动,就连被血浸湿的草垫都随着烛光的摇曳慢慢恢复如初。   连绵雨丝落下,赤水山被一层厚重 的烟雾笼罩着。   小狸鱼在自己的床榻上醒来后就一直窝在守聿怀中,他抱着男人的手臂,眼神茫然挫败,声音轻哑:“我回来找你的,曲文歆带着我爬了好久的山...可是到了赤水山顶,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红溪门,也没有你们。”他像是还未从梦境脱离,整个人飘渺得如一张纸鸢,被一根细细的线放在空中,迎风晃荡。   守聿环抱着他,两只手臂将他拢在自己心口,他怜爱地摸着男孩的脸颊,“怎么会,都是梦罢了,师父一直在你身边。”   “真的是梦吗?”吕幸鱼眼神飘忽,那为什么一切都那么真实,他的心到现在都还是疼的。   那把剑,锋芒毕露,只怕是手轻轻摸上去就会见血,可就是这样一把剑,残忍地刺进了曲文歆的胸膛,血还是温热的,一点一点浸湿他的身体,他呼吸急促起来。   守聿连忙搂起他,一遍遍抚着他的胸口,“没事的,没事的,都是假的,他们都是假的。”   “小狸鱼,你已经回家了。”他声音低沉,稳稳当当地传进男孩耳中。   小狸鱼眼中血丝泛滥,他抱着守聿的手臂,眼眶干涩,都是假的,一场梦而已,他半阖上眼皮,眼前晦暗不清,湿热的液体爬了满脸,男人的话像是还在他的耳边:   “小狸鱼是赤水山最厉害的小妖怪。”曲文歆逗着他,粗粝的指腹在他眼皮上轻轻蹭着,他话语温吞,这样一副温柔相下,真身居然是条蛇。   小狸鱼不是妖怪,他肉体凡胎,师承红溪门,是守聿仙尊的关门弟子,他闭上眼睛,往日蹉跎,泪飞如雨,他已脱离幻境,规避于栖身之所。   两天后,云漱他们也回来了。   回来时小狸鱼正跪坐在大殿前的蒲团上,默念经文,他消瘦了许多,下巴颌尖尖的,肩膀都单薄了,他穿着白衣,皎白的面容沉静而柔美。   云漱看了好一会儿,才别过眼。   远惟这么久没见到他,走上去跪在他身旁,歪着头去看他,“小狸鱼?怎么不说话?你师哥回来了。”   小狸鱼睁开眼,双眸停滞一瞬才朝他看去。   远惟拧起眉,他还不习惯小狸鱼如今这么安静,他伸手去揪男孩的脸蛋,“怎么了啊?不开心了,谁欺负你了,师哥帮你收拾他。”   小狸鱼抿起唇,他低声说:“没有,我只是有点累。”   这三重幻境,在最后一重时,远惟也差点没出来,他竟还没想到,小狸鱼竟能先回来,他看着男孩消瘦的面颊,心疼得不行:“受伤没有?你看你,瘦了这么多,累坏了吧?”   男孩没有说话。   远惟有意逗他开心,手心在他脸蛋上揉搓,“看把我们小猪累的,话都不想说了,小猪都累瘦了。”   果然,话一说完,小狸鱼就瞪着他,凶狠地把他的手拉下来,“你才是猪!”   他有了些生气,远惟立刻把他从蒲团上抱了起来,小狸鱼被腾空抱起,紧张得抓住他的衣领,脸都气红了,“远惟!你放我下来!”   他身子柔软,像是没骨头那般,远惟爱不释手地捏着他的手臂,收着力道,将他小幅度地抛了几下,“我试试我们小猪有没有变轻。”   吕幸鱼快气死了,大叫着:“我要让师父收拾你!啊啊啊啊!快放我下来呜呜呜呜......”   男孩身子蜷成一团,害怕地揪紧他的衣襟,缩在他怀里,生怕又被抛起,他眼眶红红的,脸颊泛红后变得更为秾丽动人。   远惟一时间看失了神。   云漱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光影重叠,两人就站在大殿门口,朦胧的光线渡在他们身上,他眼看着远惟慢慢低下了头,朝怀里人压下。   他手掌握紧,声音比步子更快,“先去拜见仙尊。”   他这一声,让远惟回过神,他眼神颇为飘忽,小狸鱼还在瞪他,从他身上下来后,脚尖在他小腿上用力踹了几脚,“讨厌鬼!”   说完就跑了。   远惟被踹了也不生气,看着他的背影,喉结滑动时干涩不已。   云漱走到他身旁,若无其事问了句:“你第三重幻境是什么?”   远惟眼神慢慢收了回来,他说得散漫:“没什么啊,就一些妖魔鬼怪什么的。”   云漱打量着他,“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都说了这是幻境了,里面那些妖怪实力肯定不弱啊。”远惟振振有词,可他眼神始终没与云漱对上。   云漱没有再说话,倒是远惟,他主动问:“你呢?你的是什么?”   云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的是什么,我就是什么。”说完便走了。   远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离去,这人打什么哑谜呢。   他想起最后一重幻境,心跳蓦然加快,藏在袖中的手心灼热难忍,殿中只剩他一人,他还左右看了看,像是生怕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   “还差一人,曲遥呢?”守聿声音平淡,随口问了句。   小狸鱼这才想起,到现在为止,他还没看见曲遥的。   “我在这。”   身后传来曲遥的声音,几人回过头,男人正从殿外走来。   再次见到他,小狸鱼只觉恍若隔世,他的目光像是黏在了曲遥身上,男人走近,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不认识我了?”   小狸鱼被他拍得一愣,对方嗓音轻快,如同赤水镇上的那个小乞丐那样。   吕幸鱼喃喃道:“好久不见。”   曲遥的手一顿,片刻后,也笑着说了句:“好久不见,小狸鱼。”   守聿瞥过他,冷声道:“既然如此,明日就下山吧,赤水镇旁的胡家村,说是有只蛇妖作祟,你们去了行事一定要谨慎,虽说蛇妖修为不高,但也要小心为上。”   听见蛇妖这两个字,吕幸鱼立马心中一紧。   蛇妖?是曲文歆吗?正当他踌躇着,守聿缓下声音来问他:“想去吗?不想去就不去,师父都依着你。”   幻境中的一切似乎真的只是梦,这几天吕幸鱼刻意地不去想,伤口结了痂,他也渐渐忘了疼痛,他犹豫半晌,还是说:“我要去。”   他想去看看,那只蛇妖,到底是不是曲文歆。   曲遥站在他身侧,眼角余光都被这只小狸鱼给占满了,他垂着眼,脸色不比小狸鱼好看多少。   云漱与远惟两人不知道小狸鱼在幻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他始终愁眉不展,便已经明白,这几天,小狸鱼肯定吃了不少苦。   下山前一晚,守聿给了吕幸鱼一个小匣子,男孩盘着腿坐在榻上,他好奇的接过这个精巧的匣子,盖子上还镶嵌了一颗圆润的珍珠。   “这是什么呀?”   守聿说:“珍珠匣,里面可以收纳万物,此次前去,不知道小狸鱼到底要离开多久,怕你行囊太多,太过累赘,所以就把行李收在里面了。”   小狸鱼打开盖子,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他问:“那要怎么才能拿出来?”   守聿笑了下,坐到他身后,身体包裹住他的,声音就附在男孩耳边,“得念口诀,你要说,师父师父,小狸鱼想你了。”   吕幸鱼鼓起腮,他脑袋往上抬,瞪他一眼,“你在哄我吗?”   守聿看着他圆圆的眼睛,眼神黯下,俯身在他唇肉上亲了口,他气音道:“哪有哄你。”   “到时候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吧好吧,到时候如果不行的话,我真的会生气的。”吕幸鱼低下头小声说。   “还有,如果遇到危险了,你也要打开盖子,说三遍,师父就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   吕幸鱼知道他不会骗人,他转过身,抱住守聿的腰,下巴抵在男人的胸口,“好,那如果我说了,师父不来怎么办?”   夜间寂静,两人就窝在榻上轻声细语的说着小话,小狸鱼面容恬静,依赖地贴在守聿胸膛。   守聿说:“师父一定会来的,师父不会让小狸鱼孤身一人。”他细细地抚摸着吕幸鱼的头发,眼中满含柔情。   夜深人静时,小狸鱼已经睡熟了,男人这才踉跄着从榻上下来,还没走出几步便狼狈地跌倒在地,十指扣紧了地毯,他喉间滚动,吐出一口鲜血来。   守聿说对了,他屡次犯禁,打乱小狸鱼的生命轨迹。他本就被除了仙籍,如今又罔顾门规,剃去仙骨,男人喘着气,喉间满是血腥味。   他慢慢伏在地上,眼前恍惚,重叠交错着,带他回到了数年前,他还是只黑虎精时。那只小白猫就趴在他的脊背。   小白猫不会说话,着急了也只会怒气冲冲地喵几声,他喜欢趴在老虎背上打瞌睡,仰面朝天,短短的四肢抻开,肚皮朝上,圆滚滚的。   黑虎精每天都会给他喂得饱饱的,所以小白猫不仅脸蛋圆润,连身子都十分矮胖,他四肢短,所以黑虎每次都得趴下来,小白猫才能爬上去。   在那片山林中,小白猫有了靠山,谁都不怕。   下山前,守聿的话也变得多了,他拢了拢吕幸鱼的衣领,又帮他扶正脑袋上的帽子,将他把系在下巴颌处的结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要乖,不要乱跑。”他看了眼站在几步外的云漱,男人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这边。   守聿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依然说:“要听师哥的话,跟在他们身边,他们会保护你的。”   “你也不许逞强,如果受了伤,师父会生气,知道吗?”   帽檐两侧拉下两条杏白的系带,贴在男孩的脸肉上,他仰头,乖巧地听着师父叮嘱,他点点头:“好,我会听话的。”   守聿弯起唇,在他脸颊上揪了揪,“嗯,你乖。”   几人一路下了山,小狸鱼被云漱牵着手,到了镇上,他紧抿着唇,眼神四处张望着,他想知道,现在他眼中的赤水镇和幻境中的有何分别。   事实上,毫无分别,吕幸鱼走得慢吞吞的,云漱低头问他:“想不想在镇上玩会儿?”   他摇摇头:“我们直接过去吧。”   他这样一说,云漱还颇有些意外,他说:“那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走了,远惟便见缝插针的走了过来,吕幸鱼的手刚被放开,这人又握上了,他揉捏着,“听说胡家村内的蛇妖啊作恶多端,就爱把人的心掏出来生吃,也不知道这蛇妖到底长什么样。”   吃人心?吕幸鱼不免一阵恶寒,他说:“你怎么知道是蛇妖干的?”   远惟慢条斯理地捏着他的手心,“除了他还有谁?难道村里还有其他妖怪吗?”   “那可说不准。”吕幸鱼说。   云漱买完回来,看见吕幸鱼身旁已经站了远惟了,而且手还握得紧紧的,他面色淡然走到了吕幸鱼的另一边,声音低下:“我买了一些糕点,老板说隔壁店的烤鹅也好吃,我就买了一只。”   吕幸鱼都闻到香气了,他立刻甩开远惟的手,去贴在云漱身旁,“好香啊,大师哥,待会儿我要吃最大的鹅腿。”   远惟被甩开,他面色极黑地走在吕幸鱼身旁,眼神掠过那些吃食,又看向云漱,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讨嫌了?每次都能来坏他好事。   “好,都是你的。”云漱又牵起男孩的手,他还状似无意地朝远惟看了一眼。   远惟紧咬着后槽牙,他去牵吕幸鱼的另一只手,力气大得男孩扭过头来骂他:“干嘛!弄疼我了!”   “你干嘛?你只给云漱牵,为何不给我牵?我难道不是你的师哥吗?”他大声说,看起来还有点委屈的意味。   吕幸鱼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小孩儿,不需要两个人牵着我。”他挣了挣,结果还挣不开。   “不行,就得牵着你,万一你真那么笨,走丢了怎么办?”远惟硬是不放手,死皮赖脸地跟在他身旁。   云漱懒得再看他,三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走在前面,吕幸鱼这个小矮子被夹在中间,一会儿被云漱拉过去一点,一会儿又被远惟拉过去一点。   两人都在无声地较着劲。   曲遥走在他们身后,手里还提着小狸鱼的一个包袱,神色看起来并不轻松,他步子渐缓,快入秋了,枯黄的落叶零星地落在大街上,衣摆拂过,落叶被带起又迎着微风飘去远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赤水红溪(26) 胡家村紧挨   胡家村紧挨着赤水镇, 几人到时已是傍晚,因着是临海的缘故,所以村里常年环绕着一股咸涩的气味。   云漱几人也是第一次过来这边, 若不是守聿说起, 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赤水镇旁边有这样一个村落。   村落颇为苍凉,房屋衰败,几人进到村内, 四周寂静得瘆人, 小狸鱼率先躲到云漱身后, 他小声说:“好黑呀,怎么没有灯笼?”   云漱的手向背后探去, 晃了晃, 小狸鱼握了上去, 肌肤相贴, 他的手偏凉,而男人手心温热, 给予了他些宽慰。   曲遥眼神在周边梭巡,他淡声道:“天色不早了, 先找个地方住。”   “对对对, 太晚了, 明天再去捉妖吧。”小狸鱼很快就应声了,因为赶了一天的路,他又累又困的。   说着便伏在了云漱的背上。   远惟白眼翻个不停,“行啊, 住哪儿?”   “对哦,我们住哪儿?”吕幸鱼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在夜里闪闪发光。   “先去问问, 有没有村民愿意收留我们的?”云漱说。   “谁会收留我们?你没瞧见这地儿破成这样,家里还有地方给我们这几个住吗?”远惟说得怪里怪气的。   “我说就该在镇上住,找个客栈住一晚上,明早再过来。”   “那你在镇上的时候不说?现在才来当马后炮?”小狸鱼看向他。   远惟不说话了,他当时只顾着和云漱争风吃醋,哪有空想这些。   “好了,我们先去问问吧。”云漱转过头,他问小狸鱼:“困了吗?要不我背你,你先睡会儿。”   小狸鱼眼睛弯起,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人就被远惟掳过去了,他说得冠冕堂皇:“师哥你照顾他一天了,别累着了,我来背他吧。”   云漱:?   他把男孩的手臂放在自己脖子上搂着,又弯下腰,小狸鱼都没准备好呢,就被他背在背上了,他人都是懵的。   他想说话,却被远惟先一步开口:“不是困了?趴下,睡觉,不准说话了。”   小狸鱼鼓着小脸,用脚尖踹了踹他的腿,趴在他耳边细声细气地骂了一句。   远惟嗅着香风,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背着人走起路来,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清清嗓子,率先走到前面去,回头看那俩人,声音粗噶:“走啊,还站那儿干什么?”   云漱压着火走了过去。   而曲遥扫了他一眼后,他偏了偏头,看向远惟身后不远处的那座巨大的石像。   周遭视野昏暗,那座石像藏匿在黑暗中,他沿着石像的膝弯逐渐往上看去,石体巍峨,矗立于村口,他能瞧见的只有合拢于胸前的手掌,再往上就看不清了。   寂静中,他仿佛听到了从上方传来的呼吸声。   他目光如炬,紧紧凝视着石像上方,被黑暗吞噬的夜里,那双闪着红光的竖瞳正在石像的脸侧诡异地闪烁着。   云漱几人也瞧见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刚进村,就遇到了蛇妖。   他们屏住呼吸,远惟悄悄后退几步,男孩在他背上已经睡着了,他一手扶着身后人的臀部,另一只手去摸腰侧的长剑。   可缠绕于石像上方的蛇妖,眼皮眨动几瞬后,就不再亮起,夜里,裹着咸涩气味的微风贴着小狸鱼的面颊拂过,须臾间,就又在阒然中平静。   小狸鱼一无所知地睡着,他搂着远惟的脖子,颊边有一道湿亮的水渍。   曲遥扣紧手,他看见了,那条蛇临走时还伸出蛇信在小狸鱼脸颊上挑衅地舔了一口。   几人走过村口,石板小路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过还好,这儿有了光亮,红彤彤的灯笼挂在门户前,总算能看清人了。   曲遥走在后面,他眼神慢慢地从门户前移动,若是灯笼倒也不奇怪,只是为何每家每户,都是同等大小,相同款式的灯笼?   几人停在一户门前,云漱率先上前去,抬手叩了叩。   片刻,一道苍老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是谁啊?”   “我们是从赤水山上下来的,可否借宿一晚?”云漱声音缓和。   老人没说话。   “红溪门,我们是来捉妖的,听闻今日村中蛇妖作祟,我们是奉守聿仙尊之命前来捉妖的,老先生。”云漱开门见山,干脆直说了。   话音刚落,一阵响动后,门开了,老人抬头看着云漱,浑浊的目光又移到他身后。   “...这么多人?你们三个怕是住不下......”老人欲言又止。   远惟走上前来,他侧了侧身,“四个,我背上还有一个。”   老人:......   老人家中只有他一人,是一间平房,还有个窄院,他手里挑着灯烛,穿过院子,来到了堂屋,“只能住阁楼上了。”他打量着云漱几人的体格,嘱咐道:“上楼时,踩梯子一定要轻点,别踩坏了。”   几人应了声,老人弯着腰,从一旁的侧门中抱出被褥来,“我爬不上去,你们自己上去铺吧。”   他说着话,从院中跳进来一只小狗,那小狗的嘴里一直呜呜咽咽的轻声叫唤着,尾巴也在摇,云漱他们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老人家中养的狗见有生人来了所以兴奋。   只有曲遥,他看着地上那只狗,那狗是盯着远惟背上的人,所以才一直在哼。   或许是人没有理他,它声音渐渐变大。曲遥拧起眉,小狸鱼被吵得蹭了蹭远惟的肩膀,他对着狗摇摇头,食指竖在唇前。   那狗眼睛湿漉漉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狸鱼,片刻后,它便熄了声。   几人来到阁楼下面,这楼梯是用木板搭建的,脚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声,且楼梯逼仄,又陡,只够一人通行。   远惟看着老人离开的背影,他说:“听守聿仙尊说,胡家村一直被妖怪搅得不清净,他不怕我们是妖怪吗?这么轻易就放我们进屋了?”   云漱沉吟道:“村中妖怪肆虐,红溪门的名头不算小,他们听后自然放心。”   几人未曾放在心上。   云漱抱着被褥先上去了,远惟看着面前的楼梯,迫不得已才把背上的人放下来。   小狸鱼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嗓音绵软:“怎么了?”他打了个哈欠,又像是没睡醒似的趴在男人的胸膛上。   远惟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下:“我们到了,我们小猪还没睡醒吗?”他的手心贴着男孩温软的脸颊捏了捏。   吕幸鱼还未清醒,他声音黏糊糊的:“好吧。”他看着面前这条楼梯,上面也是黑漆漆的,“我们要去这上面睡觉吗?好黑呀,我不想上去......”   远惟光是听他说话,脑子就开始生锈了,他张了张嘴:“那我们......”   “上来。”男人站在楼梯上方,眉目冷冽地看着他们。   “哦。”小狸鱼应了一声,他手脚都软绵绵的,踩着楼梯上去时,总是会不自觉地伸出双手去扶着下一步的阶梯,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远惟就跟在他身后,看他翘着屁股爬的样子,脸上笑意盎然。   等小狸鱼喘着气爬上去后,云漱便弯下腰扶着他站起来,男孩立刻瘫软在他怀里,“好累呀师哥,这个楼梯好陡。”   云漱搂着人,“先忍忍,条件艰苦,不过好在还能有住的地方。”   云漱给小狸鱼铺有厚厚的被褥,就是怕他睡着硌,等几人全都爬上来时,小狸鱼已经钻进被窝里睡熟了。   远惟动作之快,立刻脱了外衫,躺在小狸鱼的一侧,等云漱转个身的功夫,他已经闭上眼了。   云漱忍着,在小狸鱼的另一侧躺下,曲遥睡在一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又看向离他很远的蜡烛,神经病啊,不吹灯吗?   他又起身将桌案上的灯烛吹灭了。   云漱躺在男孩身边,他呼吸放得格外轻,手在褥子里,悄悄伸到了身旁人的被窝中,他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小狸鱼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揉捏着。   男孩的手很小,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用自己的手包裹住,手指柔腻莹润,指骨纤细,可裹在外面的肉却不少,他嘴角挑起笑,五指顺着指缝嵌进去,两人便十指紧扣上了,他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他心跳沉寂下来,就在他快要睡着时,粘腻的水声,在他耳边零碎的响起。   他眉心蹙起,睁开眼,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就在他身旁,小狸鱼的后脑勺被男人宽大的掌心拢住,脸颊鼓起,唇肉被紧贴的舌头抵开,占了满嘴,远惟狼吞虎咽地吻着他的嘴巴,先是将唇瓣忝得红肿,而后又绞住对方的舌头,咬又不敢用力,只敢轻轻的,随即便是又吮又忝的,含着湿软的舌根,他粗糙的舌面在男孩嘴里翻搅,将整个口腔都弄得湿淋淋的。   他尽量将自己的呼吸放轻,可吻到小狸鱼后,已是全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英挺的鼻尖紧压着男孩的脸,在摩挲中顶出一道红印,脸颊上渗出了汗,裹着一层绵软的馨香,他呼吸急促起来,慌张地将舌头收回,水渍滴下,他又去吻小狸鱼的脸,又忝又咬,连着烘人的软香一起吞吃。   男孩的嘴巴微张,带出一道道靡-/乱的水渍,红肿的舌尖就搭在唇下,他还闭着眼,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   声音越来越大,云漱猛然坐起身,他目光锐利,指尖泛着光将桌案上的灯烛燃起。   阁楼不再漆黑,被一层晦暗的光拢在其中,男人冷冷地看着身旁这一幕,他手里握着的那只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那人恍若未知,依然一个劲儿地压着人亲,云漱忍不了了,一脚踹在远惟的小腿上。   他用足了力气,远惟疼得倒吸一口亮起,他抬起头,俨然一副没亲够的痴相,被迫从欲望中抽身,简直是难看至极!   “你有病啊!”远惟疼得面容扭曲,低声骂了他句。   “我看你才是有病,你是牲畜吗?随时随地都在发情?”云漱冷斥。   远惟不屑地轻嗤,他什么话也没说,探身前去,一把掀开云漱的被褥,他扫了一眼,又被恶心地收回眼神,“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有本事你别*。”   云漱舔了舔唇,看向睡梦中的小狸鱼,对云漱警告道:“别再打扰他睡觉。”   远惟懒得理他,又躺了下来。   云漱看着身下,愣了好一会儿才熄了烛。   清晨,小狸鱼迷迷瞪瞪地坐起来,他打着哈欠呢,唇上像是被针刺的疼,他皱起眉,说话时也抡不圆舌头,“好疼,我嘴巴怎么了?”   曲遥正在穿衣服,漫不经心地瞧过去,脸色顿时黑了,他一个字都没说,眼神却像要吃人那样刮过旁边那两位镇定自若的男人。   男孩白嫩的腮边有着一团嫣红,唇肉肿起,鲜红欲滴,说话时还能看见里面湿红的舌尖,不说话时可连嘴巴都闭不上。   远惟拿了小狸鱼的衣衫过去帮他穿,他说:“被蚊子咬了?有点肿而已。”   小狸鱼穿好衣服,他又爬下楼梯,去找了镜子。   “啊!我嘴巴!我嘴巴怎么这么肿?”吕幸鱼震惊地看着镜子,他回过身,撞在云漱怀里,他急忙拉住男人的手,“这真的是蚊子咬的吗?”   云漱还没说话,吕幸鱼就说:“不会是蛇妖昨晚偷偷来的吧?他来咬我的?”   “可为什么只咬了我?还咬我嘴巴?”他害怕地猜测着,眼珠慌乱地打转,牙齿也咬上了肿胀的下唇。   云漱连忙道:“没有没有,哪有蛇妖,昨夜我一直在你身旁。”   吕幸鱼嘟起嘴,他握着镜子的手垂下,“这蚊子为什么只咬我嘛。”   “我不想睡在这儿了,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住啊?”他看着云漱,嫣红的唇角往下耷拉着,眉眼乌黑,睫毛扑闪地扫着,上半张脸纯情稚拙,可下半张脸又靡艳到了极致,在这样一张脸上混迹在一起,又诡异地融合。   云漱一时失神,好半晌才听明白他说的,他艰难地别过眼,哑着声音:“今天再看看。”   小狸鱼失落下来,云漱又立刻说:“师哥会尽快抓住妖怪的,小狸鱼。”   昨夜因为太晚,便没有过多询问老人关于那只蛇妖的事,用完早饭后,老人就主动提起了。   “其实村中一直有小妖作祟,因为平常只少了些鸡鸭鹅,所以便没有放在心上,可就是最近那只蛇妖啊,它不偷家禽,专吃人心。”老人惊骇地瞪大眼,他手颤抖起来,像是极为害怕。   远惟坐在石凳上,问道:“你可有见过他真身?”   老人直摇头:“不曾不曾,见过的不都死了。”   “那你们怎知是蛇妖,而不是其他妖怪?”云漱反问。   老人说:“怎么可能不是蛇?被挖人心的那些村民脖子上,都有被蛇咬过的伤口。”   云漱又问:“那些被挖了心的,大多都是胡家村的吗?大致什么年龄?”   “中年男子居多,死的都是些能挑能抬,下地干活的壮汉。”   云漱沉默下来,死的都是男人,且都身强力壮,这是为何?   云漱几人都在询问着细节,只有小狸鱼沉默不语,是他吗?可他有什么理由吃人心。幻境中,男人温柔似水,虽是蛇妖,可和人类也并无差别。   他想不出任何理由为曲文歆蒙上污点。   不是他。   “汪汪汪。”一只狗从堂屋内跑了出来,径直去了吕幸鱼旁边,它站起来,不停地朝男孩扑去,吕幸鱼惊愕地看着它,这狗为什么和幸运一模一样?   云漱想替他弄开这只狗,却被吕幸鱼阻止了,男孩弯下腰,那条狗也识时务地与他亲昵地贴脸,还用湿乎乎的鼻子在他脸上嗅闻。   吕幸鱼眼中有了笑,他趁云漱几人不注意,悄悄地在小狗耳朵边说话:“是你吗?小幸运?”   小狗的尾巴摇得很快,像是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似的,愈发欢喜地在他脸上蹭着。   吕幸鱼被蹭得眯起眼,他摸着幸运的脊背,轻声说:“你有看见蛇妖吗?你说,他会是你爹爹吗?”   幸运又不会说话,只是黑漆漆的眼睛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的小主人。   老人说,死去的人身上都有一股海水的咸腥味,恐怕是那条蛇身上的,所以云漱他们推测,蛇妖应该藏在海里。   胡家村临海,所以便时常吹风,小狸鱼也一直戴着帽子。   几人朝村口走去,路上遇到了些村民,大多数都是些妇人,他们看见生人后也只是淡淡一瞥,便朝着前方看去。   白日里,他们也看清了这座村落,周边野草快及腰身那么高了,竟无人清扫吗?   小狸鱼牵着云漱的手,他张望着,“都是些妇女,男丁难道已经全部死光了?”   云漱拍拍他的手,“别担心。”   远惟看他害怕,便开玩笑说:“你也不用怕,毕竟我们小狸鱼还是个小孩儿呢,你没听那老人说吗?蛇妖只吃壮汉,可不会吃你这种小猪的心。”   小狸鱼怒目而视。   村口,几人停下了脚步,曲遥面容冷戾,他看向本该有尊石像的那处,可现在,那里空荡荡的,那石像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吕幸鱼不知道他们为何停在这处,“怎么了?这儿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远惟怕他害怕,便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先去海边。”   离海越近,风也越大,海边的沙子踩在脚下软绵绵的,他们没有说话,耳边唯有风声与浪声。吕幸鱼握紧云漱的手,海浪拍打在岸边,一下比一下急促,水浪声渐大,天边掀起风,挟着浪花朝岸边奔来,透明的水花在岸边炸开,落下一条条搁浅的鱼。   风刮得脸生疼,巨浪声后,小狸鱼的帽子被风吹起,落在了远处。   “我的帽子!”小狸鱼捂着脑袋。   就在距离海水几步路远的地方,远惟走了过去,他将帽子捡起时,脸色突变,他手指翻过,食指上顿时有了两点血迹,是蛇咬过的痕迹。   他走了回来将帽子重新戴回吕幸鱼脑袋上,他垂下手,血珠冒了出来,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掉。   “听说这蛇妖常在夜晚出没,村里男丁都死得差不多了,他还会出来吗?”小狸鱼问。   远惟若无其事地摩挲着指尖,“不清楚。”   “诶,你们不也是男的吗?不如扮作村里人,说不定蛇妖就会现身了!”小狸鱼眼睛亮起,他想到办法后就立刻说了出来。   远惟都被气笑了,“小猪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还他们不也是男的,扮作村里人,若是蛇妖真的出现,这小狸鱼就一点不担心他?   吕幸鱼还真以为这是在夸他,他还得意洋洋的,“那当然了,我很聪明的,不然师父也不会收我当徒弟了。”   云漱也笑了笑,“好,我们可以试试这个办法。”   几人又回到村内,朝老人借了些粗布麻衣换上,穿上后还真像样,小狸鱼倒还是光鲜亮丽,他靠在一边,笑得都直不起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远惟你可以下地干活了哈哈哈哈,你好像一头牛。”小狸鱼笑着趴在桌上,脸颊上那道被亲出来的红印若隐若现。   远惟穿着褐色麻衣,短衫长裤,仿佛下一刻就要去田里干活了。听他这么说脸顿时黑了大半,他几步跨上前去,掐着男孩的腋下就将他人提了起来,顶在墙上,屈起的大腿被男孩的屁股坐着。   小狸鱼挣扎着,“放我下来!讨厌鬼,我哪有说错,你就是很像牛。”   远惟的手还放在男孩腋下,他坏心眼地挠他痒痒,字字逼问:“谁是牛?”   小狸鱼笑得脸蛋绯红,气都快喘不过来了,他背后是墙,躲也躲不了,只能 任由远惟逗弄,“哈哈哈哈哈....我、我错了、我错了,不是牛......”   远惟停下了手,脸却越靠越近,小狸鱼喘着粗气,笑得泪眼朦胧,还尚未平静下来。   男人低下头就在他脸蛋上咬了一口。   “啊啊啊!”小狸鱼捂着脸,泪眼花花地瞪着他。   “你咬我呜呜呜呜,大师哥,大师哥,你快来救我!”小狸鱼从远惟的身前探出脑袋来,扁着嘴向云漱求救。   远惟身姿健硕,将男孩抵在墙角,小狸鱼只露出一张潮红的脸蛋,他眼下还悬着泪,就这么看着云漱。   云漱咬了咬嘴里的肉,他疾步上前,以最强硬的力道将人抱了出来。   小狸鱼落了地,立刻躲到了云漱身后,他还不长教训,冲着远惟做鬼脸:“就是牛就是牛,不想当牛,那就做驴吧。”   远惟看他躲在云漱身后,气不打一出来,想要上前去捉他出来。   曲遥眼看着越闹越离谱,他冷声制止:“行了,天快黑了,做好准备,待会儿蛇妖来把我们的心全都掏出来吃了。”   吕幸鱼立刻捂住嘴,他也不闹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几人脸上巡视。   云漱转身,拿了手帕替他擦眼泪,嘱咐他:“待会儿你就在阁楼上,听见什么动静都不准下来。”   吕幸鱼乖巧地应:“好,大师哥。”   他看了看几人,他想说他害怕一个人呆着,可是下面人越少就越危险,他紧抿着唇,还是没说出口。   “他一个人我不放心,你俩在下面足够了,我陪着他。”曲遥上前来,站在了吕幸鱼旁边。   吕幸鱼立刻朝他看去,感动得泪光闪闪。   远惟与云漱两人再别扭也没敢说什么,只挥挥手,让他俩赶紧上去。   阁楼上黑黢黢的,桌案上烛火的光亮拢着方寸之地,小狸鱼在被褥上坐下,他从包袱里,把守聿给他的珍珠匣拿了出来。   他低着头,指尖搭在盖子上,一开一合,清脆的声响在阁楼间蔓延。   曲遥知道他害怕,便走近几步安慰:“没事的小狸鱼。”   匣子内也是漆黑一片,吕幸鱼抬起头,看向曲遥,男人的脸庞藏在黑暗中,他只能看见大致轮廓,他眯起眼睛,声音像是落叶那般,轻不可闻:“小遥,你知道吗?其实在红溪门内,我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得你好眼熟。”   男人身侧的手掌猝然握紧。   他僵着身子,镇定地问:“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我知道,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吕幸鱼垂下眼,他摩挲着匣子,圆钝的一角压在他的掌心,有些疼,他说:“但我就是觉得你很眼熟,像是很久以前,我们就是朋友了。”   曲遥没有说话,吕幸鱼嘴角牵起笑,他想起幻境中的曲遥,他说:“其实在我......”他没说完,剩下半截被突如其来的风声掐断了。   吕幸鱼坐在原地,他眼神陡然变得惊惧起来,耳边的风声巨大,与白日在海边听到的格外相像。   可阁楼内并无窗户,这风声是从哪儿来的?   曲遥凝眉,他欲上前去将小狸鱼带走,可就在他伸出手时,面前悄然浮现一道透明的屏障,他被困在其中,哪儿都去不了。   “小遥......”吕幸鱼腿软得站不起来,他几乎是膝行着爬过去,细白的手指贴在那层透明上,“你,你没事吧?我去叫师哥他们来救你。”他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朝楼梯那走去。   昏暗的阁楼地上,盘旋着升起一团黑雾,蓦然覆在了男孩身后,吕幸鱼停下脚步,他脖子僵住,眼神惊惧着愣在原地,后颈上是一阵诡异的阴凉。   曲遥立刻抽出剑,剑光乍起,劈向这道障碍,却是毫无作用,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雾将男孩裹在其中,随之落到了被褥上。 作者有话说: 待会儿凌晨还有一章 我先去洗头了 我一周没洗了……明天要去公司加班。所以明天也是凌晨更新 我今天多写点儿…… 第71章 赤水红溪(27) 小狸鱼手中   小狸鱼手中的珍珠匣落到了柔软的褥子里,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桎梏住,脸蛋惶然地抬起,黑雾缠绕在他的身体上, 犹如实质般, 他动弹不得。   眼泪因为恐惧接二连三地往下掉,他惊慌失措,珍珠匣的盖子都没打开, 他就在哭着喊:“师父, 师父, 小狸鱼想......”   含着泪水的眼眸在一瞬间瞪大,面前的黑雾缓缓剥离出一张人脸来, 男人面骨锋利, 眼皮细薄狭长, 他眼神低敛, 黝黑的瞳仁周围是一片突兀的惨白,阴森森地盯着怀里的人。   目光一寸寸在男孩脸上梭巡着, 犹如被蛇信舔舐后的粘稠。   “曲、曲文歆......”真的是你......   吕幸鱼张开嘴,泪珠还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他声音沙哑, 每个字都好像是挤出来的。   男人盯着他, 声音阴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认识?”   睫毛上的泪珠倏然落下,吕幸鱼不敢相信他居然忘了自己,在幻境中,男人几乎是将他捧在手心里, 他哭着说:“...你怎么能忘了我?我、我们都已经......”   “已经什么?”男人反问。   吕幸鱼抽泣两声,没说话,他想了想, 又问:“村里那些人,是你杀的吗?”   肯定不是,因为曲文歆从来不会杀人,他性格淡漠,却处处都听吕幸鱼的话,尽管再不乐意,也会听。   小狸鱼脸上湿淋淋的,男人皱起眉,他说:“是我杀的,数不清有多少个了,不过人心实在难吃。”   “要不是迫不得已,我可不会吃这种臭气熏天的东西。”他鄙夷道。   小狸鱼瞪大眼,漆黑的瞳仁中盛满男人残忍的面容,他喃喃道:“你、你说谎,肯定不是你,你在骗我!”他大声道。   曲文歆扣着他的腰肢,在被褥上,他覆在男孩上方,冰凉的吐息从额头蔓延直脖颈,他闻着软香,唇角挑起:“为何不是我?我又有什么理由来骗你?”   “你不会的,你不会杀他们的,曲文歆,你说话,你说你没有......”吕幸鱼慌乱地抬起双手,摸上男人的脸,他祈求着,眼中泪光盈盈。   曲文歆的脸冰冷彻骨,小狸鱼被冷到手指发颤,男人盯着他,戏谑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漠,他说:“我说什么?”   “我说就是我杀的,我承认了,你还不信吗?”   “我倒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能被捉妖师哭着洗脱罪名。”他把小狸鱼的手拉下来,随后长指掐住他的下巴,“我等你很久了。”   “什么?”男孩眼睛睁得圆滚滚的,泪水充斥在他眼中。   “你啊,听说守聿派出了几名弟子下山来抓我,其中就有你,你可是他最喜欢的徒弟呢,你说我要是抓了你,守聿岂不是任我拿捏了?”他笑起来,轻慢地晃了晃男孩的下巴。   “你放开我!师父怎么可能会打不过你,你这个混账!”吕幸鱼在他身下挣扎,哭着喊着要出去。   “别动。”男人淡淡说了句,“否则,我不保证你的心下一刻是否还在你的身体里。”他的手慢慢爬上去,覆在男孩胸口,感受着跃动,他审视着男孩的脸。   在小狸鱼惊惧的目光中,唇缝里,慢慢掀开那露着寒光的利齿。   小狸鱼的心跳愈发快了,隔着层皮肉,曲文歆能感受到每一下跳动,都能生机勃勃地落在他的掌心。   他漫不经心地询问:“还没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吕幸鱼光掉眼泪,他瞪着人,唇肉抿得紧紧的。   男人威胁地在他心跳上摁了摁,“说话。”   吕幸鱼用力眨眼,泪珠也滑了下来,一开口便是可怜的哭腔:“呜、呜呜...我我不认识你...呜呜呜我认错了、我认错人了......”   “怎么?还有人和我一样的名字?”   吕幸鱼飞快地点头,“嗯嗯,不、不是你,是我认错了......”   男人笑了,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脸,手指也沾到了他的泪水,他抬起手,扫了一眼,随后问:“他是你什么人?”   吕幸鱼又不说话了,只睁着双泪眼,瑟缩的模样十分可怜。   曲文歆也看着他,低眉不语。   两人僵持许久,吕幸鱼终于受不住了,他哭着开口:“是我、是我相公,我们已经拜过堂了......但是他,他死掉了......”他说着朝男人看去一眼,哭腔将他的声音搅得含糊不清。   男人眼神不明,吕幸鱼的泪眼根本看不懂男人此刻在想什么,只是半晌过去,曲文歆有了动作,同时,瞳孔竖起,张开嘴,殷红的蛇信探出,在男孩脸上舔//舐一阵。   冒着寒光的牙齿近在眼前,吕幸鱼一动不动地任他欺负。   “这样吗?怎么不早说。”曲文歆抿着舌头上的苦涩,他低下头,唇瓣在男孩薄红的眼皮上轻轻碰着,“你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还是个小寡妇。”   “不过守聿知道吗?他知道他的小徒弟和其他男人拜过堂,成过亲,还共赴春宵过吗?”   “你那个死相公真是没福气,留这么漂亮的娘子在世上,只怕他死的时候,都是*的吧?”   他一字一句的,轻慢极了。   “啪!”吕幸鱼愤恨地瞪着他,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男人停下,嘴巴还是张开的,他缓慢地回过头,侧脸苍白,渐渐浮上指印。   “我说得不对?”他压下来,唇瓣在小狸鱼的脸蛋上厮磨,湿漉漉的眼泪胡乱地蹭在他的唇上,他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你放开我!放开我呜呜呜呜...你不是、你不是曲文歆...你是、你是妖怪呜呜呜呜...你开我......”吕幸鱼别过脸,嗓子里扯出一声声鸣泣,纤长的脖颈仰起,绷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男人却毫不怜惜地握住他的脖子,逼迫他张开嘴,“我早说了我是妖怪,是你自己不信,非要逼我说我是你相公。”   “哈。”他还觉得有些好笑,拇指在他唇肉上蹭了蹭,又覆在他耳边,轻声说:“不过今晚,我就是来找你的。”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他说。   “今晚我可以当你的相公,你那个死相公在地底下可以闭眼安息了。”   话落下,他便朝着男孩张开的唇肉压下,猩红的蛇信探出,在小狸鱼的嘴里翻搅忝弄。(真没什么啊审核员大人放过我吧)   小狸鱼无力地挣扎着,黑雾磅礴,覆盖住两人,曲遥在屏障中只能瞧见男孩露在外面的双脚。   冰凉的蛇信堵了小狸鱼满嘴,唇角湿漉漉的滑下口水,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从鼻腔间哼出一声声柔软的泣音,曲文歆并不怜惜,男孩被吻得瞳目四散,到最后只能仰着头喘息,连哭都忘了。(只是亲嘴审核员大人)   男人亲够了,便完全化为兽形,缠在小狸鱼莹白的身体上,蛇身没有一处不是凉的。   尤其是蛇尾,坚硬而冰冷,小狸鱼哭喊着:“冷、我好冷呜呜呜呜呜......”   小狸鱼被冻得回了神,他伏在被褥上,想往外爬,稍一动作,腰间又被收紧了,他猛一吸气,快要窒息的感觉在瞬间将他包裹,随即又被狠狠拖了回去。(没有任何脖子以下描写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他脸上泪痕斑驳,胸口来回抽搐,哼出一串串像是哭吟又像是嘤咛般的调子。   蛇信不同于男人冰凉的蛇身,反而是稍稍带着烫,滑腻腻的,带着细小的颗粒,可是与小狸鱼比起来又粗糙了些许。   男孩身体柔软,肤肉柔腻莹润,嫩得不像话。从里到外都是如此,动作稍一不慎,便能让他哭出来。   更别说是那样嚣张的蛇信。(只是亲嘴审核员大人)   吕幸鱼扣在褥子上的手指猝然揪紧,他高高仰起头,脆弱的喉结滚动着,嘴里发出嘶哑甜腻的哭吟。   片刻,仰起头慢慢垂下,一滴,两滴,泪珠洇湿在被褥里,他抽泣着,声音越来越大,他还在往外爬,那方小小的珍珠匣就在不远处。   他缓慢地爬着,渗出汗液的脚背擦在被褥上,还没爬到那去,便哭着说:“师父,师父,小狸鱼想你了......”   男人捉住他的脚腕,将他拉回。   曲文歆惩罚性地扣着他,他鬓间的汗液也跟着晃下。   他的话落在小狸鱼耳边:“叫师父干什么?你心心念念的难道不是相公吗?”   吕幸鱼的手在他身前无力地推拒,因为男人的动作,他的哭声也是磕磕绊绊,“你、你不是曲文歆...你不是......”   男人没了耐心,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翻过身去。   曲遥跪坐在那方透明的屏障内,剑柄从手中脱落,露出已经渗出血的手心,他的头垂下,周身传来锥心刺骨般的疼。   小狸鱼在幻境中生出的人心,被男人用情谷欠,残忍地剔除,磕的那三个头,到最后只有小狸鱼一个人在疼。   “...你不是曲文歆...我恨你,我恨你,我一定会杀了你......”吕幸鱼眼神散涣,他喃喃道。   曲文歆动作一顿,他唇畔弯了弯,手心覆在小狸鱼蓬勃的心跳上,声音极轻:“我等着。”   他走了,阁楼间又恢复了寂静,那道无形的屏障也消失了。曲遥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男孩衣衫整齐,他侧躺着,已经睡着了。   一大晚上过去,楼下堂屋中,云漱与远惟两人等得都打瞌睡了,还没等到那蛇妖来。   眼看着天色已经蒙蒙亮,远惟打了个哈欠,朝楼上走去,“先睡会儿吧,看样子他是不会来了,等今天白天再说。”   他上了楼,阁楼里没有点烛,他便摸着黑,将烛点上,他一转头,曲遥就坐在旁边,他吓了一大跳,“你什么毛病?”   曲遥闻言缓慢地抬起头,他眼神机械,声音嘶哑:“你们在下面,什么都没听见吗?”   远惟心一紧,“听见什么?”   “发生什么了?”他急忙问。   曲遥摇了摇头,“没有。”他眼神落在前方的黑暗中,漆黑的一片,逐渐将他萧索的面庞吞噬。   远惟看向睡在地上的小狸鱼,他走过去,坐在男孩旁边,又弯下腰在小狸鱼脸蛋上亲了亲,耳语呢喃:“小猪,好乖。”   “睡这么香。”他钻进小狸鱼的被窝中,搂住人后睡了过去。   天亮了,云漱在下面守了一夜,几人却还没下来。   他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爬了上去,小狸鱼被远惟抱在怀里,他已经睁开眼了,只是没有起身,白皙的脸蛋上被一些泪痕贴着,像是哭太久了,脸肉上泛起了红血丝。   他没有说话,眼神空白,精致的鼻梁下,唇肉肿胀殷红,睫毛也是湿的,黏在一起,如同打了结。   云漱的心重重落下,他疾步走过去,把人从云漱怀里抱过来,摸着怀里人的额头,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不舒服吗小鱼,怎么不说话?”   吕幸鱼这才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他呆滞地摇摇头,嗓音嘶哑:“没有......”   不对劲,云漱的手搭在他的领口,顺势往下一翻,他眼眸蓦然冷戾,入目全是殷红的吻痕,从脖子那,一直蔓延到胸口,他心中被一股怒气填满,手上也失了分寸,朝着下方翻去。   “住手住手!你不准看了!”男孩忽然挣扎起来,他声音哑了,身上也有不少的红痕,云漱一看便知这是怎么留下的印记,他扣紧男孩的手腕,冷静发问:“是谁?”   小狸鱼咬着已经肿了的唇肉,衣衫凌乱,露出半个白皙的肩膀。   云漱朝一旁的远惟看去,男人被他们吵醒,刚坐起身就被迎面一拳打在脸上。   “嘶——”远惟捂着鼻子,还未反应过来就又是一拳砸了过来,手中已经见了血,远惟躲都躲不及,只见云漱跟疯了一样朝他扑过来。   两人话都没说一句就厮打在了一起。   阁楼逼仄,两人打得个噼里啪啦的,连手脚都施展不开,远惟口中大骂:“你他妈疯了?老子惹你没?”   云漱出手又快又狠,他厉声斥骂:“畜生!这是在什么地方?你竟敢...你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我今天非得替仙尊收拾你。”   小狸鱼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想上前去,又怕误伤到自己,只能扯着嗓子制止:“别打了别打了,大师哥...不是他......”   云漱蓦然停下,他回过头,“不是他?”   “你犯病了啊云漱,我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远惟莫名其妙地给他一拳,云漱没了防备,鼻子被打出了血。   两个红溪门的弟子,修仙之人就这样粗鲁到用拳头解决问题。   小狸鱼看得心惊肉跳的,他走上前去,明明自己的衣服还没理好,乱七八糟的,他捏着袖子踮起脚去给远惟擦了擦血。   远惟直愣愣地盯着他露出的肩膀,满目红痕,他也顿时怒上心头,“这谁干得?”   “这是谁?昨夜还有谁来过?”他大声地在阁楼里质问,眼神也在其余几人身上审视着,他俊脸扭曲,仿佛自己就是那被戴了绿帽子的丈夫似的。   他冲到曲遥面前啊,拎起他的领口,狠声道:“是你?!前半夜就你守着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   “活腻了是吧。”他抽出剑,小狸鱼急忙冲过来,“不是不是他。”他跑得太急,脚尖被被褥绊住了脚,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他都摔懵了,其余几人反应过来后急忙过去扶。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好疼啊啊呜呜呜呜,我犯了什么错要这样对我呜呜呜呜......”小狸鱼被扶起来坐着,远惟搂着人,心疼得不行,“宝宝不哭了,都怪我都怪我。”   男孩哭着扇他一巴掌,大声道:“不怪你怪谁?!还有你!”他瞪着看向云漱。   云漱坐在他身旁,不敢说话。   “就知道打架,我说了不是了不是了,还要打,摔得我疼死了,我的手......”他泪眼朦胧地看向自己的手心,呜咽着:“都肿了......”   远惟挨了一巴掌也不敢反驳,男孩在他怀里哭闹得厉害,云漱拉过他的手,轻轻吹着气,“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我再也不打了,听话,别哭了。”   曲遥叹了口气,他抚平自己皱起的领口。   哄到后面,小狸鱼终于不哭了,远惟便找了新的衣衫要替他换上,男孩没说话,谁也没敢问,他身上的印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吕幸鱼换好后,远惟忽然瞧见刚刚男孩睡过的地方有个东西,他俯身捡起来,捏在手上,“这是什么?”   几人朝他那看去。   远惟手中有一缕被红线缠绕的头发,不过看样子不是同一个人的,因为长短不一,吕幸鱼走了过去,他从远惟的手里拿过,指尖刚一接触到头发,他浑身便打了个寒颤。   “这是你的吗?为何要剪头发?”远惟问他。   吕幸鱼盯着这缕头发,他揣进自己的胸口,慢吞吞道:“不关你们事。”这肯定是那只蛇妖的,昨夜落了下来。   随身携带,想必是极为重要,吕幸鱼捂着胸口,他心跳得很快,这算不算抓到了那只蛇妖的把柄?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是谁不记得了? 第72章 赤水红溪(28) 几人下来后   几人下来后, 云漱看见老人一个人在灶房里忙活,于是主动过去帮忙,毕竟现在住着人家的屋子, 还要劳烦人家一日三餐, 他撩起袖子在洗米,随口问道:“这村子里人烟稀少,现在挨家挨户的顶梁柱也没了, 就没想到搬到镇上去住吗?也方便些。”   老人正在添柴, 火势渐大, 他又往里添了一把,声音混在木头灼烧的声音中, “这儿的人都讲究落叶归根, 没几个愿意离开自己祖宅的。”   云漱把米洗好, 转身去拿甑子蒸米, 蓦然他瞧见灶台前的老人,眼神一滞, 他手上才沾了水,正湿漉漉地往下滴, 他看了一会儿, 开口说:“不呛吗?这么浓的烟?”   “要不我来添柴吧。”他走过去。   老人抬起头看他一眼, 他眼珠浑浊,眼白偏青,站起了身,拍拍自己腿上的灰, “劳烦你了,年轻人。”   “无事。”   他与云漱擦肩,走出了灶房, 男人站在原地,手上的水已没再往下滴落,他却仍然看着屋外老人的背影。   早饭还是白粥,小狸鱼没什么精神。他吃了几口便放了筷子,云漱喝完自己的,便哄他:“待会儿去镇上,师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吕幸鱼点头,他小小的一个坐在马扎上,抱着膝盖,白嫩的脖颈上满是红痕,那缕头发仿佛有了温度,一直滚烫地烙在他的胸口。   远惟看得十分心疼,他放下碗,坐过去搂着他,“怎么了呀小猪,怎么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村里不好玩?一会儿去镇上,小猪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好不好?”   他悄悄用了法术,男孩儿身上的红痕眨个眼的功夫就消失了,然而吕幸鱼并未察觉,他也没回应。   远惟也不放弃,一直在和他小声说着话,逗他开心。   吃完后,几个男人进了屋子里,小狸鱼就坐在院中,他撑着下巴,幸运从柴房里跑出来,它站起来,扑在他的小腿上,脑袋便压在男孩的膝盖面,可它鼻子嗅了嗅,方才还欢喜的眼睛顿时压了下来,它松开小狸鱼,爪子在地上用力抓挠,喉咙里发出一阵凶狠的哼叫。   吕幸鱼疑惑地看着他:“谁惹你了?我吗?”   幸运又跑过来,牙齿咬上他的衣摆,又不敢用力撕扯,只能凶狠地磨了磨,吕幸鱼鼓起腮,他手伸过去推幸运的脑袋,“你居然敢咬我。”   “等我告诉你爹......”他收了声,目光失落的垂下。   曲文歆早就在幻境里死了,还能告诉谁,现在他不仅要被自己养的狗欺负,还要被那个冒牌货蛇妖欺负。   “汪汪汪,汪汪!”幸运在地上跳了两下,它叫了几声,但是吕幸鱼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能说人话吗?”吕幸鱼蹲了下来,小脸认真。   幸运诡异地沉默一瞬,又开始叫了:“汪汪汪!”   “哎呀我都听不懂!你不许说了!”吵得他头疼。吕幸鱼站起身,刚好云漱他们也出来了,“走吧小鱼。”   吕幸鱼走了过去,几人离开时,幸运还在院子里叫,他叫声急促尖锐,老人从灶房出来站在了幸运身后。   男孩被远惟揽着肩膀,最开始他还频频回头看,直到关上院门,他才不再分心。   到了镇上,小狸鱼被带着吃了很多东西,吃饱喝足后,远惟观察着他的神色,问道:“昨晚我们在楼下等了许久,蛇妖迟迟没有现身。”   “小狸鱼,昨晚到底......”   吕幸鱼看向他,“我不知道。”   “什么?”远惟诧异地反问。   云漱他们也把目光转向男孩。   吕幸鱼抿着唇,“我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谁弄过我,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变成这样了,有可能是蛇妖也有可能是其他妖怪。”   远惟还想再说,却被曲遥打断了,“好,我们明白了。”   远惟:?他冷冽的眼神刮过曲遥,这人从今早开始就不对劲,问他什么都不说,该不会就是他吧?   小猪还想着替他遮掩,什么话都不肯说。   满身的印子,嘴巴都肿成那副模样了,更别说身上的其他地方,远惟拳头捏得紧,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贱人。   几人都没再说话,小狸鱼与曲遥走在前面,十字路口,零零散散蹲了些乞丐,小狸鱼瞧见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荷包,里面空荡荡的,便跑去云漱身旁,仰头看他:“师哥,你给我一点银子嘛。”   云漱把自己的荷包给了他,“拿去吧。”   他眼含笑意,看着男孩从荷包里拿出一点白花花的银子走到那乞丐面前去。   “给你。”小狸鱼蹲下来,把银子丢进了乞丐的破碗了。   “哎谢谢贵人。”男人声音粗噶,连忙从碗里拿起银子,他抬头看见吕幸鱼的脸后,神色大变:“震震震震天鱼?!”   吕幸鱼:?什么震天鱼。   曲遥见状暗道不好,他急忙过来,想要拉开吕幸鱼。   吕幸鱼却问:“你说什么?我不叫这个名字呀。”   男人面容粗犷,身旁还放了根拐杖,他站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不对啊,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你不就是震天鱼吗?”   恰巧曲遥也过来了,他眼睛亮起,指着他说:“这是你跟班,常年在街头要饭的那个小乞丐,曲遥嘛,谁不知道?”   他眼神在这几人中间打了个转,疑惑道:“你不是成亲了吗?你相公呢?那个长得阴气森森的男人。”   吕幸鱼闻言,手里的荷包倏然落地,他后退了几步,神色恍然,他喃喃道:“他、他是叫曲文歆吗?”   “谁?你相公吗?那我咋知道。”帮主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后怕道:“他下手也忒狠了,我脖子痛了好几天。”   小狸鱼身后站着的两人,都穿着白衣,腰间的佩剑相同,帮主惊愕地挑眉,他又看了眼身前的小狸鱼,他可是记得这位的相公是妖啊.......   怎么现在和红溪门的人在一处呢。   他还想再说,曲遥却把吕幸鱼拉到自己身边来,他脸上扯着笑:“你认错人了。”荷包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抬眼时,警告地瞥了眼帮主。   男人顿时噤声,他蹲下身一手拿破碗,一手拿拐杖,嬉笑道:“抱歉抱歉,认错人了认错人了。”说完便跑了。   吕幸鱼看着他慌忙逃窜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真的是认错人了吗?为何他知道自己成过亲。   曲遥将荷包放回他手心,他动作轻柔,吕幸鱼呆愣地看着他。   “别想太多,这乞丐疯疯癫癫的,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男人看着他,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云漱垂下眼,那人认识小狸鱼,恐怕是在小狸鱼失忆前就有所瓜葛。   他看着男孩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暗自叹气,忘记,到底对他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夜晚,打更声响起,小狸鱼悄悄地坐起身,从阁楼上爬了下去,他推开院门,穿过幽暗的小道,朝着海边跑去。   他跑得很快,夜风在他耳边呼啸,等到了海边,他俯下身,狼狈地喘着气。   “曲文歆!你出来!我知道是你,你还想骗我!”海边是一望无际的黑,还有湿气浓重的风,他孤身一人,渺小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浪潮吞噬。   他说完,周边是死一样的静默,他咬着唇肉,深呼吸几下,他将那缕被红线缠绕的发丝拿了出来,指尖燃起火苗,他声音低下:“你再不出来,我就烧了它。”   闪烁的火苗几欲点上发丝时,迎面吹来了风,将他指尖的火打熄,他蓦然抬头,男人竟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小狸鱼不长记性,全然忘记了昨晚自己有多疼,他眼睛弯起:“你来了。”   曲文歆看着他笑,眼珠凝滞片刻,随即别过头,他伸出了手:“还给我。”   吕幸鱼急忙把发丝塞进自己胸口,“我不还!”   “你先承认你是曲文歆我就还给你。”他固执己见,非要逼着男人承认,如同一个天真的稚子,沉醉于自己的美梦,不忍松手,不愿相信世间一切恶果。   曲文歆看向他,他猝然伸出手去扼住男孩的手腕,他一字一句道:“还给我。”   吕幸鱼被吓得一抖,他迎上曲文歆的目光,“我说了,我不还。”   “今天我遇见一个乞丐,他说他认识我,还认识你,他说...你就是我相公......”小狸鱼的脸蛋在夜里泛起红,他眼神期待,仿佛抓住了男人的破绽,只等对方无力的承认下来。   曲文歆冷笑一声:“他说是我就是我?他知道我名字?恐怕只是你臆想出来的,我说过了,我从未见过你。”   “如果昨晚一夜春宵也算的话。”   “那我们倒是认识。”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吕幸鱼捂住自己的胸口,他不敢把那缕头发拿出来,怕男人抢了去。   曲文歆没说话,他眼神从阴凉变得灼热,粘稠地附着在男孩身上,他嘴角牵起嘲讽的笑。   他目光在小狸鱼的脸蛋上啃噬,手心合得也愈来愈紧,到底是谁不记得了,到现在还在逼问。   他是蛇妖,血液本就是冷的,可他现在却觉得心脏如火烧那样的疼,一呼一吸都在牵动他的心跳,疼得他无力开口。   他别过眼,另一只手直接施了法,将那缕头发夺回自己手中。   男孩瞪大眼,他跳起来,想要去抢,曲文歆摁住他肩膀,压着嗓子威胁:“再敢挑衅,我不介意再让你尝一遍昨晚的滋味。”   小狸鱼心有余悸地看着他,嘴巴张张合合几瞬都没敢说话,可他看着男人极为珍惜把头发放进自己的胸口,他鼓起勇气,“你就是他,你是胆小鬼,你不敢承认,你在怕什么?”   “那头发到底是谁的?”他问。   他开始胡乱地猜:“是我的吧?在幻境里你就那么喜欢我,肯定是偷偷剪了我的头发收起来。”   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恼了男人,曲文歆掐上他的下巴,冷声道:“住口。”   吕幸鱼咬了咬唇,“我猜对了?你喜欢我,却只敢偷偷躲起来。”   曲文歆怒极反笑,“对,你猜对了。”   没等小狸鱼反应过来,他便将人抱起来,朝着赤水山顶的方向飞去。   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儿?”   “红溪门啊,不如去问问你师父,我到底是不是你相公,如果是,那就让他看着我弄你,如果不 是,那也无碍,反正昨晚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再来一次也无妨。”   吕幸鱼愣住了,细白的指尖颤抖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   男人哂笑:“这是你逼我的。”   他牢牢地箍住怀里的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飞行速度极快,半炷香的时间就落在了殿外,吕幸鱼被放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惊惶地要往门外跑。   男人拉住他的手腕,不顾他的意愿往里面走,“跑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给我进来。”   他拉着人,大摇大摆地推开殿门。   吕幸鱼脚步凌乱地被他拉了进来,入目便是前方那三尊神像,桌案上的香炉细长,香雾袅袅而上,弥漫在神像四周。   灯烛点在殿中四角,朦胧地笼罩着殿内,神像巍峨矗立,吕幸鱼连看一眼都不敢。   泪雨滂沱,他哭着在曲文歆手里挣扎,“呜呜呜...我、我不要、你放开我...我不要......”   “你不要?”曲文歆将他摁在蒲团上跪坐下来,他俯身,长指擦去他脸上的泪,嗓音低哑:“你一直在逼我。”   “我、没有...是你,是你不承认......”吕幸鱼喃喃道,他握住男人手腕,哭得涕泗横流,“是你,是你骗我......”   曲文歆屏着气,他说:“我骗你什么?”   “你还在诡辩,是不是要我当着你的面吃人心,你才肯信?”他不屑地扫了眼那几尊神像,随即强硬地褪下小狸鱼的衣衫。   “不、不行...不行...你放了我,我不要在这!呜呜呜呜......”吕幸鱼被压在蒲团上,男人在他身上审视,昨夜留下的红痕已然消失。   男孩哭得已经喘不上气了。   吕幸鱼仰躺着,他鼻尖始终萦绕着香灰的味道,干涩得堵在他的鼻腔中,身下的蒲团乃是用来他日日打坐的,他慌极了,眼瞳被泪水充盈,蒙上一层又一层的雾,磕磕绊绊地说:“我、我认错人了...你不是、你不是他,我认错人了呜呜呜呜...求你放了我......”   “晚了。”男人的手指就搭在他的脖颈上,他感受着指腹间血管的跳动,是威胁,又想是爱到极致的轻抚,他眼神冷漠,瞥过那高耸的神像,又低下头看着小狸鱼,冰凉的竖瞳紧缩,竟冒出了泪光。   耳边,小狸鱼的哭声惨烈,细白的指尖扣在地板,指肚绯红,他侧着头,看向黑漆漆的桌案,“...师、师父,师父呢,我要师父....师父你快来救我......”   他不知道,他哭得泪眼朦胧,男人就覆在他上方,在他眼里浑然不清,他湿漉漉的脸颊上落下几滴不属于他的泪珠。   小狸鱼跪坐起来,两只手臂趴伏在摆放有香炉的桌案上,脸蛋淅淅沥沥地滑下泪痕,积在檀木桌上,泛着水光,曲文歆就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腰,“现在只有我。”   吕幸鱼手脚瘫软,双眼昏花,脑袋前方是神像的脚,重叠着,又被涌出的泪珠打碎。   “我恨你...我恨你......”吕幸鱼的侧脸压着桌案,唇肉张开,在混乱中,缠缠绵绵地吐出这几个字。   曲文歆眼皮低敛,他唇角绷着,细看仿佛在发着抖。   他倾身,下巴压着小狸鱼的肩窝,眼眶被烧得火红,积攒的痛和爱悬在眼下,在听见这几个字后化作透明的水接连落下。   许久过去,吕幸鱼趴在桌案上没了动静,曲文歆也没有说话,他撩起眼皮,径直朝神像上方看去。   对方半垂着眼皮,睥睨着他,含着的那点慈悲心在烟雾中四散。   身前人醒了过来,单薄的肩膀起伏几瞬,他回过头,男人正盯着他,脸上有着几道被他抓出来的血痕。   吕幸鱼现在何其糟糕,他的脸颊晕着潮红,薄嫩的眼皮高高肿起,睫毛湿润地黏在一处,唇瓣也破了几个细小的口子,他目光僵涩地转向男人,同时伸出手,把头发从曲文歆的胸口里拿了出来。   男人皱起眉,“你......”   下一瞬,小狸鱼的指尖燃起火苗,那缕头发就这样在他的手里化为灰烬。   曲文歆目眦欲裂,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手在空中还未捉到,头发就已经没了,他的理智全然崩盘,精心编制的面具也跟着化为乌有,他崩溃着大吼:“你疯了!”   “吕幸鱼!你是不是疯了?!”他握住男孩的双肩,咬牙切齿地嘶吼。   吕幸鱼身姿孱弱,被他晃得闭上眼,他声音很小,如同梦呓:“你不是他,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   那点头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小狸鱼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上,他面含疲惫地睡了过去。   曲文歆跪坐在那方湿润的蒲团上,疼到弯下了腰。   风消魂碎肝肠断,新啼旧梦夜心烧,欲捆两发作新妆,泪淅淅,雨飘飘,伤恨炙得难销。   一个椟中无玉,另一个也有眼无珠。 作者有话说: 骂吧骂吧 不过都是有原因的 第73章 赤水红溪(29) 三尊神   三尊神像后, 是厚重及地的幕帘,被撩开了一角。   本是庞大的蛇妖,如今被男人扼住喉管, 死死地摁在地上, 蛇尾在空中剧烈摆动着,守聿掐着蛇头的下三寸,眼神阴狠, “你竟敢这样伤他。”   尖利的齿牙被涌上的鲜血浸染, 曲文歆嘴巴大张, 濒临窒息的边缘,他猩红的蛇信垂在嘴角, 艰难道:“这、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孽畜!”男人重重挥手, 蛇身被扔至神像背后, 又滚落在地, 黑雾缭绕间,他已化为人形, 伏在地面,喉咙哽咽, 喷出大口鲜血。   喘息片刻后, 他顶着剧痛站起, 散漫地擦了下嘴角的血,“孽畜......别忘了,你也是。”   “做了几年仙尊还真当自己就是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三尊神像, “门内弟子若是知道他们日日尊崇的守聿仙尊是一个被冒名顶替的虎妖,不知该作何感想?”   “真真假假,这么多年, 你骗自己倒是毫不手软。”   几百年前,虎妖就藏于赤水山,那道天雷,让他渡了劫,成了仙,却不想他竟放弃了仙途,转而上了红溪门,不知与那守聿做了什么交易。守聿羽化后,虎妖便顶替了他的身份,藏在无极峰里。   门内弟子极少见过守聿仙尊,大多都是数百年前,上一任门主与他交际颇深,所以即便顶替了身份,也无一人怀疑。   不久他就找到了蛇妖,以化形为交换,给了他一颗丹药,说若是以后遇见一只小白猫,一定要让他把药给他身边的那头狼吃下。   那时他刚化形,蛇性阴毒残忍,遇到小白猫后,本想把药直接给那头狼灌下,却不想那只笨猫十分依赖灰狼,灰狼实力也并不在他之下。   于是他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一场交易罢了,那只笨猫却好似依赖灰狼那样,开始依赖着他,他的四肢短短的,不知是太胖了缘故还是怎么,最开始连他的蛇身都爬不上去,总是吵着说他身上冷,可不可以变暖和一些。   他是蛇,蛇的血本就是冷的,到底要怎么给这只笨猫变暖和?   笨猫喜欢吃鱼,若是哪天不在他身边了,那肯定就是去溪边抓鱼了,他就盘在树上,看着那只笨猫趴在溪边,爪子往水里伸去,他探出头,还能看见溪面上,被映出来的,圆滚滚的小猫脸。   捉不到鱼,脸蛋皱起,鼻子会愤怒地呼气。他真是笨得出奇,去捉鱼连饵都不放,还想凭空捉到。   他看了半天,无奈地叹息两声,树叶摇摇晃晃地落下几片。笨猫也捉到了鱼。   那条鱼在猫爪里直扑腾,小白猫欢喜地站了起来,他挥着手,冲树上的蛇妖喵了几下。   蛇妖一听便知,笨猫是让他下去煮鱼头汤。   笨猫如愿喝到了鱼汤,肚皮鼓起,他还不会说话,只会在喵言喵语中夹杂着零星的文字。   “我、我明天,喝汤...喵喵......”说完后,他展开毛绒绒的爪子,去抱住蛇妖的身体,脸蛋依赖地在上面蹭蹭。   愿者上钩的鱼,每天都会钻入小白猫的肚皮里,他学会了说话,学会了命令人,也学会了如何让蛇妖心疼。   蛇妖忘记了自己的交易,他想和这只笨猫永远待在赤水山。   却不想老天爷都在提醒他,灰狼渡劫失败,性命堪忧,他蛊惑着笨猫,哄着他,让他把药喂给了灰狼。   他不信那头狼知道这是什么药,否则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吃下。   他陪着小白猫,小白猫天真得要命,除了一心念着的成仙,剩下的全都是鱼头汤。他想成仙,挨了痛,受了苦,也要成仙。   一只笨猫,连人形化不了,天天被其他妖怪欺负得在泥里滚,若不是他守着,只怕早已成了盘中餐了。   那次洞中,他被江承一剑穿心,直至第二日清晨,虎妖姗姗来迟,眼看着他血流殆尽后,方才肯施以援手。   条件是,成为小白猫的第三重幻境。   他应下了虎妖的约,从化形开始,到现在,小白猫走的每一步,都在两人的算计之中。   “还有不足一月,曾敬淮,你制的那些傀儡,能撑到天雷落下吗?”曲文歆上前两步,语气不冷不热,他的眼白因为疼痛而逐渐泛青,混在阴戾的眉眼间格外瘆人。   男人敛起下巴,他余光瞥向墙上的那副壁画,“能。”   “只要你甘愿去死。”   曲文歆眼睛蓦然弯起,他笑了几声,眼白已然成了青色,他说:“曾敬淮啊曾敬淮,你简直是可怕,自断仙途,剔去仙骨,最后连天劫什么时候落下都算得一清二楚。”   曾敬淮撩起眼皮看向他,“记住我和你说的,在他面前,你最好守口如瓶。”   “你若坏他机缘,我定不会放过你。”   曲文歆下山了,他从山顶一路往下走,穿过那片枯木林后,他孤身回头,仰望着那最高处,月光拢在他的轮廓上,映出他的半边脸,鲜血已凝结着成了痂,稍稍扯动便如针扎般的疼。   数年前,那只小猫就趴在他的背上,话也不会说,他驮着猫,为了逗他开心,蛇身穿梭于丛林间,从那高高的山顶俯冲而下。   笨猫会紧贴着他冰冷的身体,最开始的笨猫会害怕,用毛绒绒的爪子捂着脸,最后干脆扬起爪子,开心得一直喵。   只要他甘愿去死,便能助那只笨猫成仙。   他的手慢慢攀上胸口,那里除了沉重的心跳声外再无其他。   夜半惊雷,小狸鱼猛然惊醒,他慌张地从榻上爬坐起来,劈下的闪电透过纸窗在屋内霎那闪过。   苍白的脸颊上布着一些汗,他胸脯鼓动着,垂下的手臂痛麻不已,他怎么会梦见曲文歆,梦中他还是只猫妖,两人举止亲密,他还毫无防备地睡在蛇身之上。   他明明是人,他是人,他不是妖怪。   他低下头,鬓边的汗液接连滚落,破了口子的唇也翕动着,呢喃着:“我有错,我有错,我不该和妖怪苟合...不该认错人......”   他恍然抬脸,煞白的一张脸被闪电映得极为慌张,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子,掀开幕帘,大殿内只留有四盏小灯,静得他仿佛听见了蜡油滴落的声响。   方才的蒲团被踢在了桌案下。   他赤着脚走过去,衣衫凌乱,领口堪堪挂在肩膀处,情欲后留下的红痕因为光线晦暗,若隐若现。   他跪在神像下,脚底被冰得泛红,他虔诚地将手掌合于胸前,闭上眼,尽管身下残留的液体一点一点润湿他的腿,他也依然阖着眼。   “佛陀在上,弟子自知罪孽深重...不该和妖有所瓜葛......”   他睁开眼,空白的眼神落在前方,他继续说道:“弟子定会谨记门规...绝不再犯......”   眼皮轻眨,在他无声的经文中掉下几滴泪珠,癫狂的□□下,腿间糅杂着他的罪孽,他声音渐大,仿佛越大就能洗脱他的肉身。   爱恨有极,全都被他的经文压下,藏在贪嗔痴中,他只说:“我有错。”   他呆呆地看着神像,脖颈扬起,孱弱而苍白,肩上忽然落下一件衣服,他眼睫颤动,同时,耳边响起轻柔的嗓音:“怎么跪在这儿?”   吕幸鱼回过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后,泪水决堤涌出,他哭着抱住曾敬淮的脖子,投靠进他的怀抱,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   “呜呜呜呜...师、师父...我、我......”他话都说不清楚,泪水打湿了男人的衣襟,他心疼地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提步走向里间。   坐在了床榻前,男孩跨坐在他的腿上,紧紧地搂着他,“我、你给的那个珍珠匣...一点都不好用呜呜呜呜呜....我一直在等你救我......”   他哭得可怜,脸都皱在了一起,埋头在曾敬淮的胸膛,不过片刻,衣襟便全湿了。   “我的错...我的错。”曾敬淮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他声线极低,耳边男孩的哭声让他几番哽咽,全然不似几个时辰前对着曲文歆那般高高在上。   “是师父的错...小狸鱼可不可以不要哭了,师父的心好疼。”曾敬淮抱着他,眼眶通红,怀里人哭得直发抖,从他上了山,还是第一次哭得这么厉害。   吕幸鱼打着泪嗝,抬起一双泪眼,“我、我分不清...我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真的,什么是假的呜呜呜呜......”   “他们都在骗我...那个要饭的骗我,曲遥也在骗我...就连他也在骗我...师父,师父你说,铜镜里的人会出来吗?”   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着,万分伤心道:“我好恨他...明明在镜子里,他对我那么好......”   “可他羞辱我,背弃我,还杀了那么多人。”   曾敬淮捧着他的脸,长指在他脸上摩挲,窗外雷声滚滚,他眼神晦涩,轻声说:“小狸鱼,我从一开始就说了,那只是一个梦,是你的梦。”   小狸鱼哭着说:“可、可你不是说,是美梦吗?呜呜呜...那为什么我在梦里也会那么痛......”   曾敬淮张了张口,他眉宇心疼地蹙起,男孩落下的泪,他擦也来不及,只能倾身去吻他的脸颊。是美梦,小狸鱼的梦里,是所有人都妄想成真的美梦。   一个坚守天真,一个执迷不悟,另一个死性不改。   他没有说,铜镜中,小狸鱼也只经历了两重幻境。   他说他疼,曾敬淮便用温热的掌心,一遍遍地抚摸他的脊背,他的胸口,以内力渡入,想要抚平他的所有伤痛。   “那小狸鱼还想捉妖吗?”怀里的人还在抽泣着,湿漉漉的脸颊就贴在他的颈窝。   吕幸鱼的眼睛被泪水裹满了,眼珠就溺在其中,他僵涩地转动着,“我想,我想捉住他,我想让他承认错误,我要让他再也不敢羞辱我。”   “只是捉住他吗?小狸鱼不想杀他吗?”曾敬淮的话依然温柔,淡淡地引领着他。   小狸鱼不说话了。   曾敬淮的手一顿,他抬眼看了下窗外,闪电将整个天空劈得亮如白昼,他的话混迹在雷声中:“杀了他,小狸鱼便可成仙。”   吕幸鱼从他怀里起身,他脸上泪痕遍布,殷红的唇肉颤个不停,他瞳孔瞪得极大,“为何?”   曾敬淮微微一笑,“他是蛇妖,穷凶极恶,杀了村子里那么人,上界早已不满。”   他的手将男孩贴在脸上的发丝撩直而后,“若我们小狸鱼亲手斩了这只妖,攒下功德,不用师父,小狸鱼自当成仙。”   吕幸鱼没再哭了,男人的话震耳欲聋,敲击在他的心头。   口间干涩不已,他来回吞咽着,看着男人晦暗不明的脸廓,犹豫着说:“可、可师父怎知我想成仙?”   曾敬淮说:“小狸鱼不想吗?”   吕幸鱼不说话了,他眼神温吞,游移不定地漂浮在空中。   他在害怕,在恐惧,他要杀了与他在幻境中夜夜交颈而卧的枕边人。   尽管那人骗了他,竭尽全力地欺辱他。他还在犹豫。曾敬淮扣住他的后脖,一字一句地打乱他,“小狸鱼,他是妖,你和他本就不同路,更何况他杀了那么多人,是恶贯满盈的蛇妖。”   “而你是我守聿的徒弟,是红溪门的弟子,只要你杀了他,那你的仙途何其广阔。”   曲文歆说的并没有错,这人骗着骗着,把自己也骗了进去。   吕幸鱼木讷地看着他,曾敬淮端来的那碗忘忧水,让他神魂颠倒,手足无措,他说:“那他死了,还能、还能复活吗?”   曾敬淮怪异地皱起眉。   吕幸鱼摇摇头,或许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慌张地补上一句:“他死了,就真的死了吗?还能活过来吗?”   曾敬淮抿起唇,面前人的这张脸,从来都没有变过,他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温热慈悲之心铸就成这一张天真到笨拙的脸。   “他若魂飞魄散,便再无重生的可能。”   “小狸鱼,他是妖,你要记住,你要杀了他。”   杀了他,这三个字如同魔咒般环绕在小狸鱼的脑海中,他伏在师父的胸膛上,他想,若是再看见他杀人,他肯定会杀了他的,尽管他成不了仙。   只是他要想想,怎么样才能让他的魂魄完整的留下呢,他不想让曲文歆在世间消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赤水红溪(30) 云漱清晨醒   云漱清晨醒来, 一摸身旁空荡荡的,他霍然起身,男孩本该熟睡在他旁边的, 结果现在没了人。   远惟还睡得挺香, 抱着小狸鱼的被子,整个脸都埋进去了。   云漱走过去,力道不轻地推他一把, “别睡了, 人呢?”   远惟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什么人?”   云漱看他这样就来气,“你脑子被牛踢了吧?睡你旁边的人呢, 一晚上睡得跟猪一样, 人没了都不知道。”   远惟被骂了, 心里也是火, 可转过头才发现吕幸鱼不见了,他立刻穿好衣服, 两人往阁楼下走。   曲遥正蹲在院子里,手悬在空中逗那条狗玩儿。   云漱眯了眯眼, 那条狗除了当夜来叫唤几声后, 其余时间很少听它叫过, 也不亲近人,除了爱缠着吕幸鱼以外,就是他了。就连老人也不常唤它。   他问道:“你有看见小鱼吗?”   曲遥逗狗的手一顿,他没抬头, 嘴角依然有着面对幸运时的笑意,“在赤水山。”   “你如何得知?”远惟皱起眉,他走近几步。   幸运叫唤了几声, 跳着身子往曲遥的手掌里蹭,曲遥顺势在它脑袋上摸了摸,声音很低:“说什么呢,他们又听不懂。”   “你说什么?”远惟面色已然冷下,声音也像含了冰渣,只等对方发动,他的脾气便即刻出鞘。   曲遥收回了手,他好整以暇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两人,“我说,他在赤水山,你们师尊那。”   云漱说:“他昨夜什么时候走的?”   男人一笑,“问这个干什么?你这么关心他?”   这是他第一次展露自己的锋芒,语气毫不避讳,云漱蓦然怔住。   曲遥站起身,走至云漱身前,他瞥了眼远惟,压低了声音,“你们红溪门不是有道门规,说什么门内弟子,不得与妖怪有所牵连吗?”   “那碗忘忧水是只给小狸鱼一个人喝了,你这么上赶着,是忘了门规?还是你也喝了那碗水?”   云漱目光如炬,骤然与他对视,他声音冷鸷:“你到底是谁?”   曲遥挑眉看向对面,老人端着粥正从灶房里佝偻着腰走出来,他声音更低:“我劝你们管好自己,守聿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你怀疑的,最好别说出口,否则,不止是我,守聿一定会比我先杀了你。”曲遥说完,他就去了小桌前坐下了,他脸上扬起笑,主动帮那老人盛米汤。   云漱站在原地,那日他帮着烧柴火,连他都被呛个不停,这风烛残年之人还能镇定自若地坐在那,实在诡异。   身上无一点活人的气息,包括这座村子,毫无生气,村口的野草比他腰身还高,再者,死了那么多人,为何村中不见一具棺材与坟冢,巴掌大的地方,他们来住的这几晚,没遇上过一件白事。   清晨无人出殡,傍晚无人做夜。村子里死的究竟是什么?   用完早饭,趴在曲遥脚边的狗蓦然叫了起来,兴奋地冲着院门口,尾巴也直晃。   众人看过去,是小狸鱼,还有他身旁的男人。   几人除了曲遥外,皆起身低头恭敬道:“仙尊。”   曾敬淮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吕幸鱼就抱着他的手臂,眼睛有些肿,他探头看了眼桌上,“诶,你们都在吃早饭啦?”   曲遥抬起头笑道:“饿了没,要不坐下来吃点。”   “还吃呢,昨晚自己偷偷溜走,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想吓死谁?”远惟还是顾忌着曾敬淮在这,没敢说得太过分,要是以往,恐怕早就把人抱过来收拾了。   “嘿嘿,对不起嘛,可我不是好好的吗?”吕幸鱼不好意思地说,他脸蛋莹润,覆上了层浅红。   云漱帮他把粥热了一遍,温声问:“怎么忽然回去了?”   吕幸鱼看着他,唇瓣动了动,他回过头,看了眼曾敬淮。   曾敬淮搂住他的肩膀,带他在板凳上坐下,淡声说:“我让他回来的,有事。”   他说后,便没有人敢再提了。桌上只有小狸鱼在小口小口的喝粥。   云漱坐在一旁,或许是曾敬淮还在,他的目光总是闪躲着,有意无意地看着吕幸鱼,方才他滚粥时一时忘记了火候,可能会有些偏烫。   小狸鱼端起碗,细白的指肚压在瓷碗上泛起了红,一碗粥也不重啊,为何他的手隐隐约约地有些抖。   没等他细想,小狸鱼就放下了碗。   桌子很矮,板凳又高了些,他便不得已要弯一些腰去喝粥。   他面前的碗忽然被身旁人拿起,是曾敬淮。他一手端着碗,一手将男孩的身子扶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细心地吹了吹汤匙里的粥,这才喂给吕幸鱼。   “乖,喝吧。”男人哄道。   吕幸鱼抬起头,乌黑的睫毛轻眨,他昨夜哭得厉害,早晨起来眼睛也疼,一双杏眼被打湿后格外清澈明亮。   曾敬淮看得极为清楚,男孩的唇上破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更为嫣红的肉,他眼神冷下,动作却温柔得过分。   众人皆闭口不言,看得眼睛都忘了眨。   远惟坐在凳子上是百般的不适,虽然早就知道守聿仙尊疼爱这个关门弟子,但他也极少见到这类场景。   尤其是男孩,这样乖巧,是不同于在他身边时的任性,守聿几乎是说什么,男孩就做什么,喂他吃饭也会乖乖张口,露出里面湿红的口腔。   粥米皎白,混着米汤,先是触在男孩殷红的唇肉上,而后花瓣似的唇瓣抿起,渡入齿间,红红白白,舌尖轻碾,乳白的牙齿也会跟着摩挲,最后漫过舌根,落进肚子里。   他口间干涸,像发了大旱那样滴水无收,他搅不动舌头,喉结攒动时眼神也目不转睛地盯着。   他想起上回,他趁着男孩睡着,掐着人的下巴就亲了过去,那滋味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好比细密的白粥落进那柔软的舌床里,甜腻又附有着芬芳,搅动间岌岌可危,命悬一线。   不止是他,就连一向克制的云漱也被吸引过去了目光。   饶是小狸鱼再迟钝也感知到了,他舔了舔唇,眼眸好奇地看向远惟:“干嘛呀,你没吃饱吗?老是盯着我看。”   男人这才如梦初醒,放在腿上的手掌不适地抠弄着,他低下头,耳根也是红的,“没、没什么,谁说我是盯着你了。”   汤匙被人搁进了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小狸鱼看向曾敬淮,男人面色不太好,他目光刚从远惟身上收回来。   小狸鱼拉了拉他的袖子,撒娇道:“我还没吃饱呢师父。”   曾敬淮没说什么,只是又开始喂他。   曲遥坐在一边,鼻腔里发出几声不明的气音。   吃完后,那老人便主动上前来收拾碗筷,云漱抱着手臂,靠在墙根,他审视着老人的一举一动。   和以往一样,没什么分别,他目光总是低着的,像是不敢看曾敬淮。而男人一心只有面前的小狸鱼,手里捏着软帕,在帮他擦拭嘴角。   “嘴上还疼不疼?嗯?”曾敬淮坐着,小狸鱼站着,他将人拉到自己的腿间,手搂着他的腰。   吕幸鱼唇肉微微张开,他依稀可见喝碗粥后,嫩红的舌尖,“有一点点疼。”   听见他说疼,曾敬淮便放下了手帕,凑近了些,棕眸专注地打量他的唇,“有伤口,师父帮你治好。”   吕幸鱼却摇摇头,他握住男人想要抚上去的手,“一点点疼没关系的。”他想要记得这点疼痛,他才好忘记曲文歆那个讨厌鬼。   曾敬淮转而在他脸蛋上蹭了蹭,“好乖。”   云漱走上前去,他说:“师尊,有些事......”   他话还没说完,曾敬淮就看向他了,他淡淡道:“我知道了,去那边说。”   曲遥在云漱走过去时便抬起了头,他嘴角挑起抹笑,这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云漱率先朝那边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停下了脚步,看着地上的影子,他倏然回身,清晨的阳光下,男人已经站了起来,他身姿高大,轻而易举地将面前的人拢在自己身下,他俯身,唇瓣在小狸鱼细嫩的脸蛋上碰了碰,英挺的鼻梁也在上面一陷而过。   相隔不远,他看见男孩的脸肉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曾敬淮走了过来,他没看云漱,随口问道:“何事。”   云漱低头说:“这村子有古怪,里面怕是,没有活人。”   曾敬淮面色无异,这在云漱的意料之中。   曾敬淮只说:“我吩咐的是捉妖,那你们就只管捉妖,蛇妖,还是什么妖,只管捉到杀了便是。”   而让他意料之外的一句话是:“但你们都不准动手,捉到后,让鱼儿杀。”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半月后,退潮时,那只蛇妖一定要让鱼儿亲自动手杀了。”   小狸鱼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于是转身进了堂屋,远惟在里面擦剑,看见他进来后,就问:“你的要擦吗?我帮你擦。”   小狸鱼说:“我的剑在阁楼上呢,我去拿。”   他说着就兴冲冲地往楼上爬。   楼梯逼仄,他爬得十分艰难,那把剑就放在睡觉时的头那边,他脱了鞋袜,爬上被褥,就在要摸到那把剑时,身后覆下一道热源,比他先一步拿到剑。   他回过头,远惟就撑在他的上方,两人目光相撞,远惟的声音低哑:“怎么这么笨,拿个剑要这么久。”   两人离得很近,吕幸鱼转过身后,两人几乎是紧贴着的,男人胸腔里的灼热几乎要漫到他身上来。   他慌张地别过头,屈起手臂撑在远惟的胸膛,“你、你才笨,我...是那个楼梯太难爬上来了。”   “是吗?”远惟坚硬的手臂蓦然搂住他的腰,男孩的身子极软,他稍一用力,男孩便如片薄纸般压在他的胸前。   偏偏他头还往后仰着,避免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小狸鱼的手指软白,撑在他的胸膛上,他侧脸对着远惟,唇肉翕张,睫毛眨得像蝴蝶那般漂亮,他太慌张了,阁楼本就狭窄,空气尚不流通,憋得脸蛋通红,鬓间都渗出了香淋淋的汗。   “你嘴上怎么有伤口?”远惟精明地捕捉到了,男孩艳丽的唇瓣上分布着一些细碎的伤口。   吕幸鱼咬起着下唇,他的手撤离,下一刻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闷在手心里,“没有,没有伤口,你看错了。”   远惟现在一颗心饱胀地鼓动着,他好不容易捉到了人,他要迅速地主宰男孩的精神,肉/欲,他急迫地将人压在被褥上,强硬地拉下小狸鱼捂住嘴的手,他俯低了身子,眼神仔细地在他唇上查看,鼻尖也急速地耸动着。   他可耻地嗅闻着男孩身上的香气,湿香馥郁,他情难自己地*了。   直至整个脑袋都伏进小狸鱼的颈窝里,舌尖带出的水渍在男孩的脖颈上留下痕迹,他忝着,吻着,唇瓣碾过那细细跳动的血管,齿列慢条斯理地厮磨着他的嫩肉。   吕幸鱼揪弄着他的发根,眼睛里洇出潮气,嗓音被甜腻的哭吟搅得稀碎,“师、师父还在下面...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师父?远惟掐着他的腰,握着他的手腕,他声音被情谷欠压得变了调,“这样对你,他没有过吗?”   “你唇上的伤口是不是就是他留下的,我早就知道,他对你,和我们一样,有着肮脏龌龊的心思。”他指控着曾敬淮的卑劣,狠到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才不是他...你、你别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小狸鱼气鼓鼓地说,剔透泪珠还悬在他的睫毛上。   “不是他?那是谁?”远惟的指腹十分粗粝,他常年握剑,是无论哪哪儿都细皮嫩肉的吕幸鱼比不了的。   男孩呜咽一声,柔软的身体别扭地弯曲起来,他小口小口地喘着气,一张脸水光淋漓的。   “曲遥?”远惟的指尖湿润,他继续反问着。   硬是要逼小狸鱼说出那个人。   吕幸鱼在他手下发起抖来,短促的叫声被他闷在手心。远惟咬了咬嘴里的肉,动作也加快了些。   他腰肢蓦然软了下来,摊在褥子里。   远惟将他从被褥里抱出来,男孩张着嘴巴,一副失了神的痴相,他也没管自己湿漉漉的手指,握着他的下巴就吻了下去。   软滑湿嫩的舌尖被他如愿咬在了齿间,吸口允,他张大了嘴,竭尽全力地包裹着男孩的嘴,舌 头也拼了命的往里钻,压着小狸鱼的舌根舔舐。   小狸鱼被迫仰起头,脆弱的喉结来回滚动着,下一瞬就被一只肤色相差甚远的大掌捂住了。   “不、不行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了......”吕幸鱼喘着粗气,他费力地推开男人,眼神涣散地喃喃:“不行、不行,师父还在下面,我不能这样。”   师父师父师父,他脑子里还有想过其他人吗?   远惟愤然地抬起他的脑袋,又想恶狠狠地吻下,却迎面打来一掌,金光急速地在空中晃过,拍在他的胸口,他顿时腾空,整个身体都砸在了阁楼的墙角。   他身体剧痛,眼前一阵发黑,抬起头,才发现,曾敬淮阴沉沉地站在楼梯口,垂在身侧的指尖还有未散开的金光。   男孩跌坐在被褥上,恍然抬眼,就看见曾敬淮立在他身前。   意识陡然回笼,他连忙膝行着到曾敬淮的脚边,抱住他的小腿,哆哆嗦嗦地承认错误:“...师父,师父我错了,我......”   曾敬淮蹲下身,注视着他靡艳到极致的一张脸,那唇瓣上又多了些令人讨厌的伤口。   “错什么?是师父错了,师父不该把这样一个人放在你身边。”他淡淡道。   小狸鱼噤了声,他悄悄朝远惟看了一眼。   曾敬淮看见后,手指钻出金光,小狸鱼顿时变成了巴掌大小,他还未作出反应,男人便把他放进自己的袖口中。   他起身,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墙角的远惟,就要往楼下走。   远惟不甘心,尽管他胸口一阵钝痛,他还是说:“师尊你敢承认你对他没有半分师徒之外的心思吗?”   “你恐怕也不比我们干净。”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曾敬淮听了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撩起眼皮,说:“那又如何?方才他躺在你身下,叫的不也是我的名字。”   曾敬淮走了,远惟却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吃点儿好的…… 第75章 赤水红溪(31) 小狸鱼又被   小狸鱼又被带回了红溪门, 他被曾敬淮施了法,身子只有男人的手掌般大小。   他躲在男人袖子里,四肢紧紧地攀附于对方的手腕, 周围漆黑, 只隐隐约约地从袖口处钻进些光亮。   他心中有些惧意,身下也是湿哒哒的,趴在男人手腕上, 还悄悄抬起了些, 曾敬淮走得不算快, 至少比起平常来说,回到大殿里间后, 他便坐在了榻边, 没有说话, 也没有撩开袖口让他出来。   寂静得过分, 一片窄小的天地中,吕幸鱼只能听见自己尽力压低的呼吸。   曾敬淮的手臂颇为健壮, 平时被衣衫罩着看不大明显,这时小狸鱼得了空, 才来打量着, 青筋从手腕处蜿蜒而上, 男孩的脸蛋刚好压在上面,他呼吸放得太轻,又十分紧张,手臂的温度与他的脸相贴着, 也不知是他的脸在抖还是手臂上的筋在跳动。   男人还不说话,小狸鱼率先受不了了,因为里面实在太闷, 他努力挪动着身子,从曾敬槐的小臂一直爬到手腕,暗戳戳地撩开袖子,他身下正好是对方的手指,松散地向上弯曲着,抵在他的胸口。   甫一抬头,男人的眼皮低敛,漆黑如墨的眼神恰好与他相撞。   吕幸鱼的脸在里面就被憋红了,这会与男人幽深的眼眸对视上,他差点没扶住手腕,曾敬淮张开手掌,他顿时落入了一个火热的掌心。   手心粗糙,吕幸鱼撑坐在上面,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师父的脸色,像是生气,又像没有,他干脆又从手掌上,慢慢爬到曾敬淮的脸旁边,坐在他的肩膀上,细声细气地说:“师父,你不要生气了。”   他爬的时候,男人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他衣襟散乱,自己都还未收拾齐整就被曾敬淮收在袖子里带走了。   曾敬淮说:“师父生气了,鱼儿要怎么哄师父?”   吕幸鱼现在小巧,模样更为精致,他站在男人的肩膀上,用他湿软的唇肉在曾敬淮的脸上贴了贴,“亲亲你。”   曾敬淮抬手把他拿下来,手心朝上,拇指摁在男孩的身上,棕色的眸间烧着火,他轻微动着,“是不是也这样哄你的那些师哥的?”   “你看看远惟那几个狗东西,只怕我再来晚一步,你就要被他摁在阁楼里*了。”   他粗俗的字眼让吕幸鱼张大了嘴,他眼睛往上看着,湿漉漉又亮晶晶,嫣红发肿的唇肉抿起,怯生生的柔弱,可他脸颊泛红,从眼下洇出潮湿的靡艳,又是充斥着春情的浪荡感。   曾敬淮动作毫不收敛,他表情冷淡,眼眶却渐渐被火苗来回滚得通红,巴掌大的布料落在了脚踏上,他手指一弯,男孩便趴在他的掌心。   他皮肤粗粝,手指修长,关节又硬。   湿软的舌头被压着,混着潮气的呼吸顺着手指溢出,嘴角依然被撑至透明。(只是接吻,审核员大人)   小狸鱼低低地啜泣着,软白的手指都抓不住曾敬淮的,被困在那方寸大小的地方,可怜至极。   小狸鱼哭得睡了过去,曾敬淮把他放在了榻上,自己则起身,他的手垂在身侧。他往前走着,手也跟着动,湿淋淋的,水珠也跟着往下掉。   傍晚,吕幸鱼醒来时,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他抱着被褥,还有些失神。   曾敬淮走进来后,坐在他身旁,摸了摸他额头,知道自己过分了,便捧着他的脸蛋细密地吻着。   男孩眼皮薄红,小脸在他手中被抬起,睫毛眨得厉害。   “师父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曾敬淮凝视着他,声音温柔。   吕幸鱼嘴巴动了动:“什么礼物。”他声音还有些哑,又甜滋滋的,曾敬淮情不自禁地又含了口他的唇肉。   他将吕幸鱼从榻上抱起来,走到了外面殿中,男孩还未穿鞋,他抬高了手,把他放在了莲花台上。   骤然悬空,吕幸鱼坐在上面的同时不禁抓紧了荷叶边缘。   往日他坐过数次,只是每次爬上来后,旁边的小梯都会消失,他玩儿够了便会叫曾敬淮抱他下去。   “难道师父要把这个送给我吗?可是我要莲花台有什么用?”吕幸鱼摩挲着手里的叶子,他懵懂地朝曾敬淮看去。   曾敬淮把手摊开,吕幸鱼眼看着他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剑,剑柄上的纹路繁琐复杂,剑身又绕着若隐若现的金光,“这才是你的。”   他把剑放在了吕幸鱼旁边。   吕幸鱼去拿,结果因为太重,而不得已站起身来,他费力地拿起这把剑,气喘吁吁道:“我、我有剑呀,这把剑太重了,我......”   曾敬淮伸出手,蹭了蹭他泛红的脸蛋,“忘记我和你说的了吗?”   “过几日,我们鱼儿可是要亲自斩下那只蛇妖的,师父自然会为你准备法器。”   吕幸鱼抱着剑的手蓦然僵住,这么快吗?可是他还没有准备好,他还没有找到如何让曲文歆魂魄存留下来的办法。   “怎么了?小狸鱼不想成仙吗?”曾敬淮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是。”小狸鱼摇摇头,他思绪纷飞,一时间都忘记了手里的剑到底有多重。他手臂逐渐酸麻,最后又坐在了莲台上。   曾敬淮气息重了些许,他没有想到,那条蛇居然能在他心中占据如此重的地位。早知如此,当时就该亲自下山。   可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小狸鱼,成仙是很疼的,你还愿意吗?”曾敬淮站在他身前,他身姿萧索,声音极轻,又极重地敲在吕幸鱼心头。   “为什么会疼?”吕幸鱼的手摸在剑柄上,那些纹路把他的手指磨得泛起了红。   男人唇角轻扯,他垂首,看着他身下坐的莲花台,“很疼,师父怕你会哭。”   吕幸鱼没再坐着了,他跪坐起身,探身去,歪着头看曾敬淮,他小声说:“我要是哭一哭就能成仙的话,那我也太幸运了。”   曾敬淮闻言,脸色有些白,他缓了缓神,说:“届时你只要把剑插进蛇妖的胸膛,渡劫的天雷落下时,师父会为你挡去,我们小狸鱼就乖乖的飞升成仙。”   吕幸鱼睁大了眼,他惊愕道:“啊,那疼的是师父呀。”   曾敬淮蓦然愣了,面前人又说:“那我可能会心疼师父受伤才会哭。”   雷劫分明还没降临,男人却已经疼得撕心裂肺了,他往前几步,手掌搭在吕幸鱼的后脖处,温柔地揉捏,他说:“小狸鱼,如果你想起以前的事,会恨我吗?”他声音轻不可闻。   “以前的事?何为以前?我不是从小就在师父身边吗?”吕幸鱼不懂,他跪坐着,神色懵然。   曾敬淮动作微滞,他眼神粘稠地注视在小狸鱼脸上,喉间艰难吞吐着,“等过几日,鱼儿就知道了。”   “师父只希望,到那时,你不要恨我。”   小狸鱼虽然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的师父,自他有记忆以来便一直爱护着他,他绝不会恨他。   他只担心那道天雷落在师父身上,到底会有多疼。   他没想到,他担心的那一日,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几日,云漱便传来消息,说是蛇妖频繁地出入在村中,死的不再只有男丁,竟还将老弱妇孺挖去心脏,挂于门前,村里血气弥漫,就连赤水镇的人也都知晓了,说是要请捉妖师来将那蛇妖开膛破肚。   彼时,吕幸鱼正跪坐在蒲团前,手边还放着那把重剑。   他面容平静,阖着眼,洁白的掌心相贴,立于胸前,唇肉轻微地动着。烛花摇影,他静坐其中。   他睁开眼,看向这座磅礴的神像,萧条的目光依然从脚一路蔓延到最高处,他小声道:“我想要成仙,想要飞升,求佛陀成全。”他俯下身,磕了头。   他却没有起身,声音闷在自己耳朵里:“我还想要曲文歆活着,我想要他们都平安。”   他怕自己太贪心,于是弯着腰,叩着首,又将心经念了几遍。   他忘记了自己几年前,花灯节那日,蹲在河边,也是这样虔诚,柔软的手心贴得紧紧的,他求河神大人保佑他和另外一个人都要平安。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日对方许的究竟是什么愿,甚至连自己的愿望都忘记了。   曾敬淮走了进来,手中端着瓷碗,里面盛着碗透明的水。见他久久没有起身,于是他静站在侧边。   过了不知道多久,吕幸鱼才直起身,他脖颈酸麻,手掌撑在地上,仍是看着桌案上的香炉。   男人走上前,单膝跪在他身旁,他将碗递过去。   吕幸鱼瞧过去时,他的脸正浮在水上,摇摇晃晃,他问:“这是什么?”   曾敬淮弯起唇,声音有些发涩:“可以让小狸鱼功力大增的药水。”   “真的吗?”小狸鱼狐疑地看他一眼。   男人点头,碗朝他倾了倾。   “会苦吗?”小狸鱼犹疑地接过。   “不会。”   不苦就好,男孩满心欢喜地一饮而尽。   “小狸鱼,时间到了,我们走吧。”曾敬淮说。   男孩像是还没回神,那碗水让他整个腹腔都冰冰凉凉的,他眸光茫然,过了片刻才看向他,他说:“师父,我还想再去捉一次鱼。”   曾敬淮低声应了:“好。”   那条小溪流淌在枯木林旁,吕幸鱼撩起衣摆,那把重剑被他搁在岸上,他脸上扬起久违的笑,尽管这个季节并不适合下水。   那片枯木林只剩光秃秃的树干,树叶层层叠叠地铺在泥地,映着金灿灿的夕阳,折射出细密的纹路来。   吕幸鱼被冰凉的溪水冻得一激灵,他缩了缩脚,曾敬淮就站在旁边,他瞧见后,指尖轻动,等男孩再探下脚时,竟成了温水。   他怔了怔,像是从前也有人为他这样做过。   可他反应过来后眼睛弯起,立刻站在了水里,他笑着说:“你好厉害呀。”他不遗余力地,遵循记忆夸赞着,温热的溪水漫在他的小腿处,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弯下腰,水里的鱼儿便往他手里钻,他毫不费力地抓到了一条,他扬起手,鱼儿还在他手里扑腾,他看向曾敬淮:“师父,我抓到了,它们好笨!都不知道躲开。”   男人也笑,“是小狸鱼太聪明,熟能生巧。”   “美味的鱼头汤......”吕幸鱼一边捉,一边念。脸蛋笑得鼓鼓的,乌黑的眼珠里面盛满了在流淌的溪水。   他走在潺潺水间,只等下一条鱼儿落入他的掌心。   曾敬淮仍然站在岸边,以往种种像树的根茎般攀附于他脑海中,他只记得自己还是虎妖时,与他伏于枯木林中,小狸鱼不会说话,身子也比他弱小许多,白生生的毛发时常滚得一团糟,他便带着猫来到这处溪流,替他洗净。   小猫喜欢睡在他的背上,爪子在熟睡后会紧紧地握住他的耳朵,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到后来,他长大了一些,不再缩着了,四肢摊开,睡得张狂肆意。   只是他还是会握着自己的耳朵。   总爱在泥里滚,他化为人形,第一次见到他也是摔在泥里,猫耳朵都露出来了,还捂着脑袋说自己不是妖。   他想成仙,可曾敬淮早已知晓,他并无仙缘,若不是吃下灰狼的内丹,他恐怕到现在都没化成人形。   他苦心孤诣地算计着,一步步让小白猫落进他的掌心,他断送自己的仙途,毫不犹豫地剔去仙骨,违逆天道为他捏下一座傀儡村。   只等他拿起剑,攒下功德,飞升成仙。   他算得天衣无缝,唯一错漏的是小白猫竟有那么多的眼泪。无论是铜镜内还是铜镜外,都哭得让人心碎。 作者有话说: 可能明天完结这个小世界(...? 第76章 赤水红溪(32) 在过去   在过去的路上, 曾敬淮本想施法带着他过去,小狸鱼却拉住他的袖子,他自下而上地看着自己师父, 他说:“我们可不可以飞过去?”   他眼神中带着隐隐约约的祈求。   这次用的是曾敬淮送给他的那柄重剑, 小狸鱼站在他身后,他的手紧紧地抓着男人的衣服,脚下的场景变换迅速, 他脸蛋被风吹得生疼, 他只想慢点, 再慢一点......   等他下来时,脚步有些虚浮, 他拉着曾敬淮的袖子, 抬起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鲜血, 村口已是尸横遍野,他呼吸一下急促起来, 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男人怀中。   他脸色空白, 周围满是血腥气, 喝下的那碗水仍在冰冷的腹腔中晃荡, 一点荡起的涟漪都足以让他几近呕吐。   曾敬淮扶住他的手臂,他手很大,向下圈住了吕幸鱼的手腕,同时把那把剑放在他手中, 他看向天边,那盘旋着大片乌云,正一点一点地往海边爬。   “师尊, 你们来了。”云漱的衣摆上有不少血迹,他与远惟跑了过来。   待走近时脚步微顿,男孩的脸色苍白,手中还拿着把剑,他目光犹疑着看向曾敬淮。   “快涨潮了,蛇妖就在海那边,师尊您......”云漱欲言又止的,他又看了几眼吕幸鱼,剑柄磨得他掌心一阵刺疼。   曾敬淮抬手制止他的话,淡声道:“知道了。”   他并不在意身旁还有其他人,而是微微弯下腰,指尖温柔地将吕幸鱼脸蛋上的发丝勾在耳后,他偏着头,眸中的情绪在一片寂静中翻滚,“小狸鱼,你答应过我的,不要哭。”   吕幸鱼呆呆地看向他,他眼中血丝泛滥,仿若被抽取灵魂的木偶。   那股咸涩的气味又萦绕在了鼻腔间,吕幸鱼拿着剑,他跟在男人身后,浪潮翻滚间掀出的声音在他耳边哗哗作响,他走得还是很慢,云漱他们走在前面,甚至都要回过身等他。   脚踩在沙子上,落下一连串的脚印。   男人嘴角渗着血丝,他已是筋疲力尽,这些天他杀的傀儡也不知曾敬淮是怎么捏的,皮糙肉厚,他摸了摸自己的尖牙,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要钝了。   曲遥刚和他打过一场,正撑着剑休息,扬起的浪花打在他的小腿,他问:“你和那老东西到底怎么商量的?”   曲文歆看他一眼,“你不是知道吗。”   曲遥哂笑一番,他说:“猜了个大概罢了,这村子里一个活人都没有,我便知道其中必有蹊跷,更何况,你不是不吃人心吗?”   曲文歆没有说话,天边的乌云已经爬到了海面上方,惨白的闪电在其中闪烁着,他神色寂寥,面容上血迹未干,嘴角锋利的齿牙跟着他的呼吸来回动着。   “你后悔吗?”曲遥问他。   曲文歆的眼神有一瞬茫然,或许他应该是后悔的,后悔几百年前应允了虎妖的交易,后悔与那只小狸鱼出了赤水山。   一场名为双修的引诱,让小狸鱼神魂颠倒地跟在他身边,可他实在贪心,竟还想用一根红线生生世世地捆住两人,以欺骗开始,唯有以痛苦结束。   他的爱在情//欲中剥离,又终在遗忘里解脱。   曲遥还想说什么,忽然瞧见他身后,低声道:“他来了。”   “快......”他想说别露馅了,手中蓦然一空,下一刻脖颈上就抵着一抹冰冷,他低头看去,那映着他脸的剑刃已横在了他脖子上。   他不太明显地翻了个白眼。   曲文歆声音很大,足以让小狸鱼听见:“屡次坏我好事,今日我就杀了你。”   吕幸鱼看见这幕,脚步猝然加快,到最后直接跑了过来,他手里还抱着剑,跑得气喘吁吁的,他走过来,就站在两人中间,锋利的剑刃就在他眼前。   他想去拦,剑光又直挺挺地映在他眼底,他双手悬在空中弯曲着,眼睛瞪得很大地看向曲文歆,“你快放了他!”他想说只要你放了他,他就不再动手,如果曲文歆能跑掉那最好。   吕幸鱼急得满头大汗,脸蛋上洇出红,他害怕死,害怕曲遥死,害怕曲文歆死,恐惧犹如一团火焰,围绕在他身边,强迫地让他做出选择,他神经被拉扯着,宛如一张满弓的弦,可他还记着答应曾敬淮的,他不想哭,所以拼命地将眼睛睁大,漫出的泪水在他眼眶内打着转,始终都没落下来。   他恳求着曲文歆,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放了他,我就帮你、帮你逃...我不会真的杀你的......曲、曲文歆...你放了他吧......”   曲文歆不看他,侧脸冷峭冰凉,那些伤人的字眼从他喉咙里滚出:“帮我?就你?”他冷笑一声,似乎极为看不上吕幸鱼。   可现在吕幸鱼已经无力计较太多,他眼珠慌乱地转动几番,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他手指颤抖着,去摸自己胸口,随即拿出了什么东西摊在手上,他让男人看,声音含着雀跃与谄媚:“你、你看,我没烧,那天我只是逗你,我没真的烧掉,你看”他没落泪,却还是在打着泪嗝,说着还把手往前伸了伸。   曲文歆眼眸微动,他终于看了过来,他先是在男孩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才落到他手上。   他握着剑的手猝然僵硬,全身的血液恍若逆流,心口那在严重反抗着,蹦跳着。   那两缕被红线缠绕起来的头发正静静地躺在小狸鱼的手心。   吕幸鱼咬着唇,他悄悄打量着男人的脸色,知道自己拿对了,他递过去,“我们也来做交易好不好?”   “我把这个还给你,你把曲遥放了,然后我再避开你的心脏,捅你一剑,你假装死掉,说不定师父他们就会放过你了。”   “不过可能会很疼,你坚持一下,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小狸鱼说得认真,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考虑疼不疼。   曲文歆听在耳朵里,他艰难地握着剑,垂在身侧的手已在蠢蠢欲动,有一瞬间,他想就此放弃,他要撇下剑,掳走这个蠢笨的猫,带着他远走高飞。   冒出的汗液在后背蠕动,胸口的心脏还在苟且的跳动,他此刻是崩溃的,男孩噙满泪水的眼睛近在咫尺,手里还举着那缕头发。   就在他摇摇欲坠之时,曲遥的手蓦然握上剑刃,他目光直逼曲文歆,“你想跑?”   短短的三个字,让曲文歆回过神,他强硬地别过头,不再看吕幸鱼,锋利的剑刃在曲遥的脖子上留下了血痕。   吕幸鱼急忙道:“别、别杀他......”头发掉落在沙滩,浪花翻涌,下一刻就打了过来,将那抹头发卷走了。   曲文歆垂下眼,这次是真的没了。   头顶乌云驻扎,须臾间,雷声滚滚落下,曾敬淮提起步子走上前,他就站在曲文歆身后,手微微扬起。   曲遥脖子上的血痕刺得吕幸鱼瞳孔骤缩,他慌了神,手也跟着覆到了剑身上,“曲文歆,我、我来之前,我在佛像前发过誓的,我说我一定要让你活着。”   “你不能让我食言...你不能让我食言......”吕幸鱼喃喃着,他眼睛已经浸满了泪,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朦胧的,面前人什么模样,他都已经看不清了。   曲遥拧着眉,他握着剑刃的手一直在暗自用力,可男孩握上来后,他便松了力道,怕伤了他,但是吕幸鱼不松手,甚至还越握越紧,他眼看着吕幸鱼的指缝间已经渗出了血。   曲遥冷睨着曲文歆,想看看他究竟还要拖延到什么时候。   曾敬淮站在曲文歆身后,他朝曲遥看了一眼。   曲遥脖颈上还顶着剑,他忽然探身,推了吕幸鱼一把,对方没有防备,蓦然跌坐在沙滩上。   层叠的乌云中接连劈出的闪电,在男孩脸上惨白着一晃而过,剑身快速地没入曲遥的胸膛间,血液汩汩流出,蜿蜒着,滴落到吕幸鱼身前。   男人一下收了声,他像是一座大山,轰然落在地上。   源源不断的血液涌出,浸湿他的衣摆,他的手,曲遥的手指动了动,他嘴巴一张一合,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吕幸鱼,干瘪的声音被血液垄断,而后闭上了眼。   积满的泪水奔涌而出,吕幸鱼的眼中不再朦胧,而是被这刺目的红填充,他喉咙哽了哽,那碗水已晃荡在了他的心口,缓缓地向上逼近,他努力压下那股不适感,他抬起眼,男人的面容在他眼睛里已经扭曲。   那把重剑也就在他手里,他撑坐起身,看着曲文歆,喘息片刻才道:“我恨你。”   曲文歆侧对着他,面容冷硬,他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说了句:“那最好。”   小狸鱼没有说话,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   曲文歆的眼皮了无生气地耷拉着,他又说:“这三个字你已经对我说过很多遍了,你究竟是真的恨我,还是恨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你醒醒吧,做了个梦而已,什么时候才能真的聪明一点?”   “被我教训了那么多次还不长记性。”   雷声渐大,吕幸鱼缓慢地抽出剑,泪点急促地落在他的手上,烫得他无力抬头。   男人还在说:“我早说过了,我不是他,你烧了我的信物,就凭你那点修为就想带我走?你还不够......”   他噤了声,脸庞怔愣,直至迟来的钝痛在他胸口占满,他才低下头,吕幸鱼举不起的那把重剑如今正稳稳地插在他的胸口。   他唇角轻扯间,殷红的血点也跟着落下,疼痛让他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他终于笑了出来,他肆意,畅快地冲吕幸鱼笑着,锋利的齿牙被血迹沾染,面庞被笑意绷得万分难看。   同时,红溪门殿前那扇铜镜碎了,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那座曾敬淮捏得傀儡村,也在须臾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条狗,还在野草前打着转,它叫声慢慢变得急促,朝着海边奔去。   吕幸鱼的呼吸声被雷声打乱,男人胸口间涌出的血,让他腹腔里的那碗水喷涌而出,他握着剑的手堪堪松落,他张大了嘴,胸脯起伏着,那碗纯净透明的水已化作鲜红的血液溢出。   他后退着,男人胸口前插着剑,还在冲他笑,他大脑一片混沌,记忆重叠着在他紧绷的神经间交织,一根根绷至极致的弦被记忆残忍地拨动着,他捂着头,粗重的喘息间满是血腥气。   面前男人的笑让他崩溃不已,他惊惶地错开眼,“你别笑了,别笑了......”他捂着脑袋,一直在说:“...我、我好疼...曲文歆,我好疼......”   他喉咙哽住,小腿软弱地弯曲,向后倾去。   云漱与远惟都慌忙地上前,可还有一人比他们更快。   曾敬淮及时地接住他,吕幸鱼依偎在他的臂弯,泪水在脸上胡乱爬着,可他眼神慌乱,局促,又带着混沌初开时的空白,他想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抓住曾敬淮,“师父、你是我师父吗?”   曾敬淮心急如焚,他扣着怀里人的肩膀,连声道:“我是,我是。”   吕幸鱼镇定片刻,看了他好一会儿,嘴里忽然发出刺耳的尖叫,在他怀里在挣扎着,踢打着:“你不是!你不是...你们,你们都是骗子!你们都在骗我......”   他脖颈扬起,划出一道脆弱的弧度,雷声凄厉地响彻在天地间,吕幸鱼的头上就这样冒出了两只毛绒绒的耳朵。   他是妖,是一只穿梭在枯木林,在小溪里捉鱼的猫妖。   曾敬淮用力地抱紧他,他急着去寻吕幸鱼的眼睛,他声音在此刻也急迫起来,“小狸鱼,小狸鱼,你说过的,你不会恨我。”   吕幸鱼盯着曲文歆,他喉结伸缩着,血迹已经蔓延到他的脖颈,他声音嘶哑:“在赤水山那么多年,你有没有对我说过一句真话?”   曲文歆拔出了剑,他扔在了地上,或许是因为太疼,他陡然跪坐在地,满手鲜红,他眼中重叠着水光,“不知道。”   吕幸鱼听后没什么反应,可能他早就知道了,蛇本就冷血无情。   他脸蛋被污血染得乱七八糟,眼帘低垂,胸口间一阵钝疼,脑海里涌出的记忆还在不停地翻滚着,犹如这滚滚浪花,他被迫席卷在其中,打得他无力脱身。   黑云密布间,骤然劈下三道雷,迅速地朝男孩落下,曾敬淮心口一窒,他用力推开吕幸鱼。   男人的力道不轻,吕幸鱼被推倒在了沙滩,他手心摩擦着沙砾,等他回过头,男人弯着腰,那几道天雷毫不犹豫地在他背上肆虐着。   好几百年前,曾敬淮也受过雷刑,那是他第一次渡劫。   他鼻腔里有液体涌动,从喉咙一直滚到心口,身体仿佛被硬生生地撕开,从头顶蔓延至脚尖,对方却毫不怜悯,势必要将他剥下一层皮来。   他违逆天道,还代人渡劫,实在罪该万死。   本该是三道天雷,如今却是五道,到最后他身体屈服在沙滩,只剩手指还在抽动着。   雷声过后,乌云迅速地消散,东边,就在赤水山那,隐隐透出了金光。   吕幸鱼已经怔住了,他看着他叫了好几年的师父犹如一具死尸般瘫倒,他愣神片刻便手足无措地爬了过去,艰难地扶起他,他哭得惨不忍睹:“师父...师父,我都这样骂你了,你还要帮我呜呜呜呜呜......”   曾敬淮气息微弱,他手指微动,抓住了男孩的小拇指,“...师父没有骗你,做我徒弟,一定能和师父一样厉害......”   “不要哭了,忘记你答应过我的话了吗?”男孩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在他脸上,他眉宇心疼地蹙起。   吕幸鱼还记得,他第一天到红溪门那时,他天真地询问,是不是当他徒弟就能和他一样厉害。   他急促地抽泣着,话都说不清楚,“我、我知道呜呜呜,我都记得,我都记得呜呜呜呜......”   曾敬淮抬起手,艰难地摸了摸小狸鱼的耳朵,好多年前,小狸鱼也是就这样睡在他的身上,摸着他的耳朵。   他沾了血的手指向东边,他声音充斥着向往,带着吕幸鱼的向往,“你看,那,小狸鱼记得要往那边跑,要跑得很快才行,那里天门已经开了,小狸鱼不是想成仙吗?”   “师父帮你渡了劫,你只管往上跑,我们小狸鱼一定仙途广阔。”   “快去。”   小狸鱼吸着鼻子,他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此刻天光大亮,金光已笼罩在赤水山顶。   他屏着气,磕磕绊绊道:“真的吗?我只管跑上去就可以了吗?”   男人笑了下:“嗯,去吧。”   吕幸鱼轻轻地把他放在地上,他蹲在一旁,小声说:“那师父你会死吗?”他眼神瑟缩,害怕他一走了之后,男人便都断了气。   他也忘了,数年前,他可是毫不犹豫的将丹药给那头狼吃下的,只为自己化形。   小白猫在这几年间竟也长出了一颗人心。   曾敬淮揉了揉他的耳朵,笑道:“师父不会死的,师父会努力追上小狸鱼。”   “好。”小狸鱼郑重点头。   他起身,与云漱他们擦肩时说了一声谢谢,而后便竭尽全力地往前跑着。   他步伐轻快,而又迅速地穿过这片枯木林,树影斑驳纷乱,阳光落下时掩映的光点在他脸蛋上飞舞,跳跃。   他不再是一只只知道捉鱼的小白猫,他历经千辛,展露出完整的伤疤,恣意跋涉于荆棘,他的勇气从不在困难中衰减,尽管伤痛周旋于身,泥泞遍布衣襟。   他翻过赤水山,力竭筋疲,直至看见那一方金光,他泪如雨下。   世界二(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朕罪该万死(1) 崇礼三   崇礼三十四年, 年关将至,天幕被大雪拉开,层层叠叠落进了宫中。   一辆马车从宫门驶出, 身后跟有数十名带刀侍卫。   男人腰上配有长剑, 他坐在帷子前,冰白的雪丝落在他的鼻梁上,里面有了声响, 他回过头, 只听里面人说道:“天黑之前, 就得回宫。”   “属下明白。”男人冲前方说:“速度 再快一点,这雪只怕越下越大。”   等马车到小梨镇时, 刚过午时, 车轮碾过雪地, 却仍被凹凸不平的石子颠得左右摇晃, 坐在帷子前的男人干脆跳下了马车,应该也快到了, 他打量着四周的平房。   小梨镇离皇宫说近倒也不近,方信只是没想到皇城脚下竟还有此等破败的地界。   马车停靠在一处平房前, 雪花将屋顶都盖得严严实实的, 他眯着眼, 只怕这雪稍微再大点,便足以压垮这孱弱的屋蓬。   坐在马车中的男人终于下了车,他外面披了件玄色大氅,他脚步偏快, 方信撑起伞走到他身边,不过须臾,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就落下了雪花, 他瞥了眼方信,声音冷淡:“没找错?”   周围破败不已,就连面前的平房也是,一扇被虫蛀过的木门,两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窗,木门旁还挂有白绸,春节应挂的红纸灯笼也换成了白的。   方信低头,“没有。”   男人神色凝住,步伐加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他本想敲门,结果手刚落下去,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顺势推开,屋内昏暗,借着泄入的光亮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灵案。窗子也没关紧,他耳边风声呼啸,他眼神在屋内扫视一圈,摆放灵牌下的红木桌还稍微有些不平,有一只桌腿缺了点,像是拿了点木块垫上,红木桌上零零星星摆了些贡品,苹果很小,三个两个地堆起来,微红的皮面有着一些黑点。   他稍稍走近,灵牌上的字歪歪扭扭,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上面写着祖妣吕宜之位。   怎么没人?曾敬淮皱起眉,他本想再走近一些,却不想屋内忽然有人打了个喷嚏。   他走近了一些,一个男孩趴在红木桌后的木凳上,跪坐在地,手臂叠着,脑袋睡在上面,穿着十分单薄,戴了一顶颜色偏暗的帽子,或许是开了门,风吹得大了些,他打了个冷颤,半阖着眼,垂下的睫毛卷翘着往上翻,眉毛被帽檐遮去了一半,脸蛋上红丝泛滥,精致的鼻尖通红,一看便是冻坏了。   只是风越来越大,他慢慢睁开眼,一双雾气朦胧的眼就这么与男人对视上。   本就圆润的眼睛蓦然睁得更大,男孩抬起头,脸蛋还被衣物印出了红痕,他惊愕道:“你你你你们是谁?”   稚嫩的嗓子带了些沙哑,听起来就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在用它并不锋利的爪子挠你的手心。   曾敬淮将自己的大氅脱下,盖在了他身上,蹲在他身前,他声音放得极为温柔:“太子殿下,臣是来接您回宫的。”   太子?吕幸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冷到僵硬的身子逐渐把这件大氅罩得回温,只是他仍在发着抖,他不由得用手抓紧了衣领,想把自己裹得更严实点,他问:“我是太子?回宫?回什么宫?”   曾敬淮将他从地上牵起来,他说:“太子便是皇帝的儿子,首位继承人,臣是来接您回皇宫的。”   吕幸鱼张大了嘴巴,他瞪大的眼睛忽然被落下的帽檐遮盖,片刻后,他急忙把帽子扯开,语无伦次道:“我是太子?我是皇帝的儿子?”   他睫毛眨得飞快,每眨一下,眼中的喜悦就加深一分,他抓住了曾敬淮的手,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吹得开裂的脸颊鼓起,惊愕过后,他便笑得见眉不见眼。   男孩的手冰凉,曾敬淮反握住他的,他一一回应:“嗯,太子殿下。”他目光掠过站在一旁,跟木头似的方信。   方信接收到信号,立马单膝跪地,“臣参加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吕幸鱼木楞地看着他下跪,他明明前几天还在跪别人,今日变成了一人之下的太子,千万朝臣来跪拜他,他没有动作,愣在了原地,脸上的酒窝也变得僵硬。   他的手在男人的手心蜷缩起来,他试探地看向曾敬淮,犹豫着问:“真、真的吗?你没骗我?”   没等男人回应,他便抽回了手,后退几步,他在屋内快速地打量一圈,磕磕绊绊地说:”你是谁请来做戏整我的吗?还是要骗我的钱?”   “我没钱的,我真的没钱。”他的两只手从大氅里伸出,冲他来回晃着。曾敬淮瞧见了,他细白的指骨上还有几个殷红的冻疮。   “家中积蓄都被拿来买了棺材了...你骗我,我也没有钱给你......”男孩说着低下了头,他声音也弱了下来。   曾敬淮艰难地吞咽着,喉咙被割得生疼,他开口,嘴里漫出白雾,模糊了他的视线,“没有,不会骗你,你就是太子殿下,是皇宫的主人。”   “我找了你很久,殿下。”他慢慢走近,把低着头的男孩抱进怀里,露在外面的手被滚烫的热泪噼里啪啦的打着,他被烫得一缩。   男孩才十岁,大概只及他的腰腹那么高,他便蹲下了身,仰视着他。   吕幸鱼哭得可怜,剔透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泪痕湿漉漉的蜿蜒在裂口斑驳的脸颊,泪水酸涩,落在脸上疼得他又急忙擦去,他嘴角向下撇着,唇肉也湿润的抿起。   他泪眼朦胧地站在原地,两只手臂垂下,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殿下别哭了,臣这就带您回家。”曾敬淮心疼地擦去他的泪水。   吕幸鱼的声音又闷又湿:“你真的不要骗我,骗我去做苦力,我才十岁,我力气很小的...而且也卖不了几个钱,我、我还很笨...听不懂话,你不要骗我呜呜呜呜.....”   曾敬淮捞起他,男孩顿时坐在了他的臂弯,他的脸温柔地贴了贴男孩的,“不会,等你回宫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他说:“相信我。”   吕幸鱼被他抱出门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拍曾敬淮的肩膀,曾敬淮温声问:“怎么了?”   男孩从他身上挣扎着下来,跑到了红木桌前,把那几个快烂了的苹果捧起,可他手太小,抓不住,于是掉了一个,咕噜咕噜滚到了桌子里面。   吕幸鱼便跪在地上,探身爬进去拿。   曾敬淮看在眼中,他紧咬着嘴里的肉,这一幕刺得他眼眶发疼。   男孩喘着气从桌子下钻出来,他怀里抱着几个苹果,冲他笑了笑:“走吧,别浪费了,路上饿了还可以啃呢。”   这苹果是昨天他用仅剩的几个铜板买的,用来充当贡品。本来应该还有几个,可是他昨天太饿了,没有忍住,偷拿了两个,还害怕已经去世的奶奶知道,躲到被褥里啃的,等揭开被褥,他气喘吁吁的,早已满头大汗,嘴边还有些苹果汁水,他回味似的舔舔。   吃完他都没敢正眼看奶奶的排位。   曾敬淮抱起他出了门,屋外一溜烟的侍卫让他搂进了男人的脖子,他眼神瑟缩,又在暗自观察,在上马车时,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败的平房。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中间有一个烧着火的炉子,吕幸鱼依然坐在男人的腿上,马车渐渐往前行驶,他还是第一次坐,所以便有些不适应地在男人腿上动了动,他揪着曾敬淮的衣襟,左右张望着。   “我们要走多久呀?会在这里过夜吗?”吕幸鱼声音细弱。   男人将他手里的苹果放在了一边,随即拿起小桌上的食盒,盖子揭开,他指尖拈起一个形状精致的糕点递在男孩唇边,“吃吧,今早让膳房做的,过了一上午了,看味道还好吗?”   吕幸鱼垂眼看着,他看了眼曾敬淮,然后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先是用舌尖舔了舔,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他才咬下一口。   嘴巴抿得紧紧的,咀嚼的速度又很快,从他露出的酒窝可以看出,应该是很好吃。   曾敬淮眼里有了点笑意,等手上的喂完后,又紧接着拿起一块喂给他。   这次男孩不再试探了,直接一口咬紧嘴里,腮边吃得鼓起,男人怕他噎着便叫了方信进来倒水。   吕幸鱼嘴里干巴巴的,他张开嘴,男人正好喂他水喝,吕幸鱼本以为是冷水,结果不仅是热的,而且还甜滋滋的,等他咽下去后,他舔了舔唇,躲在男人怀里,看了眼对面的方信,他悄悄转过头,脸蛋埋在曾敬淮的胸口,轻微地蹭了蹭。   男人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柔软的笑,他抱紧了人,对方信说:“出去吧。”   方信:“...是。”   等回到宫内,已过戌时,吕幸鱼被男人抱回东宫,宫中本不许乘坐马车,但是男人却命人将马车一路驾至东宫。   刚跨过门槛,吕幸鱼只见偌大的庭院内,宫人们跪了一地,俯身磕头道:“参见太子殿下。”   吕幸鱼脸红了,他眼睛扑闪着,看了看地上的人,又去看曾敬淮,他咬着唇,看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覆在他耳边,轻声教他:“乖宝宝,说平身。”   吕幸鱼的心已经快跳到嗓子眼了,看着一地的宫人,他声音很小:“平、平身吧。”   没有一个敢起身,吕幸鱼着急地看向曾敬淮。   男人瞥过地上的人,声音冷鸷:“主子叫你们起来,没听见吗?”   片刻,他们才异口同声道:“谢太子殿下。”站起身后也是低着头,男人目不斜视地将吕幸鱼抱进了殿内。   屋内不仅烧有暖炉,连地上都漫着热气,吕幸鱼披在身后的大氅被脱下,他站在地上,揪着手指,四处打量着,入目皆是金灿灿的,他小鹿一样的眼睛让曾敬淮失笑,“怎么了?”   吕幸鱼往前走了几步,“我一个人住这吗?还是你和我一起住呀?”   曾敬淮说:“你一个人住,这是你的东宫。”   吕幸鱼却揪住了他的衣角,细声细气道:“可、可是我一个人害怕......”   男人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脸蛋,“那这几天我陪着你,我住的也不远,要是害怕的话,就来找我。”   吕幸鱼眼睛弯弯的,他大着胆子抱住曾敬淮的腰,“好。”   曾敬淮让吕幸鱼自己选两个贴身宫女,吕幸鱼看了半天,他不会选,因为这些女孩们都低着头,他便挑了一个年纪偏小的,剩下一个是曾敬淮挑的,看起来性格较为沉稳。   小的那个叫阿锁,大的叫沉漪,男人站在一边和方信在说话,没过一会儿他抬头看去,吕幸鱼便坐在软垫上和那两个宫女说上话了。   “你们一直在这吗?可以出宫吗?会不会很无趣呀?”吕幸鱼撑着下巴问。   阿锁不像沉漪,她比男孩大不了多少,又看他脸蛋柔软,便说:“奴才已经进宫两年了,宫女年满二十五岁才可以出宫的,太子殿下。”   沉漪闭口不言,吕幸鱼也没多在意,只是和阿锁越聊越起劲。   时辰不早了,男人便吩咐她俩带男孩去沐浴。   吕幸鱼一边走一边回头,终于,他停下了脚步,‘蹬蹬蹬’地跑回男人身前,他睁着双水润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看曾敬淮,“你可不可以陪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曾敬淮微愣,随即牵起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去,“好,我陪你。   或许是刚回宫,男孩还颇为不适应,睡前都要紧紧地拉着他的衣服,手捏得紧紧的,曾敬淮极为耐心地抚摸他瘦弱的脊背,嗓音温柔低沉:“乖乖的,睡吧,我一直都在。”   吕幸鱼扒拉着他的胸膛,床帐内十分暖和,让他一时竟有些睡不着,“你是臣子吗?为什么知道我是太子呢?”   “皇上在哪儿呀?他为什么不来看我,我不是他的儿子吗?”   曾敬淮目光晦暗,他说:“皇上这会怕已经睡下了,他子嗣不多,只有三四个,都是皇后所出,你排行第二,上面还有个姐姐,所以宝宝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了。”   “我是他的义兄,按照规矩,宝宝要叫我皇叔。”   吕幸鱼沉默了一会儿,他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句:“皇叔。”   “嗯。”男人唇畔弯起。   “那皇后怎么不来看我呀?”他又问。   曾敬淮顿了顿,“皇后在前几年已经病逝了。”   吕幸鱼眼珠有一瞬间凝滞,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双亲,不日便能叫声父亲母亲,结果父亲是皇帝,母亲也早已过世。   吕幸鱼睡着了,睡得嘴巴张开,模样温软地趴在男人的胸膛上。曾敬淮取来了一个小瓷瓶,拧开后在他裂了口的脸蛋上轻轻擦拭着。   帷幔外,方信低声道:“王爷,皇上召见您。”   曾敬淮动作未停,他一边擦着,一边轻轻吹着气,如同捧着珍宝那样,含在嘴里怕化了,碰在手中怕摔了,擦完后,他在吕幸鱼稚嫩的额头上吻了吻。   这才不紧不慢地撩开帷幔走出来,他穿好衣衫,淡声道:“这时候才想起他这个儿子。”   方信不敢多言,跟在他身后走了。   “看好你们主子。”曾敬淮冲站在门口的阿锁与沉漪道。   “是。”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会写很多小幼鱼...请做好被宝宝萌晕的准备!从此宫内……混世魔王降临……… 第78章 朕罪该万死(2) 今日是腊月   今日是腊月三十, 宫中都相应忙活着,宫女太监们都步伐急促地走在宫道间。大雪纷飞,只有东宫, 一片祥和。   淮王爷命人在屋内铺设有地毯, 地下还烧着地龙,中暖气充足。阿锁与沉漪就站在帷幔前,时辰差不多了, 阿锁才撩开帐子。   男孩将整个身子都钻进了被褥中, 蜷成小小的一团, 阿锁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吕幸鱼睡得还正熟, 脸蛋被褥子捂得绯红, 压在合拢的手掌下, 小声地打着鼾。   阿锁轻声叫他:“太子殿下...殿下, 今日晨起要去玄清宫叩见陛下的,殿下......”   男孩嘴巴动了动, 阿锁以为他要醒了,结果又翻了个身, 朝里面睡去了。   阿锁直起身, 看向身后的沉漪, 无奈道:“叫不醒。”   沉漪神色如常,她说:“待会儿王爷要过来。”   阿锁心里松了口气,王爷自然会叫殿下起床的,也用不着她俩了。   估摸着时辰, 阿锁去打了热水来,刚进门,便遇见了淮王爷, 她低下头,端着盥盆站在榻前。   外面雪大,男人的大氅上沾了不少雪花,在撩开帐子前他便解下了大氅。   阿锁与沉漪两人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淮王爷就单膝跪在榻上,将男孩从温暖的被褥中抱了出来。   曾敬淮手心贴着吕幸鱼温热的脸颊,棕眸在他脸上扫视着,将人放在自己腿上。吕幸鱼这才醒了过来,他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只穿了一身洁白的寝衣,还是太瘦了,锁骨精致而突兀,被交领掩着,稍一动作便能瞧见。   阿锁绞了湿帕递上前去,曾敬淮在他脸上轻轻擦拭着,他声音低低的:“昨晚睡得好不好?”   吕幸鱼被帕子擦过后,脸蛋上细细的绒毛也立起,他方才想起,语气别扭道:“你说了要陪我一起睡的,但是刚刚醒来只有我一个人。”男孩的声音绵软,也不知是在撒娇还是买埋怨。   曾敬淮将帕子递回去,俯下身在他脸蛋上贴了贴,他哄道:“昨夜有事,今晚不会了,乖宝宝,我帮你穿衣服,待会儿要去见你父亲。”   他掐着吕幸鱼的腰,让他站在榻上,自己则取了衣冠来,动作温柔地替他穿上。   素白的里衣外还套了一件领口绣有金线的中衣,曾敬淮怕他冷了,又自作主张地给他多加了内里缝了狐毛的长衫,外面套着太子才能穿的窄袖团蟒圆领杏黄袍。   吕幸鱼的腰肢被腰带捆上,他眨巴着眼皮,嫩白的小脸被衬得贵气许多,他被男人抱下了床榻,又俯身为他穿鞋。   等出东宫时,早已过了时辰。   吕幸鱼与男人坐在轿中,脸蛋被暖耳护上,只剩一小半张脸在外面,暖耳毛绒绒的覆在他脸颊边,他嘴巴一动一动地嚼着吃食,“皇叔,我们会不会晚了呀?”   曾敬淮漫不经心地喂他喝热奶,“不会。”就算晚了,那个老东西也不敢说什么。   吕幸鱼点点头,低头喝完了曾敬淮杯中的热奶,还冲他笑了笑。   守在玄清宫门口的小太监隔老远看见他们就小跑着上前来了,嗓子捏得尖细:“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给淮王爷请安。”他低着头,前夜,淮王爷将太子殿下带回来时,多少人都惊诧不已,想着去东宫瞧瞧,结果都被曾敬淮给拦了下来。   吕幸鱼站在曾敬淮身侧,眼神好奇,止不住地往小太监身上看。   “陛下已等候多时了,王爷。”小太监说。   “嗯。”曾敬淮牵着吕幸鱼的手朝里面走去。小太监又掂着步子上前来急忙去推门。   屋内奢华,比起东宫来说有过之而不及,吕幸鱼率先听见的是男人沉厚沙哑的嗓音,“他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前夜便到了,到现在还不来拜见他这个皇帝老子吗?”   话音落下,便是茶盏落地的声音,清脆地刺进吕幸鱼的耳中。   他不自觉地打了个抖,好凶。   曾敬淮紧了紧他的手,信步闲庭地牵着他走进去,吕幸鱼心里惴惴,他眼睛睁得圆滚滚的,看着前方桌案后的男人背影。   一旁的老太监眼尖地瞧见淮王爷冷淡的脸色后,急忙凑到皇帝面前去,小声道:“陛下,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皇帝不耐地回过头,撞见一高一矮两人,身形高大的那个眼皮半垂着睨他,脸色不太好看。   小的那个紧紧的抱着大的手臂,眼神瑟缩,稚嫩的脸颊被暖耳压得肉肉软软,唇肉也可爱得翘起。   皇帝的火气一瞬熄灭,他尴尬地咳嗽两声,故作威严地在椅前坐下,他说:“来了,淮王,用过早膳没有?不如与朕一同?”   曾敬淮没有说话。   室内寂静片刻,大太监又小心翼翼地咳了咳。   皇帝的目光飘到了自己儿子身上,他冲吕幸鱼招招手,“过来,怎么不知道来看看你父皇?在外面冻傻了?”   说到这,曾敬淮才抬眼看向他,皇帝抿了抿唇,他悻悻然道:“来,让朕看看你。”   他语气温和下来,吕幸鱼的肩膀被曾敬淮宽慰地拍了拍,男人温声说:“去吧。”   吕幸鱼犹豫着放开男人的手臂,他步子迈得很小,几乎是一步步挪着走到桌案后,还差几步呢,就被皇帝一把揽过肩膀,站在他腿间。   皇帝的眼神在他脸上审视着,宽大的手掌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又去揪他的脸蛋,他啧了一声,“怎么这么瘦?谁欺负你了?”   吕幸鱼被他摸得头发更乱了,他眼神懵然,脸颊也被揪得红了一块,面对着皇帝的威严,他细声细气道:“没有谁欺负,父亲。”   “你叫我什么?”皇帝语气怪异地反问。   “父亲?”吕幸鱼声音越来越小。   皇帝好半晌没有说话,吕幸鱼腿都在发抖了,他求救地看向曾敬淮,只是才转过头,就被皇帝一把搂紧怀里,男人摸着他瘦弱的脊背,声音蓦然变得疼惜起来:“乖孩子,父亲以后会让人好好伺候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临走时,皇帝赏了不少好东西,还吩咐说晚上的宫宴让他穿得厚实些,别着凉了。   曾敬淮让沉漪带着他回去了,自己则留下来与皇帝商量事。   “这真是我儿子吗?怎么看着有点傻气?”皇帝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曾敬淮坐在一侧,他喝了口茶水,淡声道:“陛下,慎言。”   “哦,好好好。”皇帝不说了,片刻后,他又道:“朕这儿子丢了快十年了,你是怎么找到的?”   曾敬淮说:“十年前,皇后难产,陛下不是亲口说保大不保小吗?被钻了空的接生婆把太子偷了,悄悄送至宫外已十两价格卖出。”   “臣让人审了那晚上参与的所有太医,与接生婆。”   “得知太子殿下被卖去了小梨镇,被一个老太太买下。”   “什么?!十两银子?朕的儿子就值十两?!”皇帝怒不可遏,他拍桌而起,当即放话要把那个不知死活的接生婆给斩了。   曾敬淮瞥他一眼:“死了,方信处理的。”   皇帝张了张口,他又坐下了,想起曾敬淮身边那个侍卫的手段,饶是他这个皇帝也不禁胆寒。   “既然太子已经回宫,他这个年纪也该念书了,朕会挑选一名合适的老师。”   “还有啊,他这个模样,身量还有性子...朕还得给他找名伴读才行。”皇帝说。   曾敬淮说:“臣会安排。”   皇帝看着他的脸色,不甘心道:“这到底是我儿子还是你儿子?”   曾敬淮根本没理他,自顾自地撩开帷帐出去了。   皇帝气得坐在椅子上摔折子,“他还有把朕放在眼里吗?”   太监孙如越急忙给他端上热茶,“陛下息怒,息怒,王爷他脾气就这样,您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皇帝气不忿地喝了口水,随即又吐了出来,他被烫得面容扭曲,冲太监喝道:“你要烫死朕吗?”   “哎哟,老奴罪该万死,陛下您息怒啊。”孙如越匍匐在地,连声求饶。   在这个宫里,也只有孙如越明明白白地把他供成英明神武的皇帝了。皇帝冷哼一声,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膀上踹了一脚,“狗奴才。”   “你去宣内阁学士江......江什么来着?来见朕。”皇帝说。   孙如越说:“江小将军的父亲,江由锡大人对吧?”   “对对对,还不快去!”皇帝又要发火了。   孙如越急忙爬起身朝外奔去。   吕幸鱼盘坐在软椅上,看着流水般的赏赐被宫女们端进东宫,沉漪拿来个炉子放在他手里,“殿下。”   吕幸鱼摸着手里暖呼呼的炉子,他唇角抿起,他没想到前几日他还是跟在棺材后面哭丧,一步一叩首的穷小孩,今日便成了太子,他始终觉得这都是一场梦。   眼前的珠宝首饰华丽耀眼,阿锁见他失了神,便有意哄他开心,她站在赏赐旁,故作惊愕道:“哇,殿下,好大一颗夜明珠!”   “只怕夜晚整个东宫都要被照亮了。”   男孩果然被吸引了,他爬下椅子,走过去看,白嫩的脸蛋被照得熠熠生辉,他手指伸出去,试探地在上面碰了碰,抬头冲阿锁笑道:“好漂亮。”   “这也是父亲赏赐给我的吗?”   阿锁一愣,随即边应下:“嗯嗯,这是陛下赏赐给您的,看来陛下很喜欢您呢,您看这些,殿里都快摆不下了呢。”   吕幸鱼眼睛笑得弯弯的,他说:“那你们收起来吧,不要被别人看见了。”以往在小梨镇的时候,奶奶和他在外哭丧赚来的钱财,一回到家,奶奶就会妥帖地收起,说是害怕强盗偷了。   阿锁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旁的沉漪冲她使了个眼色,她上前来说:“是,殿下,奴才这就收好。”   “等等,这颗珠子留下。”吕幸鱼叫住她们。   “是。”   吕幸鱼把盒子捧起,夜明珠躺在里面还颇有些重量,男孩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进床帐中,他趴在榻前,捧着小脸,只等晚上,皇叔过来陪他时,他也会让皇叔看看,这颗夜明珠到底有多亮。   冬日昼短夜长,天刚擦黑,沉漪便过来替他换待会儿宫宴上要穿的吉服,男孩的暖耳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顶杏黄头冠,牵下的两根绳结箍在他的脸侧,在下巴处打了个活结。   窄袖也换成了大袖,吕幸鱼穿上后觉得十分别扭,连走路都不会了,曾敬淮进来时,便看见男孩气鼓鼓地站在原地。   他失笑,走上前去蹲下,柔声问:“怎么了?”   吕幸鱼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这个衣服好难穿呀,好重...我一点都不舒服。”   曾敬淮顺势将他抱起,男孩坐在他的臂弯,依然搂着他的脖子,他向外走去,“无碍,皇叔抱你过去。”   宫宴就设在玄清宫大殿,两人过去时,大臣们也刚好入席,瞧见他俩后,嘈杂的大殿一下噤了声,默不作声的低下头。   皇帝坐在正上方,他皱了皱眉,这是在干嘛?   他沉声道:“太子,来朕这。”   皇帝开口后,诸位方才大着胆子抬头,前几日找回来的太子殿下如今正坐在淮王爷的手臂上。   吕幸鱼被曾敬淮放了下来,男人说:“去吧。”   太子殿下便顶着众人的目光,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皇帝的席位还要上几步阶梯,吕幸鱼长袍宽袖的,差点还摔一跤,他脸蛋通红,一上去就被皇帝拉了过去,挨着他坐。   皇帝满意了,声音饱含威严:“太子自出生便被有心之人掳走,朕深感痛心,如今被淮王毫发无损地找了回来,实乃我大崇之幸。”   众臣俯首,异口同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平身吧。”   众臣朝拜,皆同声祝贺太子殿下千岁,下面一片黑漆漆的人头,恭敬屈起的脊梁,吕幸鱼心中难以平静,直至身旁人和他说话,他才回过神。   是一道温柔的女声:“鱼儿,你是就叫鱼儿吗?”   吕幸鱼循声看去,侧边端坐着一位妇人,眼神细腻明亮,面容姣美,看他时的神色带了些温柔试探。   吕幸鱼点点头。   “当初皇后娘娘得知你不幸薨逝的消息,足有三月没有下床,即便后来再次有孕,也没有让她开心起来......”那位妇人失落地垂下眼,吕幸鱼说:“那你是谁呀?”   “我是你父皇的妃子,太子殿下叫我叶娘娘就好。”   “叶娘娘。”吕幸鱼叫了一声。   叶祁露出笑,“乖孩子。”   奏乐声在殿中接连响起,座下一侧,男人借着给皇帝敬酒时仔细瞧了瞧坐在他身旁太子,江由锡抬手抿起酒液,坐下后,身旁人就说:“那就是太子?长得一看就是个软柿子。”   “陛下怎么想着会立他为太子?”江承不屑道。   江由锡瞪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老子过两日就得去给他上课了,今上午,陛下才召见了我,说给我加官进爵,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事,结果给了我个太子太傅衔。”   “陛下还琢磨让你进去当陪读,要不是我说你年纪不合适,这时候你就该在东宫了。”江父白他一眼。   孙如越站在吕幸鱼身旁,时不时地给他布菜,吕幸鱼都快吃不过来了,他嘴巴鼓起,冲孙如越道:“公公,公公,好了,我要吃不下了。”他捂着肚皮,眉毛往下耷拉着。   孙如越哎哟一声,急忙倒了水喂他。   吕幸鱼低下头去喝,抿紧唇里,却是一股灼烧感,他呛了出来,“咳咳咳咳咳咳......”   皇帝问道:“怎么回事?”他看向孙如越。   孙如越看向自己手里的瓶子,才发现自己倒错了,倒的是酒。   他瞪大眼,慌忙跪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眼盲心瞎的,竟倒成酒了......”   群臣的目光皆朝上方瞧去。   皇帝面色诧异,吕幸鱼脸通红,眼神也迷茫起来,他晃着腿,手指去抓皇帝的衣服,皇帝都还没回神,吕幸鱼便不满地站在了椅子上,他声音很大:“父亲!你让他跪着干嘛?!”   殿中蓦然寂静下来,无一人说话。   皇帝面容扭曲,为了自己的面子,急忙要把他抱下来,没想到喝醉了的十岁男孩还挺难按,吕幸鱼在椅子上打滚,他只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热,脑袋也晕乎乎的,脸肉被那两条绳结箍得难受,他生气地解下绳子,把头冠摔在地上,整个大殿都回想着他稚嫩的声音:“我不要戴这个!难受死了!”   头冠滚到了阶梯下,皇帝咬牙切齿,他声音压低了:“行了!你还不赶快把他带回东宫?赶紧宣太医?!”   孙如越帽子都差点戴不稳了,他连滚带爬地起身,手就要去碰太子。   没想到还有一人更快,淮王沉着脸上来了,他周身气压极低,瞥过一旁的孙如越,将人抱起就走了。   男孩还在他怀里挣扎,“我要下来!我还没吃完呢!曾敬淮...我知道你叫曾敬淮!你昨天晚上说好了要陪我睡觉的...结果你居然偷偷溜走!我讨厌你呜呜呜呜呜.......”   曾敬淮十分无奈,就喝了一杯,怎么就醉成这样,他扣着人的后脑勺压在自己肩膀上,低声道:“不许闹了。”   说着手还在他脊椎下方拍了拍,以示惩戒。   众臣看得目瞪口呆,皇帝坐在上方,看着人被抱走后才长舒一口气,刚刚闹得他脑门都出汗了,他抬抬手:“太子顽劣,爱卿们见笑了。”   大臣们哪敢有意见,陪着笑打太极,殿中气氛逐渐恢复正常。   江承望着殿门,手里的杯子好半晌没动。   宫宴散了后,曲桓走在最前面,江由锡走了过去,他碰碰对方的肩膀,说:“这太子看起来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可得做好准备了。”   曲桓拧起眉,“十岁孩童能翻得起什么花样?”   “那不一定,我听说这几日都是淮王爷亲手照看的。”   “哦,关我何事?”曲桓满不在乎。   江由锡神秘莫测道:“我听说,陛下正在挑选给太子伴读的人选,你家小儿子也在其中呢。”   曲桓:?   江由锡说完便快步走了,江承看了眼身后的曲桓,追上父亲的脚步,他说:“陛下不是挑的我做伴读吗?为何又是曲家小儿子?”   江由锡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你不是不愿意吗?再说了,你比人家太子殿下大整整五岁,用得着你去献殷勤吗?” 作者有话说: 零点还有一章 第79章 朕罪该万死(3) 淮王嘱咐过   淮王嘱咐过, 太子年幼,每晚都要热一壶羊奶给他喝下,所以曾敬淮将人带回东宫时沉漪还在小厨房内忙活着, 交给别人她又不放心, 只能亲 自过手。   殿外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她探出头去,往日乖巧可爱的太子如今正趴在王爷怀里大闹, 不仅摘了自己的头冠到处乱扔, 还摘了曾敬淮的, 男人一脸无奈,只得加快了步子把人抱进去。   小孩儿被放在了被褥中, 曾敬淮看他脸酡红着, 眼神朦胧, 还以为他要消停下来了, 没想到吕幸鱼‘蹭’地下从榻上站起来,他去晃男人的肩膀, “我还有东西没给你看呢!我不要睡觉!”   曾敬淮坐下来,问:“什么东西?”他朝着一边看呆了的阿锁吩咐:“让太医来一趟。”   “是、是。”阿锁连忙出去了。   吕幸鱼目光迷蒙, 眼中却燃着兴奋的光, 他把食指竖在唇前:“嘘嘘嘘!你别说话, 快去,快去把灯吹灭,我要给你看好东西。”   曾敬淮瞧他这模样实在可爱得紧,他拉下小孩儿的手, 在他脸蛋上摸了摸,“什么好东西,嗯?非要关灯才能看吗?”   吕幸鱼的脸肉在他手心里像个面团子一样变换着形状, 沾了酒意,所以肤肉变得有些滚烫,他用力点点头:“嗯嗯!”   曾敬淮笑了笑,起身亲自去吹灭了灯烛,方一走到榻前,小孩儿便拉下他的手臂,让他一同躺在榻上,吕幸鱼的动作笨拙,拉起被褥,盖在两人头顶,被子里漆黑一片,只剩男孩灼热的呼吸,带了点酒液的甜香。   吕幸鱼把盒子掏出来,他打开盖子,那颗夜明珠正幽幽散发着光泽,在黑暗中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吕幸鱼笑起来,酒窝陷了进去,他看了看夜明珠,又看向曾敬淮,眼睛扑闪,像是在要夸奖,两颗虎牙皎白地抵在下唇,他声音很甜,醉意中弥漫着甜腻的芬芳,“这是今天父亲送给我的,阿锁说这是夜明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所以就带你一起看看,看这颗珠子,是不是能真的在夜晚发光。”   “没想到真的可以。”吕幸鱼语气惊讶,天真的眼眸被酒气熏得湿红。   曾敬淮满心柔软,他的手搭在男孩的后脖处,亲昵地捏了捏,“好乖呀,乖鱼儿。”   “嘿嘿。”吕幸鱼如愿听到了夸奖,他笑了笑,随即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颗夜明珠。   曾敬淮逗他:“那把这颗珠子送给皇叔好不好?皇叔还是第一次看见此等珍宝。”   吕幸鱼眨眨眼,他咬起唇,目光在夜明珠和男人之间打着转,曾敬淮屏着气,没有说话。   他等了许久,等他再看向小孩儿时,吕幸鱼已经趴在手臂上睡着了,他偏过头,凑近了去看,男孩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鼻息,睫毛一直颤个不停。   曾敬淮脸上笑意盎然,小孩儿装睡。   他掀开被褥,将盒子盖上,作势转过身,他余光撇着身后,男孩已经睁开了眼,悄悄地在看他,看他会不会把盒子带走。   结果男人忽然转头,吕幸鱼又急忙闭上眼,他眼皮动个不停,演技十分拙劣。曾敬淮看得失笑,起身将蜡烛重新点燃,而后,吕幸鱼感受到自己脸颊边放下了什么东西。   他半睁开一只眼,发现小匣子就在自己身旁,他眼睛弯起,立刻把东西抱在自己怀中,转了个身幸福地睡去。   两年后,夏季,御花园中桥下的那片池塘开出了不少莲花,花瓣颜色艳丽,花团锦簇,都快要挤出池塘了。   过了桥,下了阶梯,顺着鹅卵石小道,来到一处小亭内。   男人背对着一众学生正仰头念诗,“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江由锡念得意犹未尽,仿佛已沉醉荷花的香气中,只是学生们却无心听他的诗。   男孩坐在前列,他与曲遥正猜着拳,只是他又输了,曲遥忍着笑,拿起毛笔沾了墨水,在男孩憋屈的脸蛋上画了一笔,画完自己就笑出了声。   突兀的一声笑让江由锡动作顿住,他眼神凌厉地回过头,曲遥与吕幸鱼连忙把头低下,过了片刻,他俩才抬起头,吕幸鱼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曲遥说:“再来再来。”   他俩对面坐着吕幸鱼的两个弟弟,一个九岁,一个十岁,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看过一会儿后,便有样学样的,也开始互相在脸上画。   吕幸鱼脸上被画得乱七八糟的,他已经连输几局,显然他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点,他可是太子啊,怎么能任人欺负。   所以下一局,他便耍上赖了,等曲遥出了剪刀,他方才出石头。   这下曲遥不干了,他说:“你耍赖?”   吕幸鱼抱起手臂,他哼了哼,“我不管,谁规定了不能耍赖?反正我赢了,你要让我画!”   曲遥脸上还是干净的,看着男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行行行让你画。”   吕幸鱼兴冲冲地拿起笔,就在他准备往曲遥脸上画时,上方传来一声冰冷的嗓音:“画什么呢?”   吕幸鱼眼睛弯起:“画乌龟啊。”   曲遥冲他一个劲儿的眨眼,吕幸鱼背后一凉,他暗戳戳抬眼,江由锡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前。   吕幸鱼还吓了一大跳,他的笔掉在曲遥的衣摆上,染了大片墨迹,曲遥惊叫一声。   这下江由锡的面色更黑,他喝斥两人,让他俩站起来,两人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   “太子!你看看你,你像话吗?”   “还有你,曲遥,你身为太子伴读,不好好侍奉殿下念书,还陪着他一同胡闹,你你你,改日我便递折子,让陛下好好训斥你一番。”   江由锡瞪了眼吕幸鱼,又说:“殿下,您是太子,不可如此胡闹,您看看你的弟弟,他们比你年纪还小,为何他们......”他转过身,垂下眼,俩小孩脸庞漆黑,油墨正顺着下巴往下滴,两人似乎还有些尴尬,天真地冲他露出一个笑,牙齿炫白。   江由锡气坏了,胡子一抖一抖的,让他们全都站了起来。   他把书用力拍在桌案上,“今天谁作不出诗,谁都别想走。”   吕幸鱼看着俩弟弟的脸,笑到直不起腰,不过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因为俩黑脸弟弟作的诗,一首比一首好,就连曲遥也会。   吕幸鱼揪着手指,看着他们站在亭外,面前的江由锡横眉冷对,“殿下,该您了。”   “呃。”吕幸鱼看着池塘里的荷花,他面容纠结,说得磕磕绊绊:“花、花瓣一朵,莲叶三四朵,风吹一起落...落、落在水里游......”   亭外几人听得哈哈大笑。   江由锡听得老脸扭曲,“这是什么诗?”   “简直狗屁不通!”他斥道。   吕幸鱼心里委屈,“那我,我已经尽力了,老师,你不能骂我......”   江由锡喘了好几口气,他站起身,指向自己面前的位置,说:“把你刚刚作的诗给我抄二十遍,待会儿我来看。”   吕幸鱼闷闷不乐地走过去坐下,他脸蛋上黑乎乎的,握上笔后,他忽然顿住,他好像忘记自己刚刚作的诗,第一句是什么了。   江由锡看他好半晌没动笔,“又怎么了?”   吕幸鱼没好意思说自己不记得了,垂下头慢吞吞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写的字更是狂放不羁,像是故意写得这么难看,害怕老师知道自己已经忘记刚刚作的诗了。   江由锡皱起眉,手背在身后,压低了身子去看,写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我想起来了!”吕幸鱼猛然起身,毛笔头正好狠狠戳在了江由锡的脸上,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步子蹒跚地往后退了几步,他捂着老脸,泪花都疼出来了。   吕幸鱼懵了:“老、老师...你怎么了?”他急忙起身,砚台都被他拂下了桌,江由锡满身都被洒了墨汁,吕幸鱼愣了愣,他自己身上也都是油墨,但还是选择先去看自己老师。   他手上黑乎乎的,凑到江由锡面前去,沾了墨油的手在江由锡脸上乱摸,“老师,老师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啊?”   江由锡气若游丝,他说:“臣不日便去陛下那请辞,臣实在教不了您。”   吕幸鱼:“啊、啊?”   下午,淮王来接人,吕幸鱼撑着下巴,趴在桌案上,锦袍上也是脏兮兮的,等曾敬淮看清他的正脸,他沉默了好久。   方信见主子没动静,也看了过去,太子殿下也不知是来念书还是来挖煤的,满脸都是黑印,他嘴角抽搐,低下了头。   “这又是怎么了?弄得脸上这么脏?”曾敬淮蹲下身,无奈地问他。   对面的俩小孩说得叽叽喳喳:“我知道我知道,太子哥哥和伴读上课玩猜拳,结果被老师逮住了,老师就让他用砚台洗脸。”   吕幸鱼瞪过去,气鼓鼓道:“再乱说我打你们屁股了!”   说完又冲曾敬淮说:“才不是这样呢,明明是曲遥,他故意在我脸上画,还被老师看见了,老师不仅骂我,还说以后再也不教我了。”   曲遥瞪大眼:“关我什么事......”   曾敬淮瞥他眼,随即将吕幸鱼拉起来,自己矮下身去抱起他,油墨顺势也染在了他的衣袍上,面前的男孩被墨汁染得鼻子眼睛都看不清了。   “不听话,这是第几次惹老师生气了,还弄得自己脏兮兮的,皇叔待会儿也要生气了。”曾敬淮往前走着,看着吕幸鱼黑乎乎的一张小脸,故作严肃。   吕幸鱼搂紧他的脖子,他声音委屈:“我不是故意的嘛...你干嘛也要骂我。”   曾敬淮叹了口气,还没说什么呢,又委屈了,他放缓了声音:“我是怕你脸上的墨水洗不掉。”   吕幸鱼惊道:“真的吗?这会洗不掉?”   曾敬淮还没说话,吕幸鱼就从他身上挣扎着下去,想快些跑回东宫去照镜子,他腿倒腾得还挺快,跑过小桥,路都没看清便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好疼!谁这么不长眼敢撞孤。”吕幸鱼捂着额头,倒退几步,泪眼朦胧地看向人,却只能看见来人的腰腹,他撇撇嘴,眼睛不乐意地往上抬,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眸。   对方气势极强,脸庞轮廓分明,五官锋利,断眉下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吕幸鱼抄起手,又是这个讨厌鬼,他走过去,在男人小腿上踹了一脚,冷哼道:“见到孤还不下跪?谁准你这么看着孤的?”   江承打量着他的脸,锋利的唇角弯起,一声嗤笑从他嘴里溢出。   他好整以暇地拱手,“臣参加太子殿下。”   这声笑,再配上男人那漫不经心的嗓音,吕幸鱼觉得自己被嘲笑了,他跺了跺脚,“你是在笑我?”   “你简直放肆!孤、孤要告诉皇叔,让他治你的罪。”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吕幸鱼听见后仿佛找到了救星,他立刻转过头去,‘蹬蹬蹬’地跑回曾敬淮身边去,抱着他的手臂告状:“皇叔,他笑我,他还不给我下跪请安,你快帮我教训他。”   江承站在原地,他面色无异,只是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着。曾敬淮拍拍小孩儿的手,他看向对面,“江大人此刻应该在玄清宫。”   江承点点头,在离开时还冲吕幸鱼弯了下唇。   吕幸鱼握紧拳头,他一定要给这个讨厌鬼一点颜色看看。   回到东宫,吕幸鱼这小花猫给阿锁都逗笑了,甚至连沉漪脸上都有了几分笑意。   吕幸鱼气坏了,他可是太子啊,怎么能任人嘲笑,他的威严呢!他在软椅上打着滚,哭闹着:“我讨厌你们!笑笑笑!不许笑了呜呜呜呜呜......”他一哭,泪水染了脸颊上墨汁,看起来更为滑稽。   曾敬淮拿了湿帕,俯下身去,在软椅上一通乱滚的小孩儿脸上擦拭,还得哄着他:“没有笑,谁笑了?谁敢笑,本王就砍了他的脑袋。”   吕幸鱼爬坐起来,他抽泣着,看向一旁的两个宫女,“不、不行,这俩不能砍。”   “你去把江承那个狗东西砍了,就他在笑我。”吕幸鱼说。   他被擦干净了,露出一张圆润肉软的脸颊来,眼神细碎的闪着光,蓄起的泪水一个劲儿的往外掉,睫毛上还有些墨,晕湿了泪水后将睫毛染得更为乌黑,他委屈地抿着唇,泪珠饱满地挂在他的腮边。   曾敬淮命人取了新的衣衫来,亲自替他换上,他屈起手指勾去男孩腮边的泪珠,“不哭了宝宝,若是不想要江学士来教,皇叔便另寻他人。”   吕幸鱼思量着,要是换一个比现在的更凶怎么办?他说:“那你给我找一个不凶的。”   曾敬淮捏了捏他的脸,“好。”   江由锡跪在殿前,眼下肿起,他连磕好几个头,怨声载道,“陛下,臣实在是精力不足,太子殿下实乃人中龙凤,臣无力至极,只求陛下能放臣一马,臣不求加官进爵,但愿能平安度过晚年。”   太子殿下,人中龙凤?   皇帝太阳穴跳个不停,他不动声色地靠回椅背,眼神瞟向孙如越,这怎么回事?   孙如越轻咳,覆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后,皇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偏过头,沉声道:“爱卿平身。”   片刻,江由锡直起了身,皇帝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他一口气哽在喉间,笑也不是,怒也不是,他压着嘴角,“朕知道了。”   “那......”   “朕还在选合适的人,等朕确立下来以前,就辛苦爱卿再教导一阵太子了。”皇帝说。   江由锡恐慌极了,他连忙叩首,“臣有一人选。”   “谁?”   “新科状元,何秋山。”   皇帝知道这个人,只是他仍放不下心,“朕会召见他的,不过近几日,还是由你来照看太子的学业。”   江由锡还想说什么,皇帝已然挥手让他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我靠差点忘了【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是出自李商隐的赠荷花 不过胖鱼的诗是他自己写的! 第80章 朕罪该万死(4) 他走后,皇   他走后, 皇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问孙如越:“真有他说那么严重?”   孙如越弯着腰给皇帝添了热茶,“江大人近两年出入玄清宫次数不少, 除去陛下召见, 其余都是来叩头告状的。”   皇帝不乐意了,一脚踹他腿上,孙如越哎哟一声, 扑腾跪下。   “狗奴才竟敢妄议朕的太子?”   太监苦着脸, 拿捏着力气扇自己嘴巴,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皇帝‘哼’了一声, 他掀了掀自己的衣摆, “不过他有一句话说得还是不错。”   “什么?”孙如越抬起头, 眼睛往上瞥。   皇帝抿着热茶, 慢悠悠道:“太子殿下,人中龙凤。”   孙如越:......   深夜, 吕幸鱼躺在榻上睡得四仰八叉,不知从哪儿飞进来的蚊蝇在他耳边一直闹, 他气得翻来覆去, 最后直接坐起身来, 结果身旁又没人,他抱着软枕,也不穿鞋,从榻上爬了下来, 脚榻上阿锁还在呢,不过她已经睡着了,若是沉漪, 定是一夜都不合眼地守着。   阿锁惯会偷懒。   吕幸鱼还怕吵醒了她,赤着脚踩在毯子上悄然无声,撩开帐子,外面灯烛摇曳,他在殿中来来回回地找人。   他脸蛋红扑扑的,被蚊子咬了个包,挂在脸颊上,他伸出手不耐烦地抓着,最后没找到人,直接张开嗓子喊了,“皇叔...皇叔。”   没人应,吕幸鱼抱着枕头,大着胆子叫他名讳:“曾敬淮!曾敬淮你人呢?孤要被蚊子咬死了!你再不回来,你的侄子就要被那群蚊子给吃了。”   他气冲冲地扔了枕头,大夏天,他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腰侧的绳结被他胡乱系着,领口也张牙舞爪的,白嫩莹润的手臂从窄袖里探出,他插着腰,枕头被他丢在了门槛前。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男人甫一进门,便对上男孩那双气鼓鼓的脸。   曾敬淮怔了怔,他还以为小孩儿不会醒的,随即把门合上,走过来时又捡起了小孩儿撒气丢在地上的枕头,“怎么醒了?睡不着吗?”他在吕幸鱼面前蹲下,灯烛的红光映衬在男孩肉软的脸颊上,罩着层暖光。   那枚鼓起的蚊子包也十分显眼。   吕幸鱼从他手里夺过枕头,他放在怀里紧紧抱着,“你又去哪儿了?我都要被蚊子咬死了!”   曾敬淮眉头一蹙,他揪了揪小孩的脸颊,斥道:“什么死不死的,再乱说话,皇叔打你屁股了。”   吕幸鱼瞪他一眼,胸口起伏颇大,虽有怨言,但也不敢再说。   曾敬淮把他抱起来,放在软椅上,又去取了药来,弯腰在他脸上轻手擦拭,“是我不好,下次皇叔保证不会了。”他指腹慢慢在男孩脸蛋上打圈按揉。   药膏凉丝丝的,吕幸鱼滚烫的脸颊也被这点凉意降下了些温度,他舒服得闭上眼,嗓音绵软地撒娇,“那你要给我打扇。”   “嗯。”曾敬淮应下。   “还要哄我睡觉。”   “好。”   “明天还要带我出宫去玩。”这句话说完,吕幸鱼悄悄睁开一只眼看他。   男人的动作也停了,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吕幸鱼先发制人:“我这两天念书这么辛苦,带我出去玩玩怎么啦?我的要求很过分吗?”   男人扣好药膏的盖子,无奈道:“我没说不行,只是得答应我两个要求。”   吕幸鱼连忙问:“什么要求?”只要不是让他作诗,他什么都同意。   曾敬淮抱起他,朝床榻那边走去,“一是明天下了学才能去,二是出宫后不能随意胡闹,要一直跟在我身边。”   “什么?我明天都要出宫了,你还要我去念书?”吕幸鱼坐在他的臂弯,还推了他一把,他腮边鼓起,两条眉毛也皱了起来。   曾敬淮问他:“那宝宝答应吗?”   吕幸鱼已经很久没有出宫了,上一次还是在去年,春节前,他扮成小太监,跟在曾敬淮的马车后出了宫。   外面冰天雪地,太监服又单薄,他冻得受不了,刚出宫呢,就没骨气地跑到马车前去,把帽子揭了,方信一看见他,那张木然的脸瞬间五彩缤纷,“殿下?你怎么......”   帘子被掀开,曾敬淮探出头来瞧见他衣衫单薄的站在外面,脸蛋冻得通红,他脸色不太好看,亲自下来将他抱进去。   方信坐在外面,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太子殿下抽泣的声音,而后便是大哭。   王爷又收拾他了。   宫中极闷,那两个弟弟倒是隔三岔五地来找他,吕幸鱼觉得他们太蠢笨,最初还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玩,后来实在无聊,便想法子捉弄他俩,供他逗趣,不过经常偷鸡不成蚀把米。   气得他后面也把他们关在门外。   吕幸鱼嘟起嘴,不乐意地点点头,曾敬淮笑了,亲昵地碰了碰他的额头,“乖宝宝。”   掀开帐子,曾敬淮瞧见脚榻上的阿锁,他拧起眉,想说什么,嘴巴却被小孩儿捂住了,吕幸鱼用气音道:“小声点,不要吵醒她了。”   曾敬淮拿他没办法,两人躺在榻上,本该是阿锁的活,现在他倒是做得起劲,拿着扇子,撑着脑袋,睡在男孩身边,轻轻为他扇风。   “前两天我可瞧见了,人江太傅的脸上都肿了,宝宝明天得给老师好好地道歉。”   吕幸鱼抱着他的手臂,他眼珠往上看,“我不是故意的嘛,他一直在骂我。”   “太傅是为你好,虽说脾气暴躁了些,但总归学识渊博,人品清白,他是怒其不争。”   “太傅为何骂你?”   吕幸鱼听不懂他说的词,只说:“他说我作的诗,狗屁不通,可是我已经很认真在想了,我觉得很好呀,但是曲遥还有那两个臭小子都在笑我。”他说着说着自己又委屈了。   他说话时,神情专注,脸蛋上的软肉也跟着一起动,看着实在可爱。这两年他圆润不少,身子也不再像刚入宫时那般孱弱了。   曾敬淮有些好奇,他问:“宝宝念给我听听。”   吕幸鱼想了片刻才断断续续地念了出来:“花瓣一朵,莲叶三四朵,风吹一起落,落在水里游。”   “如何?”他念完,眼神亮晶晶地看向男人。   曾敬淮沉默一瞬,眼中多了些笑意,他给小孩儿打着扇,“好,好诗,改天写下来,皇叔给你裱上。”   吕幸鱼在榻上打了个滚,他就知道自己作的是好诗。   翌日,吕幸鱼被伺候着用完早膳,便爬上轿辇,被抬去了上书房。   天气炎热,太子仪仗也跟着添了不少人,前有两名宫人执着五明扇,轿辇一侧又有太监举起遮阳的华盖。   吕幸鱼撑着下巴坐在上面昏昏欲睡。   宫墙旁走出一个男人,站在后面,眼看着太子仪仗渐行渐远,江承抱起手臂,轻嗤一声,好会耍威风。   轿辇停在了上书房前,稳稳落在地上,沉漪瞧着上面已经闭上眼的太子,轻声唤他:“殿下,殿下。”   吕幸鱼眼皮动了动,他打个哈欠,悠悠转醒,抬头瞧见上书房这几个字眼睛就疼,沉漪扶着他下了轿,往里面走去。   “你说今天老师会不会不理我了?前几日他告假,气消了没呀?孤要是和他道歉,他还会生气吗?”吕幸鱼问沉漪。   沉漪声音温和:“殿下是太子,任何人都不能,也不该生殿下的气。”   吕幸鱼小声说:“可是孤犯错了。”   沉漪比他高出许多,她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殿下本性不坏,奴才相信江大人不会与您计较的。”   吕幸鱼被她高高捧起,他挥挥手,“孤知道啦,你就在外面等吧。”   “是。”沉漪看着他走进去,转过了头,温和的面容随之变得冷淡起来,脊背挺直,恪守尽职地站在门外。   江由锡正端坐于桌案,提笔在写字,吕幸鱼猜他应该是在备课,他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前。   他观察着对方的脸,已经不肿了,看起来也没有怒色,吕幸鱼放下心来,他扬起笑,趴在案上,笑嘻嘻的:“老师,孤来了。”   江由锡握着笔的手一抖,墨油在宣纸上也抖出一条蚯蚓来。听见这天真稚嫩的嗓音,他后背发凉。   随即镇定地放下笔,他敛起下巴,睨着他:“来了,今日倒还准时。”   吕幸鱼说:“怕老师生孤的气,所以就早些来了。”   江由锡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恰好准时准点的到了,何来早些?   片刻后,他说:“先坐吧,今日......”   “等等。”   江由锡看向他。   小孩儿从窄袖里掏出一张叠得乱七八糟的纸来,他展开了,一上一下的捏在手里给江由锡看,“这是给老师的歉礼,今早孤认真写的,虽然老师说孤作的诗不好,但是昨夜孤问了皇叔,皇叔说这是好诗,还说要裱起来。”   “他还让孤给您道歉,孤想着,就亲自写了这诗送您,老师,您带回去裱起来吧。”   吕幸鱼说得极其认真,那张圆鼓鼓的脸蛋就附在那张宣纸旁。   江由锡放在膝面上的手掌在看见宣纸上的字后猝然收紧,先不说这诗怎么样,这个字究竟是拿什么在写?但肯定不是手这个部位。   乱七八糟,鬼画桃符,他看得心跳都快了几分。   但为了避免又发生前几日那样的糗事,江由锡面色僵硬,手抬起,颤颤巍巍地压了压,“臣知道了,去坐......”   “那老师您原谅孤了吗?”吕幸鱼问。   江太傅闭眼:“原谅了,去坐......”   “那老师您收好,回家记得裱上。”男孩脸上酒窝浅浅的,他把纸又叠起,放在了对方桌前。   江由锡手指向下方,面无表情,“去坐着。”   “好的。”   江由锡缓了又缓,才站起身,方才开始授课,今日讲的是《孟母三迁》,虽不指望太子能听懂,不捣乱就已是万幸了。   太子那两个弟弟也被皇帝叫去了别的地方上课,这几日太子伴读说是得了热伤风,一时半会怕是进不了宫了。   江由锡也不由得轻松不少,毕竟每日也只需要面对一个小魔头。   “...待及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之名......”江由锡声音温和,他看向下方,男孩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书,“殿下,可有从中感悟些什么?”   片刻,吕幸鱼抬起头问:“老师,孟子小时候家居然住在墓地附近?那他不会害怕鬼吗?”   江由锡:......   他声音一轻再轻:“殿下,还有呢?”   吕幸鱼声音疑惑,他又问:“为何搬了家,孟子就成大儒了?那孤呢?孤也搬家,说不定孤也会学有所成。”   ‘啪’的一声,江由锡将书狠狠摔在桌案上,“殿下!”   吕幸鱼肩膀抖了抖,“怎、怎么了?”   “君子学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应进退法度,恭敬谦让,尊师重道。殿下,可您看看,您有哪艺出彩?”江由锡插着腰,胸膛来回鼓动。   吕幸鱼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不过被骂了,也只能乖乖低着头挨训。   江由锡咬着牙,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男孩毛绒绒的脑袋又硬生生止住,他将书籍扣在男孩的桌案前,冷声道:“上面臣已题好注释,殿下只管摘抄。”   “二十遍。”   “下学前,臣会亲自验收。”   吕幸鱼将书翻过来,看见他密密麻麻的字后,脑子忽然就转不动了,眼前晕眩,就连拿笔的力气也没了。   江由锡端坐堂首,他瞟了眼吕幸鱼惨兮兮的模样,提醒道:“字迹规整,不然不作数。”   吕幸鱼对着书抄都能抄得唉声叹气,他握着笔,尽力将每个字都写得整齐,只是这个毛笔太不听话,老是滴出多余的墨水,染在纸上。   半个时辰过去,江由锡合上书,两只手背在身后,他走到吕幸鱼身旁去,来回扫视着。   吕幸鱼写着写着又趴回桌上了,他肚皮里正咕咕叫呢,抬起脑袋说:“老师,孤可以吃点心吗?”   江由锡看着他写的字就来气,口吻生硬:“写完了再吃。”   吕幸鱼鼓了鼓腮,他慢吞吞地写着,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江由锡走至他身后,压低了身子去听   “想要鱼儿跑,又不给鱼儿吃草。”   江由锡:......   临近午时,太子殿下方才摘抄完毕,江太傅脸色算不上好,将他抄下的拿镇纸压住,他说:“午时了,殿下可以走了。”   “臣也要出宫了。”他欲起身。   吕幸鱼却叫住了他,“老师”   太傅回头,“何事?”   吕幸鱼探身,从桌案那方将他抄的诗拿起,递给太傅,“老师,您把这个忘了。”   江由锡木着脸接过,拱手道谢:“多谢殿下。”随即迅速地离开了。   吕幸鱼可饿坏了,爬上轿辇后,便吩咐人快些回东宫。   待他吃饱了饭,肚皮撑得鼓起,便央求着曾敬淮该带他出去了,他吃饱了,走路也是懒懒散散,没走两步就要曾敬淮抱。   男人说:“不行,刚吃饱饭,宝宝要活动半刻才行,不能坐着。”   吕幸鱼揪着他的衣摆走在身后,“可我走不动啦。”说着便蹲在了地上,小小的一团箍着,手里还拉着男人的衣角。   曾敬淮叹了口气,走回至他身旁,片刻后将他抱起,上了马车。   轿厢里,小孩儿正舒服地闭着眼,躺在男人的臂弯里,一只力道温和又颇为宽大的手掌来回在他肚子上打圈按揉。   曾敬淮感受着他鼓起的肚皮,“似乎圆润了不少。”   他说得小声,但是吕幸鱼耳朵可尖了,他坐起身来,“圆润?你意思是我长胖了?”   曾敬淮笑:“我可没这么说。”他说着,手指还在男孩软嫩的肚皮上捏了捏。   吕幸鱼瞪着他,今日出宫临时换了身常服,不过还是杏黄的圆领锦袍,窄袖边缘绣了金线,他脸蛋泛红,一生气两腮就会鼓起,嫣红的唇肉嵌在中央,唇红齿白,格外可爱。   “你就是这个意思,那为何刚刚还不抱我?”   “难道不是嫌我重?”   曾敬淮失笑不已,他说:“哪有的事。”他将小孩儿掐着腋下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温言软语地哄:“再重皇叔都能抱起来,鱼儿就算胖成小猪,我也能抱起。”   一听这话,吕幸鱼在他腿上扑腾着,“什么小猪?你又说我是猪?”   两人在轿厢里,你一言我一语的闹了一路。   江府,太傅下轿以后,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这才走进家门。   再坚持半月,便能彻底解脱了,脚还未踏进门槛,便听见一阵鞭炮声,他回过头看去,街边爆竹声音不断,男人坐在大马上,在一片白雾中从街头走过来。   老百姓们都围在道旁,叽叽喳喳的,又被爆竹声盖下。   江由锡这才想起,前几日放榜,今日该巡街了,他眯着眼看过去,马上那人便是状元何秋山了。   殿试那日,还是他作为监考,当时只是匆匆一见。   他站在门前,看着跨坐在马上的男子从他府前路过,男人五官柔和,嘴角含着淡笑,不过于喜色,从容自得,他暗自叹气,要是这状元郎的脑子能和太子殿下的换一换就好了。   午膳后,江由锡与江承在书房议事,话末尾了,忽然从江由锡的袖口中掉出来什么东西。   江承替他捡起,见自己父亲神情复杂,便自作主张地打开了,等瞧见宣纸上的内容后,他冷戾的眉眼忽然弯起,他轻轻拈着宣纸一角,问:“那个笨蛋写的?”   用不着江由锡回答他也知道,只有他能写出这么难看的字。   江由锡回到椅子前坐下,他皱起眉:“闭嘴,太子岂容你诋毁。”   “诋毁什么?不该说他是笨蛋还是说我猜错了,这个不是他的?”江承也慢悠悠地坐下,纸张被他搁在自己的腿面,他垂着眼,神色轻快愉悦。   江由锡哽了哽,又说:“太子年幼,只得细心教导。”   “哼,我看,就是孔子在世,亲自教授, 他也难成大器。”江承说。   “行了行了,过不了几日,我也不用日日去上书房了。”   “为何?”江承眼神微顿,他看过去。   “你没听见街上的鞭炮声?再过半月,这太子太傅,便由那位新科状元担任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早点告老还乡算了。”江由锡叹了口气。   江承方才温和的脸色如今骤变,“他?陛下已经允了?”   “嗯,说是等他在内阁上任后便去上书房。”   江承走出书房,房门在他身后合上,他手里还拿着那张纸。烈日灼烧,手心汗液顺着指尖洇进宣纸中,他看着那张纸,阳光透过细薄的宣纸,将几行字照得更为醒目。   且丑陋,他抿着唇,慢慢将纸叠了起来,收紧自己的衣襟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朕罪该万死(5) 外面嘈杂的   外面嘈杂的声音传进轿子内, 吕幸鱼撩起帘子朝外面看去,从外看,一张珠圆玉润的脸忽然冒了出来, 嵌在繁琐精致的轿面角落, 他好奇地眨着眼,街边爆竹留下的浓雾让他不虞地蹙起眉毛,老百姓们也同他一样, 好奇之余又在跟着拍手。   他放下帘子, 去问曾敬淮:“外面这是怎么了?又没过年, 为何要放鞭炮?”   曾敬淮不甚在意,“今日应是新科状元在游街。”   “状元?他是此次科举的状元吗?”吕幸鱼又探出头去看。飘过来的烟雾却熏得他睁不开眼。   男人把他抱了回来, 小孩儿闭着眼, 呲牙咧嘴地揉着眼睛。曾敬淮笑了笑, 低头轻轻在他眼前吹着气。   夏季小孩儿贪凉, 没走多远便闹着要喝冰糖水,曾敬淮没让他去路边吃, 带着他去了酒楼上面。   曾敬淮还让方信去后厨交代,说要少放些冰块。   还没端上来时, 吕幸鱼便撑在阁楼外面的台面, 他这围栏修得矮, 只及他小腿高,曾敬淮还怕他摔了,快步走过来把他搂走,“小心, 待会儿摔下去了。”   吕幸鱼听见那鞭炮的声音越来越近,“我还没看见那状元长什么样呢。”   曾敬淮说:“什么样?总归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吕幸鱼不爱念书,太傅对他讲的那些, 他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太傅气急了,问他是否还没开智?当然了,吕幸鱼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太傅生起气来实在可怕,他也不敢耍太子威风,只能低着头挨骂。   所以他对于脑子灵光的人就格外好奇,例如这新科状元,想知道他们到底是如何念书的,难道真的比他多长了一个脑子吗?   不过很快他便没了心思去想了,因为方信将糖水端了过来。   吕幸鱼从曾敬淮的臂弯里钻出去,跑到方信面前去,对方正准备放下碗,没想到面前这小孩儿直接仗着自己的身高,踮着脚,低下头,就着他端起的姿势喝了一大口。   方信无言了好半晌,也只能站在原地等他喝完了再放下去。   曾敬淮走过来,宽大的手掌捏住吕幸鱼的后脖温柔地将他提起,又移到一边,吕幸鱼嘴巴被糖水撑得鼓胀,鼻尖上还有着晶莹的水渍,他眼睛明亮,脚步零碎地往旁边动。   “好喝!就是感觉不太冰呢......”吕幸鱼被曾敬淮拉到一边,又替他擦了擦嘴。   “皇叔,你是不是让方信偷偷把里面的冰块扔了一些?”吕幸鱼问。   曾敬淮脸不红心跳地说:“没有。”是根本没加多少。   吕幸鱼又去问站在一旁的方信,“说,是不是你偷吃了里面的冰块?”   方信:......   现在正是下午最热的时辰,阁楼外面虽有顶棚,斜照进来的阳光却仍然洒在了吕幸鱼的脸蛋上,他自己浑然不觉,红润的脸蛋洇出汗,见对方沉默,吕幸鱼抄起桌上的扇子塞进方信怀里,“孤要惩罚你。”   “快给我打扇。”   方信顺从地拿起扇子,如同沉漪那般,站在身旁给他扇着风。   吕幸鱼自顾自地端起碗,嘴里咕噜咕噜的,须臾间就喝下了一整碗的糖水。他舔了舔唇,坐在曾敬淮腿上,拿着碗的手去推了推他,“皇叔,我还要。”   曾敬淮的手就搁在他的肚皮前,闻言顺势捏了捏,“不可以。”   还收了他的碗。   里面明明还有一小口吕幸鱼没有喝干净,他追着要,语气急切,“我还没喝完呢。”   曾敬淮往里瞟了眼,也就几滴,“凉的喝了闹肚子,不许再喝了。”   “天气越大,越不能贪凉。”   吕幸鱼闹着不听,本就是小孩儿,气性上来了在曾敬淮腿上胡乱动着,男人按都按不住,手里的碗都摔在了地上。   刺耳的碎裂声后,曾敬淮脸色阴下,强势地箍着人在自己怀里,力气大到吕幸鱼都疼了,他声音泛着冷:“再闹试试呢。”   吕幸鱼想起去年在轿子里被收拾的场景,他屁股隐隐作疼。   被凶了后,他不说话了,眼皮眨得飞快,低着头看自己的鞋面,没一会儿眼前就蒙上层雾似的,鼻尖轻轻抽泣,豆大的泪珠打了下来。   曾敬淮立刻就软了下来,他无计可施,连忙拿手去擦,抬起小孩儿的下巴,透明晶莹的泪珠霎时滑在了脸蛋上,泪痕斑驳,没一会儿就哭得这般可怜。   “怎么说哭就哭,我错了好不好?”他心疼地拿手指去擦拭,语气低了又低。   吕幸鱼看见他姿态不再强硬,顿时哭出了声,他惯会蹬鼻子上脸,用他那可怜的哭腔宣泄:“你那么凶干嘛!我只是想多喝一碗而已,就一碗...我每天那么认真地念书,还要听老师骂我呜呜呜...出来连一碗水都不给我喝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哭声也渐渐大了。   泪水跟着他的怨言一同滚出,急促得曾敬淮接都接不及,他连声道歉,原则被抛诸脑后,“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凶,太子殿下,殿下,原谅我好不好?”   “宝宝念书辛苦了,是我的错,是我太小气。”   吕幸鱼吸着鼻子,别扭地在他腿上动了动,“就是你小气,你讨厌。”   方才一通闹,鬓间都渗出了汗,男人拿出锦帕,在他脸蛋上擦拭着,见他慢慢不哭了,声音温柔似水:“乖宝宝,夏季本就不宜多饮冰食,方才都喝了那么大一碗了,皇叔是怕你闹肚子,肚子疼起来,不仅宝宝疼,我心里也疼,知道吗?”   “听话点好不好?等回宫了,宝宝可以吃几块西瓜。”他把帕子收回袖口里,转而去贴了贴吕幸鱼潮湿的脸蛋。   “那,那我再喝半碗好不好?就喝一小碗。”吕幸鱼抓着他的袖子,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最终曾敬淮还是妥协了,冲方信使了个眼色。方信转身,离开时又被太子殿下叫住。   “等等。”一声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信回头,小孩儿就坐在曾敬淮腿上,看了他一眼,随即气鼓鼓的别过头,只是腿还在晃着,“这次你要是再敢偷吃,你就去马厩里给马打扇。”   方信:......   曾敬淮忍着笑冲方信抬手,示意他快走。   鞭炮声渐进,几乎就在楼下了,吵得吕幸鱼耳朵疼,他从曾敬淮的腿上下来,手撑在台面往下看。   男人身量高大,肩膀宽阔,肩侧至胸前挂有一个红花,只是穿着朴素,他跨坐在马上,在浓白的烟雾中慢慢显现。   方信很快便把糖水端回来了,“殿下,糖水来了。”   吕幸鱼应了一声,便要起身离开,只是手掌手心湿汗不已,撑在红木漆面打了滑,他身子猛然前倾,重力失调,整个身子探出了低矮的台面,圆滚滚地掉了下去。   曾敬淮大步跨过去,在他惊惧的眼神中也只摸到了男孩的一点衣角。   吕幸鱼脑中空白,心就快要飞出嗓子眼了,他猝然闭上眼等着自己被摔断腿还是摔破脑袋。   结果却落进了一个温热坚硬的怀抱中,他还捂着脸,怕摔破了相,直到身前传来一声带笑的嗓音:“没事了。”   吕幸鱼放下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那双温柔的眼睛,他眼中湿润,脸蛋也是绯红,方才下坠时的失重感还让他心有余悸,他磕磕绊绊道:“你、你是谁?”   何秋山看着他的脸,轻声说:“我只是恰巧路过。”   “眼睛这么红,哭过了吗?”他被这双亮晶晶的眼睛吸引着,抬手在他眼皮上碰了碰。   周围人的声音嘈杂,吕幸鱼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这些人面含笑意,指着他嘴里还不停动着,肯定是在笑话他,太子殿下气得不行,他推了把何秋山,声音生嫩还带着几分娇气:“放肆,孤也是你能碰的。”   男人一愣,正准备说什么。   迎面传来一道冷淡的嗓音:“多谢何大人。”曾敬淮步伐加快,他走过来后,便从何秋山怀里抱走了吕幸鱼。   何秋山翻身下马,拱手道:“还未曾上任,学生名讳何秋山,王爷叫学生的名字即可。”   曾敬淮唇瓣轻扯,“今日耽搁你了,改日可到淮王府,本王会命人给你准备一份谢礼。”   “举手之劳罢了,只是要看这位小公子有没有受伤。”他目光转向吕幸鱼,小孩儿正坐在曾敬淮的臂弯,脸蛋就藏在男人的颈窝旁,也在悄悄地打量他。   何秋山眼里有着笑,只是还未等他多看几眼,曾敬淮便抱着人走了,“告辞。”   那小孩儿就趴在男人的肩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是孩童独有的赤/裸明亮,又像是夏日里艳红的西瓜面里镶嵌的西瓜子那样黝黑。   果然回到轿子里,曾敬淮就开始冷着一张脸了,也不说话,坐在一边闭着眼,身姿冷峭。   太子殿下知道这次是自己不对,便主动坐在男人旁边,先是歪着头看了看男人的脸色,又去拉他的袖子,“皇叔,皇叔,我知道错了。”   曾敬淮不回应,吕幸鱼扁扁嘴,爬到他腿上去跪坐着,晃他的脖子,“你说句话嘛。”   “曾敬淮?曾敬淮?”   男人睁开眼,吕幸鱼笑起来:“皇叔,你...啊!”   屁股上狠狠挨了一记,吕幸鱼委屈的话堵在嘴里,下一刻又是一巴掌,吕幸鱼急忙要从他腿上下去,结果被摁住了肩膀,面朝下,衣摆被掀开了。   噼里啪啦的一顿巴掌打得他脑子发懵,“呜呜呜呜呜我都说我错了...为什么还要打我呜呜呜......”   “那你知错会改吗?”曾敬淮冷不丁道。   吕幸鱼急忙点头,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他说:“会改!会改的...我以后一定会听话...不要打我了......”他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胸口被男人坚硬的大腿抵着,他声音变得又闷又湿。   片刻,曾敬淮将他抱了起来,瞧着男孩脸蛋上的泪痕,他颇为无奈,明明没用几分力气,都能哭成这样,要是真摔在地上了,那还得了。   他缓了缓神,食指擦去吕幸鱼腮边的泪,“和你说过了,不要站在那,不听我的话,这下掉下去了,要不是有人接着,我看你怎么办。”   “到时候宝宝缺胳膊少腿的,还怎么出宫玩?”他搂着人,有意吓唬他。   吕幸鱼哭得泪眼朦胧,闻言搂住了他的脖子,“呜呜呜...我、我已经知道错了,皇叔,你不要吓唬我了呜呜呜...我以后一定听话......”   看他一直哭,曾敬淮也心疼,便拍着他的脊背哄道:“听话就好,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要坏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累了...我写不出来了...... 第82章 朕罪该万死(6) 小梨镇偏远   小梨镇偏远, 镇子又小,若是遇上赶集日,道路两边摆摊, 两个人相对着也不过一只手臂的距离。一下大雪, 便能将整个镇子盖得雪白,只露出乌褐的檐角。   吕幸鱼最讨厌的就是下雪天,家中的两扇窗户在雪天会被风吹得刺啦作响, 还盖不住风。死板厚重的棉絮裹在身上也并不暖和, 雪花会顺着泄了缝的窗户钻进来, 无声地附着在棉絮上,湿冷的重量沉沉裹在他身上, 冷得发抖但也舍不得脱下。   更重要的一点是, 冬天去世的人要比其余时节多出许多, 他要跟着奶奶一起去哭丧, 一起挨冻。   四五岁时,他会期盼奶奶抢不到哭丧人的位置, 这样便可以躲在家里,只是每天都会饿一顿肚子。奶奶在一旁咒骂那些跑得比她快的投胎鬼, 他嘴边会小心翼翼地抿着笑, 头低了又低。   夜里, 若是没吃晚饭,待肚子叫过二十声后,他便会睡着。   他数着肚子咕咕叫的次数,时辰也越来越晚, 等到不久便是第二天,他就能喝上粥了。   只是奶奶也会有走运的时候,例如给得价格太低, 别人都不愿意去,奶奶便会第一个冲上前去。   鸡都还没叫,小孩儿打着哈欠便被薅了起来,摸着黑把衣服裹好,一层又一层,爬下炕,牵着老太太的手往外面走。   奶奶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哭丧女,她做起戏来格外好看,出殡时跟在棺材后,哭得嗓门那叫一个大,铺天盖地的蹿进入的耳朵里,一步一跪,哭声渐大,三步后哭声弱下,随即又会从喉咙里冲出更猛烈的哭声。   吕幸鱼带着帽子,他还小,最初只知道在旁边看着,面容呆涩,双颊在还未明亮的清晨冻得裂出口子。   主人家冲他招手,在此起彼伏的哭声中,嘶哑的嗓音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劲儿:“他也来哭,这种小仔哭得才能让人注意。”   奶奶哭声顿住,她一抹眼泪,瞧了瞧路边的小孩儿,说:“那不行。”   人家哼笑一声,加了价,奶奶便立刻起身把吕幸鱼拉着过来,一同跪下。   吕幸鱼虽不懂为何要哭,但他能听懂银子这两个字,奶奶和他说,只要哭声够大,够可怜,便能吃饱饭。   他也有样学样,哭得可怜,哭得凄惨,肚皮里的肠子也一同使劲拉扯,稚嫩的嘴里钻出一连串响亮的哭声,他跟在老太太的旁边,一步一叩首,十根手指跟着他俯身的动作撑在雪地里,他穿着厚重,所以做起来格外笨拙,哭声如同锅中滚沸了的水般,混在他连滚带爬的动作里。   脸上的泪珠接连掉落,洇在雪里。   撕心裂肺,痛哭流涕般的演技在那天让他从未饱胀过的肚子被塞得圆圆鼓鼓的。   夏季穿着单薄,也并不是哭丧的好时机,膝盖经常会被磨破皮,奶奶看见后会给他在里面裹一个护膝。不过吕幸鱼还是最喜欢春秋天,那时不冷不热,他哭得开心,哭得欢天喜地。   出殡前一夜他和奶奶便要去灵堂内守着,同主人家一样,披麻戴孝,他跪在一边,又饿又困,整个灵堂只有他和奶奶在,奶奶在一旁打瞌睡,他捂着空荡荡的肚子,主人家在隔壁打牌,声音洪亮。   他抿着唇,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了看,随即悄悄爬坐起身,踮起脚在灵案上拿了块糕点,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看着门口,糕点干巴巴地裹在嘴里,他咽得万分艰难。等吞下去后,又偷吃了水果,蜡烛的火光在他脸上摇曳,不知不觉,肚子就被供品填饱了。   隔壁的声音不曾停歇,他想着,睡一会儿应该也没事,于是他大着胆子,爬进了棺材下方去,他疲倦地闭上眼,鼻腔中蔓延着木料的气味,这家的老人是忽然走的,棺材都没来得及准备,只得买了副还未上漆料的。   长长宽宽的木料笼罩的阴影下蜷缩着一个已经熟睡的小孩儿,他睡得格外香甜,手还捂着微微鼓起的肚皮。   等最后瞻仰遗容时,吕幸鱼方才惊醒,他不敢爬出来,瑟瑟发抖地看着棺材下方一连串的脚在他面前挪动,以及一些从喉咙里挤出的,零零碎碎的哭声,从棺材上方传来,朦朦胧胧的,他更害怕了,还不敢哭出声,抱着腿,下半张脸被手臂捂着。   抬棺人将棺材抬走,吕幸鱼才抹着眼泪爬起来,他连忙跑到奶奶身边去,奶奶盯着他,脸色不太好看,他哭着说:“我、我再也不偷懒了呜呜呜......”   这回跟在棺材后,他是哭得真心实意的,刚刚确实吓着他了。   后来长大一些,为了吃饱饭,奶奶不在时,他会主动蹲守在病重人的府邸前,只等鞭炮声响人断了气。他便跑上阶梯,两腿一软地跪下去,嘴巴一张,眼泪也跟着掉,哭声响彻天地。   这算运气好,人死了,他和奶奶的餐食也有了着落。若是运气不好,吕幸鱼守在人的府前只会遭到驱赶,下人们拿捏着主人家的气势,大骂做的是短命生意,人都没死都跑来哭丧了,嫌他带了霉运来,握着扫把将吕幸鱼赶得远远的。   一次,两次,其实吕幸鱼也习惯了,他跑得很快,没挨过打,他也不怕疼,只怕肚子又开始叫。   他裹着棉絮,脑袋下压着冷硬的枕头,数着肚子鸣叫的次数,在第二十声时,睡着了。   曾敬淮半夜是被一阵细微的哭声吵醒的,他睁开眼,趴在胸前的男孩闭着眼哭得满脸泪痕,他的衣襟都被泪水浇得湿透,他连忙抱着人起身,拍着小孩儿的脊背,“怎么了?怎么哭了?”   吕幸鱼眼睛掀开一条缝,泪水将他的睫毛都黏在了一起,湿漉漉地垂在眼下,他捂着肚子,哭着说:“我肚子好疼...皇叔,我肚子好疼。”   曾敬淮眉头一拧,他知道肯定是白日喝的冰糖水闹的,便急忙叫了沉漪去请太医来看。   男孩就坐在他腿上,脑袋压在他的肩窝,哭得不停地擤着鼻子,曾敬淮没办法,只能抱着人站起来在殿里边走边哄,宽大的手掌从小孩儿的颈窝一直抚到脊椎,他声音极轻,手臂轻轻地颠着。   一旁的小太监看他满头大汗,便拿了扇子站在旁边打着风,没想到曾敬淮却罕见得发了火,“扇什么?你主子都疼得冒冷汗了还在扇风。”   小太监吓得匍匐在地,连声求饶。   怀里人哭声越来越大,曾敬淮现在看谁都不顺眼,他转过身,又柔下声来哄:“...不疼了,不疼了,太医很快就来了...不哭了好不好...”   男人没再理会那太监,阿锁便急忙让那小太监退下了。   沉漪很快与太医一同跨进殿内,曾敬淮在椅子上坐下,吕幸鱼哭得身子发僵,死活不肯把手伸出来。   看他这样,曾敬淮的心犹如被放在火上烤似的,他面色阴沉,扣着人的肩膀翻了个身,将他箍在自己怀里,又把他的手强硬的拿了出来。   吕幸鱼哭个不停,眼皮紧紧闭着,沾了泪痕的脸蛋绯红,另一只没被摁住的手胡乱动着,连着打了男人好几个巴掌,听得殿内一众奴才胆战心惊。   太医说不仅积了食,还在发热。   曾敬淮的侧脸有些肿,他抓住吕幸鱼乱动的手,偏头问:“什么时候能退热?”   “待太子殿下喝过药后,大约半个时辰,只是夜晚需得人守着,以免又发起热来。”太医说。   曾敬淮扬了扬下巴,冲沉漪道:“还不快去给主子熬药。”   待小孩儿喝药时又是一通闹,等曾敬淮好不容易喂进去一口,又被吐了出来,吕幸鱼洁白的寝衣上都染上了药渍。曾敬淮气得来回在榻前走了几步,随即把人抱在自己身上,一只手箍在他身前,另一只手去掐他的下巴,他眼神黑漆漆的,命令沉漪:“你来喂。”   “是。”沉漪舀了一勺,男孩被曾敬淮牢牢地桎梏着,嘴巴张开,她喂得很顺利,喂进去后,曾敬淮便捂着他的嘴巴,不许他吐出来。   这一晚闹了许久,直至天擦亮,东宫才安静下来。   后来是吕幸鱼哭得累了,才没再闹,趴在男人身上,嗓子哭得已然嘶哑,灼热的鼻息撒在男人颈窝,胸脯一抽一抽的,曾敬淮生气之余又万分心疼。   他满身都是汗,先是给这小王八蛋换了寝衣,哄着人睡着后才去收拾自己。   翌日下午,吕幸鱼才醒,榻上只有他一人,他撑坐起来,迷蒙着眼,稍一眨动眼皮便是一阵刺疼,身上也是酸软得厉害,他张开嘴:“阿锁......”话一出口给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他声音怎么成这样了。   帐子被撩开,曾敬淮看他醒了,便坐在榻边,掐着他的腋下抱起来,让他站在床上,用额头碰了碰他的,“肚子还疼不疼?这次该长教训了吧,以后还敢不敢喝冰糖水?”   吕幸鱼身子发软,从被褥里钻出来,身上还是温温热热的,唇肉干燥,眼皮薄红的肿起,他反应片刻才说:“皇叔,我下次只敢喝半碗了,这次肯定是因为那个碗太大,所以肚子才会疼的。”   曾敬淮揪他的脸,“下次再不听话,皇叔会打你板子。”   吕幸鱼说:“不行不行,那我喝一半的一半好了。”他已经一再让步了。   曾敬淮向来对他束手无策,只是亲自伺候着他穿衣洗漱。   一连好几天,吕幸鱼都没出东宫,病怏怏地躲在殿内,两个弟弟许久没看见他了,就主动过来,要找他玩。   吕幸鱼睡在软椅上,他张开嘴,阿锁便喂了他一颗葡萄,嘴里迸发的汁水让他眯起眼,“我不想和他们玩,他们就是俩小屁孩,我才不要见他们。”   他翘着腿,小小年纪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沉漪应下声,就要出去回禀那两位,只是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小孩儿们的欢声笑语,“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吕幸鱼惊坐起身,急忙要躲进里间,只是人已经跑了进来,率先跑进来的是老三允丞,他就比吕幸鱼小两岁,允丞见着他了,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说:“太子哥哥,走,我们去抓蝴蝶。”   “今天花园里有好多蝴蝶,叶妃娘娘的大宫女抓到了好多只,关在瓶子里,五颜六色的,你不知道有多漂亮。”   “我不知道。”吕幸鱼面无表情地去从允丞手里扯出自己的衣角。   没想到这小孩儿握得还挺紧,怎么都拉不出来,随即又跑进来一人,这是老四允晟,比吕幸鱼小三岁,如今才九岁,鼻涕都没擦干净便要扑到吕幸鱼身上。   吕幸鱼躲都躲不及,连忙道:“我去,我去,别过来。”   御花园内,吕幸鱼木着张小脸,明明他自己也大不了几岁,还要故作威严。允丞拿着竹竿在花丛里到处网蝴蝶,允晟就坐在他身旁,和他说这几日上书房内,江太傅是如何如何凶残。   他说得字句不清,吕幸鱼听得模糊,他面色怪异地看向允晟,这小孩儿明明话都说不清楚,为何那日那还能作诗?   难道就他一个人是笨蛋吗?   允丞抓着了蝴蝶,很快就跑过来向太子殿下邀功了,蝴蝶被网牵绊住,“哥哥,你看,这只漂亮吗?允丞送给你。”   吕幸鱼歪着头打量,确实漂亮,这只还是异形的,但他是哥哥,不能在弟弟面前失了分寸,于是他沉着小脸,说:“为何送孤?孤不喜欢这些。”   允丞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蝴蝶,又把目光放在吕幸鱼身上,他说:“哥哥,你和蝴蝶一样漂亮。”   吕幸鱼一愣,随即展开了笑颜,卷翘的睫毛弯起也如蝴蝶振翅般扑闪着,他脸上的酒窝陷下去,只是允丞又说:“哥哥你明明很想要,为何又说不喜欢?”   吕幸鱼笑容僵住,他哼了哼,别过头,“谁说我想要了,你最好快点拿走。”   允丞摇摇头,他把蝴蝶从网中拿出来,放进了瓶子里,盖上盖子,“哥哥,我再去给你捉。”   待他走后,吕幸鱼也不装模作样了,他趴在桌前,目不转睛地瞧着瓶子里面的蝴蝶。   一旁的允晟看见了,也不甘示弱,他立刻爬起身来,冲吕幸鱼说:“太子哥哥,我也去给你捉,我肯定比允丞捉得更多,更漂亮。”   “去去去。”吕幸鱼不甚在意地冲他挥挥手。   瓶内现在就只有一只蝴蝶在里面,它伏在瓶身,翅膀上图案缤纷,吕幸鱼伸出手指,隔着瓶子在蝴蝶身上摸了摸,他也不过是个十二岁大的小孩儿,哪有不喜欢新鲜事物的。   “太子殿下。”迎面一道沙哑的男声,吕幸鱼抬起头,唇畔的笑意顿时落下。   又是这个讨厌鬼,江承站在桌前,垂眸看着他。   吕幸鱼转过身,不想看见他,他说:“看见孤为何不行礼?”   江承走至他身前,顺了他的意,弯腰拱手道:“参加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吕幸鱼蓦然抬头,视线与他相撞,对方眼神中含着不明的笑,他别过头,“起来吧。”   允丞允晟两人在花园里四处奔波着,就只为了哄太子哥哥开心,当然了,吕幸鱼看得也开心,只是旁边多了一个讨厌鬼。   “殿下为何不一同去捉蝴蝶?”江承也坐了下来,像是同他闲聊般问。   吕幸鱼说:“关你屁事。”   江承挑起眉,说:“也是,殿下是太子,怎可亲自去抓蝴蝶,自有人抓到讨您欢心。”   吕幸鱼不想理他,这个人十分的讨厌,想起去年的事,他脸蛋有了怒色,“闭嘴,你可以退下了,孤现在不想看见你。”   江承嗤笑一声,他也好几天不曾见到吕幸鱼了,往日跟着父亲下朝,若是有机会,还能与他撞见,这几日听说殿下生病了,他更找不到理由去东宫,所以一次都没遇见过。   他打量着男孩,不像是在病中,他说:“前几日听闻殿下抱恙,连上书房都没去,今日见殿下面色红润,想必已经大好了。”   “这你都知道。”吕幸鱼诧异地看他一眼。   “我时时刻刻都在关注殿下。”江承撑着下巴看向他。   “就连殿下的太傅要更改一事,我也了如指掌。”   这句话勾起了吕幸鱼的好奇心,他把身子转过去,面对着江承,“是谁呀?”   男孩面容皎白,下巴圆润地压在手臂上,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江承心中愉悦,他指尖摩挲着,忍住想要揉上去的冲动,“是之前教授过淮王爷的太傅,据说他凶恶极了,就连淮王爷小时候也被他骂得痛哭流涕。”   吕幸鱼瞪大眼,“不会吧!这么凶?那我岂不是完蛋了!”   江承唇畔弯起,“殿下自求多福吧,家父不日便要请辞了。”他说完就要起身离开,袖子却被一股微小的力量牵绊住,他回过头,果然看到了男孩可怜巴巴的脸,“不行不行,你回去和老师说,让他不要走,我就要他来教我念书,好不好嘛?”   江承故作为难地沉思着。   吕幸鱼直接走到他身前来,他身量只及江承的腰上一点,抬起头时,脸蛋也受力绷起,五官更为精致可爱,他说:“你是老师的儿子,他肯定会听你的,你让他不要走嘛,我以后一定会听话的。”   江承实在没忍住,抬手揪起他的脸蛋,在指尖轻轻揉着,他话语轻盈:“殿下听话吗?”   太子殿下连连点头。   江承松了手,转而用手心贴在他的脸颊上,感受着那片软嫩,“那殿下答应臣一个要求,臣就帮你。”   “什么?”   江承微微一笑:“现在还不能告知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朕罪该万死(7) 允丞允晟捉   允丞允晟捉了好些蝴蝶回来, 花花绿绿的被网拢在一起,允丞他跑得最快,一上来便向吕幸鱼邀功, “太子哥哥, 我抓的最多,你看,还都很漂亮。”   允晟跑得慢, 气喘吁吁地过来后, 用力挤开他, 手里还抓着一只比他手还大的蝴蝶,“哥哥, 明明我抓的才多, 允丞他偷了我好几只呢, 哥哥, 你别和他玩,他最爱撒谎骗人了。”   吕幸鱼撑着下巴, 这俩小孩儿说的,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两条眉毛忧郁地蹙起, 他自己也是小孩儿, 脸蛋上的肉都从指缝里溢出来了。   允晟探身到他眼前去,问:“哥哥你怎么了?你不喜欢蝴蝶吗?”   吕幸鱼努努嘴,天边的霞光从亭台边折射出一道金黄的光碾在他的脸颊上,绒毛清晰可见, 那张精致夺目的脸也在熠熠生辉,允晟仰头看着他,目光痴愣, 手一松,蝴蝶顺势飞走了。   他丝毫未觉,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吕幸鱼。   那只飞走的蝴蝶又盘旋着飞了回来,在吕幸鱼身前打着转。他回过神,看向身前的允晟,“干嘛这么看着我,还不把蝴蝶装进瓶子里。”   “哦哦好。”允晟回过神,他抿起唇,还能感受到唇边的晶莹,脸倏忽就有了几分热意。   允丞允晟两人一边往琉璃瓶里装蝴蝶,一边分神去看太子哥哥。   两个人是手也忙不过来,眼睛也忙不过来。   瓶里很快就装满了蝴蝶,吕幸鱼瞧见后心情也好上了几分,小孩儿心性罢了,来的快去的也快,他抱起琉璃瓶,瓶子的重量不轻,他拿在光下,阳光透过凹凸不平的琉璃身,允丞允晟真是抓了不少来,只怕御花园内的蝴蝶都要被这俩小孩抓光了,里面的蝴蝶几乎是翅膀擦着翅膀,刺眼的光线透过那层薄翼,几乎照得透明。   蝴蝶的光影斑驳地衬在他的脸颊,它们飞舞时,影子也在吕幸鱼莹白的脸上跃动,他看得入神,面容浸透在阳光下,蝴蝶恍若冲破了桎梏,在他脸颊上作舞。   他举得累了,手掌都渗了汗,等放下来时,竟没拿稳,那装满蝴蝶的琉璃瓶从他手心脱落,砸在了地上。   吕幸鱼心跳失序,惊讶地看着这些蝴蝶一涌而出,从他脚下翩翩飞起,在他周围打着旋,绕着圈,鲜丽明艳的颜色让男孩儿看得眼花缭乱。   御花园一侧,今日是何秋山上任的日子, 不知为何,内阁的江大人主动找到了他,邀他进了花园,他还觉得奇怪,说臣子不是不能入内吗?   江大人哂笑着说他能进来还得仪仗他的学生太子殿下,殿下特批了江太傅可以进。   何秋山闻言想起,先前就听同僚们时常谈论起这位太子殿下,好赖话都说过,说他嚣张肆意,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堪称宫里的混世魔王,简直是淮王爷如出一辙,除了那副死人脸,他们说得极为小声,像是生怕淮王爷听见似的。   听着这些话,他脑中浮现出那日中榜游街时,落在怀里那小孩儿。   他嘴角有了些笑意,不远处却传来几声孩童的叫嚷,他与江大人皆循声看去。   一群蝴蝶在亭台里盘旋,须臾间,蝴蝶向四面八方振翅奔走,露出刚刚被蝴蝶包围的小孩儿,他站在原地,看着飞走的蝴蝶,上前了几步又停下,隔着一段距离,何秋山依然能看见他那双漆黑澄澈的眼珠。   “这殿下又在闹什么呢。”江大人无奈地念叨了句。   何秋山开口问:“那就是太子殿下吗?”   江大人点头,“是,他就是那个混世魔王,我说,你过几天去上书房可不能依照现在这副性子去教他。”   “太子殿下年幼,惯会蹬鼻子上脸,你要是不疾言厉色点,他是不会把你放在眼里的。”江由锡深有体会,像是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今天没说几句话的何秋山此刻像心血来潮似的询问,他看着亭子里的人,问道:“何出此言?”   不止是他有兴致,江大人也十分有兴致,他拉着人往另一边走去,以免被太子殿下瞧见了。   说起殿下来,他是三天三夜也倒不完的苦水,“我给你传授点经验,上课时,能不转头就不转头了,等你转过去,殿下又不知道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在你桌案上刻乌龟,往你茶水里洒盐。”   “有一回,我去得晚了些,殿下直接将我的书藏起来了,我找了好半晌都没找着,殿下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位置上,也不说话,乖巧地盯着你。”   “结果最后书就在他屁股下边坐着呢。”   “你可千万别被殿下那脸给蛊惑了,他就是长得乖,实际上坏心眼子比谁都多,课业给他布置多了,第二天直接称病不来上书房了。”   “你还拿他没办法,还得提着点礼去东宫瞧瞧他,看看自己学生病得严不严重,有回我知道他在撒谎,就硬是没去,结果当天陛下就召见了我,问我为何没去看望太子。”   江大人说得是停不下来了,劲头上来了,两只手都伸了出来,指手画脚的,如同身临其境,又回到了那时被殿下摆布的日子。   何秋山听得认真,江大人是说着说着自己生气了,嘴角压得平直,脑子在往外冒火,结果何秋山听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江大人口水都说干了,停下来后发现何秋山还在笑,他怪异地拧起眉,笑什么?马上就要轮到他了,还笑得出来,他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   其实刚去上书房时,吕幸鱼还不像现在这么调皮,因为是刚接进宫,还有些不适应,所以上课,尽管听不懂,也会努力把手臂放规矩,脸蛋乖乖巧巧地冲着老师,眼皮都在打架了,还在跟着老师的话点头。   江太傅也甚是满意......直到后来,淮王爷把人惯得无法无天后,日日迟到不说,老师骂他,他还会还嘴,偷偷摸摸搞小动作,除了江大人自己说的那些,甚至有时的课业都是由淮王爷代笔写的。   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淮王爷要负极大一部分责任。   “太子哥哥,你看那是不是太傅啊?他也来御花园啦?”允晟拉着吕幸鱼的手臂,指着对面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吕幸鱼踮起脚去看,那人的背影确实很像老师的,他还在盯着呢,那人忽然回了一下头,他看清楚了,就是老师,他急忙蹲下,抱着脑袋,生怕被看见了。   允晟也跟着他蹲下,他问:“哥哥,我们要去问候一下老师吗?”   吕幸鱼瞪着他,声音低下,嘴巴还动得很快:“要去你自己去,要是被他发现今日我没去上书房,我就等着挨骂吧。”   “那我也不去了。”允晟立刻说。   夜晚入寝,曾敬淮喂他喝了碗温热的羊奶,又拿了篦子来替他梳头,“宝宝今天在御花园和允丞他们玩了一下午,背有没有汗湿?”   吕幸鱼手里把玩着小物件,他闻言想了想,“我忘了。”   曾敬淮放下手,手伸到前面去,捏住小孩儿的下巴,微微使力上扬,他看着男孩圆溜溜的眼睛,“皇叔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背上有汗记得及时让宫人们垫张帕子,每次都记不住。”   “下次再这样,皇叔就把你关在东宫,不许出去玩了。”他声线偏低,温柔中带有几分训斥的意味,又舍不得说得太重,所以只好降低了声音。   吕幸鱼鼓鼓嘴,脑袋都酸了,所以就转过身了,讨好似的抱住曾敬淮的腰,“我知道了嘛,你在生气吗?”   曾敬淮叹了口气,摸摸他下巴上刚刚留下的红印,明明都没用几分力气,“我哪舍得生你的气,只是宝宝要时刻注意着自己知道吗?”   “忘了上次自己生病有多难受了吗?”   吕幸鱼眨了下眼,他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格,还爱钻空子,总以为自己不会那么倒霉。   “皇叔,你小时候的太傅凶不凶呀?”他趴在曾敬淮的胸口,脑袋就抵在男人的颈窝,声音绵软,是独属于小孩的稚嫩。   曾敬淮慢慢地拍着他的脊背,哄他睡觉,闻言低声说:“凶。”   吕幸鱼眼瞳都扩大了几分,要是江承没能说服他爹,那他不就完蛋了,他还保留了一丝侥幸,试探地问:“那和江太傅比起来,谁更凶?”   曾敬淮思索了片刻,像是在回想,吕幸鱼呼吸都放轻了,结果听来却是一句:“江太傅那就宽和多了。”   “我幼时的老师比他要凶百倍,你父亲都被骂哭过好几次。”   吕幸鱼眼神无光地趴在他的胸口,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怎么了?”曾敬淮问。   小孩儿呆滞的摇头,喃喃道:“我要睡觉了,我要睡觉了。”他要早点睡,早点起,最好比太傅先到上书房,争做最乖的太子,这样说不定太傅就不忍心请辞了。   翌日清晨,还没等沉漪掀开帐子去叫太子殿下起床,帐子就从里面掀开了,沉漪的手一顿,在空中僵滞了好一会儿。   男孩盘坐在榻上,明显还没睡醒,上半身东倒西歪的,声音含着软乎乎的哑:“我、我要起身了...我要去上书房......”说着就要爬起来,结果因为太困,扑腾跪在了被褥里。   沉漪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默了片刻才道:“殿下,还可以再睡一刻钟......”   吕幸鱼闻言立马栽倒在榻上,屁股撅得高高的,没一会儿就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沉漪:......   一刻钟过去...沉漪来叫他起身,吕幸鱼翻了个面,四肢摊开,寝衣都睡得乱七八糟的,白软肚皮也亮了出来,他觉得耳边老是有蚊子在飞,所以毫不犹豫地堵住了耳朵,嘴巴咂了咂,声音很小:“别吵...我再眯会儿......”   两刻钟过去...沉漪又来叫他,为难道:“殿下...该起来了,待会儿该迟了。”   吕幸鱼干脆钻进了被褥里。   沉漪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殿下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吕幸鱼终于睡舒服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没人叫他?还说要早点去上书房呢,今天他可是主动醒了,他撩开帐子,喊人:“沉漪,沉漪,我要起来了。”   说着就自己爬下榻,“快点快点,我得比老师先到......”他干脆自己拿了衣衫过来穿。   沉漪过来便看见吕幸鱼自己在穿衣服,她连忙过去,轻手轻脚地伺候着他,“殿下,早膳已经备好了。”   “不吃了,孤要早些过去。”吕幸鱼大手一挥。   沉漪帮他系腰带的动作微滞,瞧见男孩美滋滋的小脸,欲言又止道:“殿下,已经迟了半个时辰了,不如用完早膳再过去?”   吕幸鱼笑脸一僵,他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   沉漪目不斜视地帮他理好领口,“殿下,用完早膳再过去吧,王爷交待过的,要是不吃的话,王爷会生殿下气的。”   于是吕幸鱼在老师生气,还是皇叔生气的选择间徘徊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吃完再去,反正都已经迟了半个时辰了,再晚一会也没关系。   要是曾敬淮生气,那他的屁股可就保不住了!老师生气还只是动动嘴,皇叔若是生气,那就是动手了。   他吃得又急又快,看得沉漪直皱眉,她劝道:“殿下...慢点,待会儿噎到了。”   吕幸鱼几口下肚,就急匆匆往外走。   上书房内,江由锡正悠哉游哉地看着书,门‘咣当’一声被推开,砸在了墙壁上,他吓了一大跳,连忙起身去看,只见太子殿下气喘吁吁地站在门那,脸蛋也跑得红通通的。   见是他,江由锡又坐了回去,继续拿着手里的书看。   居然没骂人?吕幸鱼缓过来后,疑惑地看着他,他把门关上,踮着脚走过去。   江由锡看书也看得十分有劲,脸上带着笑,只是一阵细细簌簌声音后,从书底下冒出一张小圆脸来,他笑脸蓦然崩裂开。   小孩儿眼睛滋溜溜地转,脸蛋绯红,他眨巴着眼睛,“老、老师,我迟到了。”   江由锡说:“...臣知道。”他还没瞎。   吕幸鱼瞪大眼,“那你为何不骂我?”   “臣已经习惯了。”他态度散漫,语气也是不冷不热的。   这可把吕幸鱼吓坏了,难道老师已经放弃自己了?他猛然起身,江太傅手里的书籍都被他脑袋顶在了地上,“不行!不能习惯!”   “老师,老师,我会改的,你不要放弃我啊呜呜呜呜呜...你骂我几句吧,我下次一定不会迟到了......”。   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由锡无言了好半晌,只是这太子殿下竟跪坐在他的脚边,两只手紧紧抱着他的腿,一边哭一边求他训斥自己。   江由锡急忙起身,“殿下,这可使不得啊殿下,您快起来......”   “不、不行,我真的会改的...老师,您能不能骂我两句,让我长长记性?”吕幸鱼抽噎着看他。   江太傅一时摸不着头脑,怎么还上赶着来找骂呢,他都要走了。他挠了挠下巴,说:“殿下,您是太子,臣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骂你啊。”   对哦,他是太子,他擦了擦眼泪,说话时鼻音有些重,“那老师,你能不能别走呀,我只想让你来教我......”   江太傅:......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说话,吕幸鱼便又要张着嘴巴哭,江由锡是捂都捂不及,要是被沉漪听见了,淮王知道后,他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管他的,圣旨是陛下颁的,到时候若是太子闹脾气,可就不关他的事了,他脸不红心不跳,张口便哄:“好好好,殿下,殿下,臣会一直教您。”他把吕幸鱼扶了起来,又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来递给他,“殿下你快擦擦脸。”   “多、多谢老师。”吕幸鱼演技不错,哭起来颇有几分幼时跟着奶奶在外面哭丧时的架势,只是这眼泪掉得多了些,现在都还在打着泪嗝。   他抽泣着擦完,又把软帕递还给了太傅。   江太傅看着他手里那张湿痕斑驳的软帕,面色复杂地拈起一角,随即快速收入袖口中。   今日太子殿下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江太傅欣慰不已,以前怎么没这么听话?到底谁给这太子灌迷魂汤了。 作者有话说: 前面小幼鱼应该占比有十分之三的样子,会不会觉得太无聊...? 第84章 朕罪该万死(8) 下了学后,   下了学后, 吕幸鱼还亲自送太傅出了上书房。   站在柱子后的人见江由锡走远了,才走了出来。吕幸鱼站在原地揉了揉脖子,他抬头看向沉漪, 脸蛋都累得皱在了一起, “我好累啊...原来认真听老师上课这么累......”他一想到以后要日日这样,当即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沉漪当即要去扶他起来,“殿下。”   可吕幸鱼坐下去后又立马弹了起来, 现正是午时, 地上被太阳照得金灿灿的, 他屁股差点被烫穿。   头顶传来声笑,吕幸鱼气愤地抬起脑袋   江承垂眸睨着他, 模样懒散, “殿下, 屁股可好安好?”他歪过头看了看。   吕幸鱼捂住屁股, 瞪他一眼,“关你屁事。”   他忽然想到什么, 伸出手去拉住江承,把他带到一边去, 他身量可比江承小多了, 江承也顺着他的力道过去。   直到离沉漪有一段距离后, 他才问江承:“怎么样?你和你父亲说了没?”   江承眼神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脸上,他声音还存于少年步入青年时的沙哑,“嗯,说了。”   “真的?”男孩儿的眼神里迸发出喜悦。   “只是不知道陛下是否允许, 不如你去找陛下?”江承说。   吕幸鱼嘟起嘴,“可是,我去找的话, 父亲能同意吗?哪有收回圣旨的道理。”   江承背后顶着烈日,男孩就躲在他身前,穿着圆领锦袍,小巧玲珑的模样让人的心不自觉就软了下来,他说:“会的,陛下那么喜欢你,你说什么,他都会同意。”   他笑起来,出乎意料地说了句:“更何况太子殿下生的这般可爱,疼起来还不够,谁会忍心责骂你。”   吕幸鱼抿起唇笑了,他当然知道了,还用得着这个讨厌鬼说。   “对了,你还没有说你的条件是什么呢。”吕幸鱼扒拉住他的衣袖,踮起脚看他。   江承抬头看了眼他身后的沉漪,“明天休沐,殿下和我出宫吧。”   “什么?和你出宫?”吕幸鱼惊讶道。   他有些犹豫,因为皇叔说了,平常是不允许出去的,要是被他发现,皇叔生气了怎么办?   江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补上句:“明天淮王要去军营,傍晚才会回来,你出去一趟,他不会发现的。”   吕幸鱼低下头,手里还拉着江承的衣袖,指肚在布料上磨得发红。   “殿下,您可答应了我的,难道要反悔?”江承声音淡淡,目光却不愿意挪开。   吕幸鱼立刻抬起头,他声音很大,像是要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心虚,“我可没有反悔!我、我只是在考虑罢了。”他眼珠不停在转,江承嘴边勾起,“还有什么要考虑的吗?”   吕幸鱼嘟嘟囔囔的,江承也没听听清,他弯下腰去,侧耳去问:“殿下大声点。”   “我总要考虑一下后果吧!要是被皇叔发现了,挨打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用担心了。”吕幸鱼气愤地抄起手臂。   江承微愣,他问道:“打你?淮王会打你吗?”   吕幸鱼很不乐意地说:“嗯,不听话的时候会扇我屁股。”   “你都不知道,皇叔要是生起气来,才不管我有多疼呢,有一次我屁股都肿了。”说着说着,他声音低落下来,看样子是委屈了。   江承沉默着,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他屁股,他还以为淮王没脾气呢,结果居然还会收拾这小孩儿。   “哎呀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和你出去的,你一定要在傍晚前送我回来,要是被皇叔知道了,我就和他说是你引诱我出宫的。”   “让他要打就打你。”吕幸鱼哼了哼,江承的屁股想来肯定要比他的结实多了。   江承模样散漫,他爹可说了,明日淮王要去军营视察,不到傍晚肯定是不会回来的,只要吕幸鱼身边的人不多嘴,淮王能知道才怪了。   吕幸鱼没回东宫,爬上轿辇后直接吩咐人去了玄清宫。   到了后,轿辇还未落地,孙如越就顶着太阳过来扶他了,“哎哟太子殿下,您怎么过来了,日头这么大,可别中暑了。”   吕幸鱼握着他的手臂,从轿辇上跳了下来,他拍拍自己衣摆,问:“父亲呢?”   孙如越跟在他旁边,一同往里走,“陛下在午睡呢。”   “殿下可要再等会儿?”   “不用了,孤去叫他起来。”吕幸鱼撇开他,飞快地往里面跑去。   殿内清凉,摆了好几尊冰鉴,陡然跑进去,吕幸鱼还缩了缩脖子,他踮起脚,撩开纱幔,他皇帝老子躺在榻上还睡得正熟,鼾声伴随着他胸口起伏,沉重地荡在殿内。   他叫了几声,奈何皇帝睡得太熟,连鼾声都没停,   他就趴在枕头边,默不作声地盯着皇帝。   皇帝与他的长相倒是没有几分相似之处。皇帝正值壮年,也极少进后宫,他面容俊美年轻,与曾敬淮看起来几乎年岁一般,不过皇叔说了,他只比父亲大一岁。吕幸鱼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去扯皇帝鬓边的黑发。   熟睡中的男人忽然咂了咂嘴,吕幸鱼一慌,失手扯掉了一根头发下来,他连忙趴了下来。   皇帝拧起眉,眼睛掀开条缝,抬手摸了下自己脸后,翻过身又睡了过去。   片刻,榻上寂静下来后,吕幸鱼才悄悄抬起头,皇帝背对着他,睡得鼾声如雷。   吕幸鱼也悄悄爬了上去,他盘坐在皇帝脑袋边,“父亲,父亲,你快醒醒,你别睡了!”   皇帝依旧不理他。   吕幸鱼抿了抿唇,神情疑惑,这是故意装的吗?他都这么大声了,还睡得跟头牛一样。   他爬下榻,跑到冰鉴旁,抓了两块冰出来,又‘蹬蹬蹬’地跑了回去,他掀开皇帝的衣领,毫不犹豫地把那两块冰丢了进去。   须臾,皇帝猛然翻身而起,眼皮都还没睁开,就开始骂:“孙如越!你干什么吃的!殿里都在漏雨了。”   他骂完才看见身旁还坐着自己儿子,冲自己甜甜地笑着。   冰块被包裹在衣内,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一看见吕幸鱼,额角便一抽一抽的疼,忍着脾气,把冰块掏了出来,扔到地上去。   “陛下?陛下怎么了?”孙如越急切的声音从殿外一直快速地蔓延到殿内,吕幸鱼几乎都能想到这太监跑起来的模样。   “没事了,滚出去。”皇帝冲外面说了声。   “允憬?今天怎么有空来看你老子了?”他拿着帕子擦拭自己被冰块润湿的胸口。   “父亲,儿子想求您办点事。”吕幸鱼膝行着,爬坐到他身边来,脸上笑嘻嘻的。   皇帝看见他这样,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屁,笑起来可爱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可眼角眉梢都堆满了坏点子。   “什么事?”   “江太傅是不是向您请辞了啊?”   皇帝谨慎道:“嗯。”他看向吕幸鱼,这孩子怎么回事?难道是来谢恩的?   他又加上一句,“朕已经允了。”   没想到吕幸鱼说:“不行!不能允,儿子就想要江太傅,其他人我都不要。”   皇帝:?把这糟老头子换了,让个年轻的来,他还不乐意了。他躺下来,撑着下巴,问他:“为何?你俩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吗?”   “谁说的!谁敢造谣孤!”   “我和老师的情谊足足两年了,情比金坚!父亲~~~你不要让老师走嘛,求求你了,求你了,我就要他。”吕幸鱼声音绵软,手臂还去晃皇帝的肩膀。   皇帝被他晃得头晕,“停停停。”   “情比金坚不是这么用的,你到底念过书没有?”皇帝问。   吕幸鱼说:“我怎么没有?我日日都去上书房,老师今天还夸我了呢。”   “谁夸你?江太傅吗?”   “嗯嗯。”   皇帝哼笑一声,他是觉得自己要脱离苦海了,临了了才来夸你两句,也就这笨蛋还认为自己是真聪明。   “你说话呀,你别光笑嘛...求你了好陛下,好父亲,好爹爹。”吕幸鱼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软声撒着娇,脸蛋也蹭了上去。   皇帝被晃得笑眯了眼,撑着脑袋的手都歪了,他伸出手去推吕幸鱼的脸蛋,“行了行了,朕知道了。”   他的手很大,推在小孩儿脸蛋上几乎将他整个脸都盖住了,吕幸鱼那双眼睛就在他的指缝间露出,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吗?”   “嗯,不过允憬以后可得认真念书,朕实在受不了江太傅隔三岔五地来告状了,朕不想丢人。”   “哼,丢人?父亲的意思是说,我给你丢人了?”吕幸鱼推他一把,他气鼓鼓地坐起来,也不去蹭他了。   皇帝一愣,又说错话了?他摸了摸鼻子,说:“没有啊,朕没这意思啊,朕是说他一把年纪还来告状,他丢人,不是朕丢人。”   “他都告我什么状了?”吕幸鱼盯着他问。   “...说你挂羊头卖狗肉,写起文章来喜欢脱裤子放屁。”皇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把自己臣子卖得干干净净。   吕幸鱼听后,果然大怒,他‘蹭’地下站起来,直挺挺地立在榻上,看样子气坏了,“简直胡言乱语!孤上课什么时候脱过裤子?什么时候放过屁?”   皇帝:......   他闭了闭眼,顺势倒在了榻上,声音很轻:“允憬啊,你迟早会把江太傅给气死的。”   纱幔后,孙如越的声音响起:“陛下,内阁的何大人在殿外等候。”   皇帝撑坐起来,他看了看对面气得脸蛋红通通的吕幸鱼,本想叫这孩子去见见自己下一任太傅的。   还是算了吧,别把他新科状元给气死了。他起身回道:“宣他进来。”   皇帝走后,吕幸鱼还在生气,他闷头倒在榻上,气得两只脚在榻上乱踢,等发泄一通后,他才爬下来,走到屏风后,他听见了前殿传来的声音。   “朕正要召见你,你就来了。”   “不知陛下有何事吩咐微臣。”那人声音清雅,吕幸鱼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有些熟悉。   “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江太傅较为适合太子,太子年幼,性子跳脱,朕怕你压不住他,索性还是就由江太傅教导太子吧。”   半晌过去,那人才说:“陛下,臣愿尽毕生所学,定会竭尽全力教授殿下,请陛下三思。”   皇帝叹了口气,“实话告诉你吧,是太子自己和朕说的,他说他不想要你,就想要江太傅,和朕又哭又闹的,朕束手无策啊。”   吕幸鱼躲在屏风后,乐开了花,这下稳了。就是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感觉有几分年轻?还教过皇叔?   他扶着屏风思索了一会,他脑袋小,想的东西自然也不够宽,但总归父亲已经应允了他。   屏风上面还搭着皇帝的龙袍,那绣着的五爪金龙吸引住他的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为何长得相似,自己的只有四个爪子?   吕幸鱼踮起脚把龙袍拉了下来,正对面架有一铜镜,他转过头,铜镜里的人也在盯着自己。他往前走了几步,将手里的龙袍展开了,稚嫩的小手紧紧地抓着,脸蛋上满是好奇之色,他歪着头,从金龙的尾巴一直看到那长长的胡须。   这是皇帝的龙袍,可他是太子,胸口同样绣有龙纹,只是少了只爪子罢了。他虽笨,但也知道,太子是江山的唯一继承人。   这代表,他以后也将会穿上这身威风凛凛的龙袍。   他笑起来,这时就将龙袍裹在了自己身上,可他太矮,身姿短小,衣摆拖在了地上,但他依旧在铜镜前晃悠着,想象以后他坐上皇帝的位子,到那时,别说是江太傅了,就算是皇叔也不能轻而易举的扇他屁股。   皇帝应付完何秋山后,提步去了殿内,去看看那小魔王走了没有。待他走到屏风后,眼前空无一人,只是脚边却莫名传出了些气音,他似有所感地垂下眼帘   男孩正裹着他的龙袍,安安稳稳地睡在地上,像一只被褥子裹住的猫咪,只露出一只毛绒绒的脑袋来。 作者有话说: 允憬的憬是憧憬的憬 第85章 朕罪该万死(9)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 太子殿下尚在梦中,淮王就起了身,他站在一旁穿衣, 身前的铜镜映出榻上男孩熟睡的模样, 他瞥了眼沉漪,声音较轻:“今日本王要去军营,你好好守着你家主子, 别让他乱跑。”   “若是出了岔子, 你们知道后果。”   沉漪恭敬地跪下, “奴才知道了。”   吕幸鱼睡至日上三竿才起,他磨磨蹭蹭用完午膳, 沉漪打量着他的神色, 主动开口:“今日休沐, 外面日头也不小, 殿下不如......”   她话还没说完,吕幸鱼便打断了她, 他说得很急:“沉漪,我记得允晟偷拿了我的一个夜明珠, 你快去帮我拿回来。”   沉漪停顿片刻, 太子殿下的侧脸对着她, 她还能瞧见殿下在偷瞄自己,她无奈应声:“好,只是殿下不要乱跑,中暑了会难受的。”   吕幸鱼连忙点头, “嗯嗯,你快去,我就在东宫等你。”   沉漪临走时还冲阿锁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让她看好殿下。   吕幸鱼趴在门上,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这才跑向屏风后,准备开始换衣服,阿锁站在屏风外,询问道:“殿下,是要换衣服吗?奴才来帮您?”   吕幸鱼手脚并用,很快就把衣服换好了,走出来时,阿锁沉默地看着他凌乱的衣领。   “殿下,奴才帮您重新穿吧。”   “......”   这身衣衫一看就是准备出宫的,阿锁帮他整理时欲言又止。   吕幸鱼展开双臂,他一直在念:“快点快点,阿锁,要是沉漪回来瞧见后,肯定不会准我们出去的。”   阿锁瞪圆了眼,她本就只与吕幸鱼相差一岁,面容还颇有些稚嫩,她结结巴巴问道:“们?”   衣衫重新穿好了,吕幸鱼理所应当道:“那是当然,难道你要我一个人出宫吗?”   阿锁咽了咽口水,想起沉漪临走时看她那一眼,她说:“这、这不好吧,殿下,王爷临走时吩咐了,您不能出宫的...要是被他发现,奴才的脑袋就保不住了啊。”   吕幸鱼可没听见皇叔说了什么,他摆摆手,“别怕,有孤呢,先不说会不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只要孤哭一哭,皇叔就没办法了,阿锁,你信我,到时候你的脑袋肯定稳稳地长在脖子上的。”说着,他还踮起脚来,摸了摸阿锁的头。   阿锁胆战心惊地和他上了马车,俩人甚至都没带侍卫,一出皇宫,吕幸鱼便掀开了帘子,不远处,城门下,站了个身量高大的男子。   江承在宫门外等得一肚子火,也不知道这太子殿下到底在磨蹭什么,这都午时三刻了,还不出来。   他脸色阴沉,直到瞧见那辆华贵精致的马车,吕幸鱼就在帘子那,冲他招手,“你怎么在这儿呀?我还以为我要去江府找你呢。”   江承脸色好看了些,他走过去,伸出手便能摸到男孩莹白的脸颊,“等你呢,真够磨蹭。”   吕幸鱼生动地翻了个白眼,随即放下帘子躲进了车厢内。   江承便迅速地爬上了马车。   阿锁的神经本就紧绷着,面前忽然蹦出个大活人来,她差点没叫出声来,她捂着嘴,连忙缩到了角落,吕幸鱼瞪向江承,“谁让你上来的!你把她都吓坏了!”   江承施施然在他身旁坐下,他说:“我不上来,难道要像奴才一样走在下面陪着你吗?”   吕幸鱼哼了哼,没理他,而是又撩开了帘子朝外面看去,这还是第一次没有曾敬淮陪在身边,他独自出宫。   江承把一旁的阿锁视若无物,眼神毫不收敛地落在吕幸鱼身上。   今日街上格外热闹,街边出现了许多往日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吕幸鱼看得眼花缭乱,鼻腔内也充斥着食物香甜的气息。   他看着眼前一串串殷红发亮的糖葫芦,嘴巴微张,口水滴下来之前,他看向江承“快快快,我要吃那个,你帮我买。”   江承扫了眼,他拧起眉:“这有什么好吃的,街上马车来来回回这么多,这上面指不定有多脏。”   从来都是吕幸鱼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算是不给,曾敬淮也会温声软语地哄着他,何曾被这样严词拒绝过?   “你买不买?”吕幸鱼小脸冷冰冰的,一看就是生气了,偏他眼睛圆钝,瞪起人来时只会让人觉得怜惜。   江承嘴边抿着笑,他好整以暇道:“怎么?太子殿下身上没有银两吗?”   吕幸鱼看向阿锁,对方摸了摸自己的腰,她为难地摇头,小声说:“殿下,出来得太急了...忘带了......”   吕幸鱼气得狠狠地坐在了位置上,他也不理江承,马车外,街边那卖糖葫芦的小贩依然大声叫卖着,吕幸鱼听得格外生气。   脸蛋洇出俏丽的粉,低着头,一双杏眼带着卷翘的睫毛不停扑闪,他揪弄着自己的衣袖,死江承,讨厌鬼,早知道就不和他出来了。   江承笑了下,俯身向他压下,吕幸鱼抬起头,本想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结果对方却撩开帘子,冲外面说:“给我拿一串。”   他愣了瞬,随即脸蛋又娇气地别过去,故意不看他。   江承手里的糖葫芦在吕幸鱼眼前晃了晃,“不是想吃?”   圆滚滚的山楂外包裹着一层色泽鲜艳的糖衣,江承握着竹签,坏心眼地逗弄小孩儿,吕幸鱼眼神飘忽,视线跟着糖葫芦打转,他抿起唇,下一刻双手紧紧握住江承的,随即张开嘴,连忙在上面咬了一口。   等到嘴里溢满香甜的味道时,吕幸鱼眯起眼,腮边也撑得鼓鼓的,他冲江承作了个鬼脸。   江承猝然失笑。他单手搂住小孩儿的腰肢,提起来,又放到自己腿上,“殿下怎么这么贪吃?”   吕幸鱼嘴里的咽下去了,他晃着腿,唇肉被染得红艳艳的,“给我,我 还要。”他伸出手,想要去抢。   结果江承索性压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亲自喂他吃。   串着糖葫芦的竹签在江承手里摇摇晃晃,吕幸鱼不耐烦了,干脆握住他的手,自己歪着脑袋去啃,白嫩的腮边也有了晶莹的糖渍,他嘴巴小,一次只能咬下半颗糖,红润的唇肉抿动时会挤出鲜甜,透明的汁水。   皎白整齐的齿列轻轻压过糖果,咬下来后,会牵出透明的银丝,半颗糖果裹进齿间,未嚼动时会被湿红的舌尖率先接住。   江承环抱着他,只觉得这太子殿下又轻又软,他眼神一动不动的,看着吕幸鱼将这串糖葫芦吃了个精光,   吕幸鱼唇边满是糖渍,他吃得心满意足,回过头看向江承,“好好吃,如果能再吃一......”   江承木着脸把软帕擦上他的嘴,“得寸进尺。”   吕幸鱼被擦得呜呜直叫,“你讨厌!我还没说完呢!”   他在江承腿上胡闹,踢得江承衣摆上全是脚印子,江承脸色无异,也没放他下去,把他嘴擦干净后,才叹息一声,“殿下,允憬,听话一点好不好?”   吕幸鱼说:“你竟敢叫孤的大名!”   江承笑了,长指抓住他两颊的软肉捏捏,“允憬,脾气还不小。”   吕幸鱼的双手被他桎梏着,屁股也坐在男人腿上,跑也跑不了,只能愤怒地看着他,“等回宫,孤一定要告诉皇叔,让他收拾你!”   江承说:“那允憬要和他说,是你自己偷偷溜出宫的吗?”   吕幸鱼凶狠的眼神蓦然空白,随即又紧闭上,开始在他腿上耍无赖,脚也胡乱踢打,江承按都按不住,“行了,不准闹了。”   “还想不想去玩了?”   吕幸鱼想硬气地说自己也可以去玩,结果这才想起他与阿锁荷包空空,没钱还玩什么?   他闭嘴不说话了,脸蛋闹得绯红。   江承搂过他的肩膀,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张软帕来给他擦汗,又得寸进尺地唤他乳名:“鱼儿好乖。”   外面日头大,江承便不让他出马车,只能趴在马车窗前看,天边的霞光逐渐散落在地,吕幸鱼看着街边不减反增的摊贩,他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呀?为何街上这么多人?”   江承抱着他,他闻言便说:“今日是花灯节,允憬不知道吗?”   吕幸鱼脑袋收了回来,他问:“我不知道啊,花灯节是什么?一个节日吗?”   江承看外面太阳已经落下,他把男孩抱下腿,牵着他的手往外走,他边走边说:“出来看就知道了。”   吕幸鱼站在地上,他四处张望着,身侧的手被江承牵着,带着往前面走,阿锁则跟在他俩身后,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吕幸鱼猜测花灯节肯定就是在河边放灯的,路边的小摊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灯笼,吕幸鱼还是头一次在宫外过节,天色已渐渐暗下,街道行走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多都成双入对,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   周遭人声喧嚣,吕幸鱼还是个小孩儿呢,身子被掩在其中,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仰着头来看,双手也扒拉住江承的胳膊。   江承停下脚步,他蓦然低头,男孩脸蛋上还有酒窝,茫然地与他对上眼。   他忽地俯下身,将吕幸鱼抱了起来,就像是曾敬淮那样,让他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刹那的腾空,让吕幸鱼搂住了江承的脖子,他动了动腿,这下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瞧见四周了。   他哼了哼,“这还差不多。”   江承抱着他,走到一处小摊前,“选一个,我们也去河边放。”   吕幸鱼揪着他的衣襟,看向摊面前挂着的灯笼,每一个都很精致漂亮,店老板是个女娘,她看着吕幸鱼的模样,脸上扬起笑:“小公子生的好俊俏。”   吕幸鱼一愣,脸蛋上慢慢爬上红,他眼珠左右看了看,细声细气道:“谢、谢谢。”   江承就在他耳边低声问:“快选,喜欢哪个。”   吕幸鱼抿着唇,他指向中间那个,八角棱形的,上面还画有几条生动的小鲤鱼。   “我喜欢这个。”他看了看江承,又看向老板。   老板立刻把那盏花灯拿了下来,吕幸鱼接过后,他歪着头,仔细打量着这盏花灯。   灯烛透过薄薄的纸面,映出的红光笼罩在男孩脸上,老板看得都忘记去接钱了,江承晃了下手她才反应过来。   她收了钱,再次爽朗地夸赞,“你弟弟生得太漂亮了,一时失态,抱歉抱歉。”   吕幸鱼脸蛋通红,羞恼地把脑袋埋进了江承的颈窝里去。   江承拍着他背,眉毛压着眼睛的阴戾之态染上几分温和,“先走一步。”   过了好半晌,吕幸鱼才把脑袋探出来,他手里还挑着灯,男人抱着他。步子十分轻快,吕幸鱼也好心情地一上一下晃着灯。   江承在他耳边打趣:“我以为鱼儿不会害羞呢,脸那么红,比手里提的花灯还红。”   吕幸鱼捂住自己的脸颊,闷声道:“才没有。”   他撑着江承的肩膀想要爬下去,江承却不放人,“乖点,马上就到河边了,这会儿人多,待会儿鱼儿跑丢了怎么办。”   河边有一处亭台,阁楼上站着一男子,凳上也放有盏花灯,他眼帘低垂,眸中情绪不明,下方热闹非凡,男孩娇气的嗓音也混迹在其中。   吕幸鱼从江承身上下来,他蹲在岸边,将河灯小心翼翼的放进水中,随即学着其他人放灯时的模样,开始闭眼许愿。   他想要他这个太子之位永远属于他,他再也不要回到小梨镇。   江承看着他毛绒绒的脑袋,猜测他究竟在许什么愿,左右不过是,吃饱睡好少挨老师的训。   吕幸鱼满怀期待地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河灯动也未动。他皱起眉,用手去推了推,还一边吹气,一边去推。   江承笑了一声,他点评道:“殿下太贪心了。”   吕幸鱼大声说:“我没有贪心,我只是说了我应得的而已。”他扭过头,将那盏河灯越推越远,直至混入其他人的河灯间。   他气喘吁吁的站起身,看见江承,问了句:“你怎么不许愿?”   江承不甚在意,他说:“我不信这个。”   吕幸鱼觉得他简直是莫名其妙,“你不信这个你还带来我来放灯,江承,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江承被骂,他反而笑了出来,他蹲下了身,身量与吕幸鱼差不了多少,“殿下,我的愿望只有你能实现。”   “什么?”吕幸鱼看着他,江承往日阴鸷的眉眼如今正散出温柔来。   “殿下,等你生辰后,臣便要去打仗了,出征那日,殿下能来送我吗?”   吕幸鱼惊讶地张开嘴,“什么?你要走了?打仗会不会受伤啊?只有你一个人去吗?”   他问了好多问题,江承一一回答了,说到最后,他的手搭上吕幸鱼的后脖,“受伤是必然的,战场上刀剑无眼,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   吕幸鱼咬着唇看他,眼珠闪烁。   “那你呢,会来送我吗?”江承问。   吕幸鱼点点头,他当然会去了,江承可是在为大崇打仗,他可是一国太子,于情于理都要去送。   江承捏了捏他的脖子,继续说:“大概四五年才会回来,快的话不到四年,到那时,若我还活着,殿下能否应允臣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这人才是贪心吧?怎么这么多条件让他答应?吕幸鱼忍着脾气,语气干巴巴的。   “到时候殿下就知道了。”江承站了起来,牵着他的手离开河边。   此刻,阁楼上的男子已经离开,上面空无一人。   吕幸鱼瞧见那上面,想起上回从阁楼上掉下来,他移开目光,恰好与下来的男人对视上。   他微微怔住,对方却径直走了过来。   吕幸鱼的脚步定在原地,江承回过头看他,就见一个讨厌鬼走了过来。   何秋山主动问候了吕幸鱼,“殿下。”   吕幸鱼眼神飘忽,上次的事有些丢人,“你、你怎么在这?”   “今日朝中休沐,臣也是出来过节的。”何秋山说。   “哦,那你灯呢?”吕幸鱼问了句。   何秋山说:“灯坏了,想必是没这个缘分,所以就不再强求了。”他低下头,神色寂寥。   江承听得百般不适,鸡皮疙瘩起一身,说得什么骚话。   吕幸鱼更听不懂了,他装模作样点点头,便松开了江承的手,转而走到他身前去,“灯坏了再买一个不就行了,刚刚我买灯的那家就特别好看,我带你过去。”   何秋山眼睛里冒出笑,与他走在了前面。   江承后槽牙紧咬着,走在身后,见谁都不痛快,阿锁颤颤巍巍的,从他身旁跑过,去了吕幸鱼身边。   何秋山挑了盏普通的灯,待几人又回到河边放过灯后,吕幸鱼问他:“你许的什么愿呀?”   何秋山眼神黯淡,反问道:“是臣那日得罪了殿下吗?所以殿下才不愿臣来教您。”   吕幸鱼懵了,他说:“何意?太傅不是......”   “那日陛下召见了我,赐了我太子太傅衔,臣不胜欢喜,可没过几日,陛下却说太子殿下不喜欢臣,所以又将职位收了回去。”   吕幸鱼越听越糊涂,他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他一字一句问:“所以一开始定的太傅是你吗?从始至终都是你?”   何秋山沉默地点头。   吕幸鱼的胸脯起起伏伏,他眼睛里烧着火,直直看向几步外的江承。他走得很快,江承眼看着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他心里还一肚子火呢,吕幸鱼就知道和那货亲近,理都不理他。   他阴阳怪气道:“殿下终于想起臣了?”   吕幸鱼冷笑一声,一脚踩在他的脚上,他怒声道:“你个死骗子,你敢骗我?太傅根本不是皇叔之前的,而是何秋山!”   江承一愣,脸色变幻莫测,随即说到:“我哪知道是他,我只是听人说了一嘴。”   吕幸鱼气得要命,怪不得当时去找皇帝时,他老子脸色那么怪,原来是他自己蠢出奇了,换了个好老师不要,还就要原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朕罪该万死(10) 回宫路上,   回宫路上, 吕幸鱼与江承各坐一边,他抱着手臂,显然还在生气, 他明日便去找父亲, 权当他昨天说的那些是放屁吧!   江承也没说话,他又不曾说过软话,哄过人, 于是只能像个木头一样坐在那, 只是眼睛像是定在了对面, 他唇角绷直了,一路上马车行驶间, 他好几次想坐过去, 把人提到自己腿上来好好说话, 可一想到对方生气是因为想要何秋山来做自己老师, 他就满腹怨怼。   吕幸鱼抬起眼,看他那样, “你还有脸看我,都怪你!”   终于, 这殿下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 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江承立刻起身到他身旁去,挤着他,拧着眉道:“怪我?怪我什么?那毛头小子能教你什么?一个踩了狗屎运,狗咬蚊子闯上的好运气能指望他教你什么?”   “你看他那样, 穷酸气都写脸上了,他一心想要做太傅,可不就是想踩着你往上爬?”   他越说, 靠得越近,坚硬的胸膛也往下压,吕幸鱼伸出手抵在他胸口,他说:“人家才和你见过几面,你就这样恶意揣测,他招你惹你了,他做过一点坏事吗?别人考上了就是算运气好,想来教我念书也被你说成碰高踩低,你什么意思啊?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吕幸鱼一心帮他说话,江承听得脸色阴沉,他说:“那你又和他见过几面,你要这样帮他说话?”   “我们一起长大,你对他的情谊难道比我更深?”   “多了去了!”吕幸鱼用力推他一把,他起身走到另一边坐下,他气得缩在角落里,身板跟着急促的呼吸来回起伏。   江承深呼吸着,坐在原位,若是真让何秋山去,他过几日便要领军前往边疆,一去便是好几年,等他回来,指不定人在谁那呢。   他盯着男孩肉软的脸颊,心想,临走时他一定要做好准备。   马车行至宫门时忽然停住,阿锁起身朝外探身,“怎么了?为何停下?”   驾车的侍卫哆哆嗦嗦回头,“姑、姑娘......”阿锁抬头看去,淮王爷就站在宫门下,身后只跟有方信一人,他眼神不明,轮廓被漆黑的夜色掩去大半。   阿锁连忙下了马车,跪在地上,“王爷。”   坐在车内的吕幸鱼满心怒气在听见那一声王爷后,顿时泄了火,他眼神蓦然变得慌张起来,“王爷?皇叔回来了?”   “完了完了,我完蛋了......”吕幸鱼如坐针毡地坐在那,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揪弄在一起。   江承眼神微动,他过去坐在他身旁,“殿下,别怕,到时候你推我身上就行了。”   吕幸鱼怕得要命,他慌张地看向江承,“我怕死了!你知不知道皇叔有多凶,我......”   帘子被人从外面撩开,曾敬淮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冷峭的眼神扫过江承以后才慢慢落至吕幸鱼身上,“还不下来。”   吕幸鱼立刻起身过去了。   马车太高,曾敬淮见他走过来后,单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抱起来。   江承也下来了,他低头拱手道:“王爷,听说今日是花灯节,所以便自作主张领殿下出了宫,还望王爷宽......”   “你多大脸?”曾敬淮搂着人的肩膀,淡淡地瞥向他。   “自作主张。”他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你知道擅自带太子出宫是什么罪名吗?”   “太子年幼,许多事尚不知晓,自有本王细心教导,还用不着你。”他吐字清晰,语气充斥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不等人回复,他便将吕幸鱼带走了。   他走得极快,吕幸鱼观察着他的脸色,脚下又跌跌撞撞,他身量弱小,这样走了还未半刻,小手就在曾敬淮手里挣扎,他声音委屈:“我走不动了!”   他甩开曾敬淮的手,赌气般地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两只手臂交叠在膝上,脸蛋也搁在上面,只露出泛红的眼睛。   曾敬淮走回他身前,垂眸看着他,语气不冷不热:“还敢和我闹。”   “我说的话你全当听不见。”   “这次皇叔一定要好好罚你。”   吕幸鱼赖着不走,他就将人抱了起来,力气之大,吕幸鱼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去搂他的脖子,男人一路从宫门走回了东宫。   沉漪就站在殿外,看见王爷面色冷峻地抱着人回来后,就知道殿下肯定被发现了。   她急忙跪在门口,“王爷,都是奴......”   曾敬淮抱着人像阵风似的刮过她,他说:“都滚出去。”   殿门被关严实了,阿锁与沉漪面面相觑,方信也站在殿外,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一会儿,殿内就冒出了尖锐的哭声,由低到高,哭声响亮,来回晃悠在殿外。   方信摸了摸鼻子,阿锁率先开口:“王爷要回来你为何不提前通知?害得殿下被罚。”   方信没想到这也能怪上他,他摊手:“我不知道啊,王爷的行踪我哪敢过问。”   三人耳边的哭声经久不息,方信抽空还在想,这殿下这么小一个,怎么能哭得这么大声。   吕幸鱼的亵裤被扒至脚腕,他趴在曾敬淮的腿上,两条腿被曾敬淮的腿夹着,孱弱的脊背也被大掌压住,曾敬淮的力气不温不火,一巴掌接一巴掌地甩在他的屁股上,吕幸鱼哭得都快断气了,脸上涕泗横流,眼前也是朦胧一片,哭声与泪嗝接连从嘴里钻出来,“呜呜呜...我错、我错了呜呜呜....我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啪!”又是一巴掌,手下滚烫,曾敬淮眉眼沉沉,他的手往下探去,兜住男孩的脸,手心顿时湿润不堪,“不敢了?”   吕幸鱼连忙摇头:“...不敢了不敢了呜呜呜......”   男人桎梏他的力道忽然松懈不少,吕幸鱼松了口气,下一刻,又是一巴掌,他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下,眼泪滚滚,胸口被压得呼吸细薄,他哭得已经没了力气,男人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屁股悬空在外。   曾敬淮这才看清小孩儿哭成什么样了,他从袖口里拿出软帕来,轻轻地给他擦脸,声音也软下来:“不哭了宝宝,我都没用几分力气,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吕幸鱼的手还在抖,他视线都被泪水挤满了,他一边抽泣一边去推曾敬淮给他擦脸的手,“呜呜呜我、我不要你!我都要疼死了呜呜呜...你走,你走!”   他力气微弱,推在男人手上只让人觉得怜惜,曾敬淮连忙哄他:“宝宝,我错了好不好?”   眼泪越掉越多,吕幸鱼坐在他腿上打着嗝,喉间发出些软绵的哼鸣,两只手还抵在曾敬淮的胸膛。   眼皮哭得薄红,有些肿起,睫毛垂下,跟着他抽泣的动作颤抖,没一会儿就是一颗泪珠掉出来,双颊浸了泪水后湿红一片,一些发丝还黏在上面。   曾敬淮便扔了软帕,拂开他脸颊上的发丝,“是宝宝先不听话的,我是不是说过不准自己出宫去?”   吕幸鱼抿着唇,把脑袋扭到一边,只管哭,理都不理他。   曾敬淮发完火,这会又开始耐心地哄他,“这次算皇叔不对好不好?下次若是再这样不听话,那就要挨二十下。”   “还要自己数,数错了,皇叔也会生气。”   吕幸鱼踢他一脚,他声音还是软绵绵的嘶哑,“你走开!你打我呜呜呜呜,我要告诉父亲......”   脚腕上的亵裤晃荡着掉落在地,吕幸鱼坐在他腿上,并拢的大腿肉都因为身后的滚烫也跟着发红。   曾敬淮叹了口气,他搂紧人,手指在他脸上来回蹭着,“乖点好不好?下次想出去,告诉我,不必让外人带你。”   吕幸鱼脸颊湿红,身子还在轻微的抽搐着,他伏在男人的胸膛,哭后的眼睛有些迷惘,只呆呆地看着前方,他缓了一会儿,才抽噎道:“那你、你去告诉父亲,你说我就要何秋山......”   曾敬淮低头,下巴碰到了男孩湿润的脸,他问道:“何秋山?不是宝宝说的不要他吗?”   “我反悔了不可以吗?”吕幸鱼又无理又大声。   “好,好,宝宝想怎么样都可以。”曾敬淮拍着他的背哄道。   夜晚就寝,吕幸鱼还赌气地滚到最里面去,往日都是他主动趴在曾敬淮的胸口处的。   曾敬淮撩开帷幔,看见男孩背对着他躲在里面,他不动声色地上了榻,等到小孩儿睡着了后,他才轻手轻脚的把人抱了过来。   掀开裤子,他仔细看了一番,只是有些肿,明日便会好,他收着力道的,怎么可能让吕幸鱼真的疼。不过在看见男孩肿起的眼皮时,还是不免心疼,他俯下身,唇瓣在男孩眼皮上碰了碰,吕幸鱼睡得很熟,轻声打着鼾,脸颊也热乎乎的,他满心柔软,“哭那么大声,到底是真疼还是假疼。”   不过他心疼倒是真的。   御书房内站着几位大臣,唯有曾敬淮是坐着的,皇帝合上折子,率先看向曾敬淮,“淮王可有异议?”   曾敬淮摇头,皇帝摆摆手,“那你们退下吧。”   “是。”   御书房内寂静下来,皇帝问他:“你当真同意江承领军?”   曾敬淮端起茶,喝了两口,嗓子被热水滚过,格外陈润:“自然。”   “朕还以为你要亲自出征。”   曾敬淮唇边弯起:“多给年轻人机会,这不是陛下希望的吗?”   话虽如此,皇帝却总觉得他怪怪的,他摸着扶手,瞟见旁边的孙如越,忽然说:“前几日朕可听说了,允憬在东宫哭闹不止,怎么回事?你打他了?”   “小惩大诫罢了。”   皇帝不赞同地拍了拍扶手,“朕都没打过他,你怎么下得去手的?睁只眼闭只眼不就过去了?哭那么厉害,你也真舍得。”   曾敬淮说:“他私自出宫,连一个侍卫都没带,陛下觉得,我该装看不见吗?”   皇帝噎了噎,转而与孙如越对视一眼,他轻咳两声:“是该罚。”   “不过你也不能打他啊,骂两句就算了,孩子还小,你得慢慢教。”皇帝为了找回面子,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曾敬淮把茶盏放下,淡淡地看向他。   皇帝闭上嘴了。   曾敬淮临走时说:“允憬说了,他要内阁的何大人来做他的太傅。”   皇帝问:“上次不是他自己要换吗?这怎么回事?”   曾敬淮没理他,绕开屏风走了出去。   他走后,皇帝问孙如越,“前几日你真听见允憬的哭声了?”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啊,那日路过东宫,太子殿下的哭声都传到宫道上来了。”孙如越说。   皇帝可不信淮王能把允憬怎么样,平常要是允憬有个头疼脑热的,他急得跟个太监似的,多半是允憬那小子,雷声大雨点小。   “你去,把何秋山找来,朕还得想想怎么和他说。”   “说什么?”孙如越问。   “说太子殿下又反悔了啊,朕这张老脸真是没地放了,有哪个皇帝做成我这样,圣旨像放屁一样。”   “再有下次,朕也得好好收拾允憬了。”   皇帝本就心情不爽,瞧见孙如越还愣在原地,一脚蹬上去,“还不快去,等朕抬轿子送你吗?”   孙如越急忙出去了。   太子殿下受了教训,这几日都窝在东宫,不愿意出门,连自己钦定的太傅都好几天没见着他。   何秋山听闻之前太子生病,江大人会亲自去看他,所以他也效仿,手里还提了不少好东西前去。   殿外有一处小花园,是淮王怕太子无聊,命人移植过来的,还修了一架秋千,吕幸鱼此刻就坐在上面,来回晃悠着。   允丞允晟站在他对面,手里忙活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戏法。   吕幸鱼看得入神,脸蛋贴在了秋千绳上,“太子哥哥,等你生辰宴,允晟学更厉害的戏法变给你看。”   允晟跑了过来,站在他身前说。   后日便是吕幸鱼的十三岁生辰,他说:“那你学吧,不过别以为变个戏法就能当生辰礼了。”   允晟说:“自然不会,贺礼我早就准备好了。”   “太子哥哥你肯定喜欢。”   沉默片刻,允晟忽然凑近了问:“哥哥,听闻前几日,淮王爷打你屁股的?”   吕幸鱼脸色一变,看向他,问:“你怎么知道?”   允丞在他身后笑道:“这宫里还有谁不知道?那日太子哥哥的哭声整个皇宫都能听见哈哈哈哈。”   吕幸鱼脸蛋倏的就红了,他矢口否定:“才没有!我没哭!都是他们造的谣,孤怎么可能会哭。”   允晟看着他圆润的眼睛,不解地说:“哥哥,你才是最爱哭的。”   “我小时候经常能看见你哭呢。”   吕幸鱼瞪向他,“你再乱说?我什么时候当你面哭过?”   允丞跑到前面来,他说:“太子哥哥你记性好差,你十一岁的时候,也是生辰宴后,我和允晟来东宫找你玩,你不让我们进来。”   “后来不知为何,你又让我们进来了,结果一推开门,房梁上掉下来一碗水,幸好我们躲得快,结果哥哥因为太着急看我们笑话,自己摔了一跤。”   “我现在都还记得太子哥哥趴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模样呢。”允丞说得认真。   吕幸鱼羞恼地上前去捂住他嘴,“是你们记错了!孤没有哭!”   允丞闻到了太子哥哥手心的香气,他没挣扎,反而在上面蹭了蹭,他声音沉闷:“好吧好吧,是我们记错,哥哥没有哭。”   “殿下。”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吕幸鱼看过去,是何秋山。   何秋山手里提着东西,脚步加快地走了过来,他过来后一一问候了太子几人。   之后眼神便只罩在吕幸鱼一人身上,“殿下,听闻您生病了,臣特来看望。”   吕幸鱼跑过去,拉着他在石桌前坐下,“没事,都好了,你都带了什么东西来呀?”他趴在桌上,好奇地去瞧何秋山手里的东西。   何秋山便打开了盒子,他放在桌上,“臣住在宫外,所以便随手在街边买了些糕点,还望殿下别嫌弃。”   “不会不会。”吕幸鱼看他把东西拿了出来,摆在桌上,糕点的模样都是他在宫内未曾见过的。   吕幸鱼伸出手去,在触碰到糕点时,目光试探地朝男人看去。   何秋山笑了笑,心底不免柔软起来,他说:“殿下快尝尝。”   吕幸鱼抿着嘴里的甜味,毫不吝啬地夸赞:“好吃,何大人,谢谢你呀。”   何秋山说:“殿下不用这么客气。”   允丞允晟两人也簇拥过来,“我也要吃,哥哥,你分我一块嘛。”   吕幸鱼张开双臂,圈住这盘点心,“不要,你们要是想吃自己去宫外买呗。”   他说不许,允丞他们也不敢去拿,只能站在一旁。吕幸鱼鼓了鼓腮,本想拿两块,结果还是拿了一块,他小气得一分为二,分给两人,“吃吧吃吧!”   “谢谢哥哥!”两人展开笑颜,一口就吞了下去。   何秋山看得满脸笑意,男孩别扭的举动在他眼里十分可爱,他从袖子拿出丝帕,拈起一角在吕幸鱼的唇边擦了擦,“殿下打算何时来上书房?”   吕幸鱼揉了揉眼睛,嘟囔道:“明天嘛,别着急,我病还没好呢。”   何秋山收回了手,将丝帕叠整齐后收进了自己衣襟内,“好,臣会做好功课。”   吕幸鱼觉得他肯定不像江太傅那样严厉,所以他主动说:“老师,孤不是特别聪明,但不是笨,只是没那么聪明而已,如果到时候孤没有理解到你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何秋山蹲了下来,他仰头看着男孩,温声说:“不会生气,在臣看来,殿下是个聪明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朕罪该万死(11) 吕幸鱼早膳   吕幸鱼早膳用得多了些, 曾敬淮便在离开前牵着人的手在花园内走了会儿,以免他积食。快入秋了,天气也渐渐凉爽下来, 索性两人就没乘轿辇, 曾敬淮也顺道送他去上书房。   也不知是不是每晚就寝前喝的奶起了作用,吕幸鱼似乎还长高了些,只是惰性一点没变, 他抱着男人的手臂, 步子越走越慢, “好累呀...干嘛不乘轿辇嘛,我的脚好酸, 皇叔, 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呢。”   他撒着娇, 走这么一会儿脸蛋酡红, 渗出些汗。   曾敬淮低下头看他,“乱说话, 谁让宝宝早上吃那么多,要是再乘轿, 肚子会不舒服。”   “什么意思?你这是怪我吃得多?”吕幸鱼不走了, 站在原地, 不满地看向他。   他眼睛大,往上看时,好似两颗琉璃珠,澄澈的光流淌在内, 不过此刻已然有了些不开心。   “我还是小孩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怎么能怪我吃得多?”   曾敬淮也是拿他没办法, 他干脆弯下腰来,“那我背你好不好?”   吕幸鱼松了他的手,爬上他背,两只脚在空中晃悠着,得了便宜还卖乖,“早就该背我了,我还小呢,就让我一路从花园走过来。”   “我当然会累了。”   他下巴压在曾敬淮的肩膀上,脸侧凸出来的肉软软地贴在男人耳廓,伴随着小孩香甜的气味,曾敬淮不舍得对他说重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哄。   “明日生辰,皇叔让人做了身新衣裳,宝宝下了学,回去看看喜不喜欢。”   “只有新衣裳吗?没有其他的吗?”吕幸鱼惯会得寸进尺,他歪着头去看。   “你猜。”   吕幸鱼搂住他的脖子,“肯定还有,皇叔能不能先告诉我是什么呀?”   “等明天宝宝就知道了,不过今日要认真念书知道吗?给何大人留下个好印象。”   到上书房了,曾敬淮把人放了下来,他微微弯下腰,温声叮嘱着,手掌在男孩的脸颊边轻轻蹭着,另一只手还帮他正了正领口。   吕幸鱼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认真的。”   “好乖,进去吧。”曾敬淮摸摸他的脑袋。   吕幸鱼转身朝里面走去,上书房门前的阶梯跨度较大,吕幸鱼是两步一个阶梯,爬得颇有些吃力,一只脚跨上去后,要等另一只脚也落上去,身量弱小,每爬一步都要弯下腰,他抿着唇,脸蛋微红,爬上去后,扑腾着小短腿跑进去了。   曾敬淮站在原地负手而立,乐得不行。   吕幸鱼推开门,男人正坐在位置上,见他来了后,起身冲他行礼:“殿下。”   男孩摆摆手,“老师不必多礼,叫我名字就好。”   他在位置上坐下,瞧了瞧身旁,“诶,曲遥怎么没来?他病还没好吗?”   何秋山拿起桌上的书走了过来,他说:“臣也不知。”之前听江大人说起过,太子殿下还有个伴读,是曲大人的小儿子,这俩要是在一起的话,那就别想课堂上消停下来。   一个太子殿下还好说,最多被他笨晕,要是他俩在一块,那就等着被气死吧。   何秋山将手里的书放在吕幸鱼的桌案上,“这是今日要讲的,殿下可以先看看,旁边注释臣已经题好,半刻钟后,殿下先念给臣听一遍。”   “好。”吕幸鱼点点头,随即低下头认真看书。   何秋山面色温和,看着小孩儿毛绒绒的发顶,心想,江大人是否夸大其词了,殿下分明很是听话。   很快,半刻钟过去,何秋山让吕幸鱼开始念。   在男人柔和的目光下,吕幸鱼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他捏着书,嘴巴张开:“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是故君子戒、戒...嗯...其所......”   他方一开口,何秋山便静静地听着,眼睛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神色和煦,结果吕幸鱼没念两句就磕磕绊绊,声音越说越小,有些字他都没听清。   他眉头慢慢皱起, 但没有打断,还是听他艰难地念完这一节。   吕幸鱼念完后,他抬起眼睛,朝前面看去。   何秋山走到他身前来,他问:“为何打了结巴?”   “我有些字不认识......”男孩的声音细弱蚊蝇,下半脸藏在书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何秋山倒还失算了,最初还以为他不理解意思,还提前打好注释,结果没想到被有些生僻字钻了空子。   他坐在吕幸鱼身旁,拿过书,耐心地问:“哪些字不认识?”   吕幸鱼指了一个,何秋山一看,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是挺难的了,他却忘了自己在太子殿下这个年纪时早已将《中庸》通篇背下。   他正想念出这个字,可没想到吕幸鱼莹白的手指又指向下一个,而后又是一个......何秋山温和的面具逐渐崩裂。   指完,吕幸鱼看向他,他语气可怜:“老师,我是不是很笨呀?”他声音又细又软,想起之前的江太傅,那时要是他敢这样,早就不知道发了多少次火了。   他悄悄打量着何秋山的脸色。   “没关系的,殿下,臣教你。”何秋山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   吕幸鱼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人脾气好,他放下心来,身体也松快下来,听何秋山轻言细语地说话。   只是他太容易分心,正对面的窗户被支开,窗户外有一颗榆树,上面老是有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吕幸鱼的耳边逐渐被麻雀的声音占满,他盯着书,眼神却飘忽起来,想着待会儿下了学,与允丞他们比比,看谁能先抓到麻雀。   他撑着下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殿下。”何秋山无奈地叫了他一声。   吕幸鱼回过神,“怎么了老师?”   何秋山凝视着他,手里指向一个字,“殿下,这个字念什么?”   吕幸鱼看了半天,他手指扣着桌案,面色纠结,男人也静静地等待。   “...土?”吕幸鱼念完,朝男人看去。   何秋山闭了闭眼,他错开吕幸鱼的目光,纠正道:“念‘社’不念土,殿下怎么......”他话说半截就被吕幸鱼打断了。   “老师,我不都说了,让你叫我名字嘛。”吕幸鱼握住他的小指晃了晃,他声音绵软,很会卖乖,猜到老师要说他了,于是就急忙套近乎。   “...允憬。”   “嗯嗯,老师,我知道怎么念了,不是说好不生气吗?”吕幸鱼嘟起嘴,他说得小声。   小孩儿这样乖,只是年纪小,容易走神。罢了,他多上点心就行,他敛起眉,唇畔有了笑意,“没有,老师没有生气。”   “那就好。”吕幸鱼冲他笑了笑。   此后一个时辰内,吕幸鱼走神不下数十次,短短的一小节中庸,教他识字都教了大半上午。   下学后,吕幸鱼合上书,他看向正在揉额角的男人,说:“老师,明日是我的生辰宴。”   何秋山脑子胀疼得厉害,闻言放下手,“明日吗?”这几日光忙着备课了,竟忘了殿下的生辰。   “你是太傅,皇上肯定会允你出席的。”吕幸鱼说。   “臣会准备好生辰礼的。”何秋山走到他身前,率先推开门,“殿下慢走。”   吕幸鱼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他,“老师你还不走吗?”怎么会有人不急着下学啊。   何秋山看着他纯真的笑脸,笑着说:“臣留下来再钻研一下。”钻研一下对于太子殿下来说更合适的教学方式。   吕幸鱼用过午膳,就让阿锁去叫了允丞他俩,几人跑去了上书房外面,榆树上的那几只麻雀还在叽喳叫唤着,吕幸鱼说:“上午我念书的时候它们就一直在叫,吵死了,你们快上去,把它们抓下来。”   允丞说:“抓下来烤着吃吗?”   吕幸鱼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这么残忍?鸟儿又没惹你,把它们抓到其他地方去放了,让它们去吵其他人。”   允晟说:“哥哥,它们有翅膀,会飞回来的。”   “你放得再远都会飞回来。”   吕幸鱼插着腰,“我是笨蛋吗?我能不知道它们有翅膀会飞吗?”   “我不管,你们快上去抓。”   允丞他俩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去爬树了。   结果这俩人,没一个会爬树,吕幸鱼气冲冲地走上前来,“你们才是笨蛋吧!树都不会爬?”   允丞蹭了蹭手,他与吕幸鱼只相差一岁,可近日身量竟比他高出了一点,他说:“哥哥难道你会?”   吕幸鱼十分得意,“我当然会了。”   他推开两人,抱着树,两只脚蹬在树上,一点一点往上蹭,没一会人就蹭上去了,允晟惊呼道:“哥哥,你真的会爬啊?好厉害。”   吕幸鱼会爬树是因为小时候奶奶追着他打时,家里没地儿躲,他被逼急了,竟无师自通地爬上了树,下面是奶奶的怒骂声,他在上面抱着树瑟瑟发抖。   他也忘得差不多了,只依稀记得自己是会爬的。   他越爬越起劲,爬上去时,树枝也跟着晃动,飘飘洒洒落下好多绿叶,记忆散乱,老太太尖利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藏在其中,又与那两个小孩崇拜的惊叹声交互重叠。   他那时年纪太小,就算爬上了树也待不了多久,稚嫩的手心蹭着树皮,没一会儿就是一阵刺疼,等他坚持不住从树的半中央掉落在地时,老太太手里的藤条也会落在他的屁股上。   吕幸鱼摇了摇脑袋,他爬到了树杈上坐着,如今树下是两个小屁孩崇拜的眼神,躲在树叶中的麻雀如今就在他头顶叽叽喳喳,他仰着头,眼神在其中梭巡。   他想数数到底有几只麻雀,眼前却出现了一个鸟窝,吕幸鱼探头朝里面看去,居然还有几颗蛋。   上书房内,何秋山自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他起身,就站在窗边,男孩就当着他的面,动作利索的爬上了树,他的手不禁放在了窗柩上,微微倾身朝外探。   那几颗蛋就躲在窝里,很小,吕幸鱼眼神澄亮,他想摸一摸,洁白的手指刚碰上便被突如其来的麻雀啄了手,他踩着树干的脚一下打滑,身体骤然落空,他张开嘴,尖叫出声,直直往下坠去。   允丞允晟连忙想要跑过来接住,只是还有一人比他们更快。   吕幸鱼又一次被何秋山接住了,这回吕幸鱼被吓得眼眶通红,他惊魂未定地抓着男人的衣襟,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何秋山焦急地问:“怎么了?殿下可有哪里受伤?”   吕幸鱼委屈地摇头,“没有......”   何秋山瞧他泪眼花花的模样,他想安慰两句,男孩就搂住他的脖子,带着哭腔说道:“我以后再也不要爬树了。”   何秋山的脖子渐渐湿润,他僵硬地抬起手,在男孩背上拍了拍,不慎熟练地哄:“不哭了,殿下......”   允晟看见这幕,他递给允丞一个眼神,用气音道:“我说的吧,哥哥最爱哭了。”   回了东宫,明日生辰宴要穿的衣服也送了过来,吕幸鱼眼睛还是有些红,他趴在软榻上,面前的宫人们一人拉着新衣裳的袖子,沉漪蹲在软榻前,男孩的脑袋压着手臂,后脑勺对着她。   她说:“殿下,新衣裳送过来了,殿下?赏个脸看看呀?”   吕幸鱼慢吞吞地转过头,看见了那身明黄的衣裳,他问沉漪:“皇叔去哪儿了?”   沉漪说:“王爷去了军营,应该还有一会儿才会过来。”   吕幸鱼看了一会儿衣裳,他又转过头去,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沉漪叹了口气,低声让宫人们把衣裳收了起来,又让他们退下了。   晚膳间,曾敬淮才回来,他净了手,转身便看见男孩趴在软椅上,屁股撅起,脑袋埋下去,像是在生闷气。   曾敬淮的眉毛挑起,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手被凉水浸过还透着冷气,他抓住吕幸鱼露在外面的颈肉,男孩果然缩起脖子,他转过头来,脸蛋皱成一团,别扭道:“你讨厌死了。”   曾敬淮抓住他的后脖,轻而易举地将他提起来,又把他抱在自己腿上,这才来细问他:“怎么了?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才没有。”吕幸鱼说。   “没有屁股还撅那么高,想挨打了?是不是又偷偷干什么坏事了?等着皇叔来收拾你。”曾敬淮声音愉悦。   吕幸鱼踢了踢他的小腿,以示自己的不满。   曾敬淮平静地摸着他的头发,他手心很快温热起来,时不时会碰到吕幸鱼的脸。只有曾敬淮在他身旁时,他那颗胡乱跳动的心脏才会慢慢静下来,他握住曾敬淮的手,抬头问:“皇叔,你当初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为何能一眼认出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呢?”吕幸鱼声线稚嫩,两只手尚为小巧,抵不到男人的一只手,只能紧紧的抓着。   曾敬淮目光微滞,他像是在回忆,又或许是在想一个能哄到小孩儿的完美说辞,“宫人们向我坦白了你当初遗失的地点,皇叔又命人四处打听,历经千辛,才找到宝宝。”他话语轻柔,声音低了又低,轻飘飘地落在室内。   “至于为何能一眼认出,或许是因为鱼儿独一无二,皇叔看一眼便知道鱼儿就是太子。”   吕幸鱼牵起唇笑了笑,只是他的手依然没松开,他又问:“那若是当初皇叔找错了人呢,认了别人做太子...又或者是,认错了我?”   曾敬淮蹙起眉,他说:“宝宝又乱说话,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太子只能是你。”   “殿下就是允憬,是陛下亲自封的太子,是最受宠的皇太子。”   “谁也不能抢你的位子。”他声音沉沉,粗粝的指腹来回摩挲着吕幸鱼的手背。   小梨镇的那棵树比起上书房外的榆树矮小了不少,他掉下来时虽不痛,但总会有更痛的藤条落在身上。吕幸鱼的脑袋附在男人的胸口处,他闭上眼,天真地想,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从榆树上掉下来,也不要从那颗又矮又小的树上落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朕罪该万死(12) 下朝后,曲   下朝后, 曲桓走在前面,江由锡在大臣中张望看一番才找到他,他快步走到曲桓身旁去, “你那小儿子都病多长时间了?还没好, 要不你向陛下求个恩典,叫太医去看看?”   “我没被他气病就算好的了。”曲桓摸了把脑门。   话没说完,江由锡又立刻追上去问:“何出此言?”   “说出来都丢人, 他和他哥打架, 结果不小心把脚伤了, 所以这段时间才没进宫。”   曲家两个儿子不合他早有耳闻,只因曲遥是续弦生的孩子, 曲家大公子从小便没给那娘俩好脸色看。打架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这大公子年龄也不小了吧, 怎么还和稚子一般见识?   他也看不懂脸色, 又问:“什么原因打架?曲文歆都二十好几了,还和弟弟打架吗?”   曲桓绷起唇, 嘴如蚌壳般那样,艰难地打开:“我也不知具体的原因, 似乎是因为太子殿下?”   江由锡面色一僵, “太子?”   曲桓木着脸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说是太子殿下生辰快到了,曲遥便用木头给他亲手雕刻了个小猫,结果被曲文歆看见了,他那人一向不着调, 说的话也难听,他说什么人家是太子,将来是要娶太子妃的, 你再怎么舔人家,陛下都不会让你进东宫的,除非割了进去做太监。   曲桓都没发话,曲遥就冲上去和他大哥打起来了。   打也没打过,反倒把脚扭了,说出去实在丢人,曲桓干脆对外一致说是病了。   江由锡听后沉默片刻,他见过曲文歆几面,那孩子长相不错,但总是不正眼看人,一开口便是一股刻薄劲,曲桓说得轻淡,实际上要是从曲文歆嘴里冒出来,指不定有多难听。   曲文歆之前担任的是刑部侍郎,可后来不知为何,忽然辞官回家。就连之前上朝时,江由锡也极少与他走在一处。   曲桓满脸愁容,江由锡也不知如何安慰,他轻咳两声,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之间玩闹多正常,我看曲文歆说的就差点道理。”   曲桓瞥向他,“谁说非要当太监才能进东宫?侍卫不也可以吗?”江由锡说。   曲桓把放在肩膀上的手扔下来,自己往前走了,神经病。   今夜太子的生辰宴就在陛下的玄清宫,陛下宠爱太子群臣皆知,只是没想到能捧到如此地步,陛下让人搬了椅子让太子就坐在他身旁,与他同坐高处。   吕幸鱼过来时已经用过晚膳了,来之前,曾敬淮已经提前嘱咐过,不准碰一点酒,所以他身前的桌案上只有水。皇帝坐在他身旁,一杯接一杯的,时不时有酒液倾洒出来,吕幸鱼嗅了嗅,又探头去看皇帝的杯盏,他前几日就听说了,宫里新酿了一批葡萄酒,他还想说偷偷尝一尝呢。   大臣们都在,宫宴上热闹非凡,吕幸鱼端坐在皇帝身旁,都穿着鲜亮的明黄色,他个子还小,坐在位置上时,脚够不着地,今日还穿得吉服,脑袋上顶的冕冠让他姿势没一会儿就懒散下来,两只手臂去抱着扶手,脑袋也压了上去。   “今日叶妃娘娘怎么没来?”吕幸鱼这才发现还少了个人。   皇帝目光闪动,盯着下面说:“她身子不适,说改日亲自去东宫陪你玩。”孙如越低着头上来,又给他添了杯酒。   吕幸鱼点了点头,又无趣地看着下面。   曲遥就坐在曲桓那,身旁还空了个位子,他逮住机会,冲上面的吕幸鱼使了个眼色。   皇帝撑着手肘,眼皮低敛着,在瞧殿中的舞姬们跳舞,吕幸鱼伸出手去拉他袖子。   男人迟钝地转过头来,“怎么了?”   吕幸鱼指了指他手里的杯子,“给我喝一口嘛。”   皇帝闻言,把手里的杯子往回撤了撤,他撇嘴,“你就别想了,还喝呢,几年前你要是再喝一杯,那就得醉到现在了,还不长记性。”   吕幸鱼长什么记性?都喝醉了,不记得了,自然不会长记性。   “那我要走,这一点都不好玩,我要出去。”吕幸鱼赌气地用力晃了晃脚,他收回手臂放在身侧,身子窝进了靠背里,倒真像只猫咪那样坐着,肚皮展露在外。   皇帝也拿他没办法,怕他在宴会上闹事,“走走走,别出去太久了。”   吕幸鱼立刻溜了下去,与此同时,曲遥也跟着站起来,曲桓问他:“你上哪儿去?”   曲遥的眼睛已经好了大半,现如今只有些肿,他指了指对面,“有事。”   “什么事?”曲桓皱着眉抬头看去,对面不就一些坐着的大臣吗?他仔细看去,眼皮剧烈地跳了跳,太子殿下正站在朝臣后面,一蹦一跳地朝曲遥挥手。   不止是他瞧见了,何秋山也看见了,他咽下嘴里的酒液,看着那小孩儿在排列有序的大臣后面笑嘻嘻地跳起来。   “我先走了。”   曲桓看这小子匆忙的背影,脑子里不断翻滚着曲文歆说的那几句话。   江承的目光一直放在吕幸鱼身上,见他出去,他也立刻站了起来,想要追出去,江由锡一把拉住他,“乱跑什么!”   江承不耐地想要抽回手,“我要出恭。”   “尿急也得给我忍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出去干什么。”江由锡使了些力气将他拉回来坐着。   “给我好好坐着。”江由锡喝了口酒,余光瞥见江承阴沉的脸色,他可不会让自己儿子去做太监,就是侍卫也不行。   等到了殿外,吕幸鱼兴奋地抓起曲遥的手,他跳起来时,脑门前垂下的冕旒也晃出了响声,内殿人多嘈杂,又在夏季,吕幸鱼的脸蛋也被憋得红扑扑的,亮晶晶的眼睛就藏在冕旒后面看着曲遥,他扒拉着人,也没个正行,两人一边往御花园走,吕幸鱼就说:“你给我准备的礼物呢?”   “这几日怎么都不见你进宫,你的病好了吗?我和你说,孤换了个新老师,可不像原来的江太傅那样残暴了,就算我再笨他也不会生气的。”   曲遥早就知晓了,但是碍于他的伤,所以才一直没进宫,想起他的伤,他脸色就十分别扭。   “你说话呀,怎么哑巴了?”吕幸鱼停下脚步,不满地晃了晃他的手臂。   两人虽年纪相仿,曲遥却比他高出许多,所以俩人走在一起,吕幸鱼便时常挂在他的手臂上。   曲遥从袖子里拿出个东西来,他捂在手心里,“你猜这里面是什么?”他盯着吕幸鱼的眼睛,那冕旒总是在晃,弄得他快看不清吕幸鱼的眼睛了。   这怎么猜得出来,吕幸鱼猜了好几个都不对,他气鼓鼓地要去掰曲遥的手,曲遥笑起来,手掌握得紧紧的,尽管手背上已然被吕幸鱼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抓出红印了他也死活不松开。   “曲遥!你到底给不给我?”吕幸鱼跺了跺脚,他瞪着人。   曲遥把手举得高高的,“就不给你。”他转身朝御花园的亭子里跑去。   吕幸鱼气恼地追上去,他提着衣摆,冕旒撞在的响声在花园内晃荡,曲遥跑得飞快,冲上阶梯后就坐在石凳上。吕幸鱼气喘吁吁地追上去,“你死定了,敢这么整我,等待会儿出去,我要让皇叔打你板子。”   曲遥却摊开了手,吕幸鱼的下一句话哽在喉间,少年手里躺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猫咪,猫咪呈坐姿,手里还抱着条鱼,啃得津津有味。   曲遥得意地打量着吕幸鱼的神色,他说:“你猜这是谁?”   吕幸鱼在他身旁坐下,目光被这只小猫吸引住,他眼睛发亮,脸颊边的酒窝都露了出来,明显知道是谁,但他眨着眼皮,问得期期艾艾:“是谁呀?”   曲遥撩开他脸蛋前方碍事的冕旒,去揪他的脸颊,“这么胖的猫咪,每天除了睡就是吃,还背不出诗,除了你这只小猫还有谁?”   “嘿嘿。”吕幸鱼笑得眼睛弯弯,也没计较自己被调侃了,他从曲遥手里接过这只猫,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像当初第一次捧着夜明珠时那样,他伸出手去,轻轻地蹭猫咪的脑袋,“曲遥,你亲手雕的吗?”   “好可爱呀,眼睛圆圆的,脸也圆圆的......”   曲遥趴在桌上,他目光凝视着吕幸鱼,“那不然呢,照着你的样子雕的,能不圆吗?”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随即也趴在了石桌上,“我会好好收起来的,我要把它和我的夜明珠放在一起。”   曲遥嗤笑一声。吕幸鱼瞥见石桌上还放了一壶酒,旁边是一个小杯子,他拿了过来,杯子里还有半杯酒液。   他低头闻了闻,一股葡萄的香气涌入他的鼻腔。   他眼睛亮起,把杯子里的酒倒在了地上,随即便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他仰头一口喝下,甜腻的果味与酒香浸在嘴里,他眼睛眯起,咽下去后,冲曲遥说:“好好喝,他们都不让我喝,说我喝一杯都醉,这怎么可能。”   曲遥看他又倒了一杯,问道:“有这么好喝吗?”他在殿内也喝了几杯,当时只觉得味道尚可,也没像吕幸鱼这样喝一杯就陶醉至极的模样啊。   他伸手从吕幸鱼手里夺去,仰头喝下,他抿着嘴里的味道,垂眼便看见吕幸鱼红通通的脸颊,与那双期待的眼睛。   他说:“确实不错。”他手里拿着杯子,吕幸鱼干脆抱着酒壶喝了,仰起头时,涌出的酒液接连从壶口漏出,润湿在他的衣服上。   这样喝下去还得了,曲遥急忙去夺,“行了祖宗,别喝了,待会儿醉了可怎么办。”   他费了些力气才将酒壶抢过来,不过为时已晚,吕幸鱼已经醉得不像样了,坐在石凳上晃晃悠悠的,酒壶被抢走了,他还生气地拍了下腿,“还给我!”   曲遥说:“不还。”   男孩脸蛋绯红,唇肉被酒液染过,上面似乎残留了些味道,吕幸鱼便贪吃地来回去忝弄自己的唇。   皎白的月光笼罩在花园内,男孩鲜活的模样也被照得清清楚楚,曲遥拿起拿小猫,问他:“是要小猫,还是要喝酒?”   吕幸鱼喝醉了,反应很是迟钝,他眼皮眨了又眨,看了看小猫又去看酒,最后小声说:“不能都要吗?”   他声音被酒意拖得绵软,真像是在撒娇。   曲遥觉得喝醉了的吕幸鱼逗起来特好玩,他说:“要酒啊?那小猫就归我了。”他作势要把小猫收回自己的袖子里。   吕幸鱼急忙摆手:“不行不行,我要小猫,要小猫......”他拉住曲遥的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好吧。”曲遥把小猫还给了他。   下一刻吕幸鱼就笑了起来,他把小猫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的手心,身子也俯下去,他看得专心致志,眼皮缓慢地眨动着,片刻后,他闭上眼,嘟起嘴去亲了亲手心里的小猫。   曲遥看得移不开眼,他仰头喝了口酒,“亲它干嘛?”   吕幸鱼捧着脸,“因为它可爱。”   曲遥笑了出来,冰凉的酒液从喉管一路滑到肚子里,烧得他肺腑滚烫,他探头过去问:“到底是谁可爱?”   吕幸鱼觉得自己的脸好烫好烫,他声音很小:“我。”   “我送了你生辰礼,你亲小猫都不亲我。”曲遥撩开他脸庞前的冕旒,男孩面颊被酒意熏得发烫,脸蛋上细细的绒毛随着他呼吸轻微翕动着。   吕幸鱼呆呆地看着他,不过很快,他便倾身,在曲遥的脸上撅嘴亲了一口。   亭台背后,男人靠在假山前,他就离开了一会儿,怎么位置就被人霸占了,他漫不经心地倚在假山那,假山与月光相背,瞧不清他的脸,颀长的身影在晦暗中与假山相融。   那蠢笨的小太子抱着曲遥亲了一口,他眼神微变,身子往前动了动,露出了那双狭长阴戾的眉眼。   这晚,吕幸鱼与曲遥喝得大醉,在亭子里闹了许久,最后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曾敬淮让人找了许久才找着,他把熟睡过去的人抱了起来,男孩陷入梦境,脸蛋落在他的颈窝时,还蹭了蹭,呼出的气都带着股酒香,曾敬淮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屁股,“一点都不听话。”   他睨着睡在一边的曲遥,看向后面大气不敢出的曲桓,“曲大人,人找着了就带回去醒酒吧。”   “是是是,多谢王爷。”曲桓连忙上来把这不省心的儿子带走了。   曾敬淮原本是想等宫宴结束后带吕幸鱼去宫外看生辰礼的,结果现在醉成这样,他只好带着人回了东宫。   他没想到人都睡着了,回了寝殿还能醒过来,吕幸鱼只穿了寝衣,他兴奋地站在榻上,眉眼纯真与漆黑的眼珠映衬着,手里举着小猫,他冲曾敬淮以及沉漪他们喊道:“还不快参见猫猫陛下!”   沉漪与阿锁对视一眼,从善如流地跪下,异口同声道:“参见猫猫陛下。”   就只有面前这人没动,吕幸鱼一只手举着,晃晃悠悠地冲榻上走过去,用脚尖踹了踹曾敬淮的腿,他说:“你怎么不说?”   曾敬淮呼出口气,他看着小孩儿嫣红的脸蛋,无奈道:“参见猫猫陛下。”   吕幸鱼满意地哼出声,他的手也酸了,于是放了下来,他还想说什么,可醉意来袭,一头栽进了被褥里。   曾敬淮还被他吓了一跳,想把他抱出来时,却听见吕幸鱼捂在被褥里沉闷的鼾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朕罪该万死(13) 吕幸鱼昨夜   吕幸鱼昨夜没喝醒酒汤就睡过去了, 第二日醒来一直在吵头疼,沉漪便唤了太医来。   “我是不是说过,不许喝酒的, 你倒好, 把那一壶都喝光了。”曾敬淮吹了吹汤匙里的粥,这才送到吕幸鱼嘴边。   小孩儿饿了,吃得专心,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就盯着曾敬淮, 咽下去后才细声细气地说:“我才没有喝光呢, 明明小遥也喝了很多。”   “我们俩是一人一半。”   曾敬淮把汤匙放回碗里,旁边的沉漪见状递上软帕, 他低眉拿过, 给吕幸鱼擦了擦嘴, “宝宝很喜欢和曲家儿子玩吗?”   吕幸鱼点了点头, “喜欢呀,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手伸到枕头下去摸了摸, 摸到后,摊在手上给曾敬淮看, “皇叔你看, 他亲手给我雕的小猫呢。”   曾敬淮不甚在意地瞄了眼, 把软帕放下,就继续喂他,“嗯,很像宝宝。”   “皇叔, 我的生辰礼呢,你都还没给我呢。”吕幸鱼这才想起,昨夜他就只收到了曲遥送的。   这碗粥快被他喝完了, 看来是真饿了,曾敬淮把碗给了沉漪,又抱起吕幸鱼放在自己腿上,男孩刚好窝在他的胸口,身姿小巧,他搂着人,两只手从男孩手臂侧穿出去抱着他。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醉糊涂了,这时候才想起没收到皇叔的礼吗?”   “昨夜疯够了,礼都没收就睡过去了。”   吕幸鱼脸红了,他声音很小:“那东西在哪儿呀?”   曾敬淮说:“在宫外,等太医来看完后,皇叔就带你出去。”   吕幸鱼转过头去,他眼神惊喜,红彤彤的脸颊笑得鼓起来,“真的吗?”他以为继上次后,皇叔短时间内是不会带他出宫的。   曾敬淮屈起手指,去蹭了蹭他的脸,“嗯,只要你乖,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太医来了,说没什么问题,只是太子殿下年幼,需得饮酒适度。他开了方子,阿锁接过就跟着去抓药了。   阿锁跟着出去时,叶祁就在殿外,看样子是刚好过来,她跪下行礼,“参见叶妃娘娘。”   女人面容温和,纤纤玉指搭在奴才的手上,闻言轻声说:“起来吧,太子在里面吗?”   “殿下刚起身,淮王爷陪着呢。”   曾敬淮这几年倒是时常住在宫内,自从太子殿下被接回来后,就一直陪着,叶祁冲她露出个笑,“你去忙你的吧。”   吕幸鱼还在想待会儿出宫穿什么衣服,前方传来女人柔和的声音:“允憬?”   吕幸鱼愣了下,随即爬下了软椅,他跑出去,果然是叶妃娘娘,他笑起来:“您来了,叶娘娘。”   叶祁走过来,拉住他的手,与他一同坐到凳子上,她眼神温柔,温凉的手一直握着吕幸鱼的,“昨日我有些不舒服,没赶得上你的生辰宴,今日专程过来看看你。”   她五官昳丽明艳,漂亮得具有攻击性,可她看人时总是温和的,性格也柔顺,所以会透出十分的亲和力,吕幸鱼说:“没关系呀,那你病好了吗?”   叶祁垂下眼,她说:“恐怕短时间内好不了。”   吕幸鱼闻言他收回了手,连忙问:“为何?很难治吗?您叫太医来瞧过吗?”   叶祁笑了笑,她落了空的手摸上自己的小腹,“允憬,你和允丞允晟他们关系那么亲近,如果再多一个弟弟的话,你会开心吗?”   沉漪站在一旁,不着痕迹地看向她。   吕幸鱼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不是在说她生病的事吗?关允丞他们什么事。   “多一个弟弟?你是说刚生出来的小宝宝吗?”吕幸鱼天真地问,刚生出来的小宝宝,谈何喜不喜欢,吕幸鱼想,又不是他生的,他也不会带孩子,对他来说好似没什么影响,不会叶娘娘怀孕了吧?   叶祁与他对视,她说:“对,允憬,我怀孕了。”   吕幸鱼居然猜到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聪明,他吃惊道:“真的?”   “嗯,再等九个月,允憬就要多一个弟弟了。”   “叶娘娘为何这么肯定是弟弟呢,万一是妹妹怎么办?”吕幸鱼问她。   这话一出,叶祁的动作微顿,片刻后,她抬起脸笑道:“叶娘娘不想要妹妹,女孩容易被人欺负,是男孩子的话,还能和允憬你们一起玩呢。”   吕幸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实他不想要弟弟,现在这两个弟弟就已经够讨厌的了。   曾敬淮从里间出来,他走到吕幸鱼身旁坐下,男人脸色淡漠,坐下时给吕幸鱼倒了杯水,“说这么久了,不渴吗?”   吕幸鱼顺势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皇叔,叶娘娘怀孕了,我要多一个妹、弟弟了。”吕幸鱼晃着他的手说。   曾敬淮面色无异,将杯中他没喝完的仰头喝下了,“那便恭喜叶妃了。”   叶祁不动声色地与他周旋,“多谢王爷。”   曾敬淮坐下后不久,叶祁便起身离开了,吕幸鱼看着她的背影,问曾敬淮:“皇叔,叶娘娘以前没有生过孩子吗?”   “没有。”   男人拿了身新的衣裳出来,给吕幸鱼换上。吕幸鱼看着蹲在自己身前替自己系腰带的男人,他又问:“为什么啊?我看父亲好像还挺喜欢她的。”   曾敬淮说:“何出此言?小孩儿还懂这些。”   吕幸鱼得意洋洋的,他说:“因为后宫里不就只有她一个妃子吗?”   皇帝极少进后宫,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宿在玄清宫,外面有不少人都猜皇帝是否患有隐疾,不过倒也没人敢宣之于口。   “叶娘娘说她不想要女孩,她喜欢男孩,皇叔,万一到时候她生了妹妹,不开心怎么办?”   曾敬淮站起身,他理着小孩儿的领口,他回得漫不经心:“那也是她的事,和宝宝没关系,不管男孩女孩,那都是她的孩子。”   他俯下身,唇瓣在吕幸鱼的额头上碰了碰,“只有允憬才是大崇的孩子,是唯一的太子。”   吕幸鱼感受着额间的温热,他还是没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男人宠爱的语气,让他也开心起来,他主动去牵曾敬淮的手,“我们快走吧,待会儿天黑了。”   马车驶出皇宫,穿过闹市,驶进了一处幽静的小巷中,吕幸鱼有些累了,坐在男人怀里,睡得都有了轻微的鼾声。   方信在外面说:“王爷,到了。”   曾敬淮没叫醒小孩儿 ,只温柔沉稳地将他抱起,走下了马车,面前是一处宅院,门前种有颗枝繁叶茂的树,曾敬淮抱着人,拍了拍他的背,“还睡呢小猪。”   吕幸鱼哼哼唧唧地醒了过来,他揉着眼睛,“到了吗?我好困呀......”他放下手,瞧见眼前这处偌大的宅院时,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看了看宅子,又去看曾敬淮,“这、这是谁的家呀?”   曾敬淮笑了笑,语气揶揄,还学他讲话:“你的呀,除了是我们宝宝的,还是谁的?”   “送给我了?”吕幸鱼又问,他似乎是不敢相信,所以一再求证。   曾敬淮抱着他走进去,“皇叔可是挑了好久才买下的,吩咐人安置了至少三个月。”   走进去,往前几步便是一座小桥,如今正是夏季,桥下艳丽的荷花盛开在荷叶间,一朵拥着一朵,挤在池塘中,都看不见水了,吕幸鱼从他身上滑下来,一路跑过小桥,站到了门廊下。   曾敬淮带着他将这处宅院逛了一遍,吕幸鱼都走累了,他问:“皇叔,以后我们要是出宫在外面歇息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住在这儿呀?”   “嗯,宝宝喜欢吗?”   吕幸鱼连忙点头:“喜欢喜欢!这是属于我的屋子,不对,这是属于我和你的家。”他一头栽进曾敬淮的胸口,拿脑袋蹭了蹭。   曾敬淮听得嘴角上扬,他问:“那陛下怎么办?”   吕幸鱼抱着他的腰,“父亲他还有其他孩子呀,又不止我一个,况且叶妃娘娘不是怀孕了,以后说不定他还会有更多孩子。”   “但是皇叔只有我,我也最喜欢你。”他踮起脚,发现自己够不着曾敬淮的脸,于是拍了拍男人的胸口。   曾敬淮顺势蹲下身,小孩儿就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曾敬淮抱着人,他想让小孩儿慢一点长大,受的伤要等完整的结好痂,直到不再疼痛。   江承在出征前夜进过一次宫,皇帝召见他后,满面愁容,孙如越给他添了杯热茶,“陛下何必担忧几年后的事,退一万步说,现在也只是江小将军的一厢情愿,等几年后,物是人非,太子殿下若是不愿,谁能逼得了他?”   “陛下,到那时,您就只管放开手,只要殿下不发话,您睁只眼闭只眼不就过去了吗?”   皇帝拍手,他说:“也是,允憬的事,朕可不会插手,到时候江承被淮王打死都不管朕的事。。”   孙如越:“哎哎,陛下英明。”   皇帝摸了摸下巴,他面色复杂,“不过朕倒是没想到,江承居然痴心妄想,敢要朕的太子。”   他冷笑一声,“老子儿子毛都还没长齐呢,就想要求赐婚圣旨了。”   “做梦去吧,别说朕了,他要是敢进东宫,第一个撵他出来的,绝对是淮王。”   翌日,天色还未亮,城门下,江承跨坐于马上,他面庞被银白的铠甲衬得愈发冷硬,他回过头,城楼那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身旁的人提醒他:“将军,时辰到了。”   江承拉着缰绳的手蓦然收紧,昏暗的视野中,他眼底燃烧的火也悄无声息地熄灭,他声音有些哑:“走吧。”   今日并未迎来日出,江承率领军队走后,天上便飘起了雨丝,而后是瓢泼大雨,吕幸鱼躲在被褥里,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朦胧地传进他耳朵里,他翻了个身,又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后,已是快接近午时,他打了个哈欠,“阿锁,阿锁。”   “奴才在。”阿锁从屏风后绕了进来。   吕幸鱼问:“江承他们走了没有啊?”他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天还未亮时江小将军就走了。”   “这么早?幸好没去,去了的话,回来岂不是要被淋成落汤鸡了。”吕幸鱼庆幸道,只是那江承肯定又要生气了。   吕幸鱼觉得江承比他还容易生气,总是摆张臭脸,吕幸鱼初次见到他是在御花园,那时他正与允丞他们玩捉迷藏,他笨,躲起来的时候总是憋不住笑。   所以允丞每回都是第一个找到他。吕幸鱼输了也爱耍赖皮,非要再来一次,他还要再躲。   吕幸鱼这回学聪明了,他跑进了假山里,甫一进去便撞在了来人的身上。   那人身上很硬,撞得他眼睛都红了,可他来不及计较,瞪了对方一眼就躲进洞里了。假山外,允丞还在唤他的名字,这回找他的时间可长了不少,吕幸鱼躲在洞里憋着笑。   可就是外面那人,故意咳嗽了两声,引得允丞找了进来。   吕幸鱼这次可不能耍赖皮了,他被允丞拉了出去,“太子哥哥你都躲了多少次了,也该让我躲了吧?”   允晟还在旁边起哄,“哥哥是笨蛋,允丞每回都是第一个找到你。”   吕幸鱼气得脸都红了,他被两个小屁孩拉走之前,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人,“都怪你!”   轮到吕幸鱼时,他数完数后,御花园内安静得过分,仿佛只剩他一人似的,他去找了之前自己躲过的地方,都没有人,随即便绕去了假山那。   里面弯弯绕绕,吕幸鱼猫着腰走得轻手轻脚,生怕打草惊蛇了,却不想前方,他方才躲过的洞里传出些声响。   他眼睛忽然亮起,心声惴惴,等他走过去时,都还未看清就一把抱住那人的腰,他抬起头,纯稚的眼睛弯起,“找到你了!”   在对上面前人冷戾的眉眼时,他扬起的唇角慢慢落下,笑容也渐渐隐去,他咬着唇,动作僵涩地收回了手,他往后退了一步。   江承的衣衫被他刚刚压出了褶皱,他漫不经心地拂了下,“殿下,好雅兴。”   “你怎么还没走?”吕幸鱼磕磕绊绊地问。   “为何要走?”   “走了的话,殿下怕是一个人也找不着?”江承盯着他,说了这么一句。   这明晃晃地就是在说他笨,吕幸鱼方才的尴尬如今全化为羞恼,可他现在只有一人,能为他撑腰的人全都不在,他也只能留下一句,带着哭腔的:“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跑出了假山。   江承看着他的背影,唇畔忽而弯起。   大雨下个不停,雨幕倾斜,接连打在御花园中的荷花池里,快入秋了,等雨后,这些被雨水洗过的荷花便会一朵朵枯萎,渗进塘底。   等到来年,又将会开出芬芳旖旎的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朕罪该万死(14) 下雪了,太   下雪了, 太子殿下今日又偷懒,窝在软榻上不肯去上书房,沉漪来叫过几次, 可半点回应也没有, 无奈也只能作罢。   待到午膳间,吕幸鱼才磨磨蹭蹭从被褥里爬起来,他揉着眼睛, 手腕从宽大的袖口里探出, 袖子落在他的手肘间, 露在外面的肤肉上零零散散的布有些红痕,手腕那处像是被人掐过似的, 落下了几根指印, 或许又是太子殿下的皮肉过于生嫩, 稍微一握就会留下印子。   “我好饿, 可以用膳了吗...人呢?”男孩声音是软绵绵的沙哑,他撩开帐子, 阿锁正好端着瓷盆走过来,“殿下, 您醒了。”   她还说准备来叫殿下起身呢, 若是不用午膳, 淮王要是知道了,肯定又会生气。   阿锁伺候着吕幸鱼洗漱完,便给他穿衣,“雪越下越大了, 今夜去玄清宫,殿下可要多穿一点。”   “知道了,皇叔去哪儿了?”吕幸鱼点点头, 他每日醒来,清醒后若是没看见曾敬淮,便会主动问起。   “王爷去军营了。”   “今天除夕,他怎么又过去?”吕幸鱼坐在软凳上,他拿起筷子,扫了眼桌上的菜式,“我不要吃这,都说了好多次了,阿锁,你是不是没认真听我讲话?”他指着那叠绿油油的青菜,不满地看向阿锁。   男孩这几年身子抽了条,纤瘦不少,小时候白胖得像藕节似的手臂如今也变得修长,只是脸颊两边的软肉还未消下,他脸蛋青涩,眉眼又昳丽浓艳,生起气来眉心蹙起,好似在撒娇。   阿锁站在他身旁替他布菜,闻言便说:“殿下,不是奴才不肯撤,是王爷让您多吃点的,他不让殿下挑食。”   吕幸鱼扔了筷子,近年来,太子殿下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十六七岁的年纪还和小孩一样,“阿锁,你到底是孤的人还是曾敬淮的人?”   “他还说什么了?”他睨着阿锁。   “王爷还说,说殿下光长岁数,不长子,还说...还说殿下珠圆玉润......”阿锁吞吞吐吐的说完了。   吕幸鱼拍了下桌子,他霍然起身,脸蛋气得嫣红,“他居然在背后这么编排我?”   “什么叫不长子?我已经长高很多了!”他看向阿锁,“你说,我有没有长高?”   阿锁快速地看了他一眼,急忙点头:“高了高了,殿下比去年高了好多呢。”   男孩‘哼’了一声,他又坐下,他肚子还是空的呢,方才扔到桌上的筷子飞到了对面,他又站了起来,探身去拿。   东宫的物件样样都是顶好的,包括这张圆桌,宽敞又精致,吕幸鱼手伸过去还拿不到,绷直了的手指在空中伸缩两下,他又气馁地坐了回去,身旁传来一声短促又十分轻微的低笑。   他耳尖红了红,立马转过去,杏眼瞪得圆溜溜的,“你在笑我?”   “没有没有,奴才哪里敢笑话殿下。”阿锁拾起筷子,弯腰学着平时淮王伺候太子那样喂他吃饭,“殿下吃这。”   “今日殿下不吃青菜,奴才也不会告状的。”   吕幸鱼抱着手臂,靠在椅背里,嘴巴时不时张开被投喂,他吃着饭,声音含糊:“我才不怕他呢。”   午后他得了空,便主动去了玄清宫,他去时,叶祁带着孩子恰好也在那,皇帝坐在一旁,他手里也不知拿了串什么珠子,盘在指尖,吕幸鱼走了过去,见皇帝闭着眼,手里还摩挲着那串乌褐色珠子,他弯下腰,好奇地打量皇帝,片刻后,他伸出手去,两根手指去撑开皇帝阖上的眼皮。   男人被迫睁开一只眼,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又好像翻了一白眼,他拉开吕幸鱼,粗声粗气道:“越来越没规矩了,见到朕不行礼就算了,还动手动脚的,朕打你板子信不信。”   吕幸鱼被拉开后,顺势走到他身旁坐下,他手一伸,从皇帝手中拿走了那串珠子,在指尖晃着,“这是什么啊?父亲,你要出家了吗?”   皇帝哽了哽,他一把抢回,“说什么呢,这是宫内的圆昇大师进献给朕的,说是能延年益寿,让朕每天都盘着,还有平心静气的功效。”   “延年益寿?平心静气?他怎么张口就来啊,父亲,我觉得他在骗你。”   “允憬,圆昇可是相国寺的大师,切不可胡言乱语。”叶祁坐在一旁,允洵就站在她身前,被她搂着。   允洵今年刚满三岁,如叶祁所说是男孩,他不像允丞允晟幼时那样闹腾,性格安静,从出生开始便一直待在叶祁身边。   吕幸鱼看过去,与她怀里的小孩对上眼了,允洵今年三岁,与他对视须臾,小孩立马冲他露出乖巧的笑,口齿不清地叫他:“太、太子哥哥。”   吕幸鱼笑起来,他起身走过去,蹲在允洵身前,“嗯嗯,我是哥哥...叶娘娘,他是不是着凉了呀?我看他眼睛有点红。”   叶祁闻言,她说:“昨日奴才没看好,允洵蹬了被子,所以有些受了风寒,不过太医来看过了,说是无碍,喝几日药就能好。”   “哦。”吕幸鱼伸手去摸允洵的脸,小孩儿便捉住他的手指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亲。   吕幸鱼被捉住了手指,他眼睛弯起,回头看向皇帝,“你看你看,允洵喜欢我。”   皇帝闭上的眼睛掀开条缝扫了他俩一眼,“你们同龄人有话聊吧。”   吕幸鱼:......   宫宴开始了大概一刻钟后,曾敬淮才过来,他径直走到吕幸鱼身旁坐下,坐下后率先摸了摸吕幸鱼的手,“手怎么不暖和?”   “我又不冷。”吕幸鱼脖子上戴了条白绒绒的围脖,是去年江承在边外猎到一只狐狸,剥了皮后制成的,又吩咐人送了回来。   江承时不时就会写信回来,虽然吕幸鱼很少回他,因为他懒得写字,让人送过去的信总共就五封,还都是由何秋山代笔的。   吕幸鱼下半张脸都藏在了围脖里,宫宴无聊,他便一直在与男人低声说话,“皇叔,你知道父亲手上那串珠子是什么吗?他非说这是什么大师进献的,能延年益寿...皇叔,那圆昇到底是什么人啊?”   曾敬淮朝上方看了一眼,那串乌褐的珠子正套在皇帝的手腕处,他眼神微动,“相国寺的,去年被陛下请进了宫内。”   人人都想往高处爬,若是不能再高,便只能追求长寿,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宝宝不用理会,有我在呢。”曾敬淮喂他吃了口菜,他不想看见男孩为别人忧心的模样。   吕幸鱼点点头,“好吧,我还不是怕他被忽悠。”   曾敬淮附和了两句,皇帝明面上手里盘着珠子,私下说不定都吃了多少丹药了,他正值壮年,也不知道到底为的什么。   说起这,吕幸鱼眼睛亮起,他神神秘秘地凑近曾敬淮的耳朵旁,男人立刻附身过去,只听对方说:“那皇叔呢?你可比父亲还要大一岁呢,你要不也去要一串过来戴戴?万一真的可以长生不老呢。”   曾敬淮:......   男人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他的手往后探去,在吕幸鱼身后下方拍了拍,“宝宝这是嫌我老了?”   “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说的。”吕幸鱼坐正了身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曾敬淮没再开口,一直到宫宴结束都没说话。   外面还在下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黑夜里,吕幸鱼被男人带着上了轿子,他时不时地转过头去看曾敬淮。   还不说话,难道生气了?吕幸鱼去拉他的袖子,对方也没反应,他便得寸进尺地坐到了男人的腿上,去晃他肩膀,“皇叔你说句话呀,你生气啦?我只是开玩笑嘛。”   曾敬淮睁开眼,他把吕幸鱼的手腕从袖子里捉出来,雪白的肤肉上还印着些红痕,他指腹粗糙,来回在上面摩挲着,一双眸子黑漆漆的,“没生气,皇叔只是在想,宝宝是否能受得住。”   “受得住什么?”吕幸鱼搂着他的脖子,疑惑地问。   很快他就知道了,一回到东宫,曾敬淮便让人不许靠近内殿。   吕幸鱼闷头躲在被褥里,一双腿及上半部分露在外面,有弧度的地方已然有些肿胀,男人慢条斯理地按着他的腿肉,从脚踝一直揉捏到大腿,男孩骨架纤细,但是肉却不少,巴掌扇下去时,雪白的肉能起伏颠倒几下,腿肉并得紧紧的,两只脚翘在空中相互磨蹭着,白皙的脚背上都被自己蹭得发红。   又闷又湿的抽泣声从被褥下传来,曾敬淮手探进去,一手的湿润,另一只手也是同样的,他不甚在意的伸到嘴里去吮了一口,随即撩开褥子,将人抱了出来。(只是亲嘴审核员大人)   男孩潮湿的脸上被发丝胡乱地粘着,嘴巴张开,舌头半吐在下唇,他哭得可怜,眉眼被泪水洇得更为浓艳,白日手腕上本就被掐出了红痕,如今又叠了一道,他坐在曾敬淮身前,胸脯抽动着,下巴湿漉漉的,流出的口水与眼泪混在一起,男人掰过他的下巴,又温柔地替他拂去脸蛋上的发丝,他吻了吻吕幸鱼哭得薄红的眼皮,脸颊,而后唇瓣压在了他的唇上,齿列与唇瓣都张开了去含他的,等对方的唇肉被吻得发肿后,才把舌头伸进去。   吕幸鱼还在哭呢,泪嗝憋在喉咙里,都没来得及打出来,男人就搅住他湿软的舌头,他胸腔的空气稀薄,便一劲儿的往后躲,曾敬淮温柔的脸庞有一瞬阴戾,他扣住了怀里人的后脑勺,压着不让躲,同时也愈发用力地亲他的嘴巴,英挺的鼻尖将男孩的脸肉顶得都陷了进去,他张大了嘴,舌头直直地抵了进去,他舌面宽大,将整口腔都忝得染上他的味道后,方才含住吕幸鱼的舌头。   吕幸鱼躲不开,零零碎碎的哭腔也被男人吞吃进肚,眼前被逼出的泪水染得模糊不清,脸上湿漉漉的一片,他想大口呼吸,男人也放开了他,只是他刚偏过头,张大了嘴巴呼吸时,男人又找到了机会,手掌掐着他的腮肉,吻了下来。   “呜...呜呜呜...我、我不要亲了...我不要、我不要了呜呜呜...我要死掉了......”吕幸鱼被抱着跨坐在了男人腿上,屁股悬空在外。   吕幸鱼被亲得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他抓着男人的衣襟,伏在对方胸膛,大口喘着气。   曾敬淮眼中情谷欠浓重,不过他听到最后一句,手掌扇了下怀里人的尾椎下方,他嗓音嘶哑,带着股教训的意味:“又乱说话。”   吕幸鱼委屈地靠在他的颈窝里,他声音带着鼻音,可怜兮兮的,“是你太过分了,我都说了不要亲了。”   “我还很疼。”   曾敬淮手上那点粘腻还未干透,他轻声笑了笑:“是吗?”他握住吕幸鱼的手,往床榻上摸了把,“榻上都快湿透了,宝宝是真的疼吗?”   吕幸鱼羞得要缩回手,可是男人却牢牢地抓着,带着去了另一地方。   男人呼吸渐渐紊乱,他抱着人,头垂了下去,灼热的呼吸透过那层单薄的寝衣,烫得吕幸鱼直抖。   在榻上时,吕幸鱼也不愿意睁开眼去看,他总觉得丑,更不愿意亲手去碰,他初次见到时便被吓到了,躲在男人怀里,脑袋也埋着,他不懂为何与自己的相差那么大,且丑陋。以往他不愿,男人总会哄着他,像是在逗他似的,抱着人压在自己身上,就会刚好被他白软的腿肉夹着,他别扭得不行,稍稍一动,就会大几分。   可如今,真真切切的在自己手里,他逃也逃不掉,只想着快点结束。   男人越抱越紧,吕幸鱼快喘不过气了,他手一抖,蓦然呆住了,而后下巴被抬了起来,曾敬淮又吻了下来。   翌日,吕幸鱼醒来时,男人少见地就坐在榻上,见他醒了,一双手顺势探进了被褥里,掐着他的腋下将他抱出来,吕幸鱼的脸蛋被热气闷得发红,唇肉颇肿,上面还破了皮,脸颊上也胡乱叠了些被亲出来的红印。   等他屁股一落在男人坚硬的腿上,他声音甜哑的叫唤了一声,他闹着说疼,曾敬淮没办法,只好像昨夜那样抱着他。   “怎么越大越娇气了。”曾敬淮搂着人,帮他穿袜子。   “都怪你,我都这么大了,你还那样教训我,你还说你不生气,明明都要气死了。”吕幸鱼的脚在他手中,他还赌气地踹了曾敬淮的手心一脚。   曾敬淮低笑两声,他穿好后,手掌恰好放在吕幸鱼的脊背上,他顺着往下揉,“宝宝说我老,我不能生气吗?”   他的脸贴着吕幸鱼的,张口就含住了男孩的软肉。   吕幸鱼的脸被亲得乱七八糟的,他说:“我今日还是不能去上书房了,要是被老师看见我的脸,你肯定会被他参一本的。”   “何秋山?那宝宝不拦着他吗?”曾敬淮问。   “老师喜欢我,我才不拦呢。”吕幸鱼还得意洋洋的,只是下一刻脸颊被曾敬淮咬了一口。   “疼!”吕幸鱼眼底冒出了泪花,他回头瞪着曾敬淮。   曾敬淮的手心兜着他的下巴,他声音沉沉:“等鱼儿生辰后,何秋山便不再担任太子太傅了。”   “为什么?”吕幸鱼问。   “何大人还不够资质,来教导大崇未来的君主,皇叔会为你找更合适的。”曾敬淮摸着他的下巴,漫不经心道。   吕幸鱼推开他的手,他有些不满,“可我就喜欢何太傅,他从来都没对我生过气,也不嫌我笨。”   曾敬淮下巴微敛,他垂眸看着吕幸鱼,好半晌才说:“鱼儿是太子,谁也不能对你生气。”   “可是你昨晚不就生我气了吗?你还、你还那样教训我。”吕幸鱼说得磕磕绊绊,说完后还别过头不肯看他。   曾敬淮笑了声,低下头去和他脸碰着脸,“怎样教训你?嗯?宝宝怎么不说话?”   吕幸鱼红着脸,眼珠在眼眶里慌乱地转着,睫毛也眨得飞快,“我、我、反正我不想换老师,我就要他嘛。”   “皇叔,求求你啦,我就想要他。”他开始撒娇了,抱着男人的腰,下巴抵在男人的胸膛,眼睛往上看他。   曾敬淮唇畔弯起,他俯身在男孩的额头上吻了吻,然后说:“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朕罪该万死(15) 男人说完后   男人说完后便若无其事地伺候他穿好衣裳, 吕幸鱼咬着唇站在原地,杏眼瞪着他。系腰带时,他赌气, 手臂垂在身侧也不张开, 曾敬淮便蹲下了身,手臂轻而易举地就绕到了他身后。   “走吧宝宝,该用膳了。”曾敬淮拨正他的领口, 随即牵起他的手往外间走去。走了两步才发现身后没动静, 他转过头去, 吕幸鱼恼怒地甩开他的手,他脸蛋被擦净后只剩一些斑驳的吻痕, 脑袋仰起, 眼角眉梢还携着残余的靡艳, 可他眼中怒气冲冲, 像一只被夺了吃食的小兽,两只手掌垂在身侧用力握成拳, 他大声说:“我不要吃!”   他的声音传到了外间,沉漪正把菜碟放在桌上, 这声音让她手轻微的抖了抖, 碟子也磕碰在了桌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与阿锁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各忙各的。   曾敬淮离男孩就几步路远,那只被甩开的手还停在空中,手掌半伸半屈, 他面色并无太大变化,片刻后,手收了回去。   “不想吃, 那想干什么?”曾敬淮走回他身前,居高临下的睨他。   吕幸鱼毫不示弱,脖子仰得高高的与他对视,明亮黝黑的眼珠如同被定住那样,动也不动。   他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吕幸鱼越想越气,胸脯起伏个不停,眼睛也慢慢红了。   曾敬淮拧起眉,吕幸鱼鲜少这样与他闹过脾气,或者说是第一次因为一个外人来和他闹,他烦躁地舔了下唇,但看着对方红了的眼睛,勉强将声音放得柔和:“皇叔已经和你说过了,他不适合你,何秋山在朝堂并无显赫功绩,太傅这个衔位他已然是高攀了。”   吕幸鱼说:“那为何当初你们选定了他?”   “那是陛下决定的,几年前鱼儿还那么小,年岁已高的朝臣授课枯燥,皇叔是怕你听不明白,所以才默认他来做你老师。”   “可今年鱼儿已经十六岁了,何秋山家世落魄,又并无功绩,这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前脚入朝为官,后脚就当上太子太傅了?”   “何况鱼儿是大崇的皇太子,是未来的君主,岂能由此等平庸之人教授,群臣也会不满的。”曾敬淮话语平淡,可一字一句中都充斥着高高在上,他从心底瞧不起这个人,并且也不会让吕幸鱼接触。   太子殿下听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但男人的自以为是让他愈发生气,“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说他平庸,可他二十岁就是状元了,他教我念书,还从不嫌我笨,几年来没有骂过我一句。”   “你呢,你除了每晚回来弄我还做了什么?你三天两头的消失,我见何秋山的次数都比你多,他平庸?他为人师表,待我处处有礼有节,从不逾越。”   “你一回来就要把他换了,有问过我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吕幸鱼越说越大声,眼睛通红,蓄起的泪水如同决堤那样,奔涌而出,没一会儿脸颊就被淋湿,他声音昨夜就哑了,现在生起气来嘶哑的嗓音混着哭腔一同从喉咙里拉出来,回荡在殿内。   曾敬淮脸色终于变了,他握住吕幸鱼的肩膀,高大的身躯弯下,“他就这么好,他关心你,难道我没有吗?”   “你有你有!你的关心全在榻上了!你带我回来就是为了弄我吗?”吕幸鱼泪眼朦胧的瞪着他,怒上心头后,什么话都在往外冒。   曾敬淮的手猝然僵硬,全身像沁了冰,他敛起下巴,腮边绷紧了,紧到肌肉都在打着抖,他松了手,看着男孩滚出的眼泪,低声跟着说了句:“带你回来就是为了弄你。”他讥诮地笑了声,面前的吕幸鱼脖子已经开始酸疼,他垂下头,哭得肩膀颤抖。   曾敬淮没有办法做到视而不见,他浑身僵涩,动作机械地从袖子里拿出软帕来,抬起他的下巴,替他擦脸。   吕幸鱼垂着眼不看他,睫毛上的泪珠跟着他快速的眨动纷纷落下。   曾敬淮走了,守在殿外的方信见他出来后便撑起伞走在他身旁。   刚刚太子殿下的声音不小,他自然也听见了,今天是大年初一,还闹这么一出,他叹了口气,两人踩在雪地里留下一溜烟的脚印。   曾敬淮走后,吕幸鱼脸蛋被擦得干涩,也没掉眼泪了,片刻后,他才眨巴着眼,‘蹬蹬蹬’地跑到窗边去,顶开窗子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男人已经不见了,雪地里的脚印也渐渐被落下的雪花覆盖,他趴在窗下的软榻上,下巴压着手肘,嘟囔着:“我还生气呢,走了有本事就别回来。”他肿胀的唇肉一动一动的,鼻音浓重,娇气极了。   他非要与男人作对,待到下午,他就去了上书房。   男人正坐在上方看书,听见声响后抬头看了过来,见是太子殿下,他起身走了过去,“殿下?今日是大年初一,殿下怎么过来了?”   且又下着大雪,他还以为殿下不会过来。   吕幸鱼走得慢吞吞的,他小声说:“我昨日都没来,今天来就当给老师拜年了。”他眼睛红红的,脸蛋上也是红痕斑驳,何秋山眉心微微蹙起,“殿下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说有人欺负了殿下?”   这宫里还有谁能欺负太子殿下,他也是晕了头了。   吕幸鱼走近了他些,想起晨起与男人吵的那一架,他便觉得委屈,他抱住何秋山的腰,委屈道:“有人欺负我,还骂我。”   何秋山身体蓦然顿住,他张开了手臂,男孩身体柔软,投进他怀里时,他只觉得在上书房空虚的心脏被一瞬间填满,他宽慰地拍了拍吕幸鱼的背,声音温和:“怎么了?是谁敢欺负殿下?”   “那我说了,老师要帮我报仇吗?”吕幸鱼问他。   何秋山笑了笑,说:“殿下说说看。”   “算了。”片刻后,吕幸鱼说。他记得何秋山除了太傅这个衔位外,他在内阁也并无实权,若是告诉他,万一以后皇叔更要针对他怎么办。   何秋山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殿下是担心臣没办法给你讨回公道吗?”   吕幸鱼摇头,他露出笑,酒窝嵌在脸颊里,笑得很甜:“老师我骗你的,我可是太子,谁也不能欺负我。”   何秋山还想再问,却被吕幸鱼拉着坐了下来,“老师,你也知道今天是大年初一,可你为什么没回家呀?”   何秋山坐在他身旁,他五官柔和,不带一点锋利之气,“我家中并未其他人,回去也是空荡荡的,不如就留在上书房。”   吕幸鱼心下一跳,家中没有其他人,那岂不是老师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他的双亲也不在了吗?   他抿着唇,小手慢慢覆到男人的手背上,他还拍了拍,“老师不必伤心,今年有允憬在呢,我陪你过年。”   何秋山笑起来,他点点头:“好,允憬。”   上书房外的那颗榆树在冬日光秃秃的,枝干嶛峭,落下的雪花将暗灰色的树皮包裹起来,迎着寒风矗立其中。   何秋山找来了红纸,“殿下可会剪窗花?”   吕幸鱼说:“不会。”   “那臣教您。”他递给吕幸鱼一把小剪子,坐在他身旁,自己手里也有一把,他说:“最常见的就是‘福’字,也是最简单的,我们先把纸叠起来。”   吕幸鱼握起剪子来实在笨拙,还差点戳到自己,何秋山连忙放下自己手里的,心一急,手直接盖在了吕幸鱼的手上。   男孩偏头看他,“老师,你这样教我呀,我学得更快一点。”   何秋山抬眼,吕幸鱼洁白的面容就近在咫尺,他喉咙无声地吞咽着,烫热的手掌慢慢收拢了,他压下眉眼,身体就覆在吕幸鱼身后,环抱着他,“...小心一点,很简单的,先在中间剪一个小口......”   吕幸鱼专心致志地看着红纸在自己手中,被何秋山带着剪出形状来,男人灼热的吐息就在耳边,他耳廓有点痒,于是歪了歪头,想在领子上蹭一下。   接过耳尖却触碰到了一点柔软,两人都顿住了。   吕幸鱼的眼珠慌乱地转动,须臾间,耳朵已是通红,他能感受到何秋山的气息愈发重了,一呼一吸,仿佛滚沸的开水那样往外冒着热气,熏得他耳尖发抖。   两人都没说话,吕幸鱼的手还握着剪子,已经发麻了,他悄悄转过头,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何秋山唇瓣有些干燥,见他瞧了过来,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吕幸鱼的心跳得很快,他只稍稍抬头,殷红的唇肉就压在了男人的唇上。   他感受到了对方呼吸的停滞,他伸出舌尖,试探地在何秋山的嘴巴上舔了舔。   手中的剪子落在了地上,何秋山重重地掰过他的肩膀,将他压在怀里,嘴巴张开,把他探出一点的舌头拉进了自己嘴里,他的吻与他平时风光霁月的作风大相径庭。   男孩身姿孱弱,肩膀被他用力扣着,蜷缩在桌案下的双腿也被抬起,用手臂 挽在了自己腿上,他搂着人,男孩的脑袋紧挨着他的左胸口,只与蓬勃跳动的心脏隔了层薄薄的皮肉。   他轻而易举地掌控住了怀里的人,在为人师表的这张皮下,他那些苟且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他吻得凶猛,掐着吕幸鱼的脸肉,逼迫他张大了嘴巴来迎接他的卑劣,湿红的口腔被他的舌头堵住,连半声嘤咛都被他贪婪的咽下。   他压着吕幸鱼湿软的舌根,自己的舌头却长驱直入,狠命地往里钻着,干燥的唇瓣被润湿了,那点枯涸的地方如同被圣水灌溉,可这一点并不能满足他,如同行将就木之人抓住了最后一点救命稻草,拼命汲取着,吸口允着,他忝得极深,极重,让吕幸鱼一点气都喘不过来。   男孩鼻腔里发出的软声哼鸣在他绷紧了的神经里打着旋,他喘着粗气,眼皮紧阖,直到面颊被温热的液体润湿,他方才睁眼。   吕幸鱼张着嘴,舌头肿起,他就缩在自己怀里,脸蛋被泪水染得湿漉漉的,领口处的脖子不停伸缩着,小口地呼着气,眼神雾气氲氤,朦胧地倒映出何秋山是何等痴态。   男孩眼中有着控诉,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抬起,下一瞬,柔弱无骨地扇在了何秋山脸上。   吕幸鱼的嘴巴还刺疼着,他大着舌头说:“你也知道你逾越了,你亲得太凶了,老师,我嘴巴好疼。”   “都肿了。”吕幸鱼说。   何秋山看向他的红艳艳的嘴巴,吕幸鱼见他看过来,便把舌头吐了出来,让他看看是不是肿了,何秋山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那舌头已经红肿,也不知自己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竟肿得这样大,又湿又软地搭在下唇,他眼神黑如浓墨,鼻尖耸动着往下细细嗅闻。   吕幸鱼急忙别过脸,“不行,我不要亲了。”可他一动,就发现了异常,何秋山也怔住了。   吕幸鱼躲在他的怀里,露出的耳尖通红,都怪曾敬淮,要不是他,至于亲个嘴都能成这样吗?   上方传来声笑,何秋山轻轻含住他的耳朵,湿热的气息直往吕幸鱼的耳朵里钻:“没关系,老师在呢。”   吕幸鱼整个人都窝在了他腿上,屋内热气蔓延,混着幽幽软香,他揪着何秋山的衣襟,白软的腿肉并得紧紧的。   他眼睛闭起,饱满的泪珠被挤出挂在了腮边,又被男人忝去,两人呼吸交缠,他高仰着头,后脖压在男人的手臂上,喉结在男人视线里起伏。(只是亲嘴审核员大人)   吕幸鱼听见了窗外雪花落下的声音,湿粘,迅速,让他难以承受。闷出潮湿的低泣,泪珠像是水那般接连滚落,有些润湿在男人身上,有些落到了地上。   良久以后,何秋山才拾了软帕将吕幸鱼擦干净,他抱着人,细细地拍着他的脊背,“乖,已经好了。”   吕幸鱼搂着他的腰,仿佛已经傻掉了,他抬起头,呆呆道:“...好舒服。”   “什么?”何秋山像是没听清。   吕幸鱼不说话了,嘴巴闭上,脸蛋靠在他的胸膛。   其实方才何秋山听到了他在说什么,他眼含笑意,握着他的手揉捏。   吕幸鱼开始转移话题:“你为何不回家过年?”   何秋山低声说:“我父母早逝,就剩我一人,回去也是一个人过年。”   父母早逝...吕幸鱼闭了嘴,他抓着何秋山的手指,没一会儿又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十岁才被接进宫。”   “那时我才知道自己是太子。”吕幸鱼声音细弱,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以前的事。   宫中有传闻,说太子殿下是十岁那年被淮王找回来的,他听说过,但也不曾放在心上,如今男孩说起,他才说:“允憬十岁以前都在宫外吗?”   “小梨镇,离得不远,十岁以前我就待在那。”   “那是谁照顾允憬?”何秋山的手心贴着他的脸,男孩说话时,脸肉会在他的手里轻轻蹭动,他声音也跟着软下。   “奶奶?她叫吕宜,对了,你知道我的原名吗?”吕幸鱼抬起头来问他。   何秋山摇摇头。   “我叫鱼儿,我和她姓吕,吕幸鱼,幸福的幸,鱼儿的鱼。”   何秋山的眉眼松快开,“嗯,幸福的鱼儿。”   吕幸鱼却握住他的手腕,他唇瓣动了动,但还是没说出口,他想说,他十岁以前并不幸福。   何秋山耐心地等着他。   结果吕幸鱼只是靠回了他胸口,他气恼道:“当初那个接生婆居然十两银子就把我卖出去了,我就值十两吗?我是太子,她怎么能卖得这么便宜?”   他说完后,何秋山也皱起眉,他说:“十两?”   “不是黄金,据说就是银子,我堂堂大崇太子居然就卖了十两!”吕幸鱼越说越生气,他一拍自己的腿,“要不是皇叔先下手把她整死了,否则我一定好好收拾她。”   何秋山也知道淮王的手段,那人临死前怕是也受了些折磨,他哄着吕幸鱼:“别说十两银子,就是殿下掉的眼泪也是无价之宝。”   吕幸鱼看着他,他脸蛋上还贴着半干的泪痕,这股紧绷的干涩,让吕幸鱼怪异地皱了皱眉,他小时候流过许多眼泪,有心的,无意的,不过多数不是为自己而流。   他只记得,最后一次哭丧,是在哭自己去世的奶奶。 作者有话说: 我感觉每次写到亲嘴这些我就收不了场了……你们会看得无聊吗……友情提示 最近应该都是零点准时更新 零点到一点左右可以看到最新没有修改过的 第92章 朕罪该万死(16) 吕幸鱼跟在   吕幸鱼跟在棺材后哭过很多次, 他跪下又站起,目之所及是抬棺人落在地上的已经变了形的脚踝。   他擦着泪,哭得伤心, 心里却在想今日哭这一趟够不够他在酒楼里大吃一顿。棺材很重, 被麻绳捆在了扁担上,沉重地压在抬棺人的肩膀处。   今日是抬的大户人家的老爷,棺材上抹了油光发亮的漆, 吕幸鱼隔老远就闻到了那股味, 他眼泪流着, 嘴里呼着气,抬棺人步伐稳健, 他步履蹒跚, 累得直喘气。   这老爷死了也这么威风, 吕幸鱼擦了擦汗, 尖尖的下巴颌藏在灰白色的围脖里,寒风一吹, 脸蛋上贴着的泪痕像是结了冰那般沁进肉里,他到后面已经流不出泪了, 嘴巴张着干嚎。   他抽空直起身, 扶着腰站在后面, 他看着这具棺材,冻得发白的脸蛋有一瞬怔愣。   等他死了,他也要这么大的棺材。   又是一年冬,老太太去世了。这个给人哭了一辈子丧的, 终于也轮到别人为她哭了。   彼时的吕幸鱼还在大夫那又哭又闹,“大夫,大夫我求你了...最后一次, 你去看看我奶奶吧,她病得真的很重,连话都说不了......过几天,过几天我找到活了,我就把钱还给你...求你了......”吕幸鱼个子单薄,又矮,脑袋被一顶灰扑扑的帽子裹着,只剩一张冻得红丝泛滥的脸蛋露在外面。   他抓着老大夫的衣袖,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露出的指骨通红,年年都长的冻疮,今年也依然覆在他的手指上。   大夫颇有些不耐烦,他还在写方子,男孩抓着他的衣袖,他本想甩开,结果瞟过去却发现男孩恰好及他的桌案高,木板将他的脸蛋遮去,外面留着一双湿润的泪眼。   他放下笔,“你才多大?你能找什么活?你家老太太我被你拖去看过那么多次,药也吃了不少,就是好不了,这根本就没得治了,还有啊,别说这次,就以前,哪次把账清完了的?”   吕幸鱼唇瓣动了动,他没钱,说去找活干是想等奶奶病好后再一同去找,可奶奶已经病了有足足半年了,他垂下头,额头磕在了桌案上,还固执地抓着大夫的衣袖。   良久后,大夫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拨开,吕幸鱼立刻抬头看过去,大夫已经背好了药箱,“走吧,再跟你去看最后一趟。”   吕幸鱼笑起来,他摸着额头被桌案压得凹进去的那条痕迹,当即跪下给他磕了个头,“多谢大夫,以后家里有事,只管找我。”他跪得轻巧,跪得从容,孩子般的心性让他早已习惯此等处境。   家里有事?他干的什么活,能有什么事?   大夫无言哽住,想发火,男孩却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冲他笑着,冻的通红的双颊那还溢出了酒窝。   他抿着唇往外走,吕幸鱼跟在他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地和他说奶奶最近的情况。   大夫时不时点头,等走到巷口最深处时,两人身上已经落满了雪,吕幸鱼笨拙地踩上台阶,他推开木门,“奶奶,我找到大夫了”   “你很快就会......”   男孩的尾音被穿堂而进的雪风掐碎,大夫偏了偏头,屋内昏暗,门前正对着的是两把陈旧的椅子,不过有一把已经躺在了地上,他握紧了药箱的带子,顺着椅子慢慢往上看。   是一双悬在空中的脚,裹着一双布鞋,露在外面的脚踝已然灰白,寒风吹得木门吱呀作响,悬在梁上的身体也跟着晃荡。   吕幸鱼仰着头,眼珠在蓄满泪水的眼眶中瞪得铜铃大小,他慢慢走了进去,就站在倒下的椅子旁,手指蜷缩着伸出,抓上吕宜的裤脚,像是在抖,又像是被风吹的,他快站不稳了,老太太的脑袋被那条白带子死死卡住,沟壑纵横的脸被憋得青紫,脑袋往前垂落,如同一根笔直的筷子被人倏然折断,断得触目惊心。   吕幸鱼张了张口,眼中充盈的泪水接连落下,他喘着气,说得十分艰难:“我、我找到大夫了...等你好了,我们再一同去哭丧......”   可现在这样,他怕是要先哭一哭自家。   他个子很矮,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衣裳,薄薄的布料里塞得鼓鼓囊囊,臃肿而笨拙,手从那只裹得粗厚的袖口里伸出来,显得格外违和。   他就站在那具没了气息的身体下,直直地盯着,覆在脸上的雪花也化成了水,顺着脸蛋滑落。   大夫不忍再看,走进来把男孩拉开,他费了些力气才将老太太给弄下来。   吕幸鱼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才买到一具未上漆的棺材,很小,老太太也不高,放进去倒是刚刚好。   在出殡的前一夜,就他一个人跪在灵堂前,饿得头晕眼花,他捂着肚子,慢慢蜷缩在了地上,蜡烛的颜色惨白,却又冒出了火红的光,“好饿啊奶奶,你去了下面,我可能暂时也不能给你烧纸了...我连肚子都填不饱......”   “你在下面能不能保佑我,让我快点发大财,我不想再哭丧了,他们都嫌弃我晦气...等我有钱了,我就天天给你烧纸,你在下面也能过得好好的。”吕幸鱼肚子已经叫了二十次了,但是他还是没有睡着。   白纸覆棺,纸灯高悬,棺材只需四人便轻巧地抬起,吕幸鱼走在前面,个子小小的,他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走在棺材旁了,不过这是他第一次为躺在棺材里的人哭。   “殿下,怎么哭了?”何秋山拈起自己的衣袖,心疼地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吕幸鱼眨了眨眼,他眼神茫然,抬手摸了下自己眼下,指腹湿润,何秋山说的那句话还回荡在他的耳边,他说:“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何秋山怔住,忽然想起方才说的那句话,于是搂住人,又说了一遍:“当然,殿下的眼泪于臣而言,是无价之宝。”   “谁都不能让殿下难过。”   吕幸鱼自己擦去了眼泪,他吸了吸鼻子,点头道:“你说得对,孤是太子,谁都不能让我难过。”   夜晚,吕幸鱼用过晚膳,沐浴后便窝在了床榻上,他手里捏着上次去宫外玩,带回来的话本,正趴在枕头上翻看着。   忽然,他耳朵尖起,有人进来了,尽管脚步声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他鼓了鼓腮,把话本放在了枕头下,转而把脑袋闷进了被褥里,装作已经睡熟的模样。   男人走得很快,看见床帐里还燃着烛火,他便撩开了帐子,还以为吕幸鱼会生气地赶他出去,结果榻上鼓起一小团,男孩躲在了被褥里已经睡过去了。   他放下心来,轻手轻脚地坐在了榻边,手掌隔着被褥在上面轻轻摸了摸。曾敬淮眉眼被烛火笼罩着,白日里冷冽的神色如今温柔起来,手下没什么动静,他就想把被褥掀开。   他以为男孩睡熟了,所以力气很轻,结果居然没掀动,他拧起眉,又稍稍用了几分力气,还是没动,褥子像是在和他较劲,他定下眼看,唇畔忽而弯起,哪里是掀不动,分明是小孩儿在和他作对。   枕头下还露出了一角话本。   吕幸鱼在里面脸都憋红了,他抓着被角不松手,等到外面没了动静,还以为是男人自觉地走了,就才呼出口气来,从被褥里钻出来,他脸蛋红通通的,喘着气往上一瞧,正好和男人含笑的眼眸对上。   吕幸鱼湿漉漉的眼睛瞪大一瞬,而后又气急败坏地去推他,“你出去你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他身上软乎乎的,又带着从被褥里钻出来的香,曾敬淮顺势搂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按下去,他哄道:“我错了好不好?宝宝怎么还在生气,不是你说的,要皇叔夜夜都要陪你睡觉吗?”   吕幸鱼在他怀里也不安分,寝衣被自己蹭得乱七八糟的,他赌气道:“我才没说,还有,什么叫我还在生气?你意思是我不该生气吗?”   “好好好,宝宝应该生气,那我要怎样哄你?”吕幸鱼闹腾得厉害,男人只好先按住他,嘴上温言软语的哄,   “你不知道吗?我都已经说那么清楚了。”吕幸鱼闹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眉眼乌黑昳丽,被睫毛掩去的眼珠水光淋漓,两只手臂被男人箍住,透过那层单薄的寝衣,软肉盈了满手。   “宝宝,我自然有我的考量,但不管如何,我都是为了你,若是以后皇叔不在你身旁,何秋山一个寒门子弟,手上又没有实权,他如何能护住你。宝宝是太子,是大崇未来的君主,虽说现在有我在,谁都不能动你,可如今时局动荡,皇叔万一也要亲征边疆怎么办?鱼儿怎么办?你要我如何放心得下?”曾敬淮声线低沉,姿态放得很低。   片刻后,吕幸鱼没闹了,乖巧地坐在他腿上,他抬起头问:“什么意思?你要走吗?再说了,不是还有父亲吗,他是陛下,有他在的话,也没人敢动我呀。”   曾敬淮摸着他的头发,听到最后一句,他眼神微闪,随即手掌兜住了吕幸鱼的下巴往上抬起,他眼神凛然,叮嘱道:“以后离叶祁,还有她那个儿子远一点。”   “好。”吕幸鱼虽然不懂为什么,但他说的,他都会听,除了某些事。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要走?”吕幸鱼抱住他的手臂晃了晃,神色担忧,江承去了这么几年还没有回来,他无法想象,若是曾敬淮也去这么久,他要怎么办。   曾敬淮笑了笑,“短时间内不会的。”   吕幸鱼着急了,他在男人怀里转了个身去,面对面地搂住他脖子,“你说清楚呀,什么叫短时间内不会,那意思是还是要走吗?要去多久?会不会受伤?”   他问了一连串问题,像是曾敬淮明天就要走了那样。   “宝宝,两年内不会的,你乖点好不好?不要让我担心。”曾敬淮看他这样眼里溢出笑,可心里又泛着疼。   吕幸鱼收回了手,脑袋在他心口撞了一下,闷声说:“你担心?可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曾敬淮抬起他脸,黑漆漆的眸子里盛满了男孩漂亮的脸蛋,他说:“再乱说话皇叔就要生气了。”   他对吕幸鱼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又怕摔了,结果这小孩儿还说自己不在乎他。   “还想让我怎么疼你?”他低下头,唇瓣在吕幸鱼脸上来回蹭动,又含着他的脸肉厮磨。   吕幸鱼的双手半推半就地撑在他的胸膛那,他仰着头,睫毛扑闪着,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那你以后不许再大声和我说话,也不许对我摆脸色。”   曾敬淮无奈道:“我哪有。”   “你还没有!你今天不就是这样吗?我都哭成那样了,你还要凶我,瞪我,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哄都不哄我。”吕幸鱼说这几句还给自己说生气了,他把男人的脸推开,别过头去。   曾敬淮这算是自作自受,谁让他非要问的,他连忙哄道:“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也不该走,不过宝宝,我真的没有瞪你,我哪里舍得。”   吕幸鱼觑他一眼,“还说没有。”   “我真没有。”   吕幸鱼爬到他腿上跪着,两人这下视线齐平了,他伸出手去,两只手分别去撑开男人的眼睛,他鼓着小脸,学着白天曾敬淮的神态,眉毛压着,眼睛眯起,努力学他凛冽的眼神。   “你就这样看我的。”吕幸鱼眼睛又睁得大大的去和曾敬淮对视,他手还没松开,男人的眼珠被迫全部露了出来,三分诙谐,十分怪异。   曾敬淮笑了出声,男孩气得去推他的肩膀,“你还笑,都是你的错!”   曾敬淮搂住他的腰肢,往自己心口压,“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这样看你,都是我的错好不好?太子殿下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好不好?”   吕幸鱼哼了一声,抱着他的脖子说:“下次再这样看我,你就别想看见我了。”   曾敬淮拍着他的脊背,嗅着吕幸鱼身上的香气,又抬头在他脸颊上啃了啃,“要记住我说的,离叶祁远一点,她不是什么好人。”   吕幸鱼问:“皇叔怎么看出来的呀?”   “皇后病逝后,陛下就再也没有进过后宫,叶祁是后宫里唯一的后妃,陛下也极少召见她,可她却在你回来后有了身孕,又顺利产下皇子,实在可疑。”曾敬淮只说了一半,另一半,他不想说出来让吕幸鱼担心。   吕幸鱼抱着他的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半晌后他亲了亲曾敬淮的下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和她说话的。”   曾敬淮笑了下,吻着他的耳尖夸赞:“乖宝宝。” 作者有话说: 提前预警,前面有多甜后面就有多...... 第93章 朕罪该万死(17) 雪天,孙如   雪天, 孙如越守在玄清宫外,他泛着困,可外面天寒地冻的, 只能站在柱子后面挡挡风, 身旁的小太监颠着步子走到他身旁,“来了来了。”   孙如越探出身去,瞧见由远及近的人, 他扶了扶帽子, 面上堆起笑, 跑下阶梯去迎接:“圆昇大师,陛下在等你呢。”   来人穿着单薄, 玄清色的褂子披在他身上, 身材极为瘦削, 肩膀上伶仃的骨头将布料顶出痕迹, 他面容年轻,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灰色的眼, 眉头往下压着,嘴唇偏薄, 神色寡淡, 与孙如越说话时也没什么表情。   “有劳了。”他点点头, 右手放于胸前立起,腕部绕了一串与皇帝相同的珠串。   孙如越跑到他前面去,撩开帐子,“大师请进。”   皇帝刚服用完丹药, 他撑着额角,正坐在软椅上假寐。   “圆昇叩见陛下。”   皇帝睁开眼,“起来吧。”   “坐。”皇帝冲一旁的凳子扬了扬下巴。   “多谢陛下。”   圆昇坐下后, 皇帝便懒洋洋地同他说话:“近日朕觉得精神好了不少,圆昇,看来那丹药的功效在其中作用不小。”   “陛下正值壮年,身体本就强健,再加以丹药辅佐,时间一长,只怕更甚从前。”圆昇低头应声,他进宫已有两年,皇帝对他的赏赐只多不少,可他依旧毕恭毕敬。   “那朕这病......”   “陛下,只要您按时服用药,不出五年,定会大好。”圆昇声音淡淡,指腹来回在珠串上挪动着。   皇帝满意地点头,他从软椅上坐起来,“只要朕这病一好,朕可赐你一道圣旨,你想要什么,朕都会赐给你。”   圆昇的手指一顿,他起身,冲皇帝弯腰谢恩,“多谢陛下。”   临走时,皇帝还命孙如越去送他,太监高举着伞,撑在男人头顶,孙如越冷得发抖,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他看着身旁穿得比他还薄的男人,闲聊似的问:“大师,怎么不多穿点?”   “习惯了。”圆昇说话仿佛只有一个调子,面容沾了雪后更为冷峭。   宫道上,前方迎面走来一队仪仗,不知是道上沾了雪,路滑还是怎么着,抬轿的宫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了,轿子也跟着晃悠了一下。那些宫人乱了阵仗,抬轿的急忙跪下求饶,走在轿子旁的宫女也掀开的帷子探进身去,询问轿子里的主子。   两人离得不远,轿子晃悠时,都听见了那声甜腻的叫喊。   圆昇抬起头,灰色的眼珠异常冰冷,他站在原地,朝那方轿子看去。   宫女撩开的一角说大也不大,正好将男孩的脸蛋露了出来,相对于他,男孩穿得极为厚实,脖子上还绕了圈白绒绒的围脖,他眉毛拧着,脸蛋在轿子里闷得嫣红,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后又倾身,上身已经出了轿子,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宫人,说了句什么后,又拉下了帷子,钻了回去。   他俩就站在玄清宫门口,轿子重新被抬起,朝这边过来。   圆昇身旁的太监撤了伞,走到轿子旁边去,脸上的笑堆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殿下,今日雪大,您怎么过来了?”   只一会儿,圆昇的头顶就落了不少雪花,他没戴帽子,青色的血管盘旋在他的头皮上,没一会儿就化成了水。   轿子侧边的窗口被撩开,一张脸蛋突兀地冒了出来,“来给父亲拜年呀,他红包都没给我呢。”   “哎哟,陛下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您进去呢,雪天路滑,抬轿子的可得仔细点儿,别摔了殿下。”孙如越摆出他首领太监的气势去吩咐那些宫人。   吕幸鱼的脸蛋露在外面片刻他便受不了了,想要缩回去,晃眼一瞧,孙如越身后还站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他动作一顿,去问孙如越,“那光头是谁啊?”   他声音不大不小的,圆昇听见后,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   孙如越面色一僵,他声音很低:“殿下,那是相国寺的圆昇大师,您可千......”他话还是说晚了,吕幸鱼早就知道有这一号人,忽悠他皇帝老子吃些丹药,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他声音扬起,落在雪地里,带着些发号施令的意味:“见到孤为何不行礼?”   孙如越闭了闭眼,他僵笑着转过头去,走到圆昇面前,说:“大师,这是太子殿下。”   圆昇没有动作,只盯着吕幸鱼的脸蛋没有说话。   吕幸鱼的脾气本就不好,他自己便下了轿,沉漪连忙扶着他,怕他摔了,圆昇就看着这只及他胸口高的男孩气冲冲地走过来。   “孤在问你话,为何不应?”吕幸鱼脑袋仰起,殷红的唇肉被脖子上的狐毛轻扫着,秾丽动人的五官嚣张至极。   圆昇还是不说话,吕幸鱼脖子都酸了,他抿着唇,走近了男人,随即一脚踹在他的小腿面上。   孙如越眼前一黑,祖宗啊,这是在干什么......   “你是哑巴吗?”吕幸鱼的脸慢慢染上一层嫣红,神色鲜活,杏眼中已然有了怒气。   吕幸鱼的力气不大,踹在男人的衣服上只留下了星星点点的雪花,圆昇低头扫了眼,心中泛起异样,他离得近,鼻腔里忽然飘进了些香气。   孙如越想要去拦,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圆昇居然放下了直立在胸前的右手,主动拱手弯腰,冷声请安:“参见太子殿下。”   吕幸鱼抱起手臂,他哼了哼,“弯腰就算行礼吗?你身上并无要职,只不过是从宫外来的野人罢了,草民一个,见到孤是要下跪行礼的。”   孙如越张了张口,须臾后,圆昇掀起衣摆,主动下了跪,指骨分明的手掌撑在雪地里,头深深叩下,“草民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惹孤生气了,孤现在要罚你。”吕幸鱼眼珠转了转,他秀气的脚就放在圆昇的手边,还轻轻踹了踹他的手,他恶劣又天真:“现在雪大,那就只罚你在玄清宫外跪半个时辰吧。”   我的老天爷,孙如越差点晕过去,他急忙道:“殿下,这不......”   “草民领旨。”圆昇垂眼看着他手边的那只脚,很小,与他的手一般大小。   吕幸鱼瞟了眼孙如越,“你想说什么?”   孙如越迅速摇头:“没没没,殿下,还下着雪呢,快进去吧,待会儿着了风寒了。”   男孩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圆昇,而后趾高气昂地往里面走了。   待人走远了后,孙如越便去扶圆昇,“大师,您快起来。”   圆昇没动,只说:“还未到半个时辰。”   孙如越:......   他欲言又止的,而后说:“陛下极为宠爱太子殿下,殿下年幼,虽说是调皮了点,但心性不坏,大师您别和他一般计较。”   圆昇抬起头,膝盖浸在雪中逐渐没了知觉,他眼神空寂,声音很轻:“自然不会。”   孙如越扶他起来,他也不肯,只好撑着伞站在他身后,心里唉声叹气的,这都什么事啊。   男人笔直地跪在原地,宫道上白茫茫一片,雪花纷飞,脑子里却蓦然浮现方才男孩的面容,他皱起眉,雪丝拢在他的脸上凛冽了几分,他又开始挪动手里的珠串。   也不知道这太子殿下哭起来的模样与刚刚有何差别。   “你说什么?圆昇被太子罚跪在玄清宫门口?”叶祁手中的茶盏晃了下,茶水倾洒在地,她震惊地看着前来汇报的宫女。   “娘娘,来回路过的奴才们都瞧见了。”宫女说。   叶祁将茶盏重重地磕在桌案,声音将坐在一旁的允洵吓得一抖,她毫无察觉,只怒声道:“简直反了天了,他知道陛下有何等看重圆昇吗?”   “就不怕陛下知道了责罚他吗?”   “再者,圆昇好歹是相国寺的大师,还是本宫请进宫的,他这不是明晃晃地打本宫的脸吗?”叶祁站起了身,往日温和的神情一扫而空,她说:“更衣,本宫去玄清宫一趟。”   吕幸鱼紧挨着皇帝坐着,手里还捏着一个圆鼓鼓的绯色荷包,他来回揉捏,还在撒娇:“这里面放了多少银子呀?父亲,你别太小气了。”   皇帝的身子被他晃着,他想喝口水都没法动弹,“十两银子。”   吕幸鱼瞪大了眼,“十两?!太过分了吧!你是故意的!”   皇帝觑他眼,被他晃得头晕,“怎么,嫌多了?”他一看见允憬就头疼,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才服过药,身体还未反应过来。   “当初不就是十两银子,我们允憬才被卖出去的吗?现在朕又拿十两银子把你赎回来。”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吕幸鱼冷着脸把荷包扔在了他身上,起身就要走。   皇帝怔住了,荷包滚落在他的鞋面,他才惊醒,他连忙起身去把小孩儿拉住,“乖乖乖,朕说错了,说错了,允憬,朕的好允憬,是朕不对...朕头疼得厉害,说话失了分寸。”皇帝放低了姿态,哄着自己的好儿子。   吕幸鱼垂着眼不看他,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皇帝失笑,去揪他的脸颊,“朕错了好不好?朕不该说这些话,惹得太子殿下伤心。”   “允憬打开看看呢,朕可不止放了十两银子。”   皇帝弯腰把荷包捡了起来,塞进吕幸鱼手里,吕幸鱼还端着呢,就不打开,皇帝也束手无策,只好牵着他的手,帮他打开。   “你看,朕知道你喜欢夜明珠,所以专门挑了个大的,看看,喜欢吗?”   吕幸鱼抬起眼,他抢过夜明珠,闷声说:“你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生气了。”   “好好好。”皇帝把他拉回了一旁坐着,又吩咐人上了茶点,伺候好太子殿下。   叶祁过来时,父子俩正其乐融融地盘坐着,在下围棋。   “我不要走这里了,我换一处,换一处......”吕幸鱼捏起黑子,想要悔棋。皇帝拉住他手,“你小子,都悔几次棋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不行不行,最后一次嘛。”吕幸鱼不听,硬要换一处下。   叶祁在行完礼,牵着孩子,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皇帝才注意到她,皇帝随口道:“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也不怕冻着孩子。”   叶祁温声道:“允洵想要见你,说新年还没给他父皇拜年的。”说完她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允洵小脸空白,看了看自己母亲,步履蹒跚地走了过去,扒拉在棋盘下,“父、父皇......”   吕幸鱼被他吸引过去目光,没忍住在他脸蛋上蹭了蹭,“怎么光叫他不叫哥哥呢?”   允洵笑起来,立刻喊:“太子哥哥。”   “快点,该你了,别想趁机耍赖。”皇帝催促他,像是没看见允洵似的,这会他头疼好了一些了,多半是药效过去了。   吕幸鱼眼看要输了,索性把棋子一丢,转而蹲在地上去逗允洵玩了,皇叔只说不和叶祁说话,也没不准他和小孩儿说话呀。   允洵见他和自己说话,便喜笑颜开起来,想要往他怀里钻。   叶祁看见这一幕,面色有些僵硬,皇帝自顾自地收着棋盘,嘴里还在说:“要输了就跑,朕怎么生出你这个没出息的。”   殿内其乐融融,片刻后,叶祁才状似无意那样说:“今天雪大,陛下召见圆昇大师的吗?”   吕幸鱼耳朵尖尖,听见这句话,就朝叶祁看去。   皇帝说:“嗯,他刚走允憬就来了 ,朕都没喘口气。”   “不知圆昇大师是何处惹恼......”叶祁话还未说完,门口便进来一人,男人目光凛凛,“叶妃娘娘,您的宫女在外面不知是何缘故倒地不起,您可要出去看看?”   吕幸鱼见曾敬淮来了,他有些呆,身前的允洵还拉着他的手晃,叫他:“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叶祁陡然起身,她一时有些失态:“晕倒了?”   曾敬淮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不出去看看?”   皇帝抽空看向她:“出去看看啊,好歹是条人命。”   叶祁的手藏在袖子里,染了丹蔻的长甲深深陷进肉里,还努力维持着温和的面容,“臣妾告退。”   允洵走时,还一个劲儿地回头冲吕幸鱼挥手。   皇帝终于收完了棋盘,“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曾敬淮的目光落在吕幸鱼身上,皇帝摆摆手:“还以为你是来拜年的。”   “时辰不早了,殿下,该回去了。”曾敬淮淡淡道。   “哦哦。”吕幸鱼站起来,乖巧地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临走时曾敬淮说:“听闻圆昇是叶妃请进宫的?”   皇帝说:“相国寺本就是由叶氏一族主力修建的,之前的主持与叶家好像还沾亲带故的,叶妃请他进宫,也是替朕分忧。”   曾敬淮只留下句:“到底是分忧还是添乱,陛下自行斟酌。”   两人出了玄清宫,男人还跪在那,离半个时辰只差一刻钟了,圆昇面色苍白,身后的孙如越跪下:“奴才给王爷请安。”   “起来吧。”   “多谢王爷。”   孙如越站起了身,曾敬淮淡淡扫过圆昇,“你也起来。”   孙如越与吕幸鱼皆是一愣,很快,孙如越就反应过来了,连忙扶着圆昇站起,吕幸鱼不满地去晃曾敬淮的手臂,“皇叔。”   曾敬淮揽住他的肩膀,柔声说:“你乖,到时候被陛下看见了,他肯定会生气的。”   方才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叶祁指不定就说出口了。   吕幸鱼抱着他的手臂,脸蛋也挨着,身旁的男人与圆昇身量所差无几,他说:“殿下年幼,大师心胸宽广,请勿与一个孩子计较。”   圆昇削薄的唇惨白,男人的语气高高在上,吕幸鱼躲在他怀里,一双杏眼滋溜溜转着,不像刚刚那般盛气凌人了,反而多了些温顺。   他唇畔忽而弯起,嘶哑道:“王爷多虑了。”   东宫,吕幸鱼坐在曾敬淮身上冲他撒娇,“皇叔,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放肆,见到我都不行礼,还敢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罚他跪下都算轻的了。”   “宝宝,他的背景,我还没有查清楚,想要使坏,得再等等,等皇叔摸清他的底细了再说。”曾敬淮哄着他,他抱着人,目光在吕幸鱼看不见的地方逐渐冰凉。   这个圆昇,看起来倒是极为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吕幸鱼说:“这个光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大冷天的就穿那么点,阴气森森的,不像是出家人,倒像是什么邪道的。”   曾敬淮笑了笑,他说:“宝宝,这话当着我说可以,切勿当着别人面说。”   “相国寺是皇家寺院,大崇每年都会供奉香火,这话要是让朝臣听见了,肯定会不满的。”   “何况宝宝还是太子。”   吕幸鱼抱着他的腰,细声细气道:“我说的也没错嘛...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就专门在你面前说他坏话。”   “好。”曾敬淮应下,他慢慢摸着吕幸鱼的头发,相国寺传承百年,是大崇第一寺庙,当初叶祁也是倚靠着这层关系进的宫,只是她究竟是如何与圆昇相熟的。   据他所知,圆昇可是半路出家,和叶家并无渊源。   元宵节后,边疆也传来了好消息,说是最后一战,江承大获全胜,不日将班师回朝,孙如越在早朝宣读圣旨,陛下封了江承为镇国大将军。   下朝后,江由锡满面喜色,“哎,这臭小子平时看着鲁莽,这回可算给老子争回气了。”   曲桓说:“行了,要夸就好好夸,没人想听你的先抑后扬。”   江大人还端着呢,想说什么,瞧见身后的男人,回头低声问曲桓:“你这大儿子恢复官职也快一年了,怎么还是死气沉沉的。”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他不一直这样吗。”曲桓看都没往后面看一眼。   走在身后的男人与曲遥长相有五分相似,眉眼是最不像的,狭长的眼眶,黑漆漆的眼珠,瞳孔偏小,眼白居多,被他看久了总觉得瘆人。   前方的话语声他听见后,脸色也并无异样。   “行了别说我了,我可是听说,等下半年太子殿下生辰一过,可就要与我们一同上朝了,淮王爷正着手要给他换个老师呢。”曲桓拍了拍他的肩膀。   曲文歆脚步停下,首次抬脸看向前方。   江由锡笑脸僵住,“你说什么?”   “淮王爷可还是最属意你呢,你与何大人同在内阁,他就没和你说起这个事吗?”   “他没和我说啊,不是,你怎么知道的?”江由锡脸上的喜色顿时无影无踪,他急忙问曲桓。   曲桓哼笑一声,“曲遥与殿下交往甚密,自然是他说的。”   那看来十有八九就是他了,江由锡顿时犹如石化般呆在原地,老天爷,太子要是入朝堂,就殿下那蠢笨的样,何况他还是太子老师,那他这张老脸往哪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朕罪该万死(18) “娘娘,圆   “娘娘, 圆晟大师过来了。”宫女俯身贴耳在叶祁身旁道。   叶祁坐在凳子上,允洵被她搂在怀里,小孩儿左看看右看看, 自觉地从她腿上滑了下去, 步履蹒跚地跑到里间屏风后去。   叶祁挥了挥手,“请他进来。”   宫女方一转过身,男人便从屏风后绕了进来, 他没说话, 径直在桌案旁坐下。   叶祁脸上扯开笑, 上前去为他添了茶,“前几日大师受苦了, 我本想去陛下面前为你求情, 可那时淮王已经赶到了。”   圆晟手里的檀珠被他绕在了手腕处, 他将手伸了出来, 握起杯子,声音平淡:“无碍。”   “你也看到了, 太子是何等嚣张跋扈,我在想, 若是当日我得以说出口, 恐怕陛下也不会责罚他。”   片刻后, 圆晟才说:“他们父子俩的情谊,可比你这个儿子要深得多。”他凝视着手里的杯子,看也没看叶祁。   叶祁紧攥着丝帕,笑容僵硬, 那个老东西,厚此薄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师,那些药可还管用?”叶祁调整好心态, 也坐了下来。   “嗯。”   “最快能几年?”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圆晟,对方侧脸冷峭,锋利的鼻梁下薄唇勾了勾,他放下杯子,冷不丁朝她看来,“看来娘娘比我还着急。”   叶祁笑得僵硬,“大师,这不是我们共同的目的吗?”   圆晟沉默地看着她,眼中无一丝温度,灰色的眼珠雾蒙蒙的,深不见底。叶祁被他看得起了冷汗,她扣紧手掌,逼着自己与他对视。   好半晌男人才移开眼,他说:“五年。”   “如今他的头疼之症尚有缓解,不过都是在吃了我给的丹药后,他想要痊愈,自然会一直吃,直到对丹药开始依赖,积攒到一定程度后。”他垂下眼帘,手中蓦然用力,杯中的茶水洒在了他的虎口,“厚积薄发,到最后,恐怕人都认不清了。”   叶祁姣美的面容露出笑,“后面我会找准时机将先皇后的贴身宫女带进宫的,到那时,这个太子,不废也得废。”   屏风后的一团微小的身影忽然动了动。   圆晟眼神微闪,他放下了杯子,瞥向她,“你找到人了?”   叶祁说:“自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圆晟敛起眉,没再搭话。   上书房内,吕幸鱼与曲遥同坐在一处,他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看,曲遥抽空看了看他写的,“我的老天,这字要是被陛下看见了,他得连夜迁皇陵吧。”   “为何?”吕幸鱼没懂,他转过头看去,白嫩的脸蛋上沾了几笔墨,甚是滑稽。   曲遥说:“祖上风水不好,才出了你这么个笨蛋。”   这两人私下在一起,说的话是越来越不讲规矩,何秋山听不下去了,走过来制止:“都写完了吗?”   吕幸鱼低下头,手握着毛笔,笨拙地在纸上写写画画,“马上马上。”   曲遥把自己的递给何秋山,“我的好了,太傅。”   “嗯。”何秋山接过,大致扫了一眼就放在一边了,他看着吕幸鱼蹩脚的字迹,还是没忍住说:“殿下,握笔时无需太用力,笔尖要在砚盘中捋顺后方可下笔。”   吕幸鱼听他的话,将笔尖捋顺了,才下笔。   “对,力气不要太大...松一些...再松一些......”何秋山声音温吞,循循善诱。   吕幸鱼松了又松,最后毛笔垂直着掉在了宣纸上,溅起的墨汁星星点点的落在男孩脸蛋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曲遥捂着肚子笑了出来,“允憬哈哈哈,你是不是没开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旁边笑得垂头顿足,吕幸鱼气得要命,恼羞成怒地看着他,他把脚从桌案下伸出来,踹了他一脚,“你敢笑孤。”   曲遥被他蹬得身子一歪,还在哈哈大笑。   吕幸鱼胸脯起伏得厉害,脸蛋通红,尤其还被溅了黑漆漆的墨汁,这场景让他愈发难堪,他恼怒地将桌案上的宣纸揉成一团后,爬到曲遥身上去,作势要把纸团塞进他嘴里。   吕幸鱼身形比他小了太多,也就是仗着现在曲遥身处弱势,笑得直不起腰,他一首摁着他的脸,另一只手中的纸团非要塞进他还未闭拢的嘴里去。   曲遥急忙扭开脸,男孩手上的墨水也已经沾到了他的脸上,两人衣衫缠在在一起,在地上滚做一团。   何秋山看见这一幕,两人在地上乱滚,时不时还会趁乱踹到他,他抿着唇,额角隐隐作痛。   “曲遥!你敢揪我脸,你简直放肆。”吕幸鱼骑在曲遥腰上,摁着他的肩膀,一边的脸颊上果然有了被掐后的嫣红,他眼神湿润,气鼓鼓的看着曲遥。   曲遥力气可比他大多了,他好整以暇地被男孩骑着,“揪你脸怎么了?你把墨水弄我一身,我这是还礼。”   吕幸鱼瞪着他,忽然低下头,张口就在曲遥的下巴上狠狠咬了一下。   曲遥倒吸一口凉气,被咬得龇牙咧嘴的,他的手撑在吕幸鱼的额头上把人推开,“你是小狗吗?说不过了就开始咬人。”   吕幸鱼的齿列还在他下巴上用力厮磨两下才松开。   曲遥抹了把下巴,他看去,手掌上殷红的血丝渗在亮晶晶的口水里,他都气笑了,立刻翻身,将在他身上作乱的男孩压在自己身下。   吕幸鱼目光在瞬间变得惊惶,因为曲遥肩膀实在宽厚,压下来时,他眼前都黑了一片,他推拒在对方的胸膛,“你、你松开我!我不要玩了!”   “怎么,太子殿下这是害怕了?”曲遥揪着他的脸颊问。   胡闹了一通后,吕幸鱼脸颊渗出潮湿的红,他小口的喘着气,青涩动人的眉眼,又神态惶惶,被曲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心中泛起涟漪,摸他的力道也稍稍放重了些。   “放肆。”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冷斥。   曲遥动作一顿,“都给我起来。”何秋山声音不大不小的,落在室内,两人都停下了动作,曲遥抿着唇,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吕幸鱼也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揪着衣摆,低着头与去曲遥站在一起,他有些手足无措,旁边那人脸皮厚,依然没个正行。   何秋山冷着脸走了过来,他垂眼瞧着吕幸鱼凌乱的衣襟,抬起手帮他理了理,“殿下,注意分寸。”   “哦哦好。”吕幸鱼点头如捣蒜。   曲遥下巴上还顶着压印,何秋山眼神淡淡地瞟过他,“去洗脸,回来再闹的话,明日下了朝,我会告知你的父亲。”   曲遥憋着气,默不作声地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后,屋内静了下来,吕幸鱼悄悄抬起眼,下一瞬便与男人的视线相撞,他讨好地笑了笑:“嘿嘿,老师,你生气啦?”   何秋山看了他良久,方才叹了口气,他拿出软帕,温柔地在吕幸鱼脸上擦拭:“殿下,臣不敢对你生气,只是臣也会有脾气。”   吕幸鱼仰着头,两只手臂垂在身侧,乖巧地任他擦拭,眼皮被擦得直眨,“老师,是他太过分了,你刚刚都听见了,他那么编排我。”   何秋山将软帕换了一面,换过的那面上面被墨汁染得黢黑,他无奈道:“允憬是太子,若是对他不满,大可换一个伴读。”   吕幸鱼连忙摇头,“我不要换,我就要他。”   何秋山眼眸深邃,他放下手,询问他:“允憬喜欢他吗?”   “喜欢呀。”吕幸鱼天真地点头。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长大,情谊自然深厚。”   “那便好。”何秋山嘴角平直,细心地为他擦着脸。   下了学,吕幸鱼被曲遥搂着脖子带出去,“我听说今天江承要回来,京城热闹得不得了,我们要不要去凑凑热闹?”曲遥的手掌兜着吕幸鱼的下巴,还顺势捏了捏他的脸。   吕幸鱼被他捏得声音含糊起来:“不行,要是被皇叔知道我偷溜出宫,我肯定会被收拾的。”   “你都多大了,还怕他?陛下都没他管得严吧?”曲遥惊愕道。   两人走路也没个正行,吕幸鱼纯粹是贴在他身上在走,曲遥人高马大的,搂着他跟搂个小孩那样。   “这宫里都逛烦了,而且京城新开了家酒楼,我爹去过好几回了,有回我跟着去过,那儿的菜可比宫里的好吃,你不去?”   吕幸鱼犹犹豫豫的,他看了看曲遥又低下头。   “你不去我去了。”曲遥松了手,看样子是要撇下他。   吕幸鱼连忙拉住他的手,他一鼓作气道:“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到时候要是被皇叔发现了,你可得帮我说话。”   曲遥就知道他一定会跟着,他声音轻快:“那是自然。”   他答应得痛快,不过别说是他帮着说话,就算是他祖宗来了也不管用。   吕幸鱼拿着令牌,和曲遥坐上马车就出宫了,这回他谁也没带,就自己一个人,免得到时候皇叔还要借机惩罚奴才。   出了宫门,街道上果真如曲遥所说,热闹非凡,两边人头攒动,驾车的马夫瞧见前面迎面走来的军队,他便勒马停下,靠在了路边,吕幸鱼坐在里面身子一歪,撞在了曲遥身上。   “怎么回事?”曲遥撩开帘子问。   马夫说:“镇国大将军回来了,就在前面。”   吕幸鱼也听见了,他掀开窗口前的帘子,探出双眼睛往外看。   男人身形高壮,面容冷厉,骑坐于高头大马上,肩膀处还有未卸下的银白铠甲,他肤色偏黑,历经四年后,面庞瘦削,隐隐约约渗出戾气。   也愈发敏锐了,吕幸鱼只看了他片刻,那人的目光便凌厉地扫了过来,吕幸鱼急忙缩了回来,他拍着胸口,怎么这么吓人。缓过神来后,他又想,自己可是太子,他在怕什么。   江承皱起眉,方才明明有人在偷看他。   瞧过去时只剩那轿子的帘子在晃动着,他收回眼神,渐渐与这辆马车擦肩而过。   路过后,他问身后的人,“那辆马车是哪家的?”   男人回头看了看,随即说:“刑部尚书曲桓曲大人府里的。”   曲家?江承握紧手里的缰绳,他神色冷淡,还以为是那小白眼狼出来接他了。   马车在春香楼前停下,曲遥先行下了马车,转而撩开帘子,将男孩搂着腰抱了出来。   吕幸鱼的脚稳稳地踩在了地上,他仰头看着面前的小楼,“就这吗?”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色啊,曲遥,你不会骗我的吧?”他狐疑地问。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曲遥拉着他进去了。   曲遥要了间最好的房间,店里的老板看他们穿着贵气,主动为他们领路,“二位公子想吃点什么?可要听曲?”   吕幸鱼与曲遥在圆桌前坐下,他张望着屋内的摆设,随口道:“都行,你们这有什么招牌菜啊?”   老板嗓子清亮,报了几道菜名,吕幸鱼说:“那就都上吧。”   “好好好。”老板临走时,吕幸鱼叫住他,“再上一壶好酒,喝了不醉人的。”   曲遥翻了个白眼,“你酒量不行还喝酒?再说了,哪有不醉人的酒?”   “大白天又说上梦话了。”   “你管我。”   片刻功夫,门被人轻轻扣响,随后进来几名穿着清凉艳丽的女人,抱着琵琶拿着笛,袅袅聘婷地给两人行了礼后,就坐在了一旁。   吕幸鱼懵了,他看向曲遥:“这、这是干什么?”   曲遥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不是你说的要听曲吗?”   “我以为,我以为会像宫里那样,躲在屏风后面弹呢,我怎么知道她们会进来......”吕幸鱼小声说,这要是被曾敬淮知道了,那他是真的完了。   “二位公子要听什么?”领头那人,声音温柔地询问。   曲遥摆摆手:“弹你们最拿手的。”   江承回到宫里后,径直去了玄清宫述职,皇帝还在批折子,孙如越在他耳旁说了几句后,他放下手里的笔,颔首道:“宣他进来。”   等皇帝看见他,他才猛然想起四年前那晚,江承与他说了些什么,他清了清喉咙,眼神暗戳戳看向低头站在一旁的孙如越。   孙如越福至心灵地抬起眼,陛下小幅度地冲他摇了摇头,他还有些疑惑,陛下这是......?   江承说完自己该说的后,他看向桌案后的皇帝,“陛下,四年前......”   孙如越弯着腰,手里的茶盏忽然落下,瓷片碎了一地,男人的声音蓦然顿住。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陛下,陛下您可有烫着?”孙如越跪在地上,头也跟着磕下去。   皇帝嫌弃地踹他一脚,“狗奴才,手刚长出来吗?”   “朕的衣裳都湿了。”   “也就是今日有喜,不宜见血,不然朕非砍了你的脑袋不可。”皇帝说。   “多谢陛下,奴才罪该万死啊。”   “陛下,可要更衣?”孙如越抬起头问。   “嗯。”皇帝施施然起身,朝里间走去。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这皇帝和太监倒也能搭配得极为默契。   江承拧起眉,“陛下,臣......”   “朕已经知晓了,改日朕会召见淮王的,朕会和他一同商议边疆之事。”皇帝走得还挺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江承眼前。   江承站在原地,握紧拳头,而后黑着脸走了出去。   春香楼里,雅妓沁人心脾的琴声回荡在天字号间内,吕幸鱼吃得大快朵颐,老板果真拿了壶不醉人的酒来,他连喝半壶都不见醉,只是脸蛋被熏得通红。   曲遥喝得有点多了,他起身,“我先去上个茅房,你别乱跑。”   吕幸鱼点头点得摇头晃脑的,他是不觉得自己醉了,可说话都已经打了结巴:“去、去吧。”   曲遥将门关好,吕幸鱼已经吃饱了,他捂着鼓起的肚皮,冷不丁打了个饱嗝。   那些唱曲的雅妓瞧见他醉了,便一个接一个的上前来,柔软的手指在他领口拨弄着,“公子要不要去榻上躺一会儿?”   吕幸鱼后背有些发热,他圆鼓鼓的脸颊上神态迟钝,喝了酒后反应都慢了半拍,他抬起手想要制止,大着舌头道:“等、等等,我还没醉,就先不躺了......”   女人们哪管他这些,见他长得漂亮可爱,趁乱在他脸蛋上搓揉。   吕幸鱼的视线颠三倒四,推人都没力气,他脸蛋酡红,声音绵软:“别...别摸了、别摸我了...我是男的、不、不是...孤是太子......”   女人们捂着嘴笑他,“我们还不知道您是男人吗?”   “太子?您可别逗我们笑了。”   她们七嘴八舌的,吕幸鱼也说不过她们,稚嫩的脸颊上来来回回的手在上面揉捏。   “唉呀...我真是太子,别摸了...怎么还亲我?别这样、别弄我了......”吕幸鱼生气了,他胡乱挥着手,想要把她们推开,脸蛋上还顶着红艳艳的唇印。   他大声叫唤着:“曲遥!曲遥!你怎么还不回来,我被人占便宜了...曲遥!”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甫一靠近门那,外面一阵劈里啪啦的响声,似乎是刀剑剐蹭在桌椅上的声响,他停下脚步,整个人都趴在了门上,耳朵贴着。   “哎哟将军,怎么过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小的也好为您准备好房间啊。”是方才谄媚过吕幸鱼的老板。   吕幸鱼意识朦胧,半阖着眼,静静听着。   “少来这套,我来是有要事,有人去了衙门告状,说是你们这酒楼里面有些不正当的生意。”来人声音冷戾,说话丝毫不讲情面。   吕幸鱼听后,眼皮猝然撩开,被醉意熏得发懵的脑子在须臾间清醒,这不是江承的声音吗?他怎么过来了?   要是被他逮住,他堂堂太子面子往哪搁?更何况他今日是偷溜出来的,保不定这个讨厌鬼闹大了,到时候他皇叔知道了,他来这里鬼混...吕幸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猛地拉开门,眼眸却在下刻与对面人撞上。   他心跳骤然失序,又‘砰’地一声把门合上了。   身后的雅妓询问道:“公子,公子您怎么了?”   “嘘嘘嘘!别说话!”吕幸鱼喝了酒,走路都走不稳,他后退几步,醉意朦胧的目光在屋内梭巡,自己该躲哪儿呢。   他一步三摇地朝床榻那走过去,脚步凌乱,稍没注意,还踩着自己的衣角,摔了个结结实实,女人们连忙去扶。   吕幸鱼摔得脑子发晕,泪花都冒了出来,被搀扶着站了起来,他又气冲冲地甩开人,跌跌撞撞地走到床榻前,睡在脚踏上,顺着榻前的缝隙滚到床榻底下去了。   女人们无言地看着这一幕,忽然缝隙间贴着一张小圆脸来,上面唇印斑驳,他自己还毫不察觉,男孩声音被酒意熏得软绵绵的,他磕磕绊绊地问:“能、能看见我吗?”   女人们摇头。   吕幸鱼天真地笑了笑,随即便趴在了床榻下躲着,借着面前的脚踏,只能依稀见着他颜色鲜嫩的衣裳。   方才只匆匆一眼,江承还未看清,那人便用力关上了门,做贼心虚吗?他冷着脸推开面前的老板,大步朝对面那间房走去,老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将将将军,这可去不得啊。”   那里面可是曲桓的幺子,这要是闹起来,他店还开不开了。   江承颇有些不耐烦,他抽出长剑,锋利的剑刃上寒光逼人,老板被吓得立刻闭上嘴了,他牙齿打着颤,还主动上前去帮他把门推开:“您请进。”   江承觑他眼,把剑收了回去,敛起下巴走进屋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朕罪该万死(19) 江承进去后   江承进去后, 一众雅妓并排站在桌前,低着头也没说话,男人的手扶在腰侧挎着的剑柄上, 扫了她们一眼, 看向掌柜的,轻飘飘落下一句:“挂羊头卖狗肉。”   掌柜的连忙澄清:“将军,这没有的事啊, 这是那位公子钦点来来唱曲的, 这衣服都穿的好好的......”   江承抬起头, 在屋内巡视,边绕着圆桌, 边说:“桌上两幅碗筷, 怎么屋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躲起来了?”他眼神锐利, 朝女人们看去。   “说话。”他声音蓦然放重。   女人们推推搡搡的, 七嘴八舌道:“不知道啊大人,贵客说出门方便了, 现在都还没回来。”   “放屁,方才我才看见屋里有个人, 见着我就把门关上了, 怎么?他是在这屋里方便吗?”江承冷声道。   女人们不说话了, 江承从她们身前路过,走向屏风后,他抬眼看去,对面有一张放下帷幔的床榻, 他抽出剑,朝那走去。   吕幸鱼侧身藏在榻下,他等了许久, 都不见有人过来,他吸了吸鼻子,方才饮了太多酒,如今趴在里面,周围都黑漆漆的,醉意朦胧间,竟闭眼睡了过去。   锋利的剑刃挑开帷幔,江承看去,榻上空无一人。   究竟躲哪去了?他欲转身,可静悄悄的里间,他忽然听见了一阵轻微的鼾声。   他面色冷厉,这种时候都能睡得着,果真浪荡至极,他将帷幔重新收起,眼神在屋内四处梭巡,可就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心中焦躁,待他找到,一定将这人收拾得哭爹喊娘。   这声音仿佛就在他脚下,江承冷着脸后退几步,朝下方看去,那如同小猫呼吸的声音越来越近,他身子越来越低,手里的剑被他撇在了一边,到最后,他的脸几乎是压在了榻前的脚踏上。   等他看清时,他太阳穴猛烈的跳了跳。   男孩就藏在榻下,睡得脸蛋通红,唇肉嫩生的翘起,殷红的缝隙间呼出的酒香醉人,江承一下熄了火,可就在他看到男孩脸上斑驳的唇印时,他脸色又猝然黑下。   真是长本事了,他‘蹭’地从地上站起来,把脚踏踹开,将男孩抱了出来。   吕幸鱼还在梦中呢,身子冷不丁腾空而起,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哇哇大叫:“救命、救命啊啊啊...有人,有人要谋害太子......”   他腋下被人掐着,男人将他提起,整个人几乎是悬空着的,他睁开一只眼,面前男人脸色黢黑,“允憬,你真是长本事了,敢来逛窑子。”   吕幸鱼酒只醒了一半,看见他话都说不清楚,“江、江承?你不是在外面打仗吗?怎么,怎么忽然回来了?”   江承抱着他走到床榻前坐下,男孩被他捞着腰,坐在了他坚硬的腿上,江承身上没有软帕,只能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吕幸鱼脸蛋上那些碍眼的东西。   吕幸鱼被擦得脑袋直往后仰,他捉住男人的手腕,“轻点...轻点!我疼!”   他声音软绵绵的,含着些沙哑,江承放轻了动作,待擦干净后,他才扣住男孩的后脖颈,眼神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流连。   这几年他在外面,夜夜想的都是这张脸,吕幸鱼也长大了不少,五官绽放出更为艳丽的姿态,他眉眼乌黑,混迹在皎白的脸蛋上,两颊还有未曾消退的软肉,他一边看,手心也在揉捏着男孩的颈肉。眼神似火,烧得他眼眶通红,手中力度也随之加重,他想起桌上见着的两幅碗筷,他声音压下:“与你一同过来的,是谁?”   吕幸鱼低着头,手绕到身后去,想要捉住握在自己后颈的手,可怎么样都摸不到,他声音别扭:“不关你的事,你快松开我。”   他身体与男人比起来格外弱小,坐在江承腿上,仿佛都陷了进去,江承顺着他的意,放下了手,可下一刻就把手放在了他的脸颊上,他的手很大,又极为粗糙,摸下来也不知轻重,轻而易举地就盖住了男孩的小脸。   指腹在唇肉上来回摁压,磨蹭,“不关我的事?陛下早在四年前就承诺过我,等我从边关回来,就让我娶了你。”   吕幸鱼瞪大眼,“放屁!怎么可能,孤是太子,怎么可能嫁给你,你少在这胡言乱语了,孤是要娶太子妃的,你怎么不照照镜子,你配当太子妃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吧。”   江承掐住他的脸,吕幸鱼嘴巴张开一个圆圆的小口,他瞪着眼,推在男人胸膛,字句不清道:“放开我,我要,我要回宫了...你这是大不敬,孤要告诉皇叔,还要告诉父亲,你等着被打板子吧!”   江承的脸凑得很近,近乎是贴在了男孩脸上,他脸色冷戾,声音也被压得低狠:“太子妃就太子妃,臣也可嫁进东宫,只是殿下,你得日日雌伏于臣身下。”   吕幸鱼惊惶地和他对视上,男人不再像四年前那样好说话了,眼中情绪分明,犹如团火,烫得吕幸鱼慌忙地别过眼,“你放肆,孤是太子,你......”他话没说完,男人的手便握在了他的脖颈上,拉着他,同时对方恶狠狠地张着嘴巴吻了下来。   江承的唇舌滚烫,用力厮磨着他的唇肉,舌头用力抵开他的齿列,搅了进去,吕幸鱼湿红的嘴巴无力地张开,口中弥漫着香甜的气息,还有残余的酒香。   江承不知轻重了,他没办法做到理智,他已经想得几近疯魔,干涸了数年的土地得以被欲水润湿,他兴奋得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抖,他舌面宽大,粗粝,直直地往深处忝弄,吕幸鱼湿软的舌尖被他逼得退无可退,缩在里面,江承还不知足,巴不得整个嘴巴都塞进去,掌心粗糙,磨蹭在男孩颈子,吕幸鱼仰着头,喉间来回吞咽,脆弱的喉结就贴在江承的掌心,上下移动,他皮肉细嫩,江承宽大的手掌覆在他那,将男孩的肤色衬得更为细腻雪白。   吕幸鱼的唇角绷得很开,唇角的口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江承压着他,力度丝毫不减,他换了动作,脑袋压住了男孩另一边的脸肉,方才压过的那一边,洁白的肤肉上已经被顶出了嫣红的印子。   吕幸鱼鬓边的软发都已经被汗湿,整个人犹如从水里捞出来那样,他胸脯在男人身前大幅度地鼓动,脖子还有脸上都洇出汗,散出的香气让江承愈发头晕目眩,他抱着人站起,脑袋不停地往前耸动,唇舌合力,喉结急促地滚动着。   男孩被压在了床榻上,他双眼迷蒙,已经被亲得目光散涣,他想要起身,小腿搭在男人的腰间,又无力地落下。   江承咬了咬他柔嫩的腮肉,终于舍得抬起脸,他跨于吕幸鱼身前,虚虚压 着他,宽厚的肩膀将男孩的整个身子都笼罩了,瞧见男孩被亲得呆愣,垂下的睫毛被眼泪润湿,泪珠盈结在湿黑的睫毛上,唇肉红肿得不像样,湿红的舌尖吐露,还在小口地喘着气。   他爱不释手地从吕幸鱼的额头一路吻到下巴,“好乖,宝宝。”   吕幸鱼听见他说话,他恍眼看去,泪珠也从睫毛上落下,他瞪了江承一眼,软着身子想起身走,只是又被男人摁住了肩膀。   “殿下,这么几年,你都不想我吗?”江承问他。   吕幸鱼的整个身子都被他双腿桎梏住,他想跑都跑不了,现在也只能仗着自己的太子身份,冲对方色厉内荏的呲牙,“我才不想,你敢这么欺负我......”他鼻音浓重,听起来又甜又腻。   “这算欺负吗?”江承问。   “亲一亲你就算欺负?”江承摸着他的肩膀揉捏,而后是小臂,腰侧。   吕幸鱼在榻上磨蹭着,“不然呢,你像条狗一样,亲得这么粗鲁,难看,我嘴巴都要疼死了。”   他还想在说什么,只是蓦然间,他喉咙哽住,随即看向男人。   对方微微一笑,他抬起手,指尖那点湿润暴露在两人视线重,他盯着吕幸鱼羞红的脸蛋嗤笑:“浪成什么样了,还在和我犟。”   吕幸鱼咬着唇,男人嘲笑的声音让他恼羞成怒地推了一把对方的肩膀,他想要从男人的身下爬出去,刚翻了个面,跪在榻面还未直起身,就被江承从背后压下。   江承灼热的气息覆在他耳边,“宝宝,这才算欺负。”   吕幸鱼根本跑不了,撑在榻上的手臂颤抖着快支不住了,最后上半身只能伏下,脸蛋被他自己藏在双臂间,哭声闷湿。   江承要比曾敬淮粗鲁许多,何况他在边关数年,无论是手还是什么,都要格外粗糙,吕幸鱼嘴巴小,什么都小,脸蛋被男人从臂间抬起,男人的掌心兜住他湿漉漉的下巴,张口便吻了下来,将他嘴里的哼鸣,贪婪得全部吞吃殆尽。   吕幸鱼说得对,他就是像条狗一样,不知分寸,没有谁像他这样亲得这么粗鲁,疯癫,男孩的腮边被他顶得是不是鼓起,包不住的口水都流到了脖颈里,舌头堵了满嘴,唇角都被撑开。(只是亲嘴审核员大人)   吕幸鱼收不住了,想要转过头,他还是握着男孩的脖子不放手,咬着他唇肉吸口允,两人相贴的脸颊被泪水浸湿,吕幸鱼哭都哭不出来,声音一出,就是更为猛烈的亲吻。   他腰肢颤抖,跪在榻上,小腹抽搐着,他想要跑,膝面也跟随着他的意识,小幅度地往前挪动,男人的手在下一瞬摁住他白软的肚皮,摩挲揉捏了几下,随后用力地往下摁。   吕幸鱼身子往上涌,他终于承受不住,哭叫了出来,双手在男人身上又捶又打,扇他巴掌,指甲也在江承脸上刮蹭出血痕。   江承吃痛,放开了他,男孩哭得不像样,打着泪嗝,手指都还在抽搐。男人将他翻了个身,靠在自己怀里,嗓音低哑:“是疼了?”   吕幸鱼小脸被泪水打得湿透了,且身上各处都是湿的,他的话被哭声搅得稀碎:“我、我讨厌你呜呜呜呜...没有、没有谁敢这样对我......”   江承笑了出来,他恬不知耻的,现在就敢以太子妃自居,“我是别人吗?我是殿下宫里的人。”   吕幸鱼气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住口,哪个妃子长成你这样!跟头牛似的,只知道往人身上拱,我要是让你进了东宫,大臣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   江承脸上有了被巴掌扇过的红痕,这下他脸上又黑又红的,他质问:“什么意思?你不要我?那要谁?”   “管你屁事,孤要娶的是女人,不是你这个长得人高马大的臭男人!”吕幸鱼软手软脚的,要从他身上起来,却又被男人一把拉了回来,狠狠坐在了男人身上。   吕幸鱼眼眸有一瞬空白,同时小腹抽得厉害,他嘴巴张张合合,只能吐出些零星的语调。   江承叩着他的脖子,气息烫热地落了下来,他声音是相迥的冰冷:“没有哪家的女儿会嫁给只知道在男人身下氵良叫的太子,若是真有,谁入了东宫,我就杀了谁。”   吕幸鱼反应过来后哭闹不止,江承脸上被扇了不少巴掌,榻上也被闹得一塌糊涂。   屏风外早已没人了,掌柜的临走时还带走了那些雅妓,把门关得紧紧的。门前还守着江承带来的那些士兵。   曲遥也喝了不少,去了茅厕方便完,回来走路都是颠三倒四的,他走到自己的房门口,瞧见门外带着刀的士兵,还以为自己走错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又走了回来,他问:“你们谁啊?怎么在我门口站着?”   “我们不需要侍卫,赶紧走。”他还以为是太子殿下吩咐的人,随即不耐烦的挥挥手。   站在门口的人理都没理他。   曲遥翻了个白眼,想要往里闯,结果那两人抽出了长剑,挡在门口。   寒光乍现的剑刃,让曲遥酒醒了大半,他打了个寒战,这吕幸鱼真是出息了,他后退几步,朝里面大喊,“吕幸鱼!你干什么呢,你让我进去啊,你一个人招了那么多雅妓,在里面躲着干嘛呢!”   里面床榻上,吕幸鱼被压着,还在小声的哭,江承听见外面的叫喊,欲色的眼眸转而阴狠,他咬着男孩香甜的脸肉,狠声质问:“你招的?”   “太子殿下,真会享受啊,只是你这小东西,还敢招那么多的妓?”他力气丰足,吕幸鱼被握得直喘气。   吕幸鱼的脸蛋蹭在榻上,眼睛半阖,被睫毛掩住的瞳孔涣散,一副惹人垂怜,供人欲想的怯态,他被逼得再也不能以太子身份呼来喝去,只能凄弱地哭喊:“不、不是我呜呜呜呜呜,我没有,我只是想听、听她们唱曲...我没有招妓...啊,我疼,我疼呜呜呜呜......”   也不知是疼还是怎么,喉咙里扯出一连串哼鸣,江承抬起手,毫不在乎地忝去手里的湿液。   “还敢再来吗?”他问。   吕幸鱼连忙摇头,“不敢了不敢了呜呜呜呜......”   曲遥见里面没反应,干脆进了隔壁房间,他记得从两间房的窗子离得不远,他倒要翻过去看看,这太子殿下躲里面声也不出,话也不说,到底在干什么。   他脱了外衫,翻过窗子,踩在了外面的屋檐上,挪到了旁边的窗子下,他动作利索,转眼间就翻了进去。   “王爷,您看那是......”方信站在曾敬淮的身旁,指了指对面酒楼。   曾敬淮跟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他皱起眉,曲桓的幺子?他问:“今日太子可有溜出宫?”   方信一愣,“属下不知。”   曾敬淮没再说话,大步朝那酒楼里走去。   掌柜的还在和店小二头对着头低声说话:“我瞧着那将军横眉冷对,说话做事也是丝毫不讲人情,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断袖......”   “可不是吗,我方才路过,那小公子被弄得直哭呢,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这还是白日呢,我的天...简直是没人性。”店小二捂着嘴说,可眼神竟还兴奋得要命。   “行了行了,收敛点,那跟着曲大人儿子进来的公子,那肯定身家背景都不是一般人,咱们少管。”   两人都闭上嘴了,一个低下头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另一个拿着抹布,擦着桌子。   两人走进来,老板看见他俩穿着,额角狠狠一跳,他从桌后绕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询问:“二二二位贵客,请问,是吃饭还是住店啊?”   方信拿着令牌,直逼他老脸,冷声道:“例行办案,曲大人之子曲遥在何处?”   掌柜的快晕过去了,怎么人人都要去那间房。   曲遥翻过窗,落到地上,屋内乱得出奇,只是却不见吕幸鱼人影,就连那些来唱曲的雅妓都不见了踪影。   他疑惑地四处看看,可屏风后却冒出了些声响,他屏住呼吸,细细听了会儿。   像是有人在哭,还伴随着一些...一些,一些他没听见过的,粘腻响声。   曲遥怪异地皱起眉,踮起脚朝那边走去,他绕过屏风,站在了被帷幔盖得严严实实的床榻前。   声音就是从这传出的,他伸出手,撩开了帷幔。   他神色在须臾间茫然下来,俊逸的脸庞宛若一座雕像,只剩胸前细微的起伏,男孩迷蒙着双眼,喘息声在他耳边震耳欲聋,湿红的脸蛋,殷红的唇,吐露的香气近在咫尺。   他撩起帷幔的手也逐渐僵硬,目光除了放在男孩脸上也无处可去,鼻腔间涌入的气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床榻里,那些闷出的热气陡然被帷幔撩开的一角释放,吕幸鱼掀开眼,湿润的目光游移在空中,冷不丁与站在榻前的男人对视,他张开嘴尖叫的时候,曲遥甚至还能看见他被咬得发肿的舌尖。   江承看见他直愣愣地盯着外面,随即也看了过去,他脸色黑如锅底,手下立马将男孩拢在自己身前挡住,“滚出去。”   曲遥晃眼瞧见男孩身上的那些红印,又被江承那狠戾的声音扯回,他冷声道:“这是在干什么?江承,你活得不耐烦了敢欺辱太子?”   吕幸鱼惊惶未定,他伏在男人胸膛前,喘着气,想起刚刚与曲遥对视那眼,他脸红了个彻底。   江承说:“你情我愿,何来欺辱,倒是你,带殿下来这种烟花之地。”   曲遥抄起手,好整以暇道:“我与太子殿下是自小的情谊,你算什么?刚从边关回来就等不及想嫁入东宫做太子妃了?这还是在外面,就如此不知廉耻,拉着殿下行苟且之事,别说你情我愿了,就你这副模样,殿下能看上你哪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以为打了胜仗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看你去东宫当个太监都难。”   曲遥这张嘴也真是厉害,把吕幸鱼受的气全骂出来了,江承气得腮帮子都绷紧了,还不等他发作,吕幸鱼就从他怀里冒了出来,他站起身来,也不顾自己现在是何等姿态,连忙朝曲遥那奔去。   曲遥眼瞳有一瞬惊慌,手倒是老实地伸了出去想要去接,只是江承拉住了吕幸鱼,“你敢跑?忘了自己刚刚哭多惨了?”   吕幸鱼鼓着小脸,他哼哼两声,“他说的不对吗?我才不会让你进东宫呢。”   “不让我进让他进吗?他又算个什么东西!烂泥扶不上墙,靠着自己爹的废物,他有哪点比得上我?”江承下了床榻,站在他身前,扯着他的手质问。   “我当太监难,那你当啊,等老子以后和允憬成了婚,你就把你那玩意儿割了,来宫里服侍我俩。”江承气疯了,有些话张口就来。   他轻蔑地朝曲遥身下一瞥,“装什么清高,刚刚掀开帘子都他妈给你看爽了,还在这装。”   “什么癖好,办事也要进来看,这么喜欢看,能不能干脆去窑子里看个够。”   曲遥气笑了,谁看这个是因为喜欢吗?他捏紧了拳头,用力砸在江承的脸上,江承不甘示弱,反手就是一拳,两人居然在一旁打了起来,屏风被他俩弄得轰然落地。   楼下,几人还在上楼,听见这声巨响后,曾敬淮动作一顿,老板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他妈得是有多激烈......他脸上堆起笑,解释:“可、可能是耗子、耗子......”   方信无言,什么耗子成了精。   吕幸鱼左看看右看看,他咽了咽口水,觉得现在自己应该走了,再晚一点,宫门就要关了。   他穿好衣衫,也不管穿没穿对,急匆匆地往前跑,湿痕沿着腿弯都漫到了脚踝。   他跑得急,手都要摸到房门了,结果一脚踩到自己未收拾好的衣摆,圆滚滚地摔在了地上,四脚朝天。   在他摔倒后,门也打开了,男人站在最前方,目光下移,吕幸鱼哭唧唧地抬起头,看见了曾敬淮那张冷得瘆人的脸。 作者有话说: 零点还有一章 第96章 朕罪该万死(20) 吕幸鱼身上   吕幸鱼身上哪哪儿都疼得厉害, 眼底在摔倒时就冒出了泪花,张开嘴准备哭的呢,看见男人的脸后, 吓得憋了回去, 捂着嘴打了一个响当当的泪嗝。   肩膀也露在外面,上面红痕斑驳,更别提那张小脸, 唇瓣被吻得肿起, 连闭都闭不上, 嫣红的吻痕沿着脖颈没入到深处。方信及时挡住了身旁老板的目光,他回过身低声道:“出去。”   老板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方信推了出去, 门也被关紧了, 方信站在他身前, 冲他道:“嘴闭严实点。”   老板瞧见他腰侧的佩剑,连连点头。   吕幸鱼慢吞吞地盘坐在地, 他声音几不可闻:“皇、皇叔...好巧......”身旁那俩男的还在大打出手,声音都盖过了他的。   曾敬淮偏过头, 今日方才回京的江承这时正与曲遥打得头破血流, 只是对方衣衫凌乱, 不堪入目。   他又看向自己脚下的吕幸鱼,男孩连忙心虚地垂下头,睫毛也眨得飞快。   他冷笑出声,将人一把拉了起来, 吕幸鱼仓皇地和他对视,“皇皇皇叔...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   曾敬淮一根手指贴着他的嘴唇,他眼神从那些碍眼的红痕上移开,声音冷寂:“闭嘴,我不想听。”   他牵着男孩的手,走到那边去,江承看见他后,甩开手里的人,他擦了擦嘴角撕裂出的血迹,“王爷,好久不见啊。”   屋内情形明显,曾敬淮根本不用动脑子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曾敬淮的目光宛若刀刃,从江承的脸一路刮到身下,良久,他才看向一旁的曲遥。   曲遥摸着自己的脸,一直在吸气,他妈的江承要死啊,这么大的力气,他还在冲吕幸鱼使眼色。   吕幸鱼这时候哪敢管他,低着头,躲都来不及。   曲遥蓦然和曾敬淮对上眼,他干笑两声,“淮、淮王爷,这可不关我事啊...我刚刚还教训了江承这个畜生一顿......”   “你带他出来的?”曾敬淮忽然问。   曲遥哽住,对面那吕幸鱼,跟个缩头小王八似的不说话,他闭上嘴了,点点头。   曾敬淮说:“私自带太子出宫,本王会告知你的父亲。”   曲遥:......   “至于你,趁早打消那些肮脏的心思。”曾敬淮盯着江承,一字一句道。他说完便拉着吕幸鱼准备离开。   可身后忽然传来句:“王爷,陛下已经同意了,还是说你的话比陛下的管用?”江承直起身,他语气尖锐,锋芒毕露。   曾敬淮侧过头:“你可以试试。”   说罢,他将吕幸鱼抱了起来,大步朝外离开。   屋子里静了下来,曲遥终于可以摸着自己脸,痛苦地蹲下身,他疼得面目扭曲,嘴里大骂:“我草你祖宗的江承,你他吗去死行不,就你这样还想做太子妃......”   “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吕幸鱼身边一天,你就别想嫁进去。”他呲牙咧嘴的,江承不屑地扫过他,脸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说起话来,嘴角绷出的裂口也在往下滴血,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似的,“你谁啊?你同不同意有用吗?说起话来一副正宫的语气。”   “要不这样吧,你割了那玩意儿去勾搭陛下吧,得了圣宠坐上皇后的位子再来教训我,不过就你这副模样,不管男的还是女的,看你一眼都算我输。”江承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抬脚跨过他的腿,往外走了。   只是刚出门,他留在外面的士兵都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皇宫的侍卫,对方一个个身量与他所差无几,正摩拳擦掌地朝他走来。   外面一阵响声,曲遥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外面去看   方才和他逞口舌之快的男人如今正被好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摁在地上打,他顿时哈哈大笑,走过去时顺道还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活该。”   曾敬淮不让人把他打得半死不活才怪。   吕幸鱼的身上裹了件男人的衣衫,将他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吕幸鱼靠在他怀里,不敢说话,曾敬淮抱着人从阁楼一路走到街边的马车前,等在轿子里落了坐,他气息还未沉稳,吕幸鱼就小声说:“皇叔,我错了,你别生气。”   他声音绵软,脸蛋,身上留下的痕迹数不胜数,唇肉被人忝得合都合不拢了,呼出的气息腥香靡乱,一副才被人弄过的sao样,还坐在他腿上求他别生气了,他剥去裹在男孩身上的外衫,动作粗鲁,可眼神细致,那些留在他身上的红痕一一过了他眼。   吕幸鱼的手被桎梏着,他被看得百般不适,耳尖都红的滴血了,坐在男人腿上,只稍稍动了一下,两人都愣住了。   曾敬淮眉目仿佛结了冰,吕幸鱼张口想解释,却被翻过了身,趴在男人腿上,吕幸鱼看不到他的脸,心里恐慌起来,他知道男人想干什么,于是急忙承认错误,哭腔都出来了,“我错了呜呜呜呜,我再也、我再也不敢了......”   他想要爬起来,腰肢也胡乱晃荡,曾敬淮一巴掌扇在他身下,“怪不得江承一回来就来找你,你看看你,骚//成什么样了。”   雪白的肤肉被扇得起伏不停,吕幸鱼疼得脊背缩了缩,他哭着抓住男人的袖子,“皇叔呜呜呜呜呜这不关我事啊....是他、是他要来找我的...这怎么,怎么能怪我//骚//呢呜呜呜呜...”   随即又十分委屈地小声嘟囔:“...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曾敬淮兜住他的下巴,长指也伸进他嘴里进去搅弄,粘腻,湿润的口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我说得不对吗?允憬,我说了多少次,不许出宫,你可曾听进过一次?”曾敬淮力度不轻,他指甲修剪齐整,在吕幸鱼嘴里搅得话都说不清了,舌尖推拒在他的指腹,软绵绵地扫过那些粗粝,湿红的唇肉变得更为晶莹,只知道流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屡教不改。”曾敬淮漫不经心地,又是一巴掌。   不过这次换了个位置,所以吕幸鱼被打得高仰起头,双腿犹如鱼尾那样胡乱扑腾。   这还是在街上,吕幸鱼的那些哭叫都被男人捂住了嘴,尽管手里湿润一片,他的眼泪仍未停止,湿黑的眼珠已经定住了,扩散出空白,他眼皮缓慢地眨动着。   方信坐在外面驾着马,那些被捂在掌心的,闷湿的哭声直往他耳朵里钻,他木着脸,装作没听见,手里的马鞭被他越握越紧。   回到东宫时,天已经黑了,男孩也已经哭得睡了过去,他软白的腮肉压在曾敬淮的肩膀上,男人抱着他的膝弯,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将他放在了榻上。   他放下床幔,坐在榻前,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离开。   他把殿门关好,转身对守在门口的沉漪说:“从今天开始,殿下不允许再出东宫一步,谁要是想进来,先让他来见过本王。”   沉漪惶惶跪下,“奴才知道了。”   方信站在不远处叹了口气,等那祖宗醒过来,怕是又要闹一场了。   曾敬淮出了东宫,直奔玄清宫,皇帝彼时刚见完圆昇,曾敬淮进去,圆晟恰好出来,男人的肩膀重重撞在圆昇的肩头。   他的脚步声渐远,圆昇回过头,朝里看去。   “今天江承和我说,你要把允憬给他?”曾敬淮敛眉,站在桌案前,皇帝看他这样,也不免有些心虚,他搓了搓手,“没有啊,朕没这意思。”   “那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动我的人。”曾敬淮怒极,声音放大了许多,孙如越与皇帝皆是一抖。   皇帝站了起来,他绕到桌案前,试探着询问:“这是何意?他怎么动了?他亲了允憬?还是......”   曾敬淮看向他,嗓音低冷,如利刃出鞘:“陛下,他若是再敢逾越,我一定会杀了他。”   “朕知道了知道了,朕当时也是权宜之计,谁知道这狗东西痴心妄想,要朕的允憬,还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皇帝此刻也觉得颜面扫地,允憬可是他的亲儿子啊,怎么能和一个男人搞东搞西。   他好不容易送走了曾敬淮,坐回椅子上,孙如越怕他头疼,便及时把丹药送到了他面前,“陛下。”   皇帝仰头吃下,他摁着太阳穴,声线疲惫:“改日,让叶妃过来,让她选一些年纪合适的官家女子,允憬也快十七了,东宫也不能老让淮王看着,他自己的事都还没办妥。”   “是,陛下。”孙如越应下。   “对了,最好那些女子成熟稳重些,比允憬大个几岁。”皇帝嘱咐道。   “奴才知道了。”   他阖目休息了会儿,又蓦然睁开眼,他撑起脸,像是在自言自语,“方才淮王还是没说江承怎么动朕的允憬了,是亲了还是抱了?难道......”他眼神与一旁的孙如越对上。   “这狗东西!”皇帝猝然站了起来,摔了桌案上的茶盏。   孙如越连忙跪下,“陛下,陛下息怒啊。”   皇帝叉着腰,一脚把脚下的瓷片踹开,他怒声命令:“你去!找几个身手好的,最好能打得过江承的侍卫们,给朕把他好好教训一顿!”   孙如越迟疑道:“陛下,这,这不合适吧......”   “去不去?”皇帝坐下来,踹在了他的肩膀上,冷声说。   “去去去,奴才立马就去。”孙如越磕了头,连滚带爬地朝外奔去。   他跑得急,帽子中途还滚落了,一路滚到了门口男人的脚下,他躬着腰,抬起眼,圆昇眉眼冷淡,忽然弯下身子将他的帽子捡了起来,递还给他,“孙公公,何事如此着急?”   孙如越干巴巴地笑,他接过帽子:“多谢大师。”太子殿下的私事能和他说吗,何况前些日子,太子才教训过圆昇。   “奴才有要事,先走了。”他低了低头,随即健步如飞地走了。   圆昇摩挲着指尖,方才殿内动静不小,他听得十分清楚,那刚回京的镇国大将军动了太子殿下,皇帝与淮王震怒至极,正想办法要收拾他。   他侧脸隐在暗处,冷不丁攀上几丝笑,他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动了,是亲了抱了,还是把人摁在榻上给弄了。   那日雪地,男孩瞪他时的眼神那样嚣张,那张嘴也是口齿伶俐,如果他是江承,他一定会把人弄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呼出口气,久违地感受到了躁意。   江承回到江府门前,他脸色阴沉,手臂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下垂,是断了,还未曾接上,他抬起脚,跨上石梯,只是忽然眼前一黑,他整个人被不知从哪冒出的麻袋套住了,随之而来的是比下午还要凶猛的拳打脚踢。   江承听见了清脆的一声,是腿断了的声音,他咳出口血来,抿着齿间的血腥气,他疼得咬牙切齿,等他恢复后,他一定要找出这人,碎尸万段!   吕幸鱼翌日醒来,他揉着屁股,眼睛哭得只剩下一条细缝了,在自己的床榻上醒来他还有些懵然,他撩开床幔,朝外喊道:“阿锁,阿锁.....”   屏风后,阿锁端着瓷盆走了进来,“殿下,您醒了。”   “嗯。”吕幸鱼看了看她身后,小声询问:“皇叔呢?他还在东宫吗?”   阿锁绞了湿帕,替他擦拭脸颊,湿润的帕子轻轻拂过男孩脸上那些斑驳的红痕,阿锁叹了口气,她说:“王爷一早就去早朝了,下了朝后就出宫了,奴才也不知他去哪里了。”   吕幸鱼放下心来,“那就好。”还以为今天又要看见曾敬淮那张冷脸呢,出去了就好,他现在屁股都还疼着,可不想再去哄他了,他还生气呢。   他被伺候着穿好衣衫,又坐在镜子前,摸自己的脸蛋,“唉,我脸怎么这样了呀?”   “都怪江承!”他气愤道,今日他穿了身朱红窄袖的圆领锦袍,衣领还有袖口都绣了金丝,绯色衣袍衬得他小脸愈发鲜活动人。   白嫩的脸颊上还分布着些男人留下的红印,就连露出的颈子上也是,他盘坐着趴在梳妆镜前,还未穿上鞋,莹白的脚背时不时蹬在地毯上,像是在撒气。   他说:“今日若是不去上书房,阿锁,你说何太傅会生孤的气吗?”   阿锁也不知如何回应,因为淮王昨夜已经吩咐过了,不许太子殿下出东宫。   吕幸鱼站起来,赤着脚往外走,“孤先去趟父亲那,孤倒要问问,昨日江承说的是真是假。”   阿锁连忙道:“殿下,您还没穿鞋呢。”   “哦哦。”吕幸鱼怪不得觉得自己脚这么凉,他坐在软凳上晃着脚,殿门被人从外推开,进来一人,是方信。   方信端着碗汤放在桌案上,“殿下,这是王爷吩咐炖的汤。”   吕幸鱼哼了哼,“他人呢?”   方信看见他光白的脚背,眼神在落在了一旁的软椅上,他走过去,速度比阿锁更快,率先拿到了长袜与鞋。   阿锁:?她眼睁睁地看着方信抢了她的活,蹲在太子殿下身前,为他穿袜子。   吕幸鱼喝着汤,柔软的脚踩在男人膝盖上,又被握在宽大的手掌里,套上袜子。   “王爷出了宫,说是有要事要办。”   “什么事?”吕幸鱼问。   方信还在给他穿鞋,前几日,他查到先皇后的贴身侍女当年并没有自尽,而是逃去了乡下老家,索性这次曾敬淮就亲自前去调查了。   他不说话,吕幸鱼有些不满地踹了踹他的手,“干嘛啊,你是哑巴吗?”   方信怔住,随即忽然握住了他的脚,“殿下。”   吕幸鱼拧起眉:“孤在问你话。”这人怎么像个木头一样。   算了,他站起身,“孤要去玄清宫。”方信在他身后站起,欲言又止地看向他背影。   男孩拉开门,一溜烟跑出了殿,穿过殿前的院子,东宫门口站着两名侍卫,见他过来后,冷不丁拦在了门口。   吕幸鱼笑脸一僵,他莫名其妙道:“干什么?”   “我要出去,你们敢拦我?”   两名侍卫齐齐低下头:“殿下,王爷吩咐过,您暂时不可离开东宫。”   “你说什么?他这是要禁我的足?”吕幸鱼不敢置信。   那两人没说话,依然不动如山地站在他宫门口。   吕幸鱼气恼地想从他俩中间钻出去,结果又被拦住,侍卫的声音冰冷,又不近人情:“殿下,请别为难奴才。”   吕幸鱼眼睛都被气红了,他跺了跺脚,“曾敬淮!你敢关着我!”他咬着唇,杏眼漫上雾气,两只手臂垂在身侧,拳头也握得紧紧的。   身后,方信他走了过来,见男孩气成这样,软声说:“殿下,等王爷回来就会放您出去的。”   吕幸鱼愤愤转过头,看见这曾敬淮的跟班更生气了,他跑过去就踹了方信一脚,方信的腿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男人一怔,就听见面前的太子殿下带着哭腔骂他:“你们都在欺负我!呜呜呜......”他哭着,往殿内跑去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内,随后门被他狠狠甩上,方信垂下眼,看着自己小腿上的印记,许久都没有动作。   吕幸鱼把脑袋捂在被褥里,放声大哭,他还记得自己是太子呢,哭到一半来,忽然把褥子掀开,泪眼朦胧地把头探出帷幔,瞧见阿锁还有一些宫女后,磕磕绊绊地命令她们:“你们都出去!不许进来!”   “是。”阿锁冲那些宫女挥挥手,一行人很快退下了。   吕幸鱼又躲在了被褥里,哭得昏天暗地,他跪在榻上,屁股撅得高高的,哭了没一会儿,声音便哑了,他抽泣着钻出,一边打着泪嗝一边骂人:“曾、曾敬淮,你敢关着我...等你回来,你别想和我说一句话......”   还有江承,反了天了敢弄他,等他出了东宫,看他怎么教训这个狗东西。他揪着手指,脸上湿哒哒一片,眼睛还气鼓鼓地瞪着,把这些得罪他的人都编排了个遍,才想到自己这会连自己宫门都出不去。   顿时又委屈地伏在榻上,开始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朕罪该万死(21) 今日何秋山   今日何秋山在上书房等了许久都不见太子殿下, 最初还以为又是睡过头了,可现在都快午时了,他放下书, 起身朝外走去。   何秋山本想去东宫看看, 可出了上书房,孙如越就站在门口,他拱手道:“孙公公。”   “何大人, 陛下要见你。”孙如越笑着说。   吕幸鱼闷在被褥里哭了半晌后, 便打着泪嗝睡着了, 方信等在殿外,听见哭声停了后, 他才推门进去, 他撩开床帐, 被褥中间鼓起一团, 没了动静,他小心翼翼地掀开, 男孩脸颊湿润,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已经睡熟了。   他顿时失笑。   东宫守卫森严, 凡是想要入内的, 得先去见过淮王爷。允丞站在门口与那侍卫说了不下一刻钟,“我就进去看看我哥怎么了?我是皇子,你们敢拦我?”   “是不是陛下来了,你们也敢拦着啊?”允丞已年过十五, 身量呈少年人姿态,肩宽体阔,站在那与侍卫身高相近, 他抱着手臂,眼神直往东宫里瞟。   “奴才不敢。”侍卫低头道。   “知道不敢还不放我进去?”他轻斥一声,作势往里进,可刀刃仍横在他身前。   允丞往后薅了把头发,想要硬闯,沉漪在院前看见了,疾步走上前来,她屈膝行礼:“二皇子。”   “诶诶,你家主子呢,太子哥哥呢?”允丞急忙道。   沉漪说:“殿下在午睡,二皇子可否等等?”   允丞憋着气,太 子哥哥还真睡得着,他干脆就在门口坐了下来,“行,要是他醒了,赶紧放我进去。”   “是。”沉漪应下声。   江府,江由锡上完早朝回来,脚步跨进院门,管家跟在他身旁,只听江大人道:“今日早朝怎么不见江承?他人呢?刚回来就耍起威风了?”   “昨天也是,回京后,一个人影也没见着,他上哪儿去了?”江由锡脾气不太好,甩着袖子进了堂屋。   管家说:“少爷昨夜似乎很晚才回来,今早还请了大夫,或许是身体不适,所以才没去上朝。”   “身体不适。”江由锡嗤之以鼻,他进了堂屋,拐到屏风后,就见他刚刚嘴里骂骂咧咧的人,如今坐在桌旁,一只手吊着,鼻青脸肿地在吃饭。   江承眼眶充血,周围呈青紫色,嘴角轻微撕裂,还在往外冒着血丝,见到自己老子回来了,面容有些躲闪,又低下头,左手拿着汤匙在喝粥。   江由锡神色有一瞬空白,随即三步两步地跨到桌前去,坐下,他声音急促:“你你你这是怎么了?和谁打架的?”   “你不是刚回京吗?又他吗上哪儿惹事了?”   江承把汤匙摔进碗里,“不知道。”他好面子,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自己被人套了麻袋狠揍一顿的事的,只能打落牙齿混着血吞肚子里。   “不知道?陛下刚封你为大将军,夜都没过就被人打了?谁敢这么嚣张,何况以你的身手,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江由锡狐疑地看着他。   “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江承颇为不耐烦,起身想离开。   管家在院内,听了下人们的一些闲言碎语,立马跑进来,和江由锡低声说了几句。   江由锡面色黑如锅底,他叫住作势离开的江承:“给我坐下!”   “怪不得今日早朝,陛下说太子殿下年纪到了,想给他选妃,我还说呢,就殿下那吃了睡睡了吃的德行,一副稚子孩童的心性,陛下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要给他选妃,原来都是你惹的祸。”   江由锡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他叉着腰,走到江承身前,“昨日在春香楼闹那一遭,都传遍大街小巷了,连府里的下人都在谈论,你好大的胆子啊,你敢对太子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江家还要不要脸了?!”   “传遍了?”江承拧着眉问,那他被打一事别人也知晓了?   “等等,你说陛下要给太子选妃?”江承缓过神,问了一嘴。   “关你屁事,选妃,选的是女子,跟你啥关系?”江由锡白他一眼,“我告诉你啊,给我老老实实的上朝,当好你的大将军得了,别痴心妄想的,太子殿下......”   “不可能!四年前陛下承诺过我的,只要我打了胜仗,太子就一定是我的。”江承霍然起身,他瞳孔阴鸷,眼眶本就充血,怒气上头后眼白都开始发红。   “你给我闭嘴!”江由锡瞪着他,他在男人身前来回走了几步,焦躁道:“你怎么不懂呢,陛下疼爱太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何况太子身后还有个权倾朝野的淮王爷,你想要太子,光是陛下允诺就能行吗?”   “你别以为打了胜仗就可以为所欲为,就是我,也绝对不可能让你去接近太子殿下。”江由锡厉声道,他喘了口气,声线缓缓低下:“你听我的,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要再去招惹殿下。”   如今朝中局势尚未明确,据他所知,那位圆昇大师与后宫的叶妃私交甚密,陛下近年来召见圆昇的次数也逐渐增加,何况那叶妃竟还生了个皇子。   朝中倒戈于叶家的势力也愈发多了。他本无意参与,可今日陛下又私下召见他,命他重回上书房。   允憬能稳坐太子之位,除了陛下的疼爱,还有他身后的淮王爷,如若哪日......一朝风雨,大厦将倾,谁也说不准,他名微利薄,唯有做好分内之事,方可保全自己,保全江家。   陛下让他做太子太傅,他便做,允憬太子虽年幼无知,但总归心性纯良,不像叶氏一族,狼子野心。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我都是为朝廷效力,现如今形势紧张,你切莫犯了大错,惹得殿下还有你自己污名缠身。”   江承回到书房,现正是春末夏初,午后便下起了大雨,雨说下就下,淅淅沥沥地洒进院内,落在了窗沿边。   他坐在椅前,脊背绷得笔直,他记得自己四年前临走时,也下了场大雨,那日吕幸鱼并没有来送他,他在城门等了许久都未曾等到。   雨天,屋内视野昏暗,桌案后的那面墙上,贴了副字框,纸面上的字迹蹩脚,笔顺也是颠三倒四,黝黑的墨迹肆意在宣纸上飞舞,男人回过头,看着那方字框。   屋外雨声纷杂,他坐在那,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下了雨,天也是阴沉沉的,曾敬淮到小梨镇时天已经黑了,他挑开帘子,侍卫及时在他身旁撑起伞,男人扫了眼周围,提步朝阶梯下走去。   “属下已经查明,十六年前,那名宫女确实是逃到了这。”   曾敬淮没开口,雨也越下越大,他没想到,当年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不愧是在皇后身边侍奉过的,也深知灯下黑这一套,竟就藏在小梨镇。   下了阶梯,拐过那段湿气深重又逼仄的小巷后,面前是一片平房,曾敬淮面庞浸了雨水,沿着他锋利冷峭的五官往下滑落,他侧过头,声线阴凉:“杀了。”   “是。”身后的几名侍卫拔出刀,冒着大雨跑过去,站在前方的人一脚踹开木门,几人进去后,屋内却是空荡荡的,堂屋的桌案上已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男人撑着伞,静立在院外,他垂眼看着脚下被雨水浸湿的衣摆,这么多年,为何偏偏在允憬回来后,这些人都冒了出来。   地面凹凸不平,积了不少雨水,男人冷冽的脸映在其中,又被落下的雨水搅乱,他敛起眉,不管是谁,谁敢阻挠,他宁可错杀也绝对不会放过。   “王爷,屋内没有人,看样子已经逃了许久了。”侍卫低头道。   曾敬淮转过身,淡淡留下一句:“派人在周边排查,除却镇上,还有叶家,如若发现年纪相仿的可疑之人,直接杀了,不必向我汇报。”   “属下领命。”   “回宫吧。”男人回到马车上,他阖上眼,片刻后,又睁开了,他撩开帘子,声音迟疑:“去趟镇上的西南方。”   回到镇上,雨声在轿顶颇为繁杂,他掀开窗口的帘子,朝外看去,周边屋檐下,衣衫褴褛之人不在少数,且有几人面部呈青白色,双颊及露出的双手都长了殷红发紫的干疮。他定睛一路看去,忽然出声:“快入夏了,安排好下面的人,联合医馆济善堂将这些染了疫病的人都妥善安置,切不可让疫病传至京城。”   “是。”   六年了,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他推开这扇破败的木门,抬眼看去,堂屋正对面的桌案上的灵牌,男孩那稚嫩的字迹已被灰尘覆盖。   他走近,用袖子把那块灵牌擦净,又拿了香烛点上,插进炉内,随即在案前跪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在地面,他深深地叩了三个头。   愿您能保佑鱼儿,展翅高飞。   宫道已被雨水润湿,允丞淋着雨也没走,他等得望眼欲穿,终于,他的太子哥哥醒了,走了出来,身旁还跟了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为他撑着伞,吕幸鱼一路小跑,方信跨着步子,眼看着雨水就要落到殿下身上了,他急忙把人拉住:“殿下,小心淋雨。”   吕幸鱼还在生气,被拉回来,还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方信无奈,但他手也没松开,带着他一路走到门口。   允丞等了这么久不免觉得委屈,但看见吕幸鱼后,嘴角又挑起笑,声音幽怨:“太子哥哥,我都等了这么久了,你还不让我进去吗?”   门口的侍卫看见太子殿下过来了,把刀收了回去,怕一不小心伤了他。   吕幸鱼把伞从方信手里抢过来,踮着脚给他遮上,“走,我看谁敢拦你。”他冲那俩侍卫翻了个白眼,把人拉了进来。   方信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高一矮走近殿内。他抬起头,大雨瓢泼,而他手里空空如也。   允丞笑嘻嘻地换上衣衫,吕幸鱼给他拿了张帕子,“赶快擦擦头发吧,待会儿着凉了。”   男孩端着副哥哥的架子,可面颊青涩又稚嫩,看起来比他还小,站在他身前,仿佛吕幸鱼才是弟弟,允丞在软凳上坐下,他一把抱住太子殿下的腰肢,脸也贴上去,“哥哥,今晚我和你睡好不好?”   吕幸鱼手里还捏着帕子,允丞长得高,哪哪儿都比他大,一只手臂就能将他揽住了腰,他心思单纯,又不设防,顺势拿帕子在他脑袋上蹭蹭,“好呀,不过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找我了,允晟呢?”   “什么意思?哥哥也想和他一起睡吗?还是说你想要我们三个睡一张榻?”允丞不乐意了,他抬起头问。   刚踏进殿的方信听见这句话,面容蓦然扭曲起来。他不自觉地开始脑补,太子殿下孱弱的身子被允丞允晟两个人夹在中间。   他看过去,小小的太子殿下就这样被允丞抱着腰,仿佛是在被一条大狗桎梏着。他急忙走过去,说:“殿下,王爷快回来了。”   吕幸鱼闻声,脸色也不太好看,他闷声说:“他回来关我什么事?”他毫不在意地擦着允丞的头发,只是手下力度越来越重。   允丞被擦得呲牙咧嘴,“哥哥,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他连忙从吕幸鱼手里抢过帕子。   “哦哦好吧。”吕幸鱼的腰被松开了,转而坐到了一旁。   他手里揪着软帕,唇肉无意识地嘟起,眼神笼罩着层水光,一看便是在生闷气。允丞盯着他不转眼,听刚刚方信与他说的,太子哥哥恐怕就是在生淮王爷的气。   他扔了帕子,去坐到了吕幸鱼旁边,“太子哥哥,时候不早了,我们用晚膳吧。”   吕幸鱼点点头。   用膳时,沉漪站在吕幸鱼身旁,为他布菜,可他似乎是食欲不好,没吃两口就不想吃了,沉漪怎么哄他都不张口,允丞放下碗,把凳子搬到吕幸鱼旁边去挤着他,“哥哥,你胃口不好吗?”   吕幸鱼看他一眼,低着头不说话。   允丞从小便知道该如何哄他,他把吕幸鱼的碗筷拿起,“哥哥,你吃一口嘛。”说完后,凑到吕幸鱼耳边悄悄说:“我明天有办法带你出东宫。”他拿汤匙舀起一勺抵在男孩唇边。   吕幸鱼眼睛亮起,他抬起头,笑得酒窝浅浅的,“真的吗?”   允丞被迷得头晕目眩,他愣愣点头,“是、是......”   吕幸鱼张口就含住了汤匙,吃了一大口,允丞舔了舔唇,开始喂他吃饭。   沉漪与方信站在一处,她面容复杂,转头与方信对视了一眼,方信的脸色不比她好看多少,他只知道,等王爷回来,这俩人肯定又会大闹一场。   夜晚睡觉,吕幸鱼格外兴奋,他还是第一次和弟弟睡在同一处榻上,他从柜子里找出了许多没看过的画本来,拉着允丞,肩膀挨着肩膀一起看。   允丞早就不看这些了,他觉得幼稚,可哥哥爱看,他也会陪着。   “这些为何是新的,哥哥没看过吗?”允丞说。   吕幸鱼两只手撑着下巴,他脸蛋红红,从指缝里溢出些软肉,他有些不好意思:“里面有些字我不认识...所以就一直没看。”   允丞笑了起来,他觉得哥哥好可爱,脸圆圆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他不由得凑近了些,鼻腔间涌入了些哥哥身上的软香,轻声说:“没关系,我教你,我都认识。”   “好。”吕幸鱼点点头。   到后面,吕幸鱼已经快睡着了,他趴在允丞的肩上,声音绵软:“明天你有什么办法出去呀?”   他呼吸浅浅,洒在了允丞的颈窝,少年耳尖红得滴血,他揽着哥哥的脊背,声音泛哑:“我记得东宫后院有一处假山,那没有围墙,我们可以从那挤出去。”   “我都不知道呢。”吕幸鱼说。   他打了个哈欠,“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时候,哥哥还没回宫时,我溜进来玩,偶然间发现的。”   吕幸鱼半睁开眼,是了,他前十年都在外流落,当然不知道东宫里是何等布置。他问:“那你见过母亲吗?她对你好不好?”   允丞沉思着,“见过,母后性格温柔,对我还有允晟都很好,她经常说,如果允憬在的话,肯定比我们更聪明。”   吕幸鱼眼睛笑得弯起,他抬起头,“真的吗?母亲真的这么说我?”   “当然了,哥哥很聪明,不然怎么会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无论是父皇还是母后,他们都很喜欢哥哥。”他不遗余力地夸赞着吕幸鱼,言语中没有一点被忽视与苛待的不满。   吕幸鱼抿着唇,他仰头看着允丞,脸蛋被烛光映衬得暖洋洋的,片刻后,他嗓音低落:“可是我一点都不聪明,我很笨的,我连,我连画本上的字都认不全。”   “母亲肯定要对我失望了。”   “我知道,那些大臣也对我不满,觉得太子不应该是我。”   “怎么会呢哥哥。”允丞捧起他的脸,声音温柔:“哥哥是太子,是大崇最尊贵的皇太子,谁也不能说你是笨蛋,你是母后嫡出的第一个儿子,太子之位就该是你的,谁也不能抢你的位置。”   允丞对上哥哥那双湿漉漉的杏眼,他声线笃定:“谁敢不满,等我长大后,我就杀了他。”   吕幸鱼睡熟了,趴在被褥里,睡得脸蛋通红,他嘴角抿着笑,允丞坐在一旁看了许久,他收拾好那些画本放在一旁,又帮哥哥盖好被子。   他心跳得很快,在压低身子时,胸腔连着脉搏,跳得他汗如雨下,男孩的面容逐渐被他啊压下的阴影覆盖,他动作极轻,在太子殿下的脸上留下一个吻。   深夜,曾敬淮才携着寒气回到东宫,他脱了外衫交给奴才,他随口问道:“殿下呢,睡了吗?”   沉漪低头说:“已经睡下了。”   男人点点头,在里间沐浴后,冲散了一身的冰凉才撩开帷幔进去,沉漪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果不其然,男人掀开床帐,瞧见榻上的两人后,脸色极为阴沉,他顾忌着睡着的吕幸鱼,动作也收敛了几分,但还是大力把睡在外侧的允丞拉了起来,一把扔到地上。   允丞还做着美梦呢,滚在地上时,疼得他倒吸凉气,他张口便想骂人,可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时,话又哽在喉间。   他摸索着从地上站起,挠了挠头,“皇、皇叔......”   曾敬淮冷眼睨着他,斥道:“谁是你皇叔,滚出去。”   允丞憋着火,他看了眼榻上的人,转身拿起衣衫后,窝窝囊囊地走了出去。   沉漪守在外面,看见二皇子抱着衣服,低着头走了出来,她嘴角压着笑,走上前去把手里的伞递过去,“二皇子,外面还在下雨,您拿着伞吧。”   允丞抬头看她一眼,片刻后才接下。 作者有话说: 零点准时还有一章 第98章 朕罪该万死(22) 殿内重归寂   殿内重归寂静, 曾敬淮脱了衣衫后,睡在方才允丞的位置,他把人搂在自己怀里, 还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屁股, 怀里人轻微地打着鼾,鼻息像是小猫那样轻轻洒在他的脖间,男人摸着他柔嫩的脸颊, 目光痴缠, 指腹蹭在男孩的唇肉上, 往下掰开,他稍微往里一瞥, 便能瞧见男孩湿软的舌尖, 他低头, 张开嘴巴吮了一口, 手放在男孩的尾椎下方,也是时不时揉捏, 而后更为过分,干脆撇了衣衫, 坦诚相对。   男孩的嘴巴又湿又小, 光是曾敬淮的手指弄进去便已经受不住了, 淅淅沥沥地往下滴落口水,来回拨弄试探,到最后男孩的睫毛都被眼泪润湿,哼出几声软绵绵的鼻音。已经红肿了, 是昨夜他太过分,现在都没消退,只剩条殷红的细缝, 格外可怜,渗出的晶莹都被男人用手接住。(只是亲嘴审核员大人)   想起方才的允丞,睡在本该是他的位置,搂着他的人,他眸中晦暗,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人,手里的力道也加重了些许,他压低了嗓音,在男孩耳旁说了句什么,吕幸鱼抖得更厉害了。   翌日清晨,吕幸鱼醒来瞧见身旁没人,他有些生气,他拍着床榻,声音还哑着:“沉漪!沉漪!”   “奴才在这。”沉漪撩开床帐。   “允丞呢?他人呢,昨天他都答应我了,今天要带我出东宫,怎么现在人不见了?”吕幸鱼爬起来站在床榻上,叉着腰质问。   沉漪抿着唇,看了看他,又为难地看向身后。   “你说话呀?”吕幸鱼说。   “你要她说什么?”男人冷冽的嗓音陡然插进,沉漪低头退下了,曾敬淮撩开帐子走了进来。   吕幸鱼熄了火,叉在腰上的手也放了下来,他心虚得眼睫毛飞快地眨动,男人很快就走到了榻前,吕幸鱼想跑,结果被搂着腰一把拉回,站在榻上也只比男人高出一点,他低着头不肯看曾敬淮。   男人的大手在他腰上揉捏,哑声询问:“说什么?昨夜和允丞玩得开心吗?”   吕幸鱼小声嘟囔:“开心啊,为何不开心,比和你在一起开心多了。”   “大点声,皇叔听不见。”曾敬淮抬起他下巴,眼神赤//裸地在他脸上来回审视。   吕幸鱼鼓着小脸,还是不敢再说第二遍,“听不见算了。”   曾敬淮掐着他的腋下将他抱在自己怀里,自己坐在榻前,“还敢不敢到处乱跑,长记性了吗?”   吕幸鱼闷声说:“又不是我的错,我除了偷跑出宫之外,其他的都不关我事。”   “要不是宝宝偷溜出去,江承他们会跟条狗似的围上来吗,宝宝又被占便宜,身上,脸上到处被弄得乱七八糟,嘴巴都被吃肿了,回来时可有照镜子?”曾敬淮漫不经心地摸着他的脸。   “骚//成这样,怪不得江承一回来,家都没回就去找你了。”   吕幸鱼咬着唇推他,眼底冒出泪,他抽泣着说:“你又这么说我呜呜呜呜....他非要弄我,关我什么事嘛,他力气又大,压着我,我都动不了,你不去收拾他就算了,还要收拾我呜呜呜呜呜呜......”   他的眼泪说来就来,没一会儿就润湿了脸,连着贴在他脸蛋上的手,曾敬淮叹了口气,低头去吻他的泪水,“宝宝怎么知道我没收拾他。”   “我只是生气你不听话,不把皇叔的话放在心上,迟早要出事,这次是江承,那下次呢,若是什么坏人,到时候宝宝就不是在我面前哭了。”   “别人也不会像我这么哄你,知道吗?”曾敬淮温言软语地哄着他,咸涩的泪水抿在齿间,他又开始心疼了。   吕幸鱼打着泪嗝,“我只是溜出宫玩而已,又没犯什么大错,会出什么事嘛。”   “我也不知道,但宝宝要听话知道吗?只要你听话,我让那些守卫离开,宝宝过几天就可以去上书房念书。”曾敬淮说。   “真、真的吗?”吕幸鱼含着泪眼看向他。   “嗯,那宝宝听话吗?”曾敬淮怜惜地吻着他的眼皮。   “我听话。”吕幸鱼点点头。   “好乖。”男人抱着他,温柔地拍着他的背,“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吕幸鱼靠在他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虽然还在哭,但是他想,他一定要认真念书,像母亲期待的那样,做一个聪明的太子。   “听说这几日太子被禁足了。”叶妃倚在软榻上,身旁的侍女为她打着扇。   “都不见他在宫里闹腾,准是惹了淮王生气,否则淮王会舍得罚他吗?”   她的贴身宫女站在一边,低头回复:“太子殿下私自出宫,那日春香楼一闹,惹得京城内流言四起。”   “本宫还以为江家在朝中声望颇高,原本还想让父兄拉拢一番,可没想到,江大人的儿子竟还是个断袖,偏偏还看上了允憬。”叶祁睁开眼,眼中情绪不明。   “娘娘,人到了。”屏风后走进来一人,跪在地上说。   叶祁微怔,她面容攀上笑,从软榻上起身,“让她进来吧。”   她端坐在上方,进来那人是个女子,穿着与宫女同样的衣饰,只是撑在地上的手格外苍老,她始终低着头。   叶祁笑了笑,“好久不见,织皖。”   名叫织皖的女人抬起头,脸上已是沟沟壑壑,全然不像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她面色从容,“娘娘,别来无恙。”   “十六年了,看来你过得也很是艰辛,东躲西藏的滋味不好受吧。”叶祁问。   织皖说:“还要多亏娘娘,若不是当年娘娘舍了我,织皖何至于此。”   叶祁脸色滞住,随即收了笑,她冷声道:“若不是你办事不力,本宫会出此下策吗?是你当时心软,舍不得杀,让那接生婆把孩子带出了宫。”   “幼子何辜?”织皖淡淡抬眼。   叶祁一愣,随即笑道:“对,幼子何辜,那你的孩子呢?听说你在宫外成了婚,只是在孕期丈夫就意外身亡,落下一个遗腹子。”   “听闻刚满五岁?”叶祁探过身,扇柄抬起织皖的下巴。   织皖终于有了几分焦急,“你想干什么?他才五岁。”   “这么激动?”叶祁不屑地收回手,她倚在一旁,“本宫带你进宫,也无意伤害稚子,只要你亲口指认现如今的太子殿下是个冒牌货,你还有你的孩子自然安然无恙。”   织皖皱起眉:“指认?当时的太子不是已经......”   叶祁冷笑:“可他身后有淮王,他说谁是太子谁就是,本宫手里又没证据,你是先皇后的贴身侍女,当时孩子出生时,你可亲眼见过的,他身上难道没有什么胎记吗?”叶祁问。   织皖垂下眼,她记得,当时皇后难产,尽管陛下发了话,说保大,但皇后不同意,拼死生下一个男婴,她是第一个抱孩子的人,孩子的哭声微弱,后背的肩胛骨处有一圆形胎记。   她本想就此将孩子捂死,可孩子哭声小,却还是在哭,她也是女人,她没办法狠下心,就将孩子交给了接生婆,让她偷带出宫。   再过不久,那人悄悄传来消息,说孩子没撑住,出宫后便断气了。   可为何淮王找到了太子,那孩子明明当时就已经死了。   她没说话,叶祁也静静地等着。   入了夏后,吕幸鱼也不像冬日那样懒惰,早早便起了身,沉漪见他主动爬起来还颇有些意外,早膳都是些清爽的小菜,夏天到了,淮王怕太子殿下没胃口,特意吩咐的。   吕幸鱼吃完后,就去了上书房。   江由锡也才刚到,他收拾好桌案,太子殿下就跑了进来,“何太傅我来啦......”看见江太傅后,他脸上的笑渐渐隐去,“江、江太傅......”   江由锡扯唇:“殿下,别来无恙啊。”   吕幸鱼知道自己要换太傅,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他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把书翻开。   江由锡还纳闷呢,今日这殿下怎么这么听话,居然也没迟到。   他清了清嗓子,“殿下,一路过来可有热着?”   吕幸鱼撑着下巴,“不热。”   “夏天来了,殿下要多注意蚊虫,以免被叮咬难受。”   “哦。”   “殿下......”   “老师,你怎么还不讲课?”吕幸鱼忽然抬头问。   江由锡尴尬地闭上了嘴,他拿起书,吕幸鱼又说:“老师你书拿反了。”   “哦哦。”   这堂课上得江大人是提心吊胆,他生怕这太子殿下是装的,直到下学,他还没缓过来,他把书扣在桌案,“今日就到这里,殿下回去将今日臣说的加以巩固,明天臣会抽背。”   “知道了。”吕幸鱼站起身,“老师,那孤先走了。”   “好,殿下慢点。”江由锡起身送他,到门口时他看向外面的日头,说:“最近京中染上疫病的人不少,殿下切勿离宫。”   吕幸鱼抱着书,疫病?他问:“什么疫病啊?很严重吗?”   江由锡面色凝重,“臣也不知,这事是由大理寺在查办,淮王也插手了,不过陛下近日为此事焦头烂额,殿下,您得记住臣说的,不要出宫。”   “我知道了,多谢老师。”吕幸鱼点点头。   太子殿下坐上了轿辇,却吩咐说:“沉漪,去玄清宫,先不回东宫了。”怪不得这几日都见不到皇叔的人,原来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他跑进玄清宫,孙如越躲在屋檐下遮太阳,瞧见他后,便说:“殿下,今日日头大,您怎么过来了?”   “父亲呢?”吕幸鱼问。   “陛下在用午膳。”   吕幸鱼听后就跑了进去,“这孩子,怎么这么着急。”孙如越摇摇头,又躲在屋檐下去了。   皇帝刚吩咐了,把菜都撤下去,结果吕幸鱼‘蹬蹬蹬’地跑了进来,他挥手说:“我还没吃呢,不许撤。”   皇帝微怔,“放下吧。”   吕幸鱼搬了凳子坐到他身旁去,他看了眼桌上的菜,“父亲你怎么一口都没吃啊。”他拿起筷子,夹了菜往自己嘴里送。   皇帝神色疲惫,靠进了椅背,“国事繁忙,朕吃不下去。”   吕幸鱼趴到他的扶手上,问:“是因为最近的疫病吗?”   皇帝意外地瞥向他:“允憬怎么知道?谁又多嘴了。”   吕幸鱼鼓了鼓腮,“为何叫多嘴,父亲,我是太子,我难道不该知道吗?”   皇帝失笑,他食欲不好,头最近也愈发疼得厉害,召了圆昇来看过后,也只能缓解一会儿,他拿出丹药来,想吃一颗,男孩却拉住他的手腕。   “父亲,你不要吃这个了,这个说不定都是骗人的。”吕幸鱼小脸认真。   皇帝拧起眉:“不可胡言,圆昇大师的丹药怎么可能有假。”他拂开吕幸鱼的手,一口吞下,吕幸鱼不满地还想要去抠他的嘴巴,皇帝躲不及,只说:“朕已经咽下去了,允憬!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   吕幸鱼鼓着脸,皇帝的斥责让他的声音放大:“我都说了是骗人的了!你不信我,信一个坑蒙拐骗的外人吗?!”   皇帝被他吼得一愣,方才的头疼因为这颗药缓解了许多,他声线也放柔和,安慰吕幸鱼,“允憬,朕患有头疾,只能依靠丹药,不吃的话,难道要朕疼死吗?”   “为何不召太医来看?”吕幸鱼闷声问。   “太医若是有用,朕也不会让圆昇进宫了。”皇帝轻声说。   “可你还是头疼啊,连饭都吃不下。”吕幸鱼看着这一桌子菜,他水润的眼睛忽然散出些心疼来。   皇帝笑了笑,他说:“朕头疼,是因为京中的时疫。”   “边关最近也稍有异动,朕实在焦心。”皇帝其实不想与允憬说这些,他与淮王没什么两样,只想让允憬无忧无虑的长大,安稳地坐在太子之位上,就算他不在了也还有淮王,淮王一定会铲除怀有异心之人,让允憬坐稳这个位置。   这是他的儿子,是他最疼爱的太子。   “父亲,不然我也入朝吧。”吕幸鱼忽然说。   皇帝神色蓦然顿住,他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跟你一起上朝,我也想替你分担国事,我不想看你一直头疼。”吕幸鱼趴在扶手上,眼睛往上看着他,他天真稚气,与几年前并无太大差异,一双眼睛还是刚入宫时的那样干净。   皇帝面色动容,他伸出手放在吕幸鱼的脑袋上,“你乖,上朝很辛苦的,得早起,比你去上书房还要早,允憬真的能坚持吗?”   吕幸鱼眨了眨眼,他小声说:“能的,只要父亲不要嫌弃我笨。”   皇帝牵起唇瓣,他笑容晦涩,落在男孩头顶的手怜惜地揉了揉,“万般皆虚,唯有朕的允憬,聪颖过人。” 作者有话说: 好看不走了不少剧情 第99章 朕罪该万死(23) 允憬这个名   允憬这个名字是皇帝亲自取的, 雪夜回宫后那几日,皇帝日日下了朝后都会来东宫。   允憬彼时连笔都不会握,淮王也不在身边, 皇帝屏退了奴才, 他面容年轻,可天子威严俱在,他坐在桌案后, 允憬的脑袋恰好与桌案齐平, 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   皇帝冲他招手, 他藏在桌案下的唇肉被自己咬了又咬才小步挪过去。   男人像是笑了下,俯身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坐在自己膝上, “为何那样看朕?你不喜欢朕吗?”   允憬坐在他身上, 眼皮慌乱地眨动, 小手也揪弄在一起,他声音细弱:“没有, 没有不喜欢。”   “那为何不与朕说话?朕看你对淮王要比对朕亲近得多。”   “是怪朕没有亲自去宫外接你吗?”皇帝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男孩的头发颇为毛躁, 还泛着黄, 他皱了皱眉。   允憬摇了摇头, 他唇瓣翕动,还是没说话。   皇帝没有与自己另外几个孩子单独待在一起过,也不知该如何哄他,便有些急躁地抬起他的脸, 说:“怎么不说话?”他学着淮王,有些生涩地叫他:“乖宝宝。”   允憬被抬起的脸蛋倏然红了,他别扭地转过脸, 却恰好埋进了男人的胸口。   皇帝与他都愣住了,他不敢动作,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红彤彤的颜色一直蔓延到耳尖。   皇帝失笑,顺势揉了揉他的耳朵,“和父亲说句话好不好,在外面这么多年,都没想过我吗?”   允憬吸了吸鼻子,皇帝也耐心地等着。   良久后,男孩鼻音浓重地叫了他一声:“父亲。”   “嗯,好乖,允憬。”皇帝咧开嘴笑了出来,他身子往后退,看见自己孩子湿漉漉的眼睛后,他抿起唇,眼眶酸涩,心中柔软也 得厉害,当年孩子出生,他不曾见过一眼。   再次见到,儿子已十岁有余,天真稚子那样窝在自己膝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允、允憬...允憬是谁呀?”男孩磕磕绊绊地问他。   皇帝蹭了蹭他的脸,柔声说:“允憬是你呀,太子殿下。”   “可我不叫允憬......”吕幸鱼十分万分的小声。   皇帝握起他的手放在桌案上,“允憬是朕为你取的名字,小憬是朕最为憧憬的孩子,朕很喜欢你。”   他将笔放在吕幸鱼的手里,教他写字,“允憬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男孩摇摇头,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上过学堂......”连笔都不知道怎么握。   “无碍,朕亲自教你。”他细心地用自己的手包住小孩儿的,一笔一划在宣纸上勾勒出允憬的名字。   吕幸鱼眼睛睁得大大的,父亲的力度柔和,手掌宽厚温暖,他写着写着就悄悄转过头去看男人。   皇帝看他不专心,另一只手便去轻轻揪他的脸颊,“小憬,念书的首件事便是要写好自己的名字。”   “哦。”吕幸鱼点点头,可笔下虽然是皇帝带着他一起写的,却还是写得张牙舞爪。   吕幸鱼的手蜷缩在皇帝的手心里,他看了看字,又向男人看去。   皇帝笑了下,“看来我们父子俩笨到一堆去了。”   吕幸鱼的屁股快从他腿上滑下去了,他暗自使力,又磨磨蹭蹭地坐稳了,他鼓起勇气转过头,唇瓣在男人脸上碰了一下,他说:“父亲不笨,小憬笨。”   父子俩一起写的那张纸被皇帝带走了,临走时男人在殿门口蹲下,两只手张开,男孩就在不远处,矮矮小小地站在桌案下,脸蛋上还有些黑漆漆的墨痕,他揪着衣袖,看着男人张开手臂,他有些不知所措,一只脚的脚尖却冒出了衣摆下方,另一只脚在后面也在悄悄使力。   像是只要皇帝一开口,他就会像只刚出生的猫咪那样,摇摇晃晃地朝男人奔去。   “过来送一送父亲呀小憬。”皇帝果然开口了,脸上还带着怜惜的笑。   吕幸鱼过去了,怯生生地伏在他肩上,“父亲,小憬也喜欢你。”   “父亲也爱小憬。”   初夏,卯时一刻,沉漪便撩开了床帐,低声唤道:“殿下,殿下...该去上朝了。”   吕幸鱼翻了个身,两腿夹着被子,仍旧睡得天昏地暗,沉漪无奈地叫了他几声,又说:“殿下,上月方才答应陛下说要按时早朝的,殿下要食言吗?”   吕幸鱼的衣角被掀到了肚皮上,沉漪清晰地看见那白软地肚皮缩了缩,而后男孩迷蒙着眼坐起身来,嗓音含糊:“怎么可能,孤不会食言...还不快给我洗脸...待会儿要是迟到,我肯定会被大臣们嘲笑的......”   沉漪笑了笑,将帐子挂好后,回过身绞个帕子的功夫,男孩又一头栽倒到榻上,她叹了口气。   吕幸鱼换好朝服,紧赶慢赶地终于到了金銮殿,不过还是稍微迟了点,群臣都已经参拜过了。   他撩开珠帘,眼珠滋溜溜地转着,皇帝就坐在他前面沉声说话,被叫出的臣子不是别人,正是何秋山,金銮殿内回荡着男人温润的声音。   群臣们皆低头拱手,他借着这个机会,踮着脚,猫着腰想悄悄走到皇帝身旁去站着,可不想上梯子时,踩着自己的朝服了,他惊惶得张大了嘴,而后结结实实地摔了下去,就摔在龙椅旁。   “哎哟!”吕幸鱼疼得叫出了声,皇帝与大臣们都是一惊,齐齐抬头看向上方。   皇帝闭了闭眼,他就知道。   他沉着脸,把人扶起来,又替他拍了拍膝上的褶皱,低声说:“给朕乖乖站在一旁,没让你说话就不许说。”   吕幸鱼悻悻然点头,垂着脑袋站在他身旁。   孙如越也扭过了身,清了清嗓子,“何大人,继续吧。”   何秋山又低下头启唇陈述,只是嘴角有了笑意。   江由锡与曲桓站在一处,隔得远,他还是能看到太子的脸红了,不止是他,就连江由锡的老脸也红了,眉毛都挤一堆去了。   “江大人,看来你在上书房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曲桓声音含笑,低声揶揄道。   “你懂个屁,殿下大智若愚。”江由锡斥道。   “哼,我是不懂,毕竟我又不是太子的老师。”   “那是你没这个福分,我告诉你,殿下尊师重道,有什么好的都会拿来孝敬我,你那两个儿子呢?回府后可与你说过话?”江由锡哼了哼,话里的炫耀劲儿都快冲上天了。   曲桓脸一黑,手握得紧了紧,脚下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江由锡还说对了,他那俩儿子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回府后就各回各屋了,没一个人愿意陪他说会儿话。   曲文歆站在前方,他眉眼稍抬,男孩就站在皇帝身旁,一会儿看看皇帝,一会儿又看向朝堂,这草包到底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京中时疫一事,大理寺查办的如何?”皇帝问。   “臣已追根溯源,最初是在京城边缘的小梨镇上蔓延,周边官府又没有加以探查周旋,以为是普通疫病,便无人放在心上,前不久入夏,天气逐渐炎热,瘟疫也大幅度扩散,京中有不少人已染上疫病,最初只是头疼发热,而后身上便开始起干疮。”   “现已有数百人不治身亡。”何秋山说。   皇帝的眉头越皱越深,“京中医馆呢?可有想法子?”   “医馆也只能缓解病症,却难以根治。”   “且已有不少官宦子弟染上此病,同时周边镇上有疫病的都纷纷流落于京城,富室之家不肯施以援手,高官显宦皆袖手旁观,难民在京中已挑起数次暴乱,百姓恐慌,民众惶恐。”   何秋山面容温和淡然,可字字锋利,将一众朝臣架在了火上。   吕幸鱼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后,他蓦然抬起头,看向何秋山。   小梨镇,传出时疫的地方竟是小梨镇。   皇帝听后霍然起身,怒道:“京中百姓受难至此,你们吃着朝廷的饭,竟还能安然处之!”   群臣惶惶跪下,皆呼:“陛下息怒。”   吕幸鱼如梦初醒,看他们都跪下了,眨了眨眼,连忙笨拙地在皇帝身旁跪下,“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皇帝深吸一口气,坐下后,瞧了吕幸鱼一眼,沉声道:“起来。”   “谢陛下。”   吕幸鱼又跟着他们站起来。   “息怒,朕息什么怒,给朕想法子啊。”皇帝气不忿地拍了拍扶手。   何秋山沉思着,开口说:“陛下,可先行封城,以防疫病蔓延,百姓有怨言,无非是因为他们如今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而达官显贵却未受到丝毫影响,他们心中难免不平,陛下可派朝中重臣,或是身份矜贵之人在京中联合济善堂纷发布粥,以安民心。”   良久,皇帝才问:“你们听见他说的了?”   “可有谁愿意?”   满朝皆缄默不语,眼看着皇帝又要发难,寂静的金銮殿蓦然响起一声稚嫩的嗓音:“父亲、父皇,我愿意去。”   吕幸鱼在他面前跪下,洁白的手掌撑在地面,头埋得低低的。   皇帝皱起眉,声音又低又急:“不是让你别说话吗?谁让你凑这个热闹的,给朕起来!”   吕幸鱼抬起头,他盯着皇帝,声音很大,足够让大臣们听见:“儿臣身居太子之位,理应为您分忧,儿臣愿意去,请父皇准许。”   皇帝抿着唇不说话,眉头越皱越深。   “万万不可,太子殿下身份贵重,岂可亲自出宫,与身患疫病之人同在一处,若是出了岔子,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江由锡率先出列,他俯身跪下,言辞颇为激进。   曲桓诧异地看向他,这江大人不是一向以明哲保身来自持吗,怎么这次他还冒出来了。   皇帝还没开口,吕幸鱼又说:“太傅一向教导孤要承宗庙之重,守社稷之安定,明父子礼,知君臣义,孤深知其意,遂做此举,为天下之表率。”   “父皇,请准许儿臣出宫。”吕幸鱼深深叩下了头。   皇帝面色复杂,放在扶手上的手掌慢慢紧握,他眼神在朝中巡视一圈,今日淮王也不在,若是他在,用不着他,淮王肯定是不允的。   江由锡也愣住了,他看着上方那瘦弱的身影,好半晌没说话。   偌大的朝堂,唯有何秋山说:“微臣愿与太子殿下一同出宫。”   皇帝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把吕幸鱼扶了起来,“朕准了。”   “你们自己看看,朕的太子还未及冠就如此懂事,比你们一个个的能干多了。”他斥道,说完看向吕幸鱼,对方还在冲他笑,他无奈至极。   下了朝,皇帝一把将太子拉走,一路来到玄清宫,他绷着脸,让吕幸鱼站在他身前,声音沉厚:“谁教你说的那些?”   “朕和你说的你记不住,别人一教就拿出来显摆了。”   吕幸鱼笑嘻嘻的,他小声说:“其实我就会那一句。”还是江由锡日日在他耳边念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索性不是坏话,干脆一股脑就拿出来说了。   皇帝:......   “你知不知道这病是会死人的?你若是不小心染上了,你叫朕怎么办?”   “朕上哪儿再去找个太子来?”皇帝气极,竟还去揪他的脸。   吕幸鱼痛呼一声,捂着脸往后躲,他赌气道:“上哪儿找,父亲不是还有这么多孩子吗?允丞允晟,还有允洵呢!”   “放屁!”皇帝怒喝一声,“朕要的是太子吗?朕要的是允憬,你没了朕去哪再找一个允憬?”   吕幸鱼难道不怕吗?他也怕,他虽没见过染上疫病的人,可何秋山说了,已经死了上百余人了,且死相可怖,他方才跪下请命时,拼命压住嗓子,声音才没抖的。   可他前些日子才答应过皇帝,放出了话说要为他分忧,今日这事也算赶巧了,没人愿意去,那他就去,再不济还有何秋山呢。   眼看着皇帝越来越生气,吕幸鱼往前走了几步,去讨好地抱他手臂:“没事的没事的,谁说那么容易就染上了,我可是太子,大不了到时候我裹得严严实实的。”   “好父亲,好爹爹,你就别生气了。”吕幸鱼抱着他的手晃,白嫩的脸蛋上还留着皇帝掐过后的红痕。   皇帝对他向来束手无策,况且方才在金銮殿已经准许了,可他仍旧冷着一张脸,“等淮王回来,你看他怎么收拾你。”   “嘿嘿。”吕幸鱼笑着蹭了蹭他的手臂。   殿外,皇帝的声音不算小,叶祁手中的丝帕已经被她攥出了褶皱,她紧咬着嘴里的肉,口腔间弥漫着血腥气,陛下就如此疼爱这个冒牌货,自己的亲生孩子连看都不看一眼。   吕幸鱼出来后,孙如越为他撑起伞,“殿下,日头大,奴才送您上轿辇。”吕幸鱼看见叶祁了,本想冲她笑笑,可又想起曾敬淮与他说的,只好把嘴角压下,‘蹬蹬蹬’地爬上了轿辇。   “你来做什么?”皇帝翻看折子,问桌案后的叶祁。   叶祁温声说:“前些日子陛下让臣妾挑一些年纪适宜的女子,臣妾大致已经挑好了,就看哪日太子殿下方便见一见。”   皇帝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他放下折子,“先不用了,等时疫过去之后再说吧。”   “是。”   叶祁回到宫中,刚一坐下就摔了茶盏,“这老东西,要的是他,不要的也是他,本宫是什么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畜生吗?前十几年看皇帝皇后两口子的脸色,现如今又要看他父子俩的脸色过日子,本宫是一刻也受不了了。”   “娘娘,好大的火气。”圆昇跨进门,淡淡说道。   叶祁敛好怒色,僵硬地笑了笑,“大师,您来怎么也不叫人提前通报一声。”   圆昇没搭话,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听闻今日朝上,太子已请命出宫,由内阁的何秋山辅佐陪同。”   叶祁冷笑一声:“也不知是谁教的那蠢货说的那些话。”   圆昇瞥她眼,声音不温不火:“那日的宫女可有与你说起过什么?”   说到此事,叶祁的脸色方才好看些,她说:“她说了,十六年前,那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   男人眸光轻闪,“可有证据?”   “织皖说,孩子出生时她瞧过一眼,左肩背后有一圆形胎记。”   “只要织皖当众揭发,那时太子身上又并无胎记,这太子之位,他不让也得让,到时候不管陛下有多疼爱他,一旦知道自己多年疼惜的太子是个冒牌货,我看他怎么收场。”叶祁咬牙切齿地说。   圆昇走了,他独自一人行走在宫道上,烈日灼灼,炙烤在他光裸的头皮,他垂着眉眼,盘动的佛珠在指来回倾压。   他走后,允洵从屏风后跑了出来,他看了看殿外,忽然说:“太子哥哥要出宫了吗?”   叶祁看他一眼,“你有何事?”   “母妃不是正在为太子哥哥选妃吗?要是太子哥哥被赶出宫的话,那他的妃子也要陪他一起被赶出去吗?”允洵仰起脸问她。   叶祁蹙起眉,应道:“自然。”   允洵却天真地笑了起来,眉眼稚嫩清秀,他走过去,拉住自己母亲的衣袖,“那我呢,我可以做太子哥哥的妃子吗?我愿意陪他一起被赶出宫。”   叶祁霎时间浑身冰凉,她颤抖地抬起手,随即一耳光重重地扇在允洵脸上,她嗓音嘶哑尖利:“住口!”   允洵懵然地被扇倒在地,嘴角已经渗出了血。   叶祁站起身,冷冷睇着他:“滚去殿外跪着。”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走剧情走剧情...... 第100章 朕罪该万死(24) 烈日炎炎,   烈日炎炎, 吕幸鱼乘坐于轿辇上,他撑着脸,满目愁思, 等傍晚皇叔回宫后, 该如何向他交代。   抬轿子的宫人们步履稳重,行走在宫道间,路过叶妃宫中时, 他无意侧头瞧了眼, 眸光轻滞, 他下意识喊道:“停下停下。”   沉漪也说:“落轿吧。”   宫人们闻声停下,轿辇稳稳落地, 沉漪循着吕幸鱼的目光看去, 殿外跪着一小孩儿, 背对着他们, 如今正是午时,烈日将砖瓦都映得反光, 更别提地下,沉漪心中一动, 料想殿下定会过去, 便开口说:“殿下......”   吕幸鱼都没听她说话, 莹白的小脸微微皱起,他自顾自地起了身,三步两步地跑了过去。   沉漪急忙跟在他身后。   允洵的脸被晒得殷红滚烫,额角乃至鬓间的胎发都已被润湿, 豆大的汗珠接连滚落在灰白地砖上,他两手撑着大腿,头微垂着, 他已经跪了有半个时辰了,眼前昏花,还未到夜晚,他便觉得自己周围盘旋着数只蚊虫,嗡嗡叫个不停。   “允洵,你怎么跪在这儿?谁让你跪的?”吕幸鱼蹲在他旁边问。   男孩的声音清甜悦耳,穿透那些碍眼的蚊虫落进允洵耳中,小孩儿映在地砖上的影子晃了晃,他抬起头,汗液已经洇进了他的眼睛里,他拼命地眨着眼,驱赶那股酸涩,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太子哥哥......”允洵唇肉开了裂,看清他后笑了出来。   吕幸鱼咬起唇,他倾身过去,拿自己的衣袖帮他擦了擦汗,“你还没说呢,是不是你母亲让你跪在这儿的?”   允洵点头,吕幸鱼有些生气,他说:“凭什么?你不是她的孩子吗,为何要这样罚你?日头这么大,她怎么不来跪?”   “因为我说错了话,所以母妃才罚我。”允洵轻声说,他嗓音沙哑,目光追随着眼前的人,太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太子哥哥的脸也慢慢红了起来。   “什么事?”   允洵不觉得他说错了,母妃罚他不过是因为她不喜欢太子哥哥,但是他喜欢,所以此刻,他坦然地说了出来:“父皇要为太子哥哥选妃,可允洵也想做你的妃子,母妃便罚我跪在这。”   吕幸鱼面容有一瞬空白,但看着小孩儿稚嫩的脸,他艰难道:“允洵,只有女孩才可以嫁人的,允洵是男孩,不可以做哥哥的妃子的。”   允洵笑容愈发大了,唇瓣上已经裂出了血珠,他说:“那我就是女孩,太子哥哥,我可以嫁给你的。”   “胡说八道,允洵是男子,你还是我的弟弟,下次不能再你母亲面前说这话了。”吕幸鱼脸蛋很红,他只蹲下来一会,额头上便渗出了汗,他抿起唇,用软帕轻轻拭去允洵唇上的血珠,“疼不疼?”   允洵摇摇头,“不疼,哥哥。”   吕幸鱼垂眼看着地上,他试探地摸了下地面,顿时被烫得缩回了手,他在心里骂道,该死的叶妃,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这么狠心。他站起来,脱下了自己的外衫,叠成一小块儿,放在允洵身前,“垫着这个,膝盖就不会疼了。”   允洵呆呆地看着他,手指揪紧了自己的衣角,他没有动。   吕幸鱼鼓着小脸,把衣服往他膝盖下面塞,“你怎么不听话,都说了垫在下面,不然明天疼死你。”他小时候便是这样,夏季出去哭丧时,会提前在膝盖绑上护膝。如今也像是个小大人那般,教给允洵。   沉漪在身后唤他:“殿下,该走了。”   吕幸鱼应了声,起身时拍了拍允洵的腿,“待会儿和你母亲好好承认错误...再说点儿好听的话,她就不生气了,我走了。”   走前他凑到允洵耳旁,小声说:“下次叶祁再罚你跪,你就悄悄在裤子里垫上点东西,这样就不怕疼了。”他笑起来,脸蛋里的酒窝在阳光下都发着光。   滴进眼眶里的汗水让允洵快睁不开眼了,他眼中又酸又涩,沉默地点了点头。   男孩的脚步声渐远,允洵扭过头,太子哥哥穿着绯色朝服,倚在轿辇内,被宫人抬走了。   他看了眼自己膝盖下面的衣衫,随即拿了起来抱在怀里,膝上的疼痛让他抱得越来越紧,他小心翼翼的,连落下的汗水都被自己及时抹去,生怕落到了怀里的衣服上。   沉漪走在轿辇旁,许久才道:“殿下,四皇子毕竟是叶氏所出,您实在不宜与他走得太近。”   吕幸鱼却没什么所谓,“他只是一个小孩儿,还是孤的弟弟呢,尽管叶祁有过错,也与他无关。”   沉漪眉头紧锁,殿下太过善良,对他的身份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吕幸鱼晚膳也没用多少,应是夏季炎热,他胃口不大好,刚放下筷子,曾敬淮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方信。   男人的脚步跨过殿门,吕幸鱼瞧见后,他连忙起身迎过去,“皇叔,你回来啦。”   吕幸鱼抱着他的腰,眼神亮晶晶的。曾敬淮动作一顿,手掌迟疑地贴上他的脸蛋,“今日怎么这么乖?”   吕幸鱼心里发虚,拉着人到桌旁坐下,“我平时不乖吗?”   曾敬淮看着桌上没动几口的膳食,拧起眉:“怎么才吃这么点。”   他亲自为他盛了碗汤,似是随口问道:“第一天上朝,宝宝感觉如何?有没有迟到?”   吕幸鱼被他转过了身子,男人舀起汤抵在他唇边,吕幸鱼顺势喝了一口,“有迟到一点点,不过无伤大雅。”   男人笑了一声,眸色幽深,他说:“我还以为,宝宝第一天就给江太傅丢了人。”   吕幸鱼立刻说:“怎么可能,我给太傅争光了好吧,现在时疫严重,大臣们都不愿意出宫效力,只有我,我......”   话说一半,吕幸鱼便熄了火,男人盯着他,手里的汤匙慢慢放了回去。   站在身后的方信也暗自扶额。   吕幸鱼眼珠慌乱地转着,他怎么就说出来了,自己都没想好怎么交代呢。曾敬淮抬起他的脸,声线淡淡:“鱼儿长大了,知道瞒着我了。”   吕幸鱼急忙抓住他的衣袖,“皇叔,我没有,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曾敬淮放下碗,抬手屏退了下人,他将凳子移得近了些,男孩却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他,他叹了口气,手掌握上吕幸鱼的后颈捏了捏,迫使他抬头。   吕幸鱼仰着脸看他,唇瓣委屈地扁起,还没说他呢,眼睛里就雾蒙蒙的了。   “宝宝,我没有生气,今日早朝发生的,我早就知晓了。”   “我只是害怕,我担心你,我怕我的鱼儿出了宫会受苦受累,我怕你哭,更怕你染上病,你那么怕疼,皇叔只要一想到你掉眼泪,心都要碎了。”曾敬淮怜惜地在他脸上吻着。   吕幸鱼憋着哭腔,抽泣着说:“我、我也怕......”   曾敬淮把他搂到自己腿上坐着,眼泪咸涩的渡进他齿间,他心疼地蹙起眉,想也没想便说:“怕的话,今夜我便去玄清宫,回绝了陛下,让他另作人选。”   “不行、不行。”吕幸鱼抓住他的手指,他泪眼朦胧地看向曾敬淮,眼泪都淌了满脸,还在说:“父亲已经准许了,我怎么能反悔。”   “更...更何况我是太子,我不能眼看着百姓受苦,而自己在宫里享清福......”   曾敬淮微愣,“谁教你说的这些?”   吕幸鱼擦了擦眼泪,他抽噎着,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江太傅说的,他说太子应当,应当知民生,先知、天下之忧患,方为太子其忧患,太傅说,我不能坐享其福。”   男人抱紧了他,将他扣在自己怀里,哑声道:“鱼儿好乖,谁说我们太子殿下笨的,明明这么聪明,又乖又听话。”   “皇叔没想到,宝宝会这么勇敢,方信白日里和我说起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在戏弄我呢。”曾敬淮贴着他湿漉漉的脸蛋,小声揶揄。   吕幸鱼哼了哼,眼泪涔涔地瞪他一眼,拿起乔来:“我是太子,你不是说过吗?还是大崇未来的君主,我再害怕也会去的。”   曾敬淮低笑一声,“鱼儿是我们大崇的福星,有你在,这场时疫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度过。”他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吕幸鱼,给予他最大的勇气。   “皇叔,到时候你会陪我吗?”吕幸鱼抬起头问他。   曾敬淮棕眸暗下,他说:“我先送你过去,过几日,皇叔得去趟边关。”前有探子来报说,有不少寇贼劫掠边境,百姓流离,如若不是事态紧急,他也不会亲自过去。   “江承不是才打了胜仗吗?为何又要去?”吕幸鱼说。   他也是一知半解,往日曾敬淮是不愿与他说起这些的,可今日他说:“边疆常年异动,寇贼虏骑长窥于边陲,这也不是首次了,皇叔还是亲自去巡视一番,放心一些。”   “那如果又要打仗的话怎么办?”吕幸鱼声音温吞,可眼神紧张地看向了他。   曾敬淮宽慰地摸了摸他的脸,“无事,有我在,宝宝不用太过担忧。”   吕幸鱼相信他,从小到大,曾敬淮只要曾敬淮说了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江府,江由锡下了朝回到府内便一直静坐在书房内,管家来敲过几次门都没有回应。   江承的伤好了大半,他路过瞧了眼管家,随口道:“今日陛下责骂他了?”   管家也摸不着头脑,老爷做事一向谨慎,挨骂是前所未有的事啊。江承可不管那些,直接推门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隔着道门管家都能听见江承的声音,“不吃饭在这喝西北风呢,就你这把老骨头能撑得过三天吗?”   江由锡看他一眼,男人吊儿郎当地倚在桌旁,眉眼轻狂痞吝,想起今早太子殿下说的那番话,他是越看江承越觉得烦躁。   怎么就生了个这个东西。   “盯着我干嘛?”江承莫名其妙道。   “还有脸问,人家太子殿下都知道为陛下分忧开始上朝了,你呢,伤好了几天了?还不滚去上朝,整天赖在家里吃白饭,老子看见你就烦。”江由锡破口大骂。   江承被骂得愣了下,不知道他爹又发什么神经,他忽略那些粗话,只问:“你说什么?太子也在上朝吗?”那他可就要去了。   江由锡冷哼一声,“不仅如此,如今时疫横行,民众多有不满,何秋山提出说要高官显宦在京中乐善布粥,可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应声。”   “可太子殿下居然向陛下请命说他去。”江由锡到现在都觉着早上那是场梦。   “什么?!”江承几步跨到他身前,断眉格外凶戾,“他知道这病一旦染上有多难治吗?这个笨蛋说话前不过脑子的吗?”   “你给我闭嘴!”江由锡怒斥他,他站了起来,“你再敢说太子是笨蛋,老子现在就把你撵出去。”   江承梗着脖子,“你教他的是不是?是你教他在朝堂上说的这些。”他还那么小,若不是别人教导,以他的脑子怎么可能说得出这些道理。   江由锡脸上的怒气在瞬间散去,他颓然地坐进椅中,“往日说了那么多遍,还以为殿下不曾放在心上,今日才知,殿下原来都记住了。”   他合该高兴的,教出的孩子这样听话懂事,可为何他心里空荡荡的。   江承转身就往外走,他要即刻入宫,他要去见陛下。   离宫前夜,吕幸鱼窝在软榻上吃西瓜,曾敬淮在一旁帮他收拾包袱。   “还记得皇叔送了你一处宅子吗?宝宝去了宫外就住那吧,还有啊,天气大,要是背汗湿了要及时换下衣衫,戴好帷帽,不要与染了疫病的人单独相处...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了,皇叔也会叮嘱何秋山,让他照顾好你。”曾敬淮说。   如果不是他有要事在身,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人交给何秋山的。   他面色不太好看,看见吕幸鱼趴在榻上啃西瓜,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脸色更难看了,他快步走过去,揪他的脸蛋:“我说的听见了没有?”   吕幸鱼的唇瓣被西瓜汁染得嫣红,脸蛋上都沾了些水红色的汁液。他委屈地捂着脸,声音含糊:“我听见了嘛,干嘛揪我脸。”   曾敬淮收回了手,转而将他从软榻上抱起,落到自己怀里,盯着他晶莹的唇肉,“我看你一点都没记住。”   吕幸鱼手里还握着一小块西瓜,他念念有词的,将方才曾敬淮说的都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说完还又低头啃了一口。   他说话时,嘴巴一开一合,湿红口腔溢出些西瓜的果香,与他本身甜腻的香气混在一块,曾敬淮掐住他两腮,同时自己吻了下去。   吕幸鱼闪着光的杏眼顿时涌上羞恼,他还有话没说呢,男人的舌头滚烫粗厚,搅进来后就难以松口了,忝着他嘴里的软肉,还有没来得及往后缩的舌头。   曾敬淮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肩膀,大手几乎将他的整个肩头包裹住,平滑的衣料都被揉得起了褶皱,领口也慢慢松开。   皎白的肤肉被一只肤色相差甚远的手掌覆盖,吕幸鱼的头高高仰起,脖颈绷出一条脆弱的弧线,喉结精巧,来不及吞咽时,唇角的口水便淅淅沥沥地往下滑。   曾敬淮含着他的舌尖不松口,脑袋不停地往下压,男孩的嘴巴被他掐成一个圆圆的小口,湿红,稚嫩,还泛着潮湿的香气,亲到最后,吕幸鱼的舌尖也只是软塌塌的伸出,供男人吸口允轻咬。   “太子哥哥!”允晟清朗的声音如一声惊雷那样,响彻殿内。   允丞允晟瞧见这幕,同时呆在了原地,两人的手臂仿佛断了线,直愣愣地垂在身侧,他俩眼神发直,怔愣地看着他们的太子哥哥被男人吻得面色潮红,一副欲情姿态。   曾敬淮脸色极黑,把男孩的脸压在自己肩头,呵斥道:“滚出去。”   允丞撇撇嘴,率先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可忽觉自己身旁空荡荡的,转头一看,允晟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回神,允丞推了他几把,“还看!”   他拉着人走到了殿外。   两人相顾无言,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院内寂静无声,让他俩吞咽的声音格外清晰。   吕幸鱼脸都红透了,躲在曾敬淮的怀里不肯出来,肩膀上还印着男人留下的红痕,他声音含着浓重的鼻音,“都怪你,让这俩看见了,指不定私底下怎么编排我呢。”   曾敬淮柔声哄着他,“怎么会,宝宝这么漂亮,他们能编排你什么?”   吕幸鱼才不信他说的,他嘴都肿了,再漂亮能漂亮到哪儿去,他推了男人一把,“他们还在外面呢,我得出去看看。”说罢就要起身。   男人连忙拉住他,“夜深了,明日得早点出宫,宝宝,你得早点睡觉。”   吕幸鱼说:“他们肯定是来送我的,我先出去看看嘛,很快的。”他拂开男人的手,‘蹬蹬蹬’地往外跑去。   允丞允晟听见脚步声,一起回过头。   吕幸鱼捂着嘴,看见他俩后,动作又慢了下来,他磨磨蹭蹭下了阶梯,走到两人面前,声音闷闷的:“你们,你们找我干嘛?”   “太子哥哥,你为何要捂着嘴巴?”允晟好奇地弯下腰来看他。   吕幸鱼眼神慌乱,身子往一边扭去,“小孩儿别管。”   允晟瞧了瞧只及自己胸口的吕幸鱼,说:“太子哥哥,到底谁是小孩儿?你比我矮了整整一个头呢,现在你才是小孩儿。”   吕幸鱼不满地抬头瞪他:“我再矮你都得管我叫哥哥。”   “好好好。”允晟好脾气地答应,但总这样低头看,脖子也酸,他干脆矮下身子,蓦然将吕幸鱼搂着腰抱了起来。   吕幸鱼被腾空抱起,他慌乱得连捂在自己嘴巴上的手也放下了,被自己的弟弟这样抱起,他脸蛋红得要命,抓住允晟的衣衫便说:“你、你简直放肆,放我下来!允晟!”   允晟当没听见,吕幸鱼身体柔软而轻盈,他还颠了颠,开心道:“哥哥好凶啊。”   吕幸鱼的手一放下,允丞这回离得近,一眼就看见他被吻得肿胀的唇肉, 颜色很像他在宫里的花瓣,下过雨后花瓣被水润湿了,会渗出愈发昳丽的红,急促而下的雨珠将花蕊打得无力反抗,最后只能柔弱地垂下,生出一股勾人的怯态。   “该我了,该我了。”允丞推了推允晟的肩膀。   允晟笑脸一僵,看向他,莫名其妙道:“什么该你了?”   允丞搓搓手,太子哥哥都被你抱了这么久了,也该轮到我了吧?”   吕幸鱼听见他们说的,不可置信的张开嘴,随即用力从允晟身上滑下,“什么该你了该我了,你们说什么呢?!”   “谁让你们抱我了,我是哥哥,你们还有没有礼仪,有没有规矩了。”吕幸鱼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走到一边去。   两人一看他生气了,便一左一右地跑到他身边去挨着他,眼神急吼吼地去寻他的,“太子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吕幸鱼不理他们,抱着手臂,不说话。   允晟不知道该如何引起他的注意,于是说:“哥哥你嘴巴好红,像是被人亲过一样。”   吕幸鱼慌乱地捂住嘴,“你乱说!我只是、我只是刚刚吃了西瓜,我没有亲嘴。”他的话简直毫无信服力,两人依旧盯着他。   吕幸鱼气坏了,或许是知道自己无从狡辩,杏眼冒出雾气,湿漉漉地瞪着他们。   两人是知道太子哥哥爱哭的,所以也不敢乱说话了,连忙七嘴八舌地哄:“我说错了,哥哥,对不起......”   “哥哥没有亲嘴好不好?是我们看错了......”   他们把吕幸鱼围在中间,哄了好半晌,才让他把手放下来。   吕幸鱼被他俩夹在中间坐着,允丞说:“哥哥,我们明天能不能和你一起出宫啊,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和你一起出宫玩过。”   吕幸鱼摆出哥哥的样子教育他:“我不是出宫玩的,我是去办事。”   “办事,我们也可以帮你办啊。”允晟说。   吕幸鱼得意洋洋的,他说:“我是太子,只有我去办才行,你们都给我好好待在宫里,听见没?”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吕幸鱼撑着下巴,他嘴巴努了努,“我也不知道。”他对出宫后要干的事模糊不清,接下差事,面对父亲的询问时,他倒是能翘起尾巴,觉得自己风光无限,可若是真的出去了,他又该干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允丞见他失落地垂下眼,有意哄他:“哥哥可是太子,福祚无双,肯定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真的吗?”吕幸鱼看向他。   “当然。”允丞允晟一起用力地点点头。   吕幸鱼抿起笑,腮边两个酒窝浅浅的,正如他们所说,他是太子,是最有福气的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100章! 第101章 朕罪该万死(25) 晨起,曾敬   晨起, 曾敬淮轻手轻脚地起了身,他穿好衣衫后,才把还在熟睡的人捞起来, 给他穿衣洗脸。   男孩身上软乎乎的, 从皮肉间渗出些馨香,他趴在曾敬淮肩头,揉了揉眼睛, 咕哝道:“这么早就要走吗?我还还没睡醒呢。”   曾敬淮抱着他往殿外走, 沉漪与阿锁就跟在身后, 沉漪也换了装束,这次王爷吩咐了, 由她跟在吕幸鱼身边, 曾敬淮也好放心些。   “不早了宝宝, 到了马车上再去睡。”   他怀里还抱着人, 脚步稳妥地跨上马车,如今天色还早, 晨间扬着沁人的凉风,吕幸鱼已经睁开眼了, 正乖巧地伏在男人怀里。   沉漪搂着包袱与方信坐在马车外面, 低声对阿锁说:“殿下归期不定, 你守好东宫,安心等殿下回来。”   阿锁年纪尚轻,只比吕幸鱼大了两岁,她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了,你照顾好殿下。”沉漪点点头,冲拿着马鞭的侍卫说道:“走吧。”   马车缓缓往前行驶, 吕幸鱼穿着单薄的杏白短衫,外面只套了个浅黄的褂子,曾敬淮与他待在一起时,会时刻注意他的情绪与衣物这些,看是热了还是冷了,如果无事,便会时不时为他整理领口与衣摆。   男孩没说话,曾敬淮便为他重新系了遍胸口短褂前的绳结,他温声说:“这次出宫非比寻常,宝宝不宜穿得太过显眼,衣裳这些我都为你准备好了。”   “还有绢布,一定要时刻戴在脸上,不准摘下。”   曾敬淮送了他之后,就会即刻回宫,向边陲启程,吕幸鱼极少与他分开过,他垂着眼,闷闷不乐地抱着男人的手臂。   曾敬淮话一顿,知道他不开心了,于是停了下来,他唇畔弯起,低下头去和男孩贴着脸,“怎么了宝宝?”   吕幸鱼看了他一眼,曾敬淮的脸还泛着凉,他依赖地蹭了蹭,声音细弱:“我不想你走。”   曾敬淮一直都知道吕幸鱼离不开他,幼时男孩早晨醒来若是没看见他的话,便会发脾气,见着他了还会不理人,他每回都要哄好一会儿,到后来尽管他知道吕幸鱼已经不再像幼时那样脆弱了,也依旧任由滋长男孩的依赖性,他从不干预,因为他享受于被吕幸鱼依赖的感觉。没有哪家的孩子已经十五六岁了还和男人夜夜交颈而卧的。   可曾敬淮此刻心中居然是疼痛多一点,他能言善辩,可这次却沉默了。   “我不想你走。”吕幸鱼抬起脸看他,比起刚刚来说,他声音愈发小了,可姿态愈发惹人怜惜,他含着哭腔,眼中也沁了泪。   曾敬淮回过神,他毫无办法,只能倾身去吻他薄红的眼皮,吻他苦涩的泪,“很快的宝宝,我很快就回来陪你,你乖乖的好不好?别让我担心。”   吕幸鱼抽泣了几声,他说:“三天?”   “还是五天...还是半个月......”   曾敬淮心疼地拧起眉,他说:“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就回来了。”   “那时宝宝肯定已经回宫了,我等太子殿下的好消息。”曾敬淮蹭了蹭他柔嫩的脸颊,哄道。   吕幸鱼别过脸,他还在生气,但是伤心的成分居多,好半晌才说了句:“那我也等你的好消息。”   “好乖,宝宝。”曾敬淮笑起来,去亲他腮边没有露出来的酒窝。   两刻钟左右,马车已经抵达京中闹市,今日赶集,可街边流民四起,商贩们都不敢出来摆摊,吕幸鱼悄悄掀开帘子往外看,屋檐底下,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人,个个面色青白,露出的手,以及脸上长满了紫红的疮。   曾敬淮及时放下了帘子,男孩脸色苍白,他喃喃道:“怎么会这么严重。”   “前几月我路过周围城镇时,时不时就有两个染上疫病的,我最开始只是以为是时节问题,普通疫疮,且不危及京城,便吩咐了手下的人及时救治。”   后来方信也向曾敬淮说,镇子边上那些患了病的人已经得到救治了,可不知为何,这时候忽然严重起来,竟还闹到了京城。   曾敬淮深觉此事不简单。   “宝宝要是害怕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不要担心没了面子,还有我在。”曾敬淮看着他白了的脸蛋,极为心疼。   吕幸鱼低下头,他说:“不要,我都出来了。”   “我们这是去哪?”他问。   “何秋山的府邸,先与他商议一番,再做决定。”曾敬淮沉声道。   在下马车前,曾敬淮就为吕幸鱼戴好了绢布,绳子牢牢地系在了吕幸鱼脑后,男人牵着他下车,吕幸鱼说:“就这么几步路,为何还要戴。”   “你听话,我不在的时候都要戴上,你别让我担心。”曾敬淮紧了紧他的手,话语不容置喙。   吕幸鱼乖乖点头,他抬眼看去,何秋山就站在府前,隔着几步远,冲他微微笑着。   何秋山冲两人弯了弯腰,“殿下,王爷。”   曾敬淮点点头,“进去说吧。”   吕幸鱼走在曾敬淮身旁,他抱着男人的手臂,在府内四处打量着。何秋山亲自倒了茶水,“这两日街边的流民愈发多了,我去过几个医馆,大夫们也试着写过方子,可都无济于事。”   吕幸鱼坐在一旁,白色的绢布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乖乖听他俩说话,他觉得口渴,于是拿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掀开绢布,从下边递进去,小口小口地喝。   曾敬淮便把前几月看见的和他说了,“如你所言,时疫是从小梨镇传出,那和本王看见的无甚差异。”   “王爷是说前几月便看见了吗?且当时已经已经有效控制了。”何秋山迟疑道。   “嗯。”   曾敬淮抬眼看向他,“本王猜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何秋山没有说话,可从他的神情来看,并没有否定。   吕幸鱼把杯子放下,他说:“有人故意让疫病扩散吗?况且还是从小梨镇传出的,那会是谁?”   吕幸鱼眼珠子一转,“我知道了,那个人肯定很痛恨这个地方,所以才从小梨镇开始使坏的。”   曾敬淮无奈地笑了笑,他说:“倒是也有可能,不过小梨镇是周边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镇子,那人从这里下手也无可厚非。”   “哦哦。”吕幸鱼点点头。   方信从外走了进来,低声道:“王爷,该走了。”   曾敬淮与吕幸鱼都是一愣。曾敬淮下意识去看男孩的脸色,对方一下蔫了下来,曾敬淮冲方信挥挥手,“你先出去吧。”   “是。”   曾敬淮也不顾忌还有外人,在吕幸鱼身前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宝宝,我走了,我和你说的,你一定要记住,知道吗?”   “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只要你不想做,那都交给下人。”   吕幸鱼的脸蛋被遮住了,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垂下,也不看他。   “办得不好也没有关系,宝宝依旧是太子,不必有压力。”曾敬淮说。   吕幸鱼还是不说话,曾敬淮声音低下,祈求似的唤他:“宝宝,鱼儿,小憬,说句话好不好?”   吕幸鱼睫毛颤颤,终于舍得看他了,他声音透过绢布,将他的语调隔得更为细弱可怜:“那你别走。”   曾敬淮一怔,而后叹了口气。吕幸鱼听见这声后,悬在睫毛上的泪珠掉了下来。   这是男人也顾不上一旁的何秋山了,直接仰头吻在了他的眼皮上。   千般矜怜,万般垂爱。   吕幸鱼低着头,眼眶绯红,曾敬淮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方信站在外面迟疑地叫了他一声,“王爷,该迟了。”   曾敬淮站起身,看着男孩细白的后脖,他蹙起眉,最后抱了抱他,哑声道:“你乖,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便走了。   他的脚步声急促,很快就消失在了屋内,吕幸鱼的眼泪掉个不停,见人走了后,又仓皇地抬起头,泪水已经润湿了他脸上的绢布,他急匆匆地跑到门前,细白的手指抠着门框,庭院外,门前空荡荡的,那辆马车已经离开了。   吕幸鱼顿时大哭出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骗子骗子!我、我讨厌你呜呜呜呜....说了要陪着我的.....”他瘦弱的肩膀不停抽搐着,哭得急了,泪嗝与哭腔一同涌出。   薄白的指肚抓在门框上已经泛了红。   何秋山站在他身后,他慢慢走近,两只手伸出了袖子,在空中蜷缩着,犹豫着,在男孩发出下一道哭声时,他按捺不住了,把人搂在了自己怀里。   他学着刚刚曾敬淮那样叫他:“乖、乖宝宝,不哭了......”他拍着男孩的脊背,用最温柔地力道加以宽慰,吕幸鱼的脸蛋被润湿了的绢布贴着,他哭了几声后,把脸上的绢布扯了下来,脸颊都被泪水浸得湿透了,唇肉无助地张开大哭。   何秋山听得心疼,干脆一把将他抱起,坐在了椅子里。   “殿下,待会儿眼睛肿了,要是出去别人看见了,他们肯定会说太子殿下是个小哭包的。”何秋山声音柔和。   吕幸鱼用湿润的眼睛瞪他,“孤是太子,他们敢议论孤?”   何秋山笑了笑,总算停了,他用自己的衣袖去擦男孩的泪,“无人敢议论殿下,只是臣怕殿下哭久了眼睛疼。”   “我们殿下天资聪颖,区区时疫,肯定不在话下。”何秋山像哄小孩儿那样哄着他。   吕幸鱼吸吸鼻子,胸脯还在轻微地抽动着,“我就是聪明,等他回来,我肯定早就回宫了。”   “嗯,殿下好乖。”何秋山温柔地牵起唇。   吕幸鱼抿着唇,坐在他腿上,没再掉眼泪了,他眼神空白,抿着唇,似是哭久了在缓神,何秋山也体贴地拍着他的背。方才他看得一清二楚,淮王爷吻了殿下。   他眼中的疼爱与怜惜已经超出了长辈的界限。何秋山记得淮王爷今年已三十有八了。他面色沉沉,太子殿下窝在他怀里,脸庞尚且稚嫩青涩,探出的手指也是如此,莹白的软肉附着在纤细指骨上,他连握住都不敢用力,生怕他疼了。可殿下哭成那样,他知道淮王对自己是什么心思吗?   午后,吕幸鱼眼睛还是有些肿,沉漪为他系好绢布,他揪着衣袖问:“沉漪,孤的眼睛红不红?”   沉漪故作严肃地看了一番,她说:“不红,殿下还是漂漂亮亮的。”   吕幸鱼松开衣袖,“那就好。”   他与何秋山一同出了府,身后还跟着些侍卫,还有府中的下人,吕幸鱼跟在何秋山身旁,他们一行人声势浩大,所以一出府,那些流民便直勾勾地盯着他俩。   眼神凄惨怨恨,吕幸鱼被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抱住了何秋山的手臂。   京中府尹大人在闹市街口站着,周边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个个张牙舞爪,侍卫们提前过去,隔出一条小道来让太子殿下过去。   府尹大人瞧见他了,连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盛粥的长勺,“臣参见太子殿下。”   吕幸鱼说:“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殿下。”陈士杨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看起来也颇为狼狈,面部系着杏色绢布,吕幸鱼慢吞吞地松开抱着何秋山的手臂,与他走过去。   “陈大人,今日是第一天开始施粥吗?”吕幸鱼问,他主动接过陈大人手里的勺子。   陈士杨说:“第三日了。”   吕幸鱼本想说什么,人群中,忽然有人扬声道:“他是太子,是皇帝的儿子,百官不作为,皇帝也难辞其咎,吏政贪腐,疫症蔓延,官府来赈灾何不是意在推诿!”   “太子殿下,您今日倒想起来装模做样的乐善好施了,你看看这京城,满目疮痍...我儿子前些日子刚死,可我连半幅草药都买不起...若不是你们朝廷苛杂税收,我们何至于此!”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人因为他的这番话,乍起暴乱,吼声此起彼伏,吕幸鱼仓皇后退,他眼神慌乱地在人群中游移,瞳孔瞪得很大,眼白已经冒出了血丝。   他被吓坏了,手里还握着那根长勺子。何秋山快步走到他身旁搂住他,大声说:“诸位,时疫大肆,实乃天灾,朝廷也无意推诿其责,你们的怨怼怒骂,在此刻也毫无意义,眼下疫病噬人,待解下燃眉之急,朝廷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何秋山紧紧搂着吕幸鱼,他胸腔的起伏震动,一字一句振聋发聩,人群缓慢地安静下来,男人呼出口气,他低下头,看着男孩,握了握他的手,他声音有些哑,面对吕幸鱼时,仍旧温吞:“殿下,说句话。”他只知道男孩害怕,但还是温言软语地鼓励着他。   吕幸鱼看了他一眼,绢布遮盖的唇肉已经被自己咬得肿起了,他压下自己快跳到嗓子眼来的心跳,扣紧了手掌,张开嘴,用力从胸腔里挤出话来:“今...日设立粥棚,并非是为了粉饰太平,孤知道你们方才承受死别之苦,心含怨怼...可最要紧的还是先治好病,现如今粮仓已设,粥棚已立,孤也并非沽名钓、钓鱼......”   “孤愿布衣蔬食,立于粥坊熬煮...和你们一起共度难关。”吕幸鱼磕磕绊绊的,汗如雨下。   人们的脸色不再像刚刚那样激愤,也慢慢平静下来,沉默地看着站在粥棚里的男孩。   吕幸鱼呼吸屏住,细薄的空气让他的脸涨红一片,见人群里没有动静,他抠着手指,小声地加了句:“大家消消气...消消气,有我在呢,会、会没事的......”   何秋山神色凛然,听见他说的,还忙里偷闲似的弯了弯唇。   见他们又重新排起队,等待盛粥,吕幸鱼长舒一口气,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何秋山及时搂住他。   吕幸鱼仿佛劫后余生般笑起来,眼睛露在外面,笑得弯弯的,“怎么样?我厉害不?”   何秋山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哄道:“厉害,允憬好厉害。”   不过不是沽名钓鱼,是沽名钓誉。   吕幸鱼一刻也没歇着,袖子撩得高高的,站在里面一碗接一碗地盛粥,他心善,瞧见小孩儿了还会多舀一些。   “都有哦都有,别着急......”男孩抬起胳膊,衣袖拂去鬓角的汗,脸蛋也热得红彤彤的,睫毛都被蒸腾而出的汗给润湿了,乌黑的黏在一起。   何秋山走到他身前去,“要不我来吧,殿下你去后面坐着煮粥。”   吕幸鱼腰和手臂都酸软得厉害,他连忙点头:“嗯嗯。”   他蹲下来,将手里这碗刚盛好的递给了那脏兮兮的小孩儿,脸前的绢布润湿后变得半透明,依稀可见吕幸鱼被藏起来的面容,他还在笑,甜腻腻的酒窝在夏季让人口齿生津。   “乖,喝吧。”他抬起手,想在那小孩儿的头顶摸摸,男孩脸上顶着可怖的干疮冲他咧开嘴笑,他手臂硬生生在空中停滞,脑子里想起曾敬淮说的话,而后僵硬地放了下来。   粥棚对面的阁楼上,男人就站在窗前,午后折射的阳光与他相背,他身着灰白的长袍,晦暗不清的光影粗糙地拢在他身上,手臂垂直搭在身侧,指尖轻挑着那串佛珠,他垂着眼,将对面楼下那幕收进眼底。   与他相背的光线却恰好落在那狼狈的男孩身上,那日雪中,玄清宫门前,对他言辞放肆的太子殿下,如今也甘愿以布衣施粥,与身染重疾之人同在一处。男人扯唇,还是那么一副菩萨心肠,他手中拨动珠子的速度慢慢加快。   半张脸都被那碍眼的绢布牢牢捂住,男孩眉眼弯起,碎金的阳光在他脸上流淌,很像他小时候在相国寺日日参拜的水月观音,颔首垂眸间,悲悯万重。   他阖上眼,但愿别尽付东流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朕罪该万死(26) 吕幸鱼进了   吕幸鱼进了粥棚, 里面临时砌了一方土灶,上面摆了口锅,里面正烧着水, 男孩走过去看了看, 他锦衣玉食惯了,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呆呆愣愣地走到土灶前坐下。   天气本就大, 更别说正坐在火灶前了, 里面也没人, 他干脆把绢布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湿红的脸蛋, 他呼了几口气, 随手拿起一旁的扇子给自己扇风。   “热死我了, 热死我了。”吕幸鱼鬓边的软发落了几丝下来, 被风扇得胡乱飞舞,他手肘撑着膝盖, 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灶里,看见火势稍微小了一点, 他便拿起脚边劈好了的柴往里面送去。   木头上会有一些不平整的木刺凸出来, 男孩被扎得龇牙咧嘴的, 干脆把脚边的那一捆全部扔进去了。   手上沾了灰,他还一无所知地给自己擦了擦汗,红嫩的脸蛋上顿时被画上了几团漆黑。   吕幸鱼把柴火放进去后,蹲在灶火前, 拿着扇子开始扇火,如他所愿,火势渐大, 只是不知道他放的柴火太多还是他扇风扇得太快,竟从灶里滚出了大片浓烟,男孩被呛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咳咳咳咳咳咳......”   他张着嘴巴喘气,眼睛也被烟熏得冒出泪花,周围全是滚滚浓烟,他喃喃道:“完、完蛋了......”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往外面跑。   何秋山听见里面的咳嗽声,转眼一瞧,里面竟冒出了烟雾,他快步掀开帘子走进去。   吕幸鱼跑得很快,在一片浓烟中朝男人跑去,脸蛋上黑不溜秋的,就连衣衫上都被烟灰弄得乱七八糟,这儿黑一块,那儿黑一块。   何秋山脚步一顿,随即朝他走去。男孩看见他仿佛看见了救星,他抬起手,衣袖擦过自己还在往外冒泪花的眼睛,烟灰又在眼皮上留下一道黑印,他狼狈极了,一阵小跑过来,背后还在冒烟。   就像是在灶台里打滚后,一身脏兮兮的小猫,又惹了祸,看见主人后过来找帮手的。   何秋山嘴角压着笑,及时接住他,问道:“怎么回事?”   吕幸鱼喘着气,他现在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扬起脸蛋就告状:“我、我就扔了一些柴火进去,结果就冒了好大的烟......我熏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说着还用力眨了眨眼,眼珠浸在泪水中,可怜又可爱。   何秋山从袖子里拿出软帕来,替他擦着脸蛋,“乖,我进去看看。”   “你、你小心一点......”吕幸鱼站在他身后说,手里还捏着帕子。   何秋山点头,他捂住了口鼻,走了进去。   果然,那些柴火全都被塞了进去,怪不得会冒黑烟,他找来了灶前的挡板,将灶口隔绝,又及时打开窗,没过一会儿,里面的浓烟就散去了。   吕幸鱼坐在帘子后的小板凳上,箍着腿,软嫩的下巴搁在膝上,才出宫半日,他就想回去了,他脸蛋黑漆漆的,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其中眨了眨。   忽然帘子被撩开,江承率先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才垂眼看见了板凳上的人。   他脸色冷戾,在瞧见人后,蓦然笑出了声。   吕幸鱼听见了笑声,他不满地皱起眉看去,江承那个讨厌鬼就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   “你笑什么?”吕幸鱼质问。   江承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他神情淡淡,等走到男孩身前时,俯身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让他站在了板凳上。   吕幸鱼还没反应过来呢,眼睛就与男人的齐平了,腰肢还被搂着,吕幸鱼脏兮兮的小脸蛋别过去,双臂撑在男人胸前去推:“你又想干什么?我现在还在干活,没空理你。”   “小花猫能干什么活?”   “都差点把房子烧了,没惹祸都谢天谢地了。”江承语气揶揄,他手指屈起,蹭了蹭男孩的脸。   吕幸鱼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鼓起嘴,“这只是一次失误,下次我会做好的。”   “得了吧你,下次别把自己给折里面了。”江承笑声低低的,落在吕幸鱼耳朵里,无异于嘲笑,他愤愤地在男人胸前锤了一把。   “你瞧不起我?”吕幸鱼质问。   他眼神羞恼,可眼底蓄起的雾气,徒增一些委屈来,脸蛋像个煤球似的鼓起,江承眼神幽暗,长指掐着他的下巴就想吻下来。   吕幸鱼对他的眼神太过熟悉,想从板凳上跑下去,又急忙捂住嘴,声音急促而沉闷:“你爱点干净吧,对着这样一张脸都能亲下去!”   江承搂着他腰不松手,男孩跑下板凳,另一只脚都还没落地呢,腰肢就被捞了起来,贴在江承身上,“跑哪儿去。”   “怎么亲不下去了,允憬这般,还是别有一番风味。”江承挑起唇,亲昵地揪住他脏兮兮的小脸。   吕幸鱼一张脸又黑又红,在男人怀里磨蹭着,“你放我下去,我还要去煮粥呢。”   “煮什么粥,太子殿下何须亲自去,下面那么多人都是吃白饭的吗?”江承问。   吕幸鱼义正言辞道:“我就要亲自去,别人都在受苦,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丝毫不作为。”   江承手一松,吕幸鱼顺势落到了地上。   江承凝视着只及自己胸口高的男孩,他老子都教了些什么给这笨猫,该笨的时候不笨。   何秋山出来了,手里还拿了张被水润湿的帕子。   他见着江承后,眼神无异,只淡然地点了下头,而后冲吕幸鱼招了招手,“允憬过来,把脸擦一下。”   允憬?江承目光直射过去,管谁叫允憬呢,他一个臣子敢对太子直呼其名。   吕幸鱼听见后,立刻把江承丢在后面,跑到了何秋山面前去。   何秋山眼中笑意盎然,他抬起男孩的下巴,轻轻在他脸上擦拭着,光是轻还不行,那些污渍难以擦掉。   他不得已用了几分力气,吕幸鱼被擦得眼睫毛眨动,脚步也往后退去。   男人含着笑的脸近在咫尺,吕幸鱼仰着脑袋问他:“何大人,你在笑孤吗?”他语气疑问,带着些不确定,因为平时何秋山很少与他开过玩笑,通常都是在哄他,也舍不得惹他生气。   他不问还好,一问何秋山就憋不住笑了,刚一开口,就从嘴里冒出声短促的笑,“咳、没有。”   吕幸鱼微愣,而后皱起脸,腮边也气得鼓鼓的。   “真没有,允憬做什么都这么开心,这么活泼,我笑是因为允憬可爱。”何秋山嗓音温柔。脸总算擦干净了,那张擦完就变得黑漆漆的帕子被他搭在一边。   吕幸鱼勉强信了,他转过身,还想往里面走去,“那我去煮粥。”   “别。”何秋山连忙拉住他,男孩疑惑地看向他,何秋山说:“允憬今日也累着了,不如早点回去休息,明日再来吧。”   吕幸鱼还想说什么,男人又道:“王爷临行前交代过的,允憬还记得吗?让你不要累着了。”   “我知道允憬在想什么,只是允憬是太子,若是身体不舒服,陛下还有王爷都会担心的,我也会担心,今天就早点回去歇着吧。”   “好不好?”何秋山话语轻盈,三言两语就哄住了太子殿下。   吕幸鱼其实已经很累了,他手臂还有腰肢都酸软得厉害,他小声说:“好吧。”   “好乖。”何秋山笑起来,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江承抄起手臂,看得满肚子火,什么玩意儿,方才他让吕幸鱼走,他怎么不走?这人一说点屁话就走了?   不是,这人是他妈谁啊?怎么回回都有他。江承懒得再听他俩在这浓情蜜意了,走过去直接把男孩拉走了。   “你干嘛啊!我还没说完呢!”吕幸鱼被拉着往外走,气呼呼地跟在男人身后,还时不时回头看何秋山。   “看什么看。”江承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累着了就回去歇着,眼睛也闭上,别看不看该看的人。”   吕幸鱼气得直踩他的脚,“你简直放肆!”   何秋山站在原地,看着男孩脚不沾地地被带走了。   江由锡回府路上听闻了今日发生的事,他坐在轿子里,周围都没人,上半身也挺得笔直,他阖着眼,面上得意至极,太子殿下果然是他教出来的孩子。他就说嘛,太子殿下只是开智开得晚,又不是真笨。   回到府上,还未走进堂屋,迎面就摔来一个茶盏,要不是他闪得快,现在他脑袋都已经开花了,他怒气冲冲地跨过那堆瓷片往里走去。   “你去死吧江承,便宜还没占够啊,我告诉你,上回那件事我已经告诉父亲了,你给我等着,他不弄死你才怪!”男孩娇气的声音在屋里横行,江由锡听得懵了一瞬,这不是太子的声音吗?   “我占什么便宜了?亲你两口这算占便宜吗?”男人说,片刻,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后,太子殿下被亲得堵在嘴里的娇哼以及男人吻后,粗哑的声音一齐冒了出来:“上次那才叫占便宜。”   江由锡胸前哽着口气,进来便看见太子殿下被他儿子抱坐在桌案前,亲得神魂颠倒的模样,他差点背过气去。   “放肆!”江由锡哆哆嗦嗦地指着江承,“给我松开!”   江承一脸的无所谓,“不松,没看我们正忙着吗?”   吕幸鱼唇肉鲜红,他瞧见江由锡后,急忙要从桌案上下去,“你听见没!让你松开我!”男人就是不松手,搂着他腰。   江由锡气得胸膛来回起伏,简直是反了天了,敢当着他的面欺辱太子,他抄起门口的扫把,三步两步地走了过来,打在江承身上,“你松不松?!”   “嘶”江承被打他躲都躲不及,那粗壮的扫把头摔下来,一般人可顶不住,他连忙松了手,朝一边躲去。   “老子让你放肆,大逆不道的畜生!我今天就好好收拾你!”江由锡用扫帚狠狠打了他几下,才丢到一边去。   吕幸鱼乐开了花,躲在江由锡身后,笑声不停。   江承又不敢还手,只能硬生生地受着,好不容易他爹抽完了,吕幸鱼还躲在江由锡身后冲他做了个鬼脸,“让你欺负我。”   江承黑着脸,一身被打得都泛起疼来,他扶着后腰,盯着吕幸鱼磨了磨后槽牙,等着吧。   吕幸鱼是在江府吃的饭,用膳时,江由锡是少有的和颜悦色,他时不时在给吕幸鱼夹菜,“殿下,今日劳累,多吃点。”   “嗯嗯,谢谢老师。”吕幸鱼冲他甜甜地笑了笑,面颊上的两个酒窝晃得对面的江承头晕目眩。   江由锡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今日早朝时,陛下特意叮嘱臣,要臣好好照顾殿下。”   “父亲还好吗?”吕幸鱼问。   他说:“陛下看起来气色不错,这几日圆昇大师也时常出入玄清宫。”   江由锡替他夹了菜,男孩吃得也开心,他抿起唇,陛下的气色是不错,只是圆昇去得也愈发勤了,也不知私底下到底服用了多少丹药。   “早朝后,陛下特意召见了我,让我转达给何大人,陛下命他彻查此事,为何是从小梨镇传出。”   吕幸鱼用完膳,便被下人送回了何府,江承本想亲自送,可被他爹严词喝令住了。吕幸鱼仗着有人撑腰,临走时还冲江承挑衅地吐了吐舌头。   江承咬牙切齿地盯着他背影,今晚给我等着。   何秋山在练字,天色渐晚,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扰得他难以静下心来,索性扔了笔,坐在椅子里,手搭在扶手上,眼帘低垂,屋内只点了一盏烛,粗糙地拢在他的侧脸。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伴随着男孩的声音:“我回来啦,何秋山?何秋山你在吗?”   何秋山微怔,似是还未反应过来,他只知道站起来,循着声音走过去,嘴里应道:“我在,殿下。”   屋内昏暗,吕幸鱼直直地撞在了他怀里,他捂着额头,“干嘛不点灯呀,你躲里面干什么呢,我在外面找了你好久。”   何秋山下意识搂着他的肩膀,又去摸他的额头,“是我不好,我还以为...殿下不会回来了。”   吕幸鱼踮起脚,眼神在黑暗里灼灼发亮,“怎么会,不是说好了要和你一起的吗?”   “我不会反悔的。”   男人没说话,吕幸鱼抿起唇,搂住何秋山的脖子往下压,自己则在对方的脸庞上吻了吻,他声音极小:“不是说了不要叫殿下吗?要叫我的名字。”   何秋山哑声唤他:“小憬。”   吕幸鱼眼睛弯起,又踮起脚在他唇瓣上亲了口,“老师,你怎么呆呆的?”   话音落下,何秋山便扣住了他的腰肢,往自己身上倾轧,天色已全然暗下,他五官在微弱的烛火前极为锋利,烫热的唇舌在瞬间包裹住吕幸鱼的,他脑袋垂下,鼻子也用力压在男孩的脸蛋上,他不停地嗅闻着从莹白肤肉间渗出的香气。   湿嫩的口腔在他肆无忌惮的翻搅忝舐间泌出汁水,他呼吸粗重,宽阔的肩膀将吕幸鱼全部包裹在内,他的影子,被映在身后的墙壁上,头深深垂下,屋内慢慢渗出潮湿的香味,让他愈发无法自拔,他抱起人,坐在了方才他练字时的椅子里,男孩身子孱弱,被他横抱在腿上,恍若一头才捕食到猎物的猛兽,在夜间贪婪地享受于只属于自己的佳肴盛宴。   他洁白的小手垂在腿/间,又被何秋山宽厚的大手盖住,从细白的指尖一直揉捏到手心。   男孩身上无处不软,手指也是如此,纤细的指骨,柔嫩又富有肉感的软肉。吕幸鱼扬着头,口水都吞咽不及,手指以及被揉得发软,只能无力地蜷缩在何秋山的掌心。   “小憬,等这次时疫过了,我向陛下请旨赐婚可好?”何秋山吻着他潮红的脸蛋,声音还泛着哑。   吕幸鱼眼瞳涣散,他还未回神,脸颊贴着何秋山的胸膛,他声音绵软:“但、但是父亲可能不会同意的......”   “他不会让我出宫,最大限度大约只会让你入赘。”吕幸鱼细声细气道。   何秋山炙热的眼神落在吕幸鱼身上,他说:“小憬是太子,理应如此。”   吕幸鱼问他:“你愿意入赘东宫吗?你可是状元,一路走来肯定十分艰难,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若是入赘东宫,那你往日种种,岂不是都白费了?”   连吕幸鱼都知道的道理,何秋山会不知道吗?他只是笑了下,复而低头吻了吻吕幸鱼睁得大大的眼睛,“陛下并未禁止进了东宫的男子不允许再参政,小憬不必为我忧心。”   听他这么说,吕幸鱼还鼓了鼓嘴,“那父亲万一就是不准你再上朝怎么办?”   何秋山低低笑着,两人的呼吸与之交缠,他说:“不上就不上吧,小憬无碍就好,我只在乎你。”   朝堂风云诡谲,他出身寒门,举步维艰,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只有他自己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朕罪该万死(27) 深夜,男人   深夜, 男人站在何府后院的矮墙下,四周静谧,只剩不知从哪儿传来的蛙鸣。月光朦胧地映衬在他身上, 他动作利落, 两手抚上墙顶,脚下一蹬,便跳了上去, 转眼间又消失在了墙顶。   男人甚至都没蒙面, 只着一身轻巧的装扮, 他站在后院,打量了一圈周围, 断眉挑了挑, 这个何秋山敢不敢再穷酸一点, 这个后院还没他家恭房大, 他脚步懒散,姿态轻蔑地拐进了长廊。   他绕了一圈, 这些门房都长得格外相似,他找了许久。等路过最后一间时, 他脚步顿住, 伸手抵开窗户, 探头进去,屋内光线微弱,瞧不清东西,只是隐隐约约的, 鼻腔内涌进一些熟悉的香气。   江承哂笑着,把窗子放下,大摇大摆地推开门进去了, 进去后,还把门插上锁了。   吕幸鱼睡得很熟,四肢摊开,微鼓起的肚皮跟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着,脸蛋朝上,唇肉殷红,张开一个小口。江承撩开床帐,瞧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帐子里弥漫着甜腻的气息,夏季,这儿又不比宫中,没有冰鉴,男孩睡得身上黏黏的,莹白肤肉上渗出细密的汗,渗出更为浓烈的香。   江承撩着帐子的那只手猛然收紧,眼神炙热,一条腿跟着上了榻。   男孩似是还在梦中,被捞着后脖抬起来时,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了几个零星的气音,脸蛋睡得绯红,江承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压就陷了进去。他脱了外衫,手覆在男孩身上也格外放肆,不知道温柔。他艰难地吞咽喉咙,干燥的唇瓣一路从吕幸鱼的额头吻到了嘴巴,将那两片翘起的唇肉忝得湿漉漉的。   男孩柔软的手臂被他掐着,整个人小小地陷在他怀里,还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吕幸鱼的五官被外面那盏烛火透过帐子温和的笼罩着,并不明亮的光线,将男孩的脸蛋蒙上层柔光,眉毛漆黑,长卷的睫毛轻颤着,江承搂着人,根本无法自控,在他脸蛋上用唇瓣轻抿,厮磨,连睫毛都被他忝的湿透了。   男孩嘴巴张开了,像他一样,呼吸急促起来,湿红的口腔在江承眼前一晃一晃的,江承如猛兽扑食,粗粝的舌面在他唇上舔舐一番后,搅进了一片湿润中,他也不会亲人,只管满足他想要霸占人的心思,他舌头宽大,放肆地压着吕幸鱼的软舌,在里面四处忝弄,直到里面全是他的气味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吸口允着对方湿软的舌头,先是舌尖,而后他鼻尖用力地压在男孩腮边的软肉上,脑袋也不停地往下拱,巴不得将自己的嘴巴都塞进去,抿着吕幸鱼嘴里香甜的气息,四肢都开始发麻,脖颈上蜿蜒而下的青筋也在随着抖动,他畅快至极,舌尖几乎都快忝到男孩的嗓子眼了。   吕幸鱼眼角渗出泪,他吞咽不及,忽然间呛了几声,他别过头,被泪水润湿后的睫毛扑闪几下,慢慢睁开,湿黑的眼珠雾蒙蒙的,在男人怀里醒了过来。   他眼睛忽而瞪大,睫毛浓密,映衬着他怜弱又羞恼的眼神,他开口,嗓音又黏又哑:“江承!你怎么进来的?”   江承看他这样,用力咬了咬自己嘴里的软肉,他眼神一动不动的,附在男孩身上,“自然是翻进来的。”   还是那么不要脸,吕幸鱼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推开他,往外面走,他嘴里喊着:“来人来......”江承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往后一捞,男孩又陷在他怀里。   江承的手肤色颇深,捂在吕幸鱼脸上极为涩清,更何况他手掌宽大,轻而易举地就罩住了男孩的脸蛋,现在只剩两人,吕幸鱼可以说是毫无反抗之力。   “跑什么?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跑出去想干什么?”江承俯下身,额头抵住他的,他气息滚烫,吕幸鱼被迫和他对视,男人眼中灼热的情绪逼得他错开眼,声音被手捂得模糊:“你、你等我明天告诉老师,他一定会打死你的。”   江承哼笑,“那就把我打死吧,我愿意。”   “不过在死之前,我得先满足你这个小氵良货。”他捏着吕幸鱼手臂的那只手往下滑,路过那微鼓起的肚皮时,他还顺道捏了捏,语气揶揄:“长胖了啊小憬,肚子都撑得鼓起来了。”   吕幸鱼羞愤极了,他把男人的手咬得湿淋淋的,鼻音很重地说:“你说谁氵良货呢,呜...我、我没有长胖...只是晚膳用得多了些.......”他嘴里吐出几声娇气的哼鸣,脊背在江承怀里来回蹭着。   “没事,反正待会儿也会鼓的。”江承捂在他脸上的手撤下来,还咬了一口他的脸蛋。   吕幸鱼现在是想喊也喊不出来了,男人方才堵住他的嘴,恰好还堵住了些他细碎的娇哼,如今一松手,他那些喘息便无所遁形,全都冒了出来。   江承就爱听,还爱看吕幸鱼的表情,他五官本就凶戾,如今覆了层浓烈的情谷欠,让他眉毛不自觉地拧起,目不转睛地盯着怀里人,他眼神如同两块幽深的潭,漆黑沉静,在此刻将吕幸鱼的脸蛋映在其中。   潮湿,漂亮,难耐的情愫与欲望混做一团在脸上翻滚。   他咬着唇,在水声渐渐清晰中,湿热的脸转身埋进了男人胸膛里。   良久后,吕幸鱼的动静小了,江承还没脸没皮地拎起身下的衣衫,悬在空中,手里沉甸甸的,晃荡出的月星香让他瞟了眼人,“小憬睡前都喝了多少水。”   吕幸鱼不说话,面上空白,还在小口地喘着气。江承将衣衫丢在一旁,他看着吕幸鱼,又俯下身子去吻他。(只是接吻审核员大人)   男孩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又娇气的哼声,在江承耳边转瞬即逝,他撩开男孩脸颊上的发丝,和他脸贴着脸,胸膛处的心跳沉沉跳动,汗水糅杂,气息相融,“等时疫过去,我便向陛下请旨赐婚。”   “我想娶你,小憬,嫁给我好不好?”江承眼神温柔,说完还怜惜地在他唇上吻了吻。   吕幸鱼神识涣散,耳边模糊不清,血液攀升而上,透过皮肉都能感受的滚烫,朝着最柔软的那点急促地涌动,让他几乎无法分辨眼前之人究竟在说什么,只是听起来像是似曾相识。   “小憬,嫁给我,好不好?”江承又问了一遍,他盯着吕幸鱼漂亮的脸蛋,舍不得移开眼,手也捂上了男孩的肚皮,慢条斯理地摁着。   吕幸鱼小声地哭起来,眼泪淌了满脸,“不、不好呜呜呜呜呜......”   “为何?我不好吗?”江承声音急促起来,力气也随之加重。   吕幸鱼下巴仰起,脑袋顶在榻上,他眼珠往上翻着,喘息声凌乱,“我、我是太子、太子是不可以嫁人的...呜呜......”   江承说:“那我也可以入赘东宫,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要你。”他把男孩抱坐起来,可吕幸鱼根本坐不住,柔弱无骨地往他怀里倒去。   江承满怀怜惜地搂着他,“我可以不要名不要姓,只要你愿意和我成婚,成婚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帮你,是远赴边境稳固防线,还是放我于朝中震慑奸佞,我都愿意做你手里那把见血封喉的刀。”   他听不懂江承在说什么,推着他的胸膛,只一个劲儿的哭着,湿润小巧的嘴巴张开,在软红中泌出口水,又包裹不住,淅淅沥沥的沿着嘴角滑落。   (啥也没写啊审核员大人求放过)   他被逼至绝境,弓如满月,只最后箭矢离弦之时,他才大哭着吐出几个字眼:“好、好.....”   江承笑了笑,抱紧了他。   晨光熹微,男孩又睡着了,江承已经不见了。   何秋山起得很早,他吩咐人做好早膳,便朝着踱步到了长廊尽头,他轻轻推开门,绕过屏风,走到了床帐前,他撩开帐子,男孩背对他,侧睡着,看来还没醒。   他坐在榻边,手指缓慢地在男孩脸上摩挲,温热柔软,让他脸上泛起笑,他俯下身子,在吕幸鱼脸上轻吻了下。   吕幸鱼到后面睡得本就不熟,在听见门响声后,就迷蒙着醒了过来,他身上酸疼,还以为又是江承去而复返了,他便装作熟睡,拳头在被褥里握得紧紧的。   这不要脸的东西,还敢来,没完没了了是吧,就在对方吻在他脸上时,他一个翻身,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男人脸上。   “啪!”吕幸鱼手都麻了,男人猝不及防,被他打得偏过头去,眼神错愕,都还没反应过来。   吕幸鱼看清他的脸后,呆住了,跪在榻上的身子冷不丁慢慢软了下去,屁股坐在了脚后跟上,他手还泛着疼,男人的侧脸慢慢浮上了几道指印。   “何、何秋山...怎么、怎么是你?”吕幸鱼眨了眨眼,有些惊慌地爬上前去,捧住他的脸,结结巴巴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以为,我以为是......”   “我以为是什么贼人呢......”   何秋山那边脸又疼又麻,已经疼得僵硬了,男孩柔软的手指在他脸上胡乱摸着,他唇瓣扯了扯,安慰道:“没事的殿下,我,我不疼。”他笑起来时,另一边的唇角僵得厉害,吕幸鱼看得唇角抽搐,他更内疚了,凑到他脸旁,轻轻吹气:“对不起对不起,肯定很疼,都肿起来了,我去拿点煮熟的鸡蛋来给你敷敷。”他说着就要下去。   何秋山搂回了他,他声音带着笑:“真没事,殿下,别忙活了。”   吕幸鱼坐在他腿上,看着他肿起的侧脸,声音很闷:“看着就疼,你还说谎骗我。”   “真的不疼。”何秋山在他脸蛋上蹭了蹭,他觉得殿下今日身上的香气格外浓重,忍不住再靠近一些。   吕幸鱼直起身子,跪在了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亲:“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这章全在膏肓。。。。我想问问你们觉得我专栏里的那个头像萌不,捡瓶子的小胖鱼...俺在想要不要搞第二轮插画,还有好多稿子没放出来的 第104章 朕罪该万死(28) 用过早膳,   用过早膳, 何秋山叫下人拿了一块新的绢布为他蒙上,吕幸鱼仰头看着他,说:“昨日江太傅和我说了, 说父亲想要让你去小梨镇盘查。”   何秋山说:“嗯, 我知道,我原本也想过去看看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呀?”吕幸鱼问。   何秋山低头,看见男孩睁着双杏眼乖巧地站在原地, 他问:“小憬也要去吗?”   吕幸鱼点点头, “对呀, 不是说了,我们俩一起吗?你得陪在我身边。”   何秋山记得小梨镇是太子殿下还未回宫时居住的地方, 他还以为吕幸鱼会抗拒过去, 他拉着人到一旁坐下, “镇上偏远, 条件肯定会比在京中还要艰苦,我只是怕小憬会难受。”   吕幸鱼摇摇头, “不会的,你忘记了, 我和你说过, 我小时候就是住在镇子上的。”   何秋山弯起唇, 男孩被遮住了脸蛋,只剩一双澄亮的眼睛露在外面,坐在凳子上小小的一个,他倾身, 搂住吕幸鱼的腰,“没有忘记,小憬和我说过的都不会忘。”   吕幸鱼也伏进他怀里, 他抱着男人,小声说:“其实我自从离开小梨镇后就再也没有回去看过,也不知道奶奶会不会怪我。”   吕幸鱼记性不好,他只记得小梨镇常年阴霾,狭窄逼仄的暗巷,碎石子铺满的小道,他幼时的冬日总是飘着漫天雪花,白花花的铜钱纸花与大雪混在天际,摇摇晃晃地坠落在他的肩头。膝盖跪得泛起青紫,被雪浸出冻疮,那时他矮小孱弱,眼界低就,费力仰头望去,也只能瞧见抬棺人合力扶起的灵棺。   那飘了一路的白纸,也从别人家铺到了自己家门口。   何秋山摸着他的后脑勺,“不会的,她会高兴,自己养大的孩子成了大崇的太子殿下,膝盖再也弯不下去。”   出府时,忽然下起了小雨,何秋山的府邸距离粥棚不远,但是还是乘了轿过去。   吕幸鱼下了轿,男人在他身旁撑起伞,他站在棚外,目光落在对面屋檐下的一众流民身上,“太医那还是没有消息吗?”   何秋山摇头,“没有,疫病来势汹汹,太医们无从下症,只能靠一些药材来先把命吊住。”   对面檐下,生了疮的小孩窝在大人怀里,烧得绯红的眼皮耷拉着,衣衫褴褛,难以敝体,小孩的双颊生出了不少疮,疮周围干燥的皮蜷起,或许是抓挠过,浸出血丝,不过已经干涸了,露出中间红到发紫的血肉,这些疮大小不一,在小孩脸上密布着,十分瘆人。   一张脸斑驳不堪,疫病发起的高热,让小孩儿连眼皮都掀不开。   吕幸鱼的下唇被自己咬得齿痕交错,他疾步去粥棚里,大夫正坐在灶台前熬煮草药,吕幸鱼问道:“熬好的在哪儿?”   大夫站起身,弯腰恭敬道:“殿下。”   他拿了瓷碗来,舀了一碗,吕幸鱼双手接过,就往外边走去,何秋山跟在他身后,“小憬,那边不宜过去,交给下人,让他们端过去吧。”   吕幸鱼置若罔闻,连伞都没撑,就跑了过去。   女人抱着孩子,布满沟壑的手在小孩脊背上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一些吕幸鱼听不懂的语调。   小雨连绵,吕幸鱼的头发被润得泛起潮气,他蹲在那对母子身前,手指洁白,扣着那碗黑乎乎的药,声音细弱:“喝吧。”   女人撩开眼皮,瞧见他,动作有些滞缓地坐起身来,她记得这人,前几日来的太子殿下,她满目惶恐,“太子殿下......”   吕幸鱼唇瓣扯了扯,手往前倾,“这是药,虽不能根治,但能保命,喝吧。”   女人想起身道谢,却被吕幸鱼制止了,他伸出手,轻轻摁住小孩的肩膀,又将碗沿抵住对方的唇瓣。   小孩儿喝得不快,女人抱着他,想接过碗,吕幸鱼说:“我来喂吧,你好好抱着孩子。”   直到那碗药被喂干净,吕幸鱼才呼出口气,他从袖子里拿出软帕,替小孩擦了擦唇角,他蹲在地上,腿脚发麻,他看了眼一干二净的碗底,终于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一日一碗,明日要是我不在,我会让其他人送过来的。”   女人眼睛里涌出泪,“多谢太子殿下......”她孩子已经染上五六日了,去看大夫,大夫不肯收,只说撑不过多久了,这个时候本就草药紧张,更别说拿来救这个快死去的孩子了。   小孩睁开眼,眼白血红,他抿着嘴里的苦,声音嘶哑:“谢谢哥哥。”   吕幸鱼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花,声音低了又低:“不用谢。”他看着小孩脸上的疮,他吸了吸鼻子,眼皮眨得很快,像是要压下那快涌上的酸涩,“很疼吧,你受苦了...很快,很快哥哥就会把你变得像以前一样漂亮。”   何秋山撑着伞,站在他身后,他递来一碗药,给了那母亲,“今日回去我向陛下再递折子,京中草药不够,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运来一些。”   吕幸鱼蹲的太久,起身时还有些站不稳,何秋山及时扶住了他,男孩背对着那对母子离开了,何秋山低下头,看着吕幸鱼被眼泪打得湿透的睫毛,他眉宇心疼的蹙起。   当日他是不是做错了,或许他也应该向江大人那样,制止他出宫,明知太子殿下最为心软善良,让他看见这些,这就是一种残忍。   吕幸鱼撩起衣袖,将那些空荡荡的碗都盛上了汤药,何秋山说:“我出去吧,小憬就在里面盯着火候好不好?”   吕幸鱼眼睛湿润,低着头,他鼻音很重:“不要。”   何秋山弯下腰哄他:“外面还在下雨呢,小憬万一生病了怎么办?你可是太子,若是你都生病了,让那些百姓知道了,他们肯定会以为太子殿下都病倒了,他们也没救了。”   吕幸鱼两只手都端着药碗,闻言有些迟疑,何秋山接过他手里的碗,“听话,我去。”   见吕幸鱼不说话,他有意去逗:“小憬不要加太多柴火,不然又会像前几天那样,把小憬熏成小花猫。”   吕幸鱼抬头,眼睛红红的,“我知道,你快出去。”他想去推男人,可又害怕男人把碗里的药洒出。   何秋山笑了下,转身出去了。   吕幸鱼看着他撩开了帘子出去了,他又把沉漪叫来。   “殿下。”沉漪站在他身前。   吕幸鱼拿着长勺在那口大锅里搅弄,沉漪皱起眉,伸出手来:“殿下,我来吧。”   吕幸鱼拒绝了,他把绢布摘下,又拿出自己腰间的令牌递给她,“府尹大人说草药短缺,他家底都快掏空了,你拿着我的令牌回宫去,把我那些银子全都拿出来,可能还有一些父亲赏赐的东西...?我不记得有多少了,你都拿出来,去当了,看能换多少银子。”   那块刻着‘太子’二字的令牌静静的躺在吕幸鱼微红的手心里。   她手指在身侧动了动,还是接过了,“殿下,奴才很快就会回来,最快今晚,宫门下钥前,殿下,奴才明日得跟你一同去镇上,您...您需得等奴才,万不可抛下奴才。”   那地方偏远,染上疫病的人只会比京中更多,她实在不放心殿下。   吕幸鱼冲她笑了笑,他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汗,酒窝那已经染上了些黑漆漆的烟灰,“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沉漪走了,吕幸鱼此刻才放松下来,他慢慢在灶火前坐下,两只手掌撑起灰扑扑的脸蛋,柴火在灶里烧得噼里啪啦,火光此起彼伏映在他澄明的眼珠里,炙热的温度很快便熏得他眼都睁不开了,滚出一些烫热的眼泪,他吸着鼻子,用衣袖来回擦着自己的眼睛。   板凳低矮,他坐在灶火前,两条腿紧紧靠在自己的胸口,泪水涔涔不断,他喉间哽咽不停,擦泪的力度也愈来愈大,脸蛋被擦得绯红,可很快又会有新的泪水沁出。   沉漪动作很快,一个时辰就驾马来到了宫门,侍卫持着长剑拦下,“何人擅闯?”   女人夹着马腹,瞥他一眼,金色令牌被她扣在手心,逼在了侍卫眼前,“太子令牌,放行。”   侍卫眼神微变,立刻收回长剑,扬手高声道:“放。”   沉漪拎着缰绳,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宫门。   她回到东宫,阿锁本是愁眉不展,瞧见她后,脸上忽而溢出笑,跑上前来,“你回来了?殿下呢?殿下是不是也回来了?”   沉漪沉声说:“没有,我回来是有事要办。”   阿锁的脸色耷拉下来,跟在她屁股后面进了殿,“什么事呀,殿下在外面还好吗?有没有累着?他那么娇气,你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沉漪没和她废话,拿了个包袱出来,把银子都装了进去,阿锁看见了,连忙道:“为何要这么多?殿下出什么事了吗?”   沉漪说:“殿下说这些拿出去先给染了疫病的人做急用。”她想了想,只拿了些王亲送的贺礼,皇帝赏赐的那些她都没动。   阿锁一愣,喃喃道:“殿下怎么......”   沉漪没和她多说,背起包袱就要离开,阿锁在背后说了句:“前几日四皇子殿下还来找殿下的,说是有事同殿下说,一个小孩能有什么事。”   “我就把他拦在殿外了,殿下都还没回来呢。”   沉漪动作顿住,她慢慢回过头,一字一句道:“四皇子来找过殿下?”   “是啊。”   沉漪脚步急促,她握住阿锁的肩膀,神色凛然:“还有谁?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谁?”   “还有...还有个宫女?年纪看起来挺大的,可能是叶妃宫里的人?只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人。”   沉漪眼神大变,她慢慢松开了握着阿锁的手,阿锁疑惑道:“你怎么了?”   沉漪拎着包袱的手紧了紧,她抿起唇,把手里的包袱交给了阿锁,“我把东西给你,你带着殿下的令牌去宫外,一定要赶在宫门下钥前到,明日殿下要去小梨镇,你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一起。”   阿锁愣愣接过,“那你呢?”   沉漪留下一句:“我去边关找王爷。”她走了,可以说是跑,很快便消失在了东宫。   雨越下越大,玄清宫内,皇帝的头疼也愈来愈严重了,他坐在椅内,阖着眼,支起的手来回在太阳穴那揉摁,江由锡坐在一旁,他说:“陛下,宣太医来看一下吧。”   皇帝掀开眼,声音喑哑:“不必了,孙如越已经去唤圆昇了。”   江由锡面色复杂,他张了张口,片刻后才道:“陛下,殿下在宫外甚是想您。”   “每日臣下朝回去,殿下都会向臣问起您的近况,问您的头疾可有好转。”   皇帝苍白的脸溢出丝笑,“允憬呢,他还好吗?有没有累着,朕让你好好照顾他,他听话吗?”   “太子殿下极为乖巧,也很听话,殿下心怀黎庶,仁厚孝悌,如陛下所想,他日一定会是一代明君。”   江由锡垂下眼,且天资聪颖,一教就会。   孙如越在门外等了许久,他来回踱着步,问站在门外的小光头,“大师还有多久?陛下那已经催了几次了。”   侍童手掌合拢,低了低头,只是没开口。   孙如越急得不行,回头一看,男人冒着雨从外面踏进,他撑着伞急忙下去,“大师,终于等到您了,陛下那正等着您呢。”   圆昇眼神未动,“我进去换身衣服。”   “哎好好。”孙如越依然站在门外等候,他靠在柱前,自言自语道:“这是上哪儿的,伞也不撑。”   “他啊,没给你惹麻烦吧。”皇帝撑着头,漫不经心地问起太子的近况,他也许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允憬了,男孩平时爱玩闹,极为跳脱,与生前的皇后性格相差甚远,也不知像了谁。   江由锡说:“殿下一心为民,事事亲力亲为,百姓们都很喜欢他。”   皇帝笑了下,唇瓣惨白,“是该喜欢,有小憬在,这是他们百姓的福气。”   “陛下所言极是。”江由锡应下。   “陛下,圆昇大师来了。”孙如越颠着脚,走得飞快。   皇帝直起了身子,“来了啊,快来给朕看看,朕近日头疼得厉害,连折子都批不下去。”   圆昇弯了弯腰,玄色的长衫外,脖子上绕了条褐色佛珠,他走路平缓,珠子在他的胸口,如他的眼神一样平静。   他走到皇帝身边,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枚同他脖子绕的佛珠那般大小的丹药。   “陛下,请服用。”   皇帝只草草看了一眼,便拈起丹药,放在了嘴里。   江由锡离得距离颇远,看不清盒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只暗悄悄打量着圆昇,从他的脸一路看到胸前的佛珠。   男人五官出众,眉目淡淡,看人时眼中都像是空荡荡的,没有情绪,犹如被剥去灵魂的死尸。   江由锡审视着,他总觉得这人越看越觉得面熟,似乎是在哪儿见过。   男人察觉到他,目光直直越了过来,眼如利刃,不同于平时,夹杂着锋利的戾气,江由锡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惊,喉间不自觉吞咽几番,片刻后,对方又漫不经心移开了眼。   他摩挲着手指,不动声色道,“听说圆昇大师是十二岁时去的相国寺,据我所知,相国寺内的僧人都是自小就剃头受戒的,为何大师过了十岁才入寺?”   圆昇淡淡道:“相国寺离草民所住地方不远,幼时家中清贫,双亲抚育极为艰苦,却不曾放弃,在草民十二岁时,天将大难,双亲接连去世,草民才得以受戒。”   江由锡听后点点头,倒也说得通。   “对了,近几日都是雨天,你得多叮嘱小憬,让他添些衣物,别染了风寒,他独自在外,朕担忧不已。”皇帝服过药后,脸色好了不少,他冲江由锡叮嘱道。   “臣知道了。”   皇帝颔首,又问圆昇:“朕这病何时能好?”   圆昇抬眼看向他,说:“陛下,切莫心急,草民明日会出趟宫,为陛下寻得最后一味药,这药若是寻到。”   他脸上忽而掀起笑:“保管陛下,药到病除。”   皇帝听后甚是开心,又赏赐了他不少东西。   圆昇离开后,江由锡也准备起身离开,他直起身,“臣先行告退。”   “去吧。”皇帝挥挥手。   江由锡看见了桌案上那装过丹药的锦盒,思索再三还是说道:“陛下,太子殿下不止一次嘱咐过臣,说这些丹药来路不明......”   “好了,退下。”皇帝的脸色沉下,明显不想再听,若不是江由锡以太子当头,皇帝此刻已经发了怒。   “是。”   江由锡不敢再言,他走至殿外,孙如越正在那打着盹,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在雨里,江由锡路过他时,孙如越还说给他把伞。   江由锡拒绝了,他仰头看着这雨幕,问道:“你可知圆昇大师本家姓氏?”   孙如越思索着,他抓耳挠腮想了好久才道:“似乎是姓陈?”   “陈?”江由锡默念着,圆昇此人绝非善类,他向孙如越道了声谢,抬脚踏入了雨中。 作者有话说: 后面可能会很虐 先提前预警一下。零点还有一章。 第105章 朕罪该万死(29) 江由锡回到   江由锡回到府上, 命人将曲桓给请来了。   曲桓站在门外,甩了甩袖子,下人将他手里的伞接过, 男人跨进门槛, 问道:“找我何事?今日这么大雨,你最好是有要事。”   江由锡坐在堂首,闻言看向在一旁落坐的曲桓, “你可曾见过相国寺的圆昇?”   “见过啊, 前几日我去玄清宫, 在陛下宫中见过。”曲桓点点头。   “我总觉得他十分眼熟,像是数年前见过, 可他的年岁又对不上......”江由锡思量着端起茶盏。   曲桓嗤笑声:“那就是见过他父亲呗, 父子容貌相像, 又不是什么怪事。”   “他父亲?可别说十年前, 就连如今朝中都没有姓陈的重臣。” 江由锡说。   曲桓摩挲着桌角,他拧起眉:“为何今日想起要调查此人, 你可知陛下有多看中他。”   “我自然知道,可太子殿下多次找过我, 说那丹药古怪, 让我帮忙, 我今日只是说了开头,陛下就恼了,我哪敢再说,只能暗中查一查。”   “看那圆昇到底是何来头。”江由锡叹了口气。   曲桓倒是没想到, 那太子殿下在江大人心中占的分量还不轻。   他说:“这有何难,你去工部,将十年前的册子拿出来翻一翻, 看有没有姓陈的不就行了吗?”   “我不是不方便吗?所以才叫你来,我是内阁的人,怎可大摇大摆去工部盘查,你身为刑部尚书,你去怕比我方便得多。”江由锡看向他,笑容满面。   曲桓看他一眼,“我?”   “你家幺子与殿下可是从小到大的情分,这个忙你不帮?”江由锡睨着他。   曲桓抿了抿唇,将茶盖揭开,欲喝口茶,“我说话可没曲文歆好使,这事我回去和他说一声,让他去查办。”   “哎,好好好,那你快去吧。”江由锡站起了身,准备送客。   曲桓:?   “我坐下还没一刻,连口水都还没喝,就急着赶我走了?”曲桓惊愕地看向他。   “那你喝,喝吧。”江由锡动作一顿,大方地让他喝。   曲桓翻了个白眼。   曲桓厚着脸皮,硬是在他府上用过晚膳,这才施施然离开。   他回到府上,对管家道:“去叫大少爷过来,我有事和他商议。”   “是。”   没想到来的不止是曲文歆,连曲遥也一路跟来了,“你来做什么?出去。”曲桓拧起眉,冲曲文歆屁股后面跟进来的曲遥说。   “让我也听听呗,我不也是你儿子吗?”曲遥还把门给关上了。   曲桓懒得理他,让曲文歆先坐下,他说:“明日下朝,你去趟工部,看十年前朝中是否有姓陈的大臣。”   曲文歆眼神上移,“陈?”   “对,姓陈,如果能查到圆昇本家那最好。”   曲文歆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何人吩咐的?”   曲桓看向他:“太子殿下。”   男人的动作僵在空中,随即将茶盖慢慢扣下,他撩起眼皮:“据我所知,圆昇与叶氏一族私交甚密,比起从工部查,我不如直接抓几个叶氏的人过来严刑拷打,怕还要来得快点。”   曲桓:......   他闭了闭眼,“能这么干吗?他家长女如今稳坐后宫,是四皇子的生母,更别提他的父兄还坐镇于朝中,你不要命了?”   朝堂之中,本分两派,一为太子一党,忠心奉主,余者则呈守立观望姿态。然自四年前叶妃生下四皇子后,叶氏一族日渐壮大,而今朝堂已是三足鼎立之势。若不是太子身后还有淮王,恐怕太子党早已式微。   中立之派则是首鼠两端,静观其变。   “那有何妨?”曲文歆面容冷淡,他指尖轻轻跳动,“天一黑,麻袋一套,抓来严刑逼供一番,说完就杀了,谁会知道是我?”   曲桓深呼一口气,他想说什么,曲遥又紧接着道:“我同意!叶氏兴风作浪许久,杀他两个人也就是活该。”   曲桓呵斥道:“闭嘴!你们一个个的不知天高地厚。”   “我警告你,不许暗自绑人,给我老老实实去工部调查。”曲桓严词喝令道。   曲文歆没什么反应,率先起身出了门。   曲桓叹出口气,“这天怕是要变了。”   曲遥问道:“变?太子与陛下俱在,何来变天一说?”   “对了,明日我得去找允憬,他出来这么几天,我都没来得及去看他。”曲遥说。   “你就给我待在府里,外面全都是染了疫病的人,你出去是找死吗?”曲桓瞪他一眼。   曲遥表面上答应得痛快,心底早就在盘算,明日要何时出门了。   门外的曲文歆,他走出几步,换来了贴身的下人,他声音冷峭,吩咐道:“守在叶家门口,抓人的动静要小,最好神不知鬼不觉,抓到后关进密室,我亲自去问。”   下人低头应下:“是,大人。”   下了雨,天也很快就黑了下来,吕幸鱼面上的绢布也不知是被雨还是被汗打得湿透了,他也没来得及换一块,就与何秋山在粥棚外忙活着。   屋内囤积的粥米与草药都已见底,吕幸鱼额上冒着汗,他将盛了汤药的碗递给蹲坐在檐下的老人,“为何不见你的家里人?”   那老人仰头,喝尽了药,他面容枯槁,将碗还给吕幸鱼,“殿下,草民的儿子在昨日走了,媳妇也是上午才走的。”   吕幸鱼心口微窒,他低声道:“抱歉......”   老人摇摇头:“无事,本就活不长了。”   吕幸鱼后退几步,撞在了何秋山怀里,男人接过他手里的碗,他脸也被绢布蒙着,眼神温柔:“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吕幸鱼点头,“好。”明日他还要去镇上,今天早点回去也好。   临走时他嘱咐了府尹大人,“明日孤会让侍女送银子过来,你拿到手后,就尽快去买药,吩咐人熬煮,确保身患重疾之人都能喝到,把命留住。”   “不能厚此薄彼,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给他喝药。”太子殿下站在府尹大人身前,语气重了几分。   府尹大人连忙弯腰,恭敬道:“臣遵旨。”   吕幸鱼说完后,就跑回了何秋山身边,抱着他的手臂,两人一块往外面走。   男孩累极了,没精打采地靠在他身边,何秋山看着也心疼,干脆弯下了腰,“小憬,我背你吧。”   吕幸鱼揉了揉眼睛,又慢吞吞地爬上他的背。   他累到连环住男人脖颈的力气都没有,两只手臂往前耷拉在男人的肩头,他眼皮半阖,声音低低的:“好累呀,我真的很累。”   “我没想到出宫会这样辛苦,这样难受......”   男孩绵软的呼吸洒在何秋山的耳廓,何秋山往上掂了掂,男孩软嫩的脸颊猝不及防贴住了他的,何秋山稳稳地抱着他,柔声说:“小憬是不是偷偷哭了。”   吕幸鱼没有说话,下过雨后,天边慢慢爬上了皎白的圆月,朦胧地洒下光,映在这条小道上。   许久,男孩才轻微地‘嗯’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不过是站在粥棚里,像坐在莲台上的小菩萨那样,端起粥碗,乐善好施,每送一碗,便是满耳称颂。   可到了才知,这是何等艰难,百姓怨声载道,饿殍遍地。不止如此,他每日都要经历数次旁人的生离死别,那被迫灌进耳朵里的哭声,让他连腰都直不起来。   浸于脸上的液体,接连滴落在男人的衣领里,吕幸鱼小声地哭泣着,胸前的抽动贴合在男人的脊背,一点一点的,让何秋山疼得呼吸都停滞下来。   在府邸门口,他把人放了下来,吕幸鱼眼泪行行,仰着头看他,“何、何秋山...如果我不是太子,我当初没有被皇叔找回来,或许此刻,我就是他们其中之一。”   “可能、可能我在染上病后就死掉了...也或许我死得更早,没有奶奶,我恐怕早就饿死在小梨镇了......”   他喉咙里发出凄弱的哽咽,哭得让人心碎。   何秋山捧住他湿润的脸蛋,额头相抵,“胡说,太子殿下就是太子殿下,无论何时,都会被找到。”   “我知道小憬善良,又心软,但也不可以这样说自己,你是皇太子,就该好好的活着,旁人的生死与你无关,你做得很好,太子殿下心怀怜悯,是我大崇之幸。”   吕幸鱼的眼皮落下,泪水晶莹,从缝隙里潺潺挤出,他声音细弱:“可、可是,我怕他们会怪我......”   “谁会怪你?”何秋山说。   “这几日殿下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更何况此乃天灾,为何会怪到小憬身上。”   “百姓们只庆幸他们有这样一位储君,陛下亦会为你自豪,满朝文武更会倾心拥护,我们允憬,是最好的太子。”何秋山抹去他的眼泪,唇瓣疼惜地落在他脸上。   “小憬,不哭了好不好?”   吕幸鱼急忙点头,腮边的泪珠晃下,他抿着唇,残余的哭腔溢出:“嗯,我不哭,孤是太子,我不会再哭了。”   “好乖。”何秋山摸了摸他的脸,牵着他进了府邸。   阿锁不会骑马,只得一路从宫门跑到何府,她累得气喘吁吁,被下人带进去时,吕幸鱼才沐浴完。   “阿锁?你怎么来了,沉漪去哪了?”吕幸鱼打开门,看见她后诧异道。   阿锁喘着粗气,在桌旁坐下,“殿下,累死我了。”她把包袱搁在了桌上,灌了一壶水,才说:“沉漪匆匆忙忙的,说是去边关找淮王爷了。”   吕幸鱼一愣,“去找皇叔了?为何?”   “我也不知道,她把东西给我就走了,看起来很急。”阿锁摇摇头。   吕幸鱼撑着下巴,也不知道皇叔在外面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看着桌上的包袱,说:“你明日把包袱交给府尹大人。”   “可我不是要跟着你去镇上吗?”阿锁喃喃道。   吕幸鱼说:“你跟着去干嘛,你就乖乖的在京中,办好我交代的事情,不许乱跑。”   阿锁小声说:“可是沉漪吩咐过,让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我是殿下,听我的。”吕幸鱼鼓了鼓腮,“何况还有何秋山在呢,只是去镇上看看,又不会出什么事。”   “好吧。”阿锁声音诺诺。   吕幸鱼安顿好她,就回榻上睡觉了,他这几日累着了,很快便睡了过去,只是睡得不是很安稳,肩膀与手臂都十分酸疼。房门被人悄悄推开,男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何秋山撩开帐子,宽厚的大掌在吕幸鱼肩上揉捏,从肩头到手臂,还有酸麻的腰肢,他细心地照顾到了每一处。   吕幸鱼在睡梦中舔了舔唇,他翻了个身,肩膀上的酸痛被化开,他开始平躺着,出宫时还是微微鼓起的肚皮,现在已经平坦下去。   何秋山疼惜地摸摸他的肚子,又掀开衣角,在他白软的肚皮上吻了吻。   翌日启程,何秋山先一步跨上马车,他伸出手去牵还在马下的吕幸鱼。   “允憬!允憬!允憬你等等我......”不远处少年扬起的声音传进了吕幸鱼耳朵里。   吕幸鱼偏头看去,是曲遥。   曲遥咧着嘴,很快就跑了过来,“幸好赶上了。”   吕幸鱼许久没有见到他了,“你怎么来了?”   “我和你一起去啊,快快快,上去上去。”曲遥轻轻推了推他。   “哦哦。”吕幸鱼眨眨眼,拉住何秋山的手爬了上去,曲遥紧随其后。   吕幸鱼坐上去后,才问他:“你怎么跟来了?你父亲准许吗?”   曲遥说:“你管他干嘛,我都没管他。”   “我还没和你说呢,昨日我爹回来,让曲文歆去调查圆昇了。”曲遥和他挤着坐在一边,小声说。   吕幸鱼微愣,“是吗?”   “自然,据说那光头原是姓陈,也不知道以前是哪家的人。”曲遥说。   何秋山也听见了,他反问道:“陈?单耳陈?还是禾字程?”   曲遥怔了怔,“大约、大约是前者......”   何秋山垂下眼,姓陈...光知晓一个姓氏,实在不好查。   曲家密室。   室内昏暗至极,地方倒是极为宽阔,墙上只剩一扇天窗,屋子全靠这扇窗倾泄而入的光亮映照着。   天窗下,摆有三具刑架,上面用麻绳捆了三人,他们面容染着血污,眼皮了无生气地垂着。   对面有一桌案,男人坐在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桌上,指骨上染上了丝丝血痕,他拿起帕子,擦净后,轻飘飘地仍在一旁。   曲文歆抬眼看去:“还不肯说?”   中间那人,吐出一口血来,附着在地上,“叶氏不会叛主。”   曲文歆笑了下,他悠然起身,走到那人身前,顺手拿起已经烧红了的烙铁,“当然,你会不会叛主,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的妻儿是否同你一样嘴硬。”   那人瞪大了眼,两侧被捆着的男人顿时大骂曲文歆。   曲文歆置若罔闻,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只问身前的人:“说还是不说?”   “那死光头到底是谁?他是不是姓陈?”   男人的唇瓣颤动,就在要说出口时,身侧那俩人骂道:“你要是说了,叶家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你全家都会死!”   曲文歆不耐烦地皱起眉,将烙铁直接塞在那人嘴里,男人从喉管里发出凄惨的叫声,滚滚烟雾从他嘴里飘出,鲜血接连滴在地上,他目眦欲裂,脖子上的血管诡异地鼓胀起伏着,嘴巴被烧红了铁块堵着,连呼吸都是撕心裂肺的痛,他瞪着眼,就这样活生生的窒息而死。   另一个人看得心惊肉跳,他紧闭着嘴,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可曲文歆只是淡淡地瞟过他,随后又问中间那人:“说,否则别说叶家,我现在就让你一家老小团聚。”   那人喉结动了动,嗓子嘶哑道:“是、是姓陈...不过多的我也不清楚,他十二岁才到叶家,被老爷送去了相国寺,后面、后面您已经知道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曲文歆抹了把额头,不耐道:“说的全是废话。”   “他叫什么名?”   “似乎是叫、叫陈澜......”   曲文歆抬眉看去:“哪个澜?”   “波澜不惊的澜。”   曲文歆点点头,他转过身,擦了擦手,身后人犹豫道:“大、大人,您看,什么时候能放了我们......”   曲文歆唇畔牵起,他说:“现在。”   他坐在椅内,端起茶盏,沉思着,陈澜...没听过啊这名字,耳边男人的惨叫声不断,他轻啧一声,拧起眉道:“动静小点,死了就拖出去。”   侍卫连忙点头,匆匆解决完两人,断了气后就拖出去了。   马车上,吕幸鱼撩开帘子,趴在窗前,一路看去,这么多年,小梨镇似乎都没怎么变过,马车驶在石子路上极为颠簸,他低头看着凹凸不平的地面,他的脸颊在沿途的水洼内摇摇晃晃地淌过。   六年了,他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好多剧情,,,,,,明天俺争取早点起来写……后面还有好多剧情 其实还没开虐的……(对手指 第106章 朕罪该万死(30) 路上,曲遥   路上, 曲遥一直在与吕幸鱼说话,他或许是看出了男孩情绪低落,他便搂着人的肩膀, 虽然大部分都是他挑起话题, 男孩只是时不时附和两句,曲遥脸上依旧带着笑。   “前几年,我送你的那只小猫, 你还记得吗?”曲遥歪着头, 眼神落在男孩身上。   吕幸鱼当然记得, 就放在他的床头,他点点头:“我记得呀, 不过那只小猫我总觉得它变小了, 以前我记得很大一只的, 现在就小小的, 摊在我手心里。”   曲遥笑了笑,“你是笨蛋吗?你长大了, 不代表小猫也会长大。”   吕幸鱼揪着手指,他没说话。   曲遥又说:“在我眼里, 那只小猫就是小憬, 小小的, 眼中只有怀里的鱼,每天都开心,快乐,永远不会长大。”   吕幸鱼说:“可是我已经长大了, 我每天也不会一直开心。”   曲遥看着他,允憬的下巴颌尖尖的,眼眉低垂, 他好半晌没有说话。   忽然吕幸鱼又抬起头来,他说:“今年我想要一只变大了的小猫,你可以送我吗?”   曲遥回过神,他笑道:“当然。”   “只想要这个吗?还有其他愿望吗?”曲遥问。   吕幸鱼声音小小:“我希望,这次时疫能早早落幕,盼世间再无人再因此受伤,父亲的头疾也能早日康复。”   曲遥那只只知道吃鱼的小猫不知何时变成了可以抓鱼的大猫。三年前,御花园里,他一手握着琼浆,另一只手拿着那只天真可爱的小猫,问太子殿下究竟想要什么。   允憬捧着脸,眼睛被醉意熏得缱绻动人,问他不能都要吗?   何秋山看在眼中,他目光与对面的曲遥有一瞬相接。   曲遥搂紧了吕幸鱼,他温声道:“自然,太子殿下所愿,我定当竭力为之。”无论是小猫还是那玉露琼浆,都只能属于太子殿下。   过了午时方才下马车,吕幸鱼被何秋山搂着站在了地上。男孩目光有些滞缓,平房外的野草被割得极为干净,他往前走了几步,门上的灰尘细薄,像是有人来过。   他推开门,正对着他的灵案上,他奶奶的牌位安安稳稳地矗立在那,面前还用碗碟堆了一些水果,两侧的白烛已经燃至尽头,渗出黝黑粘稠的蜡油。   吕幸鱼动作僵硬地走了进去,他看着桌上的牌位,这字是他亲手刻上去的,他没有念过学堂,只得求了上回来家里看病的大夫,让他教了自己写这几个字。   他也不会握笔,拿着锋利的钢刀,抱着牌位,笨拙地刻了整整一夜,方才写下这蹩脚的几个字。   吕幸鱼记得自己离开这儿的时候,他得高仰起头,才能看清牌位。   他眼帘低垂,眼泪与膝盖一同落在地上,豆大的泪珠砸下时,溅得有棱有角,他声音哽咽,额头紧贴着灰扑扑的地面,“对不起,是鱼儿不孝,现在才回来看你。”   他深深叩了三个头,才直起身,眼泪不知何时淌了满脸,他吸了吸鼻子,眼眶被泪水塞满了,他说:“如果你在天有灵,能不能,能不能保佑我,保佑我的愿望都能成真......”   他抽泣的声音遍布在这个昏暗窄小的堂屋。   何秋山上前扶起他,他用袖子擦去男孩脸上的泪水,“昨日才答应我不哭的,殿下怎么说话不算话。”   吕幸鱼含着泪眼,他磕磕绊绊道:“这、这不算,我不是无缘无故哭的......”   “那以后除了生离死别,小憬都不要哭。”何秋山的手掌贴着他湿湿热热的脸蛋轻声说。   吕幸鱼点头。   吕幸鱼找了块布,又重新将灵案擦了一遍。何秋山与曲遥也没闲着,两人将屋子挨着打扫了,晚上还要在这儿歇息。   收拾好后,吕幸鱼眼眶泛着红,他说:“走吧,去周边看看。”   何秋山从包袱里拿出绢布给他系上,“这儿不比京城,镇子里染上病的人几乎遍地都是,千万不可摘下。”   “我知道了。”   三人都系上后,吕幸鱼把门关上,走出了这个小院。   何秋山说得不假,小梨镇上,几乎没有哪家是开着门的,家家门窗紧闭,街边檐下,到处都是患上病的人。镇上本就贫瘠,穷苦人家连吃饱饭都是问题,更别提拿钱治病了。   死在外面,没钱葬身的也都随处可见。   街上弥漫着腐烂,靡臭的气息,吕幸鱼不禁抬手捂住绢布,他眉心紧蹙,目光甚至不敢放在那些面目可怖,眼神呆滞的活人身上。   只得悄悄低着眼,装作打量那些已经没了呼吸的尸体。   比起死人,亲眼看见那些还活着的人饱经磋磨,这才是最残忍的。   前面似乎有人群聚集着,吕幸鱼记得街头那正是那家大夫开的医馆,吕幸鱼松开了握着何秋山的手,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过去了。   “哎哎,别急别急,每人一碗,别着急,都有都有....别抢啊你!”陈旧的医馆前,用细窄的桌案围着,大夫站在其中,桌后是一群肩膀贴着肩膀的病人,他脸上系着黄布,额上的沟壑比起六年前来说更为深刻,他手里也忙个不停,苍老浑厚的声音就快被人群淹没了。   人太多,吕幸鱼根本挤不进去,只得站在人群后,他张开嘴巴,他喉结滚动几番,这才大喊:“刘大夫!”   大夫像是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他皱了皱眉,抬眼扫了一圈,又疑惑地低下头去忙活着。   吕幸鱼抿起唇,他索性跳了起来,冲大夫挥手,“刘大夫,刘大夫!我在这儿呢!”   刘大夫又抬起头,这回倒是看见他了,不过吕幸鱼的脸被布蒙着,他也不认识,还以为是哪个病人来求药,只能大声说:“等等!挨着来挨着来,别急......”   吕幸鱼喘着气,只能等他忙完。   何秋山问:“小憬认识他吗?”   “我认识呀,小时候他帮我奶奶看过好多次病,我总说下回给钱,可下回也没钱......”吕幸鱼有些不好意思,他脸蛋红了红。   何秋山捏着他的肩膀,温声说:“大夫心善,同小憬一样,怎会和你计较这些。”   几人在等的时候也没闲着,吕幸鱼拿着银子去买了不少果腹的吃食来,分给那些檐下的病人。   眼瞧着医馆前的人渐渐散去,吕幸鱼眼睛亮起,他一边跑过去,一边擦着鬓边的汗水。   刘大夫在收拾桌子,听见声响后,眼也没抬,“明天来明天,今天没药材了,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吕幸鱼一把摘下绢布,他去拉大夫的手:“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吕幸鱼啊,大夫,小时候你经常来我家看病,我是吕宜的孙子。”   刘大夫动作顿住,抬起头,他年纪大了,眼皮的褶皱压下,将他那双眼睛挤在其中,他眯了眯眼,审视着面前的男孩,片刻后,他眉头松快开,“你啊,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过好日子了吗?”   吕幸鱼见他想起自己了,兴冲冲道:“我是回来帮你的!”   何秋山及时走过来,帮他把绢布给捞了上去系好,吕幸鱼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刘大夫却不赞同道:“这时候回来干什么?你不知道这儿多危险,都过上好日子了还回来,我看你脑子也不太清醒。”   吕幸鱼听后小脸鼓鼓的,他倾身,在大夫耳边悄悄说:“我是太子,来体察民情的,你可得帮帮我。”   刘大夫扑哧乐了,他斜睨着吕幸鱼,“逗我呢,你还太子,那我就是皇帝行不行?”   “你居然不信?”吕幸鱼瞪着眼,他的手在腰间摸了摸,坏了,自己的令牌好像在沉漪那。   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也不在,吕幸鱼义正言辞道:“我真的是太子嘛,你不信,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是来救你们的。”   “行行行,太子,太子殿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那你打算怎么救?”刘大夫好整以暇地问。   吕幸鱼冲曲遥挥挥手,让他把包袱给拿出来。   曲遥走上前来,把包袱放在桌案上,拉开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刘大夫看得一愣,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又说:“我知道你医馆里的药材肯定不够了,今夜我便写信回京,最快后日,就会送好几箱草药过来。”   刘大夫惊愕地看向他,“你、你......”他搬开桌子,把吕幸鱼拉了进来,声音急促:“你真是太子?”   吕幸鱼赌气道:“我早就说了,你还不信。”   刘大夫搓搓手,“那谁能相信,小时候穷得叮当响的小孩,怎么就成太子了,你这次过来就是为的这事吗?”   吕幸鱼说:“是啊。”   “我们能不能进去说?”他看了看身后站着的两人,对刘大夫说。   “好、好。”刘大夫把他们请进去后,顺道把门也给关上了。   刘大夫把灯烛点上,几人也都摘了绢布,桌案后放药材的木柜,已经空了,刘大夫给他们倒了茶水,这才坐下来,“这病已经连续蔓延三月有余了。”   “最初也只有十余人染上,也都是街头那些讨饭的,所以没人在意,不知为何,过了几天,官府的人来了,把他们拉去看病,单独看守着。”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可没想到,他们回来后,染上这病的人也越来越多。”刘大夫叹了口气。   何秋山眉头紧缩,这与淮王和他说的无甚差别,官府把他们带走也应该就是淮王下的命令,他问道:“为何会大肆蔓延?可有根源?”   刘大夫沉思着:“我最开始瞧着这病,像是鼠疫,同样的都是体如火炭,遍体生疮,有大如拳卵,小如硬石,且蔓延性广泛......可不同的是鼠疫不出三五日,便会气绝身亡。”   “可我看镇子上的病,大多都是拖到最后,引发了一些其他病症,这才不治身亡。”   吕幸鱼问:“那有什么控制的办法吗?”   “我提议艾草熏染,驱除秽气,再以硫磺涂身,硫磺性强,可消除大量菌虫,若没有硫磺,也可用艾草水泡浴,能达到止痒的效果。”   “若是症状较重,或皮肤溃烂,伤口已经感染,便不可用此法。”刘大夫缓缓道。   何秋山询问:“最初染上病的乞丐,可还在镇上?”   刘大夫:“他们已经死了,都两个月了。”   何秋山并不意外,他说:“这段时间,你可曾见过哪些可疑之人?”   刘大夫摆摆手:“我哪注意得到,我整天都忙着熬药,最近都没空。”他手一顿,眼睛蓦然定住,他看向何秋山,“三月前,那时候疫病还未被发现,那几人也没有染上时,我倒是见过一个男人。”   吕幸鱼问:“谁?”   “男人装扮挺奇怪的,戴着帷帽,从我医馆前路过的时候,我顺道瞧了眼。”   “那时他脸上就已经蒙着绢布了,我最初还以为是这男人爱干净,现在想来,倒是极为可疑。”刘大夫摸着下巴,这男人除了蒙着脸,还有一点,他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想起来了,那时方才四月,还在下着小雨,他戴帽子不奇怪,只是我记得很清楚,那天还在刮着风,二四八月,天气说冷就冷,街上人大多都穿着冬衣,可他只着一件单薄长衫...而且,他没有头发!”刘大夫一拍桌案,声音也大了起来。   吕幸鱼愣了愣,照他这个形容,不就是圆昇吗?他眼神仓皇,看向何秋山,男人也闭口不言,捕捉到他的目光后,向他扯了扯唇。   天色渐晚,三人告别了刘大夫。   吕幸鱼临走时说:“今夜我会写信送至京中,明晚便会有药材送来,大夫不必忧心。”   刘大夫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吕幸鱼的脑袋,他叹息道:“我记得幼时,你站在药桌前,求我去给你奶奶看病时,还不及桌子高,没想到啊,几年过去,你这小孩儿竟能与我站在同处。”   “不早了,回去歇息吧。”大夫拍拍他的肩膀。   “告辞了。”曲遥冲他拱了拱手。   刘大夫站在门前,直到他们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头,他脸上堆起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而后便用力关上了门。   他走近屋内,将烛火摁灭,重新换了一柱小的,堪堪只能照及这片桌案,身后突现一阵细簌的脚步声,大夫屏着气,苍老的面容被温吞的红光笼罩着,半晌后,他才回过头,看向坐在椅子内的男人。   男人就坐在方才吕幸鱼的位置上,身体轮廓被粗糙的火光照得晦暗不清,一串佛珠置于胸前,色泽暗淡。   大夫离他只有几步远,他低着头,颤声道:“您教我说的,我全都说了,大、大人......”   吕幸鱼走在曲遥与何秋山中间,回家的路上,泥土被雨水润湿后,踩在上面软乎乎的,吕幸鱼愤愤道:“肯定就是圆昇搞的鬼,他怎么这么坏?他不是和尚吗?这么做就不怕遭天谴吗?”   何秋山说:“相国寺里的也不一定个个心怀怜悯,普渡众生。”   “况且他与叶家交往甚密,行踪不定。”   “对了,他这么坏,那他给我父亲吃的丹药岂不是......”吕幸鱼抓紧了何秋山的手,他后背发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何秋山及时安抚道:“小憬别急,此人居心叵测,但在陛下身前待了这么久,许多人都看在眼里,若是他使坏,肯定跑不了的。”   “对,曲文歆也在调查他,一旦查出端倪,便会向陛下禀告。”曲遥说。   “不行不行。”吕幸鱼连忙摇头,他一阵小跑,推开木门后,点上烛,就找出了纸笔,坐在一旁写信。   这么多年,吕幸鱼的字迹倒是一点没变,像江由锡说的那样,像狗爬似的。   若不是曲遥熟悉,恐怕他都不知道写的是些什么。   吕幸鱼将信纸叠起来,放在了曲遥的手心,他坐在椅子里,仰着头看向他,手也紧紧握着他的,“明早我怕迟了,小遥,今夜你就骑马送回去好不好?”   “把信交给府尹大人,另一封,交给我的老师,江太傅。”他字字恳切,面颊稚嫩如初,缓声哀求着他。   曲遥艰涩道:“嗯,正好我回去,问问曲文歆,事办得如何了。”   烛火绯红,吕幸鱼的脸却格外苍白,他唇瓣轻扯:“好,你小心一点,我等你回来。”   曲遥轻快地笑了下,他揪了揪男孩的脸蛋,“当然,我背后可是有太子殿下撑腰,谁敢动我。”   他将信揣进自己的胸口,走出了门,吕幸鱼脸上空白一瞬,急忙起身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跨上马,吕幸鱼呼吸凌乱,他喊道:“曲遥,我等你回来。”   曲遥挥着缰绳,马蹄声渐起,他背对着男孩,冲他扬了扬手,而后便策马消失在了夜里。   吕幸鱼的心在胸腔里沉沉跳动,最后他蹲了下去,肩膀往里扣着,一双眼睛通红,小小的一个蹲在门前,他只盼望曲遥能平安归来。   永安宫中,女人坐在梳妆镜前,她眉目在烛火下依旧温柔明艳,身后的侍女手里拿着篦子,为她梳头。   她的贴身侍女急匆匆地跑进殿内,绕过屏风,叶妃听见这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睁开眼,侧目看去,侍女跪下,呼吸还未平稳便道:“娘娘,今日叶府门前被人丢下三具尸体。”   “且死状恐怖,生前定遭了严刑。”   叶祁温柔的面容崩裂开,她似是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娘娘,死的那三人且都是自小进了叶府的,跟 在老爷身边已有数年了。”   叶祁猛地扣紧桌沿,也不知这三人到底有没有说些什么,若是说了...叶氏怕是完了......她问道:“可知是何人行凶?”   侍女摇头:“不知,今日晨起,叶府的管家开门便见到了这三具尸体。”   女人闭了闭眼,淮王已经去了边关,朝中究竟还能有谁如此大胆,敢明面挑衅叶家。   她咬牙道:“去回禀本宫父兄,这几日低调行事,切勿在朝中与旁人起了冲突。”   “是。”   “还有。”叶祁叫住她。   女人问:“这几日怎么不见圆昇大师?他人呢?若是那几人说了些不该说的,别说他了,叶氏都保不住,得告诉他,这几日的丹药得换了。”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翌日,曲文歆把审问的那些话全都与曲桓说了。   “陈澜?”曲桓念了一声。   曲文歆说:“陈澜,父母早逝,十二岁被叶氏收养,而后被送往了相国寺。”   “看起来并无不妥之处。”男人抿了口茶,除非是有人刻意抹去这人的过往,否则查起来怎么会这么干净。   “不管如何,我先去和江大人说一声。”曲桓站起了身,朝外走去。   曲文歆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他指尖在桌沿上无意识地跳动,究竟是谁,难道是那人说了谎?   曲遥日夜兼程,他还怕府尹大人看不懂吕幸鱼写的字,还与他口述了一遍,随即就骑着马来到了江府门前。   他脸色泛白,未等门口的小厮通报便疾步走了进去。   江由锡才下朝回来,看见他后,还愣了愣,“曲家幺子?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你父亲过来吗?”   曲遥来不及与他废话,将吕幸鱼的信递给了他。   江由锡犹豫着接过,接过时看见了曲遥那惨白的脸色,他说:“你不如先坐下?你赶了一夜的路吧,看你这脸色,白得瘆人。”   曲遥头疼欲裂,他不适地揉了揉额角,脚步也十分酸软,他舔了舔发涩的唇瓣,哑声道:“你先看信。”   江由锡打开信纸,瞧见上面的字后,嘴角抽了抽,如要不是他,换了旁人来,怕是连从哪里开始读都不知道。   他匆匆看完,信纸飘落在桌案上,他脸色凝重,若真如殿下所说,那陛下日日所食的丹药中怕是也加了些不该加的。   信纸末尾写道:小憬愚笨,但深知老师心眷大崇,念及父亲,望老师施以援手,小憬感激不尽。   这时,曲桓也赶了过来,他看见曲遥后,脸上有了怒气,斥道:“你上哪儿鬼混的?老子让你待在府里,你可倒好,转眼就跟着太子跑了,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江由锡起身去拦,“诶诶,别骂孩子。”   曲遥耳边嗡嗡的叫,额角的冷汗接连滑下,腹股掀起的疼痛让他难以站立,他堪堪后退几步,随后往后倒去,而后阖上眼,晕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零点还有一章。怎么这几天都没啥人,都在准备考试吗? 第107章 朕罪该万死(31) 曲桓与江由   曲桓与江由锡大惊失色, 信纸被衣袖带起,落在了地上。就在两人去扶时,江承回来了, 他一眼变看见曲遥青白的脸色, 他喝令道:“别碰!”   两人回头看去,江承走上前来,他说:“他已染上疫病, 你们不可与他接触过密。”   当头一句话砸下, 曲桓差点站都站不稳, 他扶住桌沿,才没软着脚瘫倒在地, “这、这可怎么办?”   江承说:“把他脸蒙上布, 先送回府上, 最好只留一人照料, 且你们不得与他们接触,府内的人时刻把口鼻捂住, 避免传染。”   江由锡即刻吩咐人,按照他说的办了。   人走后, 那飘落在地的信纸被江由锡捡起, 他照常叠好揣进胸口, 颓然地坐进椅中。   他胸膛来回起伏着,他终日惶惶,游离在朝堂间,当日陛下赐他太子太傅衔, 他就知道他躲不掉了。他已高居内阁,求的便是他还有江家能安稳度日。   初初教授太子时,见他愚笨, 心中还不免庆幸,笨点好啊,笨点便无人在意,他也能置身事外。   可世事恰似浮萍,万事皆有天命。   吕幸鱼早早就起了身,何秋山烧了热水,为他擦拭脸。   男孩就坐在炕边,乖乖仰着头,白嫩的脸蛋上泛着红丝,许是这几日夜里又偷偷哭了,脸颊被泪水浸得发涩,他眼皮被擦得轻轻眨动,湿热的帕子拭过他的脸颊,脸蛋便冒出些热气来,何秋山看得满心柔软,把帕子丢在瓷盆里,弯腰亲他软嫩的脸蛋。   吕幸鱼被亲得下巴微扬,何秋山亲完后,他还主动翘起唇肉,在男人唇瓣上轻啄。   何秋山顺势握着他的肩膀,身子倾轧,含着他的唇肉放进自己口中,他舍不得,连亲吻都是极为温柔,唇瓣濡湿,含着嘴里,用舌尖去忝,他张开了嘴巴,轻抿,拨弄一番后,舌尖才抵入。   吕幸鱼小口的喘着气,脸颊贴着男人的腰腹,他脸蛋酡红,终于变得鲜活了些,“我的字那么难看,也不知道老师能不能看懂。”   何秋山摸着他的脸,“江大人教了小憬这么久,怎么会看不明白。”   吕幸鱼不乐意了,他抬起头说:“你居然没否认我的字难看。”   男人一怔,失笑道:“因为我觉得不难看啊,小憬的字是写实抽象派,会作画的人定能看懂。”   “过了这么久,老师看见,他肯定会偷偷骂我,说我丝毫没有长进。”吕幸鱼唉声叹气的,往日太傅总是会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小憬天资聪颖,我看江大人才舍不得骂你呢。”何秋山哄他道。   才不会呢,骂他骂得最凶的就是江太傅了,吕幸鱼在心里暗自反驳。   两人草草用过早饭,就去了镇上。   迎面吹起的唢呐声震耳欲聋,吕幸鱼脚步一顿,他抬起头,天上是满目的白纸,飘飘洒洒,最后附于灵棺上,他嘴角的笑意停滞,脚底如同焊在了原地,他动作机械,朝白纸飘来的地方看去。   那儿摆了几具棺材,没有上漆料,只是光秃秃的木头,边角还有一圈圈年轮,周围的百姓像是已经司空见惯,依旧蹲坐在屋檐下,等着今日医馆发放汤药。   “小憬,小憬......”何秋山担忧地唤着吕幸鱼。   吕幸鱼倏然回神,他看向何秋山,眼中有着茫然。   “别看了,我们走吧。”他带着人,来到医馆内。   刘大夫正站在桌案后抓药,瞧见他俩后,淡声道:“来了啊。”   吕幸鱼走到他身前,问:“外面那几具棺材......”   “哦,昨夜刚死的,一家四口,死了仨,就剩个十岁小孩,把家底掏了出来,买了棺材。”   “那男孩染了病,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吕幸鱼走出医馆大门,看向那边,三具棺材后,蹲坐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小孩,就靠在棺材后,脸上生着疮,周围的唢呐声不断,吕幸鱼脚步缓慢地走了过去。   男孩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他疑惑地想抬起头,只是因为高热,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半睁着眼皮,看着吕幸鱼。   吕幸鱼面上戴着绢布,手指在腿间猛地攥紧,他声音藏在了唢呐声中:“你一个人,害怕吗?”   男孩像是笑了下,他唇瓣张了张,声音细弱:“我没听清。”   吕幸鱼抿着唇,靠近了他一点,这次他放大了声音:“我说你一个人害怕吗?”   男孩摇头:“不怕。”   他眼神浑浊,落在吕幸鱼身上,从吕幸鱼露出的双眼,到他洁白的手腕,他眼睛弯了弯:“我记得你。”   “什么?”   “你是那个哭丧女的孙子,哭的声音很响亮,我小时候隔老远都能听见。”男孩说。   吕幸鱼眼中雾气浓重,他又接着问:“你还记得什么?”   男孩凝视着他,轻声说:“有一次,镇上运来了几具尸身,似乎是得罪了圣上,被下令抄了家,在京中不敢大肆操办丧事,便送到了小梨镇。”   “没有人敢冒着杀头的风险,为此户人家办事,可你奶奶居然要钱不要命,跟在棺材后,哭得依旧响亮。”   吕幸鱼神色恍惚,男孩沙哑的嗓音带着他回到十二年前的夜晚。   他那时才四五岁,跟着奶奶已经哭过很多次丧事了,唯有那次,奶奶不让他一起去。可他不听话,跟在吕宜身后跑出了门。   整整有五具棺材,抬棺人就有数十人,可哭丧女却只有吕宜一人。   或许是赏钱多,奶奶哭嚎的声音很是亮堂,吕幸鱼站在巷口,悄悄巴拉着转头看去,晨光熹微,前方也无扶灵之人,整个街头除却唢呐声,便是奶奶凄惨无比的哭声。   漫天白纸倾洒,吕幸鱼打着寒战,惊惧地往后退去,却撞在了一人的身上。   他脚步凌乱,扶着墙堪堪站稳,方才抬头看去,少年人身姿比他高出许多,在晦暗的小巷里正默不作声地睨着他,他眼神漆黑粘稠,还泛着阴恻恻的潮气。   他身着缟素,手臂那还圈着黑布,吕幸鱼还以为自己大白天的见鬼了,他扶着墙的手都开始发抖,他颤抖着往后腿,洁白的脸蛋上被泪水裹满,他哭也是悄无声息的,“无意、无意冒犯...望,望大人宽恕....呜呜呜......”   少年似是一怔,不懂他为何眼泪说来就来。   吕幸鱼看他没有动作,便转身想跑,可后衣领被抓住了,他尖叫一声,捂着脸不肯回头看,怕一回头就是张血淋淋的鬼脸。   “那棺材里装的,是你家里人?”少年终于开口说话了,盯着身前的小孩,不过这人十根手指都紧紧捂着脸,不肯让他看。   吕幸鱼听见他说话了,哭声抽噎着停下,他湿漉漉的眼睛透过指缝缓慢地与少年对视上,会说话,不是鬼。   吕幸鱼稍一琢磨他的话,便生气了,他放下手,小小年纪,脾气也是说来就来,他抬脚踹在少年的小腿面,想骂人,嘴里却先打出了一个响当当的泪嗝。   少年毫无生气的面容如同一滩死水,在听见这声后,忽然掀起点涟漪,他忽略了腿上的疼痛,想要靠近小孩。   “你咒谁呢!棺材里装的才不是我家里人,我看你麻衣缟素的,装的怕不是你家吧。”吕幸鱼哼了哼,嘴皮子厉害得不行。   少年淡淡看着他,没有说话。   吕幸鱼眨了眨眼,他好像说错话了......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问道:“不、不会...不会真是你家里人吧?”   少年的沉默让吕幸鱼愧疚不已,他主动牵起对方的衣袖,细声细气地安慰:“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   “那你为何没有哭呀,你都不难过吗?”吕幸鱼问他。   少年看着吕幸鱼眼角未干的泪水,他唇瓣干涩,眼眶也十分涩然,“不知道,好像哭不出来,或许我没有眼泪吧。”   “怎么会没有眼泪呢,人都会流泪的,你看我。”吕幸鱼用力眨着眼皮,一颗圆润而剔透的泪珠从他眼睛缝里挤了出来,挂在腮边。   偏偏吕幸鱼还在笑,用他刚挤出来的泪逗他笑:“你看,我是不是哭得很厉害。”   少年伸出了手,勾去他腮边的泪,指腹被浸湿了,他垂眸疑惑地看着,片刻后,他放在唇前,抿去了。   “是甜的。”他说。   吕幸鱼瞪大眼,他说:“怎么会,是苦的吧,哪有眼泪是甜的。”   少年抿着唇不吭声,盯着男孩可爱的脸颊想道,真的是甜的。   “你不会哭,会不会是因为眼泪流干了?”吕幸鱼拉着他坐在街边,和他肩碰着肩,他不知分寸,没有人刚一见面就盯着别人脸的,可吕幸鱼就是不知趣,不仅要凑近了看,少年比他高出许多,他干脆把头探在对方身前去,仰着头去看他。   “我教你哭吧,就当是尽孝心了。”吕幸鱼拍拍他的手。   少年不明所以,小孩圆滚滚的脸颊近在咫尺,他说:“你要先扁起嘴巴做准备,然后狠狠揪自己一把,身体带来的疼痛会一瞬间让你的眼睛有了泪水,然后就可以张开嘴巴痛痛快快的哭了。”   少年没有动作,吕幸鱼鼓了鼓腮,他伸出手压在少年的嘴角往下拉,“就像这样......”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小孩儿话语天真,轻柔地盘旋在少年耳边。   少年面如土色,嘴角跟着吕幸鱼的动作往下耷,干涸已久的眼眶毫无预兆地落下眼泪。   滚烫的泪珠砸在吕幸鱼的手上,烫得他差点缩回了手,不过他还是没放开,对方哭也哭得十分端正,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滚出泪,将他干涸的皮肤润湿,朦胧的水渍让他沾了些活人气息。   吕幸鱼内疚地咬着唇,他把手移开,拿他的袖口笨拙地在少年脸上擦拭,“对不起...我只是想教你怎么哭出来,这样会好受一些......”   少年的喉咙里压抑着哭腔,哽咽声干瘪,从嘴里零星地吐出几声来,他用力抓住吕幸鱼的手,随后脸庞深深埋进。   吕幸鱼无措地看着他,稚嫩的手很快被泪水润湿了,他动也不敢动,怕惊扰了对方的伤心,他记得,足足有五口棺材,他不敢提起少年的伤心事。   只能细声细气地安慰:“没事的哥哥,很快就会过去的,你还小呢,过几天...或者过几个月,一年四季也很快,说不定很快就会忘记现在的眼泪...只要你好好活着,这些都会过去的。”他安慰得乱七八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少年抬起头,面上一片濡湿,他拉着吕幸鱼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贴着,“可我心很疼,这要怎么办?”   吕幸鱼也不知道怎么办,他的心从来没疼过,他的泪水皆是为外伤而流。   他在少年的心口来回摸了摸,声音稚嫩:“那、那我摸摸你?”   他轻手在少年的胸膛拂动着,他手很小,装作大人那样,细心又温柔,过了会儿,他抬起眼,冲少年笑了笑,“是不是不疼了?”   对方没再哭了,只是呆滞地看着他,“嗯。”   吕幸鱼坐起身来,见少年脸上布满泪痕,像刚刚那样,拿袖子去擦他的脸,他不过四五岁,哭后的声音细哑:“下回要是再疼,你就摸摸自己,或者像方才,哭出来就好了。”   “好。”   吕幸鱼笑起来时,脸蛋上有两个酒窝,他想说什么,可是奶奶已经得了银钱走回来了,她嗓门很大:“走了!吕幸鱼!又偷偷跑出来,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吕幸鱼吓得一抖,站起了身,少年却抓住了他的衣角,他问:“你叫什么?”   “我?我叫吕幸鱼,你呢?”吕幸鱼往前跑了几步,回头问他。   少年看着他灼灼发亮的眼睛,哑声道:“程延澜。”   男孩勉强冲吕幸鱼展开笑颜,“听说你六年前被接走了,他们都说你去过好日子了,怎么又回来了。”   “我刚刚看见你,还以为认错人了。”男孩抬起手,手指蜷缩在空中。   吕幸鱼看见了他及时握住了对方的手指,“我戴着绢布,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你很会哭,那时让我记住你的就是你总是含着泪水的眼睛。”男孩指了指他的眼睛,“就像现在,你眼里总是被泪水塞着。”   吕幸鱼吸着鼻子,男孩的手指在他手里慢慢冷去,他说:“我很爱哭。”   男孩眼皮已经没了支撑的力气,慢慢耷拉下来,“...我今天,看到你的时候,你穿着白衫,眼里含着泪...我还以为是庙里的菩萨现身了。”   “再见了,小菩萨。”男孩阖上眼,头搁在棺材上无力地垂下,吕幸鱼低头看着他,眼泪绵密,渗过绢布,落在了男孩脸上的伤口处。   他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抚着自己的心口。   草药在午时便运来了镇上,何秋山不让吕幸鱼动手,自己捞起袖子与护送草药前来的一些侍卫上前去搬,吕幸鱼去问马车前的小厮,“曲遥呢?为何他没来?”   小厮挠了挠头,“不知道,府尹大人只吩咐小的赶紧把东西运来。”   “不过听说曲大人家中请了不少大夫去,似乎是有人生病了。”   吕幸鱼站在一旁,他的心总是惴惴跳动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看见何秋山在医馆里忙活,转身便爬上了马车,冲小厮说道:“回京城,快。”   小厮不明所以,还是听了他的话,驾着马往前驶离。   刘大夫站在桌案前,目光掠过消失在门前的马车,一路落到眼前大汗淋漓的何秋山身上,他许久没有动作。   马车不快不慢,吕幸鱼不止一次撩开帘子吩咐:“再快一点。”   他坐在里面,两手紧紧地扣在一起,湿黑的眼珠在空中游移,他此刻极为慌乱,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能一个劲儿地催促快点,再快一点,可若是回京,曲遥真的染上病了,他又该怎么办?他并未找到治病的方子,难道要像哄那些小孩一样哄曲遥吗?   马车忽然停下了,吕幸鱼惶惶抬眼,他咽了咽口水,压着心跳,将帘子撩开,看着小厮,声音颤抖:“为何停下?”   小厮没说话,只是跳下了马车,他走后,吕幸鱼眼前的视野开阔起来,他眼皮缓慢地抬起,马前站着一男人,长身玉立,指尖的珠串随着他的动作晃荡在身侧,见男孩看过来,他嘴角牵起笑,“吕幸鱼,好久不见。”   他目光落在男孩惊惶的脸蛋上,他不再束缚,肆意描摹着吕幸鱼姣美的面容,从他的脸蔓延至他抓在马车前沿出的手指上,也不知有多害怕,抓得指肚都泛红了。 作者有话说: 我求求你猜猜剧情好不好?怎么都没人猜,这让我好没成就感...... 第108章 朕罪该万死(32) 何秋山将草   何秋山将草药全部搬至灶房后, 他擦了擦汗,净完手将衣袖放下来,他走出来, 还以为吕幸鱼就乖乖坐在外面, “小憬,饿了吗?”   无人回应,他脚步加快, 帘子被他用力撩开, 医馆外只剩刘大夫在低头抓药, 吕幸鱼不见了踪影。他心忽地一跳,立刻朝刘大夫走去, 问道:“殿下呢?你可有看见?”   刘大夫抬头, 随意地扫了一眼, “没看见, 是不是在外面?”   何秋山走到外面去,对面那几口棺材后, 小孩靠在那已经断了气,他眼神慌乱, 四处梭巡着人影, 都没有。   方才来的马车也不见了。   相国寺, 这是吕幸鱼首次踏进这里。   皇家第一寺庙,也是由叶氏主力修建的,一条极为宽阔的阶梯大道通往寺庙,石梯下的两侧垂着柳叶, 枝繁叶茂,锦簇的叶子压得柳枝深垂,柳叶青绿而紧密, 午时的阳光都难以渗透,稠密的柳叶影映在地上,沉甸甸地压在吕幸鱼的心头。   圆昇与他并着肩走在石梯上,他说:“幼时,我总觉得这条梯子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吕幸鱼没有说话,他只低着头,脚步迅速地往上爬,只是爬到一半,便开始小口地喘着气了。   鬓边的软发也被汗水润湿。   圆昇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臂,吕幸鱼下意识想甩开,可对方矮下身子,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男人脚步沉稳,抱着他一路往上走。吕幸鱼抗拒地别过头,两只手也不愿意挨着他。   等到了大门口,圆昇才将他放下,吕幸鱼看着这座恢宏的寺庙,半点也不想踏足,他转过身,仰头看着男人,“可以说了吗?”   “你不想进去吗?”圆昇问他。他面容冷冽,在面对吕幸鱼时唇畔总是染着笑。   吕幸鱼说:“不想。”   他很固执,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男人,一字一句道:“我不想进去,我不想去奸佞之臣修建的寺庙,叶家是,叶祁也是,你也是。”   “我不想与你们有半点纠葛。”   圆昇听后,面色没什么变化,他盯着吕幸鱼,高悬于上的屋檐压下的黑影与他漆黑的眼神融为一体,片刻后,他才说:“里面的水月观音很灵的,你向他许愿,说不定会有用。”   他还笑了一下,“真的,我幼时日日向他磕头,我说,我想要大崇皇帝每日受虫蚁噬骨之痛,我想要他死后不入轮回,我想要......”   “啪!”吕幸鱼抬起手,恶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他眼眶通红,打人的那只手悬在空中,掌心刺疼,剧烈地发着抖。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苍白的侧脸浮上红痕,痛麻之后便被一阵僵硬覆盖,他目光萧索地转了回来,落在面前的男孩身上,他还在笑,一半脸被扇得肿胀起来,笑意格外怪异,绕着珠串的那只手握上吕幸鱼的手臂,他缓声道:“还有一个,我说我还想要见你一面。”   “你说,灵不灵?”话音落下,他大手滑下,扣紧了吕幸鱼的手腕,强势地牵着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你放开我!我不要进去!你放开我......”吕幸鱼被他拉得脚步蹒跚,他另一只手用力去掰男人的手指,从嘴里慌乱吐出的字眼,已经带上了哭腔。   穿过庭院,有几名和尚正巧从他俩身前路过,见状冲圆昇低了低头。   吕幸鱼大喊:“你们看不见吗?他挟持当朝太子,他谋害陛下,你们都看不见吗?”那些人低着头,与圆昇点过头后,就离开了。   圆昇拉着人就走到了正殿,吕幸鱼仓皇地抬起眼,满目神佛高坐于首,皆以金装裹身,正殿挑高极深,两侧还盘坐着几列和尚,眼睫半阖,每人身前摆着一尊团木鱼,一手竖于身前,另一只手垂下,指尖捏着木鱼槌,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秩序井然,来回晃荡在正殿内。   吕幸鱼听得后背冒起了冷汗,他不停地往后张望,庭院被烈日照得刺目,他想要跑出去,可男人抓得很紧。耳边充斥着这些平静又诡异的木鱼声,他大口地喘着气,眼白被憋得泛起血丝,湿黑的眼珠左右慌乱地转着。   吕幸鱼通体生寒,心脏已经快跳到嗓子眼了,他慌不择路地对着那些敲着木鱼的和尚说:“你、你们不是出家人吗?为何都装作视而不见...他是坏人、是......”   圆昇将他摁在了中间的蒲团上,吕幸鱼的手脚已经软了,连撑在地上的力气都没有,他喘着气,抬眼时,圆昇就蹲在他身旁,俯视着他。   “看见了吗?”他伸出手,掐住男孩的下巴,迫使他往上看。   吕幸鱼睫毛被泪水润湿,他脸被抬起,与高坐于首的水月观音对视上,他眨了下眼,剔透的泪珠顺势从他眼角滑落,蜿蜒着洇入男人的手里。   “从我十五岁进来,与我日日相见的就是他,我问他,我说我何时才能大仇得报,他不回答我,就像你一样,那双眼睛,朦胧不清的看着我,含尽了悲悯,却不告诉我为什么。”   “沙弥尾告诉我,求观音办事需得诚心,何为诚心?我每天都会来跪他,我在心里默念一万次,皇帝去死,这算不算诚心?”圆昇扣着吕幸鱼的后脖,他眼眶血红,压低了嗓子在男孩耳边逼问,声音被恨意磨成利刃,刀刀刺进吕幸鱼的耳中。   吕幸鱼眼泪淌了满脸,他眼神空白,呆呆地望着这尊悲悯万重的水月观音,观音垂着眼,眼珠被遮得像是夜晚悬在水上的半弯明月。   他唇瓣张开,“程、程延澜......”   圆昇扣着他脖子的手一松,他眼中有瞬松动,拢着泪光,却不肯落下,“我就知道你记得我。”   吕幸鱼转过头,他拧着眉,脸蛋泪痕斑驳,他说:“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父亲?”   “我都、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肯放过他,我什么都愿意做,你说......”他声音慢慢低下,供人掠夺的怯态丛生。   圆昇缓了缓神,他伸出手去,屈起的指节在男孩湿润的脸上轻拂,“真的吗?”   吕幸鱼连忙点头,圆昇看见,自己那张脸在吕幸鱼的眼里,那样扭曲可怖。   “你是想要他活着,还是那些染了疫病的人活着?”他别过眼,不愿在吕幸鱼的眼里在看见自己。   吕幸鱼愣了,他张了张口,喉咙嘶哑无声,那些木鱼声依旧盘旋在他的耳边。   “可是,那些人是无辜的啊。”吕幸鱼抓住了他手,磕磕绊绊道。   圆昇看向他,“一场天灾罢了,死的不都是些流民乞丐,皇帝不是正愁无处安放流民吗?他们死了,皇帝应该高兴。”   吕幸鱼无力地松开他的手,他大脑如今一片混沌,神经被拉扯到了极致,首端处的人在叫他小憬,末端在叫他太子殿下。   圆昇看他这样,蹙起了眉,他的手在男孩头上慢慢摸着,他轻声说:“其实你不必如此忧心,死的这些人都与你无关,包括皇帝。”   吕幸鱼惶惶抬眼,他看着男人,仿佛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剥夺,只能跟着他来,“为什么?”   圆昇诧异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不是太子,你是假的,真正的太子早在十六年前就夭折,死在宫外了。”圆昇说得轻描淡写,残忍地揭露了这个事实。   这句话让吕幸鱼的心神终于归了位,他顿时像只小兽似的暴起,用力推在男人身上,大声吼道:“你骗人!我是真的太子,我才是太子...你在说谎,我是允憬,我是太子......”他声音盖过了殿内的木鱼声,由高亢到细弱,回荡在空寂的屋顶。   幼时,皇帝搂着他坐在身前,宽厚的大掌握着他的,一笔一划教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允憬。皇帝说,允憬是朕最憧憬到来的孩子。   这些回忆如今像是毒药,毒哑了吕幸鱼,让他一切的狡辩都如鲠在喉,他哭到慢慢伏到了蒲团上,湿黑的睫毛垂下,还在往外汩汩冒着泪水,他抽泣着,只会说:“我才是允憬...我是太子,我是真的太子......”   圆昇沉默不语,他还是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眼泪。   他搂着人,将他抱起来,“想好了吗?到底想要什么?”   “不如就对着观音许愿,让我来猜?”他声音温柔下来,手里的珠串被他放在地上,让他更方便地摸到吕幸鱼的脸。   吕幸鱼不停地打着泪嗝,急促的哭声止都止不住。圆昇心疼地抹去他的眼泪,“说吧,想要什么?”   “时间不早了,你忘了曲遥还在等你回去吗?”   吕幸鱼的心重重落下,他呼吸停住,眼神惊惧地看向他。   男人面色无恙,轻柔地拂过他被泪水滚得通红的脸蛋,“如果我没有猜错,江太傅正着手入宫,揭发我。”   “你不回去看看吗?”   “你这么爱哭,或许可以在疼爱你的父亲面前一试,看若是单靠你的泪水,能否让他垂怜。”   玄清宫内,皇帝刚服完药,他撑着额角,不知是他的头疾加重了还是这几日的丹药食用得太少,他看人时总觉得模糊不清,叠了重影,孙如越在他身旁低声道:“陛下,叶妃娘娘来了。”   “让她进来。”他哑声道。   女人行完礼,皇帝便让她坐在一旁,他精神不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说话:“圆昇怎么还未回宫,朕这几日,头愈发疼了。”   “陛下,大师还在找最后一味药,应该快了。”叶妃柔声说。   孙如越站在皇帝身后,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皇帝阖上眼,“那朕就等着他的好消息。”   门外的小太监走了进来,他跪下说:“陛下,内阁的江大人求见。”   “说是有要事禀告。”   叶妃摇扇子的手一顿,她侧眸,与身旁的侍女对视上,对方冲她隐晦的摇了摇头。   女人笑了笑,起身说:“陛下既有要事,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   江由锡一身朱红官服,他鲜少穿得如此正式,低着头跨过门槛,恰好与出来的叶祁擦肩,女人睨他一眼,而后提步离去。   “老臣参见陛下。”江由锡撩开衣摆,跪在了地上。   皇帝撩开眼皮,他声音温吞:“起来吧?何事这么着急?”   江由锡的头低了低,他下巴绷紧,跪在原地,“臣此次前来,是为时疫一事。”   皇帝挥了挥手,孙如越领意,走到了一旁站着。   “说吧。”   “臣在昨日收到了太子殿下的密信,殿下在信中说,小梨镇在三月前便已有染上疫病之人,不过淮王爷当时及时吩咐人,有效控制住了病情,可一月后,患上疫病之人却在镇中大肆流窜,据臣所知,距离小梨镇最近的地方并不是京城。”   “可那些人,偏偏流落到了京城。”   皇帝坐直了身子,他问:“可调查出缘由?”   江由锡抬起头,他沉声道:“背后藏有指使之人。”   “谁?”   “相国寺的圆昇大师。”江由锡屏着气,说了出来。   孙如越瞪大眼,目光惊慌地向跪在下面的人看去。   片刻后,桌案上的茶盏被皇帝用力掷在地上,江由锡连忙垂下头,“陛下,确有实情啊,臣不敢胡言,殿下的密信中已经找到了人证...臣也相信,殿下不......”   “放肆!”皇帝沉着脸,他霍然起身,怒斥道:“太子不懂事,连你也不懂事吗?”   “太子一向不喜圆昇,朕都看在眼里,如今你竟也跟着他胡闹。”   江由锡的手伏在地上,听见此话,他微微抬起头,声音颤抖:“陛下,殿下在宫外事事亲力亲为,百姓满口称赞,他一心为国为民,消瘦不已,陛下,您怎可说他是在胡闹。”   孙如越讶然地看着他,江大人今日怎么敢这么和陛下说话......他一向谨慎,难道这事真的 和圆昇脱不了干系吗?   皇帝猛地扣紧桌角,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耳边像是盘旋着数只蚊虫,叫得他看不清人。   “陛下,殿下在信中牵挂您,让臣务必向你禀告,圆昇大师供上的丹药,万不可再食用了,陛下......”   “你、你......”皇帝头痛欲裂,他喘着粗气,眼中光影重重,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他一把推开孙如越,将挂在一旁的剑刃抽出,当即就要朝江由锡劈下。   孙如越急忙去拦,“陛下!陛下!”   江由锡跪在原地动也不动,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闭上眼,只等人头落地。   “父亲!”吕幸鱼掀开帘子便瞧见这幕,他急忙跑上前来,踮着脚去夺皇帝手里的剑,“父亲,你怎么能杀他。”   “他是我的老师,你怎么能杀他。”吕幸鱼满目惊惶,不可置信地握住皇帝拿着剑的手。   皇帝被眼前的剑光晃了眼,刺得他脑仁生疼,男孩柔软的双手在他手背来回拂动,他松了力道,吕幸鱼屏住呼吸,从他手里拿过剑柄。   孙如越及时接过,藏在了自己身后。   皇帝堪堪扶住桌案,他面庞苍白,看向吕幸鱼,好半晌才说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宫外吗?”   吕幸鱼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江由锡,他问:“你为何要杀他?”   皇帝皱起眉,只觉今天的允憬很不听话,他冷声道:“他对朕大不敬,说的那些混账话,朕可以抄他江府满门信不信!”   “还有你,朕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圆昇,但没想到你可以胡闹至此,时疫之事都可以随意推在圆昇身上,你给朕回去,好好闭门思过。”皇帝别过头,像是不愿意再看见他。   吕幸鱼垂在身侧的手掌猛然收拢,指尖陷进了手心,他仰着头,眼眶湿红,“我胡闹,我回来后,你都没有问我一句在外面好不好,你一句话就可以抄别人的家,人命在你眼里就在这么轻吗?”   皇帝眼神顿住,缓慢地转过头来盯着他。   江由锡惊恐地爬上前来,去拉他的衣摆,声音又低又急:“殿下,殿下,别说了......”   吕幸鱼视若无睹,还往前走了几步,浸满泪痕的脸颊倔强地映在皇帝眼中,他喉间哽咽:“我在信中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不该吃那些药,京中时疫一事也与圆昇脱不了干系。”   “圆昇与叶家勾结许久,你还把他当个菩萨一样供在宫里,你睁开眼,好好看一看吧。”   “你信错了人,老师说的那些混账话全是我说的,你要杀他,那就先杀了我。”   孙如越听得满脸褶子,他站在原地,眉宇难以言状地挤在一起,看着皇帝身前的吕幸鱼。   皇帝勃然大怒,他真是教了个好太子,他高扬起手   吕幸鱼毫不闪躲,就站在他面前,哭得湿红的脸蛋仰起,杏眼里挤满了泪珠。   孙如越与江由锡都心惊胆战地看着这幕。   就在巴掌落下去时,皇帝的手一抖,堪堪在吕幸鱼的脸庞前停下,他喘着粗气,看着身前这个陌生的孩子,他后退几步,两手撑在桌案上,汗珠也在往下砸,他声音嘶哑:“好啊,太子,你想替你的老师顶罪,好......”   “来人,将太子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江由锡收押,听候发落。”   “陛下,陛下......”孙如越连忙替吕幸鱼求饶,“陛下,这使不得啊陛下,殿下他身子弱,怎能受的住......”   皇帝一脚踹开他,他两手紧握着扶手,鬓边冷汗不断,“拖下去。”   吕幸鱼面色惨白,江由锡也求道:“陛下,臣愿意替殿下受过,陛下......”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侍卫拉走了。   侍卫不敢动太子,只能站在他身后。   吕幸鱼被涌上的泪意逼得呼吸不畅,他咬着唇,看了一眼皇帝后,就往外面走了。   玄清宫外,受刑的木凳倒是极为宽敞,小小的吕幸鱼趴在上面还余了不少出来,他两只手臂交叠在前,下巴埋了进去。   衣摆被撩起时,他闭上眼,湿热的泪水淌下。   孙如越跑了出来,他拉住那些行刑的人,小声说:“轻点,轻点,做做样子就行了,要是真有个好歹,你们说陛下会饶了你们吗?”   那俩人互相看了眼,沉默地点点头。   厚重的板子落下来时,吕幸鱼疼到眼泪直流,他用力咬着嘴里的肉,眼泪润湿了衣袖,粘腻地贴在他脸蛋上,臀间的每一下钝疼都让他的呼吸快了几分,可他闭着嘴,不肯示弱地痛呼出声。   皇帝坐在椅子里,额头上汗液密布,他心跳得极快,全身的血液在听见外面那沉闷的板子声时,急速地朝胸口涌动,他惊惶地抬起头,是谁在外面?   他脚底发软,竭力从椅子里站起身,蹒跚地走至窗边,待他看清木凳上的人时,他喉结滑动几下,那一声又一声的响动,让嘴里涌上腥甜。   血液鲜红,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倾洒在了地面,他哽着喉咙,轰然瘫倒在地,双眸紧阖。   挨了好几下,吕幸鱼的嘴里已经渗出了血腥气,不是说,会很轻的吗?为什么还是这么疼,他昏昏沉沉地抬眼,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孙如越,咬得肿胀的唇肉张张合合。   孙如越连忙上前去,连声道:“殿下......”   吕幸鱼舔了下唇,抿起嘴里的血腥气,他伸出手抓住了孙如越的肩膀,力气大道细白的手指都陷了进去,磕磕绊绊,细弱至极:“老不死的昏君......”   孙如越:......   吕幸鱼呼吸连绵,张口喘息几声,从胸腔里涌出些力道来,他扬声大骂:“老东西迟早被圆昇给整死!”   吓得孙如越捂他的嘴,“祖宗诶,您可别说了......”   吕幸鱼气若游丝地瞪他一眼,去推他的手,他还没骂够,声音被捂在孙如越的手中,又闷又湿:“...狗皇帝...老不死的昏君......”孙如越的手还被咬了好几口。   吕幸鱼骂了几句后,眼皮悄然耷拉下来,晕了过去。孙如越吓坏了,急忙去看,“殿下,殿下,怎么晕了?”   不是才打七八下吗?孙如越还以为是侍卫没照他的吩咐办事,站起来就骂了他们几句,他骂骂咧咧地掀开吕幸鱼的裤子看了看。   肿了点,好像是挺轻的。   他擦了把汗,说:“快把殿下背回去,让太医去看看,要是出了事,小心你们脑袋。”   “是是是。”   孙如越看着太子殿下被送回了东宫,他筋疲力竭地走近殿内,想着待会儿该如何向陛下交代,他抬起头,陛下正了无生气地晕死在了窗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朕最该万死(33) 沉漪几日奔   沉漪几日奔波, 终于到达至边关,她面如土色,黑发上附着了不少黄沙。   彼时的曾敬淮方才回到驿馆, 方信推开门, 沉漪将面巾摘下,弯腰行礼,声音沙哑急切:“王爷, 宫里出事了。”   曾敬淮握着剑柄的手猛然收紧, 他抬眉看去, 目光恰似寒冰。   东宫被侍卫严加看守着,比起上一次曾敬淮关他时, 这次连后院的墙角都安排了人。   阿锁听说太子殿下回了宫, 便立刻拿着令牌回来了, 可她刚回到东宫, 一群侍卫便守在了门口,不准任何人出入。   吕幸鱼被送回来时, 她吓得都忘记了门口的侍卫,连忙想跑出去, 结果被侍卫森寒的刀刃给拦住了。   男孩趴在侍卫的后背, 眼睫紧阖, 脸蛋绯红一片,还穿着在宫外时的装束,一身都是灰扑扑的,束起的软发也落了下来, 凌乱地贴在腮边。   阿锁伸出手去,都怕碰疼了他,“这是、这是怎么了?”   身后跟来的太医急匆匆道:“哎哟快别说了姑娘, 先让臣看看殿下的伤势如何了。”   阿锁的手在空中颤动几番,她愕然道:“伤?殿下受伤了?”可她来不及多想,人已经背着吕幸鱼进去了。   阿锁也跟着跑了进去,她把床帐掀开,男孩被稳妥地放在了榻上趴着,随即便吩咐站了一屋子的奴才们去烧水,还有做些轻淡的菜式,万一待会殿下醒了,肚子饿怎么办。   太医走过来蹲下,还以为伤势严重,便拿了剪子将太子殿下的衣服剪开了。阿锁焦急地站在一旁,怎会是伤在了这里,难道是殿下惹得陛下生气了?   可往日殿下再如何胡闹,陛下连骂他一句都是舍不得的,今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太医把衣服剪开,瞧见伤势后,他拿着剪子的手僵在空中。   他愣愣回头,与泪眼朦胧的阿锁对视上。   “呜呜呜...殿下您受苦了......”阿锁说着便扑在了榻前,看着那肿起的皮肉,满脸心疼。   太医面色复杂,他把手里的剪子放下,“姑娘,这,这明日就会消下去的...连金疮药都用不上......”   阿锁:“殿下身娇体弱,从来没受过刑,今天这般就是遭了大罪了,你竟还说得如此轻巧,信不信我去回了陛下,让他也来打你几板子试试。”   “别别别。”太医连忙搭上了太子殿下的脉,半晌过去,他说:“殿下这几日怕是累极了,身体十分虚弱,今日晕厥也是受了惊,我开个方子,姑娘你抓了药就去熬。”   “好。”阿锁点点头。   送走了太医,奴才们烧的热水也打了过来,阿锁叫了几人进来帮衬,把吕幸鱼的衣衫换了,擦了遍身子。   等一切忙忘后,她才坐在了脚踏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太子殿下。   吕幸鱼睡得不是很安稳,昳丽的眉眼皱起,还未到一月,殿下的脸蛋就瘦了这么多了,阿锁大着胆子,去戳了戳吕幸鱼的脸肉。   潮热的风掀起了黄布遮盖的桌脚,小孩儿身姿孱弱,蹲坐在那,两只手掌莹润肉感,紧紧的捂住嘴巴,可眼睛笑得弯起,嘴里的笑意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屋外飘进来,“小憬——小憬——躲哪儿去了?父亲找不到你......”   “父亲认输了好不好?你快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吕幸鱼笑得见眉不见眼,他依旧不吭声,只是脚蹲得有些麻了,他身子晃了晃。   男人瞧见后,他将隔在桌案上的糕点撤下,摆在了离桌角不远的地方。   吕幸鱼听见外面没声了,他放下手,笑得漫起雾气的眼睛疑惑地透过缝隙悄悄朝外面看,就在他正对面,摆了一盘精美的糕点。   来宫里这么久了,他还是这么馋,跪在地上,毛茸茸的脑袋从桌布里探出,伸长了手去拿,就在要碰到时,腋下忽然被人掐着抱了起来。   “抓到你了!小憬。”男人抱着他,举在空中。   小孩儿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呆愣地眨了眨,脸蛋在里面被闷得又湿又红,腮边洇着生嫩的桃粉,唇肉张开,等他循到男人的眼神,与之对上时,他才羞愤地在空中扑腾起来,“啊啊啊你耍赖!”   男人故意逗他,不肯放他下地,掐着他的腋下在空中晃着,他面容年轻,可眼角笑得皱纹都冒了出来,“是小憬太馋了,怎么一盘糕点就把你给引出来了?”   太子殿下被气得伸出了手在男人脸上乱挠,“是你耍赖,你明明知道我嘴馋的,还故意逗我。”   男人被挠得倒吸凉气,在椅子上坐下,将孩子放在自己腿上顺势跨坐着,“怎么是朕耍赖?明明是小憬忍不住嘴馋,爬出来的,不然父亲还找不到你。”   “躲得这么好,父亲找你找得好辛苦。”他把小孩儿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揉捏。   吕幸鱼还在生气,他别过脸不去看男人,小脸圆润,气得鼓鼓的。皇帝看得眼睛里都是笑,“谁让小憬躲得这么严实,父亲找你找得辛苦。”   “是小憬厉害,父亲笨好不好?”他温声细语的哄着自己孩子。   他看了眼还在地上的糕点,说:“还想吃吗?”   吕幸鱼睨过去,那盘糕点,迎着午后的阳光,金灿灿地在他眼底,他别扭地点点头。   男人一笑,把他抱起来放在了桌案上,转而自己亲自去捡起,一口一口地喂给他。   皇帝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吃东西,长指抹去了他嘴边的碎屑,“小憬这么会捉迷藏,小时候和奶奶也时常玩吗?”   吕幸鱼嘴里塞得满满的,他声音含糊:“会呀,不过我每次都能找到她。”   “这样啊。”皇帝听后失了神,吕幸鱼不满地握住他的手腕往前拉,自己低下头去啃他指尖的糕点。   皇帝揉了揉他脑袋,“那以后要是父亲躲起来了,小憬能找到我吗?”   盖在桌案上的黄布跟着男孩晃荡的脚尖一起动着,吕幸鱼吃完了。肚皮鼓起,他抱着男人的脖子,撒娇地把脸蛋也贴了上去,“父亲这么笨,我肯定会找到你的。”   孙如越进来禀报,说有大臣过来了,吕幸鱼不想走,他从桌案上滑下,又躲进了桌案下面。   皇帝无奈地扫去自己衣袍上的碎屑,在臣子进来前端坐在了椅内。   他们说了好久,吕幸鱼听得眼皮直打架,他抿着唇瓣上残余的甜味,抱着桌角睡着了。   等到臣子离开后,皇帝才蹲下了身,把布帘撩开,小孩已经睡得脸蛋通红,泄入的光亮映照出他脸上被硌出的红印。   入夜了,可玄清宫内依旧灯火通明,傍晚去了东宫的那名太医也被紧急唤了过去。   皇帝的双眸紧闭,仰躺在榻上,两只手臂压在被褥上,跟着他急促的呼吸来回起伏着,额间汗珠接连滑落,将整头的黑发润得湿透。   男人面色惨白,干涸的唇瓣翕张开合,又是一个太医跪在榻前,隔着丝帕探上了男人的脉。   孙如越急得来回踱步,他问刚刚摸脉的那名太医,“陛下如何了?”   太医躬首道:“孙公公,陛下急火攻心,陷入昏厥,臣已经写了张方子,但是不知管不管用,且陛下的身子一直是由圆昇大师照料,臣,臣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允、允憬......”皇帝探出的手指艰难地在褥子上蜷缩几番,喉结滚动间,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   太医俯身去听,男人的手也慢慢抬起,他声音犹如被粗砂滚过,虚弱得连不成调,还在叫那个名字:“...小、小憬...小憬......”   抬起的手蓦然抓住了身前太医的衣襟,力气之大,给太医吓了一跳,孙如越急忙上前来,“怎么了?”   太医不敢直接去拉皇帝的手,惊惶道:“陛下,陛下在叫太子殿下的名字。”   孙如越一愣,他缓步上前,压低了身子,附耳去,只等男人再一次说出那个名字。   里间噤若寒蝉,皇帝喘息的声音不断,带出一些零星的字眼,都是在叫那个名字。片刻过去,孙如越才低声道:“陛下,殿下还在歇息,等他醒了,奴才亲自去请他过来看您。”   话音落下,悬在男人额上的汗液也跟着滑落,他的手慢慢松开了攥着太医的衣襟。   吕幸鱼后半夜惊醒了,羸弱的胸脯起伏,滚出一连串凌乱的喘息,他撑着身子坐起,后背渗出的汗将他的寝衣已经润湿了,他喉咙干哑,掀开了床帐,面前似乎有一道矮小的影子落下。   他抬起头,允洵正站在他身前,冲他笑了笑。   吕幸鱼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好半晌没有说话。允洵却走了过来,他稚嫩的眼神在吕幸鱼身上看了一圈,“太子哥哥,你屁股还疼吗?”   这句话带着吕幸鱼回到了昨日的傍晚,他撩起床帐的手倏然落下,指骨无助地蜷缩在一起。   允洵钻进了床帐,他比床榻只高出了一点,他抿着唇,小声说:“我趁侍卫换班,悄悄过来的。”   “哥哥,那天我也来找你的,可是你不在。”   吕幸鱼的目光萧索,他问:“找我干什么?”他可能很快就不是太子了,父亲这么讨厌他,如果知道他是假的,一定会废了他的,他侧躺着,身子躬起,长长的睫毛垂下,盖住他眼里的湿气。   允洵看他这样,不知所措起来,他偏着头,压在床榻上,他说:“那天我偷听到了,先皇后生的那个孩子后背的左肩上有一块圆形胎记,哥哥,你有吗?”   吕幸鱼睫毛颤了颤,呼吸在瞬间被剥夺,让他连回话的力气都没了。小孩天真的话语让他侥幸残存的期许化为灰烬。   他没有,他后背什么都没有。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假货。   他又哭了,当着四岁小孩的面,咬着手指哭得撕心裂肺,湿润的液体浸满整张脸,他身体怪异地扭在一起,像是要以此来减轻痛楚。   喉咙里压出的酸涩直逼鼻腔,他哽着气,每喘息一次便是一回疼痛。   为什么,皇叔不是说他才是大崇唯一的皇太子吗?他从宫外将他接回,他问过无数次,是不是找错了人,男人声音坚定,宽厚的大掌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他说,允憬是真的皇太子。   骗子,全都是骗子,太子之位不是他的,就连允憬这个名字也不是他的。   他明明都问过的,每一个人都告诉他,他就是。   他哭得揪紧自己胸前的衣襟,从喉咙里逼出一声声难听的哽咽声,他翻过身,整个人仰躺着,任由眼泪肆意滑落,漫过他幼时冻得青紫的脸颊,而后渗入本该枯黄干燥的发间。   泪水堆积在眼眶,一层又一层地盖住他的眼珠,犹如幼时的大雪,一片一片落下,刺骨的白,层叠的冷,让他看不清前面的路。   吕幸鱼想,如果他是一块小石头就好了,那么他跟在后面哭丧时,被人踢一脚,就可以滚很远很远,他不用再做重复的动作,跪下,站立,跪下,被泪水泡,被车轮碾,每一滴泪水都承载在不属于他的身躯上,每一次下跪时的疼痛都生出半点裂痕,久而久之,缝隙中生出翅膀,不再需要行人的踢踏,他腾空而起,又重重坠落。   翌日,东宫门口的侍卫依旧守在那,吕幸鱼视若无睹,他要出去时,不出所料,被拦下了。   男孩主动帮侍卫把剑刃抽出,侍卫后退几步,他抬起头,男孩迎着他,说:“杀了我,还是让我走,你自己选。”   侍卫不敢动作,吕幸鱼扔了剑,转身走向了宽敞的宫道。   大理寺门口,吕幸鱼穿着太子的黄袍,胸前盘旋着那只四爪龙蟒,他面容白皙,还带着些病中的苍白,脚步从容。   守卫不敢拦他只得诺诺跟在他身后进去了。   牢狱里,空气里都附着层潮湿,味道算不上好闻,视线昏暗,他偏头,问身后的守卫:“内阁的江大人在哪儿?”   守卫领着太子殿下走到了墙角处,吕幸鱼拧起眉,狱中的天窗不多,他站在这处墙角尽头的上方恰好有一扇,他借着这光亮,穿过铁栅,朝里面看去。   江由锡正坐在里面,阖着眼,吕幸鱼急切地往前走了几步,手指洁白,覆在了渗着凉气的铁栅上,他声音沙哑:“老师。”   江太傅的眼皮细微地动了动,他睁开眼,狱中的视野让他缓了一阵才抬起头看过去。   吕幸鱼就趴在铁栅上,眼中闪着盈盈泪光。   他眉宇蹙起,起身走了过去,“殿下?你怎么来了?”   吕幸鱼张口,鼻音浓重:“我来看看你,我怕、我怕他们欺负老师......”他说着,悬在睫毛上的泪珠倏然晃下。   江由锡站在里面也不知如何是好,他只好走近了,声音放得很轻地哄:“殿下,臣没事,只是你从东宫出来,怕是会惹得陛下不高兴。”   “对了,昨日的伤......”他侧眸,看了看吕幸鱼身后。   吕幸鱼摇了摇头,“我不疼。”   他咬着唇,又说:“他不高兴就不高兴吧,反正他都要废了我了。”   江由锡不赞同道:“殿下,不可胡言,陛下昨日只是气极,你看看,现在我们不都是好好的吗?”   “您是太子,是我大崇储君,说话要注意分寸。”   吕幸鱼握紧了铁栏,寒气紧贴他的手心,他看着这个悉心教导自己数年的老师,哽咽道:“万一、万一我不是.......”   江由锡没听清,他还以为是太子殿下又在说什么气话,他温和地笑了笑,“殿下,这都是臣的命,您不必担忧。”枉他兢兢业业几十年,到最后还信了命。   “不、不是,老师,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吕幸鱼急切道。   江由锡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你来找我,应该不止为这一件事吧。”   吕幸鱼沉默了一会儿,他抹去脸上的泪,“程延澜这个名字,老师你可有听说过?”   江由锡听后沉思了一会儿,“姓程......程延澜......”他眉头紧锁,手在身侧晃了晃,枷锁带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他眼神定住,看着吕幸鱼,“我响起来了。”   “十二年前,朝中有一程姓,名为程锦,担任吏部侍郎,那时陛下也刚登基不久,年纪尚轻。”   “新帝践祚,整肃朝纲,肃清朝野之乱,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递了折子,检举吏部侍郎程锦,私藏前朝皇帝的御制诗集。”   “此乃诛九族的大罪,陛下当即就下令让侍卫去了程锦的府邸清查。”   吕幸鱼连忙问:“然后呢?”   “果不其然,陛下看见后,震怒至极,下令抄了程锦的家。”   “全家五口人,无一人幸免。”江由锡长叹一声。   吕幸鱼听后好半晌没说话,五口人...可程延澜不是活下来了吗?原来抬的那五口棺,其中一口是空的。   “程延澜便是程锦幺子,他十二前就死了吧。”   吕幸鱼心跳加快,他轻声道:“程延澜,就是圆昇。”   江由锡不可置信道:“怎会如此,当时是淮王爷亲自督刑,他怎可逃脱?”   “怪不得,怪不得,我看见他那么眼熟,原来是程锦的孩子。”   “那他现在在何处?”江由锡问。   吕幸鱼沉默地摇了摇头,片刻过去,他才说:“他恨极了父亲,回来就是要报仇的,父亲每日吃的药,都是他亲手调制......”他眼眶湿红,看向江由锡:“老师,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要怎么办......”   “还有京中的时疫,也都是他做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他连忙抓住江由锡的手,泪眼朦胧地吐出那些压在心口的话:“他让我选,他问我到底是想让黎民百姓活下来,还是只要父亲一个人活......父亲如今神志不清,他都不肯撇下那些药...老师,老师你教教我吧......”   江由锡也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就回过了神,他拍了拍吕幸鱼的手,“殿下,别怕。”   “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殿下,难道您忘了吗?陛下有多疼爱你,他昨日气到都要拿剑杀我了,可你进来,说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那一巴掌都没舍得落下来。”他慈爱地看着吕幸鱼,语重心长道。   “最后也只是轻轻的几下板子走了个过场。”   吕幸鱼眼泪直流,他的头低下去,狱中只剩他的抽噎声。   江由锡摸了摸他的头发,“殿下,只要有你在,陛下就一定会听你的话,什么丹药他都会抛诸脑后,因为他心里只有他的儿子,允憬。”   “就算你选了百姓,陛下也不会怪你,他只会庆幸,自己生了一个心怀众生的好太子。”   “允憬,憬这个字,是陛下亲自所取,您应该明白的。”   可他不是真的太子,也不是真的允憬,吕幸鱼哭得眼前昏花一片,他却不敢说出口。   “老师,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吕幸鱼后退几步,脸蛋哭得湿红,他朝着江由锡跪下,头也深深叩了下去。   江由锡连忙也跪下了,“殿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吕幸鱼微微抬起头,细声细气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理应跪你。”   男孩肩膀瘦弱,将这一方金黄的布料顶起,面容生嫩,就连撑在地上的手指也是皎白出尘。江由锡叹了口气,他说:“臣当日说的那句话,看来是说对了。”   “什么?”吕幸鱼问。   江由锡笑了下,“太子殿下,人中龙凤。”   皇帝醒了,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眼神微浊,“孙如越。”   孙如越靠在一边,听见声音后,跑上前去,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询问:“陛下,可有吩咐?”   皇帝揉着额角,他昏迷到今天才苏醒,他倚在榻上,声音轻得混在窗外嘈杂的知了声中:“朕记得快到九月十五了。”   孙如越眼睛转了转,他脸上堆着笑,说:“陛下记性真好,后日便是十五。”   皇帝撩开眼皮,他声音还有些嘶哑:“那天是太子的生辰,太子喜欢热闹,你吩咐下去,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孙如越连声应下:“奴才知道了。”   “对了,这几日怎么不见他来看朕,是不是又惹了太傅不高兴,躲在东宫里被罚抄书了?”皇帝精神气不太好,说着便垂下了手。   孙如越微愣,张开嘴,好一会儿才说:“殿下...殿下这几日功课繁忙,得了空一定会来看陛下的。”   “嗯。”   良久,孙如越才大着胆子往榻上瞧去,皇帝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吕幸鱼又跑出了宫,马车一路疾驶,停在了相国寺前。   他爬下了马车,跑得很快,这又长又高的阶梯在他脚下仿佛如履平地,他气喘吁吁地穿过庭院,来到了正殿。   殿内还是充斥着那阵诡异又平静的木鱼声,男孩站在其中,他眼神四处梭巡着,湿黑的眼珠盈出光亮,面容染了层嫣红,不见人影。   他张口便大喊,丝毫不顾及两侧的和尚。   “程延澜—程延澜——”   片刻,男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何事?”   吕幸鱼背影一顿,他转过头,脸蛋一如十二年前那样纯真,不过再没了那些笨拙的怯弱,吕幸鱼走近他,他迎着男人冷峭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知道该选什么了,程延澜。” 作者有话说: “践祚”二字,源自《礼记》 第110章 朕罪该万死(34) 少年仰躺在   少年仰躺在榻上, 两颊干疮密布,逐渐渗出青紫的颜色,额头至脖颈都蔓延着红。曲桓站在榻前, 面上围着厚实的绢布, 露出的眉眼紧锁,颓然不已。   下人端来了今日的药,扶着曲遥坐起身, 又伺候着喝下。   曲桓站着看了一会儿, 又转身走向外间, 曲文歆这时下了朝回来,他摘下帽子, 顺势丢在了桌上, 他眼皮耷拉着, 坐进椅内, 先是呼出一口气,而后才缓缓抬眼看向曲桓。   “那个叶氏, 倒是能耐,给皇帝整得人都分不清了。”   曲桓把面上的绢布摘下, 坐在他身旁, 他这几日苍老了许多, 闻言也没说话。   曲文歆捏着手里的杯子把玩,垂下的眼神阴恻恻的,“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找机会把叶向安和叶诃给杀了, 一了百了。”   “省得叶氏就替他儿子惦记那个太子的位置。”   叶向安与叶诃是叶祁的父兄,朝中重臣,是与太子党的对立端, 朝中三分天下,他与叶诃独占一分,更何况,这两人都是跟这儿皇帝一路走到现在的臣子。   皇帝若是能动,只怕早就动手了,也不会由着叶祁在后宫肆意妄为。   曲桓听见这句,他眼前晕眩,声音半是无奈半是怒火:“贸然动手,你是怕我们曲家死得不够快吗?”   “叶氏与圆昇交情甚笃,你若是把人杀了,信不信明天得疫病的人就是你?”   “还嫌家里不够乱?”   “如今江由锡都被关起来了,他身为太子太傅,陛下这回竟也没看太子的面子,直接将人收押了,我看这圆昇本事倒是不小。”曲桓缓缓道。   曲文歆阴沉着脸,小巧的杯子被他紧握着,手背绷出些青筋来。   “陈澜,你有调查出什么吗?”曲桓问。   曲文歆摇头,他翻遍了册子都没找到姓陈的重臣,难道那人真说谎了?还是他杀得太快了,话没说清楚?   “曲大人。”男人一身玄衣,跨着步子走了进来。   曲桓看去,是江承。   “你怎么来了?”曲桓还以为江承是来商量如何救他父亲出来的对策的,可对方走进来后,直接把胸口里揣的信递给了他。   曲桓懵然地接过,他打开,看见里面的内容后,眉头一瞬间皱得更深了。   “这...这是何物?”曲桓翻了个面,疑惑地冲江承展开。   曲文歆撑着下巴也看了过去,信纸上,油墨纷飞,宛如一条条刚出生的蝌蚪那般在上面弯曲爬行。   江承摸了下鼻子,“这是今早下朝时,允憬身边的宫女偷偷给我的,说是他写给我的信。”   曲桓收回眼神,又重新落到了信纸上,这是信吗?   太子殿下这字到底是不是老江亲手教的?   身旁传来声嗤笑,两人循声看向曲文歆,对方盯着曲遥手里的信,眼中笑意盎然。   曲桓努力瞪着眼看了会儿信,他嘴角轻抽,“江承,你能看懂吗?”   江承嘴角挑起笑,“自然。”他接过信,顺畅的念了出来。   曲桓脸色凝重地坐在一旁,江承念完后,又把信纸叠好,收进了胸口里。   “原来如此,他竟是程锦的儿子。”   曲文歆那时与圆昇年岁相当,他问:“程锦是谁?”   “程锦十多年前在朝中担任吏部侍郎一职,而后因私藏前朝的御制诗集,被陛下抄了家,全府上下,无一人幸免。”曲桓说。   “那他现在回来就是想复仇?还和叶氏联手了?”曲文歆问道。   曲桓扣着桌角,他神色黯 淡,“恐怕陛下日日服用的丹药,他搞了不少鬼。”   “程延澜......陈澜,那死人果然骗了我。”曲文歆敛起下巴,喃喃道。   江承在一旁坐下,他轻飘飘地扫了眼曲文歆,“怪就怪你杀得太快,还没来得及求证就杀了,下次做事能不能稳妥点。”   “现在好了,费时又费力。”   曲文歆听后,短暂地愣了愣,他收紧了手掌,冷声说:“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吧?”   “自己家务事都没摆平,还赶着四处窜。”   江承说:“今日是允憬着人找的我,让我来知会你们一声,好心还当成驴肝肺了。”他翻了个白眼。   曲文歆皮笑肉不笑道:“一口一个允憬的叫谁呢,太子的名讳你也敢叫,活得不耐烦了,还是你也想下狱?”   这话说得江承怒火直往上翻,他大声道:“我与太子殿下是自小的情谊,他都没说什么,轮到你来说吗?”   “行了!里面还躺着一个,你们要吵滚出去吵!”曲桓快被他俩烦死了,用力拍了拍桌子。   这下两人消停下来了,曲桓缓了缓心神,转过头对江承说:“你手里的兵权与叶诃相较起来,有几分胜算?”   江承摩挲着手指,他沉思了片刻,才说:“四分。”   “若是淮王在的话,加上他手里的,那便有八分。”江承说。   曲桓凝眉叹了口气,“可现在淮王爷身在关外,就是日夜兼程,也需得三四日才能抵达京城。”   “你是担心叶氏造反?”江承看向他。   “不得不防啊。”曲桓站起了身,背对着他们。   “陛下如今病重,叶氏一家独大,就连淮王也不在京中。”   江承面色凛冽,他说:“加上我两家府兵尚可一博。”他起身,下巴微敛,“不管如何,允憬的太子之位,我是一定不会放给别人。”   “你先回去,若是有突发事件...你得早做打算,我也会吩咐下去。”曲桓转过身来,沉声道。   江承点了点头,没做犹豫,提步离开了。   他走后,曲文歆喝了口热茶,杯中腾起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父亲就站在他对面,他吞咽下嘴里的茶水,嗓音陈润,状似无意地询问:“你可有后悔?”   “...什么?”曲桓侧了侧头。   曲文歆唇畔弯起,“当日检举程家,不是你做的吗?”   曲桓的脸色蓦然煞白,他张着嘴,好半晌没说话。   京中这么多人,独独是曲家幺子曲遥,太子每日身处于宫外,他却没有染上疫病。   曲桓往后退了几步,无力地坐进了椅子里,他说:“我早该知道的,他与程锦容貌相似...罢了,都是些陈年往事,说起后悔,也是有几分的。”   “程锦当年心高气傲,明知朝中严令在前,可他却置若罔闻,私下收集了不少前朝的东西,除了那御制诗集,甚至还有前朝皇帝的往来书信......”   “这,我与他私交虽算不上深厚,但也劝了他几句,可我毕竟深得陛下信任,陛下那时初登大宝,是万不可出错的啊。”他已是身心俱疲,靠进了椅背里。   曲文歆听后却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曲桓愣愣地看向他。   男人背光而站,面容晦暗不清,渗出些阴戾之气,他张口,话语轻盈:“有什么可悔的,在其位谋其政,错了就是错了,他身为臣子,却屡屡罔顾法度,身怀异心。”   他侧眸,眼白发暗,看向椅背里软下的父亲,“若我是皇帝,一定诛他九族。”   “还有那死光头与叶氏,我非得一个一个割下他们的头颅。”   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曲桓当时差点没被气死,缓过来后,立刻将他赶出去了,只怕他再多听几句,曲遥醒来就等着给他爹送终吧。   何秋山被拦在了东宫外,他没与侍卫做过多的争辩,眼神掠过身前的剑刃落在了正前方的殿门。   阿锁听见外面侍卫拔刀的声音后跑了出来,男人站在门前,身形嶛峭,阿锁走上前去,低声道:“何大人,殿下不在东宫,您先回去吧。”   何秋山紧拧着眉,往日温柔的神情如今亦消失不见,他垂在两侧的手掌收拢,攥得很紧,“殿下还好吗?”   “殿下很好,您无需担忧,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大人还是先保全自己吧,过几日便是殿下的生辰了,到时候您自然可以见到殿下。”阿锁本无恶意,可男人听后眉眼却黯淡了下来。   是了,他不是江承,手握兵权可以替太子分忧,也不是曲遥,朝中重臣之子,与殿下情谊深厚,更不是站在太子身后,权倾朝野的淮王。   他出身寒门,自恃清高廉洁,不肯结交权臣,不与朝中同流而染,可如今连同甘共苦都无法做到。   相国寺,阶梯下的柳枝随风刮起,细长长的柳条落在了地上,迎着风,打着地,细细簌簌的。   圆昇命正殿里的和尚都出去了。还是在那尊水月观音下,待人走尽后,他当着吕幸鱼的面,视若无睹地走到蒲团前跪下,他面容洁净,跪下时也是身姿挺廓。   男人仰起头,眼眉漆黑,狭小的眼珠中撑满了立于高处的的菩萨,手掌紧贴,合拢于胸前,他模样虔诚悲悯,吕幸鱼站在他身旁只觉恶心透顶。   “十二年了,弟子多谢菩萨,让弟子可以再次与他重逢。”男人的嘴角牵起笑,他手撑下,珠串脱离他的指尖,砸在了地上。   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装模作样,吕幸鱼连看一眼都不想,他只说:“药方给我。”   男人躬下的脊背一僵,好半晌他才直起身,他没有回头,“那你拿什么来交换?”   “什么?”吕幸鱼皱起眉。   圆昇站起身,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得必有失,我给了你东西,你拿什么来换?”   吕幸鱼两手空空,男人的眼神犹如实质,在他脸上肆意梭巡,他像是极为享受此刻,因为现在吕幸鱼的眼里只有他一人。   尽管看他时恨不得将他拨皮抽筋,他也病态地流连着。   “我很快就不是太子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吕幸鱼别过头,黛青色血管分布在他皎白柔嫩的颈间,随着他的动作而扭曲,缠绵地没入深处。   男人伸出了手,他搭在吕幸鱼的脖子上,指腹也摩挲在他的颈肉,他动作轻柔,细细感受着手下那细微的跳动。   他压低了身子,脸庞蓦然凑到了吕幸鱼的眼前,连声音也很轻:“你有的。”   他眼中掀起波澜,方才在菩萨面前的悲悯被涌出的欲望吞噬,欲海翻腾,此刻淹没了他的恨,他打量着身前姿态柔美的男孩,从头到脚,眼神赤/裸,手里的力道也不禁加重。   吕幸鱼被逼得后退一步,他心跳骤然失序,男人眼神粘稠地落在他脸上,犹如一片潮湿咸涩的海,由远及近地拍打着水岸,叫嚣着要将他裹去。   他不肯与男人对视,只得在他手里反抗,他要走,要离开这,他慌乱地转过身,却被搂着腰强硬地拉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一碰上,他就尖叫了起来,在圆昇怀里双手并用地去推拒,反抗。   徒劳无功罢了,男人的另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脖子上,他能感受到指腹下的跳动愈来愈快,他眼里兴奋地冒起光,稍一用力就将人抱了起来。   他转身,疾步走到了水月观音下,将人放在了蒲团之上。   殿门大开,青天白日的光景,倾洒进的光亮全被身前的男人盖住,吕幸鱼跪坐在蒲团之上,他仍是垂着眼,睫毛被泪水润湿,因为慌乱,恐惧,而飞快地眨动着,眼泪不知何时淌了满脸。   正沿着下巴,一滴一滴垂落。   男人背着光,灰白的长衫堆委在他的脚边,他丝毫不知廉耻,当着菩萨的面赤身,将药方置于神龛之上。   吕幸鱼跪坐在神龛前,亦困于男人的身前。他满目惊惶,细薄的肩膀在桌案下颤抖,眼泪湿漉漉的,在逼仄的角落里发亮,他一直在抖,泪水也落个不停,像是倾盆大雨下纤细脆弱的花。   男人覆在他身前,拉过了他抖动的手,哑声道:“只要你拿到了上面的药方,我就放你走。”   吕幸鱼在他身下几乎无所遁形,男人许久都没有动作,压在身上的黑影也一动不动。   他伸出了手,僵硬地转过身子,洁白的手指在空中颤动,而后慢慢探上了桌沿,在心跳巨大的跳动声中,他摸到了,只是下一刻,自己的手就落进了一只大掌里。   他终于忍不住了,崩溃地大哭出声,喉咙里撕扯出凄哑的哭声,男人覆在他身后,他的手依然在桌上,只是被圆昇握在了手里,距离那张纸不过咫尺。   吕幸鱼连反抗都做不到,男人温热的体温紧贴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程延澜......”他语调凄弱,纤细的花茎被大雨砸得弯曲,又迎着风惨淡地摆动。   圆昇搂进了他的腰肢,他脖颈渗出了些细汗,滑下来时总能带起一阵痒意,他浑身的血液都好像被蒸腾着,热得发疯,往日冷冽的眉眼如今赤红一片,他咬着男孩的耳廓,忝他白软的肤肉。   他没有说话,也可以说是来不及说话,他满目痴狂,腮肉在咬合亲吻时疯癫地抖动,耳边断断续续的抽噎,让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他牵起吕幸鱼的双手,脸庞深陷,他细细嗅着其中的味道,不过现在却不是他的眼泪。   吕幸鱼垂头,伏在桌案上,药方就在他的眼前,在堆积的眼泪中朦胧涣散,如果能回到十二年前,他不会再教这个人哭。   他脸蛋湿红,仿佛裹着花蜜的蕾,膨胀至凄艳,垂下的睫毛总是会渗出水液,淅淅沥沥的,在脸上下着雨,打湿了花,压断了茎。   恰如圆昇日日盘在手里的珠串,珠身圆润饱满,指腹会从第一颗轻碾至最后一颗,细致而深入。(正常描写啊审核员大人放过我吧)   圆昇的下巴压在他的肩头,喘息声粗重,他抬起吕幸鱼的下巴,与他一同看向高处的观音,他声音饱含情谷欠的嘶哑:“我拜了他这么多年,早已将他视为我那短命的父亲。”   “如今在他眼下,我们灵肉合一,也算了却他一桩心愿。”他摒除了受戒那日,主持同他说的贪嗔痴。   肉/体癫狂,痴相丛生,恨爱砌成高墙,寻无断处。   吕幸鱼眼含泪花,他闭上眼,嘴巴开合几番,才从喉咙里溢出声响,“...你是畜生,父亲做得没错,他唯一做错的,就是因为疏忽让你逃脱。”   “你活该、活该家破人亡......十二年前,我不该和你说话、我不该认识你......”他声音含着哭腔,喉间气息来回滚动,抽噎,才将这句话说完。   圆昇听后,眼神大变,恶欲爬出,劈开他精心伪造的面具,他用力扣着男孩的下巴,“住口!”   吕幸鱼嘴巴张开,他咬得齿痕遍布的舌尖露出,他睨着男人,泪水在恨意中淹没了男人的脸。   “再过几日,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死。”圆昇狠声道。说完就含住了吕幸鱼的唇肉,他吻得凶猛,舌头大肆搅/入,大口吞吃,将甜腻的水液,还有男孩的满腹怨恨。   他都贪婪地吃进肚中,一手扣着下巴,一手扣着吕幸鱼的后脑勺,逼迫着他向自己供奉稚嫩的腔泉。   两人相贴的脸颊被泪水润湿,又是这么多的眼泪,圆昇这回只尝到了苦。   良久,男孩依旧伏在桌案,脸蛋压着神龛,双眸滞缓地转动片刻,两颊泪痕还未干,斑驳地贴在上面,唇肉肿胀,掀出一丝猩红的细缝,他僵涩地抬起头,搁在一旁的手指慢慢朝着那张纸挪动。   待他终于握在手里时,身旁的男人也将那串珠子戴进手腕,他蹲了下来,怜爱地摸了摸吕幸鱼的脸,“等你生辰日,我们再见。”   “待我杀了皇帝,那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   “无人再敢质疑你,包括叶氏。”   吕幸鱼面容空白,眼中干涸,他只握着那张纸,然后深深捂在了自己胸口。 作者有话说: 满足一下恶趣味......求轻喷 第111章 朕罪该万死(35) 午后曲遥又   午后曲遥又发起了高热, 曲桓命人请了大夫来看,大夫面色凝重,开完药方后, 曲桓焦急地迎上前去问他话。大夫当着曲桓的面也不好明说, 只得保守说了句:“病根太重...这些药材虽名贵,可也只能把命吊着。”   曲桓勉强道:“我送你出去。”   两人穿过庭院,大夫背着药箱下了府前的梯子。曲桓嘴唇煞白, 他无力地往后退了几步, 管家扶住他, “老爷......”   曲桓摆了摆手,“先进去吧。”他恍然抬眼, 却见石梯下站了一个人, 面色比起他来说好不了多少, 穿着素衣长衫。   曲桓眯起眼, 又忽然瞪大,他连忙跑下梯子, 弯腰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吕幸鱼,衣衫上有多处褶皱, 面容苍白, 显得他的眉眼愈发乌黑, 鬓边的头发软塌塌地贴着脸,两颊渗出些水红。他垂下眼,长卷的睫毛压下,只留一丝悒郁的神情, 他轻声说:“曲大人,曲遥还好吗?”   曲桓起身说道:“臣不敢欺瞒殿下,这几日...他有一半时间都在昏睡......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吕幸鱼听后, 他抬起手,伸向了曲桓。   曲桓不明所以,也两只手摊开,悬在了太子殿下的手下。   吕幸鱼松了手,那张握了一路的方子落在了曲桓手里,黄褐色的纸张叠了又叠,边角屈折,洇着水渍。   曲桓抬起头,太子殿下扯了扯唇:“时疫的药方,按这个上面写的去抓药,每日三次,三天后便会好。”   “殿下......”曲桓不知殿下这是从何处寻来的,他连忙又把腰往下弯:“臣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你摘录一份,向江承送去,就当是他找到的,这样,或许会看在他找到了药方的面子上,陛下会放了老师。”吕幸鱼说完后就走上了台阶,他想进去看看曲遥。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曲遥的房间,里面只有两三个下人,脸上都围着绢布,他推开门进去,几人都看向了他。   吕幸鱼说:“你们先出去吧。”   几人互相看了看后,接连出去了,吕幸鱼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光亮被门挡去,他才挪步走向屏风后。   他刚一进来就闻到了药味,可屏风后的味道更为浓重,药腥味浮在空中,堵着他的鼻腔,熏得他眼眶发疼,他走到了曲遥榻前,慢慢跪坐了下来。   曲遥的两颊生满了青紫的疮,边缘的皮肉又干又红,在脸上蜷缩着。吕幸鱼艰难地吞咽着喉咙,眼眶里迅速地堆积起泪水,他拧着眉,想说什么,可刚一张开嘴,就被鼻腔地酸疼给憋了回去,只得小口喘息着,呼吸着这些药腥味。   他抬起手,抓住了垂下的被褥,曲遥那张脸在他眼里被泪水挤压得变了形,“...小、小遥...对不起,都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去送信......”   “害你受了这么大的苦......很疼吧?”他吸了吸鼻子,细白的指尖在空中颤抖着,慢慢抚上他的脸,手下滚烫一片。   吕幸鱼哭到不能自己,泪眼中,他蓦的瞧见了曲遥头上有一块木料,旁边还摆着几把刻刀,他眨着眼,探身拿到了手上。   他把这一小块木料在手心翻了过来,他眼里有太多泪,总是看不清上面画的是什么,只好把眼睛擦了又擦。   待他看清后,压在喉咙里的哭声瞬间倾泻而出,他握着东西,哭到伏在了榻前,“呜呜呜呜呜...你不是、不是都生病了吗?为什么还要刻这个......”   木料正面是一只用朱砂勾出来的猫,勾勒出的线条上还被刻刀粗糙地刮出了些凹痕。吕幸鱼紧紧地握在手里,他大声哭泣着,一边哭还一边说:“呜呜呜...我已经找到药方了,很快,很快你就可以好起来了,脸上也会好...等我过生辰,你会来吗?”   曲遥还在昏迷中,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吕幸鱼咬着唇,轻轻拉住了他的尾指,“等你好了,再帮我刻吧。”   “我很想你,我、我也很想皇叔...他走了后,我好像一直在哭,我眼睛好疼......”他打着泪嗝,小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尽管下人已经被他屏退了,他还是左右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凑到曲遥脑袋边,稍没注意,眼泪就掉在了曲遥的脸上,他用气音说:“如果、如果我不是真的皇太子,你还会和我玩吗?”   他扁起嘴,哭得十分小声,抽泣声在曲遥耳边,眼泪滚滚落下,他擦都擦不净,“...他们说,真的太子早就已经死了,我只是、我只是......”   “一个冒牌货......”他十分艰涩地说出了这个秘密。   “他们都想废了我,我真的不是太子吗?我知、我知道我很笨,大臣们也都不喜欢我,可是我已经尽力在当好这个太子了......”   “如果他们知道了,父亲,父亲一定会废了我的,我该怎么办呜呜呜呜呜......”他抽泣着趴下脑袋,肩膀来回抽搐着,他不想再回到那个贫瘠的小梨镇,他不要再吃苦了。   从幼时到现在掉下的眼泪,没有一滴是甜的。   吕幸鱼哭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握紧了曲遥的尾指,他眼珠湿黑,声音被哭腔搅得含糊不清:“我、我不会把位子让给别人的,皇叔说了,太子之位就是我的。”   “既然那个真的已经,已经不在了,那,那这个位子上的人就只能是我。”他说完,朝曲遥看去,他咬了咬唇,小声问:“小遥,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坏人?”   曲遥闭着眼,唯有些细微的呼吸。   吕幸鱼晃着他的尾指,“你要是赞成我当太子,就动一动好不好?”   片刻过去,被男孩握在手里的小指忽然动了下。   吕幸鱼连忙看去,他忽然笑了起来,酒窝里都是泪。   房门外,曲文歆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长久的站姿让他身形已经变得僵硬起来,他眼帘低垂,耳边皆是男孩的那些絮絮真言。   傍晚时分,吕幸鱼才回到东宫,阿锁见到他后,疲倦的脸上撑开笑,“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奴才去把晚膳端上来。”阿锁步履急促,很快就出了殿。   吕幸鱼坐在了榻前,他拿过摆在枕头上方的那只小猫,低着头,握在双手里摩挲。   怀里的鱼儿还在噗腾,但是小猫已经张开了嘴,正欲吞入腹中,吕幸鱼这几日消瘦了许多,下巴颌尖尖的,他目光有些迟钝,落在手里的木雕上。   他蹭了蹭猫咪的脸,轻声说:“你也会觉得我贪心吗?”不是他的位子,他也要占着。   他想要太子之位,想要父亲,也想要允憬这个名字。   “殿下,快来吃饭。”阿锁站在屏风前唤他,她看过去,男孩细白的颈子落在衣领里空荡荡的,她抿起唇,脸上勉强扯开笑。   “好。”吕幸鱼把猫放了回去,起身坐在了桌前吃饭。   他没说话,阿锁便一直在说:“殿下,今日何大人来找您的,可是您不在,下午的时候,二皇子与三皇子殿下也来的,都被拦在了外面。”   吕幸鱼擦了擦嘴,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收下去吧,我吃饱了。”   阿锁看着桌上根本没动什么的菜,她张着嘴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她要离开时,吕幸鱼叫住了她。   她带着笑回过头,“怎么了殿下,是不是没吃饱?”   吕幸鱼已经站起了身,眼神悒郁地看着她,他脸色有些白,衬得唇肉愈发殷红,手指揪着圆桌上的布,“你去找一块烧红了的炭。”   阿锁笑容一僵,还未等她问出口,吕幸鱼低下眼,又接着说:“拿块薄布包着,需得圆滚滚的。”   “你去吧,我在里面等你,不要被人看见了。”   阿锁把殿门关紧了,她拿着东西走进来时。太子殿下已经脱了上衣,趴在了榻上,尖尖的下巴埋在手臂里。   听见脚步声后,他睫毛颤了颤,没看过来,他嗓音细弱:“过来吧。”   阿锁心跳很快,每一步都让她胆颤心惊。   等她走近后,吕幸鱼才问:“炭是烧红了的吗?”   阿锁艰难开口:“是。”布料裹着炭,悬在她手中,滚烫的温度沿着余下的布蔓延进她的手心。   吕幸鱼喃喃道:“是在左肩上......”他看向阿锁,他眼眶微红,两鬓有些湿了,仍是在吩咐:“你、你记住了,待会儿就烫在我后背的左肩膀处。”   阿锁哭了,她扑到榻前,“殿下,您这是干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殿下......”   “有什么不能等王爷回来再说?”   吕幸鱼看她哭了,有些不知所措,他磕磕绊绊地安慰:“没事、没事的,就疼一会儿......”可他的手也在发抖,他目光一刻都不敢放在阿锁手里的炭上,他只怕看了就会后悔。   他等不到了曾敬淮了,他生辰就快到了。   他眼神滞涩,慢慢伏回了榻上,“越快越好...伤好了,才不会被发现......”   阿锁抽抽噎噎地站起身,男孩的背部浑白似雪,腰身柔软的覆在榻上,肩膀下的那两处蝴蝶骨暴露在她眼中,还在细细颤抖着。   吕幸鱼将头埋进手臂里,他闷声道:“快。”   阿锁闭了闭眼,慢慢抬起了手。   那方滚烫落下时,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从男孩的手臂间传出,狭小的地方在瞬间被他急促淌出的喘息溢满,又湿又烫。   疼痛让吕幸鱼咬紧了自己的手腕,他不敢哭出声,只得全部咽回自己嘴里,泪水遍淌,染湿了他的手,混着腕间咬出的血一起渡入他的口中。   滚烫的印痕浸透他的皮肤,渗入他的骨骼,他疼到撕心裂肺。   喉管的一呼一吸都含着血腥气,他打着抖,疼到将身子弯曲起来,侧躺着躬起,他脸上已经湿润一片,唇角染着几缕血丝,他面容惨白,唇肉浸了血,殷红刺目,又昳丽无边。   阿锁扔了手里的东西,她能清晰地看见殿下身后的蝴蝶骨急促地颤动着,犹如风中的蝴蝶,叫嚣着要振翅高飞。   吕幸鱼睫毛与眼下只留了一线缝隙,他疼过那阵后,便一直蜷缩着身子,只在无意识地发着抖。   屋内寂静无声,男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去拿几块冰来。”如今是夏季,若不及时处理,发炎感染了就不好了。   冰敷过后,吕幸鱼撑起了身子,他上身赤/裸,脚步虚弱,慢慢走到了铜镜前,扶着桌子,他侧过身,缓缓抬眼看向镜中。   他面色疲惫,圆润的杏眼被泪水浸泡过后,肿了起来。铜镜中,他后背的左肩处,已经有了一块谁也抹不掉的红痕。   他牵起唇角,笑得眼泪涔涔。   从今以后,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允憬。   玄清宫,皇帝批完折子后,他撑着额角,询问:“圆昇还未回宫吗?”   孙如越答:“说是明日。”   “明日......”皇帝揉了揉太阳穴,“朕记得明日是谁的生辰来着......”   孙如越一惊,小心翼翼地看向皇帝,“明日是太子殿下的生辰。”   皇帝动作僵硬地收起手,“这样啊......”   他记性越来越差,只以为是自己的头疾作祟,只好又命孙如越拿了丹药来吃下。吃下后,他便倚在桌前,眼皮往下耷拉着。   他意识朦胧,在昏睡过去前,只记得允憬已经好久没来看他了。   翌日,临近傍晚,玄清宫内已经摆满了筵席,入宫的臣子都已端坐好,只等陛下与太子入殿。   叶妃倒是早早就来了,她坐在上方侧边的位置里,望着殿内的众臣们,她唇边挑起笑,侧眸看向自己的侍女,“准备好了吗?”   “娘娘,都吩咐好了。”   叶妃下巴微敛,过了今日,这太子之位就是她儿子允洵的了,皇帝眼看着就不行了,朝中也还有她父兄坐镇,淮王如今还在边外,现在谁也奈何不了她叶家了。   过了会儿,皇帝才进来,他身影高大,只是背部细微地弯曲着,垂在身侧的手藏在衣袖里,他眉毛轻蹙,额间有着细细的汗,若是仔细看,便能察觉他的衣袖在抖。   孙如越走在他身旁,抬眼担忧地看了看,陛下今日晨起就一直头疼,便又吃了一颗药。这才撑到现在。   众臣跪伏一地,皇帝落坐后,他看了一圈,让他们起来了,他手臂搭在扶手上,问:“太子呢,怎么还没到?”   允丞允晟一开始就发现了皇帝的不对劲,他俩相互对视一眼,又暗自把目光放在了皇帝身上。   “太子殿下到”守在门口的太监尖着嗓子道。   吕幸鱼身着金黄蟒袍,腰身被玉带勾勒得极为细瘦,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五官秾丽,脖颈笔直地抬起,他脚步稳妥,走至大殿前。   群臣跪他,他也跪,跪上方的皇帝。   皇帝看着脚下的男孩,他手抖得愈发厉害了,他哑声道:“起来吧。”他究竟是有多久没有见到允憬了,为何男孩对他如此生疏,不唤他父亲,也不问他要贺礼。   他抬起手,本想让允憬坐在他身旁,可是男孩只是低着头走到了他自己的位置坐下。   江承目光心疼,紧锁在吕幸鱼身上,这才多久,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今日曲家三人也都来了,曲遥脸上的伤还未好全,虽擦了上好的药,好了大半,但仍留下了些惨白的痕迹,印在双颊上。   他们三人也都没说话,瞧着对面前方的吕幸鱼,曲桓还好点,尤其是他那两个儿子,眼睛跟长在太子殿下身上似的。   席间,皇帝总是时不时看向他,就连叶妃与他说话,他也没留意听。   “陛下,圆昇大师给您准备的药,陛下可有按时服用?”叶妃柔声问。   皇帝答得漫不经心,“嗯。”   殿前的歌舞声让他烦躁不已,忽地,门口进来两人,他抬眼看去,是圆昇,身后还跟了名身形消瘦的女人。   他抬手,让那些舞姬都退下了,“圆昇?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他吩咐人,给准备了一个席位。   吕幸鱼揪着手指,垂着眼一直没抬头。男人的脚步很轻,一步步走到殿前。   “陛下,臣此次出宫,寻得一味药。”圆昇声音淡漠,目光直视着上方。   皇帝坐直了身子,问:“在哪儿?”   圆昇侧过身,让织皖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皇帝皱起眉,“你是谁?”   织皖连忙跪下,“草民参加陛下。”话音落下,她脑袋僵硬地抬起,直至她的脸暴露在皇帝眼中。   皇帝神色一凛,他扣紧了扶手,身子前倾,“你、你是先皇后的侍女?”   织皖说:“是,是草民。”   皇帝脑中顿时嗡鸣不已,他想起身,却使不上力,“你不是六年前自尽了吗?”   “为何现在又出现在了这里?”   织皖深埋下头,“奴才当日铸下大错,只得假死逃出宫,这六年,奴才终日惶惶,总是会记起多年前先皇后,先皇后对奴才不薄,可奴才却对她有愧。”   皇帝张着嘴,他听后,眼神缓慢地移向叶妃,而后便看向她,他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皮肤上的汗毛立起,让他打着寒颤。   “今日,是太子生辰,什么话待会儿再说。”他声音沙哑,想让织皖下去。   叶妃却皱起了眉。   织皖大着胆子说:“今日奴才不说,来日到了地底下,怕是无颜再见娘娘。”   “朕说退下!”皇帝脸上怒气横生,他拍了拍扶手。   织皖顿时不敢再言,圆昇倒是轻笑了声,他说:“陛下,让她说罢。”   皇帝喘着粗气,盯着圆昇,对方脸上笑意盎然,他手蓦然松了,冷汗滚滚落下。   织皖说前,看了眼一旁端坐的吕幸鱼,“娘娘当日难产,拼死产下一名男婴,那接生婆起了歪心思,谎称娘娘生下的是死胎,便抱着孩子逃出了宫。”   “奴才记得,那孩子出生时,后背的左肩处有一道圆形胎记,而后奴才暗中找到了那接生婆,她说,孩子在出宫后就已经因为虚弱断气了。”   “可淮王在六年前居然找回了太子殿下。”织皖说得掷地有声,她深深叩下头:“陛下,真正的太子殿下早已不在人世,筵席上所坐之人,断不是娘娘的孩子。”   在坐的人无不惊愕地看向吕幸鱼,江承面色阴沉,冷冷地盯着织皖。   阿锁站在吕幸鱼身后,担忧地看着他。   皇帝怒斥道:“住口!还轮不到你来质疑太子的身份。”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说完后,朝着一直低着头的吕幸鱼看去。   这是他的孩子,一直都是。   叶妃扯唇,宽慰道:“陛下不必动怒,她说的话何必当真,只是她敢当众质疑,不如就让太子殿下今日当着群臣的面,以证真身。”   “这样,陛下与朝臣都能放下心,也打了她的脸不是。”叶妃笑起来,状似为太子开脱着。   皇帝张口便要拒绝,可下面又响起了一道男声,是叶诃:“陛下,验个身而已,太子殿下若真是陛下的骨血,又何须惧怕。”   江承攥紧了手掌,什么东西,没了江由锡在,也无人管他,他猛地站起身,“你算什么?他们算什么?太子殿下乃天潢贵胄,给你们看?看了你自戳双目行不行?”   “你!”叶诃被他堵得面色扭曲。   “好。”前方传来男孩淡淡的一句。   所有人,包 括江承都诧异地看了过去。是太子殿下。   皇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站起了身,走到殿前,就在圆昇旁跪下,他仰头,看着皇帝,“父、父皇,儿臣愿意。”他小脸苍白,下巴不知何时变得尖了些,面容一如既往地可爱姣美,只是不再叫他父亲。   皇帝闭了闭眼,沉默地点头。   吕幸鱼身姿笔挺,细白的手指伸至背后,将玉带解下,圆领黄袍松落开,而后是雪白的中衣,亵衣,接连掉落在地。   率先看见的是圆昇,他撩起眼皮,抓着珠串的手却猛地攥紧,眼珠直愣愣地看着那嫣红的胎记。   而后是吕幸鱼背后的朝臣,他们一一在吕幸鱼皎白的背部看见了那胎记。   吕幸鱼抬眉,他站起,背对着皇帝,侧目道:“父皇,这胎记,儿臣一直都有。”   织皖面色大变,这怎么可能?那孩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皇帝看见了,他看得心惊肉跳,眼眶被这点红刺得生疼,额间的汗液接连滑落,他撑着扶手,艰难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阶梯。   曲桓冷哼,他说:“叛主假死,出宫这么些年,专挑着殿下的生辰回来,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群臣静默一瞬,也跟着附和。   皇帝脚步急促,膝盖沉重地往下压着,他眉宇像是蹙起,又或是渗出了零星的汗,唇瓣干涸地张开,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他走到了吕幸鱼面前,对方低着头,不肯看他。   被冷汗浸得冰凉的手慢慢搭上吕幸鱼的肩膀,他掰过了吕幸鱼的肩膀,而后目光放在了他的后背。   很艳的红,周边甚至有蜷起的皮,就这么印在了吕幸鱼的背上。   他喉间滚了滚,被刺得发疼的眼眶蓄起雾,搭在男孩肩上的手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吕幸鱼察觉不对,抬起头看向他。   男人面部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见他看过来,他或是想露出一个笑,只是他一张口,便是大口的鲜血涌出。   支撑他许久的腿脚蓦然软下,他闭上眼前,是吕幸鱼惊惶至极的目光。   皇帝晕在了殿前,众臣顿时慌乱起来,吕幸鱼双手晃在他的肩上,磕磕绊绊地叫他:“父亲,父亲你醒醒啊......”他抬眼,眼中茫然,被巨大的恐慌占据着。   “快、快叫太医,快......”   很快,皇帝被送进了内殿,吕幸鱼看着手里殷红的血,跪坐在原地,好半晌没有回神。圆昇动也未动,就站在他身旁,垂眼睨着他。   江承与曲遥跑到吕幸鱼身旁,他脱下自己的外衫罩在男孩身上,蹲下来,温柔地捧起他的脸,“小憬,小憬。”   吕幸鱼愣愣地看着他。   江承心疼极了,他舔了舔唇,温声道:“没事,没事的,你别怕,没事,太医已经进去了。”   悬在眼底的泪摇摇晃晃,吕幸鱼眼睛睁得很大,就这么看着他。   江承把他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别怕...会没事的。”   曲遥站在他身后,手还揪着自己的外衫。   片刻,吕幸鱼推开了江承,他脱下了江承的衣服,穿上了自己蟒袍,尽管指尖还在发抖,他被扶着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圆昇旁边,圆昇也看着他。   “啪!”吕幸鱼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了他脸上。   吕幸鱼喘着气,他僵硬地收回了手,又慢吞吞地走向内殿。   内殿,他走过去时,太医碰巧出来,他连忙拉住人,压下自己的哭腔,问道:“怎么样了?”   太医说:“陛下只是一时急火攻心,现在已经醒了。”   醒了,吕幸鱼站在门口,他扶着门框,脚尖往前细微地挪动着。   孙如越眼尖,一眼就瞧见他了,他扬声道:“太子殿下”   吕幸鱼咬着唇,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皇帝倚在床前,面色苍白,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走至榻边,孙如越见两人都没说话,以为殿下还在闹脾气,便踮着脚下去了。   皇帝咳嗽了几声,喘息声极重,吕幸鱼往前走了几步,他欲言又止地看向皇帝,眼中被泪水溢满,又不肯说话。   皇帝说:“在生气吗?”   吕幸鱼眼泪扑簌簌落下,他鼓起勇气,声音细弱蚊蝇:“你、你要废了我吗?”   “什么?”皇帝没听清。   吕幸鱼憋不住的哭腔瞬间涌了出来,他哭着说:“你要废了我吗?”   “他们、他们说,你要立允洵为太子。”   皇帝听后,沉默片刻,屋内只剩吕幸鱼抽泣的声音,片刻,他冲吕幸鱼招了招手。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走了过去。   皇帝抬起手,摁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了榻前,他的手慢慢往吕幸鱼身后摸去,直到覆在吕幸鱼疼痛的地方。   他不敢用力,目光凝视着吕幸鱼,眼神心疼,“疼吗?”   吕幸鱼哭声停滞下来,他含着泪眼,看向自己身前的男人。   皇帝叹了口气,他抹去吕幸鱼脸蛋上的泪水,“朕问你疼不疼?”   吕幸鱼呆愣地垂下眼,看着自己脸上的大手,涌出的泪也落在了上面,他呜咽着扑在了男人怀里,他哭声很大,全都闷在了皇帝的胸膛里。   “我、我好疼......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呜呜呜呜...他们说,他们说你要废了我,我好怕,父亲......”男孩流出的泪很快就润湿了他的衣襟。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皇帝闭上眼,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声音低哑:“不会,小憬是我的孩子,我永远不会丢下你,更不会废了你。”   这是他的孩子,他死都不会撇下。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抱歉 今天写入神了 忘记看时间了 第112章 朕罪该万死(36) 吕幸鱼哭了   吕幸鱼哭了很久, 他受了太多委屈,温热的泪水润湿皇帝的衣襟,冷却后又会浸入新的, 男人的胸口被他哭得湿漉漉的。   皇帝身子十分虚弱, 内里已经虚空了,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坐在榻边,搂着他儿子, 温柔的安抚。   “你都不知道...我吃了有多少苦, 我回宫后, 你竟然还想打我,不对, 是已经打了, 你让他们打我板子, 我有多疼, 你根本就不知道......”吕幸鱼伏在他胸膛前,一边说, 一边揪着他的衣襟,消瘦下来的脸蛋也被压出了一些软肉。   皇帝拧起眉, 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这段日子, 好像忘记了很多事,他兜着吕幸鱼的下巴,撑起身体的力度让他后背冒出了汗,他眼底泛红, 不仅是因为身体的疼痛,更是因为心疼。   “我...我不记得了,小憬, 父亲忘了许多事,对不起。”他低声道歉。   吕幸鱼眼皮红肿,他知道,肯定是因为那些药的缘故,他抬起头,湿黑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他吸着鼻子,泪痕贴在他脸蛋上格外可怜,“老师说,只要我向你提要求,你就不会拒绝。”   他看着男人,唇肉被自己咬得齿痕斑驳,他还是怕,因为他不是皇帝的亲骨肉,皇帝此刻的温柔,或许在明天又会消失。   男人笑了下,“他说的对,我只会答应,因为我只爱你这一个孩子。”   吕幸鱼抿起唇,男人眼底疲倦不堪,泛着血丝的眼睛镌刻着无尽的温柔。   他说:“那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吃那些药。”   “好。”皇帝点了头。   他答应得迅速,吕幸鱼还有些懵,他眨了眨眼,“你、你这次怎么不骂我?”   男人笑着揪起他的脸,“朕什么时候骂过你?你倒是时常给朕脸色看。”   吕幸鱼小脸鼓起,他想说前几天就骂过,但是他又咽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他抬起眼,看着男人。   皇帝点头,示意他说。   “你难道从来没怀疑过圆昇吗?”吕幸鱼问他。   皇帝目光轻滞,恍惚地移开了眼,吕幸鱼追随着他的眼神,良久后,他才说:“他是程锦的儿子,对吗?”   “你知道?!”吕幸鱼退开一步,他诧异地看向男人。   皇帝面色黯淡,去年冬月,那天雪很大,他就站在窗边,小憬气势汹汹地从轿子上下来,明明比圆昇矮了那么多,还像个小猫似的使坏。   他该生气的,毕竟谁都知道他有多看重圆昇,只是当时他只觉得他的孩子可爱,却又不懂他为何如此讨厌圆昇,淮王也在时刻提醒他。   他存了疑心,私底下叫了淮王去调查。当陈年旧事被摊开,摆在桌案上时,他才明白,他的小憬并没有说错。   本想就此暗悄悄的处决了他。可他与叶氏纠葛颇深,还深知他的秘密。   他束手无策,淮王问他到底要不要杀,如果要杀,就得将叶氏一族连根拔起,这不是易事。杀了圆昇,叶氏狗急跳墙,必定即刻会把允憬的身世公之于众,到那时,他疼惜多年的孩子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若不杀,那么死的就是他。   允憬刚回宫那阵很听话,却又十分敏感,受了委屈只会偷偷哭。淮王把人看得很紧,谁都不能随意出入东宫,那阵子他时常去看小憬,很瘦弱的身子,坐在自己腿上轻飘飘的,也不知道在宫外受了多少苦,他抱着人,一笔一划教他握笔写字。   小憬脸上在宫外冻出的裂口已经搽药好全了,他的脸就贴在小憬的脸蛋旁,小孩也不知在脸上搽了什么,浮着层馨香。   不过小憬很笨,写错了,也不敢转过头来看他,细小的指节掩耳盗铃地捂住自己写的错字,手指捂得黑漆漆的,他故意逗小孩,说他脸上沾了灰。   小憬还是不转头,自己偷偷挠脸。他叹了口气,兜住小孩的下巴,让他扭过来看着自己,小憬的眼珠慌乱地转动着,像是害怕被骂。   待男人看见白腻的小脸上印着黑印时,他笑出了声。   小憬不知道他为什么笑自己,唇肉动了动,只是委屈地扁起嘴,头低了下去,睫毛眨得飞快。   他又抬起小憬的脸,拿出了软帕替他擦去脸蛋上的墨痕。小憬看见软帕上黑乎乎的,他脸蛋红红的,男人觉得他可爱,便盯着他不肯移开眼。   小憬脸愈发红了,但他还坐在男人腿上,便不知所措地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胸口。   男人脸上笑意横生,他捏着怀里人柔嫩的脖颈,温柔地教他,让他唤自己父亲,像第一次在玄清宫那样叫。   小憬的声音细弱,像是刚接回家没多久的小猫,这个他叫父亲的男人,有一张与皇叔相差无几的俊脸,抱着他时的臂膀宽厚有力,他不必担心摔下,除去淮王,他又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小憬依赖地贴着他,很小一个,叫他父亲,他终于明白淮王为何把人看得这么紧了。   他有了一个孩子,孩子也有了父亲。   曾敬淮就站在桌案后,等他最后的决策。   御书房夜晚的烛光依旧亮堂,只是桌案上的那盏依旧燃至了尽头,他在朝堂上时刻高昂的头如今深深垂下,脖颈弯曲,骨头伶仃地顶起皮肉。   在灯烛熄灭前,他抬起了头,眼睛透过曾敬淮,看向了五年前,小憬就站在淮王身后,害怕地揪紧男人的衣袖,孱弱的身子,仿佛风稍稍一吹就会倒下。   他蹙了蹙眉,面容在温吞的火光下也失了颜色,枯槁黯淡,他说,你走吧,这件事就当没有和朕说过。   朕身份多有不便,事事掣肘,你在东宫,务必照顾好他。   到后来,他的病情严重,圆昇的药倒是能缓解不少,只是服用后,下一次的疼痛也会随之增加,他不是不知道这药有问题,但他唯有吃圆昇给的丹药方能缓下。记性越来越差,他原以为这丹药单只是要着他命来的,可到最后他也竟以为这是救他命的药。   但是上次,他差点对小憬动手。   大脑意识少数的清醒时分,他会想,上一次小憬来看自己是什么时候,他想让小憬多来看看自己。   他想在自己死前,还能听见小憬的一声父亲。   “你说话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吕幸鱼晃着他的肩膀,缠问着他。   皇帝回过神,男孩的脸又浮现在了他眼前,他勉强笑了笑,“父亲是猜的。”   “猜的?”吕幸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猜这么准?   皇帝捏了捏他的脸,“我昨夜才知道,孙如越去查的。”   “好吧。”吕幸鱼相信了,他又抱紧男人的手臂,“那你什么时候杀了他?”他声音闷闷的。他实在担心,害怕圆昇又在背后做一些伤害他们的事。   皇帝摸着他的脑袋,“不急,他与叶氏,活不长的。”他要让允憬再无后顾之忧,叶氏,他定会连根拔起,让他的太子坐上他的位置。   算时间,淮王也快回来了。   吕幸鱼临走时还仔细嘱咐了孙如越,让他仔细伺候着陛下。孙如越满脸笑地应下了,一路将太子殿下送到了玄清宫门口。   待人上了轿,他堆在脸上的笑容才疲惫地散去。   殿内,皇帝已经没了力气,他伏在枕头上,听见孙如越的脚步声后,头也没抬,只哑声命令,“去把药拿来。”   孙如越脸色苍白,他小跑着是上前去,连声恳求:“陛下,您忘记刚刚答应过太子殿下的话了吗?不能再吃了......”   男人艰难地翻过身,他仰躺着,连斥人的力气都没了,“朕让你拿来。”淮王还未到京中,那药性再毒,但总归能把命吊住,他若是不吃,只怕明天就会断气。   现在他还不能死,至少,要等曾敬淮回来,允憬身旁有人了。   叶妃面色阴沉地回到宫中,一坐下便用力拂去了桌案上的茶盏。   瓷片碎了一地,跪在一旁的侍女默不作声地低头捡去。叶祁的侍女踮着脚走到她身前来,低声说:“娘娘,叶将军派去的暗卫只回来了一人。”   “且昨日因伤势过重死了。”   叶祁的怒色未熄灭,她冷声道:“他死前说了什么?”   侍女答:“他们按照吩咐并未埋伏在淮王一行人回京的必经之路,而是躲在了小道,果然不出所料,碰上了,但幸好将军派去刺杀的人数不少。”   “据那人所说,淮王如今身受重伤,那跑去报信的太子侍女也死了,现在淮王不知道躺在哪养伤,只怕回到京中,那时天下早已易主。”侍女说。   叶祁沉了一晚的脸色终于好看了,她松了抓住桌布的手,面上带出笑,“淮王与陛下交情不浅,把那个野种当成什么一样护着,虽说受了伤,但还是一刻也不能放松,加派人手守在城门。”   “是。”侍女应下。   她坐在凳上,做着皇帝死后,她孩子被推上皇位,她垂帘听政的美梦。好半晌过去,她转过眼,才发现,她回宫后,就没见着允洵。   她问起侍女:“允洵去哪儿了?”   “奴才不知,殿下似乎并未回宫。”那人答道。   “你说什么?”叶祁不可置信道,人去哪儿了?   彼时的允洵正被五花大绑着,坐在角落里。   面前站着两个高大的身影,其中一人摸着下巴,沉思着:“你说到底要把他关多久?”   另一人说:“直接杀了算了,反正这宫里除了叶氏,也无人在意。”   “你疯了吧,杀了?他也是个皇子,这宫里少了个大活人,你当侍卫都是死的吗?”允晟惊愕道。   这两人正是允丞与允晟,四岁小孩儿被捆着坐在地上,听见他们说这些,也只是睁着双漆黑的眼珠,看着他们。   允丞不耐烦地看向允晟,“那要怎么办?叶祁时时刻刻都想着把他儿子推上太子的位置,干脆来得痛快些,直接把她念想断了,看她能怎么办。”   允晟:“你真是疯了,好歹他也咱们有层血缘,你就这么杀了?”   “那你说怎么办?父皇现在神志不清,叶氏在朝中虎视眈眈,难道你要眼看着太子哥哥被废吗?”允丞眉毛拧起,少年人的面部轮廓还尚存青涩。   允晟沉声道:“那也不能杀了,先......”   “允丞,允晟,你们人呢....怎么屋里没人?”男孩疑惑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是太子哥哥。   两人顿时脸色变得慌张起来,“太子哥哥怎么来了?门口的奴才怎么没通报?”   “快快快,把嘴给他堵上!”两人慌得手足无措。   眼瞧着吕幸鱼的声音越来越近,允晟连忙蹲下把布塞进允洵嘴里,“不准出声,不准让他发现了。”允洵眨了眨眼。   就在吕幸鱼要进来时,两人跑了出来。   吕幸鱼听见声响后,停下了脚步,他神色狐疑,“你们躲里面干什么呢,我在外面喊了那么久,你俩没听见?”   两人脸上堆起笑,“哥哥,我们在......”   “咚咚咚。”里面传来沉闷的响动。   吕幸鱼一怔,朝他们背后看去,“什么声音?”   “没什么没什么!养的猫,我俩刚刚在里面喂猫呢.....”允丞急忙拉住吕幸鱼的手,想让他别进去。   “对,是猫。”允晟也附和着。   “猫?”吕幸鱼好奇地往他们身后打量着,“什么猫啊,我也想看看。”   “就宫里随便抓的,没什么特别的,哥哥,你来找我们干什么?”允丞问。   吕幸鱼刚想作答,屋里又是一阵响动,又看向面色古怪的两人。   他甩开了两人的手,直接往里面走了。   允丞允晟抓都抓不住。   他一进去,便瞧见了允洵蹲在角落,可怜兮兮地咬着布。   吕幸鱼惊愕一瞬,急匆匆地跑了过去,把他嘴里的布给拿了,“允洵?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允洵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哥哥。”   吕幸鱼猛地站起了身,气冲冲地问他们:“你们这是干什么?为什么绑他,他才四岁!也是你们的弟弟,你们心就这么狠吗?”   两人闷着,不敢回话。   “还不来解开!”吕幸鱼瞪着他俩。   男孩面对着两个弟弟,发起了脾气,病气缠绕多日的脸色也终于鲜活了几分,站在昏黑的屋子里明艳动人。   允晟乖乖过去,把绳子给解开了。   允洵被吕幸鱼抱了起来,放在地上,摸了摸他的身子,声音温和:“没事吧?”   允洵抱着他的手臂,“哥哥,我真的没事,你呢?你还疼吗?”   吕幸鱼听后,他抿了抿唇,随后蹲了下来,他神情温柔,眉眼噙着安抚的笑,“哥哥不疼了。”   “谢谢你。”他笑得很漂亮,允洵看得目不转睛。   允丞允晟站在一旁,快酸上天了。   吕幸鱼牵着人走到他俩身前,“说话,为什么绑他?”   两人磨磨蹭蹭,吞吞吐吐地说:“就只是把他藏起来而已,也没把他怎么样,免得叶祁整天都存着那些非分之想。”   吕幸鱼哽住了,他紧了紧握着允洵的手,原来是因为他...可是他们错了,他才是有那些非分之想的人。   “你们也是他的哥哥,他才四岁,怎么能被这样对待?你们这样与叶妃有何异?”吕幸鱼轻声说。   两人低着头没说话。   屋内噤若寒蝉,忽然,吕幸鱼的手被晃了晃。他低下头去,是允洵。   他笑起来,细声细气道:“哥哥,我愿意待在这里,我也不想出去。”   吕幸鱼愣住了,片刻后,他蹲下去,问:“为什么?”   允洵笑起来,声音稚嫩:“哥哥,若我失踪,母亲定会方寸大乱,她就没心思再对付你,抢你的位子了。”   吕幸鱼张了张口,他艰涩道:“这不一样的...你是她的儿子,她也是母亲,孩子不见了,母亲会着急的。”   “她也许会着急,也会生气,更担心你是否会有危险,我们不能这么自私,把你留在这。”吕幸鱼拨开他脸上的发丝,轻声说。   允洵有一瞬沉默,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哥哥,她着急还是生气都不是为了我,我只是一件被她用来抢你位置的工具,她不喜欢我,哥哥。”   吕幸鱼看着他,男孩面容稚嫩,今年刚满四岁,吕幸鱼低下头,掩去自己眼中的湿意。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下班回我妈家了,这两天要陪陪我妈妈他们,周末应该不会双更了,所以就今晚写一章,但是凌晨还是会更新的!。么么哒! 第113章 朕罪该万死(37) 宫道檐下挂   宫道檐下挂着的灯笼接连亮起, 男人站在东宫门口,身影高大浸在暗处,他转过头, 眼神落在长长的宫道内。直到看见那道身影, 他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快开,没等吕幸鱼走近,他便迎了过去。   是何秋山, 男人不顾礼仪, 拉住了吕幸鱼的手, “小憬,你还好吗?”他上次最后一次见到吕幸鱼还是在好几天前, 他们一起在小梨镇。   他抬起手, 指腹在男孩泛红的眼下轻轻擦拭。   吕幸鱼看向他, 睫毛浓密湿黑, 脸颊消瘦,他问:“何秋山, 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坏人吗?”   虽然何秋山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他还是说:“怎么会, 太子殿下心怀万民, 是一个好人。”   “小憬, 虽然我教你的时间没有江太傅那么久,但是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何秋山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细语道:“你怕苦怕累, 每日去上书房都会迟到,背书也会耍小聪明,可是小憬却因为自己是太子, 就义无反顾地出宫赈济灾民。”   “你善良,所以会哭,你不忍以储君之身,处于朝堂之上,竟对民间疾苦一无所知。”   “可这些都是坏人的错,除此事外,陛下在位二十余载,你可曾见过有其他天灾人祸?”   吕幸鱼仰头看向他,他张了张口,他不知道宫宴上发生的事,何秋山知晓没有,他想说自己其实并不是真的太子。   男孩眼睛被层叠的迷雾笼罩,储君之位如今被他用一枚偷来的胎记攥在手中,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他想要天下太平,想要坐稳太子的位置,想要皇叔平安回来。   他还想要父亲长命百岁,就算自己不是太子也没关系。   吕幸鱼回到东宫,阿锁就守在殿门,她见着太子殿下跑上前去,“殿下殿下,您终于回来了,您去哪儿的呀?”   吕幸鱼往里面走,“我去看了眼允丞他们,这几日你就呆在东宫,听见没有?”   阿锁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有些累了,想要先沐浴,等他绕过屏风,却见榻上坐了个不该出现在东宫的人。男人看见他,锋利的眉眼柔和下来,“回来了?上哪儿去的,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吕幸鱼看了看江承,又看向身后的阿锁。   阿锁小声解释:“殿下,他非要进来,我拦都拦不住。”   吕幸鱼紧绷一天的心神在看见江承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后,忽然松了些,他说:“你先出去吧。”   “是。”阿锁瞧了眼江承后,低头退下了。   吕幸鱼把外衫脱下搭在了屏风上,脱下后,雪白的中衣更衬得他肩膀单薄不已,腰肢细瘦,晃荡在衣物里,旁边的烛光拢在他的身体上,便能透过白,看见藏在衣衫里的细腰。他目光上移,瞧见了后背的那团殷红,被衣衫罩着,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江承站了起来,走到他身旁。   吕幸鱼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掌心轻轻摸着,他动作顿住,回过头。   男人比他高出许多,平日凛冽的眉眼这会深深蹙起,他声音很哑:“不是最怕疼了吗?”   吕幸鱼别过眼,鼻腔的空气稀薄,酸涩直逼眼眶,他呼了口气,“怕疼,还是太子的位置,我只能选一个。”   眼泪掉下时,他想转过身,可被江承握住了肩膀,他避开了那个疼痛的位置,眼眶在烛火下微微泛红,“没有哪个太子像你这么笨。”平时受一点磕碰都会哭的小憬会这么狠心,在自己肩膀上拿火烫出胎记,他无法想象,心疼到声音哽咽。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难道不值得你信任吗?”江承问,如果他早一点知道,说不定小憬就不会这么疼了。   吕幸鱼一把推开他,他后退了几步,他抬起头,“告诉你,你能怎么样?你能有本事杀了圆昇吗?叶氏在朝中势力不小,你就算杀了圆昇,叶氏难道会放过你吗?”   “你怎么办?江家怎么办?我老师怎么办?”他一字一句地质问,尽管泪眼朦胧。   他没有说错,如果吕幸鱼先一步告诉他,他只会在暗地里去杀了圆昇。   “那你呢?”江承走近他,高大的身影映在镜屏中,一步一步靠过去,他眼神艰涩地看了眼他身后,“你不疼吗?”   吕幸鱼低下头,豆大的泪珠砸在了地上,他憋着口气,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才扬起头,肩后的钝疼依旧附着在他身体上,他说:“我不疼,只要我还是太子,这些都值得。”   江承盯着他,粗粝的指腹摸了摸他的眼皮,“你撒谎。”   他捧起男孩的脸,呼吸灼热,“没人有资格抢你的位置,他们都不配。”他说着,身子矮下去,跪在了吕幸鱼面前。   往日他见着吕幸鱼就是不肯行礼,非要等太子发火,他才懒散地拱了拱手。   他上身笔直,双膝及地,仰视着吕幸鱼,手还搂在他的腰上,“小憬,无论你有没有胎记,你都是太子殿下,我只认你,也甘愿跪你。”   吕幸鱼扁起嘴,眼泪扑簌簌落下,淅淅沥沥地落在男人脸庞,他吸着鼻子,“那你以后听我的话吗?”   “太子殿下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只听你一个人的。”江承目光灼热,脸上被吕幸鱼的泪浇得湿润。   吕幸鱼拉着他站了起来,“说得好听,你从来都不肯听我的话。”   江承拧起眉,“我什么时候没听过,除了上次在春香楼。”   “可那时明明你也很舒服,虽然哭了,但是......”他还要再说,吕幸鱼急忙去捂他的嘴巴,他瞪着男人,“不许说了。”   他的手很小,蒙在男人嘴上,掌心渗出的香气让江承听话地停了下来。   江承声音沉闷:“我听话,那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吕幸鱼哼了哼,把手放下来,“听什么话?什么都还没做呢,就开始提要求了。”   江承看了下窗子,他说:“还未到子时,今日还是你的生辰,小憬可有许愿?”   吕幸鱼哪有空许愿,“还没有。”   “那你说,说了我一定帮你办到。”江承信誓旦旦地拉过他的手,掌心温度让吕幸鱼的心短暂地平静下来。   吕幸鱼说:“我想要大家都能好好活着。”   “你能办到吗?”他眼里含着笑,像是故意在逗江承。   江承无奈道:“我又不是神仙,掌管着每个人的生死。”   “不过叶氏与圆昇,我一定会帮你除掉。”   “他们死了,天下不就太平了。”他漫不经心地揉着吕幸鱼的手。   “说得轻巧,你一个人,怎么和他们抗衡?”吕幸鱼觉得他在吹牛。   江承轻嗤一声,“我是陛下亲封的大将军,你忘了?你知道边关的人有多惧怕我吗?老子战无不胜,区区一个圆昇和叶氏,更何况我手里还握着兵权。”   “只要他敢反,我势必割下他叶氏一族的脑袋挂在城门。”他还是这么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吕幸鱼配合地笑了几声,他抱住江承的腰,还没说话呢,江承就揪了揪他的脸,“我要是办成了,你得让我当太子妃。”   吕幸鱼笑脸僵住,他说:“太子妃?”   “怎么,你不想?”江承瞧他这个表情,不满道。   吕幸鱼扯开唇,干巴巴道:“哪有男人当太子妃的...我要是这么做了,皇叔和父亲肯定会骂我,不对,他们舍不得骂我,肯定会收拾你的。”   “那你担心个屁啊,收拾我又不是收拾你,你就说愿不愿意就行了。”江承粗声粗气的。   吕幸鱼点头点得十分艰难:“可、可以...到时候再说吧......”   江承冷哼一声,“别想反悔。”   好不容易把他送走了,吕幸鱼今夜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只是叶妃宫中就没有这么平静了,叶祁命人找了一夜,都没有寻到允洵。   清晨,圆昇来时,看见叶妃满眼血丝,他并不诧异,在桌旁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时候不早了。”   叶祁面色极差,“这才早上。”   圆昇抿了口茶水,他声音轻如薄雾,“你昨日不是已经知晓了吗?曾敬淮在宫外受了重伤,现在人已经消失,何不趁此机会,举兵入宫。”   叶祁没想到会这么快,她皱起眉,“昨夜允洵不见了,我找了一夜。”   “娘娘如此着急,不会是真养出感情了吧?”圆昇淡淡瞥向她。   叶祁手一僵,她说:“我只是怕事成之后,手边没有一个称手的傀儡。”   圆昇说:“不用找了。”   “什么?”叶祁愕然地看向他。   “昨夜我与叶向安商议过,他的府兵已被调遣至宫外,兵权在握,心腹分布于宫中内廷,叶诃已经暗自知会过了,待明夜,我一声令下,众兵齐起。”圆昇淡淡道。   “可允洵还未寻到。”叶祁连忙说。   圆昇站起身,声音冷峭:“允洵在不在又有何意义?”   叶祁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男人冰凉的侧脸,她声音急切:“可若是事成,我们手里并没有孩子可以被推上皇位。”   “不是有一个吗?”圆昇说。   “谁?”   “皇帝驾崩,太子即位,这是在寻常不过的事了。”圆昇目光落在前方的庭院。   叶祁瞪大了眼,她抓紧衣摆,嗓音尖利:“那个野种?他并非皇帝的骨肉,冒牌货而已,怎可坐上帝位?”   圆昇缓慢地看向她,面容冷漠萧索,“你怕是忘了,允洵也不是皇帝的种,你也并非他的生身母亲,他不过是一个从叶氏旁支抱来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要留允憬的命?”叶祁不可置信道。   “他不过一个草包。”   “我从未说过要杀他,从始至终,我想要 的,只是皇帝的命。”圆昇淡淡道:“你也说了,他只是一个草包,你们要的不就是一个草包皇帝?”   “当初叶氏费尽心思推着皇帝上位,以为他是个草包,可以任由你们拿捏,可没想到,皇帝即位后,首件事便是明升暗降你们叶氏的官爵。”   叶祁僵硬地笑了几声,她走近几步,姿态不再低三下四,“我没想到,你恨了一辈子,居然还是个情种,你若是真把他的命留下来,信不信他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皇帝有多爱惜他,你不是不知道,你杀了他父亲,他的恨不会比你少。”   圆昇不为所动,冷眼睨着她:“你要是敢动他,你,还有叶氏,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言尽于此,明夜子时,你的父兄便会举兵进宫,你要是想安安稳稳的活着,就好好躲在自己宫内,若是心有不轨,妄图动我的人,你知道后果。”圆昇说完后,他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他垂着眼,“明日入夜,皇帝头疾发作时,将此枚丹药让他吃下。”   叶祁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面容苍白,伏于椅中,身旁的侍女及时走了过来,她安慰道:“娘娘,何需担忧。”   “待事成后,这天下都是叶家的,他圆昇不过一个相国寺的和尚,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那时的太子殿下自身都难保了,就算是坐上皇位,也不过是叶家手中的傀儡。”   叶祁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她心慌地握住侍女的手,“还是得找到允洵,他一夜未归,若是落在太子一党的手里......”   侍女拍拍她的手,“奴才知道了,会加派人手去寻四皇子殿下的。”   曲文歆与曲桓下朝后,回到府邸,曲桓摘下帽子,“今日上朝,我瞧着陛下的精神还算不错,只是不知道病何时才能好。”   他坐了下来,“京城时疫缓解了许多,此事还要多亏江家。”   “那陛下为何还不把江由锡放出来?”曲文歆问。   曲桓摇头,“不知道,也没人敢问。”   曲遥从外面走进来,他脸上还未好全,淡淡的痕迹分布在脸上还有额头,曲文歆每次看见都会一阵恶寒。   曲遥现在没心情和他冷嘲热讽,他坐在曲桓旁边说:“今早安插在叶家的眼线托人给府里送了信。”   “说是昨夜叶向安调遣了所有府兵安插在宫外,人数多至上千人。”曲遥说。   “叶家竟还私自养兵。”   曲桓面色一变,“他这是......”   “昨夜在宫宴上那一出,他们叶氏已是按捺不住了,知道从太子这行不通,索性起兵造反了。”曲文歆淡淡道。   “那我们有何应对之策?”曲遥问。   曲桓说:“我即刻写信给江承,由你亲自送去,他知道该怎么做。”   “曲文歆你拿着我的令牌,去调遣府里的人,应该也有个两三百人。”曲桓皱着眉,把令牌给了曲文歆。   “不止,我们可比叶家多多了。”曲文歆漫不经心地接了过去。   曲桓诧异道:“哪儿来的?”   曲文歆没什么所谓,“他叶家敢养,我难道就不敢了?”   曲桓再稳重,此时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疯了不成,这是掉脑袋的事!你私自豢养禁兵,为何不事先知会我?你好大的胆子!”   曲文歆还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告诉你了,你还让吗?多点保命的手段,吵什么。”   曲桓气喘吁吁地坐下来,白了他一眼,沉声问:“多少?”   曲文歆比了一个数。   曲桓与曲遥都瞪大了眼,“你一个文官,哪儿来这么大本事?”曲桓惊愕道。   曲遥说:“他还算文官?他整日都待在狱中,和那些死人打交道,那些刑罚他用起来顺手得很,还文官,只怕比战场上杀人的都残忍。”   “闭嘴。”曲文歆斥他一声,“今天起来照镜子了吗?丑东西,滚下去。”   曲遥拍桌而起,只是他骂人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曲桓喝令退下了,他和曲文歆还有要事要商谈。   “明日入夜后,手下的人分一半出去,要赶在叶氏的人举兵进宫之前,将他们一举歼灭,否则若是入宫等他们会合,那必定后患无穷。”   “江承准备何时入宫?”曲文歆问。   曲桓叹了口气,“待会儿让曲遥送信过去。淮王爷如今生死不明,若是他在的话,那就好了。”   “大人!大人!”管家一路跑了进来,他手里还握着信。   曲桓站起身,管家喘着气,把手里的信交给曲桓。   “这是谁的?”   “是您的,方才我在门口,江府的老管家送来的。”   曲桓当即把信件拆开,上面写着   “明日退朝,我当长守于禁中,持兵牌一呼百应,万死而不避。”   玄清宫,太子轿辇落于殿外,阿锁扶着吕幸鱼下了轿子,夏夜,虽在宫中,还是不免有些蝉鸣蛙声,叫声绵长,落在寂静的宫道上,又藏在黑暗里,短暂地沉寂后,又会锲而不舍地响起下一轮。   孙如越弯着腰走在吕幸鱼身旁,“殿下,陛下刚刚才用完膳,现在怕是在批折子。”   “父亲今日如何?可有累着?”吕幸鱼问。   孙如越低着头,吕幸鱼也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对方道:“陛下今日精神头还算不错,晚膳都多吃了几口。”   “陛下怕是知道太子殿下要来看他呢。”   吕幸鱼笑了笑,他的下巴因为消瘦变得长了一点,脸上多余的软肉也不见了,少了几分稚气,又将五官突显得艳丽动人。   他撩开幕帘,放在角落里的冰鉴冒着森森寒气,皇帝坐在桌案后,听见声响看了过来。看见吕幸鱼后,他似乎有些慌张,而后他疲惫的脸上扬起笑:“小憬,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吕幸鱼走了过去,他站在皇帝身旁,摸了摸他的眉心,“你也知道晚了,那你怎么还不睡觉。”   “朕是皇帝,国事在身,哪儿能说睡就睡。”皇帝拉下他的手,他抬眉,仔细打量着吕幸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晚上用膳了吗?”   “吃了几碗?”   吕幸鱼说:“一碗。”   皇帝又把眉头皱起,“才一碗?朕可是记得你之前能吃两碗的,吃得肚皮鼓起,脸蛋也圆润。”   吕幸鱼哼哼唧唧地坐在他旁边,“夏天没什么胃口。”   “淮王回来若是生气,朕可不会替你说话。”皇帝说。   提起曾敬淮,吕幸鱼立刻问道:“你知道皇叔什么时候回来吗?他已经去了好久了,连一封信都没给我写。”他小脸鼓起,气呼呼地靠着皇帝的肩膀。   皇帝顿了顿,笑道:“快了。”   “等他回来,父亲你和我一起骂他好不好?”吕幸鱼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幼时他便这样,曾敬淮若是惹他生气,他就会躲来玄清宫,与皇帝一同说他的坏话。   可要是皇帝惹了他生气,他便会耍性子,一连好几日都不来玄清宫看他。   两人都拿太子殿下束手无策,只能做小伏低地哄。   皇帝听后,他好半晌没有说话,吕幸鱼不满地去晃他的手臂,“你干嘛呀,为什么不理我?难道你不帮我?”   皇帝扯唇笑了笑,男孩今日穿得是身绯色的衣袍,他喜爱这些鲜亮的颜色,衬得他脸蛋也俏丽,他拂去吕幸鱼脸颊旁边的发丝,“好,父亲帮你骂他。”他的手停留在男孩的侧脸,常年握着朱笔的指腹上留下一层茧,依依不舍地磨在自己孩子稚嫩的脸肉上。   “明日若是下雨,小憬就不必去早朝了,就乖乖地待在东宫。”   “等到后日,小憬就要起得早一些了。”男人的声音温吞,同他覆在男孩脸上的手指一样温柔。   吕幸鱼不懂,他问:“为何?”   “父亲你是怎么知道明天要下雨的?”   “我猜的。”皇帝哂笑道。   吕幸鱼瞪他一眼,“下雨就可以不去上朝吗?我可是太子,是站在皇帝身边的人,你还以为我是小孩儿吗?”   皇帝顺着他的话说:“不是小孩儿是什么?在父亲眼里,小憬与刚入宫那时候没什么变化。”   又笨又可爱。   “听见了吗?明日就乖乖地待在东宫。”   “过了明夜,翌日太阳升起,红彤彤的光照在金銮殿时,小憬就可以去上朝了。”皇帝说。   “父亲,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吕幸鱼懵然地看着他,男人的面容依旧年轻,只是周身盘旋着浓重的病气,他说小憬瘦了,他自己也瘦了不少,面颊瘦削,形销骨立,裹于龙袍里。   “听不懂也没关系。”皇帝摸摸他的脑袋。   他记得很多年前,小憬来玄清宫求他办事,说就要江太傅做他的老师,让他去回绝了何秋山。他站在外面与何秋山说话,小憬躲在屏风后。   或是说得时间长了些,等他进来,小憬裹着他的龙袍就睡在了地上。   也是夏天,小孩的脸露在外面,龙袍捂在身上,冒了一身的汗,脸蛋泛着湿热的潮气。他蹲在地上,面上带着怜爱的笑,手指拂过小孩鬓边的汗液,来日若是小憬真的穿上龙袍,会不会也像此刻这样无忧无虑的睡去。   “回去吧,不早了,回去早点歇息,说不定等你醒来,淮王就回来了。”皇帝拉着他站了起来,亲自送他到了殿门口。   吕幸鱼要离开时,又被男人拉住了手腕,他仰起头。   男人温柔地笑了笑,帮他正了正衣领,随后俯身,干燥的唇瓣印在他的额头,“小憬,你要记得,父亲只爱你一个孩子。”   吕幸鱼抿起唇,杏眼里闪着不解的光,他摸着自己的额头,细声细气道:“我明晚再来看你。”   “好。”皇帝目送他上了轿辇,直到太子仪仗离开。   他才回到殿内,坐在椅子上,拿出方才藏在抽屉里的信件。   孙如越撩开帘子进来,他说:“陛下,禁卫军已经全都安插在东宫外了,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嗯。”皇帝应了一声,他信件展开,摊在桌案上。   一封是淮王送的,另一封是江承送的。   他抬眼看去,“朕要写一道圣旨,你来研墨。”   “是。”   良久后,红章郑重地被他印在字迹末端,长时间的站立让他眼前晕眩,他扶着桌沿,重重地坐在椅内,他哑声吩咐:“去收起来。”   “是。”孙如越将圣旨卷起,藏在了床榻下的暗格里。   皇帝缓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走向一旁的书柜,手指不受控地抖着,他拿出一本书来,翻开后,书里面夹着一张犯了黄的宣纸。   他靠着一旁的墙,慢慢把宣纸展开。   上面的字迹凌乱,泛了黄的宣纸上被写满了相同的两个字,一笔一划都十分拙劣蹩脚,宣纸中间的两个字极为硕大,不过看起来倒是更为丑陋了,这两个大字是他握着小憬的手教他写下的,其他的都是小憬自己写的。   小憬说他没有念过学堂,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在纸上写字,还是自己的名字。   允憬。这是三十四年时,亲自替他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唉,感觉又瓶颈了...胡言乱语一大堆 第114章 朕罪该万死(38) 玄清宫门外   玄清宫门外的蝉鸣声在后半夜停了下来, 接连响起的是大雨落地的声响,雨水急促地敲打着砖瓦,吕幸鱼睡得不是很安稳, 他闭着眼, 睡在床榻最里面。阿锁听见雨声后,便吩咐人把冰鉴撤了下去,她撩开帐子, 坐在榻边, 手里握着扇子, 对着睡着的男孩慢慢摇着。   她有些累了,听着窗外的雨声, 她缓慢地叹出口气来, 也不知道沉漪何时才来回来。   大雨到了清晨还是未停下, 阿锁弯着腰为太子殿下扣好腰间的玉带, 她看了眼窗外,“殿下, 雨这样大,不如今日就不去了吧。”   吕幸鱼自己把帽子戴好了, 他说:“我去看看, 昨夜看着父亲很是疲惫, 退朝后,我先去玄清宫陪他。”   阿锁撑起伞,两人穿过庭院,门外却守着许多侍卫, 吕幸鱼的心跳蓦然加快,他脚步也急促了些,阿锁就快跟不上他了, “殿下——小心淋雨。”   吕幸鱼出不去,门口的侍卫个个身披铠甲,面无表情地拦下了他,“殿下,陛下有令,您不可踏出东宫一步。”   雨水在瞬间就淋湿了吕幸鱼,雨珠沿着冕旒急促落下,模糊了男孩的脸庞,他往前走了几步,小脸浸得冰凉,“你说什么?陛下的命令?”   “是,请莫要为难属下。”侍卫说。   吕幸鱼的脑子嗡嗡作响,淋了雨的脸色愈发苍白,他后退几步,为什么?父亲昨夜不是好好的吗?   他咬着牙,往前走,可是门都没踏出去,就被侍卫拦腰抱起,一路送进了殿内。   阿锁连忙跟在后面,“你放肆!”   侍卫在她也进去后,把殿门从外面锁上了。   吕幸鱼的冠冕落在了地上,他听见门锁的声音后,仓皇地从榻上爬起来,跑去敲门,“开门!孤是太子,你敢锁着孤?开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无助的叫喊被庭院里的雨声盖过,侍卫们手里拿着刀,依旧站在门外,不为所动。   吕幸鱼趴在门上,衣衫上的雨水落在地上逐渐聚成了小水滩,手被敲得泛疼,可无人来替他开门,冰凉的雨丝浸过他的身子,让他遍体生寒。他的神色,由最开始的恐慌到现在的茫然。   他慢慢滑坐在地,黑发散在了背后,他喃喃道:“父亲、父亲要废了我吗?为什么要关着我?”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泪水与雨水在脸上混在了一起,他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阿锁。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他知道我是冒牌货了吗?”吕幸鱼哭着说。   阿锁心疼地走到他身旁蹲下,“殿下,不会的,陛下那么疼爱你,怎会舍得废了你。”她扶着吕幸鱼站起来,坐在软凳上。   “陛下一定有他的理由...殿下,别哭了。”她拿出软帕,在吕幸鱼脸上擦拭着。   吕幸鱼低下头,揪着手指,理由......对,父亲昨夜才和他说过,让他今天不许去上朝,是他不听话,非要出去。   他闷声掉着眼泪,肯定是他不听话,所以父亲才会生气地把他关起来。   阿锁找了新的衣衫,“殿下,先把衣裳换了吧,待会儿着凉了。”   吕幸鱼乖乖点头,去了屏风后换衣裳。   金銮殿。   皇帝高坐其上,冕旒将他苍白的面容遮去一半,“还有何要事?”   “臣有本启奏。”叶诃走到了中间,弯腰说。   “说。”   “前日的宫宴,太子殿下虽以证真身,然此却不足为凭,先皇后之子已遗落十余载,孰能保太子殿下之胎记为真?依臣看,据此断之,甚为不妥。”   叶诃的话让皇帝扣紧了膝盖,他沉着脸没说话。   曲文歆冷睇他一眼,他走了出来,反问道:“这从肚子里跟出来的胎记还能有假?臣可是犹记当日,乃是叶大人力主太子显出胎记以证身份?这会又不认了?”   叶诃看向他,曲文歆什么时候愿意淌这滩浑水了。   叶向安也说道:“叶诃所说并无道理,皇室血统岂容作伪,还望陛下三思。”   皇帝问:“你想如何?”   叶向安头低了下去,恭敬道:“滴血验亲。”   江承走了出来,他说:“陛下与太子殿下身份贵重,怎可随意损伤,叶大人,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皇帝闭了闭眼,只听叶向安又说:“江大人,我这是为江山社稷考虑,我大崇怎可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来路不明?我看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江承觑他一眼。   “再者言,太子殿下性情顽劣,难当大任,时疫之事,也是他率先领命,出宫赈灾,可事情未完结,便急匆匆地跑回了宫,无视法度,一条条宫规在太子殿下的眼中竟被视为无物。”叶向安头没抬,无视江承的挑衅,反而细数着太子的过错。   孙如越担忧地看着皇帝,男人鬓边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他撑着扶手站起,“住口!”   下面噤了声。   “皇太子允憬是朕的孩子,这点若是再有人敢质疑,一律杀无赦。”他拼命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强撑着冷冽的眼神扫过叶氏的人后,转身低声说:“退朝吧。”   孙如越尖利的嗓音落在朝中,皇帝的身体摇摇晃晃,在下阶梯时,眼一黑,滚了下去。   众人惊惶失措,连忙一拥而上。   玄清宫内,太医鱼贯而入,跪在榻前把脉,孙如越焦急地站在一旁,忽地扫过桌案上的锦盒,他眼神微变,走过去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陛下在今日晨起,吃了最后一颗丹药。   把脉的太医神情凝重,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看到孙如越后,慢慢垂下眼,摇了摇头。   孙如越冲了过去,拉着太医的衣襟质问:“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   太医被他晃得晕眩,连声道:“陛下、陛下已油尽灯枯......”   剩余的太医都跪在榻前,噤若寒蝉。   “...孙、孙如越......”床榻上,男人虚弱的声音响起。   孙如越甩开了太医,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陛下,奴才在。”   皇帝眼皮搭着,了无生气的目光落在前方,“...东宫......”   孙如越连忙道:“陛下,东宫一切安好,殿下也平平安安的。”   “那就好,朕时辰不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淮王回来,你就在这,把东西守好了。”他声音嘶哑,一句话要停顿好几次才能说完。   “是,奴才死也不会离开玄清宫。”孙如越叩下一个头。、   江承下朝后,就去了营中,集结了所有人,等一切安排好后,他才去了东宫。   东宫门外被重兵把守着,他隔着雨幕,驻足在对面檐下,殿门被一把大锁拷着,他抹去脸上的雨水,也不知道明日还有机会能看见他吗。   晚膳是被侍卫送进来的,吕幸鱼趴在桌上,眼皮薄红,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他睫毛轻颤,随即坐起身,在侍卫离开时抓住了他的手,“等等!”   侍卫停下,不解地看着他。   吕幸鱼拉着他的衣袖,仰头问:“陛下有说为何让你们守在东宫吗?”   侍卫挠了挠头,“属下不知,只是近日宫中的禁卫都被大量调遣,属下本是守在玄清宫的禁军,昨夜被统领临时调来了东宫。”   “说是过了今夜,再放您出去。”   吕幸鱼皱起眉,过了今夜...为何要过了今夜?他的心慢慢悬起,艰难地咽了下喉咙,“陛下现在可还安好?”   侍卫说:“属下不知,只是听闻太医院的人都去了玄清宫。”   霎时间,吕幸鱼的脸色煞白,他松了手,呆愣地坐在凳子上,侍卫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几眼后,出去了。   今日或许是下雨的缘故,天色暗得也颇快,叶祁从轿辇上下来,踏进了玄清宫。   孙如越守在床榻前,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陛下。”   皇帝轻阖的眼皮撩开,直至女人走到榻前,他动了动手,孙如越扶着他坐了起来。   “还未到子时,你就这么急着来看朕。”皇帝瞥她一眼。   叶祁本想走近,听见这话,转而去了一旁坐下。   “再怎么说都是夫妻一场,臣妾可不像您,薄情寡义。”女人摸着自己的指甲,现在是装都懒得再装了。   “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舍了。”   皇帝阖上眼,“叶家旁支抱来的孩子也算朕的孩子吗?”   “你知道?!”叶祁猛地握住扶手,她嗓音如同布帛撕裂般,尖锐地落在屋内。   “朕那日是醉了,又不是死了。”皇帝掀开眼皮,瞧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还颇为有趣,他细细打量一番后,冲女人挥挥手,示意她走近。   叶祁呼出口气,走到了榻前。   “皇后薨逝前产下的三个孩子,也并非朕的亲生骨血,你用尽手段,想要把允憬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在朕看来,不过一个跳梁小丑。”   皇帝的声音不大不小,犹如一只只诡异的蛆虫,钻进女人的耳道,啃噬着她。   叶祁目眦欲裂,看疯子似的看着他,“你,你早就知道允憬...乃至允丞他们不是你的孩子?”   “那你为何还要把太子的位置给他?”她怒声质问着。   皇帝恍惚了一瞬,多年前,皇后与他青梅竹马,情同兄妹,后因女孩家道中落,父母早亡,他不忍她流落在外,便纳了她为侧妃让她住进了东宫。   当时的东宫只有叶祁一人,叶氏当年一家独大,还是太子的皇帝为了建功立业,与叶氏结下姻亲,当时的叶家以为太子性软,就算登上皇位,也不过任由叶氏拿捏,所以也才选中了他。   可皇帝婚后却不曾踏足叶祁宫内。   更别提有孩子,后来皇后进了东宫,同为侧妃的叶祁,也甚少与她打交道。   皇帝即位后,叶氏都以为叶祁会是皇后,可没想到,登上后位的是那个看起来极为软弱的女子。   叶祁虽对皇帝没有感情,也深知两人是因利结缘,可皇帝竟敢如此羞辱她,叶氏高门显贵,她岂能屈居在一个穷酸的女子之下。   皇帝刚登基,国事繁忙,他也极少进后宫,来了也只是去看看皇后。   那日他一进门,皇后便开心地冲他说,她有喜欢的人了。皇帝面色一惊,镇定下来后问那人是谁。   皇后说,只是一个侍卫。在深宫中,皇帝也很少看见她这样欢喜过。   所以他默许了。   本想让皇后假死出宫,而后却因难产差点殒命,从那以后身子就虚弱不已,更别提还丢了一个孩子,皇帝念着幼时的情谊,让她在宫内调养好身子后再离开,可生下允晟,皇后便薨逝了。她死后不久,那名侍卫也销声匿迹。   皇帝回过神来,他闭上眼,淡淡道:“朕是皇帝,朕想让谁做太子,谁就是太子。”   叶祁张开嘴,她后退几步,面色不比皇帝好多少,她努力平静下来,脸上挤出丝笑:“过了今夜,我保证,您所珍爱的太子,会和您一同共赴黄泉。”   宫外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曲文歆戴着草帽,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剑身,声线混着雨丝的凉:“还有多久?”   他身后,密密麻麻地站着人,黑衣长剑,身体浸在雨中。   “一刻钟。”   曲文歆动作停下,他扔了布,抬眼时,目光凛冽:“进宫。”   叶家的府兵驻守于宫门,子时一到,个个都亮出白刃,率先将守在宫门的侍卫抹了脖子,就在他们欲破开宫门时,曲文歆带着人到了。   锋利的匕首出了鞘,曲文歆用力往前一掷,闪着寒光的匕首顿时没入叶军首领的脖子里。   血液殷红,沾了雨丝后逐渐变得透明,众人回头,曲文歆好整以暇地抽出长剑,淡淡道:“着什么急?真以为进去后,皇帝的位置是给你们坐的?”   话音落下,两方势力迅速地厮杀在一起。   玄清宫门前,程延澜脱下了他平日穿的僧服,他一身玄衣,矗立在雨中,连铠甲都未曾披上。   江承统领的士兵与叶家的比起来实在不够看,他握紧了剑柄,寒刃微侧,亮出锋利的光,他别无他法,脚尖往前一挪,便是万丈深渊。   如他在信中所说,势必长守于禁中,万死不避。   大雨倾盆,吕幸鱼趴在窗前,双手撑在窗沿上,身后的阿锁抱着他的双腿,费力地将他往上面拱去。   “差一点点...快了、快了......”吕幸鱼跨出腿,拼命地踩在窗沿上,他终于爬了上去。   “殿下,殿下,拉我一把!”阿锁站在窗下,伸出手冲他晃着,眼神焦急。   吕幸鱼擦了把汗,他抿起唇,随后说:“你就呆在东宫。”说完便跳下了窗沿。   “殿下!”阿锁还不及吕幸鱼高,伸长了手,也只能堪堪摸到窗沿,她在里面用力叫着吕幸鱼:“殿下!你等等我啊!殿下!”   吕幸鱼跑进了庭院,门前侍卫将他拦了下来。   男孩握着他们手里的剑,耳边隐隐约约听见了刀剑碰撞的厮杀声,他手指轻颤,学着当日,他抽出侍卫的剑,抵上自己的脖子,“是要孤现在就死在你们面前,还是跟着孤一同去玄清宫。”   吕幸鱼沿着宫道,跑得很快,他一刻也不敢停歇,宫道檐下亮起的灯笼映衬着湿黑的地面。直到看见血水沿着砖瓦的缝隙被雨水冲刷至脚下,他微微愣了下神。   脚尖绊住,他摔在了雨里。   手指细白,穿过冰凉的水,他抬起手,指尖上浸着血丝,他眼睛迷惘地眯起,像是被这点殷红刺疼了。   身后跟来的那些禁军,见他摔倒便来扶他。   吕幸鱼被人触碰到他才回过神,他站起身,兵刃相接的声音以及侍卫们的嘶吼声此刻近在咫尺,他僵硬地抬起头,玄清宫门前,两拨人马混乱地厮杀在一起,剑为武器,身为傀儡,血水与雨水同撒于天地。   “父亲....父亲呢......”他喃喃自语,脚下蔓延过来的鲜血见他的衣摆染得殷红。   玄清宫内还亮着烛火,他撩起衣摆,禁军同他一路冲了过去。   屋内,叶祁拿出了一道空的圣旨,摆在了皇帝身前,她冷声道:“写吧。”   “写什么?”皇帝弯腰,咳嗽了几声,抬头时,嘴角已经带有血丝。   “别和我装傻,你知道该写什么。”   孙如越擦去皇帝唇角的血,他直起身子看向叶祁,“叶妃娘娘,急什么?殿外都还没了结呢。”   叶祁不与他多说废话,转而拿起了圣旨走到桌案前,她拿起笔,弯腰在圣旨上写着。   片刻后,她拉开抽屉,里面却空无一物,她慌了神,玉玺怎么不见了。   她在桌前四处翻找着,只是都不曾找到,她推开孙如越,问皇帝:“玉玺在哪儿?”   皇帝闭着眼,一动不动的。   叶祁便厉声问孙如越,“你说,玉玺呢?”   孙如越笑了声,“都说了,娘娘,急不得。”   叶祁后退两步,她跑去了书柜前翻找,她记得,这里都摆放着皇帝最为珍惜的物品。她接连将那些书推到在地,最后只剩一个空荡荡的书柜。   她攥紧了手掌,染着丹蔻的指甲将手心戳破,渗出鲜血,滴落在一本书上。   她垂下眼,那本书因为其中有东西夹着,所以落下去时,正巧翻到了那页。   女人俯身将夹在书里的东西捡了起来,泛了黄的宣纸慢慢在她手里展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   随后她捏着纸,一步一步走到皇帝榻前,她扬起宣纸,男孩稚嫩的字迹在宣纸上飞舞,“一个野种,想不到你竟如此疼爱。”   皇帝睁开眼,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后,顿时脸色大变。   吕幸鱼带去的禁军倒是给江承省去了不少麻烦,男人脸上染着几道血痕,瞧见他后,瞪大了眼珠,他猛地冲了过去,“你来干什么!陛下不是将你关在东宫了吗?”   吕幸鱼被他拉着手臂,他目光直直地看着殿内,他眼泪淌了满脸,嘴巴一开一合,只是在说:“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江承咬牙,用力抹了把他的脸,将他推上了阶梯,“进去!不许再出来!”   门被男孩狠狠撞开,响声将殿内的人都震得回过了神,吕幸鱼满身污秽,他疾步跑到里间,看见男人还安稳地坐在榻上时,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皇帝看见他后,厉声喝斥道:“朕不是让你今天不许出东宫吗?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吕幸鱼被他吼得一怔,他声音细弱:“我、我担心你......”   叶祁手里的东西被她轻飘飘地丢在了地上,她看见吕幸鱼后,美艳的脸上忽地溢出丝笑,“来了?”   “正好给你看看这道圣旨。”   她走到桌案前,把圣旨拿起展开,对着吕幸鱼,“这是陛下刚刚写下的,他说要废了你,让允洵坐上你的位子。”   吕幸鱼听后,他慢慢走了过来,随后拿过她手里的圣旨,低头认真看着。   叶祁还在得意,只是没想到男孩走到了烛火前,将她方才写下的圣旨点燃了,叶祁猛然冲了过去,“你这个疯子!”   吕幸鱼不等她夺过,就将手里燃起火的东西,丢在了窗外。   外面刀光剑影,叶祁再能耐也不敢出去,她只能眼看着这道能让她儿子坐上皇位圣旨被烧至灰烬。   女人眼眶被火照得血红,被指甲刺得鲜血淋漓的手心在下一瞬就掐上了吕幸鱼的脖颈,她满目癫狂,大力扣着吕幸鱼的脖子,指骨都开始泛白,“你这个野种!有何资格坐上皇位?”   “终日游手好闲,大事不成,竟还厚颜无耻地占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之位!”   “这东宫之位,这万里江山,哪一样轮得到你这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染指!”她字字如刀,狠狠地向吕幸鱼扎去。   吕幸鱼被她掐得身子后仰,脸庞泛红,他目光游移在空中,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我说过了...太子的位置,只能、只能是我......”   他的呼吸被剥夺,眼白已经渐渐冒起了血丝,他的手在空中无助地抓了起来,想夺得最后的生机。   忽然,一阵刺入皮肉的声音在耳畔模糊的响起,面前扣着他脖子的女人眼神蓦地停住,而后轰然落地。   他跪倒在地上,劫后余生地摸着自己的脖子,恍然抬眼,孙如越手里握着把匕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他连忙把吕幸鱼扶起,“殿下,您没事吧?”   吕幸鱼摇摇头,他看了眼地上死不瞑目的女人,“她死了?”   孙如越沉默地点头。   吕幸鱼脚步虚浮地走到榻前,皇帝冲他伸出手,他还未碰到便扑倒在了榻前,皇帝心疼地 拂过他湿软的头发,“小憬,是父亲没用。”   男孩的肩膀抽搐着,沉闷的哭声从被褥里传来。皇帝将他的下巴慢慢抬起,目光落在他的脖颈处,那里被掐出的指印已经泛起了青紫。   吕幸鱼的喉结滑动个不停,他哭得厉害,一直在说:“...你为、为什么要关着我呜呜呜...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就想自己去死,然后留我一个人后悔吗?”   “我讨厌你呜呜呜呜呜......”他像个孩子那样,拍打着皇帝的手臂。   皇帝捧住他的脸,努力用自己虚弱的嗓音安慰他:“父亲,父亲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你乖一点好不好?只要你还活着,父亲什么都愿意做。”   “犹死不悔。”   话落,男人胸脯鼓动,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及时推开了吕幸鱼,身体伏在榻边,嘴里涌出的鲜血,猛然喷洒在地。   吕幸鱼张开了嘴,瞳孔不断扩大,泪水堵了他整个眼眶,男人的喘息声沉重不已,吕幸鱼跪在地上,他惊惶到拿自己的衣袖去擦皇帝嘴边的血,“父、父亲,你怎么了?不是说、不是说病已经好了吗?”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袖口被擦得脏污一片,男孩的眼睛被他睁得很大,泪珠悬在眼下,只等他下一次眨眼,便会如外面的大雨那般接连落下。   皇帝的口鼻内满是血腥气,他撑起身子,浑浊的眼珠落到地面的那张纸上,他探出手指,“去、小憬,把它给我。”   吕幸鱼连忙把它捡起,递给了男人。   男人靠在枕头上,本想去摸摸那些笨拙的字,可是指尖上沾了血,他便作罢了,他眼神在那些字迹上流连,句句都带着憧憬的味道:“小憬,朕还记得你六年前刚回宫那阵。”   “胆子小得可怜,哭也只敢躲着哭。”   “没吃饱会哭,吃撑了也会哭,朕逗你,说你字写得丑你也会哭,大一点了,捉迷藏输了也要哭。”他捧着悬着,慢慢压到胸前。   他说着,吕幸鱼也像他口中那样哭着。   “后来,小憬哭得少了,敢冲我发脾气了。”皇帝回想着以前的那些事,他嘴角牵起笑,“我时常在想,我的小憬究竟要多幸福才会不哭呢。”   男孩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他低下头,泪水砸在了皇帝的衣衫上,他张了张口,哽咽道:“我、我不是...我不是你的小憬......”他终于说出来了,一句话被他说得磕磕绊绊,他不敢抬头,怕看见皇帝失望的眼神。   他等了一会儿,最后男人只是拂去他下巴上的泪水,随后倾身,爱怜地吻在他的额头,他声音充斥着将死之人的干瘪,“是,朕的小憬,只有你。”   吕幸鱼的眼皮眨得很快,泪珠扑簌簌落下,哭得嫣红的脸蛋被男人捧起,皇帝面容枯槁,他说:“小憬为什么不能聪明一点,朕说过那么多次,朕只爱你一个孩子。”   “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   吕幸鱼崩溃地大哭,他扑进男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就是、就是不聪明...所以才会以为你会不要我,你会把太子的位子给别人......”   皇帝拍着他的脊背,温声哄了一阵,他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父亲就原谅你。”   吕幸鱼泪眼朦胧地抬起眼,他抽泣着问:“什么?”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的捉迷藏吗?”皇帝拨开他面颊上的湿发,哑声道。   “记得。”吕幸鱼点点头。   男人费力地撑坐起来,他握着吕幸鱼的肩膀,力气大到吕幸鱼都开始泛起疼来,男人说:“这次换父亲来躲,小憬来找我好不好?”   “找到了,父亲就原谅你。”   吕幸鱼抽泣着去拉他的小指,“那、那你不准骗我。”   “好。”皇帝也握住他的小指晃了晃。   吕幸鱼松开了他的手,爬着站了起来,他站在榻前,细声细气道:“那我去外间站着,一会儿就进来找你。”   男人的手还僵在空中,小指上还残余吕幸鱼手上的温度,他点头,笑得有些难看:“好。”   吕幸鱼跑到了外间去,他蹲在角落里,在心里小声数着数,像幼时的夜晚那样,数到二十下后就会睡着,他怕父亲来不及躲,还贴心地数了好几个二十,他搓搓脸蛋,酒窝里都是笑,父亲知道他是假的,但是还喜欢他,他幸福地抿起唇。   他撩开帘子,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瞧去,声音低微:“父亲?父亲你藏好了吗?”   “小憬来找你了,父亲?”他慢慢走进去,他率先看向床榻,那没人,他在屋里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找。   忽然,他瞧见桌案下露出了一点金色,他噤声了,随即踮起脚,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待他蹲在桌案前,脸上溢出得逞的笑,一把掀开布后,铺了满脸的笑倏然消失殆尽。   眼眶在瞬间泛出血丝,他唇肉艰难地翕动着,惨白的面颊上因为恐慌而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湿黑的眼珠映照出桌案下已经闭上眼的男人。   男人身影高大,蜷缩在桌角,脸颊因为病痛凹陷了下去,他手里还握着那张纸,不过已经了无生气地搭在了地上。   吕幸鱼眼前晕眩起来,他跪在了地上,指尖在空中颤抖着,慢慢摸在了男人心口。   半晌后,屋内被男孩从喉咙撕出的哭声充斥。   程延澜提着剑进来时,男孩抱着皇帝的身体哭到天崩地裂,“父亲...你不是、不是说原谅我吗?你、为什么又说话不算话......”   他哭到眼泪已经打湿了皇帝的脸,通红的眼眶再也照不进其他人。   “你、你说句话好不好...像那天那样骂我、打我板子都可以...父亲,你说句话好不好.......”   皇帝已经没了呼吸,男孩依旧抱着他不松手,眼眶湿润,空洞地落在地上。   程延澜扔了剑,他默不作声地看着,随后走了过去,他把男孩从地上抱起来时,吕幸鱼忽然挣扎起来,他用力在程延澜的脖子上咬下。   在尝到血腥气后,他也不肯松口,男人一动不动,任他咬着。   直到那块肉要被咬下来前,他才把吕幸鱼拉开,对方的唇边全是血渍,他恨意凛然地盯着程延澜,他的鲜血渗进吕幸鱼的口里,堕入腹中,带着他相同的恨,一字一句道:“我恨你。”   “我恨你。”程延澜垂眸擦去他嘴上的血,要拉着他出去。   “我恨你!”吕幸鱼挣扎着要甩开他,却被男人狠狠箍住了肩膀。   “闭嘴!”程延澜脸色变了,他轻斥道。   吕幸鱼吸着鼻子,眼珠被泪水充盈,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恨你。”   程延澜闭了闭眼,他说:“明日,你便可以登上你梦寐以求的皇位。”   殿外,江承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他已身中好几剑,就在他快要倒下时,迎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他眼睛被血糊得快看不清了,他努力睁大了眼,马上之人,正是曾敬淮。   他终于回来了。   吕幸鱼扇了他一巴掌,他的嗓子哭得太久,像是一只被压扁了的蝉,在最后还在发出鸣叫,“我从来,从来没有想当皇帝...我、我只想做父亲的太子......”   “我多希望,十二年前,我没有见过你,我真的好恨你......”吕幸鱼仓皇地摇头,他看见了地上的剑,随即走过去捡起。   他放在了程延澜的手里,指骨抬起剑刃,冲着自己的心口,他往前移动着,“你杀了我吧,既然你这么恨我们。”   程延澜看见了锋利的剑锋抵住了男孩的胸口,他第一次这么惊惶,他想松了剑柄,可是剑刃却被吕幸鱼紧紧握着,他嘶吼道:“你是不是疯了?松开!”   吕幸鱼还在往前走着。   剑刃刺入皮肉的声音格外刺耳,可吕幸鱼却并未感受到疼痛,他向下看去,原来不是他。   是程延澜,他的心口被一剑穿了心。   带出刺眼的血迹,男人张口,嘴里不停地滚出鲜血,他的脚步被刺在胸口的剑定在了原地,让他只能看着面前的吕幸鱼。   吕幸鱼也愣了,他下意识松了手,剑落在地上,眼泪也落了下去。   程延澜的手僵硬地抬起,他想去接住男孩的泪,最后穿过他的指缝,他虚虚握了手,而后,倒在了地上。   吕幸鱼看到了他身后的曾敬淮。   男人面容消瘦,手里还握着沾了血的剑。   曾敬淮把剑扔了,几步跨到吕幸鱼身前,他急忙搂住快要晕去的人,“小鱼,小鱼,我回来了。”   男人的脸在吕幸鱼眼中歪歪扭扭,他哑声道:“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曾敬淮垂下眼,心口的剑伤依旧隐隐作疼。   吕幸鱼哭着抱住他的腰,泪水很快润湿了他的衣襟,“...为什么这么晚!我等了你好久,你都不肯回来看我一眼......”他受了那么多的苦,只要曾敬淮肯回来看一看他,他根本不会掉这么多泪。   曾敬淮心痛难忍,抱着他,眼眶猩红,“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小鱼......”   怀里的人忽然失了力气,他惊惶地低头去看,男孩已经晕了过去。   吕幸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很冷,小梨镇似乎就没暖和过,就算他躲在屋内,混着雪的寒风也会狡猾地穿过门缝打在他身上。   他还是很饿,蹲坐在角落,刻刀将他的手心戳得生疼,他努力睁着眼,借着摆在地上的灯烛,将灵牌刻好了。   他跪在板凳上,把牌位规规矩矩地放在灵案正中央,把白天在外面买的小苹果堆成小三角。他又从板凳上爬下来,跪在灵案前,冻疮斑驳的手背撑在地面,他昨夜刚哭过,现在眼睛干涸,已经流不出泪了。   他乖巧地叩了头,又合拢手掌,细声细气道:“奶奶,可不可以保佑我以后发财。”   “我不想住这个小房子了,我想住大宅院,你要保佑我,我有了钱,会给你烧纸,让你在地下也能过上好日子。”   “你在下面也不用做哭丧女了。”   小孩没有亲人,出殡那日,他扶灵,站在前方,雪和白纸沉甸甸地落在他的肩头,他想,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哭丧了。   金灿灿的阳光漫过门槛,洒进了金銮殿。   被血洗过的砖瓦,又恢复如初。那座矗立百年的相国寺在吕幸鱼登基的第一日就下令烧毁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僧侣也被赶出了寺庙。   吕幸鱼站在玄清宫殿内的屏风后,金黄的龙袍被玉带束上,男人单膝跪在他身前,替他理好衣摆后,在龙袍外又套上一件白衣。   曾敬淮弯腰,在吕幸鱼的脸蛋上蹭了蹭,“陛下,该上朝了。”   吕幸鱼眼珠滞涩地转了转,他张口,却发不出来声音,前几日唤了太医来看,说是哭得先帝出灵那日哭得太久了,以至于短时间失音,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他只得点点头,他被男人牵着手,走出玄清宫,金靴踏过他父亲无数次走过的阶梯。   一步一步走上那个位置。   下了朝后,曾敬淮身上的伤还要换药,他便回了玄清宫。   阿锁跟在吕幸鱼身后,小声地同他讲话:“陛下,前几日江太傅来看望您的,不过那时你在歇息,淮王爷便没让他进来。”   “还有沉漪,她伤已经快好了,说要来侍奉陛下呢。”   吕幸鱼眨眼,示意他听见了,他路过叶妃曾经住的宫殿时,里面传出几声清脆的笑声,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朝里看着。   女孩穿着颜色鲜丽的衣衫正在与侍女们玩捉迷藏。   吕幸鱼看着那女孩的面容总觉得极为眼熟,他看向阿锁,指了指里面的女孩。   阿锁抿起唇,“那是曾经的四皇子殿下。”   吕幸鱼惊愕地瞪大眼,允洵不是男孩吗?   阿锁低声说:“叶妃假孕快要临盆时,从叶家旁支抱来的那个孩子就是女孩,她或许是没了办法,只能让她女扮男装。”   庭院里的允洵梳着女孩的发髻,一举一动都像是一个小女孩。吕幸鱼垂下眼,往前走着,怪不得允洵当日不过一个幼子会说那些话。   哥哥,我也想做你的太子妃。   日头大,阿锁便劝着吕幸鱼回了御书房,她知道吕幸鱼爱吃冰的,便出去吩咐人准备些冰食。   待她回来时,桌案前却没人了。   她急坏了,命宫人四处寻找。   她在外间找了一圈,最后掀开帘子,绕过了屏风,脚边似有微弱的呼吸声,她低下头   男孩裹着龙袍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侍女着急地跑了进来,“阿锁姐姐,没找到陛下。”   “嘘—”阿锁回头,冲她比了个手势,她气音道:“陛下睡着了。”   男孩睡得很熟,那张泛黄的宣纸在睡梦中逐渐松开,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   红彤彤的霞光穿过纸窗,映在了宣纸背面,上面被墨水写下遒劲有力的一行字,与正面的允憬二字天差地别。   朝闻桃李盈盈,暮怜怀远憬憬,谴不知风雨映东庭,延几时朝暮又相见。幸天怜佑,崇礼三十四年,惜得一爱子,名唤为憬。   世界三(完) 作者有话说: 我先跪下!别哭了我求你们,这个世界写得我也十分之难受痛苦。因为这个后期整体基调就没办法甜,我也不爱写大纲,写什么都是听天由命,每天都是现搓,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我保证下个世界不会这么虐了!俺写了杀青梗在微波!别伤心了!去看看! 第115章 薰衣香吻(1) 平洲在六月   平洲在六月底就已经入夏了, 不过还未真正炎热起来。傍晚时分,风凉丝丝地吹在街上,带起北区工地旁的灰尘。   男人穿着工字的灰色背心, 露出的肌肉上, 汗液跟着他拧钢筋的动作往下滚,砸在灰扑扑的地上,开出豆大般的水花, 他眉毛深深拧起, 下巴微敛, 黑眉被汗水都润湿了。   “江哥,下班了。”旁边穿工作服的男人路过他时, 顺手把毛巾扔在了他肩上。   江承拧好后, 眉毛也松快开, 他擦了擦汗, 站了起来,声音粗哑:“行, 走吧。”   工地上干活的有几个和他关系还行,其中有一个今晚过生日, 说是要请客在工地对面的大排档吃一顿。江承最开始还不想去, 他还得回去洗衣服做饭伺候他老婆。   结果中午的时候他老婆给他发了短信, 说今晚片场临时给他加了戏,要晚点回家,就不回来吃晚饭了。江承看着那条短信就来气,他老婆居然连个电话都舍不得给他打,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把手机揣进兜里。   对面开的那家大排档地方宽敞,就在路边,不过外面没位置了, 他们只好坐在了里面。   请客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单身汉,一个人过日子也学不会攒钱,他姓刘,很是大方,叫来了老板,都点了些好菜。   刘哥问到江承时,男人刚把烟点上,他说:“我随便,都行。”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摸着手机,过了会儿,他又拿了出来,他点进微信里的唯一一个置顶联系人的聊天框。   最后一句话还是对方发的,说今晚不回来吃晚饭了。   他们这桌人至少有五六个,工地上干活的嗓门都大,一坐下来就开始讲话,江承耳边全是他们嘈杂的声音,吵得他心烦。   他点了下屏幕上的输入,磨蹭了好半天才发过去一个带着问号的表情包,这表情包还是从他老婆那存的。   他至少等了有十分钟,菜都上桌了,还没回复他,他‘蹭’地下站了起来,把烟含进嘴里,拨了个视频电话打过去。   江承长得个人高马大的,突然站起来,给他们这桌人还吓了一跳,坐在他身旁的男人抬头问他:“咋、咋了啊哥?”   江承没理他,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他靠在门口,视频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通,他脸色好一些了。   屏幕里,对面比他这还吵,有男声有女声,镜头也晃悠,半天照不到男孩的脸。   他嘴里含着烟,声音也不清晰:“干什么呢,你脸呢?”一阵磕碰声后,他老婆那张脸才出现在屏幕里。   男孩背着身站在片场的白炽灯下,从他身后透出的白光将他脸蛋映衬得朦胧不清,脸很小,只占了屏幕的一半,眉目乌黑,杏眼圆滚滚的,模糊的灯光拢在他脸廓,山根到鼻尖是一道极为精致的弧度,唇肉饱满而嫣红。   他看着手机屏幕,声音甜腻:“我刚拍完呢,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呀?”   江承听见他声音后,脸色好了不少,他在门口蹲下来,吸了口烟,眼睛都舍不得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知道给我打?”   吕幸鱼笑起来,皎白的牙齿露出,他很会撒娇:“我忙嘛,导演今天临时给我加了三场戏呢!虽然都没有露脸......”   “忙完没?我来接你?”江承问。   吕幸鱼说:“不用,我坐我朋友的车回来。”   江承立刻皱起眉:“哪个朋友?男的女的?我认识吗?你什么时候交的怎么不告诉我?”   吕幸鱼笑脸僵住,这人怎么这么多问题。   “是曲遥,你不是认识他吗?他今天和我都有戏份,我俩就一起回来呗。”吕幸鱼说完,那边似乎有人叫他,他仰起下巴回了一声。   还是个男声。   江承握紧手机,粗声粗气道:“不是少让你跟那货在一起玩吗?”他还私底下警告过那小子,别来找他老婆,这人把他话当放屁是吧。   “还有,他能有什么车?就那破三轮?”   吕幸鱼像是在走路,都没认真听他说话,两边都吵,江承只看见他嘴巴在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不也是破摩托车。”吕幸鱼声音很小。   “你说什么?”江承问。   吕幸鱼笑得甜甜的,“我没说话呀,我要挂了,有人找我呢,拜拜,我马上回来了。”他说完也不等江承回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手机屏幕在江承手里被捏得都泛起白光。   他冷着脸回了店里面,坐下后,刘哥给他倒了杯酒,“和谁聊呢,吃饭都不赶趟了。”   江承仰头把酒喝光了,眼睛盯着店里对面的挂壁电视,上面在放一个古装电视剧。   刘哥知道他有个小男朋友,说是在影视城里面跑龙套,他没见过,不过他见过江承的手机屏保,光是个侧脸,身上还穿着校服,但那模样堪比九天仙女。   见江承面色不好,他便主动挑起话题,“今天怎么没带你男朋友一起过来啊,人多才热闹啊。”   江承拿起瓶啤酒,随手在桌边把盖子撬开了,他喝了一大口,酒液把他的嗓子浸得有些哑:“他?他比我还忙。”   “接个电话都没时间。”他这句声音有些小了。   刘哥哂笑道:“演员嘛,那肯定比我们忙多了,你做家属的也要理解理解。”   “你老婆不是演电视吗?有哪些剧啊,回去我也搜来看看。”他开玩笑道。   男人下巴抬起,看着墙上的电视说:“再等等。”   刘哥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过了大概半分钟,江承下巴一扬,“那个,站在那什么娘娘背后的,就是我老婆。”   刘哥歪了歪头,眼睛睁大了去看,电视里正放着的是一个明朝的后宫戏,站在前面的是一个穿得金尊玉贵的女人,裙子在背后拖得长长的,江承他老婆就跟在女人屁股后面牵裙子。看模样还是个小太监,长得不是很高,头低着,露出的肤肉白皙,帽檐下钻出一些毛茸茸的发丝来。   他面色复杂地眨了下眼,随即又看见,这小太监牵裙子的时候还被绊了下脚,差点摔了一跤,帽子也往前滑了下,不过没人在意。   男孩连忙站直了身子,跟着其他奴才走到角落去,把帽子正了正。   刘哥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笑,他转头,男人又喝了口酒,嘴角挑着抹笑,眼睛也直勾勾地看着电视。   刘哥心里念叨着,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就这么个连名字也没有的小角色也能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出场。   江承又说:“等着,待会儿他就露脸了。”   刘哥又看向电视,那女人说宫里有人偷拿了她的首饰,说要搜奴才的身,让那些太监们都站成一排去,挨个搜。   结果搜到江承他老婆时,还没搜呢,这男孩就哆哆嗦嗦地抖了抖袖子,从袖口里掉出一些金灿灿的首饰来落到地上,又跪下痛哭流涕地求饶。   刘哥深觉这剧情安排得不是很合理,为什么要藏这么多赃物在身上?是剧情安排还是真的这么笨?   这时他看清了男孩的脸蛋,他有一瞬愣神,不过很快被他的演技震撼到了......   实在是让人看了如鲠在喉,浮夸又拙劣。   他看了眼江承,也不知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怎么着,他还看得津津有味。   等那男孩被拉下去后,江承抹了下额头,声音含着笑意,问他:“怎么样?我老婆演的。”   刘哥舔了下唇,他语言简洁:“很不错。”   他们这安静下来,坐在江承左边那几个也开始讨论这电视了,其中一个,和江承没怎么打过交道的男人说:“刚刚那小太监演的啥啊?那演技能让他来跑龙套,给他钱都算损失了。”   江承脸色蓦然黑下,只听那人又说:“不过他那张脸倒是真不错啊,长得比女的都带劲。”   “也不知道靠的什么关系进的剧组。”他笑着,嘴里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   “砰!”江承手里的啤酒瓶被他用力掷在了地上,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来时,面色阴沉,左侧断眉渗着股狠戾,强劲挺廓的宽肩遮去白炽灯大半的光亮,他垂眸睨着那人,“你再敢说一次,老子撕了你的嘴。”   那人怔愣着,喉咙冷不丁吞咽下,他也站了起来:“我再说一次怎么了?我说你了?你和他什么关系啊,难道我说对了?他是给你戴的绿帽子是吧。”   他不知死活,还在挑衅着江承。、   “你找死。”江承拳头捏得很紧,用力砸在那人脸上。   男人顿时被砸到在地,店里的人都跟着站了起来,在围观这一出。   江承并未收手,而是冲上去将那人压在地上狠揍着。都是工地上干活的,力气都不小,那人也很快还了手。   江承脸侧被打得青肿,嘴角也撕裂开,渗出了血丝,两人滚在啤酒瓶的碎玻璃渣里,拳头打在身上沉闷的响声让众人急忙去拉架。   尤其是刘哥,今天还是他生日,他急得满头冒汗,待会儿可不能去警察局啊。   北区的影视城大门口,吕幸鱼和一个高个子男人碰着肩膀走了出来。   吕幸鱼腰间系着一个外套,将他的腰肢勾勒得极为细瘦,鸭舌帽反戴在脑袋上,压住被汗水浸得湿软的发丝,他手里还握着瓶水,“这几天好热,我早上出门都不想带外套的,江承非要我带着。”   曲遥手里捏着小风扇,闻言冲着他脸吹:“这才六月底,下个月可能还会降温的,一般要七月底才会热起来。”   吕幸鱼今天累坏了,走路也不想好好走,扒拉着曲遥的手臂,让他拖着自己,“唉,为什么我们跑龙套的也要一早就过来啊,我看那些主角都是有自己的戏份了才来的。”   “而且他们都有好几个助理,有自己的化妆间,而我们,只能挤在一个屋子,还要穿一些劣质的衣服。”   “你看,我手臂上都起疹子了。”吕幸鱼把手臂伸出来,踮起脚递到曲遥眼前。   曲遥停下脚步,握着他手腕低头查看着,“是你肉太嫩了,这个月你总共就拍了十多场,身上起疹子都起了七八次。”   “你这是过敏了,老这样哪儿能行。”曲遥把他手放下来。   吕幸鱼抱着他手臂唉声叹气的,“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大明星啊。”   “我也想被伺候得像电视剧里的娘娘那样,有人鞍前马后的帮我做事。”   曲遥哼笑着:“你知道这部大男主烂剧是谁投资的吗?”   “谁啊?”吕幸鱼好奇地问。   曲遥低声说:“主演他干爹啊,投资三个亿,就这烂剧,还投了三亿。”他翻了个白眼。   吕幸鱼目瞪口呆,“三、三亿......”   曲遥带着人走到自己锁三轮车的地方,他蹲下身,把锁打开,又收好放在脚踏那,抬头就看见吕幸鱼像是还没过神的样子。   “走了,还站那干什么?”他这是辆电动的三轮车,前面宽敞,可以坐两个人,后面敞篷的就一般拿来放他俩的东西。   吕幸鱼‘蹬蹬蹬’地跑过来,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不过,干爹是什么啊?”   曲遥无言了一瞬,他斟酌了下才回:“干爹就是...就是养他的人,给他资源的金主老爷,愿意花钱捧他,一个图财一个图色。”   吕幸鱼坐在他身旁,懵懂地点点头,但是他又问:“小遥,你说我俩以后能遇上干爹吗?”   这话一出,三轮车都差点熄火了,曲遥握紧了车头,他面色扭曲,“不会。”   “啊...好吧。”吕幸鱼失落地靠在他肩膀上,如果他也有干爹就好了,愿意捧他,给他资源,还安排人把他像娘娘一样伺候着。   三轮车慢吞吞的,一路开进北区的最东边,这地界相当于城中村了,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他俩就住在街边商户的楼上,不过也得从小区大门进去。   很多年前修的老房子了,小区门口还有一些流动摊点,对面居然还有个学校,这会正赶上高中生下晚自习,学生们一窝蜂地涌了出来,声音快盖过了摊点上此起彼伏的喇叭。   曲遥把三轮车开进了小区,停在单元门楼下,“行了,下轿子了娘娘。”   外面嘈杂的声音让吕幸鱼有些听不真切,他反问道:“下什么饺子?”   曲遥真是拿他没辙了,“我说下车了,大小姐,赶紧上去吧,待会儿让你老公看见我俩在一堆,又不知道怎么整我呢。”   上回也不知道怎么惹到那地雷男了,话都没说一句,就给了他一拳,说什么要是再让他看见送他老婆回家,就砸了他的破三轮。   吕幸鱼鼓了鼓腮,伸出手去。   曲遥翻了个白眼,脸上挤出笑,把手放在他手下,“娘娘,下车了。”   这小区又没电梯,两人吵吵闹闹地爬上楼,曲遥就住他家楼上,还是顶层八楼。   吕幸鱼站在七楼门口摸摸口袋,发现忘带钥匙了,曲遥人都还没走远呢,他就敲门:“江承,快开门,我回来了!江承!”   曲遥闻言飞快地往楼上跑,“卧槽你等我上去了再敲啊!”   搞什么?弄得他俩跟在偷/情一样,吕幸鱼莫名其妙地看着楼道。   门开了,江承夹在门缝里低头看他,“舍得回来了?”   吕幸鱼仰头就笑,不过很快,笑意僵在了脸上,他惊愕地看着男人那张被打得青紫的脸,“你脸怎么了?”   江承搂着他腰,将他抱了进来。   门被关得震天响,原本熄了的声控灯又被惊得亮起。   屋内地势逼仄,客厅里就摆了张沙发,还有个茶几,墙边还有一溜烟的多肉,这面墙正对过去是一个宽大的阳台,不过这会已经拉上了窗帘,等白天,阳光便会照进来,洒在墙下的一排多肉上。   极为简单朴实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卧室倒是比客厅宽敞,床宽足有两米,看样式倒比客厅还有厨房那些物件新颖许多。   这是临时换的,原本是张一米五的小床,不过只睡了一周就被换了,因为两人办事的时候吕幸鱼总会磕到头,而江承也嫌位置不够宽敞。   又一次吕幸鱼被磕到头,哭着把男人踹下床时,江承黑着脸,大汗淋漓地从地上爬起来,发誓明天他就算是去借,也要把这破床给换了。   往日吕幸鱼回到家,就会被男人抱在腿上坐着,今天也不知和谁打了架,脸上又青又紫的,坐在沙发里,低着头,也没说话。   吕幸鱼走过去贴着他坐,探头去看他的脸,“你还没说呢,和谁打架的?脸都打坏了,你让他赔钱没?”   江承黑着脸问:“你就不问我疼不疼?”   “好吧好吧,那你疼吗?”吕幸鱼很听话地问。   江承声音粗哑:“我脸都这样了,你说疼不疼?”别以为他不知道他是和那小子一起回来的,他站在窗边看得清清楚楚,那臭小子还敢摸他老婆的手。   吕幸鱼不耐烦了,他当即就踹了男人一脚,“你有病啊,再大声说话试试呢。”   江承不得已闭上嘴了,好半天才说了句:“起了点冲突,没什么大事。”   “哼。”吕幸鱼起身去电视柜下面拿了酒精和碘伏出来,拧开盖子后,让江承蹲在茶几前。   吕幸鱼坐在沙发上,拿着棉签替他擦药,“你不是打架挺厉害的吗?”他就没干过这些活,手下力度也没轻没重的。   江承被他擦得直皱眉,又不敢说话。   “是谁啊?你们工地上的?他怎么得罪你了?”吕幸鱼问个不停。   江承疼得实在有点受不了了,他说:“能吹一口气吗?”   吕幸鱼觉得他太麻烦了,俯身在他脸庞上轻轻吹着,凉丝丝的香风拂过脸,嫣红的唇肉一张一合,稍稍往里看去,就能瞧见藏在齿列下的舌头。   离得近了,还能闻见吕幸鱼身上的香气。   江承眼神晦暗,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掐住男孩的下巴就亲了上去。   顺着吕幸鱼张开的唇瓣,舌头烫热,凶猛地钻了进去,忝咬吸//吮,吕幸鱼撑在他的肩膀上,眼珠湿润朦胧,男人粗 粒的舌面肆意在他嘴里翻搅,压着他湿软的舌根,一路忝到了最深处。   吕幸鱼手里的棉签落在地上,从外面回来本就泛红的脸颊渗出深粉来,他无助地张开了嘴,任由男人忝弄。   许久过去,江承才松开他,他眼神着迷,吻得潮湿的唇瓣在吕幸鱼唇角碰了碰,“还要问什么?”   男孩被亲得神色恍惚,泛着潮气的睫毛颤了颤,他问:“那他赔钱了吗?”   江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薰衣香吻(2) 江承早晨通   江承早晨通常六七点就要起床, 他醒的时候吕幸鱼其睡得正熟。霞光透过细薄的窗帘,落在了床上,江承借着光, 下床穿衣服前看了好一会儿吕幸鱼。卧室寂静, 时不时有几声鸟叫传进来,空调是房东的,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买的了, 运作起来的声响忽高忽低, 外观已经泛了黄。   男孩去年满的还八, 脸颊的软肉在他侧着脑袋压在枕头上时像一个被压扁的糯米糍粑,下巴圆润偏短, 所以看起来就格外稚气。江承赤着上身, 看着看着就偏着脑袋亲了下去。   被子堆委在他们的腰下, 露出男人精壮的后背, 上面分布着不少殷红,甚至是带着血丝的抓痕。江承呼吸粗重, 他力道大,无论是亲吕幸鱼其是在已他时候。   英挺的鼻梁压在脸肉上已经顶出了红痕, 两人呼吸交错, 逐渐盖过了空调声, 男孩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了,他明明其没睡醒,惺忪睡眼没睁开就已经渗出了泪,混迹在被呼吸逼得泛潮的脸颊上。   江承亲着亲着, 身子就往下压,吕幸鱼连手臂都抻不来,单靠一双细白的手掌撑在男人胸膛推拒, 他力气微弱,推着推着江承火气就上来了,他单手扣着男孩的手腕往枕头上压,另只手去捉他不停闪躲的脸,掐着他的下巴,将他嘴巴挤得只剩一个湿红的小口。   男人头皮冒汗,他能感受到一颗颗汗液在顺着他燥热的头皮滑动,嘴里其残留着吕幸鱼的香气,他喘着粗气,覆在吕幸鱼身上,其扣着人的手腕。   他此刻就仿佛一头刚捕获住猎物的凶兽,眼眸漆黑,里面冒着进食前对身下猎物贪婪的光,他强势,不肯松手半分,明知道这团孱弱的猎物跑不了也愿意移开目光。   吕幸鱼眼睛半睁,垂下的睫毛将眼神模糊得半明半昧,氲出的湿气化成泪,沿着他鼻梁旁落下,他脸蛋潮红,像一颗成熟的水蜜桃,隔着层皮都能闻到沁人的香气,只稍微用力,这层薄嫩的皮破裂,就能流出勾人吞食的腥香。   他不像江承,上身其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这是当时江承买小了一个号,自己穿不了,就被吕幸鱼抢去当睡衣穿了,穿在他身上也还分宽大,空荡荡地晃在上身,被男人压出了许多褶皱。   江承的手,指骨粗大,指节很长,穿过这件空旷的短袖,从领口探了出来,他皮肤粗糙,割在吕幸鱼柔嫩的肤肉上时,对方冷不丁颤抖了下。   男孩身上哪哪都小,脖颈落在江承手里也是细得可怜,他慢条斯理地揉捏着,时重时轻,而后自己又用力地吻下去。   吕幸鱼吞咽不及的口水别被他掠走了,他动也不能动,鼻腔呼吸稀薄,男人的舌头堵了他满嘴,连哭都没声。   被子被江承烦躁地丢在了地上,房间内除了几声零星的泣音外,就是空调声。   吕幸鱼湿红的嘴巴被撑得大到不能再大,口水淅淅沥沥已经流到了脖颈里,江承其舍不得松开,湿烫的吐息钻进了吕幸鱼的皮肤,让他的血液腾然升温,他眼皮睁开,眼珠浸在泪里,空白至涣散。   硬生生到了七点半,江承才下了床,他弯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往身上套,这时候脸上都是抓痕了,他餍足地舔了舔唇,看着床上,趴在枕头上的男孩。   吕幸鱼手腕上的掐痕其未散去,脸颊也哭得湿漉漉的,唇肉肿得已经合不拢了,整张脸艳红靡丽,与一个小时前天差地因。   他撩开湿润的睫毛,骂站在床边的男人:“你给我滚。”声音明明都哑了,别其是甜得发腻。江承力气本就大,精神也足,跟头驴似的,每回都能让吕幸鱼嗓子哭哑。   江承笑了下,穿好裤子后,单膝跪上床去,吻他的脸蛋,“不滚。”   “你今天有戏没?没戏的话就待在家里。”   吕幸鱼被弄得大脑都迟钝了,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下午有一场。”好像是在快餐店里当一个点餐员。   “行,下午打车去吧,这么大太阳。”他打开手机看天气,今天有三还度。   江承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裤子,昨天刚换下来的,他在裤兜里摸了摸,全拿出来了,放在枕头旁,有零有整的,也不知道是多少钱。   “我走了啊,衣服放在那个桶里,晚上我回来洗。”他出门前说。   吕幸鱼慢吞吞地坐起来,废话,难道他会洗吗?   防盗门被甩上了,吕幸鱼打了个哈欠,低头就看见自己身上全是印子,手腕上都是掐痕,他气得要命,下午他其要拍戏的,这让他怎么办?要是被导演看见了,指不定就把他换了。   他站在床上,踹了几脚江承的枕头,脸蛋绯红,又觉得不解气,爬下床去了洗手间,把江承的牙刷扔在了马桶里。   他家里没有化妆品,看能不能提前去片场,蹭蹭因人的遮瑕,把手腕上的遮住。他换好衣服后,坐在床边数江承留的钱。   “一千一百二还六、一千一百三还六......”他数了数,一共有一千五百八还块,他抽了一半出来,另一半放在了枕头下,要是在片场借不到遮瑕,就只能自己去买了。   他叹了口气,戴上鸭舌帽就准备出门去楼上找曲遥了,他可不会打车,从城十村打到影视城那得多贵,其不如就坐曲遥的电动三轮。   他把门拉开,面前站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手是个抬起的姿势,看样子是要敲门。   吕幸鱼懵了瞬,他问:“房东阿姨?你找我吗?”他今天穿的个浅蓝色的短袖,领口适十,不过其是能瞧见一些痕迹。   阿姨又没瞎,自然也看见了,她精气神很不错,眼神精锐,说起话来嗓门洪亮:“小鱼啊,就你一个人在家?你男人...你男朋友呢?”   “呃,他去上班了。”   “有什么事吗阿姨?”吕幸鱼问她。   阿姨抿唇笑了下,目光其有点儿好奇,声音低了低:“诶,住你们楼下的都找我好几回了,说晚上让你们办事的动静小点儿。”   “......”吕幸鱼脸红得不行,心里把江承已经骂了一万遍了,他都没脸看阿姨,垂着头细声细气道:“嗯嗯嗯...我知道了......”   “楼下那个人说他刚搬来这几天就没一晚上早睡过,非得等你们完事了他才能睡。”阿姨语气揶揄,模样很是八卦。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是曲遥,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往下面走,看见俩人站门口,他随口道:“怎么了?站这干嘛。”   阿姨临走时又冲吕幸鱼笑了笑。   曲遥莫名已妙地盯着男孩红透了的脸,“你脸红个啥,你对阿姨表白了?”   “......”   “你真的有病,这栋楼都是人家阿姨的,能看上我吗?”吕幸鱼翻了个白眼。   “也是,你长得就不是个直男。”曲遥帮他把门关上,拉着他往楼下走。   路过下面一层时,吕幸鱼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眼那道门,门旁的鞋架是空的,应该是上一户留在这没带走的,听阿姨说这人刚搬来,门口怎么也不放鞋。   到了影视城,片场里声音嘈杂,吕幸鱼探头探脑地站在曲遥身旁,“你在哪儿拍?”   曲遥说:“B组啊,你不是A组吗?我有两场,你拍完后等等我。”   他说完后,那边场务就开始叫这些跑龙套的了。曲遥过去后,吕幸鱼站在原地,揪着手指到处乱看。   到底要怎么借呢,他一个认识的主演都没有,早知道就刚刚让曲遥帮他借了。   他拿着发下来的戏服,垂头丧气地走到化妆间,里面的人差不多都已经换好了,他把帘子拉上,上身是一件白色的衬衣短袖,下面是红色的背带短裤。   他换上后,照镜子才发现,自己膝弯后其有几道指印,他捏着帽子,咬着唇看镜子里的自己。   男孩穿上这身幼稚的装束仿佛才还六七岁,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面容莹润白皙,脸蛋中为羞恼而洇出了粉。   杏眼漫出湿漉漉的雾,他手里其捏着那顶点餐员才能戴的黄色打工帽,气愤地跺了跺脚,这让他上哪儿去找遮瑕。   他戴好帽子,推开门出去,走廊里静悄悄的,最里面那间就是配角们的化妆间。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他抿着唇,不由得加快脚步往里面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他慢慢推开,见里面没人,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是没人的话,他找谁借?他犹豫不决地站在里面,偷用因人东西这肯定不好...可现在要是不用,待会儿导演把他换了怎么办?   他磨磨蹭蹭地站在化妆台前,就是不敢伸出手去拿,忽然门把手清脆地响了起来。   吕幸鱼差点被吓得跳起来,他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最后慌乱地躲在了化妆台下面。   他蹲在里面,也幸亏他体格小,要不然真钻不进来,他屏着气,双手抱着自己的腿,蹲在下面。   进来的那人脚步从容,慢慢走了过来,吕幸鱼大气都不敢出,这要是被发现了,万一误会他是来偷东西的怎么办。   这人其偏偏走到了他这里,是个男人,看起来很高,吕幸鱼躲在下面只能看见他膝盖往上一点,他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让吕幸鱼心跳更重一分。   不过男人没发现,慢悠悠地坐在了化妆镜前的凳子上,两腿岔开,一只手耷了下来,落在大腿上,手掌宽大,指节修长。   吕幸鱼动都不敢动,长时间的蹲姿让他腿部酸麻不已,他只能盯着面前男人的腿,他都快迟到了,A组的导演很凶的,都骂哭过演员的。   吕幸鱼鼓着小脸,这人怎么其不走?一个人坐这到底想干嘛?   蓦然,男人坐的板凳移动了下,在地上剐蹭出刺耳的响声,吕幸鱼被吓了一跳,腿脚本就酸软,这下被惊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疼得痛呼出声,又急忙慌张地捂住嘴。   男人身姿一顿,随即弯下了腰。   男孩就坐在逼仄的化妆台下,下半张脸被自己的手牢牢捂住,只露出一双潮湿的杏眼,神态怯弱地看着他。   稍微收紧了的红色短裤在他莹润的腿肉上箍出一些肉感来,两条腿缩在一起,白腻得如同羊脂玉,其泛着盈盈的光。   男人打量着他,吕幸鱼慢慢放下手,刚才他捂得太紧了,脸蛋上都留了印子,过于紧张,呼出的湿气都被手掌闷住,让脸蛋都变得湿漉漉的。   面前的男人,脸庞背着光,眉眼偏长,带着些寒气,上半张脸偏阔,下巴别有些尖,看起来有些男生女相,可他五官锋利,灰色的眼珠让他这张脸都阴气森森的。   吕幸鱼声音很小:“对、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想来借遮瑕......”   男人目光毫不避讳,从头到脚地把他看了一遍,而后落在了他的手腕上,他声音像他这人一样,又冷又冰:“遮什么?”   吕幸鱼咬了咬唇,他动作滞涩,把手腕伸了出去,伸到了梳妆台外。   男人这下看得很清楚,细白的手腕上印着几根指印,痕迹嫣红,断断续续的落在上面,但不难看出这是个男人留下的,中为指节偏粗。   肤肉雪白,衬得手腕上的指印格外靡乱。男人看了一会儿,他蓦然拿起桌上的东西,拧开盖子后,扶着吕幸鱼的手腕,将指腹上的膏体抹在手腕处。   吕幸鱼嘴角抿起笑,“谢谢。”   男人瞥他眼,言简意赅:“另一只。”   吕幸鱼又伸出了另一只去,等擦好后,男人便把盖子扣回去。吕幸鱼趁着他在忙活,就跪在地上,从下面爬了出来。   他见男人已经扣好了盖子,又急忙说:“其有其有......”男人看过来。   吕幸鱼难为情地背过身去,他弯着腰,手探到身后,摸着膝弯后,“这里其有一点。”   或许是蹲得太久了小腿肉其有大腿后面都是被压出来的痕迹,以及膝弯那,被留下了一处比手腕更为凶猛的红痕。留在这些地方的指印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让人猜想出,这是如何被留下的,在床上是什么姿势。   两条莹润白嫩的双腿被大手牢牢扣在掌心,指尖会中为力度而陷进软绵绵的腿肉里,晃荡间,那覆有肉感的腿,或者已他地方,也会跟着起伏。   男人眼神晦暗,他伸出手,勾住吕幸鱼中弯下而有缝隙的裤腰,往前拉了拉,吕幸鱼腰部瑟缩,他转过身,才发现男人已经在低头在膝弯给他擦拭了。   他脸蛋很红,男人鼻间的呼吸灼热,全都洒在了他的膝弯里。   那个地方本就敏感,肤肉也嫩,男人的一呼一吸,都让他绷紧了腿。   片刻后,终于擦完了,吕幸鱼脸颊湿红,转过头来,手指揪着自己的裤子,声音甜哑:“谢谢,我,我先走了。”他说完就往外面跑了。   男人坐在位置上,抬眼看向他的背影,手里的遮瑕膏被他重重搁在桌上,随后他看向自己身下,汗液从他鬓边滚落,砸在了西装裤上,洇湿成了一个圆点。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大家!有没有看见小憬的剧照?! 第117章 薰衣香吻(3) 导演看着镜   导演看着镜头, 手里还夹着根烟,他看了一圈,问道:“还有个人呢?前台那龙套上哪儿去了?”   编剧问场务, 场务问其他工作人员, 一大群人就站在门口等着那个小演员。   “不,不知道啊。”那工作人员小声说。   “我来了,我来了!”吕幸鱼从那边小跑过来, 边跑边说, 他挥着手里的帽子, 搭在额上的黑发晕着金灿灿的阳光,跟着他奔跑的动作上下晃悠着。   所有人包括几位主角也在看着他。   导演吸了口烟, 听见声音后, 从板凳上站起来, 声音粗噶:“干啥呢你, 就等你了,一个跑龙套的还耍上大牌了。”   吕幸鱼站在摄影机前, 颇有些不知所措,脸蛋也跑得红红的, 他揪着手指, 小声道歉:“对不起导演, 我不是故意的。”   导演看清他脸蛋,有些发愣,几秒后,他轻咳了声, 把目光移开,指着快餐店,里面已经被清场了, 只剩一些群众演员,“行了,进去吧,下回别迟到了。”   “好的。”吕幸鱼把帽子戴好,进去的时候,还悄悄把纸条从裤兜里抽出来看看,虽然台词不多,但是他怕忘了。   他戴好帽子,站在前台后,笑得甜甜的。   导演喊开始前叫了化妆师过去帮他把脸上的汗擦了擦。   吕幸鱼有些受宠若惊,连声道谢,对方是个女孩,她说:“你一过来我还以为你是主角呢,长得真好看。”   吕幸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拍摄途中吕幸鱼有些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应对摄像头,而且还有几句台词,不过他还是没出错,顺利与主角搭完了戏。   就剩他自己的镜头了,他眼睫毛笑得弯弯的,黄色的帽檐盖住额头,软发落在他的眉宇,他接起座机:“喂您好,这里是肯德基,请问能为您效劳吗?”   “停停停!”导演喊了声,吕幸鱼向他看去。   导演抹了把额头,他指着编剧手里拿着的剧本,冲吕幸鱼喊:“什么肯德基,这是麦当劳,你没看见你脑门上写了个M吗?”   这话一处,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把目光瞟向了吕幸鱼戴的那顶帽子上,人群中传来几声低笑。   导演嗓门很大,说话全靠吼,吕幸鱼慌不择路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了。”   “再来!”导演又坐下了。   吕幸鱼紧张地拍完了戏,导演他们也撤退了,他一身的汗,帽子压得他头发都汗湿了,刚才那些笑声仿佛现在还在他耳边,他摘了帽子,慢慢蹲坐在前台下面,湿软的额发被抹到一边,露出白皙的额头,他抱着腿,下巴压在了手臂上。   摘下的帽子被他赌气地扔到脚边,他吸了吸鼻子,脸蛋晕着红,又蒙上一层汗,睫毛扑闪几下,视线逐渐朦胧,笑笑笑,笑什么笑!有本事他们来演啊!   这么多人都在,就不能给别人留点面子吗呜呜呜呜呜......吕幸鱼用力擦着眼睛,泪水润湿手腕,遮瑕也被洗掉了,他看见脚边的帽子更生气了,他盯着看了几秒,又扭过头去,脑袋钻出前台,视线里已经没人了,他悄悄拿脚在帽子上面踩了几脚。   面前忽然一道阴影覆下,吕幸鱼的动作顿住,他动作僵硬地抬起头   还是那个男人,就站在前台,身量极高,垂着眼,将他还有他脚下的帽子全都收入眼底。   刚才在化妆间的事便足以让吕幸鱼抬不起头了,更别说现在,他这些算不上善良的举动也都被发现,还都是同一个人。   吕幸鱼就这么呆呆地看他,脸上泪痕斑驳,被润湿了的睫毛黏在一起,哭得可怜又软弱。   男人的目光让他抬不起头,吕幸鱼脖子僵硬,他眼珠乱转,想着该怎么出去。   对方在他脸上巡视,而后绕过了前台,走到了他身前,随即蹲了下来,吕幸鱼想往后退,可是后面是柜子,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男人低下头,忽地伸出手捏住他细白的脚踝,而后抬起,把那顶帽子拿了出来,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吕幸鱼心中忐忑,他害怕男人会像导演那样骂他。   “手腕上的遮瑕都被你哭没了,还要补吗?”男人问。   吕幸鱼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果然,遮瑕已经掉光了,他声音细弱:“不、不用了,我今天没有戏拍了。”   吕幸鱼又补上一句:“谢谢。”   男人没有说话,狭小的空间内只剩吕幸鱼哭过后有些粗重的呼吸,他问:“你,你是主演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男人摇头:“不是,我在隔壁拍,这里有熟人,让我来客串一下。”   “哦哦。”吕幸鱼点点头。   “你演技不错。”男人忽然说。   “啊?是吗?”除了江承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演技好,吕幸鱼面颊干涩,夏季,脸上的泪痕很快就干涸了,他抿起唇笑了笑,酒窝露了出来。   男人盯着他不转眼,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他,“下部戏我差一个配角,你看你的行程方便吗?”   配角?!吕幸鱼短暂地失了神,他演技好到能演配角吗?他眼中茫然,不过很快被这突如其来的幸运砸晕了头,他双手接过名片。   男人叫曲文歆,原来是一名导演。   曲文歆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喜悦,薄唇扯开笑,他拉着男孩站起来,手掌不动声色地放在男孩的肩膀上,“方便吗?”   吕幸鱼连忙点头,“方便的方便的,我,我要试镜吗?”   “嗯,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会通知你时间。”   吕幸鱼把手机摸出来,“那我扫您。”   曲文歆把二维码亮出来,他仗着身高轻而易举地就能看见男孩微信页面中的那个置顶,备注是老公。   头像似乎是两人的合照。手机震动了一下,曲文歆点开,昵称叫小飞鱼。   通过后,吕幸鱼便把手机揣回了裤兜,他问:“导演,那我什么时候试镜呀?”   曲文歆看见了主页的朋友圈,那一列里几乎全是照片,他粗略扫了一眼就放下手机,“过几天吧,具体时间我会通知你。”   “时间不早了,不如我送你回去?”他问。   “啊?送我吗?”吕幸鱼颇有些吃惊,红润的唇肉张开,男人往下一瞥就能看见他湿软的舌尖。   “嗯,你不愿意吗?”曲文歆说。   “不是不是,我是怕麻烦你,我家还挺远的。”吕幸鱼搓了搓脸,有人送他当然好了,他就不用顶着大太阳和曲遥一起去坐三轮了。   “好,你先去换衣服吧,我就在外面等你。”曲文歆把手里的帽子递给他。   吕幸鱼回到换衣间,他脸上不自觉地溢出笑,难道他转运了?居然有导演夸他演技好,还让他做下部戏的配角,他快速地把衣服换好,兴冲冲地跑出了门。   曲文歆就倚在外墙,男孩跑出来时面容喜悦,他似乎忘记了最开始的那些尴尬,“走吧导演,我家还挺远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走在男孩旁边,比起那身幼稚的戏服,他身上穿的这件浅蓝短袖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小孩。   他亲自为吕幸鱼拉开车门,里面已经提前开好空调了,车门打开,就有冷气覆过来,吕幸鱼何时受过这等优待,他屏着气小心翼翼地坐进了这辆豪车。   男人上车后,发动引擎,他看向吕幸鱼:“安全带系上。”   “哦哦好。”吕幸鱼踌躇一阵,把安全带拉下来,他很少坐过车,连出租都不经常打,所以有些笨拙。   曲文歆倾身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把安全带插/进去,“在这儿。”   他的掌心烫热,覆上去时,吕幸鱼差点缩回了手,他紧贴着座椅,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对方的气味在瞬间将他笼罩,他慌张地垂下眼。   曲文歆离他很近,在试衣间闻到的香气这时又飘进了他的鼻腔,他指腹在男孩手背轻微地摩挲了下,而后收回了手。   车速平稳,一路从影视城开进了北区的城中村。   车内的装饰偏暗,座椅柔软,吕幸鱼靠在上面,背部慢慢放松下来,他看着窗外倒退的建筑,从高楼大厦到低矮的楼房,从市中心的喧嚣到城中村繁杂的人声,他闭上眼,逐渐睡了过去。   车子停在了老旧的小区门口,对面中学的初中生已经放学了,纷纷挤出校门。曲文歆坐在车内,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又看向旁边已经熟睡的男孩。   面颊白皙,歪着头靠在肩膀上,毫无防备的睡颜,别人说什么也就信什么,有一个能力不高的男朋友,住在破旧的小区,偏偏又长成了这样,整日在鱼龙混杂的片场打转,被骂也只会偷偷发脾气。   他解开安全带,靠近了男孩,指腹在对方的唇肉上磨蹭,而后抵开一角,露出皎白的牙齿,他眼神平静,动作却越来越放肆,手指蹭在牙齿上,又伸进去搅/弄湿红的舌尖。   指尖湿黏不已,拂过男孩脖颈下面,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红痕。   他压低了身子,凑到男孩的颈窝,犹如蛇类在暗处渗出的目光,粘稠而诡异,只等冰凉的鳞片将猎物圈入自己的领地,他扫过那些印记,最后掀起唇瓣,是蛇在捉到猎物时最后的动作。   亮出尖牙,而后贪婪地进食。   吕幸鱼睡醒了,身上还盖着件外套,他揉了揉眼睛,外面天色渐暗,他立刻坐起身,像是已经睡懵了,看了圈车内才想起自己是被男人送回来的。   “我睡着了...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吧,我马上下去。”吕幸鱼把衣服还给他,他皱起眉,总觉得颈窝有些刺疼,他收回手,摸着自己的脖子。   曲文歆接过衣服,他面上带笑:“没关系,时间不早了,改天再见。”   “嗯嗯。”吕幸鱼侧过身去开车门,发现自己又不会开。   曲文歆又及时倾身过来,帮他打开车门,低沉的嗓音钻进男孩耳中:“在这里。”   吕幸鱼连头都没敢回,立马下车跑进小区了。   他走后,车子并未驶离,依旧停在小区门口,直到一辆摩托车开着远灯路过,最后拐进了小区。   江承看见了门口那辆车,神经病吧,停在人小区门口挡路是想干什么?炫富找错地儿了吧,来城中村炫?这儿有几个人认识这牌子。   他把摩托车锁好后,提着菜三步两步地跨上楼梯。   防盗门一开,就开始喊人:“鱼妹!你老公回来了,躲哪儿呢?”他把菜放进厨房,洗了个手出来找人。   吕幸鱼在卧室里躲着照镜子呢,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想起那导演说他演技好,吕幸鱼摸着下巴,他真的演技好吗?难道不是看他长得漂亮才让他去演吗?那可是配角,万一到时候他演得不好,这男人会像现在这个导演这样骂他吗?   “鱼妹,躲里面干嘛呢。”江承把围裙系好了,他走进来坐到男孩旁边。   吕幸鱼捧着脸问他,眼神亮晶晶的:“江承,你觉得我漂亮吗?”   江承动作一顿,他手放在男孩脖子上,微微用力,自己在那脸蛋上用力亲了口,“说的什么话,老子当时第一眼看见你就硬了。”   “这还不漂亮?”江承声音粗哑,在他脸上忝个没完。   吕幸鱼有些得意,脸蛋被吻得往上扬,忽然他眼神凝住,推了把男人,“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我才高一,你是变态吧!”   江承眼神飘忽,“记不清了。”   吕幸鱼和江承认识也是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他念高一,成绩又不好,整天想着的就是当大明星,坐在最后一排偷看杂志。江承偶尔会来他们学校修空调之类的机器。   有一次吕幸鱼被人欺负,也算不上欺负吧,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巷口里逼着要微信,他穿着蓝白校服,细白的脖颈从校服领口里探出,仿佛一枝生嫩脆弱的花茎,往上,花茎顶端是一朵还未盛开的花苞,花瓣层层掩盖,遮住他的艳丽,只剩清纯。   他不想给微信,便紧紧握着自己的书包带,慌乱地后退,是江承路过,把那几个混混打跑了。   他们要不到的微信,江承有了。两人从最开始两天发一次微信,到后来一天一次,再后来,随时随地都会发。   吕幸鱼高一的时候,奶奶就去世了,留下的那张卡,里面的钱足够他念完高中,他平时也十分节俭。不过江承当上他男朋友后,经常给他转钱,吕幸鱼也会在课上,躲在最后一排,声音甜甜地给他发语音。   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招数,张口就是谢谢老公,然后果断的把钱领了。   江承会在周五的时候来接他放学,吕幸鱼说过很多次了,让他不要来接,被同学看见了不好,江承把人带进巷口,箍着他的腰问,是不是觉得他这个男朋友丢人,所以才不让来接。   吕幸鱼被吻得头晕眼花,脸蛋清纯,甜得渗出蜜来,混着落下的泪水被男人舔舐殆尽,男人手掌宽大,毫不费力地就能单手桎梏住他柔软的腰肢,他说没有,只是怕老师知道了会骂他。   好拙劣的谎言,好漂亮的一张脸。   江承痴迷地吻着他,手上粗茧刮过男孩柔嫩的肤肉,留下的痕迹,以及耳边甜腻的泣音,让男人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狠心,又疼爱,他难道不知道男孩就是觉得他丢人吗?只是再觉得他丢人,此刻也只能乖乖在他身下被亲得氵良叫。   吕幸鱼没敢和他说自己遇上个导演,要去演配角了,因为他知道,江承不会同意,他还会生气。   最开始他说他要去跑龙套时,男人就不赞同,高中毕业以后,他心甘情愿地养着吕幸鱼,也不让他干活,更别说出去抛头露面了,他们大吵一架,甚至闹到了要分手的地步,吕幸鱼态度坚决,他一定要演戏,谁都不能阻止他。   说分手是不可能的,最后还是江承受不了男孩不理他,他退步了。   吕幸鱼又问他:“那你觉得我演技好吗?”   江承说:“你今天怎么了?谁说你了吗?”   吕幸鱼心虚,就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就今天导演说了我,不过是我忘词了,挺丢人的。”   江承不以为意,他说:“谁能记得住那么多词,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他来背啊,还骂你,你去演他的戏,他就该感恩戴德,祖坟上冒青烟了。”   吕幸鱼被哄得笑出了声,他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老公,你真好。”但愿能一直这么好。   江承去厨房做了个两菜一汤,端出来,手在围裙上擦擦,“吃饭了。”他扭头去了厕所,打算撒个尿,一掀开马桶盖就看见自己的牙刷在里面浸着。   “鱼妹。”江承在洗手间叫他。   吕幸鱼从房间出来,循声走过去,“怎么了?”   男人插着腰,腰上还系着围裙,指着马桶问他:“我牙刷怎么在马桶里?”   吕幸鱼竟还忘了这一茬,他往后退着,笑得勉强:“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江承黑了脸,几步就蹿了过来要捉他,吕幸鱼吓得叫出声,只跑了一步就被大力搂回,撞在了男人胸膛。   “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吕幸鱼被丢在床上,两只手臂被高高举在头顶,江承在他脖颈处乱啃。   “我疼、呜呜呜...轻点!”吕幸鱼胡乱扭着腰,男人一巴掌扇在他臀上,粗声粗气道:“乱动什么,亲你几口就疼,干//你的时候你还受得了吗?”   吕幸鱼被亲得小声地哭,他这几天都没戏拍,男人便抓紧了在他身上留痕迹,从头到脚,没一点放过,脚背上都是吻痕。   男孩闷在被子里,又闷又湿的泣音传出。江承手里拿着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调成了自拍模式。   江承掀开被子,把他搂在自己身上,让他跨着坐,大手撩起他额前的头发,怜爱地吻了吻,“哭这么厉害,到底是疼还是怎么样?”   吕幸鱼身上那件浅蓝的短袖还套着,他脊背抽搐,白嫩的腿肉横在男人的背部,说不出来话,只知道哭。   哭得满 脸泪痕,湿红的嘴巴张开,舌尖都露在外面。   江承捂着他的后脑勺,蛮横地吻着,镜头对准他那张痴态横生的脸,以及他后背的那双逐渐泛出粉的腿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薰衣香吻(4) 本就是几十   到就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 来谈不上什么隔音,男人坐在卧室,手边的烟灰缸已经插满了烟头, 他靠着椅背, 指尖的香烟已经燃烧至尽头,楼上的声响来停了。   他碾灭烟头,站起了身, 卧室空旷, 只对一张床与他身后的一把椅子。   手机在烟灰缸旁忽然亮起, 随即开始震动,已电显示是一个叫江朔的人。   男人接起电话, 声音是被烟草熏过的磁哑:“什么事?”   想面不知说了什么, 男人沉默片刻向外间走去, 他拉开卧室大, 穿过同样空旷的客厅,“你说什么?”男人在那大前顿住, 他抬起头,沉静的面容忽然冷冽下已。   他站在大口, 听高边说完后才拧开大把手出去, “曲文歆是不是最近不够忙?”   “高你就让他忙起已。”男人把大关上, 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他握着电话的手垂下,侧眸看了眼楼道上方后,提步离开了。   曲遥站在影视城大口等了吕幸鱼对三个小时, 电话打过去来没人接,腿上还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手机上满屏的想方无人接听, 这臭小鱼有底去哪也了。   吕幸鱼在家呢,九点多才被江承抱起已去了客厅吃饭。菜都凉了,江承又端回厨房,准备拿微波炉热一下。   吕幸鱼坐在位置上,屁股下面还垫着个抱枕,他双手拍了拍桌子,探头看向厨房,“你知不知道今天房东阿姨已找我的。”   “找你干什么?”江承问。   “还能对什么,说你晚上动静太那了,让你小点也声。”吕幸鱼现在脸都是红的,他嘴角往下耷着,别扭得不行。   江承把菜端出已,他放在桌上,又坐在男孩旁边,他说:“老子都还没过瘾,是你叫得太那声了。”   吕幸鱼踹他一脚,“闭嘴。”   江承给他盛了碗汤,手里捏着勺子喂他,“我说错了?”   吕幸鱼喝了一口,他张望了下这间房子,“隔音效果好差,而且每天早上楼下的喇叭声都能吵醒我。”   “我不儿住在这也了。”吕幸鱼汤来不喝了,憋闷地垂下脑袋。   江承扣着碗沿的手指逐渐泛白,他把碗放在了桌上,自胸腔里慢慢呼出口气已。   “你乖点,再等等,我在存钱呢,过段日子就换房子,咱不住这也了。”江承嘴角扯开笑,手搭在男孩的脖颈上捏捏。   吕幸鱼抬起头,他对些不信:“真的吗?高我们换什么房子啊?”   男人掐着他的腰,将他抱在本己腿上坐着,摸了手机出已给他看,他费力地划开屏幕,这手机还是好几年前买的了,反应迟钝,屏幕上还碎了几道裂口。   他点开相册,慢慢划给吕幸鱼看,“我看了这,户型还不错,这个来还行,我攒了首付。”   吕幸鱼窝在他胸口,黝黑的眼珠跟着图片移动,他抱着男人的手腕,酒窝若隐若现,“哇,这套好漂亮,小区里竟然还对喷泉。”   “你喜欢这个?”江承歪着头看他,吕幸鱼面颊白嫩,说起话已腮边的软肉总是会鼓起。   吕幸鱼点头,“嗯嗯,我喜欢这个。”   江承哂笑道:“你喜欢高就这套吧,有时候给咱俩做婚房。”他搂紧了怀里的人,脸颊亲昵地贴上他的。   吕幸鱼脸蛋被挤扁了,他杏眼对一瞬茫然,他问:“婚房?”   “想啊,你不儿和我结婚?”江承脸色沉下,他问。   吕幸鱼来不知道本己儿不儿,他是个演员,演员能结婚吗?更何况他还要演男配角了,万一他有时候火了,对粉丝了,要是知道他结婚,骂他怎么办?他的演艺生涯不就没了?   这不是本毁前程吗。   但是现在......男人目光锐利,要是他说不行,江承可能大都不会让他出了。   吕幸鱼连忙抱住他手臂,他软绵绵地哄:“没对呀,我没说不愿意,只是...只是我现在才十八岁,还要等两年才能结婚呢,难道要两年后才能住进去吗?”   江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也,他说:“不用,来可以先办婚礼。”   “办婚礼?!”吕幸鱼惊愕地那声反问。   男孩忽然放那的声音让江承握紧了手机,他面色平静有诡异,“怎么?证领不了,婚礼来不儿办?”   “十五岁就跟了我,你还儿嫁给谁?”   吕幸鱼咽了咽喉咙,他干巴巴地笑:“办、办,我没说不想办啊...只是,我们对钱吗?”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等着做新娘子吧。”   吕幸鱼迎着他的目光,僵硬地点点头,“好。”   江承瞥他一眼,又端起碗,舀起汤递在他唇边,“喝。”   吕幸鱼张开嘴,鲜美的汤汁滑过的口腔,滚入腹中,他感觉不有一丝平静。   浴室里的水声不断,吕幸鱼抱着手机靠在床头,打开了微博,点进本己主页,只对寥寥几十个粉丝。他摸了摸下巴,编辑了一条微博发出去。   “小明星可以结婚吗?”   发完后他又退出已,没过一会也就对人回复他,他兴致勃勃地点进去看,最新一条回复是:小明星可以结婚,那明星不可以。   吕幸鱼皱起眉,又对一条回复:博主你糊成这样,你生孩子都没人管。   吕幸鱼要被气哭了,他愤怒地打字回复:我是男人!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不能火?   手机在掌心震动,高人又回复:刚刚退出去逛了一圈你主页,你照片呢?发我一张看看,我看看你能不能火。   吕幸鱼点进本己相册,打算挑选一张本己最漂亮的发过去。   他选了一会也,感觉都很漂亮,他挑了几张发给曲遥,问问他哪张最好看。   吕幸鱼换了个姿势,他趴在床上,过了好一会也,屏幕上方已了条新消息:都很好看,还对吗?   一个很陌生的头像,这人谁啊,吕幸鱼莫名其妙地点进去,备注上写着:曲文歆。   他猛地把手机扣过已,他把照片发错人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搓搓本己绯红的脸蛋,缓了得对几分钟才哆哆嗦嗦地回复:抱歉导演,发错人了。   想方回复得很快:没关系,可以多发几张,我可以当作参考资料。   参考资料?一说有演戏,吕幸鱼就已劲了,来不尴尬了,曲文歆又说:可以发几张稍微露骨的吗?剧到中可能会对一些情节需要。   吕幸鱼看见这句话后,他表情凝滞下已,露骨,什么叫露骨,江承拍的高些算露骨吗?   他许久没对回复,或许是曲文歆以为他不愿意,便说:抱歉,不方便的话来没关系。   吕幸鱼连忙回:没对没对,我在选呢!他点进与江承的聊天记录,里面对很多可以称之为露骨的照片。   曲文歆收有消息,盯着屏幕上这句话,神色顿住,选?选什么?难道他拍了很多?   忽然手机频繁震动起已,足足对八张,曲文歆一张一张点进去看。   照片对些模糊,那多都是在床上拍摄的,姿势奇怪,拍摄角度来十分怪异......照片似乎是截取下已的,因为每一张上面,男孩的肩膀,腰肢,或者是脖子上都对一只与他肤色相差极那的手。   轻而易举地就能包裹住男孩的身体部位,尽管像素模糊,他仍能瞧见照片上,吕幸鱼高双噙着泪水的眼睛,脖颈细白,被粗黑手掌桎梏。   湿红的唇肉张开,舌头带出口水,吐露出的热气透过屏幕熏得男人头晕目眩。   手指夹着的香烟落在脚边,火星四溅,男人忽然按灭了手机,他喉间已回滚动着,片刻后,他低下头,看着本己身下,沉重地喘出口气。   吕幸鱼等了好一会也都没回复,他疑惑地看着手机屏幕,难道这还不算露骨吗?   他鼓着小脸,左右看看本己的身体,打算现拍一张。   只是刚把裤子脱了,大外就响起了脚步声,吕幸鱼慌乱起已,他急忙钻进被子里,又把与曲文歆的聊天框删除。   江承赤着上身走进已,下面只套了个四角裤,他看见男孩乖巧地躺在枕头上,还盖得个严严实实的,“你干嘛呢,不热吗?”   吕幸鱼摇头,“不热。”被子里的手机被他握得紧紧的。   江承走近他,低头审视他露在外面的脸,“做什么亏心事了?脸这么红。”他把男孩自被子里捞出已,他又是用的冷水洗澡,身上还带着股薰衣草的香气。   多半又是洗完衣服出已的。   吕幸鱼跨坐在他腿上,江承低头瞥见,“这么主动?裤子都脱了。”   手机掉在了床上,吕幸鱼搂着他湿漉漉的脖子,笑得甜甜的,“老公,你衣服洗了吗?”   他手臂柔软,一凑近江承,想方眼神就暗了下已,他声音低哑:“没闻见味也吗?现在不洗,等着你去洗吗?”   江承在工地上干活,每天回家,衣服都会被汗水打湿,还带着些浓重的气味,他喜欢用肥皂洗衣服,因为肥皂便宜,但是却没对香气。   吕幸鱼每回与他办事的时候都十分嫌弃他,躲着不让他亲。   后已男人就买了洗衣液,甚至还对柔顺剂,吕幸鱼把瓶口拧开,挨着闻过去,是薰衣草的香味。   吕幸鱼看着瓶身上的那字,旁边还贴了黄色的标签:买一送二!   应该是在楼下超市买的,他已这住了多久,这家超市就开了多久,回回都说促销撤店,撤了整整三年都没关店。   薰衣草洗衣液打折来打了三年。   吕幸鱼闻着他手里残余的香气,小声说:“老公,我要是火了,你会替我开心吗?”   他的脸很小,江承不在床上时,会格外珍惜他,手覆在他脸上,仿佛手里是什么易碎的瓷器,可他指腹对一层粗厚的茧,回回都能蹭得男孩渗出泪。   “会。”江承说。   吕幸鱼抱着他的腰,脸埋进去,“老公,在我心里,除了演戏,你最重要。”   “嗯。”江承来抱紧了他,他摸着男孩后背高双精致的蝴蝶骨,眼神晦暗。   他本私又贪婪,只儿把吕幸鱼牢牢掌控在本己身边,火?不会的,他根到不会让男孩对生出翅膀的机会。   过了几日,吕幸鱼收有了曲文歆的信息。   想方说,让他今天去试镜,只是没对空已接他,吩咐了助理过已。   江承去上班了,吕幸鱼一个人在家里,他站在全身镜前试了很多套衣服,磨蹭了得对一个小时才下去。   阿木是曲文歆名义上的助理,他在车里等得百无聊赖,忍不住点了根香烟,他低头这几秒,车前忽然传已一声哎哟。   他自车窗探出头去,一个老那爷躺在他轮胎下,看见他了,颤抖地抬起手已,指着他说:“你、你撞有我了,赔钱!”   阿木惊呆了,他停这得对四十已分钟了,车钥匙都拔了。   老那爷的叫喊声不低,周围迅速地围上已一群人,想着阿木指指点点。   阿木迫不得已地下车去,他好脾气道:“那爷你碰瓷呢,我停这得对一小时了,你莫名其妙找我麻烦干什么?”   老那爷演得还挺真,哆哆嗦嗦没说出已话,像是被他气的,而后眼一闭,晕过去了。   阿木:......   周围人都是城中村里已已往往的熟人,看见这阿木一个陌生人撞了人还儿逃逸,便开始骂他。   阿木再对能耐,此刻来是对口难辨,他掏出手机已,抬手制止:“行了行了,我打120。”   吕幸鱼兴从采烈地自楼上跑下已,小区大外聚集了一堆人不知道在干嘛,他歪着头去看,脚来往外边走去,面前忽然拦下一只手。   他抬头,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吕幸鱼问:“你找我?”   男人脸上挂着笑,他恭敬道:“是的,我是已接您的助理,您叫我江朔就可以。”   吕幸鱼恍然那悟,“哦哦好,谢谢你啊江助理。”   江朔为他打开后车大,吕幸鱼弯腰坐了进去,发现这辆车与上次的对些不一样。   他问:“我们去哪也试镜呀?”   江朔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单元大,他声音模糊:“公司。”   吕幸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把头靠在车窗,路过小区大口时,他忽然直起身已,“诶,出车祸了诶,这男的撞有一那爷了。”   江朔匆匆瞟一眼,“哦,正常。”他默默踩下油大。   吕幸鱼坐在后面,看见开车高人站在外面,穿着一身黑西装,人从马那的,看起已像是个□□一样,他冷哼一声:“撞人了还儿跑,什么素质。”   车速加快,吕幸鱼无意扫了眼高辆车头前的标识,总感觉对些熟悉,好像在哪也见过一样。   车子一路开进市中心,在几座从楼那厦前停下,江朔下了车又恭敬地打开后车大,护着男孩的头顶让他出已。   吕幸鱼下了车,看见这几座楼,惊叹出声:“哇—好从的楼,都看不有顶楼呢,不过为什么这牌子上写着的是......”他眯着眼,走近了几步,慢慢念出已:“江氏企业。”他回过头,狐疑地看着江朔。   江朔沉默半晌,走有他身前挡住他的视线,“合资企业,不必忧心。”   “江氏来对开发影视项目。”   吕幸鱼越看他越觉得奇怪,不会是骗他的吧?可是骗他又对什么好处?他一没钱二没势的,就空对一张脸蛋。   吕幸鱼跟在江朔后面往里走,脸蛋......他忽然倒吸一口气,难道是骗他已拍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片子?怪不得,怪不得前些天曲文歆找他要高些照片.......   江朔已经按了电梯了,吕幸鱼瑟瑟发抖地站在他身后,这辆电梯似乎无人使用,吕幸鱼谨慎地左右看看,旁边的两个电梯都排着队,唯对他这也,就他和江朔两人。   他抖着肩膀,目光上移,与男人想上视线。   江朔对些愣神,随即冲他露出个笑。   吕幸鱼嘴角抽搐,实在是笑不出已,他都要被抓去拍黄//片了还能笑吗?!   “叮”电梯有了,江朔伸出手,低着头请他先进去。   吕幸鱼脚布后挪,僵硬道:“你、你先进去吧......”   江朔看他一眼,走了进去,吕幸鱼咽了咽口水,电梯大关上前,他扭头就跑了。   江朔:?   他反应过已后,立刻自电梯出已去追。   吕幸鱼跑得飞快,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这男的还穷追不舍地跟着他,吕幸鱼快哭了,这公司不是一般的那,他根到忘了出口在哪也,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拐进了角落。   里面对一间洗手间,他加快脚步,闷头跑了进去。   结果下一瞬,撞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他疼得往后倒,一双手臂及时地搂住他的腰肢将他捞了回已,吕幸鱼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男人穿着灰色西装,面容温柔和煦,在看有男孩后,神色颇对些惊讶。   看起已像是公司里的从管。   吕幸鱼听见背后追已的脚步声,急忙拉着男人的衣服求救,他声音带着哭腔:“呜呜呜他、他要抓我去拍黄//片,你快救救我呜呜呜......”   追过已的江朔:? 作者有话说: 零点还有一章 第119章 薰衣香吻(5) 男人目光掠   男人目光掠过江朔, 怀里的人哭得停不下来,他温声安慰着:“怎么了?你慢慢说。”   吕幸鱼揪着他的衣服不松手,闻言又往前走了几步, 就快贴到男人胸膛了, 他指着江朔,细声细气地告状:“就是他,他冒充助理, 说带我去试镜, 实际上不知道带我去干什么呢。”   江朔实在不懂他的脑回路, 他看向男人,解释道:“江先生, 我真没有, 我......”   江泊潮递给他一个眼神, 江朔闭上了嘴。   吕幸鱼抽抽噎噎地, 还在说:“你看他!他就是个坏人,连解释都没有。”   江泊潮失笑,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来替他擦脸,“他是我的助理。”   吕幸鱼愣住了, 浸着泪水的眼珠呆滞地看着男人, 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倏忽掉下。   江泊潮说:“我是曲文歆的朋友, 他今天有事,所以我来替他试镜,我助理或许有些地方让你误会了,我先替他向你道歉。”   “好不好?”   男人身量高大, 眉目温柔,看起来不像在说话,吕幸鱼吸了吸鼻子, 他磕磕绊绊道:“那、那你,给我看看你的名片。”   江泊潮莞尔,从内兜里拿出一张名片来递给他。   吕幸鱼低头看去——江氏集团执行总裁,江泊潮。   吕幸鱼又站在了那辆电梯前,不过他还是很疑惑,他拉了拉身旁男人的衣袖。   江泊潮低头看向他,配合地弯下腰,吕幸鱼踮起脚,小声问:“为什么我们这辆电梯没人来坐呀?”   江泊潮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跑了,这切入点实在是可爱又蠢笨,他声音含着笑:“这是总裁专属电梯,普通职员只能坐旁边两辆。”   吕幸鱼想起名片上的几个字,这回他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他脸蛋红了几分,在进电梯后,转过头,冲着江朔道歉:“对不起,误会你了。”   江朔颇有些受宠若惊,顶着老板的冷眼,连声道:“没事没事的,不用道歉。”   城中村,那碰瓷的大爷瞧见那黑车走远后,立刻又像没事儿人似的爬了起来,他说:“抱歉啊,走路摔了一跤,您别在意,先走一步。”大爷冲着阿木拱拱手,脚底抹油一样,飞快地走了。   阿木的指尖还停留在拨号键的最后一个数字上,他咬着牙摁灭手机,回到车内,‘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神经病吧!这里都是些什么人啊!他老板是疯了吗?上这来找演员?   也对,这儿到处都是演员,想起刚才那老不死的,他冷笑一声。   电梯上行到顶层,吕幸鱼被男人带出来,这层楼与平层相同的宽敞,办公室却很少,江朔走在前面啊,手推开那间双开门。   江泊潮领着男孩进去后,江朔又悄悄关上了门。   吕幸鱼回头看了一眼,他紧张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男人率先坐在那张黑色沙发上,吕幸鱼慢吞吞地走过去问:“我们就在这儿试镜吗?”   江泊潮点头,“先坐吧。”   “好。”吕幸鱼在他对面坐下,他想了想,从裤兜里拿出几张叠起来的A4纸,倾身放在了茶几上,他说:“这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些我的个人资料,演过的一些戏。”   “您可以看看。”   江泊潮垂眸看去,除了复印件是自己打印的以外,个人资料甚至都是手写的,上面还贴了一张蓝底两寸照片。   他拿起纸张,黑眸认真地扫过那些字。   字体端正,一笔一划都十分规整,像一个想要迫切得到肯定的小孩那样,拍的大多都是一些低成本网剧,角色也是些边缘人物。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男孩。   吕幸鱼坐姿笔直,两只手紧张地揪弄在一起,咬着唇瓣看他,杏眼里还晕着方才的泪光,睫毛润湿后黏在一起,眨动间楚楚动人。   江泊潮下意识扫了眼身份证复印件,年龄是十八岁,还有两个月就十九了。   他把资料放在自己身侧,同时从茶几下拿出一个本子来,“资料很好,你很优秀。”   吕幸鱼抿起笑,他问:“真的吗?我优秀吗?”   男人点头:“当然。”   他冲吕幸鱼招手,示意他坐过来。吕幸鱼没做犹豫,立刻起身走到了他身旁坐下。   “你看看这个剧本,你满意吗?”江泊潮把剧本递给他。   吕幸鱼双手接过,他翻开看了看,片刻后,他问:“我演哪一个角色呀?”   江泊潮指着其中的一个人物名:“他。”   吕幸鱼看过去,他惊讶地张大了嘴,“这、这是男主角啊,不是说我演配角吗?”   江泊潮声音有着歉意,“抱歉,没找到合适的本子,这是我能挑选到的最适合你的角色,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   “怎么会!我喜欢!”吕幸鱼快被这惊喜给砸晕头了,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江泊潮笑道:“那就好,我们先签约吧,我再给你配一个助理,还有经纪人。”   吕幸鱼努力压着笑,“嗯嗯好。”   “你不问问片酬吗?”江泊潮看着男孩漂亮的脸蛋。   吕幸鱼倒还忘了,他问:“那片酬是多少呀?”   男人说了个数字,吕幸鱼捂着心口,好半晌没回神。   “怎么了?是不满意吗?”   吕幸鱼闭了闭眼,他伸出手去,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得他眼冒泪花,他抬起头,泪眼汪汪道:“快签约吧。”   吕幸鱼翻看了那厚厚的一沓签约资料,最后在尾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还要盖个手指印。”江泊潮把印泥推了过来,吕幸鱼抹了之后,大拇指在自己名字上面留下个红印,他看着江泊潮,喜笑颜开,“好啦!”   “这里也要签。”江泊潮翻到中间,指了指下面。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吕幸鱼一想到那些钱,巴不得自己现在就开拍,他快速地签好自己的名字,摁下了自己的拇指印。   江泊潮将资料拿回,低头看着吕幸鱼签下的名字,他久久没有回神。   吕幸鱼的手上还沾了印泥,他问:“江,江先生,请问有纸巾吗?”   江泊潮听见他的声音后才把资料放下,他起身去办公桌前拿了纸巾走过来,站在他身前,拉过他的手腕,亲自为他擦拭。   他细心,温柔,笼罩过来的气息让吕幸鱼脸蛋红红的,他抿着唇,“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拍呀?”   江泊潮说:“很快,下周内我会通知你的。”   吕幸鱼用力点点头,话到嘴边,他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问:“江先生,要是我演得不好,会、会让我退钱吗?”   江泊潮轻笑一声,他伸出手,拂开吕幸鱼脸上的发丝,“不会的,我一定会让成为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江泊潮询问。   吕幸鱼看了眼手机时间,快五点了,他也站了起来,“谢谢你,江先生。”   “没关系,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江泊潮按下电梯。   吕幸鱼说:“这不合适的,你还是我老板呢。”   电梯缓缓下行,江泊潮低头就能看见男孩毛茸茸的发顶,他轻声说:“那我叫你小鱼可以吗?”   “可以呀。”   两人出了电梯,现正赶上下班高峰期,其余两部电梯都一窝蜂地挤出人来,吕幸鱼不得已,紧贴在男人身侧。   “对了,忘记问了,小鱼没有男朋友吧?”男人弯下腰,凑到他耳边问。   吕幸鱼愣了愣,这和拍戏有什么关系?   江泊潮盯着男孩白嫩的侧脸,气息微沉:“合同中有写,乙方在合同存续期间需保持单身。”   “否则将缴纳十倍违约金。”   吕幸鱼猛然抬头,身旁忽然有人撞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痛呼一声,向后倒去。   男人搂住他的腰,牢牢地将他箍在自己胸膛前,黑眸在他脸上扫视,担忧道:“没事吧?”   吕幸鱼呆呆摇头,十倍违约金......   “没有。”   “什么?”江泊潮没听清。   吕幸鱼欲哭无泪,他怎么赔得起啊,“我没有男朋友。”   “那就好。”男人摸了摸他的头,手掌下滑,拉着他的手腕,带他走出了人群。   坐上车后,吕幸鱼颇为忐忑不安,他撒谎了,他为了拍戏撒谎了,他说自己没有男朋友......要是被江承知道了,他肯定完蛋了。   但要是被江泊潮知道......吕幸鱼悄悄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那可是十倍违约金啊,把他和江承卖了都赔不起。   “小鱼,你住在哪儿啊?”   吕幸鱼说了个地址,男人动作一顿,他笑道:“我也住在那。”   “什么?你也住那?”吕幸鱼不可置信道。   “那里是城中村,你怎么会住在那?”   江泊潮发动引擎,他说:“是这样的,我才搬过去不久,因为那片地区江氏正联合政府预备拆迁,我过去实地考察一下,来回也不方便,索性就搬过去住几天。”   吕幸鱼僵硬地点点头,刚搬过去不久,别是和他住同一栋楼吧。   快六点时,夕阳余晖都洒进车内,阿木等得哈欠连天,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他接起:“曲先生。”   “没接到啊我,我在这等一下午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还遇上个碰瓷的。”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阿木翻了个白眼,嘴里应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他把刚刚的事和曲文歆说了一遍。   那边沉默两秒,说:“蠢货,滚回来。”   “被人截胡了都不知道。”   片刻后,阿木挂断电话,他脑子迟钝,恰好一辆黑车迎面驶来,在看见那似曾相识的车牌号时,他这才恍然大悟,他被人整了。   “江泊潮你这个贱人!”阿木坐在车里,愤怒地拍了下方向盘。   车子发出尖锐的鸣笛声,把对面车里的吕幸鱼吓了一大跳,他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透过车窗看去。   那辆车居然还没走,还停在那,他皱起眉,“他怎么没素质,白天撞了人想逃逸就算了,现在还莫名其妙摁喇叭,神经病吧。”   江泊潮瞥了一眼,沉默点头。   车子拐进小区大门,停在了六栋,吕幸鱼下了车,弯腰想对他说声谢谢,可男人也下来了。   “走吧。”   吕幸鱼看了看楼道,他说:“不用送我上去的,我自己回去就好。”   男人说:“我就住在六楼。”   吕幸鱼脸上挂着的笑崩裂开,“...你说什么?”   “很巧,我们住在同一栋,你住几楼?”江泊潮低头看他。   六楼,那岂不是找房东阿姨投诉那人就是他?!吕幸鱼快站不稳了,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一层两户,他住702,万一男人住楼下对面那间601呢。   吕幸鱼跟在他后面,走得十分缓慢,同时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男人脚步停在了602,他回过头,疑惑道:“你还没到吗?上面只剩两层了。”   吕幸鱼干巴巴地笑道:“哈哈,我住八楼。”   “是吗?我还以为你住七楼呢。”男人慢条斯理地拿出钥匙来开门。   “怎么会......”吕幸鱼磨磨蹭蹭的,准备往楼上走去。   楼底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单元门口,吕幸鱼呼吸急促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片刻后,楼道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吕幸鱼连忙趴在栏杆那往下看,江承的身影若隐若现,就快爬上来了。   这时江泊潮也打开了门,吕幸鱼跑过去,率先一步钻进了他家门。   江泊潮把钥匙揣回兜里,他嘴边有着笑,“怎么了?想来我家做客吗?”   “嘘嘘嘘!”吕幸鱼躲在门后面,拼命对他做手势。   江承速度很快,已经走到六楼了,他手里还提着菜,路过602时,脚步慢下,他打量着门前站着的男人,脸色算不上好看。   就是这货去房东那告状说他家动静大是吧,他白眼翻了又翻,没有性//生活的东西,真他吗显着他了,办个事也要告状,长得人模狗样的,嘴怎么这么碎呢。   怪不得没人看上他,江承猜想,这人应该是纯粹嫉妒他有老婆。   他哼着歌,回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来开门,开门后,他喊道:“鱼妹!我回来了,你又躲着干嘛呢?”   楼上的关门声传到楼下,吕幸鱼这才松了口气,他后背都冒汗了,男人还站在门口,他眼神不明,吕幸鱼被他看得百般不适,他挪过去,想要从他身前钻出去。   男人却一把将他拉进门内,门也关上了。   吕幸鱼被压在了门上,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小声地叫了出来,眼神慌乱地往下瞥,他双手递在男人胸膛,“我、我......”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强势的气息倾轧在他身上,让他避无可避。   吕幸鱼脸蛋上渗出汗,呼吸急促,樱粉的唇肉翕张,纤细的腰肢被禁锢在男人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烫热不已,让他只能贴紧了门。   额上的软发被撩开,江泊潮低头,唇瓣若有似无地碰在上面,他声线喑哑:“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吧。”   吕幸鱼猛地抬眼,额头结结实实地碰在了男人唇瓣上,他动作僵住,连反驳都忘了。   被发现了,他有男朋友,那他要赔钱吗?那可是十倍违约金啊。   江泊潮打量着他,唇肉被咬得肿胀不已,那双乌黑的杏眼已经悄然蒙上了雾气,吕幸鱼低头,豆大的泪珠砸下,哭得怯弱可怜,“对、对不起...我撒谎了,可是,可是我没有钱赔给你呜呜呜呜......”   江泊潮抬起他的下巴,男孩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连暴露在他眼下,他眯着眼,怜爱地拂去他的泪,“只要你和他分手,我可以当作没看见的。”   吕幸鱼哭得眼眶里挤满泪,他看不清眼前的人,眼睫颤了又颤,“...我不能和他分手......”   “你喜欢他?”江泊潮问。   吕幸鱼抿着唇,几秒后,微微点头。   江泊潮眼神暗下,他慢慢收紧男孩的下巴,他没说话,男孩也不敢说,剔透的泪珠滚下,只等他最后的宣判。   江泊潮叹了口气,他捧住吕幸鱼湿漉漉的脸,低声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吕幸鱼问。   “让我做你男朋友。”话音落下,男人唇瓣碰在了他的眼皮上,慢慢往下轻抿,沿着他湿红的脸蛋,忝去了他因害怕流下的眼泪。   他这句话让吕幸鱼忘记了推拒,他眼珠转动,只能瞧见男人俊美的侧脸,正伏在他身上,伸出他的舌头,像江承那样,心甘情愿地吞 咽他的苦楚与泪水。   “可是我已经......”   江泊潮捂住他的嘴,目光灼热,“那小鱼你说,我到底是什么?小三?还是你的男朋友?”   “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一个人不能有两个男朋友。”   “法律判我无罪,我更无需在意所谓的道德。”   “能审判我的,只有你。”他收回了手,偏头朝吕幸鱼张开的唇瓣压下。   吕幸鱼瞳孔骤缩,湿软的舌尖在他口中被挑起,缠弄,男人的鼻息与他缠绵地纠葛在一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他掐着吕幸鱼的下巴,在他的诡辩声中,逼迫他大张。   吕幸鱼慢慢放下了手,细白的手指搂住身前男人的腰,将道德与身体一同献上。   他岌岌可危的贞洁上或许早已爬满了让人骚动的螨虫。   空旷的卧室里,连空调都没有,唯有那张大床,吕幸鱼紧贴在床头,皎白的腿肉交叠,肉浪盈出,晃出粘腻的响声。   他眸光涣散,床面揽下窗外迎进的夕阳余晖,被揉碎了的眼泪泛着光,映照着他来日璀璨的星途。   江承坐在客厅,面色阴沉,手机中一遍遍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暴躁地站起身,在客厅来回走了几圈。   隐隐约约的,忽然传来几声响动,他脚步停下,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听去。   似乎是床吱呀作响的声音,间隔不长,还时不时有几声湿哑的娇哼。   江承脸更黑了,本来找不到人就让他冒火,更别提楼下正还在办事,又是那个碎嘴的贱男人!   他几步跨到阳台那,把窗子拉开,脑袋探出去朝楼下大骂:“大白天的发什么情!你他妈上辈子早死没做够专程留着这辈子来干是吧?”   “再让老子听见,我报警抓你卖//淫了!”   江承这几声吓得吕幸鱼抱紧了身前的男人,他眼眶里悬着泪,小声地抽泣着:“...我、我要回去了...呜呜......”   江泊潮抬了抬他的身子,他瞟过窗子,“他平时也这样和你说话?”   吕幸鱼摇头,“没有,他不敢。”   “那你这么怕他。”   江泊潮在他脸蛋上吻了吻,男孩脸上湿红一片,殷红的唇肉张开,娇气地呼出几声零碎的泣音。   “下次我们去你家里怎么样?”   吕幸鱼惊恐地摇头,“不、不行......”   男人不动声色地摁着他白软的肚皮,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吕幸鱼扁着嘴,晶莹的泪珠挂在腮边,最后点了点头。   江泊潮笑了下,怜爱地忝去他的泪,“好乖。”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有点幽默 第120章 薰衣香吻(6) 敲门声响起   敲门声响起, 江承目光如炬,下一刻就从客厅窜到玄关去开门了。   防盗门猛然被拉起,带起的风将门外男孩脸蛋上的发丝吹开, 露出湿红的脸蛋。   “你上哪儿去的?你知不知道老子差点就报警了?!”江承怒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闪烁, 男孩慢慢抬起头,乌黑的睫毛掀开,那双噙着泪的眼睛在振颤几下滑落泪珠。   江承一肚子的火骤然熄灭。   他舔了下干涩的唇瓣, 动作轻柔地把人搂进来, 声音轻哑:“怎么了,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吗?”   “跟我说好不好?”   门被关上了,男孩脚步虚脱, 江承便把他抱了起来, 走到卧室的大床上坐下。   吕幸鱼抱着他的腰, 哭得脊背颤抖, 零零碎碎的哭腔闷在男人胸口,让他心都快碎了。   “...呜呜呜呜呜......”   江承捏着他的后脖提溜出来, 满眼心疼地在他脸上巡视,“是不是在片场受欺负了?还是导演又骂你了?”   “鱼妹, 宝宝, 说句话好不好?”   吕幸鱼哭得停不下来, 男人焦急的面庞在他眼中被泪水淹没,他闭上眼,喉间抽噎不停,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我、我以后, 我以后会成大明星吗?”   “江承...呜呜呜我不想一辈子都在剧组跑龙套,做、做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群众演员...我,想当主角、想变成有很多粉丝的演员, 江承呜呜呜呜呜......”   他的眼泪就像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演员梦一样,一遍遍干涸,又哽咽着重新落下。   江承被他烫得说不出话,他想说不去了好不好,他会努力赚钱的,他不会让吕幸鱼受苦的。   可吕幸鱼抽噎着说出他这些梦想时,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他从来都只是一个自私的人,他只想让男孩乖乖待在他身边。   他害怕,因为他知道在吕幸鱼心里,演戏始终是第一位,总有一天,男孩会带着他的这个梦远走高飞。   他扣紧吕幸鱼瘦弱的肩膀,喉咙仿佛有千万斤那么重,他艰涩道:“会的,宝宝会变成大明星。”   “我也会永远在你身边。”   吕幸鱼从他的胸膛抬起头,他抽泣着问:“那、那你会为我开心吗?”   江承扯了下唇,笑得苦涩:“会,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还爱我。”   哭泣声渐渐停了,吕幸鱼侧脸紧贴着他胸口,睫毛盖住他平静的眼神,他当然爱江承,可他更爱自己的下一个主角。   晚上睡觉,江承也抱他在怀里,他温柔地拍着吕幸鱼的背,哄他说:“今天晚上我下班后,去楼盘那看了一下,位置还算不错,离市区坐车要半小时,周围设施也很齐全。”   吕幸鱼的脑袋压在他手臂上,他声音有些哑:“老公,那你以后会买车吗?”   他今天坐的那辆车,虽然他不认识牌子,但他知道,肯定不便宜。   江承一顿,他笑着说:“当然,等我们搬过去后,我再存点钱,就可以买车了。”   吕幸鱼乖乖点头,他想起现在已经是六月底了,快七月了,“我还有两个月就生日了,我们能在生日前搬过去吗?”   江承沉思着,放在男孩背部的手指焦躁地摩挲着,“好,我争取让鱼妹在生日前住上新房子好不好?”   精装房要比普装每平方米贵了至少大概两千到四千,他算着自己卡里的余额,本来想说买了房子剩下的钱拿来办婚礼的,可男孩想在生日前住进去,他只能把婚礼暂且搁置。   果然吕幸鱼听后,脸上露出笑,他搂住江承的脖子,在他脸庞上亲了口,“老公,你真好。”   江承咧开嘴笑了,掐着他的腰让他压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我好?那下次要接我电话,知不知道我打不通你电话有多着急?”   吕幸鱼心虚地埋在他颈窝,两人的睡衣是江承昨天洗完后,今天收进来,洗完澡刚换上,男孩贴得紧,他鼻腔被薰衣草的香气溢满。   他撒娇说:“我知道了,我手机开的静音嘛。”又伸出舌尖在男人脖子上黏黏糊糊的亲:“老公你不要生气了。”   江承知道他今天难过,也没想着要动他,他偏了偏头,气息微沉:“不想挨//草就别乱伸舌头。”   “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他捏着吕幸鱼的腰肢威胁。   这几天都是小雨,江承没去工地,整天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鼓捣啥,吕幸鱼穿着睡衣躺在他腿上,他在刷微博,他瞟了眼江承,慢吞吞地在手机上打字:江氏企业。   一搜出来,他瞪大了眼,竟然可以和曾氏齐名。   平洲市以金融、地产两大产业为翼,发展脉络牵动无数地区,产业版图辐射全国,地位无可撼动,其中曾氏企业最为出名,地标建筑无数,从资本流转到地产建设,都稳居全国首列,是名副其实的金融地产双核心的龙头企业。   只是他没想到江泊潮居然这么有钱,能与曾氏齐头并进。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又慢慢看向江承。   “看我干嘛?”江承问。   吕幸鱼干笑两声:“没、没什么。”   忽然江承把他从腿上拉起来,他自己站起了身,又去了里间把短袖套上,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吕幸鱼跪坐在沙发上问他:“外面在下雨,你去哪儿呀?”   江承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口,“出去有事,你就在家乖乖的,别乱跑,回来我要看见你人。”   吕幸鱼点头,男人走时,他还说:“你记得穿雨衣,别感冒了。”   江承嘴角上挑,应了一声就开门走了。   他走了之后,吕幸鱼才把手机里的那个文件打开,这是他要演的那个剧本,这两天江承在家里他都没敢打开看。   剧本不长,他猜测大概可能也就三十来集。   他一页一页翻看着,外面雨声纷杂,几声短促的敲门声混在其中,他疑惑地从沙发上下来,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不带钥匙。   他走过去时嘴里还在埋怨:“怎么钥匙都不拿?”   门一打开,江泊潮站在他身前,脸上还带着笑,“小鱼。”   吕幸鱼握在把手上的手掌收紧,他看起来十分慌张,“你怎么来了?”   江泊潮目光下移,温柔地审视着他脖子上残余的红痕,“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吕幸鱼抿着唇,让他进来了。   男人进来后,他走在前面,一一看过屋内的布置,墙边的多肉,桌上还有些饭菜,被罩子盖住,或许是怕蚊蝇飞进去,以及阳台上晾着的衣物。   他身姿高大,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换下来的皮鞋放在玄关,如今脚上套的是一双胶质拖鞋。   他打量了一圈,最后在矮□□仄的沙发前坐下,茶几上摆了一张立起来的相框,照片边角已微微泛黄,里面的男人搂着还穿着校服的吕幸鱼,男孩瘦弱地贴着他,腰肢纤细,男人一手就能搂过来,校服空荡荡的,被男人手臂压出了不少褶皱。   像素也不太好,江泊潮只能看见男孩的那双眼,在贫瘠的视野中灼灼发亮。   照片上的男人占有欲极强,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捧着男孩的脸蛋,他歪着头,唇瓣压在男孩的头上,冷戾的眼神直逼镜头。   江泊潮轻飘飘的收回目光,他看向站在他茶几前的吕幸鱼身上,男孩套着短袖短裤,阳台在他身后,雨水劈里啪啦地摔打在阳台的防盗窗上。   腿肉白腻,圆润的膝盖上渗着粉,他不知所措地揪着手指,眼神瑟缩地看着男人。   江泊潮冲他招手,“过来。”   吕幸鱼走得很慢,在抵达沙发前被男人一把捞在了腿上坐着,他仓皇地想要起身,却被牢牢掐住腰肢,下巴也被抬起,江泊潮手指用了几分力气,逼迫他唇肉张开。   吕幸鱼想要推拒的双手横在两人中间,男人强势地吻了下来,舌头也不容抗拒地抵入,吕幸鱼往旁边闪躲,下一秒舌头上就被惩罚性地咬了咬。   他眼眶湿润,只能乖巧地伸出舌头来,任由男人索取。   湿红的唇肉张开,被男人粗粝宽大的舌头堵在嘴里,唇角被撑开,渗出因他吞咽不及的口水,红嫩的舌头被吸口允吞吃。   长时间张着嘴让吕幸鱼口腔酸麻不已,他已经没力气了,眼皮半阖,潮红的腮肉时不时被男人的舌头顶得鼓起。他脖颈歪在男人的手中,脸颊也无力地靠着他烫热的掌心,脸蛋洇出靡艳的花香,如同被骤雨打得奄奄一息,依附在男人手里。   唇肉已经合不上了,但也张不开,只剩喘息声与胸前的起伏,江泊潮捧着他的脸,食指深入,在湿热一片的口腔内拨弄了下他红肿的舌尖。   一声含着泣音的哼鸣落在他耳中,他收回了手,在男孩脸上爱怜地亲吻,“不弄了好不好?怎么这么乖。”   “...你就不怕他回来吗?”吕幸鱼掀开眼皮看他。   江泊潮放下手,将他搂紧了些,“不怕,回来不就正好,可以当场甩了他。”   吕幸鱼被亲傻了的脸蛋怔住,随即就要从他怀里下去,江泊潮连忙抱住他,“我开玩笑的,宝宝,我听见关门声后才上来的。”   “他不会回来的。”   吕幸鱼被吓得不轻,他吸着鼻子,赌气般的在男人手背上揪弄。   江泊潮被揪疼了也不生气,他好脾气地在吕幸鱼脸蛋上吻着:“脾气怎么这么大,就这么喜欢他吗?”   吕幸鱼不说话,他看着男人手背上被他揪出的印子,有些失神。   他当然喜欢江承了,相伴这么几年,男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什么都依着他,不让他干一点活。   只是他太穷了,他知道,江泊潮当然也知道。   “为什么非要跟着他呢宝宝?他能给你的,和没办法给你的,我都能给你。”江泊潮说。   手机上搜出来的江氏企业,关联资料足足有好几页,吕幸鱼看得眼花缭乱,他签下的合同,片酬比江承看的那套房子的全款还要高。   “我,我怕他伤心。”吕幸鱼说了这么一句。   江泊潮想说什么,可男孩又说:“你答应过我的,不会逼我和他分手。”   男人温柔的目光停滞,半晌后,他说:“嗯,我答应过的。”商人都是唯利是图,让他长久的与另一个男人分享自己的珍宝,他是疯了才会同意,他是答应了这个条件,可他没说男孩自己分手啊。   他等着吕幸鱼自己主动开口的那一天。   离开前,江泊潮还在吕幸鱼手腕上咬了一口,他站在门前,温和道:“那我们下次再见。”   应该也不久了。   雨下个不停,天已经黑了,江承却还没有回来,吕幸鱼发了微信,隔了许久江承才回复一句,让他早点睡。   彼时的江承骑着摩托车穿梭在市中心,他身上套着漆黑的雨衣,大雨倾盆如柱,将他的雨衣铺得湿淋淋的,他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外卖袋子,走到摩托车后座,打开盖子放进去。   手机在兜里震动几下,他还以为又是催单的,他走到屋檐下,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却看见是吕幸鱼发来的微信。   鱼妹:老公,你怎么还不回来?天都黑了。   鱼妹:我很想你【委屈哭】   江承冷冽的面庞柔和下来,手指沾了水,何况他手机反应也迟钝,他皱着眉,手伸进自己雨衣里,在短袖上擦了两下才回复。   年年有鱼:很快,宝宝你先睡,回来我给你带夜宵。   年年有鱼:【亲亲】   他看了会屏幕才把手机放回去,随即又走进雨里,跨上摩托车,去往下一家目的地。   这是他第一天送外卖,雨天的配送费也会高一些,只是顾客相较难缠,他不太熟悉平台规则,所以信息列表里有不少催单的,还有些不干不净的词汇,他一一扫过,压着脾气,在门打开时,脸上还得迎着笑递出餐食。   直至半夜他才回到家,他把摩托车锁好,脱下湿漉漉的雨衣搭在上面,一夜过去,应该也会干,短袖已经被汗湿了,贴在他轮廓分明的肌肉上,他提步上楼。   客厅内还亮着灯,他疑惑地走进去,难道还没睡?   沙发上,男孩窝在毛毯里,只露出颗脑袋,他靠在扶手那,已经睡着了。   江承轻手轻脚地走近,他身上是湿的,只能单膝跪在沙发前,冰凉的唇瓣贴在男孩额头上,“不听话。”   这场大雨在一周内停了,墙边的那排多肉也重新被太阳笼罩。   江承起得很早,临走时把昨天晾的衣服收了,他叠好放在衣柜里,扬声道:“今天不是说有你的戏吗?还不起床,待会儿迟到了。”   吕幸鱼闭着眼,懒洋洋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咕哝着:“再睡五分钟。”   “早饭我放在微波炉里了,你记得吃,我先走了。”   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后,大门被关上了。   吕幸鱼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又睡着了,片刻过去,手机在枕头旁震动起来。   他烦躁地坐起身,接通后说:“烦不烦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边气息微顿,男人的声音带着笑:“小鱼。”   吕幸鱼眨了眨眼,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是曲文歆,曲大导演,他搓了把脸,“导演,请问有什么事吗?”   曲文歆说:“上次没接到你,是我不好,今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说到这个,吕幸鱼心里憋闷不已,要不是他找了江泊潮来接,他现在也不至于被江泊潮握着十倍违约金的把柄,他慢吞吞地靠在床头,虽说给了他一个男主角的剧本,但这都是他应得的,就算不是男主角,他在曲文歆这还能演上个配角呢。   这一切都怪曲文歆,他声音不冷不热的:“我今天有事,没空和你吃饭。”   “再说了,我现在签了江氏,和你吃饭,不太方便吧。”万一合同里又写了什么不让他与男人吃饭怎么办?他还赔得起吗?   曲文歆笑脸一僵,男孩的声音透过屏幕落在空旷的办公室内,阿木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闻言也笑出了声。   曲文歆手指摸到音量减键,摁到了底,他转过身,又说:“我和江泊潮认识,没关系的,晚上有时间吗?”   吕幸鱼正想拒绝,可对方又说:“我答应给你留的角色也算数。”   “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什么时候就开机。”   吕幸鱼看了看手机,真的假的,他狐疑道:“真的吗?”   “当然,那小鱼现在晚上有空吗?”   吕幸鱼哼了哼,他拿乔道:“那你来接我。”他现在可是江氏企业的艺人,不是以前那个跑龙套的小演员了。   曲文歆挂断电话,对面的阿木站起身,他说:“老板,还要我去接吗?”   男人都懒得看他,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你滚一边去,还想被碰瓷吗?” 作者有话说: 零点还有一章,我今天还没吃饭,我先吃个饭 第121章 薰衣香吻(7) 江泊潮在昨   江泊潮在昨天发了信息, 说今天去公司围读剧本,也是吕幸鱼作为主角第一次露面,他虽然不懂围读剧本是什么, 但他还是精心的打扮了一下自己。   下楼时路过602, 他脚步慢下来,鬼鬼祟祟地趴在602门前,透过猫眼往里看, 里面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看来是走了。   他站直了身,又扶了扶自己的帽子, 准备往楼下走。   “吕幸鱼!你上哪儿去?”楼上忽然传来一声。   吕幸鱼吓了一跳, 他鼓着脸往上看, 曲遥扶着栏杆, 几步就溜了下来,他走到吕幸鱼身前, 歪着头打量一番,“你穿这么好看去哪儿啊?”   吕幸鱼颇为得意, 他说:“我今天要去读剧本。”   曲遥说:“读剧本?你一个龙套连词都没有还读剧本?”   吕幸鱼脸色一黑, 他说:“你懂个屁啊, 我现在是主角,我有剧本!”他小脸别扭地红起来。   曲遥乐了,“什么主角?不会真去拍限制片了吧?”   吕幸鱼要被他气死了,他狠狠踩了一脚曲遥, 扭头就往楼下走。   “哎哎,上哪儿啊,我送你去还不行吗?”曲遥跟在他屁股后面追过去。   天气炎热, 吕幸鱼坐在电动三轮车前座上,脸蛋红彤彤的,还在对着手机臭美。   曲遥握着把手,抽空瞥了眼他,“真去读剧本啊?”   车速不快,阳光缓慢地掠过吕幸鱼的脸,他摘了贝雷帽,顺手就扣在了曲遥脑袋上,小小的屏幕框住他的脸,他坐在三轮车上笑得甜甜的,酒窝深陷,他摁下拍摄。   等红灯呢,曲遥看向他手机,“给我俩拍一张呗。”   “好吧好吧。”男孩又举起手机,曲遥坐在他身旁,他比吕幸鱼只大个两岁,不过看起来要成熟一些,眉眼俊逸,他搂住男孩的脖子,脑袋上还扣着那顶帽子,不伦不类的,两人脸贴得很近,吕幸鱼随手拍了一张。   绿灯了,后面那辆车已经在按喇叭了,曲遥连忙启动车子。   “开个四轮车了不起啊,催催催,知道他催的是谁吗?”吕幸鱼抱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他选了刚刚拍下的两张照片准备发个微博。   他打字:今天正式做演员【图片】【图片】   微博发送出去了,他靠着曲遥的肩膀,“还有多久啊,我都要迟到了。”   曲遥说:“我这是三轮车,不是四轮的,还有十分钟吧应该。”他看了眼地图。   这辆电动三轮穿过车辆汇集的公路,一路来到江氏企业楼下,曲遥摸着把手,他说:“就停这?保安会不会赶我出去?”   “怕什么?我有后台。”吕幸鱼把帽子从他脑袋上夺回,戴回了自己头上,他跳下车。   三座大厦前立有一块又宽又高的石碑,上面写着江氏企业四个大字。   那辆三轮车就停在了江氏企业那四个大字前。   吕幸鱼对着后视镜照了照,他拍拍曲遥的肩膀说:“走吧。”   “我也进去?”曲遥诧异道。   “难道你要在外面等?”   “这么大太阳。”吕幸鱼没等他回复,就拉着他往里面走。   两人通过大楼下方的旋转门,走了进去,里面吹着冷风,吕幸鱼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前台主动迎上前来,“江先生在楼上等您。”   吕幸鱼点点头,前台还为他们按下电梯。   等两人进了电梯,曲遥才握着他的肩膀道:“我去,吕幸鱼,你真攀上高枝了?”   “这可是江氏,你什么时候签上他们名下的娱乐公司的?”   吕幸鱼被他晃得脑子发晕,他拨开曲遥的手,“别晃了,我帽子要掉了。”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扶正帽子。   “这你别管了,看待会儿能不能给你弄个配角。”   电梯很快就到了顶层,吕幸鱼探头探脑地走出去,曲遥跟在他身后,也在四处张望。吕幸鱼记得上回的办公室,可他推开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疑惑地退出来,看见走廊尽头有一间办公室,门是关上的,难道在那?   吕幸鱼走过去,耳朵贴上去听了听,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曲遥在他旁边说:“要不等等?”这间门看起来怎么这么像会议室,他抬头网上看去,门沿上方还真贴了会议室三个大字。   他连忙想去阻止吕幸鱼,可对方一用力,门开了。   门挺重的,吕幸鱼用了几分力气,当他用力推开时,里面讲话的声音忽然停下,所有人都侧眸看了过来。   吕幸鱼脸上的怒气慢慢消散,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眼神慌乱地从那些人脸上滑过。   男孩身影瘦弱,他脸蛋渗出红,唇肉张合几下,最后无助地低下了头,往后退去,就连露出的耳朵尖也是通红的。   江泊潮神情有一瞬诧异,随即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他挡住那些人的目光,及时搂住他的肩膀带他往前走了几步,两人身影被打开的会议室门掩住。   曲遥不像吕幸鱼那样慌,他目光慢悠悠地看过那些人,直到看到其中一张带着怒气的脸时,他低呼出声:“卧槽。”他连忙转身离开。   曲桓拧着眉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他拿出手机来,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几声后又是无法接通,他把手机扔在了会议桌上。   身旁坐着的中年男人看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曲桓扯唇笑道:“我哪敢啊,你儿子惹的桃花都找上门来了,我是不是得提前恭喜你一句。”   江由锡笑意顿住,他说:“行了你,不会说话就闭嘴。”他整了整衣领,抬眼看去时,对面坐着的男人正侧头看着门外。   男人侧脸锋利,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银色半框眼镜,神色不明。   江由锡笑着同他说话:“曾先生,见笑了。”   男人回过头,淡漠的眼神落在对方身上,他说:“没事。”   会议室里十分寂静,唯有时不时翻资料的声音。   除了前面的几位,其余众人都低着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门外,吕幸鱼羞恼地皱着眉,精致漂亮的脸皱巴巴的,“都怪你,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让我出丑,你很开心吗?”   江泊潮搂住他的腰,低声下气地哄:“宝宝我真没有,会议是临时举行的,我以为会很快开完的。”   “怪我,怪我好不好?”他低下头,英挺的鼻尖蹭在男孩脸蛋上。   吕幸鱼嫌弃地往后仰,“就是怪你,你知不知道刚刚我有多丢人,那么多人看着我,我脸都丢光了!”   他唇瓣一张一合的,明明在发脾气,可声音软绵,让人只觉得像是在撒娇。   江泊潮扣着他的腰肢,哑声道:“我错了。”他眼神幽暗,忽然扣住他的后脑就吻了下来。   吕幸鱼还呆呆的,他还没骂完呢,嘴巴就被含住了,他气得眼睛冒起雾气,伸手胡乱在男人脸上乱挠。   “嘶—”男人松了口,他摸了下自己的侧脸,无奈地看向吕幸鱼,捏捏他的腰,“去办公室等我,我马上就过来。”   “乖一点。”   男孩临走前又踩了下他的脚,曲遥就倚在楼梯口那,他看得目瞪口呆,这吕幸鱼是什么时候和江泊潮搞在一起的?   江泊潮顶着脸上的红痕进去时,坐在会议桌前的人都及时收回了目光,纷纷低下头。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声音低沉:“继续吧。”   江由锡看见他脸后,气不忿地把脑袋撇一边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吕幸鱼嘴巴红肿,走到曲遥面前,“我们先去办公室吧。”   等门关上后,曲遥便拉着他的手,声音很大:“你怎么认识他的?他是谁你知道吗?”   吕幸鱼被他吼得一怔,随即走到沙发前坐下,“我知道。”   曲遥觉得这简直是太荒唐了,他握着吕幸鱼的肩膀,语气头回这么正经:“江泊潮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小鱼,你别和他来往了。”   “你如果真的爱演戏,我可以帮你。”曲遥盯着男孩被亲得嫣红的唇瓣,咬牙道。   “你帮我?怎么帮?”吕幸鱼问。   “我......”   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推开,江泊潮走了进来,他瞥过曲遥,随后看向吕幸鱼,冷淡的神色牵出笑,“过来,宝宝。”   握在吕幸鱼肩膀上的手掌忽然松懈下来,随后僵硬地落下,吕幸鱼看了一眼曲遥,然后起身朝男人走去。   江泊潮拉着他的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累不累?要先吃个饭吗?”   吕幸鱼坐在他身前,摇摇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呀?”   江泊潮打开手机看了眼,“很快,导演他们已经过来了,待会就在旁边那个会议室里开。”   吕幸鱼心里有些忐忑,他害怕这个导演会像他跑龙套时的那个导演一样凶,他问:“导演凶吗?他会骂人吗?”   江泊潮觉得他可爱,柔声道:“不会,他是我朋友,不会骂你的。”   “更何况宝宝这么漂亮,谁会舍得骂你?”   吕幸鱼鼓了鼓腮,谁说没有了,在剧组跑这么多年龙套,骂过他的人,他数都数不过来。   曲遥看见这幕,他站起身,想要离开,可吕幸鱼却拉了拉男人的手,他声音细细的:“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嗯,你说。”江泊潮捏捏他的脸。   吕幸鱼指着曲遥,“他是我朋友,他演技也很好的,让他也来演好不好?”   曲遥:“呃...不......”   江泊潮看都没看他,他对着吕幸鱼,面庞温和,“当然可以,你说了算。”   曲遥拒绝的话哽在喉间,他又无奈地坐下来,吕幸鱼啊吕幸鱼,他怕是一辈子都甩不掉江泊潮了。   见曲遥没看这边,吕幸鱼便僵硬地搂住男人的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亲。   江泊潮一贯沉稳,被亲后,他脸上也不禁笑意扩大,他还想低头再亲,吕幸鱼却捂住了他嘴巴,脸蛋红红的,“我不要亲了,待会让别人看见了。”   江泊潮笑了笑,将他抱紧了些。   半小时后导演他们过来了,江泊潮就领着人去到了刚才那间会议室。   吕幸鱼坐在最前面,江泊潮就站在他身旁,他本想留在这照看男孩,可临时有事,冲着导演交代一番后就离开了。   导演面容儒雅温和,性格也是平易近人,其他的一些小演员都坐在后面,导演坐在首位,离他很近,他对吕幸鱼说:“我和江泊潮是朋友,你可以放松一点。”   江泊潮走后,吕幸鱼还有些失落,他乖巧地坐在位置上,听见导演的话后点头。   很乖的小孩,喻珩本来今年没打算再拍戏的,可江泊潮临时找到了他,说让他再拍一部,剧本他来定,还全额投资了这部剧,他叹了口气,也是他欠了人情,没法拒绝。   甚至在江氏总部围读剧本,他实在诧异,一般这种都是在江氏名下的娱乐公司里随便找个地方开的。   他抱的期望不高,可在看见男孩后,他倒是有些意外,极为漂亮的一张脸,就算他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可以为之比较的,或许是年纪还不大,眉眼偏向稚嫩,就是不知道演技怎么样。   “我叫喻珩,你呢?”喻珩朝着吕幸鱼伸出手。   吕幸鱼看他伸手,立刻站了起来,手掌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才弯腰伸出手去握上,“你好导演,我叫吕幸鱼。”   “嗯,小鱼,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先坐吧。”   吕幸鱼坐了下来,他说:“嗯嗯可以,导演,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呀?”   喻珩失笑道:“现在就可以,你认识其他同事吗?要不要做个自我介绍?”   他声音不高不低,其他人听见后也都看了过来。   吕幸鱼努力仰起头,站得笔直,生嫩的嗓音被他放大:“大家,大家好,我叫吕幸鱼,这、这是我第一次演戏,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喻珩笑了几声,第一次演戏都说出来了,他又抿起唇,第一次演戏就当主角,他倒是无所谓,在娱乐圈里,恐怕其他人怕不会这么想了。   曲遥率先拍手鼓掌,“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吕幸鱼脸红了,坐下前还瞪了眼他。   其余演员也都纷纷站起做自我介绍,气氛较为活跃。   喻珩把剧本纷发下去,他说:“可以先看看自己的角色,互相之间也可以对戏。”   吕幸鱼捏 着剧本,与曲遥小声说话:“你演的哪个?”   曲遥指了指其中一个名字,“这个。”   吕幸鱼看过后,翻了翻剧本,忽然他笑出了声:“哈哈哈小遥,你是我跟班哈哈哈哈。”   曲遥生无可恋地听着他的笑声,他就不该送吕幸鱼过来。   除了刚开始那令人尴尬的自我介绍外,围读过程倒还十分顺利,喻珩看了眼时间,他率先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众人也都站起身,喻珩临走时与他们都互相加了微信,他说:“大家回去可以先把自己的台词背熟,开机时间待定。”   快四点了,吕幸鱼想着也要回去了,他让曲遥等在电梯前,自己去和江泊潮说一声。   他走进办公室,里面却坐了两个人,江泊潮坐在办公桌后,对面也坐了个男人,肩膀宽阔。   吕幸鱼没太在意,他走过去,“我要回去了,导演说开机的时候再通知我。”   江泊潮看见他后,伸出手,示意他过来。   吕幸鱼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前去,男人拉过他的手揉捏,仰头看着他:“再等等吧,我送你?”   吕幸鱼说:“我和曲遥一起来的,刚好可以一起回去。”   从刚刚开始,吕幸鱼就觉得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地跟在自己身上,江泊潮拉下他身子,自己则在他脸蛋上吻了吻。   吕幸鱼偏过头,眼神与对面那男人对上。   男人眼瞳偏棕,冰冷的目光透过镜面直勾勾地盯着他,吕幸鱼被他的眼神烫得心惊,他慌乱地直起身,后退几步,而后就脚步加快地朝外面走去。   江泊潮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后,他脸上的笑意才隐去,他在文件上签下字,随口道:“曾先生,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   “方信呢?”   男人摩挲着手指,他转向窗边,眼眸深邃,半晌后他才开口:“他有其他重要的事。”   走出大楼,手机在吕幸鱼裤兜内震动起来,是曲文歆,他这才想起,晚上还要和他吃饭,他接起电话,对方说:“小鱼,我还有一会儿到江氏楼下,你先找个咖啡厅坐着歇会儿。”   “啊?哦哦好。”   曲遥蹲在三轮车那解锁,吕幸鱼心虚地走过去,喊他:“小、小遥。”   “干嘛?”曲遥把锁解开,他站起身来,满头大汗的。   “我还有点事,要不然,你先回去?”他试探道。   曲遥被气笑了,他抹了把汗,“行啊你,要做大明星了,事儿比我都多。”   “你别生气嘛,我知道错了,下次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呀?”吕幸鱼歪着头,去拉他的手,一下一下晃着。   曲遥拿他没办法,他转身坐上车,“那你待会儿怎么回来?”   吕幸鱼又说:“你不用但心,不过要是待会儿江承给你打电话,你就说我和你还在外面拍戏,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啊。”   曲遥握紧了把手,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过去:“我还得帮你撒谎?”   “你知道江承那货打人有多疼吗?”   “要是被他发现你脚踩两只船,我还帮你撒谎,他不杀了我才怪!”   吕幸鱼跺了跺脚,“你怎么说这么难听啊,什么脚踩两条船,你怎么这么说我?”他委屈地扁起嘴,水蒙蒙的眼睛瞪着曲遥。   曲遥轻啧一声,吕幸鱼却忽然弯下腰来亲了他脸一口。   “卧槽你干嘛?”曲遥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他惊恐地看过去。   吕幸鱼看他反应这么大,好像被占便宜似的,他还不乐意了,他说:“要是你不帮我撒谎,我就告诉江承,我说我亲了你一口,我踩的另一条船就是你。”他天真地威胁道。   曲遥闭了闭眼,“行。”   电动三轮缓缓离开,逐渐汇入主路,曲遥两只手紧握着把手,鬓间的汗水接连往下滚落,他上身紧绷,在遇到红灯时车子停下,他盯着前方,忽然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的侧脸。   吕幸鱼看着三轮车走远,他松出口气来,转身去了大厦楼底的那间咖啡厅里。   他没有点单,于是坐在了角落里,可没过一会儿,服务员却给他送来一杯果汁。   他说:“我没点呀,是不是送错了?”   服务员笑着说:“没有送错,是他点的。”她指向前方。   吕幸鱼愣愣抬头,迎面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见男孩看过来,他还点了点头。   他过来后,服务员便离开了。   男人坐在了吕幸鱼对面,吕幸鱼犹豫着,他问:“我和你认识吗?”   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来放在桌上,“不好意思,冒昧打搅了,我是您的助理,抱歉现在才和您见面。”   助理?吕幸鱼忽然想起江泊潮是和他说过要给他配个助理还有经纪人的。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呀,没关系。”   他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刚刚在外面站得太久,所以进来就把帽子摘下了,额上的发丝被汗水润得湿软,看起来尤为乌黑,他眼睫弯弯,秾丽的眉眼与乌发交映,漂亮至极。   男人移开了目光,他手推了推桌上的纸张,“这是我的资料,您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   “好。”吕幸鱼拿起来看了看,在看到最后一页时的薪酬时,他惊愕道:“这么多钱吗?”他不好意思地放下资料,小声说:“不好意思...我负担不起你的工资......”   男人笑了下:“老板会付给我的,您不用担心。”   吕幸鱼放下心来,他想要签字,男人便拧开了钢笔,递在他手中。   他认真地在甲方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他向乙方那,男人的字迹不像他那样工整,他看得有些费力,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人将合同一一收好放入公文包内,他抬起头,看向吕幸鱼姣美的脸蛋。   “方信,是我的名字。”   “从今以后,我只属于您一个人,您可以尽情吩咐我。” 作者有话说: 我的三天假期像尿一样流走了……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我这个月能写完这个故事吗? 第122章 薰衣香吻(8) 吕幸鱼在咖   吕幸鱼在咖啡厅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人都还没到,他握着手机,歉疚地对方信笑了笑, “不好意思, 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桌上的那杯果汁,里面的冰块已经化了,玻璃杯身已经晕出了雾气, 方信嘴角噙着笑, 他说:“没关系, 要重新点一杯吗?”   吕幸鱼说:“不用了。”   “外面天气大,点一杯冰的可以在车上喝。”方信还是站起了身去了点餐台那边。   看他走远了, 吕幸鱼才背过身去给曲文歆打电话, 电话隔了一会儿才接起, 男人声音略显局促:“小鱼, 路上出了点事,不过马上就快到了。”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 他手里来回揉捏着帽子,他声音又低又急:“你故意整我吧?我在这等了一小时了, 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你到底想干嘛?”   “这是你食言的第二次了, 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吕幸鱼把帽子拿起来气呼呼地给自己扇风,额上的发丝被吹起,露出他整张脸。   曲文歆那边似乎有些吵,他气息微顿, 紧接着又说:“我马上就到了,不生气了好不好?现在下班通勤车太多了,稍微有一点堵。”   他声音温柔, 目光如刀刃那样刮过身旁的阿木。   “我再给你十分钟,你再不来的话我就走了!”吕幸鱼生气地挂断电话,他一回头就见方信站在桌前。   男孩方才的声音虽是压低了嗓子在说,可方信距离这么近,他不可能没听见。   这下吕幸鱼脸红了个彻底,他低着头,露出的肤肉上搀着淡淡的粉。   方信并没有说话,而是帮他插好了吸管,递在他桌边,轻声说:“喝吧,慢慢等,不着急。”   吕幸鱼滞涩地伸出手去,捧住纸杯,慢吞吞地抿住吸管。   阿木一动不动地坐在副驾驶上,他握着安全带,神情木讷,时不时转动眼珠瞟过去。   曲文歆看见他这张脸就他吗烦,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选上他做助理的,“我刚刚是不是说了别单手打方向盘,还是那么大一个弯,你他吗想死别带上我啊。”   阿木不敢吭声,曲文歆常年阴冷的脸色被刚刚那出气得五彩缤纷,车子拐到江氏门口停下,他解开安全带,下车时,‘砰’地一声把门甩上,留下句:“刚刚赔的钱从你工资里扣。”   曲文歆步伐加快,走到咖啡厅门前,吕幸鱼已经走出来了。   他迎上前去,只是在看见他身旁的男人时,他脸上挤出的笑骤然僵硬下来。   “你愣在那干嘛?”吕幸鱼不满地看向他。   曲文歆眼神掠过方信,他问道:“这位是?”   方信站在吕幸鱼旁边,腋下夹着自己的公文包,另外一只手握着一杯果汁,一只手拿着一个颜色靓丽的贝雷帽,一看就是吕幸鱼的。   吕幸鱼拉着方信的衣角,他说:“这是我助理呀,他叫方信。”   曲文歆面色阴沉,这不是曾敬淮的助理吗?什么时候跑来做他的了?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别他吗玩阴的了。   吕幸鱼本来就对他有意见,现在看他一句话不说,还敢瞪着他助理,他抱起手臂,“你瞪他干什么?他是我助理,你对他不满就是对我不满。”   曲文歆压着脾气,唇瓣干涩地扯动,他伸出手去,“方信,方助理,你好。”   方信面色如水,他垂眸看了几秒,而后微微抬了抬自己的双手又放下,他声音含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曲先生,实在没有空余的手了。”   曲文歆脸上的最后一丝笑也没了,他敛起下巴,从容地收回了手,眉目阴戾,他轻启唇瓣,“曾......”   “到底还在废什么话?!”吕幸鱼拉了把他手臂,男人的话被堵在嘴里。   “还走不走了?再不走我回家了。”吕幸鱼插着腰,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曲文歆闭了闭眼,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后,搂着吕幸鱼的腰往前走去,“我订好餐厅了,要不要先选菜?他们那厨师做得有些慢。”   吕幸鱼纤柔的腰肢被他揽在臂弯中,跟着两人走路时的动作上下磨蹭着,方信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手里纸杯渗出的寒气让他的手掌已经僵涩。   男孩娇气的声音时不时传来:“我热死了,别搂着我......”   见几人走了过来,阿木立刻端正地坐在副驾驶上。   曲文歆先一步为吕幸鱼拉开车门,护着他头顶,“慢点。”   男孩弯下腰坐进了后座,坐在了里面,曲文歆面色松和一些了,他直起身手还搭在车门上,正当他想松手钻进去前,一个黑影又迅速地从他手臂下进了后车座。   他木然地看过去,方信已经坐在了吕幸鱼身旁,见他看过来,方信还侧头,淡声说了句:“谢谢,可以关门了。”   曲文歆:?   他站在车门前一动不动,车内的气氛忽然诡异下来。吕幸鱼从方信身侧探出头来,“快去开车呀。”   曲文歆握紧了拳头,他把车门关上,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拉开副驾驶车门,阿木木楞地看向他,“咋、咋了?”   “滚去开车。”男人声线嘶哑,怒火已经烧到了他的胸膛。   阿木有些不明所以:“老板,你不是说今后都让我别开车吗?”、   空气静止两秒,随后阿木轻咳一声,顶着曲文歆快要杀人的目光,解开了安全带,去了驾驶座。   曲文歆又绕到吕幸鱼这边来把车门打开,他弯下腰,“我坐这边。”   吕幸鱼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他:“那边有空位,非要坐这干嘛?”   “没关系,我往这边移一下。”方信主动说,他坐在了另一边。   吕幸鱼小声嘟囔着坐到中间去,“就你事多。”   车门被关上了,汽车也顺利地从江氏门前驶离,曲文歆坐在一旁,心如止水。   吕幸鱼一直在看手机,他点开微博,发现自己白天发的那条有人点赞评论了,他兴高采烈地点开看,那串评论他的用户名很熟悉,虽然是乱码,但他依然能记得,这就是上次说他生孩子都没人管的人。   用户wxhlxyza:这就是你老公?长得一般啊。   用户wxhlxyza:不过你长得不错。   吕幸鱼被误会了,他想解释,但看见后面那句话后,嘴角抿着笑,他回复说:关你屁事。   “看什么呢?这么专心。”曲文歆偏头,想看他的手机。   吕幸鱼急忙捂住自己屏幕,他眼神往上,圆滚滚的眼睛瞪着曲文歆:“不许偷窥我隐私。”   男孩说话的时候,唇缝会掀开,舌尖猩红,扫过皎白的牙齿,他仰着头,那股靡艳的香气也随之飘进曲文歆的鼻腔里。   曲文歆并没有注意他说了什么,他眼神轻飘飘地扫过那边的方信,随即掌心撩开男孩额头上的发丝,微微用力,男孩脖子僵住。   曲文歆顺利亲在了他的唇瓣上,在尝到甜味后,他又快速地离开了。   吕幸鱼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张着嘴,唇肉饱满嫣红,片刻后,他抿紧唇,被吮得翘起的唇珠也压扁了,他脸蛋红起,都不敢往方信那边看,脚用力地踩在曲文歆的皮鞋上。   他用足了力道,曲文歆硬是憋着没出声。   餐厅就在市中心的商场里面,很快就到了。吕幸鱼其实路过这座商场很多次,只是每次都不敢进来,怕里面东西太贵,看了想买,但是自己又买不起。   不过这回,他被男人牵着手,走进了一间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餐厅。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装饰,餐厅里盈着低调矜贵的光,垂下的吊灯闪烁其间,他低下头,被擦得锃亮的地板上,他们的人影也清晰可见。   他握紧了曲文歆的手,不自觉地晃晃,男人弯下腰来,示意他说。   男孩声音很小,洁白的脸蛋前倾,“为什么里面没有客人?我们来错时间了吗?”   曲文歆的鼻尖碰了碰他的脸,声音也跟着他放低:“没有,你怎么这么可爱?”他笑着直起身,牵着人走到桌前坐下。   吕幸鱼小心翼翼地在那看起来像是艺术品的椅子前坐下,曲文歆坐在他身旁,他刚想说话,方信与阿木就走了过来,坐在了他俩对面。   他还没发作,吕幸鱼就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曲文歆只好同他说话:“提前清过场的,所以没人。”   “清场吗?”吕幸鱼有些不懂。   曲文歆这时候倒是很会说话,他离吕幸鱼很近,低声说:“宝宝不是大明星吗?当然要注重隐私了,万一被人拍到怎么办?”   “我提前清场,让餐厅只为你一人服务。”   吕幸鱼抓紧了手,他转过头去,俏丽的脸颊上慢慢晕出粉,他垂下眼,睫毛因为害羞所以在颤动,桌上除了阿木以外,都在看着他。   “我,我是大明星吗?”吕幸鱼的声音细弱蚊蝇。   “当然,宝宝要出演男主角了,自然是大明星。”曲文歆摸了摸他的脑袋。   吕幸鱼抬头,与男人视线相撞,男人面容阴柔,眉毛与眼睛距离较近,使得他看人总是掺着股阴恻恻的意味,但他看吕幸鱼时总是笑着的,眼神也会全神贯注地释放出温柔。   曲文歆慢慢偏过头,就在要吻上他的前一刻,阿木忽然站起了身,他念叨着:“怎么还没上菜啊?”他提步准备去找经理。   椅子在地板上剐蹭出刺耳的声响,吕幸鱼回过神,他肚子也叫了几声,他捂住曲文歆的嘴巴,问:“对啊,怎么还不上菜?我都要饿死了。”   曲文歆木然地闭上眼。   阿木去催过之后,菜是经理亲自端上来的,吕幸鱼坐在椅子上,他晃着腿,看着这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到他桌前。   碗碟也十分精美,放在桌上时碰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菜刚放下,吕幸鱼就兴冲冲地拿起那所谓的刀叉,他没吃过西餐,也根本不会拿。   所以姿势也格外怪异,五指全握在刀柄处,他低头,盘中牛排冒着气泡,溢出香甜的汁水,他眼睛冒着光,可他却无从下手。   他悄悄抬眼,看向对面,阿木,这个看起来粗鲁到极致的男人,竟也能熟练的使用刀叉,那块被他切割下来的牛排已经送入了口中。   吕幸鱼咬着自己嘴里的软肉,就在他准备自己动手时,一只修长的大手伸了过来,他怔愣地看过去。   方信冲他宽慰地笑了下,温和道:“我是您的助理,我帮您切。”他站起身,动作温柔地从吕幸鱼手里接过刀叉,随即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下头,锋利的刀刃在割下去时溅出诱人的汁水。   曲文歆正想说他来呢,又被这个狗东西抢先了。   吕幸鱼坐在位置上,方才他手中力气太大,蓦然松开后,手指还有些僵涩,他把双手放在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方信的手。   曲文歆捏了捏他的脖颈,示意他转过头来。   他用叉起块肉,手掌摊开在下面接着,让吕幸鱼张开嘴,“啊—”   吕幸鱼有些无措,他揪紧了裤子,慢慢张开嘴,舌头与落进嘴里的肉打起了架,他差点一口吞了下去,鲜美的肉质在嚼动后,溢满他的口腔,他眼中逐渐有了笑。   曲文歆见他吃开心了,便又喂了他一口,“宝宝,好吃吗?”   吕幸鱼笑得眼睛弯弯的,他腮边吃得鼓起,声音含糊:“好好吃。”   方信那边也切好了,他把餐盘推了过来。   曲文歆还想再喂,结果被吕幸鱼推开了手,他学着方信那样,将叉子握在手里,自己顺利地吃进一块。   他不像刚开始那样局促了,吃完一盘后,他摸了摸肚子,嘴边染了些酱汁,他抬起头,冲曲文歆说:“我还想再吃一碗。”   男人擦去他嘴角的汁水,瞄了眼他的肚子,“要是吃撑了及时说。”他叫来经理,又要了一份。   这回曲文歆总算抢占了先机,终于轮到他来替吕幸鱼切牛排了。   因为方信起身去了外面接电话。   男人侧身站在落地窗前,身形高大笔直,他对着手机那边好像一直在说话,神色沉静。吕幸鱼坐在位置上恰好面对着他,他嘴里被吃食塞得鼓鼓的,眼神好奇地看着方信。   “好的,今晚我会过来的。”   “再见,曾先生。”男人挂断了电话,他垂下手臂,抬眸时,吕幸鱼正透过落地窗看他。   见他看过来,男孩一怔,随即笑起来,他挥了挥手,嘴巴张开说了些什么。   方信没看懂,他提步绕过落地窗走了进去。   吕幸鱼看他走进来了,他咽下嘴里的东西,说:“你怎么都没吃呀?打电话打了好久,你不饿吗?”   方信把手机放在桌上,他说:“我不饿,你多吃点。”   吕幸鱼吃了得有三盘了,他肚皮都撑得圆鼓鼓的了,曲文歆拧起眉,他说:“宝宝,待会儿积食了,不能再吃了。”   “最后一口嘛。”吕幸鱼快速地往嘴里塞了一口。   只是在咽下去后,肚皮鼓动几下,开始打嗝了,吕幸鱼连忙捂住嘴,杏眼慌张地看向曲文歆。   “完、完蛋嗝、了......”   曲文歆无奈地拉着他站起来,大掌在他肚皮上揉弄,“阿木,你去买点药过来。”   阿木点了下头,起身走出去了。   吕幸鱼打嗝打得停不下来,他眼眸水润,刚才水也喝多了,把手放下来说:“...嗝、我、我要上厕所......”   “好,我带你去。”曲文歆牵着他的手往里面走去。   吕幸鱼一边打着嗝一边上完厕所,男人就等在门口,他小跑着过去,面含无措:“我怎么办啊...嗝......”   他唇肉张开,拉住男人的手,仰着头求助。   曲文歆搂住他的腰,眼神逐渐暗下,他说:“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停下来?”   “什么办法?”吕幸鱼问。   曲文歆没说话,搂着他压在墙上,炙热的唇瓣覆下,男孩的呼吸被剥夺,说话时总是扫在齿列上的,那会勾/引人的舌头也被含住了。   吕幸鱼喉间滚动,哽住的呼吸让他无法再打嗝,他身子被男人抵紧了,压在墙上,脑袋高高扬起,任由男人烫热的唇舌侵入,绞住他湿软的舌头,忝去他口腔内残余的甜液。   男人伸长了舌头,压着他已经泛肿的舌尖,不让他用嘴巴呼吸,导致吕幸鱼只能依靠鼻腔内那点稀薄的空气,他脸蛋潮红,男人英挺的鼻梁在他脸颊上来回倾轧。   嗅着他薄嫩的皮肉下的香气,他喘息声粗重,还在拼命地往前耸动,含着吕幸鱼的舌根不肯松口。   吕幸鱼被亲得睫毛湿润,他费力地推开男人,脖子酸软不已,他背靠着墙面,男人粗壮的手臂接收住他身体的一半重量。   他腰肢前倾,与男人紧贴着,双手抵在男人胸口,他小口地喘着气,眼眸被亲得涣散,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轻哑,说话时的吐息都泛着香,“...我、我是大明星...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   他像是在生气,只是脸上糟糕得不像话,泪痕斑驳,肤肉上还有被顶/弄出来的红痕,被亲得肿胀的唇瓣合都合不拢了。   他的腰太细,或许是骨架太小的原因,所以上面的软肉不少,曲文歆两只手掌可以轻而易举地圈住他,他心中燥热,揉捏着他的腰肢,同时俯下身在他红透了耳尖上啄吻:“亲你就算欺负吗?嗯?”   “以后宝宝成了大明星,肯定有很多喜欢你的人。”   “他们如果是我,只会比我更过分。”   “到时候宝宝怎么办呢?”   男人吻他薄红的眼皮,鼻尖探到他的唇肉上嗅闻,他声音低哑:“只怕宝宝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两人过了许久才出来,阿木药都买回来了。   方信低着头在看手机,听见声音后抬起头,他平静的目光落在男孩红肿的唇肉上,半晌后,他才站起身,对神色恍惚的吕幸鱼说:“我先走了,有事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也好。”   “晚安。”他留下一句,随即拿上公文包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曲文歆:我感觉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挑衅我 鱼妹:不知道,反正我的身材很曼妙。 第123章 薰衣香吻(9) 方信走出商   方信走出商场, 公路边靠着一辆漆黑的汽车打着双闪,他提步过去,坐进了后车座。   他侧眸, 最后看了眼商场后, 低声说:“开车吧。”汽车缓缓离去,他笔直的上身靠向座椅,手机在西装口袋里响了一声, 他把手伸进去, 在摸到那团软物时, 他神情微顿,随即把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顶贝雷帽。他眼帘低垂, 指腹在上面细细摸索, 当时他想要腾出只手来帮吕幸鱼拉椅子, 便随手揣进了兜里。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 在回去的车程中,吕幸鱼贴在车窗旁, 眼珠中飞速掠过平洲五光十色的街景。   曲文歆坐在他身旁,见男孩一直盯着窗外, 他手里还拿着阿木买回来的药, “宝宝, 肚子怎么样了?”   吕幸鱼摇摇头,“不疼了。”   曲文歆便放下来药,改为握着他的手指来回揉捏,他说:“那个角色我给你留着的, 想什么时候演就什么时候演,看你时间。”   吕幸鱼转头来,半信半疑道:“真的吗?”他不会像江泊潮那样威胁他吧?   男人靠近了他些, “当然,我只会给你留。”他的气息猛然逼近,吕幸鱼往后退了点,“你和江泊潮是什么关系啊?”   “普通朋友而已。”提起他,男人的声音淡淡。   吕幸鱼鼓了鼓腮,他说:“普通朋友你就敢让他来接我?你知不知道他有多过分,他比你还坏。”骗他签下价值十倍违约金的合同。   曲文歆看他提起江泊潮后面色不好,便问道:“他怎么了?欺负你了吗?”简直问的是废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与江泊潮都是同一类人,都觊觎着吕幸鱼。那自然是他和吕幸鱼在一起时什么样子,江泊潮就是什么样子。   甚至那个贱人还会更过分。   吕幸鱼闷着不吭声,曲文歆大着胆子凑近他,手也慢慢搂上去,唇瓣若有似无地在他脸上亲碰,“怎么不说话了?他怎么你了?”   “亲你了,还是抱你了......”他气息微沉,舌尖舔吻在男孩脸蛋上,声音低哑:“还是弄你了?”   “诶呀你烦不烦,我不想和你说。”吕幸鱼被亲得烦躁起来,他推开男人的脸。可下一瞬,男人就掐着他的腰,把他抱在自己腿上横坐这。   吕幸鱼躲都躲不开,腰肢被箍着,小小一个蜷缩在男人怀里。   曲文歆没得到回应,他大手兜着吕幸鱼软嫩的下巴往上抬,“问你又不说,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嗯?”   吕幸鱼的下巴软乎乎的,唇肉被挤得嘟在一块,往上看时的眼神委屈又可怜,片刻后,他才细声细气的:“他、他没有,没有...弄......”   “什么意思?”曲文歆眸色渐深,鼻尖贴着他的唇肉厮磨。   “在外面?”   嫣红饱满的唇被齿列咬住,男孩看起来极为羞赧,脸蛋红了,曲文歆感受到他的下巴也渐渐烫了起来。   看来是了,曲文歆鼻尖轻耸,嗅着他的香气。   男孩很轻,或许是年纪还小的原因,骨架纤细瘦弱,可他身上的软肉倒是一点也不少,就连包裹住手指的肉也是软嫩绵实,更别提现在还坐在曲文歆腿上,夏天穿着单薄,包裹住圆润软肉的布料薄薄一层,紧贴着他坚实的大腿。   他之前看见过,吕幸鱼紧闭着腿的模样,就乖巧地缩在桌子下,腿肉白腻,闭拢在一起时没有一丝缝隙。   江泊潮这个贱人,曲文歆力度不自觉地加大了。男孩轻声叫了一下,他拍了拍曲文歆的肩膀,“我疼!”   曲文歆回过神,手掌顺势在他两颊捏捏,他脑袋深深埋下,伏在男孩胸口,“宝宝,能不能让我也试试?”   夏季衣物单薄,曲文歆灼热的喘息渗过这层布料,让吕幸鱼呼吸都重了几分,他揪着男人的发根,声音甜腻:“...试什么......”   话音落下,男人烫热的大手强势地扣住他的膝盖,力道不容抗拒,他说:“我绝对不会弄痛你。”   “好不好?”   他伸出舌头,搅入吕幸鱼嘴里,还未消肿的舌尖又被含住,舌床下淌出的汁液都被男人裹去,他勾着吕幸鱼敏感的上颚,逼迫他像蜜腺那样,不断地造出醇腻馥郁的花蜜。   吕幸鱼的腰肢被男人掐住转身,他两手撑在车窗上,他唇边泛着晶莹,被泪水浸泡后的眼珠湿亮漆黑,街边绚丽的灯光依旧在他眼中闪烁,他喘息声凌乱,被亲得殷红肿胀的唇肉会因为身体的耸动,时不时压在玻璃上。   玻璃被热气熏得上了雾,朦胧一片,下一瞬又会因为唇肉压在上面,而裹去雾气。   车子停在小区门前已经许久了,阿木都眯过一觉了,他打了哈欠,中间隔着挡板,他什么又都看不见,只能撑着下巴,把车窗放下,慢悠悠的点了根烟。   江承想着今天早些回去,从工地上下班,就只跑了几单外卖,他把摩托车停在小区超市门口,进去买了包烟和一些熟食,结完账出来,点了一根,他靠在摩托车前,打量着小区门口的那辆豪车。   他眼睛眯起,前几天他也看见这辆车停在门口的,车牌号也大差不差。这么有钱来这破地方干什么?   他骑上摩托车,忽然,他瞧见那辆车轻微的动了下,他面色一黑,脚尖用力碾灭烟头,什么癖好,在小区门口玩上车//震了。   要做//爱能不能滚回家去做,在外面丢人现眼个什么劲儿。   他在心里骂道,晃眼却和驾驶座的男人对上视线了,对方也在抽烟,不过看见他后立刻把烟丢了,还把车窗也合上了。   神经病吧。他拧了拧把手,摩托车拐过小区大门,留下一溜烟的黑色尾气。   江承一回去,洗了个手就准备开始做饭,他站在厨房里,拿出手机给吕幸鱼打电话。   没接,他拧起眉,不过很快,大门开了,一听脚步声就是吕幸鱼回来了。   他把手机揣回去,走出厨房,扬声道:“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吕幸鱼抿着唇,走路慢吞吞的,江承觉得他奇怪,走过去抬起他下巴,“怎...你嘴巴怎么回事?!”   男孩的嘴巴肿得不像样,被忽然抬起脸,湿润的小口微张,舌尖猩红,在嘴里无措地滑动几下。   江承力度不小,黑眸里闪着灼灼烈火,脸色看起来是要吃人。   吕幸鱼被他捏疼了,他推开,大声道:“你凶什么凶?”   “我嘴巴怎么了?”   江承咬着后槽牙,垂下的手蜷缩几瞬后又立刻抬起,拉着男孩的手腕,跨着大步将他带进洗手间里,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让他照镜子,“你自己看!”   “你是不是背着我找了小三?这嘴巴就是那个贱小三亲的!”江承怒吼着,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剧烈。   吕幸鱼被他掐得后脖直泛疼,他挣脱后才说:“你有病吧?我找什么小三,这是我晚上吃饭,被辣到的。”   男孩气势不小,理不直气也壮,站在原地仰着头和江承对峙。   “你吃什么被辣的?”看他这样不像假的,江承半信半疑地问。   “火锅啊,今天剧组杀青,我去蹭的饭。”吕幸鱼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嘴巴,“他们吃得好辣,现在我嘴巴都是疼的。”   江承面色缓和些了,声音也低下:“真的?”   吕幸鱼瞪他一眼,扭头就往外走了。   江承一慌,连忙追在他身后,做小伏低地哄他:“鱼妹,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怀疑 你......”   吕幸鱼背对着他,他脸上惊魂未定,揪着自己的衣角,背都汗湿了。   男人抓住他的手臂抱他在怀里,“宝宝,我错了,别生气了?”   吕幸鱼靠在他肩膀上,看来是骗过了,他赌气地撒娇:“你力气干嘛那么大,我都要疼死了。”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错了好不好?”江承捧住他的脸,随即把男孩的手抬起来,往自己脸上扇。   一巴掌接一巴掌的,“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胡乱怀疑你了,都怪我。”   男人的侧脸已经被打红了,吕幸鱼咬着唇,他收回了手,看着男人脸上的红印,他干涩地移开目光,“我手疼。”   江承笑了两声,抱着他去沙发上那坐着,他说手疼,江承便揉着他手心,“吃那么辣小心闹肚子,想吃什么和老公说,老公回来给你做。”   吕幸鱼低着头不肯看他,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我还不是怕你累,上了一天班回来还要伺候我。”   “谁说的?老子就乐意伺候你,洗衣服做饭拖地,还有什么想让我做的?”他说话嗓门大,工地上没有哪个男人像他这样,在外面忙了一天,回来还要照顾老婆的,偏偏他还引以为傲。   男孩没说话,江承以为他还在生气,便温柔地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亲,“宝宝,说句话?我哪儿做得不好?”   吕幸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被打红了的侧脸上亲了亲,“我只是想让你别那么辛苦。”   江承短暂的愣神后,咧开嘴笑了,他说:“真乖,知道心疼老公了。”   夜深了,汽车打着远光灯停在了熙园门口,方信下车后,就进了大门。   管家已经睡了,来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三十五左右的男人,不过鼻梁上还夹着副老花镜,他瞟了眼方信,“这么晚还过来,什么事情这么急还要当面说。”   方信冲他恭敬地低了低头,“有点要紧事。”   曾至严冲他挥手,“上去吧,你老板在楼上等你。”   书房内,方信站在书桌前,完整地将今日发生的事都复述了一遍,半晌过去,房间里静得只剩钟摆来回晃动的滴答声。   曾敬淮靠着椅背,白日的眼镜已经取下,被随意地丢在了桌上,他抬眼,“有说是哪个时间开机吗?”   方信摇头:“没有。”   曾敬淮伸出手,“手机给我。”   方信抿起唇,将自己的工作手机解锁后递了出去。   曾敬淮点开微信,第一个置顶便是那个叫小飞鱼的,聊天记录是一片空白,他点进男孩的头像,朋友圈照片很多。   男孩的头像是一只猫咪,怀里抱着条肥鱼,正张着嘴巴,露出了尖牙,蓄势待发地往下啃。   朋友圈背景图是他自己,是一张他拍,男孩还穿着校服,站在狭窄的,背后是一片红布的台上,十指洁白,紧紧地握着话筒,脸蛋稚嫩青涩,偏长的乌发扫在他的眉间。   他往下滑动着,男孩似乎很爱发朋友圈,每一条都十分有生活气息,已经褪色了的墙纸下面的多肉,有看起来并不精致的一日三餐。   他点开图片,还有一张花猫似的脸蛋,两颊黑乎乎的,把酒窝都盖住了,眼睫毛笑得弯起,盖住他亮晶晶的眼睛,还在冲着镜头做鬼脸。往后滑动还有一张合照,对方比吕幸鱼看起来大不了多少,脸上也是黑不溜秋的,两人靠得很近,几乎是脸贴着脸,对着镜头大笑。   文案是:今天是第N次演尸体!   往下还有,不过朋友圈里出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侧脸锋利,露出的眉毛中间断了一截,腰上系着围裙,低着头,在厨房切菜。后面一张图是已经摆在桌上的几道菜。   男孩说: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   曾敬淮面无表情地关上手机,他看向方信,声音冷峭:“你重新去买一个工作机。”   方信抿了抿唇,看着男人又重新低下头,他才开口:“那他如果联系我......”   “我会通知你。”   “出去。”曾敬淮头也没抬。   夜半又下起了小雨,江承将衣服洗完晾好,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擦了擦手,把窗子关紧后才进卧室。   男孩趴在枕头上睡得小声地打着鼾,他脱了上衣,把空调调高几度。躺下来前,他忽然看见放在枕头下的手机,他拿起来准备放在床头柜上,低声说了句:“又躺着玩手机。”   手机被男孩的体温裹得有几分温热,他握在手里,动作蓦然顿住。   而后他转过身,看着男孩熟睡的面容,几秒过去,他轻轻捏着男孩的拇指在屏幕上摁了下。   屏幕锁已经解开。   他把灯关了,靠在床头,微弱的光线拢在他面部轮廓上,他面色平静,一一点开通话记录,微信,以及其他社交工具查看。   他点开微信聊天列表,很空,几乎没几个人,除了他、曲遥,还有一些跑龙套的群聊,其他就没了。他又点进联系人,手指飞快地滑到最下面。   一共有115个联系人,他眼神凛住,为什么会多了三个?   他偏头看了一眼吕幸鱼,逐一点开那些联系人的简介查看。   还没看完,他退出其中一个联系人时,朋友圈那忽然有了一条消息,他点进去查看。一个备注叫方助理的人点赞了吕幸鱼的朋友圈封面。   他神情冷冽,握着手机的力度也大了几分,这个方助理的朋友圈倒是干净,一些商业性质的转发,头像是白色,背景也是白色,他点开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消息是刚加上自动发送的那条。   时间正是昨天。   江承垂下眼,手指动了动,把这个人加入了黑名单。   最后,他退出界面,看见了男孩朋友圈的那张背景图,他点了下屏幕,那张图片完整地放了出来。   他眼神不再冷冽,裹着粗茧的指腹在男孩洁白脸蛋上蹭了蹭。   这张照片是他拍的,照片上的吕幸鱼正值十六岁。   平洲夏季炎热,就连吹来的风也夹杂着绵密的热气,让人喘不过来气,他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谈不上什么义务教育。   他很早就开始学着打工赚钱了,不过又没文化,最开始在饭店打杂,做洗碗工,他脾气不好,与同事闹矛盾都是小问题,因为他多次与顾客吵架,甚至动手,结果就是被辞退了。   后来干脆就去了工地,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气性大,相较之力气也大,所以吃穿倒是不愁。   现在住的这间小区对面的那所中学,他时常去里面打点零工,修什么空调,饮水机之类的小物件,他话少,价格公道,所以校职工也乐意找他。   经常去的是高一十二班,这个班级的饮水机总是坏,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饮水机没水了要及时拔掉插头,不能长时间干烧。   结果全都当他说的是废话,他也懒得再管。   又一次他过去修饮水机时,稍微去得早了点,人家学生还在上课,他就等在教室外边,趴在走廊前,这儿也不能抽烟,四楼高的走廊,檐下有伸进来的树枝,上面串了一溜烟绿油油的树叶,几只惹眼的蝴蝶也在胡乱扇着翅膀。他顺手摘了几片叶子下来,在手上折着玩。   背后响起了脚步声,他漫不经心地回过头,一名男孩手里抱着书,低头走了出来。   江承记得,他穿着夏季的短款校服,蓝色的涤纶短袖,左胸前有一道校徽,条纹领,下面是一条短裤,刚好露出他淡粉的膝盖。   男孩四肢纤细,露出的肤肉无一不是白的,他低着头,没有看见走廊前的江承,背靠着教室外面的墙壁,没一会儿就抽泣了起来。   单薄的肩膀像是刚才停在树枝上的蝴蝶那样抽动,江承只能看见他湿黑的睫毛,与哭得微微张开的嘴唇。   脸很白,嘴巴却那么红。他走近了,男孩察觉到他的气息,立刻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江承呼吸停住了,碾在他指尖的叶子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男孩哭得脸蛋泪痕斑驳,卷翘的睫毛上缀着剔透的泪珠,跟着他颤抖的动作,掉在了脸上,鼻尖泛红,见他是陌生人,或许是此刻自己的姿态难堪,他抽噎着骂道:“...你、你看什么!”   脾气不小,声音还含着少年时期的涩然,像还未熟透的花苞,散发着青涩的花香,引诱着他摘下,迫使他用他那粗粝的大手,将这些层叠的,稚嫩的花瓣一一掰开。   江承喉间干涸,他说不出话,看着男孩不断掉下的泪珠,他只觉得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攥着,他喘不上气。   他伸手又摘下几片叶子,折成一个圆鼓鼓的形状,男孩不再哭泣,好奇地看着他。   江承手中动作匆忙,他心跳得很快,最后将叶子放在唇边吹了下,一声清脆的声响从叶子里钻出。   男孩一愣,他眼睛弯起,随即伸出手,虽然没说话,但看样子是在向他索要手里的叶子。   江承放在他泛着红的手心。   男孩张开唇,覆在了他刚刚含过的位置。   江承眼神漆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殷红的唇,直到又一声哨响,老师听见后走了出来,瞪着男孩,让他滚进去。   男孩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被泪水浸泡后的眼睛清澈明亮,他看了眼江承后,走了进去。   手里的叶子也掉在了地上。   走廊里又恢复了寂静,男人站在原地,心如擂鼓,他慢慢蹲下身,捡起了遗落的叶子,前端有些湿润,他僵硬地放在唇边,抿入口中。   叶子的味道十分苦涩,他一遍又一遍地尝着,直至涩味淡去,贪婪至此。   后来男孩告诉他,那天被赶出教室是因为他偷偷在课堂上看杂志,老师没收了他的书,他才哭的。   他很喜欢表演,所以高二的一次文艺节目,他是第一个报名,老师也同意了。   他很开心,一放学就给江承打去了电话,还让他来看自己表演。   江承那天早早下了班,他并不浪漫,但这是他第一次买花,花店老板亲自为他扎的,他捧着艳丽的花,穿过热闹的操场,寻找他第一个喜欢的人。   操场人多,他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正当他想打电话时,男孩主动打来了。   他握着手机,慢慢收紧了,男孩在对面哭得泣不成声,压低了的哭腔让他心碎不已,男孩说他的名额被别人占了,他上不了舞台了。   等他找到人时,男孩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后排,哭得又呆又傻。   外面热闹一片,男孩小声地抽泣着,泪水挤满他的眼眶,但仍看见了那束鲜花,他问,这是不是送给他的。   江承说是。   男孩哭得更惨了,他说他现在都不能表演了。   江承拉着他站起,他说那就只演给我一个人看。   操场上热闹非凡,喧杂的人声,以及主席台上偌大的几个音响,男孩和他找到一间多媒体教室,黑板上挂着暗红色的丝绒布。   他站在狭窄的台上,身后是大片的暗红。台下只有江承一人,身旁摆着那束还未送出的玫瑰花。   教室门关得紧紧的,依然能钻进操场上的音响声。   男孩他擦干了眼泪,一个人匆忙地演完了整场戏,他记得每个人的台词,动作。一会儿站立,一会儿又坐下,喉间滚出还含着未散去的哭腔。   动作笨拙又蹩脚,他演完,细白的手指互相揪弄得发疼,他不安地看向江承。   男人站在台下,双手不间断地为他鼓着掌,清脆热烈的掌声充斥于这件空旷的教室每个角落,一下又一下,撞进了男孩心里。   没有人愿意看他的表演,甚至剥夺了他的名额,他看向教室窗外,他们的掌声都不是为了他,那些声音将他包围,他想,总有一天,这间破旧的教室会变成比外面还要高大的舞台,他要让这些声音全部为他留下。   那束花被男孩抱入怀中,颜色艳丽无边,衬得他格外漂亮,漂亮得让江承心惊胆颤。   江承同样的,他也听见了,他欢喜此刻,庆幸此刻,他是唯一的观众,男孩更是他唯一的主角。   谁也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一点 又写着忘记时间了 第124章 薰衣香吻(10) 江承早起时   江承早起时, 窗外雨已经停了,他拉开窗帘,摸了下阳台上晾着的衣服, 还有些湿润, 他便没收进来。他走进卧室,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件短袖往身上套,“我走了?早上记得吃饭, 别睡太晚。”   没人回应他, 他转过身, 男孩趴在床上睡得正熟,薄薄一层的白色布料包裹在那团浑圆上, 被子也被他胡乱夹在腿间, 他单膝跪上床, 把被子拉了出来, 本想帮他重新盖上,却看见了, 腿缝里,似乎有些红痕。   他抛下被子, 将布料拉开, 顺手握住男孩的大腿往旁边掰, 软肉盈了他满手,他眉头皱起,看着腿肉内侧上面的一点红痕。痕迹有些淡了,只剩点若有似无的浅红, 附着在白腻的皮肉上,像是剐蹭出来的。   他瞳孔漆黑,手指在上面蹭了蹭。   过了一周, 平洲正式步入了夏天,卧室里的空调都没关过,吕幸鱼捏着剧本,盘坐在床上,他是主角,台词自然也多,所有这几天趁江承不在家里,都在躲着背词。   现代剧本,他背起来也不至于太生疏,至少字认得全,喻珩给他打过电话,说开机仪式就在明天,让他做好准备。   吕幸鱼也经常给他发微信,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么聪明,所以不懂的都会问他。问过几次后,他还怕喻珩觉得他烦,不过对方似乎不这么认为,若是哪天吕幸鱼没给他发信息,他还会主动发给吕幸鱼,问他今天有没有认真背词。   时间一长,索性都打视频电话了。   吕幸鱼趴在床上,捧着脸,手机就放在下方,屏幕上男人是侧对着他的。吕幸鱼的脸蛋被自己的手挤得肉肉软软的,他闭着眼,念念有词。   喻珩戴着耳机,时不时转过头来看他一眼,见吕幸鱼卡了壳,笑道:“还是有些生疏,要不再看一眼?”   吕幸鱼睁开眼,他声音黏糊地撒娇:“没有生疏,我只是有点紧张。”   喻珩抬起头冲身前人说了句什么,他才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男孩趴在床上,屏幕上就挤满了他的一张小脸,他问道:“紧张明天开机吗?”   吕幸鱼点点头,他手有些酸了,脑袋压在自己手臂上,他说:“明天肯定会有很多人的,我还是第一次做主演呢...我不知道他们看见我之后会怎么想。”   “能怎么想?要不是有你,这个戏都拍不了,你要知道,江泊潮是因为你才投的这么多钱,是你养活了这么多人,那些得到角色的人他们该谢谢你,还敢说你坏话吗?”喻珩笑着说。   吕幸鱼脸蛋微微红了,他声音很低:“真的吗?”   “当然了,别怕,还有我在呢。”   “喻珩哥哥,那我要是演不好,你会骂我吗?”吕幸鱼从屏幕里探出半张脸来,喻珩只能看见他朦胧的一双眼睛。   喻珩沉思着说:“会。”他虽说脾气还算好,但是在片场里也骂哭过不少人。   “啊!”吕幸鱼瞪着他,这下整张脸都在屏幕里了,他在耍小脾气,唇肉娇气地嘟在一起。   喻珩失笑,他说:“不会骂你的,刚刚在逗你。”他一见这小孩儿就心软,怎么舍得骂他。   吕幸鱼一边和他视频,一边背台词,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把电话挂断,还没来得及息屏,又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是江泊潮。   吕幸鱼接起:“干嘛?我在忙,不是很重要的事我就挂了。”他冷酷又无情,完全忘了刚刚喻珩在电话里说的江泊潮是为了他才投资的。   江泊潮也不生气,看他身后的背景,应该就在楼下。   “明天开机,我给你买几身新衣服?”男人说。   吕幸鱼捏着剧本的手一紧,他眼珠转了转,视线慢慢落在屏幕上,隔了会儿,他才拈着嗓子回道:“好吧。”   “我来接你?”   吕幸鱼说:“你不就在楼下吗?还上来干嘛?”他说完就挂了,把剧本放在了枕头下,随即下了床去换衣服了。   他关上门,顺着楼梯往下走,明天开机,那为什么方信还没联系他?他打开手机准备给方信发条消息,可在联系人里怎么都找不到人。   他来回翻了好几遍都没看见方信在哪儿,他莫名其妙地盯着屏幕,脚下已经来到了六楼。   男人打开门就见吕幸鱼低着头在鼓捣手机,他走过去,手臂顺势揽在他肩膀上,“宝宝看什么呢?”   吕幸鱼把手机揣进兜里,他问江泊潮:“你给我安排的那个助理,他最近怎么没有联系我呀?”   “什么?”男人蹙起眉,哪儿来的助理,他什么时候安排的?   吕幸鱼觉得他真是奇怪,“方信呀,不是你给我安排的助理吗?”   “方信?!”男人声音忽然大了几分。   吕幸鱼推了他一把,不满道:“你这么大声干什么?”他自顾自地往楼下走去。   江泊潮缓了缓神,反应过来后追在他身后,他搂着男孩的腰肢,声音轻柔:“我知道了宝宝,我会联系他的。”   男人垂在身侧的大手悄然握紧,在吕幸鱼看不到地方,温柔的眉眼也逐渐冷戾下来。   江朔靠在车前抽烟,超市老板出来倒垃圾看见他了,瞟了眼他身后的车,还随口搭了话:“年纪轻轻的就开上豪车了啊,了不得。”   江朔一愣,烟灰都忘了抖了,他说:“这是我老板的车,我只是个司机。”   “司机?没看出来,我看你倒是挺像个大老板。”超市老板也点了根烟,干脆就倚在门前和他聊天了。   江朔尴尬地笑了笑,他没说话,人老板又说:“这几天老有一些豪车停在门口,一停就是几个小时,幸亏这没交警。”   江朔默然,抬起手又吸了一口。   没一会儿,江泊潮他们过来了,两人亲密无间,男人脸上还陪着笑,亲自把后车门打开,护着吕幸鱼坐了进去。   江朔还挺懂礼貌,把烟头熄灭后扔进了超市门口的垃圾桶里,他抬起头,“先走一......”他神情顿住,面前老板手里夹着的烟都掉在了地上,他瞪大眼,看着后车座,又看向江朔:“他、他他他......”他不是江承的男朋友吗?   江朔回头看了眼车,又看向老板这副模样,他叹了口气,拿出钱包,把里面的钱全部递出。   老板惊恐地看着他,手指蜷缩着,江朔直接塞在了他手上,他也没废话,冲着老板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就走了。   车厢内温度适宜,与外面几乎是两个世界。   吕幸鱼被压在后车座上,双手被男人禁锢在胸前,乌黑的软发落在座位上,他眼睛湿润,男人偏头,鼻梁顶在他的脸肉上,跟着他亲吻的力度时不时往前顶/弄。   吕幸鱼腮边酸软,他已经没有力气张开嘴了,湿红的小口只够男人的舌头进出,他口腔软嫩,唇肉也是如此,仿佛是主动含着男人的舌头那样。   脸颊因为男人灼热喘息已经泛潮,混着一股烘人的软香,直往江泊潮的鼻腔里钻。他身姿高大,双腿压在男孩两侧,虚压着他,让他没有逃脱的可能。   亲到最后,吕幸鱼蹬着腿,鞋子都被蹬掉了,掉在座椅下面,被白袜包裹住的脚背绷直了立起,而后又落下,袜子的松紧处箍在男孩的小腿肉上,他蹬得太用力,袜子已经脱了半截,小腿肉上被箍出的红痕也露了出来。   良久后江泊潮才松开他,男孩脸蛋上乱七八糟的,唇肉肿起,眼神痴愣,只剩嘴里靡艳的吐息。   江泊潮吻了吻他的脸蛋,怜爱道:“宝宝,口水都流了一下巴,还说不喜欢。”   吕幸鱼反应了几秒,他眼睛眨了眨,凝结在睫毛上的泪珠晃下,他软着手扇了男人一巴掌,“不喜欢!我嘴巴疼死了。”   “又发脾气。”江泊潮脸被扇得看来是不疼,他低下头,含着男孩的唇肉,“疼吗?那我亲亲。”   又是这间商场,吕幸鱼进去后就逐渐忘了男人在车上是怎么欺负他的了,满眼都是挂着的那些漂亮衣服。   里面的导购员看见他们后热心地迎上前来,弯着腰问:“请问是给哪位看呢?”   在奢侈品店工作的女人妆容精致,身上和店里一样,都有着淡淡的香气,吕幸鱼不适应地后退两步,他有些无措地抱住了男人的手臂,他半张脸都躲在男人手臂里,可露出的那双眼睛却眼巴巴的。   方才在车里那样气焰嚣张的男孩,此刻也只能躲在他的臂弯里。   江泊潮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问:“喜欢什么?都可以试,要是都喜欢,那就都买。”他又对导购员说:“你带他去看看,挑些适合他的。”   “好的先生。”   “去吧宝宝,我就在你身后跟着。”男人抽出手臂,在他背后轻轻推了推。   吕幸鱼被推出去,手指窘迫地揪弄在一起,面前的女人笑得温柔,带着他往前走,“这些都是新出的款式,您看看,喜欢吗?”   吕幸鱼抬头看过去,他咬着唇,手指渐渐松开,半晌后,他点了点头,“喜欢。”   女人戴着干净的白手套,将衣服取了下来,“试衣间在这边,我带您去。”   吕幸鱼跟在她身后,往前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来看江泊潮。   江泊潮冲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我就在外面等你。”   导购员服务态度极好,单膝跪在地上帮他扣扣子,吕幸鱼慌张地弯下腰要把她扶起来,“我自己来就好。”   女人微愣,她站了起来,见男孩手足无措地翻着衣领,她又伸手去帮他,“这套很适合您呢。”   “很漂亮,像...电视里看见的小明星。”   “真的吗?”吕幸鱼摸着衣角,试探地问。   女人点点头,“嗯,真的,冒昧问一句,您今年多大呀?看起来像是高中生。”   吕幸鱼不好意思道:“快十九了。”   “哇,我还以为您是未成年呢。”   “好了,我们出去吧。”女人笑了笑,为他打开门。   吕幸鱼走到镜子前,打量着自己,他本就喜欢鲜亮的颜色,这件衣服也足以衬托出他的脸蛋,江泊潮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肢,眼神与镜子里的他对视上,声音低哑:“很漂亮,喜欢吗?”   吕幸鱼脸很红,他慢慢点了点头。   他可爱得紧,江泊潮看得满心柔软,倾身在他脸蛋上亲了亲,吕幸鱼抬头就看见导购员站在身后,脸上还挂着标准的微笑。   他推了把男人,“亲我干嘛?这是在外面。”   “宝宝太可爱了,忍不住。”   “还喜欢哪些?挑出来让她选好尺码直接装上,宝宝就不用试了。”他说。   导购员很会看眼色,立刻走过来,向吕幸鱼推荐其他款式。   吕幸鱼本想只挑几件的,因为怕拿回去太多江承会怀疑,结果挑着挑着他就忘了,其中原因是女人太会说话,还有就是衣服实在好看,他舍不得放下。   江朔去了那边刷卡,吕幸鱼就乖乖坐在江泊潮旁边,他拉拉男人的袖子,“这些衣服能不能放在你家呀?”他要是带回家,江承绝对会怀疑他找了小三的。   不是怀疑是肯定。   江泊潮看着吕幸鱼微红的脸蛋,状似无意道:“为什么?宝宝不是不喜欢来我家吗?”   吕幸鱼抿紧了唇,仰着头看他,眼中雾气弥漫,他在委屈,又瞪着男人。   “可以是可以,那以后要听我的话。”江泊潮漫不经心地提出要求。   吕幸鱼气鼓鼓的,“我还不够听话吗?我要是不听话,那十倍违约金你帮我赔吗?”   男人笑起来,他说:“我什么时候要挟过你了?”   “我只是想让你心甘情愿的和我在一起,我喜欢你,宝宝,喜欢很久了,你演的每一个角色我都看过很多次,不是只有江承才那么爱你。”   吕幸鱼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江泊潮眼神幽暗,他凑近男孩的耳廓,“那今晚你不能再敷衍我了。”   临近五点,江泊潮带着人去吃晚饭,只是在餐厅门口遇见一个不该遇见的人。   是那天在办公室里遇见的男人,身旁还跟着个长发女人,穿着灰色的职业装。   吕幸鱼贴着江泊潮站着,手里还捏着一个刚刚买来的冰淇淋,他抿着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曾敬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与江泊潮对视,“江先生也来这吃饭?”   江泊潮搂紧了怀里的人,他皮笑肉不笑道:“这么巧?曾先生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公司上班吗?”   男孩舔了口冰淇淋,鼻尖上也染了点白,他自己还恍然未觉,视线若有似无地放在曾敬淮身上。   曾敬淮笑了下,他拨弄着腕表,“你不也在外面?”   “既然遇上了,那就一起吧。”   五个人诡异地坐在方桌前,服务员很快就过来为他们点菜了,曾敬淮扬了扬下巴,“先让他点。”他对面正是吕幸鱼。   男孩握着冰淇淋还有些呆,他转过头,下意识去看江泊潮。   江泊潮瞥见他鼻尖的冰淇淋,从兜里拿出手帕来,亲昵地捏着他的下巴帮他擦净,“宝宝怎么吃得到处都是。”   他说话时,桌上的人都在看了过来。   吕幸鱼的手在桌下推了推他,声音细弱:“你别弄了。”   “那就先点菜。”他拿过菜单,教吕幸鱼点菜。   吕幸鱼的注意力被菜式吸引过去,他感觉每一样都很好吃,但是全点的话又吃不完,就挑了几样。江泊潮把菜单递给对面的人,声音淡淡:“曾先生,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吗?”   曾敬淮说:“不必了,他点的我应该都爱吃。”   话音落下,两个男人视线相撞,桌上静默着,服务员站在桌旁颇有些不知所措。   “干嘛呀,我都要饿死了。”吕幸鱼不满地从他手里夺过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吃饭的时候也是,餐桌上几乎就只有江泊潮一个人在说话,吕幸鱼吃得腮边鼓鼓的,声音含糊:“我要吃那个,帮我夹。”那盘菜放在了曾敬淮手边。   “好。”江泊潮应了一声。   可是下一秒,菜就落在了自己碗里,吕幸鱼看过去,是那个奇怪的男人,见他看来,曾敬淮嘴边溢出笑,“吃吧。”   吕幸鱼慢慢嚼着嘴里的东西,那块被夹过来的菜也躺在碗底,只是当他准备吃的时候,江泊潮忽然把筷子伸进来夹走了,放在了一边的盘子里。   他声音极淡,抬眼看向曾敬淮时,眼神饱含阴戾,“曾先生,不劳麻烦了。”   他以往作风温和,只是今日当着吕幸鱼的面,锋芒毕露,曾敬淮也不甘示弱,他放下筷子,“举手之劳。”   餐桌上又莫名其妙地静了下来,沈为白与方信坐在一旁,低着头自顾自地吃饭,都没敢抬头。   吕幸鱼不满地看向江泊潮,“你是不是有......”   在他骂出来之前,江泊潮及时夹了菜到他碗里,“没病,快吃。”   吕幸鱼哼了一声,又低下头专心地吃饭,只是......他偏过头,看向桌下,一只穿着皮鞋的脚从对面伸了过来,鞋尖在他裸/露的小腿肉上蹭了蹭。   很痒,吕幸鱼咽下嘴里的饭,他悄悄抬头,看向对面,男人也在盯着他,镜片后的眼神深邃,他与江泊潮一样,披着一张西装革履的人皮。   吕幸鱼缩回了脚,埋头扒饭。   结账时,经理和江泊潮说已经结过了,他盯着曾敬淮,对方喝了口水,“不好意思,习惯了。”   江朔眼神在他们中间打了个转,他主动说:“江先生,我先去把车开过来,您和太太先等一会儿。”   江泊潮面色缓和了不少,他压着嘴角,点头:“去吧。”   沈为白看着江朔的背影,眼神复杂,开什么开过来?地下不就是车库吗?   吕幸鱼的手指在男人小臂上用力揪着,“谁是你太太?”这人怎么乱说话。   江泊潮说:“不是吗?协议都签了,还想耍赖?”   吕幸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翻了个白眼,“我要上厕所。”   “我陪你。”江泊潮立刻道。   “不许跟来。”吕幸鱼朝洗手间走去,临走时还警告了一声。   “那我也先走了。”曾敬淮说。   “慢走,不送。”江泊潮面上冰冷,看都没看一眼他。   吕幸鱼上完厕所,哼着歌在洗手台前搓手,面前的一整面墙都是镜子,照出他低着头的模样,以及镜中的男人。   他把水关掉,抬起头时,男人就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   吕幸鱼吓了一大跳,他拍着胸口,“你、你怎么在这......”   曾敬淮脚步沉稳,他一步步走近,吕幸鱼手上还在滴水,他往后退,直到腰部贴上洗手台。   男人比他高出许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吕幸鱼低着头,后脖白嫩的露出,上面还有些红痕,“我...我要走了......”他说完,就要往侧面走。   男人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抵在洗手台前,他声音不同于在餐桌上时的道貌岸然,此刻嗓子压低了,“你和他结婚了?”   “什么?什么结婚了?”吕幸鱼茫然道,他腰肢被抵得有些疼了,眼里雾蒙蒙的看着男人。   曾敬淮将他往前拉了拉,差点就撞进他胸口了,他站在男孩身前,几乎挡住了一半亮光。   吕幸鱼撑在他胸膛处,声音含了哭腔:“我都不认识你...放我出去......”   曾敬淮看他哭了,便低下头来,声音也温柔了几分:“可我认识你。”   “我是你的粉丝,你演的每一部戏我都看过。”   粉丝?吕幸鱼睁着双泪眼看他, 可他演的都是些没名字的小角色,真的会有人喜欢他,愿意做他粉丝吗?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湿又闷:“那,那你说,我演过哪些电视剧。”   男人温柔地拭去他的眼泪,声音低沉,说出了他演的每一部戏。   吕幸鱼愣住了,姣美的脸蛋上惊诧不已,除了江承以外真的能有人记住他演的所有电视剧,就连没有露过脸的也记得。   “我都说不了这么全......”吕幸鱼不好意思地说。   曾敬淮:“因为我喜欢你啊,你的每一个角色我都看过很多遍,你很可爱,又漂亮,听说你要演主角了对吗?”   吕幸鱼点头,“嗯嗯。”   “那到时候可以给我签名吗?”男人声音含了笑意,似乎是在逗他。   吕幸鱼看了他一眼,细声细气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签。”   曾敬淮哑然失笑,他说:“可是现在没有笔。”   “那、那我们可以合照。”吕幸鱼想了想,以前来剧组探班的那些人,主演们不仅会签名,还会合照。   他现在也有粉丝了,他嘴边抿着笑,酒窝甜滋滋的。   “好。”曾敬淮拿出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了两人,吕幸鱼有些局促地站在他旁边,眼睛哭后还是红的。   曾敬淮蹲下了一些,他偏头问:“可以亲密一点吗?”   “我看那些明星在照片上都会主动与粉丝互动。”   吕幸鱼不懂要怎么亲密,“那我要怎么办?”   男人似乎是很认真地在教他,他说:“你假装亲我脸就可以了,不用真亲。”   不用真亲上的话可以,吕幸鱼脸很红,踮起脚时,睫毛也在颤抖,曾敬淮也贴心地把脸移过来。   在摁下拍摄的前一秒,吕幸鱼柔软的唇轻轻地覆在男人脸上。   曾敬淮脸上笑意盎然,他说:“我会好好珍藏的。”   “下次见面,可以帮我签名吗?”   吕幸鱼用力地点头:“好。”   在回去路上,沈为白坐在副驾驶刷微博,忽然她瞪大了眼,几秒后她谨慎地看了眼后视镜,男人垂着头,屏幕光微弱地笼罩在他脸廓。   沈为白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那条微博,是曾敬淮的,因为曾氏的原因,许多人都关注了他。   微博只有一张照片,没有文案,曾敬淮面对着镜头,身旁有一个矮他许多的男孩,侧脸精致漂亮,正踮着脚亲他的侧脸。   沈为白点开评论,下面全是说:祝99。   她也点了个赞,速度真快啊,下午才见面,吃个饭就把人给骗到手了。   她看见的,曾敬淮自然也看见了,他心情愉悦,看了得有十分钟的评论。随后才放下手机,转而拿起了另一部,他轻车熟路地点开那个小飞鱼的聊天框,思索许久才输入一句:明天开机,我来接您吧。   他点了发送,可是收到的却是:您的消息已发出,但对方已拒收了。   曾敬淮:? 作者有话说: 这是私生粉啊!宝宝不要被骗了!节奏好慢...我感觉这个世界可能会长一些...你们想要长还是短 第125章 薰衣香吻(11) 江朔一上车   江朔一上车, 就立刻把挡板放下来了。被隔绝的最后一秒,他听见男孩被亲得哭出了声。   吕幸鱼下午穿在身上的新衣服被揉得皱巴巴的,身子被挤在座位的角落里, 男人跪在他腿间, 埋头在他脖颈处舔吻,力度时轻时重,烫热的呼吸扑进了吕幸鱼衣领里, 他想往后躲都没处躲, 只能一个劲儿的仰起头, 手指抓在男人的发根。   到最后,手也只能颤抖地落下。   到地方后, 江朔目不斜视地打开后车门, 他站在门口, 一股腥香扑了满鼻。   江泊潮将软着身子的男孩抱了出来, 只是男孩没了力气,腿也盘不上去, 他便换了个动作,让吕幸鱼坐在他的臂弯, 走进了这间破旧的小区。   夜幕降临, 超市门口的老板吃了饭站在门口抽烟。   白天把人接走, 晚上又送回来......也挺正常的,老板十分理解,他吸了口烟,手揣在裤兜里, 那被红票子塞得鼓鼓的,他目光惆怅。   进了602,吕幸鱼直接被放在了卧室里的床上, 江泊潮衣服都没脱,就覆在男孩身上。   吕幸鱼泪眼盈盈地看着天花板,腮边红印斑驳,男人虚虚跨坐在他腰肢两侧,来回吻着他已经潮湿的脸颊。   卧室里窗户关紧了,但隔音很差,楼下小区门前的喇叭声可以清晰地钻进窗户里。男人的鼻息尤为粗重,他忝去吕幸鱼冒出的泪珠,睫毛都被他忝得湿哒哒的,吕幸鱼眼睫颤颤,精致的喉结一上一下,忽然被一只大手拢住脖子,手机也在裤兜里震了起来。   这个时候只有江承会给他打电话。   吕幸鱼挣扎起来,又红又湿的嘴巴也张开了,吐出的那些字眼都裹上一层香甜,靡乱的气味,“...呜呜我、我要接电话......”   江泊潮的手扣在他脖颈上,闻言轻蹭了一下,他抬起眸,眼中情/欲浓烈,男孩说要接,那就让他接。   他极为体贴,把手机拿了出来,还替他接通了,开了免提。   吕幸鱼脸蛋湿红,一只与他肤色相差甚远的手握在他脖子上还轻微晃了晃,他眼含震惊,又湿漉漉地看向男人。   江泊潮弯起唇。   江承粗哑的嗓音穿过屏幕:“鱼妹,回家了吗?吃饭没,我可能得晚点回来了,你听话,吃了饭早点睡觉。”   男人的声音染上丝丝的电流声,他是个粗鲁的人,面对吕幸鱼时总是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异的温柔。   好半天都没有回应,江承又问了一句:“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江泊潮压在男孩身上,舔去他眼缝里渗出的泪,齿间咸涩,他用气音说:“说话呀,鱼妹。”   吕幸鱼压下哭腔,他吸着鼻子,“没事,我、我太困了...我想睡觉了......”   他声音甜哑,江承听见后,他笑了一声,“好,那你睡。”   “我挂了?”   吕幸鱼两颊被掐着,唇肉被迫张开,江泊潮咬着他软嫩的舌尖,这方狭窄的天地内,呼吸缠绵交融,手机被丢在了吕幸鱼耳畔,江承的声音透过屏幕钻进他耳朵里。   身前的男人却压着他的身子,滚烫的舌头堵住了他的呼吸,舌面粗糙,强势又快速地在他嘴里忝弄吸口允着,渗出的口水来不及流出就被他吞吃进肚。   吕幸鱼艰难地侧过脸,屏幕光将他被吻得靡艳的脸蛋模糊地笼罩着。   那边江承没听见他说话,以为他睡着了,便挂断了电话,他戴好头盔,跨上摩托车,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江泊潮见他偏头,心中戾气徒增,他强硬地掰过吕幸鱼的脸蛋,动作愈发粗鲁,男孩嘴巴酸软,张都张不开了,他便掐着男孩的脸颊,唇舌卖力地往里忝弄着。   这张床与吕幸鱼家里,尺寸相近,男孩被抵在床头,白日满心欢喜穿在身上的新衣服被丢在了床下,他身上无一处不是白的,如今情/欲高涨,皮肉慢慢渗出了粉。   圆润的肩头被握出了指印,他脸上淅淅沥沥的垂着泪,又拼命地压住自己嘴里的娇哼声,他手伸出去,撑在男人胸膛,一张口就是零碎的颤音。   “...不、不行......”他屁股直往后缩,空白的眼神中藏着仓皇,他怕极了。   腿根的软肉本是白嫩无暇,又被磨得发了红,他身子轻颤,莹白的软肉也在跟着抖。   “戴?戴什么?”江泊潮哑声笑了笑,他偏头,在男孩脸颊上轻吻着。   腿肉陷进去一个小窝,滚烫湿滑,仿佛下一刻就会侵占吕幸鱼的灵魂,这蓄势待发的威胁,让他大哭出声:“呜呜呜呜...你戴上!呜呜呜呜......”   江泊潮拿他没办法,一边擦着他的眼泪,嘴里哄着:“好好,我戴我戴,别哭了宝宝。”又一边去拉床头柜前的抽屉,里面空无一物。   人在他眼前哭得厉害,他打电话给江朔,想让他去买,可电话那头一直没接通。   他把吕幸鱼抱在自己怀里,只能先哄着:“我点个送过来好了吧?哭什么呢宝宝,就这么怕啊,又不会弄疼你。”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着。   吕幸鱼抽泣着,他哭得可怜,单薄的身子被圈在男人怀里,抽泣着说:“站着、说话不腰疼,那、那换我捅你呢呜呜......”他打着泪嗝,嘴巴扁起,哭得又实在可爱。   江泊潮点好了,要半小时才能送来,他拍着怀里人的脊背,听见最后一句,瞄了眼身下,他笑道:“太小了。”   他说着还把自己手伸过去比比大小,看得目不转睛,他揶揄道:“宝宝,我半只手都能圈住......”   他咬着吕幸鱼通红的耳尖,声音低哑:“就别想着*人了,乖乖躺着就行。”   任何一个男人在面对这等嘲弄人格的话时都会感到愤怒,吕幸鱼也不例外,他哭闹着,手指胡乱在男人脸上抓挠,“呜呜呜呜你滚!我不要你了......”   他力度不轻,江泊潮被抓得直吸气,脸上被留下了不少抓痕,最后无奈地扣着吕幸鱼的手腕,“不要我,那要谁?”   “那个挣不了多少钱的窝囊废?他连戏都不想让你演,跟着他有什么用?”   “隔音极差的房子,还有一无是处的他,他什么都给不了你,宝宝,你究竟爱他什么呢?”江泊潮摸着他的脸,语气是对他的怜爱,和另一个男人的轻蔑。   超市老板都准备关门了,结果来了个订单,他看了看详情,杰士邦啊...还是xl号,他眉毛抖了抖,装了两盒进去,他拿袋子打包好放在收银台上,没一会儿就来人了。   他抬头,还是熟人呢。不过他现在颇为尴尬,总觉得自己没脸见他。   江承瞟见袋子,顺手就拿走了,临走时老板叫住他。   “诶—”   江承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怎么了?”   “那个、那个你和你媳妇儿感情咋样啊?他长那么漂亮...你、你平常对他好不好?”老板磨磨蹭蹭地站起来,问的也不知道是句什么屁话。   江承眼神凝滞,他手臂蓦然垂下,回过神来,上上下下把超市老板打量了个遍。   老板被他看得心惊肉跳的,他连忙捂住自己鼓鼓囊囊的裤兜。   “关你屁事啊,再打听我老婆试试看呢。”江承黑着脸甩下一句,大步跨走了。   这家还就住在他楼下...江承往前走着,盯着手机看,602?那不就住在他家楼下吗?那个碎嘴的贱男人家里。虽然本着职业道德,他还是不想去看发票的,但是后来实在没忍住,瞟了一眼。   杰士邦两盒,XL。   他冷笑一声,攥着袋子的手死紧,找到老婆了是吧,深更半夜的点上避孕套了,还XL,死充面子,怕是动着动着套都要掉出来。   他站在602门口,敲门敲得个震天响。   “咚咚咚!”   卧室里,男孩听见敲门声,紧绷的神经让他抖了抖,害怕地揪紧了男人的手指。   江泊潮顺势抱起他,“怕什么?应该是东西送到了,乖点,和我一起去拿。”   江承不耐烦地等在门口,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脚步声,拖鞋声踢踢踏踏的,他数着声响,终于,门开了。   只开了点细缝,男人赤着上身,怀里似乎还抱着个人,他看见江承后,脸色滞住,随即嘴角忽然大幅度地往上挑起,他好整以暇地伸出手去,“谢谢啊。”   江承把袋子递进他手里,晃眼间瞥见他怀里那人垂下的脚。   很白,上面还有殷红的指印。   他皱起眉,别过了眼,后退几步后,转身离开了。   他本想上楼回家去看看自己老婆的,可这些顾客一个个跟催命符一样发消息给他,他咬着牙,还是往楼下走了。   卧室里时不时传来男孩压抑的哭腔,闷在嘴里的泣音会因为男人的力度溢出,他伏在枕头上,又是一声哼鸣,他湿红的脸蛋一片空白,只能将脸藏在枕头里。   江泊潮覆在他身后,夺去他的枕头,被欲望支配的肉/体在此刻达到峰值,他搂住男孩的脖子,汗水交融,细密地糅杂在一起,“宝宝,总有一天,你会和他分手的。”   江承回来时已是深夜了,洗完澡后,他没开卧室里的灯,摸着黑上床,把熟睡的男孩搂在自己怀里。   吕幸鱼呼吸声有些重,鼻腔堵塞,所以嘴巴微微张开了。江承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一口,就这轻轻的一下,男孩在他怀里烦躁地动了动。   他声音软绵绵的,咕哝着:“别弄了......”   江承没听清,凑过去小声让他再说一遍,吕幸鱼不理他了,呼吸平缓。   男人还以为他生气了,便拍着他的脊背,“下次老公早点回来。”卧室漆黑,他在心里打着算盘,思考着自己付完首付,手里还剩多少钱。   够不够买辆车。   翌日,吕幸鱼爬起来,他身子到现在还是酸软着的,他呆呆地坐在床上,脸颊睡得泛红,颊边还有些睡梦中压出来的红印。眼皮薄红,卷翘的睫毛掀起,露出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着,他拿出来看,是方信。   他接起:“喂,方助理...我不知道呀,我没拉黑你,但是我这两天都找不到你人......”   那边语气温和:“没关系的,我来接您。”   “嗯嗯,那我等你。”吕幸鱼接着电话,也要点点头。   他把电话挂断,想了想又点进微信的黑名单里,果然看见了方信。他鼓着小脸,把人拉了出来,一定是江承趁他睡着了,偷看他手机的。   幸好他和别人聊完天都会顺手删除聊天记录。   新衣服他只敢带回家一两套,他挑了套最漂亮的穿上,临走时反复在镜子前照了照,这才出门。   方信等在单元门楼下,楼道里黑漆漆的,他倚在电线杆旁,没一会儿就听见了脚步声,他抬眼看去,男孩衣着鲜亮,戴着顶小圆帽,扶着栏杆跳下阶梯,蹦蹦跳跳地朝他跑过来。   他脸上盈着笑,莹白的双颊因为笑意挤得肉软,嘴边还有两个甜滋滋的酒窝,“方信,你等了多久了,热不热呀?”   他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男人。   方信回过神,眼皮快速地眨动几番,才低下头,接过他的纸巾,干涩道:“不久。”   他把后车门打开,护着男孩的头顶让他坐进去。   “我们过去要多久啊?会不会迟到?”车子已经拐出小区了,吕幸鱼坐也不好好坐着,躬着身子,把脑袋探到驾驶座旁边。   方信努力地把目光放在前面,他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不会的,过去大概要半小时左右。”   “小冰箱里有冰淇淋,要吃吗?”红灯了,他停下车,不动声色地偏头看去。   “好呀。”吕幸鱼点头,“我还没吃早饭呢。”   方信去拿冰淇淋的手一顿,他说:“没吃早饭的话就别吃冰的了。”他探身从副驾驶那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吕幸鱼,“里面是蛋糕,吃这个吧。”   吕幸鱼惊喜地张开嘴,他接过袋子,冲方信说:“谢谢,方信你怎么这么好啊?”他把蛋糕拿出来,摊在手心里。   其他明星的助理也会这样体贴吗?他边吃边想,他以前在剧组跑龙套的时候遇见过很多明星助理,表面上什么都顺着,实际上背地里会偷偷骂人。   吕幸鱼吃东西也不专心,悄悄打量着方信。   男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吕幸鱼觉得,他不会在背地里骂自己吧?他抿着齿间的甜腻,心想,毕竟他这么漂亮,还善解人意,就算以后做了大明星,应该也没有人会骂他。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不是有点恶俗了 第126章 薰衣香吻(12) 车上他还给   车上他还给曲遥发了信息, 问他到哪儿了,曲遥隔了许久才回复说他今天来不了了。吕幸鱼扣了个问号,那边就没再回复了。   吕幸鱼盯着屏幕, 曲遥这两天很少联系他, 他没事发个表情包过去,曲遥也没回他。   车子已经停在了影视城门口了,方信取下钥匙, 看向后视镜, 男孩低着头在摆弄手机, 他说:“到了。”   吕幸鱼这才坐直身子,他脸上还有点懵, 左右看了看, 方信下了车, 帮他打开车门。男孩从他身前钻出来, 帽檐在方信的胸口轻轻擦过。   他把车锁上,回头便看见男孩揪着自己的衣角, 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他, 吕幸鱼今天穿得很漂亮, 脖子上还系了条丝巾, 男人长得比他高出许多,细白的脖子绷出柔美的线条,仰头时,乌黑的睫毛也在轻颤。   方信放低了声音问他:“怎么了?”   吕幸鱼走到他身后去, 攥住他西装的袖口,“我跟在你后面进去吧。”   原来是害羞,他牵着袖口的力气微弱, 方信也不禁放慢了速度,垂在身侧的手也没敢动作,生怕一不小心,袖口就会被松开。   他们走到场地时,喻珩他们都已经到了,台阶下面摆了一个大供桌,上面放了香炉,前面堆了有许多供品。喻珩隔老远就看见他了,他站在阶梯上,目光穿过人群,冲吕幸鱼挥手,“在这儿呢,快过来。”   方信侧眸看向男孩,吕幸鱼一看见有熟人了,他立马松开了男人的袖口,小跑着过去,“我来啦。”   喻珩顺手给了他香烛,扫他一眼,“今天穿这么漂亮啊。”   吕幸鱼接过,他小声说:“昨天刚买的新衣服,专门留着今天穿的。”   喻珩哂笑一声,他抬起头,男孩跑过来时,吸引了剧组里不少人的目光,他拍拍手,让演员们还有制片人那些都过来挨个上香。   吕幸鱼之前都是些龙套角色,自然不懂这个仪式是何用意。   该他上完香后,他站在喻珩身后,小声问他:“喻珩哥哥,我们为什么要上香呀?”   “求平安呗,保佑拍摄顺利,最重要的是。”男人瞥向吕幸鱼,对方身子前倾,睁着双好奇的眼睛看他。   “保佑我们鱼儿大火。”他慢悠悠道。   吕幸鱼听后,抿唇笑了笑,洁白的脸颊渗出粉,喻珩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男孩脸颊圆润,下巴也是偏圆短,所以看起来十分幼态,再加上或许是年纪还小,没长开。五官精致漂亮,眼仁黑亮清澈,眼尾微微上翘,十八岁的年纪,稚气未脱,不带丝毫媚意,纯粹的软嫩娇憨。   肉眼看的话身形也较为匀称,上回喻珩无意间抓到了他手臂,才知道,这小孩儿只是骨架小,身上的肉可是一点都不少。   只怕上了镜,整个人都会圆一圈。   他叹了口气,倒是忘记提醒他减肥了。   这边的曲家,曲遥坐姿懒散地靠在沙发里,他老子就站在他身前冲他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我看你是真不想回家了,演戏没演出个名堂,还和江泊潮的人搞一堆去了。”   曲遥说:“说话别那么难听行不行,什么叫搞,我们友谊很纯洁的好吧。”   “别废话,给我滚回来!再让我看见你跑去影视城,你直接收拾东西滚出去。”曲桓被气得不轻,他插着腰,骂完后气喘吁吁地坐到一旁沙发上。   “我不早就被赶出去了吗?”曲遥翻了个白眼。   曲桓瞪着眼,准备骂他两句时,曲文歆从楼上下来了,他穿得个人模狗样的,眼神淡淡扫过客厅,便要往外面走。   曲遥立刻指着他对曲桓说:“诶诶他要去当小三了爸!”   曲文歆脚步一顿,他回头,目光凌厉地射向曲遥。   “什么小三?”曲桓问。   曲遥说:“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个大儿子,背地里勾引江泊潮的人呢。”   “诶等等,不是小三,江泊潮才是小三,曲文歆顶多算个小四。”他说得阴阳怪气。   曲桓霍然起身,他问曲文歆:“你弟弟说的是真的?”   曲文歆收回目光,理着自己的袖口,“什么真的假的,婚都没结,谈不上什么小三小四。”   “住口!我怎么养了你们这两个不知廉耻的狗东西,给我滚上去!”曲桓被气得眼前发黑,指着楼梯说。   曲文歆可不像曲遥,他根本没当回事,径直出门了。   眼看着自己老子要被气晕过去了,曲遥连忙上去扶他到沙发上坐着,他笑嘻嘻道:“爸您别生气,这样吧,我去看着他。”   “保证不会让他丢人现眼的。”   曲桓睨他,“你看着他?前二十年你没被他整够是吧?”   曲遥笑脸一僵,曲桓都懒得理他,他闭上眼,“少废话,你就给我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准去,我管不了他,还管不了你吗?”   吕幸鱼被安排在了最前面拍照,他紧张,喻珩便把手臂搭在了他肩膀上,“笑一笑。”男孩把帽子摘掉,听到喻珩的话后,冲镜头露出笑。   喻珩作为知名导演,他想着发布一条官宣博,他问起吕幸鱼的微博号,吕幸鱼把自己的主页给他看,男人看后还念出了声:“一只小飞鱼......”   他笑出了声,也没让吕幸鱼改,所以那条微博中,人人都是用的真名,唯有吕幸鱼,他是主演,排在首位的就是他的微博昵称,一只小飞鱼。   他发布后没多久,吕幸鱼的手机就频繁震动起来,他点开看,短短一分钟,他就涨了好几千个粉丝。   他抱着手机,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屏幕,喻珩碰了碰他的肩膀,“男主角,你不发吗?给我个面子呗。”   “我、我马上......”吕幸鱼呆呆应下,可是他编辑时却不知道说什么。   喻珩主动拿过他的手机帮他输入文字,又挑了几张照片,他问:“你自己的照片呢?”   “我还没拍的。”吕幸鱼小声说,他今天都紧张着,哪有空拍照。   “我帮你拍,你站那,记住啊,要笑。”喻珩打开了相机,让男孩站在台阶上。   吕幸鱼走到梯子上,周围人的视线也投了过来,他脸红了个彻底,睫毛垂下,慌得眨个不停,喻珩举起手机对准他,但男孩一直低着头,他无奈道:“小飞鱼,笑一笑。”   周围人也在跟着笑,男孩孤零零地站在阶梯上,露出的四肢雪白,浸在金灿灿的阳光下,他手里还捏着帽子,听见喻珩的声音后,僵硬地抬起头。   “对,笑起来。”喻珩温柔地哄他。   吕幸鱼用力咬了下唇,四周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他是主演,未来还是大明星,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小家子气,所以努力地对着镜头露出笑。   笑得睫毛弯起,酒窝深陷进他的双颊,虎牙尖尖的在唇下,笑得格外稚气。   喻珩拍的时候,周围站着的人也偷偷拿出了手机在拍吕幸鱼。   终于拍完了,吕幸鱼松了口气,喻珩走过来把男孩的那张照片放在了最中间,然后点了发送。   发出去后,吕幸鱼的手机消息就没停过,他满怀期待的点进去看,他从来没在自己的微博里看见这么多活人,他心跳得很快,坐在小板凳上,一一回复着那些评论。   :好萌好可爱的男主角!   一只小飞鱼回复:谢谢!你也很漂亮!   :看着像是未成年......   一只小飞鱼回复:我今年十九岁啦。   ......   吕幸鱼很认真地打字回复那些评论,直到看见几条......   :你上条微博里的那个合照上的男人是你老公吗?   :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啊?   下面还有人评论:到底是哪条微博啊?合照里的那个男的和之前微博里的男的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啊。   :小飞鱼你真的结婚了吗?十九岁结不了婚吧,是男朋友吗?   :我看了下之前他发的微博,里面至少有两个不同男人的身影......   :我的天啊,那这几个男的谁才是你老公?   有人还回复了上条评论:吃得消吗...这么多男人......   ......   吕幸鱼脸色苍白,他连忙退出去,想把以前的微博给隐藏了,可居然还要VIP?!他急得快哭出来了,手忙脚乱的才充好vip,把以前的微博都给隐藏起来,还设置了半年可见。   他长舒一口气,点进自己刚发的微博里,把那些讨人厌的评论都给删除了。   最新一条评论,是一个熟悉的id,又是那个wxhlxyza。   用户wxhlxyza:已截屏。   吕幸鱼:?   喻珩走过来拍拍吕幸鱼的肩膀,“走了,去吃饭,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吕幸鱼心虚地把屏幕捂住,他说:“我就看看评论......”   喻珩把他拉起来站着,又搂着他的肩膀往外走,“不都夸你漂亮的,也不用每条都回复,说多错多,这些人都怪得很。”   吕幸鱼乖乖点头,只是他心中忐忑,要是那个人以后把那些截屏的都放出来了怎么办?那他岂不是完蛋了。   中午的餐厅被喻珩包场了,主演他们差不多都到齐了,吕幸鱼和喻珩坐在一起,方信则坐在了他右边。   方信坐下时,喻珩忽然看了他一眼。   吕幸鱼还在低着头摆弄手机,菜都上来了,喻珩皱起眉,捏捏他脖子,“吃饭了,你这小孩儿网瘾怎么这么大。”   话音落下,包间门被推开,男人穿着黑色西装,一手推开门,目光准确地落在圆桌上位的男孩身上。   他弯起唇,“不好意思,临时开了个会,来迟了。”   江泊潮一来,桌前围坐着的人都纷纷站起,面上迎着笑恭维。   就吕幸鱼和方信没站起来,男孩关掉手机,神情闷闷不乐的。   “都坐下吃饭吧。”江泊潮说了声,他径直走到吕幸鱼身旁去,弯下腰,手指在他脸蛋上蹭了蹭,“怎么不高兴了?”   “上午不顺利吗?”   就他一个人站着,方信已经自顾自地开始吃饭了,吕幸鱼又不说话。毕竟是投资方,这场面让喻珩头疼极了,他刚想开口,其中一个有眼色的配角主动站起来,“江总,您坐我这儿吧?”   江泊潮瞟过去,那位置在他对面,他脸上挂着笑,“不用了谢谢。”   “让服务员加个位置吧。”喻珩提出,他说完就出了包间去找服务员了。   “我看见你发的微博了宝宝,中间那张照片我还保存了,笑得很可爱。”男人低声在吕幸鱼耳旁说。   他一提起微博,吕幸鱼就生气,他转头向男人告状:“你看他们说的,难听死了,我哪有结婚嘛......”他把评论点开,往下翻给江泊潮看。   江泊潮低头看去,顺势坐在了喻珩的位置上。   :这张脸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不应该啊。   :真的结婚了吗?你们都是在哪儿看的啊?我怎么没找到?   :那男的背影看起来好矿工...小飞鱼这么小一个会被他干丝吧......   :等等!能不能正面回答一下,谁才是你老公?   用户wxhlxyza回复上面那条:我啊,才是他老公,孩子都给我生了【呲牙笑】   ......   江泊潮脸色极为难看,他点进这个人的主页,里面几乎全是一些意淫博   老婆说今天穿了情/趣/内/衣在家等我,这个小扫货,弄得我在外面就y了。配图是吕幸鱼的自拍,还有一张是这个人的□□。   这个扫货就爱缠着我,被/干/得都吐舌头了,还在说老公好厉害@一只小飞鱼。配图依旧是男人的一只手,上面湿漉漉的,缠着些意味不明的液体。   ......往下看,是无数类似的博文。   江泊潮看了下这个人的ip,就在平洲,他把人拉黑了。   吕幸鱼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的微博还发了这些,他只看见江泊潮的神色越来越冷,“看完了没呀?”   江泊潮把手机还给他,他抬起头,面上恢复笑意,“看完了,宝宝,我和江朔说一声,让他处理。”   吕幸鱼点头,“好吧,这可是我第一次演主角,千万不能出差错。”   江泊潮面前的碗筷都是干净的,他拿起筷子给吕幸鱼夹菜,“有我在,宝宝吃饭吧。”   一桌人因为江泊潮来了后,说话声音都小了,众人时不时瞟过去,看这投资方是怎么做小伏低地哄他们男主角的。   怪不得江氏这么大方,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   喻珩领着服务员进来时,发现江泊潮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吃上饭了,他无言一瞬,随即让服务员找了个位置随意把凳子插/了进去。   北区工地,老刘一手扒着饭,一手刷着手机。   一条娱乐新闻突兀地闯进他眼底,他眯眼瞧了瞧,中间那个簇拥的怎么长得这么像江承的老婆?看样子在剧组里还挺受欢迎的。   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扬声道:“江承,你过来看看。”   “这是不是你老婆?”   江承蹲在水龙头下洗脸,闻言他把水龙头关了,脸都没擦,水珠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滴流着,他走过来,问道:“谁啊?”   老刘站起来,把图片点开了给他看。   “中间这个,长得和你老婆很像,你看看是不是?”   江承拧着眉看去,男孩站在最中间,身旁还站着有个男人,亲昵地搂着他老婆的肩膀。他脸色骤然阴冷,一把夺过了手机,放大了图片去看,男孩笑得甜甜的,被簇拥在中心,他咬着后槽牙退出大图,一看新闻标题——喻珩导演新剧男主角竟是他?   后面还艾特了吕幸鱼的微博。   这条微博后还有许多图片,他一一点开查看,他面无表情地翻过,吕幸鱼穿的那身衣服他从来没见过,与他在一起合照的人,他也没有见过,他笑得很开心,是不同于和他在一起的那种笑。   而后他又点开吕幸鱼的微博,已经有五万粉丝了,只能看见最新一条微博,就是这条官宣 的微博,评论下面有不少夸他的。   阳光炙烤在他的后背,被自来水冲过的脸已经干燥了,他面部紧绷着,唇瓣抿得发白。   :老婆你怎么这么可爱,别以为拉黑我就完了,我都已经截图了。   :什么截图啊给我看看啊。   :这小飞鱼到底给多少人当过老婆?   :那几个男的到底是谁啊!我老婆真的被这么多人弄/过吗?!我不相信我老婆这么放/荡!   :既然如此能不能给我弄弄......   ......   老刘看着自己的手机在江承手里屏幕上已经被捏得泛白光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小、小江啊...这、不是好事吗?”   江承目光顿住,冷不丁朝他看来。   老刘被看得往后退了一步,“哈哈...要不你拿自己手机看?”   江承把手机还给他了,老刘坐到位置上,手机也不看了,闷头扒饭,身旁没了动静,他暗自抬眼看过去。   男人站在原地,头微微垂下,刚才洗过的脸,鬓边又冒出了汗,太阳穴那的血管突兀地冒了出来,一张脸像浸在冰里似的。   没过一会儿,他站起身,男人已经不见了。工地上也没了他的踪影。   这边饭已经吃完了,江泊潮说要送他回去,吕幸鱼说:“我有方信呢,用不着你送。”他摆摆手,就要朝着方信呢走过去。   男人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瞥了眼方信后,低头在吕幸鱼的唇肉上咬了一口。   唇上传来丝丝疼痛,吕幸鱼推他一把,“你是狗吗?”   江泊潮兜着他软乎乎的下巴,又像是安慰似的在他唇上舔了舔,他低声说:“乖点,不许离他太近。”   吕幸鱼踮起脚也在男人脸上狠狠咬了一口,“凭什么听你的。”他咬完就跑到了方信旁边,拉着他往外面走。   喻珩还在他身后喊道:“明天别迟到了!”   在回去的车上,吕幸鱼接到了江承打来的电话,“喂,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冷:“在哪儿?”   “影视城呀。”吕幸鱼说。   “我来接你。”那边立刻道。   吕幸鱼连忙说:“不、不用了,我马上回来了。”   江承跨坐在摩托车上,闻言唇角嘲弄地勾起,他说:“行啊,我在家里等你。”   吕幸鱼挂断电话后,心里直跳,男人说话的语气很不对劲,以往打电话来都会先问他累不累的,吕幸鱼握紧手掌,心中惴惴。   车开到小区门口,吕幸鱼就叫了停下,没等方信来开门,他就自己跑下了车。   “我,我先回去了,明天见。”男孩匆匆和他说了一声后,就往小区里跑了。   方信看着他的背影,神色不明。   吕幸鱼一路飞奔到七楼,站到702门口时,他把手机拿出来,将微信聊天框删了个干净,把通话记录也删了。   打开门后,屋内很是寂静,使得窗外的蝉鸣声都格外刺耳。他屏着气,换好鞋子,走到了客厅里。   江承正坐在沙发上,他躬着脊背,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手里还握着手机,他眼皮抬起,直直地朝他看过来,瞳仁漆黑,在看见他后掀起瘆人的风浪。   “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薰衣香吻(13) 曲遥好不容   曲遥好不容易从家里跑出来, 结果还忘了带手机,大热天的,他还得徒步走两公里到公交站台去坐车回到城中村, 他摸了把自己裤兜, 摸出来两张一百的,一个一块钱的硬币,坐公交还要两块。   他上了车, 公交车司机转过头来, 监督他们投币。曲遥镇定自若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张一百的塞了进去, 然后顶着司机师傅看精神病一样的眼神坐到了位置上。   江承坐在沙发上,话也不说, 就这么盯着吕幸鱼。   吕幸鱼捏着手机, 把手背在身后, 冲他讨好地笑了笑, “老、老公,你看着我干什么?”也不知道江承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现在连谎都不知道怎么撒。   男人听后忽然站起了身,朝他走过来, 每一步都让吕幸鱼心跳加速。   吕幸鱼两只脚跟焊在地上似的, 江承比他高出许多, 低着眼走过来时,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他走近吕幸鱼,一把摁住他单薄的肩膀, 同时另一只手绕到他身后去,动作强硬地把手机拿了出来。   也算不上强硬,因为吕幸鱼根本不敢反抗。   江承逼近他时周身犹如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 表面风平浪静,但足以让吕幸鱼腿软。   男人眼眸冷骇,他一手摁着吕幸鱼的肩膀,另一只手捏着手机,他点亮屏幕,声音低低压着,很是嘶哑:“密码。”   “0623。”吕幸鱼小声说。   江承现在没空深究这四个数字,他解开锁,率先点进微信,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还笑了一声,抽空瞟了眼吕幸鱼。   吕幸鱼咽着口水,胸口的心跳在他点开微博时骤然失序,垂在身侧的手臂隐隐向上抬动,江承点进他的主页,现在已经十万粉丝了,还在不断增长着。   最新一条微博,跟他在工地上看到的没差,男孩在中间被簇拥着,身旁的一个陌生男子还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在看见吕幸鱼脸上的笑时,他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逼问:“衣服是谁给你买的?”   “他吗?”   “你什么时候和他搞在一起的?”   “就为了一个角色?你就把自己卖给他了?”   他越说声音越大,胸口的怒气在他身上四处乱窜,眼白浮现出血丝,摁在吕幸鱼肩上的那只手背青筋毕露。   吕幸鱼被这股力道压得发疼,“你乱说什么呢!他是导演!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江承。   “导演?”江承声音陡然拔高,他讥诮地反问:“导演可以和你这么亲密吗?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你就让他搭你肩膀。”   “吕幸鱼,我在家里捧着你爱着你,你在外面就是这样糟践你自己的,你把我当成什么?”   “你看看!他、还有这些人,眼珠子都巴不得扣下来黏你身上!”他怒吼着,眼眸扫过照片上那些男人,这些人看吕幸鱼的目光让他怒火中烧,他握着手机,猛地抵在了吕幸鱼眼前。   吕幸鱼被逼得后退,可肩膀又被牢牢攥住,他用力推了把男人,“江承你是不是有病啊,我是主演,他们不看我看谁?”   “还有,我和导演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你别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龌龊!”吕幸鱼咬着下唇,他也生气了,眼睛瞪得圆鼓鼓的。   江承冷笑一声,“好一个主演,你这三年里一个正经角色都没有,如今一有剧本就是主演,你把我当傻子哄是吧?”   “是,我龌龊。”他一把将吕幸鱼拉到身前来,弯下腰去,双目赤红,喉间滚出尖锐的话来:“我告诉你,你念高中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把你扒/光了摁/在床/上/操,你穿着校服勾引我的时候,主动要来我家的时候,也都是我龌龊。”   他呼吸粗重,从胸口滚出的吐息,一点点割着他的喉管,让他钝痛难忍。他看着男孩逐渐泛红的眼眶后,手指忽地蜷缩了下。   “啪!”男孩抬起手,用力扇在他的侧脸,他唇肉颤抖,睫毛上已经染了泪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江承被打得偏过头去,痛麻在瞬间侵占他的侧脸,男孩带着哭腔的质问,让他咬了咬嘴里的软肉,片刻后,他看向吕幸鱼,声音平静:“我再问一遍,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吕幸鱼眼皮薄红,听见这句话后,踮起脚又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他哭着说:“我都说了我们没关系!你就这么爱给自己戴绿帽子吗?”   他的脸很快就被泪水打湿了,江承咬着牙,他刚想说什么,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去,微博消息里,进来一条陌生人消息。   915wxhlxyza:老婆,在干嘛呢?回家了吗?你还没和老公解释你微博里和你合照的那个男人是谁呢,不会真给我戴绿帽子了吧?他在床上有我厉害吗?我哪回不是把你干//得咿呀乱叫。   江承看着手机半天没动静,吕幸鱼扇过他的手还有些麻,见男人没说话,他也朝手机屏幕上看了过去。   等吕幸鱼看清这条消息后,他脸色顿时惨白,这疯子又注册了一个号。江承声线如同淬了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钻出来:“他是谁?”   吕幸鱼连忙道:“我真不认识他,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他、他骚扰过我很多次了,老公,我真的不知道......”   江承点进这人主页,空荡荡的一片,他刷新了一下,刚好刷出来一条新的微博   老婆,我好想你,我好疼......@一只小飞鱼。配图是一张摄像头朝下的图片。   他力度大到握着手机的指肚都开始泛白,这些肮脏下作的字眼像是一把尖刀插进他脑子里,搅得他血肉模糊。   吕幸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你、你没事吧?”   “我真的不认识他......”吕幸鱼眼泪都忘了掉了,他木楞地看着江承。   江承返回聊天界面,直接摁着喇叭,发送了一条语音:“不要脸的贱货,有种把位置发过来,我不弄死你我就不姓江。”   那边诡异地沉默一瞬,随即发来一条:贱货说谁呢?   江承依旧语音:贱货说你。   他说完,吕幸鱼还有他,同时都愣在了原地,男孩嘴巴微微张开,脖子僵硬地转动,看向江承。   男人牙齿咬得吱呀作响,被羞辱的怒火让他无法在面对挑衅自己的野男人时保持正宫般的从容冷静,他直接摁着语音,高声怒骂了一大堆,吕幸鱼就站在旁边,手指在身前相互揪着,咬着唇听他骂人。   整个屋子都徘徊着男人粗鄙的言语。   过了漫长的一分钟后,男人才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松了手后,语音条发送失败,下面显示出一行字:对方已把你拉黑,无法再发送消息。   江承被气得不轻,吕幸鱼慢吞吞地走上前去,拉他袖子,“老,老公,你别生气了......没必要,我、我都不认识他......”   江承胸腔的怒火快要将他焚烧殆尽,视线被他怒气冲刷得朦胧起来,手指胡乱在屏幕上点着,对方说的那句话忽然闯进他眼帘。   微博里合照上的男人,给他戴绿帽子的男人。江承眼珠转得飞快,手指迅速地在吕幸鱼的微博里翻找着,合照上的男人,他往下滑动......   就是前几天的那条,他老婆就坐在曲遥的破三轮车上,两人靠得很近,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也搂着他老婆的肩膀!脸贴着脸,像他吗块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江承恨恨抬眼,大步往外跨去。   吕幸鱼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急忙追着他背影出去了,“江承!你去哪儿啊江承!”   江承夺门而出,防盗门因为他的力道用力摔在了墙壁上,大白天的震得楼道里的灯全亮了,吕幸鱼跑出来时只见到男人上楼时拐角的背影。   完了,这是又去找曲遥了。吕幸鱼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上了八楼。   曲遥钥匙刚插进门锁里,他压下把手,就听见楼下传来的响动,他皱起眉:“大白天的江承就发情了?”他还以为楼下那俩又在办事。   身后传来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他身子都钻进门里一半了,还回过头,江承就站在他身后,   曲遥:?   “你找我有事啊?”曲遥看着他,突感不妙,他后退两步。   两人身高相近,但是曲遥要偏瘦一些,江承全身肌肉都绷得发疼,他大步跨来,眼底翻涌的怒气足以将眼前这个人吞噬。   吕幸鱼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迎面就是一声巨响,他扒着栏杆,急忙探头去看,曲遥面目疼得扭曲起来,身子蜷缩在门对面的走廊角落。   “江承!你疯了吧!”吕幸鱼被这一幕惊得差点都站不稳了,他跑过去,想要攥住江承的手,可是男人如今正在气头上,一把将他撇开,冲过去,拎起曲遥的衣领又是一拳。   “老子警告你多少回了,让你有多远滚多远!”   “真以为有吕幸鱼撑腰我就不敢动你了?”江承狠声反问。   曲遥被打得连连痛呼,他声音闷在自己的臂弯里,“我□□惹你没?你他吗是条疯狗吗?逮着人就咬?”   “嘶!”又是一拳打在他后背。   “狗东西还敢和我装模做样,真当自己是根葱了!敢给我江承戴绿帽子,你活得不耐烦了!”   曲遥浑身都在疼,听见江承这几声质问,他都气笑了,“谁他吗给你戴绿帽子了?你搞搞清楚行不行?我和你老婆连手都没拉过!”   “你还想拉他的手?!”   “我操!你什么毛病啊,专挑人裤/裆踢!”曲遥迅速地闪过,差点就被踢坏了。   江承拳头捏得死紧,眼眶猩红地盯着他,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他冲过来,曲遥擦了把嘴角的血,这江承真是疯了,眼看着又要打起来了,他冲着江承身后的吕幸鱼喊道:“吕幸鱼!你就光看着是吧!老子要被你老公打死了!”   “奸夫给老子闭嘴!”江承和他厮打在一块,曲遥被打得脾气也上来了,翻身还起手来。   走廊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玄关处的防盗门时不时因为两人的动作用力磕碰在墙壁上,吕幸鱼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疾步走上前去,两个人缠斗在一起,他急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拉。   江承下手又快又狠,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曲遥嘴角都渗出血来,“我都说了我不是小三!不是小三!奸夫也不是我,他吗的不是我给你戴的绿帽子!”   曲遥喉咙都快喊哑了,他抬起手接住江承坚硬的拳头,顶着脸上的血痕冲吕幸鱼大喊,嘴角的伤口绷得大开:“吕幸鱼!你说句话啊!”   “我到底什么时候做了小三!”   吕幸鱼快崩溃了,两个人打得旁边住户都开门来看了,他闭了闭眼,大喊道:“江承!你给我松手!”   江承这会根本就不听他的,吕幸鱼咬着唇冲上去,拉住他粗壮的臂膀,就是一巴掌扇上去,“你能不能清醒点!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再这样,你再这样我就分手!”   江承身姿猛然顿住,浑身的血液仍旧浸在暴怒中,在听见吕幸鱼这句话后,犹如被摁下了暂停键,肌肉因为长时间处于兴奋中陡然平静下来,还在隐隐约约地跳动着。   他抬眼,眼白被血丝浸染,眼皮还在细微地抽动,“你说什么?”   吕幸鱼缓了缓神,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说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听清楚了吗?”   江承冷冷地看着他,吕幸鱼舔了下唇,他看见对面的住户趴在门缝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甚至还拿出了手机。   他搓了把脸,拉起江承的手就往楼下走。   男人手心烫热,掌面宽大,吕幸鱼用力握着,小脸绷得紧紧的,男人也没说话,就跟在他身后。   直到回到自己家里。   江承脸上的伤不必曲遥好到哪里去,他垂眼看着吕幸鱼,喉结滚动着,“你说你要分手?”   “你听错了,我没说。”吕幸鱼走到沙发上坐着,刚刚闹那一出,现在他已经筋疲力竭。   江承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想分手?”他眼眶青肿,嘴角撕裂出伤痕,渗出血迹,又在炎热的环境里迅速干涸,侧脸被扇得高高肿起,他还在质问,质问这个背叛他的人,居然先说出分手两个字。   吕幸鱼额前的乌发被汗湿后,软塌塌的,脸颊因为情绪微微泛红,他解释道:“我是说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直再让你停手,停手,你听我的了吗?”   “我说了我和他,和导演都是清清白白的,你有听吗?到底要我怎么说?”   “你是不是非要给自己戴顶绿帽子你才满意?”   江承嘴里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他挪着自己僵硬的步伐走到沙发前,“是你不和我说。”   “我和你说什么?”   “你要去演戏了,你要当主角了,你和我说了吗?”   “要不是今天别人给我看了新闻,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是不是就想甩了我?分手这两个字在你眼里,是可以这么轻松的说出口吗?”江承声音嘶哑,他垂眼看着吕幸鱼,心中闷痛。   吕幸鱼抬起头,男人被打得面部血痕交加,他抿起唇,拉着男人坐下了,“我没有瞒着你,我只是、我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他说得小声,因为心虚,或许又因为愧疚。   “你撒谎,你就是不想告诉我,你觉得我会拦着你。”江承冷冷道。   吕幸鱼张了张口,却又无法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那你会同意吗?”吕幸鱼看向他,指肚被自己磨得发疼,他现在的表情与十五岁那时候躲在教室后面偷偷打电话告诉江承他要上台表演时的模样天差地别。   片刻后,江承伸出手,与几年前同样粗糙的指腹摸在吕幸鱼眼下,“会。”   骗子,心口不一,口蜜腹剑的骗子。一个并不完美的事实,引诱出了两句不谋而合的谎话,还偏偏都以为自己瞒天过海。   午后的卧室,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缝隙间的阳光钻了进来,倾洒在床面,室内被1夏日咸涩的气味裹挟着,连空调都没开。   被子被丢在了地面,吕幸鱼怀抱着枕头,身后摁着的大掌绷出青筋,他也跟着高仰起头,胸前的枕头已被他的泪水浸湿。   他的腰肢很软,骨架瘦弱,在男人手中狠心地抓揉着。   因为炎热,吕幸鱼身上的汗毛皆立,零星淌下的汗水从脊椎那滑下,粘腻地混迹在一起。   男人毫不怜悯,皮肉已经鼓胀,渗出熟透的粉,薄薄一层,他抓过床脚的手机,输入密码后点开,随即染着汗的身子覆在吕幸鱼背部,扣着他的脖颈问,手指一一在屏幕上滑动那些图片。   他力度不减,嘴里狠声逼问:“这个是谁?”   吕幸鱼被玩肿了的舌头直直地往外伸,他喘着气,眼珠也往上翻着,他看得模糊,嘴里溢出一连串不像样的哼鸣,“导、导演......”   “什么名字?”   “...呜呜...喻,喻珩......”   “这个呢?”江承又问。   “这个,这个不认识,我不认识他......”吕幸鱼揪紧了枕头,手背上蜿蜒的血管隐隐浮现,他在床面上不安分地磨蹭着。   江承拧起眉,“这个也不认识?”   吕幸鱼呼吸一窒,脚趾蜷缩,勾弄在滑溜溜的床面,男人体型高大,压着他时,他只能从缝隙里喘出气来,连脚都只能无助地来回蹭在床沿处。   他的呼吸急促,稚气清纯的脸蛋扣在男人精壮的胸膛,裹了带着情//欲的泪,眼角眉梢都洇出靡艳的味道。   湿红的嘴巴张开,舌头肿得无处安放,“我、我不认识呜呜呜呜呜......”(只是接吻审核员大人)   “我疼,我疼......”吕幸鱼哑声哭叫起来,手臂吃力地探出去,去拍男人的手臂。   江承动作放轻,握着他脖颈的手往上抬,他脸上的伤都还未处理,汗液浸他嘴角的伤口刺疼,脸颊的血也混着汗糊在了吕幸鱼身上,男人眼肿阴鸷骇人,他低下头,舌头在吕幸鱼哭得红肿的眼皮上舔/吻。   “那最好。”   濡湿的吻在吕幸鱼脸上蔓延,他眼眸涣散,男人偏执的面容在他眼中渐渐模糊。   钻进来的阳光又慢慢退了出去,夏风吹得窗帘翻飞鼓动。   一个在占有中满足,一个在谎言中做梦。 作者有话说: 你们的评论何在......我腰疼就算了,今天痔疮还犯了我屁股好痛! 第128章 薰衣香吻(14) 晨光熹微,   晨光熹微, 男人赤着上身站在卧室阳台前,他把窗帘拉开,光亮映在他健硕的上半身, 结实的肌肉上被抓出了不少带着血丝的痕迹。他转过头, 脸庞与光源相背,面部的伤痕在经过一夜后并未消退,那些伤反而让他并不温和的五官变得愈发戾气徒生。   男孩睡得不是很安稳, 刺眼的光纤忽然照进来, 他眉毛皱了皱, 肿胀的红唇微微张开,脸颊白嫩, 只是腮边尤其是酒窝那块, 红痕斑驳。昨天他到后面一直在哭, 眼睛也有些肿, 眼皮和鼻头还泛着红。   他鼻腔堵塞,不得已用嘴巴张开呼吸, 片刻后,他慢慢掀开眼, 意识清醒的前一秒, 全身都涌上酸疼, 还记得今天要拍戏,他眼皮半阖,艰难地撑起手臂坐起来。   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往下滑落,上身已全然暴露在空气中, 肤肉莹白,柔美的身躯上吻痕层叠交错,肩头布下凌乱的指印到现在还没消退, 被子滑落时擦过他身前,被咬得肿胀的那块激起一阵战栗。   还未成熟的身子被强硬地染上层欲/态,四肢纤瘦,软肉盈盈,又清纯又放/荡。   江承单膝跪上床,掐着他的腋下,将他提到自己腿上坐着,男孩咬着下唇,唇肉鼓胀饱满,薄嫩的皮在昨夜被吸咬得鲜红欲滴,坐下时不知挨着哪儿了,吕幸鱼忽然张开嘴哼了一声,又别扭得闭上嘴,腿肉闭得紧紧的。   软肉相互挤压,找不出一丝缝隙,江承把手垫在他身下让他坐着,他睨着男孩的面容,气息沉重,“起这么早干什么?”他另只手放在吕幸鱼腿肉上,还捏了捏。   想起昨天,吕幸鱼都怕了,他握住男人的手,声音带着软绵绵的哑:“...我今天还要去拍戏,今天第一场就是我。”   江承闻言,脸色不太好看,他问:“就那个叫喻珩的导演?”   吕幸鱼点头,他又说:“我昨天都说了嘛,我真的和他没什么,他都快四十了,对我照顾也是看我年纪小。”他又没撒谎,说的都是实话啊,他和喻珩还有曲遥确实没什么啊。   “万一他想吃嫩草怎么办?”江承说。   “你说什么呢,都说了没什么了。”吕幸鱼嘟起嘴。   “行行行,我告诉你啊,和他说话注意分寸,不许让他搭你肩膀,不对,是对所有人都要注意分寸。”江承拧着眉毛说。   吕幸鱼乖乖点头。   江承瞥见地上的衣服,“你衣服谁买的?”   吕幸鱼循着他目光看过去,前几日去奢侈品店时,导购员夸他的那些话仿佛还在耳边,只是衣服如今皱巴巴地躺在地上,他还是第一次穿呢。   “我自己买的啊。”吕幸鱼说,他抬头亲了亲江承带着伤痕的脸,“你给我的钱。”   “穿着去开机的,他们都说我漂亮,我说是我男朋友给我买的。”吕幸鱼脸红红的,搂住男人的脖子,声音甜哑。   他哄着江承,江承脸色也好看了许多,他在吕幸鱼额头上亲了一口,又问:“那手机密码呢?那几个数字是什么意思?”不是他的生日,更不是吕幸鱼的生日,难道是别人的?   想到这,他放在吕幸鱼身下的手不安分地动了动。   吕幸鱼腰肢前倾,他压着喉咙才没哼出来,眼睛憋出水意,用力搂住男人的脖子,声音细弱:“那是...那是我第一天拍戏时的日子......”   这个回答江承不知道该满意还是不满意,没有别的男人,但是也和他无关。在吕幸鱼心里,演戏永远比他重要。   “...呜呜呜...我疼......”吕幸鱼抬起身子,贴在男人身上,泪盈于睫,泛了红的鼻尖小幅度的拱动着,嘴里短促又急切地呼吸着,喘出靡艳的气味来。   江承盯着他,他不甘自己只能在男孩心里屈居第二,但又无法掌控他,他无力,却不肯接受挫败,他想要男孩只有他一个人,无论活的还是死的,都只能是他。   他掰过吕幸鱼的脸,自己用力吻下,男孩嘴巴还有舌头都肿了,根本没办法回应,他急迫地掐住他的双颊,让嘴巴张开,舌尖就躲在齿列下瑟瑟发抖,他歪着头去忝弄,也不管男孩回不回应。   吕幸鱼脑袋仰起,嘴巴打开,任由男人的舌头进出,不像是吻,他嘴巴仿佛变成了一种食物,稚嫩的口腔生出温床,柔软猩红,洇出源源不断的汁液。男人的舌头只管钻入,去忝,去让这张放/荡的腔泉发出更甜腻的呻/吟。   让男孩紧紧地依附于他,让他夹/着/腿,让他战栗不止。   他贪心不足地吞噬,吃到嘴里就好比腥咸生涩的海水,他越是用力汲取,越是干涸。   “我送你过去。”男孩被江承搂着腰,两人站在盥洗台前,江承抬着他的下巴,湿帕在男孩脸上轻轻擦拭。   送他?就那辆摩托车?吕幸鱼被擦得眼睛眯起,他犹豫道:“你今天不去上班吗?”   江承自顾自地把毛巾搓了遍,又挂上,他说:“急什么?送你过去了再说。”   “哦。”   两人出门,门一关上,楼道内响起脚步声,曲遥戴着口罩从八楼下来了,看见他俩也没个好脸,翻了个白眼。   吕幸鱼左右看看,他主动上前去打招呼,“小遥,你也去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呀?”   曲遥瞥他一眼,“别了吧,我可不像再被打一顿。”   江承走过来牵起吕幸鱼的手与他擦肩而过,“走了。”   楼下,方信早就等在那儿了,见吕幸鱼不是单独出来,他面色无异,只打开了后车门:“走吧。”   江承看见他,握着吕幸鱼的手一紧,质问道:“他又是谁?”   吕幸鱼倒是忘了还有方信了,他说:“这是我助理,公司配的,姓方,你是不是忘了,你偷偷看我手机还被他加入黑名单了。”说到这,吕幸鱼甩开他的手,这次轮到他理直气壮了。   江承想起来了,这就是那个给他老婆朋友圈背景点赞的男的,“助理?怎么又是个男的?”   吕幸鱼懒得和他说,直接钻进后车座里去了,他才不要坐那辆破摩托车去影视城,要是被记者拍到,他面子往哪搁。   江承脸一黑,没做过多的犹豫,也跟着上去了。   方信动作微顿,他关上车门,回头看见曲遥,“要一起吗?”   曲遥还在解锁三轮车,他闻言看过来,方信这货他记得不是曾氏的人吗?怎么又跑来做吕幸鱼助理了。   他走过来,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谢谢。”   车厢内十分寂静,江承贴着吕幸鱼,手还揽在他肩膀上,他瞥过前面两人,冲吕幸鱼低声说:“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吕幸鱼正在打开手机看台词,“半个月了?记不得了。”   江承说:“半个月,你怎么不和我说。”   “说什么啊,这是我的事,你自己好好挣钱行不行。”吕幸鱼不耐烦了。   江承胸口哽着气,他可是吕幸鱼的男朋友,以后还要结婚的,老婆难道不应该事事和老公汇报吗?   他张口,吕幸鱼及时捂住他嘴,“不许说话了,我在看台词,要是待会儿记不住被骂了,你负责啊?”   江承抿了抿唇,小声说:“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方信瞟过后视镜,他脸色平静,汽车也是匀速行驶着。   半小时后到达了影视城,果然,门口围聚着许多记者,看见车子过来后,一溜烟地围了过来,吕幸鱼趴在窗边,有些愣住了,“方、方信,他们......”   方信蹙起眉,他忘了,该给吕幸鱼配上保镖的,他递给江承他们口罩,“戴上吧,免得被拍。”   几人接过戴上,江承护着吕幸鱼下车,一下车,那些人长枪一样的摄像头就挤了过来,问:“小飞鱼!你是小飞鱼吗?”   吕幸鱼被挤得直往江承怀里钻,他露在外面的眼睛还带着笑,他心里其实是兴奋的,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热情,“我是呀。”   他声音很甜,那些记者又接着问他:“请问你和喻导是什么关系呀?”   “你为什么会做他剧本的男主角呢?”   “请问你之前还出演过那些角色?”   “旁边这位是你的保镖吗?你们看起来很亲密。”   江承不乐意了,他想说话,吕幸鱼及时回应说:“这是我第一次出演男主角,和喻导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曲遥也被挤在中间,他忙里偷闲,还看了眼江承的脸色,黑得吓人。   他心里幸灾乐祸,一张死人脸,怪不得是保镖。   方信见吕幸鱼被挤得路都走不了了,他扬起声音:“麻烦让路,如有其他问题需要采访,请单独联系曾氏。”他拿出名片递给其中一人。   那人粗略扫了眼后,动作停了下来,也不敢往前挤了,其他人见状也都愣在原地。   方信弯起唇,目光锐利:“明天我不希望再看见你们,要拍就站在远处拍,现在,先让我们进去。”   众人闭紧嘴,不说话了。   等走到门口,有一群人又捏着手机跑了过来,都是些年轻人,一看见吕幸鱼就兴奋地叫起来,“小飞鱼!”   “小飞鱼你可以给我签名吗?我是你的粉丝!”   吕幸鱼听见后,看向他们,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被口罩遮住的嘴巴张开,粉丝?他有粉丝吗?   “小飞鱼我们想看看你,可以把口罩摘掉吗...不摘也没关系的。”   吕幸鱼闻言想把口罩摘下,可被江承阻止了,男孩那张脸现在能见人吗?他粗声粗气地对他们说:“摘什么摘!”   他眉眼凶戾,眼角青紫,许多人都被他吓着了。   吕幸鱼僵硬地推了他一把,声音温和:“没关系的,我给你们签名吧。”那些人才重新开始说话,纷纷把纸笔递过来。   吕幸鱼签得认真,一笔一划的,像个小学生一样 。   粉丝脸上都憋着笑。   曲遥站在一旁,周遭寂静,没一个人找他签,他手抬起,隔着口罩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些疼,他又在心里骂了几遍江承。   忽然有个女生走了过来,模样犹豫不决。   曲遥还以为这是自己粉丝呢,他还主动迎上前去,“签名还是合照?”   那女生打量着他,问:“你是男三号?”   曲遥点头,那女生把手机点开,给他看,“那和小飞鱼合照这个人是你吗?”   曲遥看过去,这不是上个月在他三轮车上拍的那一张吗?他点头:“是我。”   那女生眼睛亮起,随即神秘地凑了过来,“你俩真是一对?”   曲遥面色僵硬,“呃,不是。”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亲密?”女生立刻问,她不信这个人对小飞鱼一点感觉都没有,明明照片上看男孩的眼神都拉丝了。   曲遥有口难辨,“我去,拍照就亲密了?”   “难道你们还干过其他更亲密的事?”那女生兴奋道。   曲遥:......别说了行吗,他不想再被江承打一顿。   他烦躁地往后抹了把头发,下一刻,脸上骤然一空,他垂下眼,口罩掉地上了。   他那张被打得青紫交加的脸也露了出来,女生瞪大了眼,回过神来后立刻把手机举起拍照。   曲遥防不胜防,捂着脸把口罩捡起来,“别拍了卧槽。”他口罩都没戴好,就跑进影视城里了,他可不想在热搜上看见自己。   江承把他送进去,见到了那个老男人。   喻珩走过来,看见吕幸鱼被身旁男人占有欲极强地搂着腰,他有些诧异,“小鱼啊,这位......”   江承率先开口:“我是他男朋友。”   喻珩惊讶地看向吕幸鱼,周围人也有意无意地瞟了过来。   吕幸鱼脸红得头都抬不起来,他拉着江承的手臂,“你先回去吧,我要拍戏了。”   江承被男孩往后拉了拉,他抿着唇,“那我先走了。”   “你注意分寸。”临走时他叮嘱道。   吕幸鱼连忙点头,快走吧快走吧。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吕幸鱼松了口气,喻珩碰了碰他肩膀,“他真是你男朋友?”那江泊潮岂不是没名又没份?   吕幸鱼点头,“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喻珩面色复杂,不过他没说太多,“行了,时间快到了,你先进去化妆换衣服。”   “台词背熟了吗?”   吕幸鱼努力扬起笑:“背熟啦!”   方信领着他去了化妆间,里面有好几个化妆师,一看见他都热情地迎上前来,吕幸鱼被簇拥着坐下,他左右看了看,这化妆间很宽敞,里面却只有他一个人。他终于有自己的化妆间了,还有好几个化妆师!   只是他摘下口罩后,那些人都沉默下来。   吕幸鱼嘴边的笑意滞住,“怎、怎么了?”难道他今天很丑吗?他急忙看向镜子,他呆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下半张脸几乎全都是吻痕,酒窝都被忝得发红。   方信站在他身旁,瞧见男孩窘迫地垂下头,他目光掠过那些人。   “没关系的,这个可以遮住!不用担心的!”化妆师说。男孩失落地坐在位置上,看样子年纪又小,他们急忙去哄。   “真的吗?”吕幸鱼抬起头,眼里雾蒙蒙的。   “真的!不用担心,您这么漂亮,比我们见过的演员都要漂亮呢!”   吕幸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化妆师抬起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替他擦脸。   他们都知道,吕幸鱼背后是江泊潮,这些痕迹,怕也是那位留下来的。   方信倚靠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吕幸鱼化妆,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下,他拿出来。   曾先生:在哪。   他垂眸回复:曾先生,他今天在影视城拍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那边没有回复了。   吕幸鱼这张脸还算好遮,不过曲遥那边就有点难办了,不止是伤,嘴角说两句话还会渗血,化妆师面无表情地一边给他拍粉底一边给他擦血。   曲遥疼得不行,他又不是独立的化妆间,周围那些配角都化好妆了,就等他一个人了,男二号看见这幕,还坐到他旁边来八卦:“你这伤咋回事啊?”   曲遥说:“摔的。”   “摔能把嘴巴给摔裂?”那人明显不信。   那能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被当成小三给打了一顿吧?   男二号见他没说话,又神秘地凑近他问:“你和吕幸鱼到底啥关系啊?我也看见那几张照片了,你们不会真有什么吧?”   他可是知道,这整个剧组的资金都是由江氏投的,这曲遥胆子还真大,敢和江泊潮抢人,他打量着曲遥脸上的伤口,难道这伤......   他表情丰富,曲遥想忽略都不行,他打断这人的思路,强调道:“我和吕幸鱼就是普通朋友,别脑补了,我还不够惨吗?”   “ok,ok我懂了。”那人连忙闭上嘴,这伤指定就是江先生弄的。   曲遥无语至极。 作者有话说: 零点还有一章。你们说我收藏量有可能会有一万吗?好惆怅 第129章 薰衣香吻(15) 拍摄时,吕   拍摄时, 吕幸鱼最开始还颇为紧张,因为全部的镜头都对准了他,喻珩一直在鼓励他放松。   和吕幸鱼搭戏的是个女孩, 对方演过的戏要比吕幸鱼多得多了, 经验也比他多,所以在过程中经常引导着他。   他们相处起来也格外舒适,吕幸鱼也渐渐放松起来。   拍摄到中午, 吕幸鱼下了戏, 他脸蛋热得潮红, 眉眼疲惫但眼睛里仍旧闪着兴奋的光,方信拿着小风扇过去冲他吹, “累不累?我点了餐, 马上就送到了。”   “好累, 好饿。”吕幸鱼说。   他鬓边还在流汗, 方信拿出手帕来正要替他擦,蓦的, 一只手攥住了他手腕,随即扔到一边, 他抬眼看去, 男人站在吕幸鱼身后, 眼神居高临下地掠过他。   是曾敬淮。   吕幸鱼回过头,看见他了,“你是曾......我想不起来了,不过我记得你是我的粉丝。”   曾敬淮面对他, 脸上展露出笑,他说:“嗯,我来探班, 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饭。”   “还没有呢,不过方信说快到了。”   方信收到曾敬淮递来的眼神,立刻低头说:“没关系,您和曾先生去吃吧。”   “啊?”吕幸鱼不明所以,曾敬淮牵住他的手腕往里面走去,他温声道:“外面太热了,我们去里面吃。”沈为白跟在他俩身后,手里还提着保温桶,她路过方信时,还冲他挑了挑眉,“好久不见,怎么还是这么窝囊。”   曾敬淮把保温桶打开,足足有四个菜,不论是颜色还是摆盘都让人食欲大增。   吕幸鱼早就饿坏了,他一边吃着一边问曾敬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呀?”   “有行程表,我看过。”   “什么行程?”吕幸鱼不是很懂。   “你有那么多粉丝,他们都很喜欢你,自然会关注你,我也不例外。”男人镜片后的眼神温柔,他抬起手,把吕幸鱼嘴角的饭粒抹去。   一上午了,又是夏天,脸上有了脱妆的迹象,薄薄的粉底下,那些吻痕也被男人看见了。   曾敬淮眼眸深邃,他说:“小鱼,你来拍戏,男朋友是有什么意见吗?”   吕幸鱼慢吞吞地把嘴里的饭咽下,他还记得江泊潮交代的,小声说:“我没有男朋友。”   男人笑了下,忽然伸出手摁在了他领口,“真的吗?”   吕幸鱼看下去,男人也松了手,领口下方,依稀可见一枚鲜红的吻痕。   他咬起唇,“这、这不是......”无可辩驳,他慌张地看向男人,对方脸上还有着笑,他羞恼地鼓起嘴,“你不许和别人说。”   “不会的,我喜欢你,希望你好,怎么可能会告诉别人。”男人说。   吕幸鱼微愣,男人一举一动都很是体贴,温柔似水,他说他不会告诉别人,也希望自己越来越好,要是江承能像他一样懂事就好了。   “不过,他对你不好吗?”曾敬淮问。   吕幸鱼吃饱了,他放下筷子,男人又主动替他擦嘴,吕幸鱼低着眼,视线里男人腕上带着的那块表跟着动作晃着,上面镶着低调奢华的钻石,还在散着光。   “他,他对我挺好的...但是他不太喜欢我拍戏......”   “是吗?为什么?”曾敬淮看起来十分不理解。   吕幸鱼说:“不知道,从来都是这样,他不愿意让我出来抛头露面。”他神情低落,曾敬淮安慰他:“那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小鱼,他控制欲太强了,你和他在一起不会难受吗?”   吕幸鱼迷茫地蹙起眉,难受当然会有,趁他睡觉翻他手机,逼问他的社交关系,控制欲极强,不过江承除了这点还有没钱以外,对他都是百依百顺,什么都依着他,如果要让他分手的话,他还是舍不得的,江承还是自己的第一个观众。   男孩没有说话,曾敬淮不再追问,只是收拾起桌上的饭盒。   “晚上什么时候拍完?我可以送你回家。”他说。   吕幸鱼说:“下午只有三场戏,拍完就可以走了。”   “那我等你。”他垂下手,袖口盖住他手腕上的表。   吕幸鱼点头,“好。”   他拍戏时,曾敬淮就站在对面,沈为白穿着高跟鞋,只比曾敬淮矮了半头,她撑着伞,目光和男人一致,看向镜头对准的那人。   说实话,吕幸鱼的演技并不流畅,一看就是新人,不过他小动作还蛮多,沈为白看得脸上有了笑意,身旁男人忽然说:“让你调查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沈为白敛起笑意,“已经查清楚了,资料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了。”   资料过她的手时,她注意到,男孩那个男朋友,性格乖张暴戾,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不过这人居然和江家有关系。   也难怪了,都姓江。   男人嗓音是不同于吕幸鱼跟前的冷鸷:“那就盯紧了。”   沈为白低头:“明白。”   没钱就这么嚣张,要是有了钱了,那不得翻天啊。   吕幸鱼拍完,换衣服时,手机在外面响起,可他还没穿衣服,他拉开帘子,探出头去,手机就放在化妆镜前,男人听见声音后推门进来,他看见帘子旁边的脑袋,失笑道:“要我递给你吗?”   吕幸鱼点头。   他拿起手机走过来,吕幸鱼伸出光裸的手臂去接,只是男人已经帮他点了接通,还按了免提,他握在手里,吕幸鱼两只手拉着帘子,冲屏幕说话。   江泊潮的声音带着电流声:“喂,宝宝,拍完了吗?我来接你好不好?”   “拍完了呀,你来接我?”   “那我要等多久。”   江泊潮说:“二十分钟吧,我很快。”   “不要,我自己回去。”吕幸鱼拒绝了。   “宝宝,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你了,让我看看你,嗯?”   他语气低低的,下了床完全是两个人,他的声音回荡在两人之间,吕幸鱼只觉得曾敬淮的目光都没移开过,他脸红得滴血,含糊道:“哎呀明天,明天再说,我要挂了。”他说完就伸出手去急着挂电话。   不过电话是挂了,遮在他身上的帘子也掉了。   男人目光炙热,从他红透了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身子上,吕幸鱼连忙要躲进去,曾敬淮抓住他的手腕,声线低哑:“怎么这么多印子?”   “不、不知道,不知道你松开......”吕幸鱼别过头去,唇肉咬得齿痕遍布,睫毛慌乱地眨动着。   曾敬淮和他一起钻进去,他拉上帘子,带着凉意的指腹一一在那些吻痕上滑过,“这是江泊潮留的吗?”   “他是你男朋友?”   吕幸鱼根本不敢抬头看他,腰肢被搂着抬起,微凉的西装面料贴上他的皮肉,他脚底都开始发软,“不是他。”   “什么不是?不是他留下的,还是他不是你男朋友?”他声音温和,可又句句都在逼问。   吕幸鱼一半的重量都落在他手里,“...都不是......”   曾敬淮笑了笑,他没再说这个,“那我呢,你觉得我好不好?”   “什么意思?”吕幸鱼撩起眼皮,湿润的眸子看起来懵懂青涩,卸了妆后的脸蛋白嫩,那些吻痕也全都露了出来,给这张清纯的脸添上些无知的艳情。   曾敬淮低下头,唇瓣若有似无地在他眼皮上碰着,他气息微沉:“我比不上江泊潮吗?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你喜欢我吗?”吕幸鱼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曾敬淮无奈地摩挲着他的腰肢,“不明显吗?还是你想装傻?”   “有多喜欢?”吕幸鱼追问。   曾敬淮吻着他的眼皮,“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多,我也想像江泊潮那样当着别人的面抱你,亲你,想和你站在一起,只是你从来都没注意到我,是我不够好吗?”   “还是我没有江泊潮好看?”   “我不比他差,但是我嫉妒他,他可以接送你,还可以和你光明正大的打电话,小鱼,分一点喜欢给我好不好?”他语气低微,把自己的地位一降再降,放在了一个人人都唾弃的位置上。   吕幸鱼伸出手抱住了他腰,他说:“那,那你愿意给我花钱吗?”   “当然,我的钱都是你的。”   吕幸鱼嘴角抿起笑,他说:“那你帮我还了那十倍违约金吧。”   “什么?”曾敬淮愣住了。   提起这个吕幸鱼就来气,他把事情经过义愤填膺地和曾敬淮说了,“他居然拿这个要挟我,十倍啊,我哪有那么多钱......”   曾敬淮沉默了。   吕幸鱼说了半天,男人忽然没动静了,他忐忑地看向他,“你...你不会反悔了吧?”   曾敬淮回过神,他说:“没有。”只是他明白了一些事,他低头,男孩姣美的面颊近在咫尺,他有着小聪明,却因为隐约透出的笨拙,让人放松警惕,男人就会心甘情愿地钻进他的陷阱。   “我明天就去江氏找他。”曾敬淮说。   吕幸鱼说:“不行不行,得让我这部剧拍完再说,还要等成功播出才行,不然我努力就白费了。”   “其实我也可以给你投资,你想拍什么都行,想拿奖也可以。”   吕幸鱼怔然,他反应过来后说:“拍电视就行...拿奖的话,我会被骂得很惨的。”   “毕竟我要什么没什么,我知道我没演技,也没实力。”他低下头,自己几斤几两重他还是知道的,谁不想拿奖。   男孩说得小声,曾敬淮抬起他的脸,“谁说的,在我看来你演的最好,也最漂亮。”   曾敬淮面容英俊,他嗓音笃定而认真。   吕幸鱼看着他的脸,晃了神,好几年前,他站在那个狭窄陈旧的讲台上时,也有一个人这么对他说过。   傍晚回去的路上,两人坐在后座,沈为白依旧坐在副驾驶上刷着手机,她点开微博,去曾氏官微下逛了逛,最新一条还是转发的前几天曾敬淮发的那张合照。   评论尤为热闹,她向下翻动,有几条忽然闯进她视线。   :曾先生这对象侧脸怎么这么像那个新人?   有人回复他:哪个啊?   :@一只小飞鱼   沈为白点进主页,顺手就点了个关注。   她退出来,热搜那写了个热字,她进去一看,娱乐榜第三条tag名称让她笑了起来。   青春疼痛文学。什么玩意儿啊,她抱着看笑话的心情点进去查看。   不过慢慢的,她脸上的笑慢慢凝固。   广场第一条就是两张图片,一张是吕幸鱼和曲遥坐在三轮车上的亲密自拍,一张是曲遥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照片。   评论也是众说纷坛。   有趁乱磕cp的:这俩是一对吧!我就知道我没磕错!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这个小飞鱼是个新人吗?那为啥就当上喻珩的男主角了?   :喻珩不是最讨厌资源咖了吗?   :谁说的?万一我家鱼妹就是万人迷呢?喻珩喜欢他,让他做主角不是应该的吗?   :这个也好磕!我爱年上!有谁愿意写他俩的同人文?   沈为白表情越来越奇怪,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又往下翻。   :等等,喻导的这部剧,我听圈内朋友说,似乎是江氏投资的,还投了不少...主角还就是个在圈内没名字的小演员...你们慢慢琢磨吧......   他这条评论下面有不少回复他的:难道小飞鱼和jbc也有一腿?怪不得曲遥的脸被打成这样了,这个小三也太嚣张了吧。   :我天呢,我家鱼妹真的是万人迷!   :这太淫//乱了,太淫//乱了......   :我想知道小飞鱼屁股的近况,有谁能告诉我?   :不是小飞鱼,是小肥鱼吧!你看照片上,鱼妹的脸怎么能那么圆!不过屁股肯定更肥美吧......   :我也想知道。   :私生滚出去。   ......   沈为白憋不住了,她侧过头,看向后车座,男孩坐在曾敬淮的腿上,垂下的衣服盖住了他一半的屁股,她定眼瞧了瞧。   在曾敬淮看过来之前,她及时转过头,又在屏幕上滑动着。   :只有我觉得鱼妹和那个曲遥好好磕吗?一个空有美貌但仍旧有个明星梦,为了让自己和老公过上好日子,被迫委身于有权有势的男人(jbc)......   :停停停,谁规定必须委身了?那多难听,难道不应该是鱼妹这个小氵良货朝三暮四,贪慕虚荣攀上高枝了吗?   :一个无能的丈夫,因为没钱,只能眼看着自己的老婆和其他男人*&^*#%$   :我觉得jbc这种人可能还会上门挑衅,当着曲遥的面做给他看。   :我去......   说了一大堆,越扯越离谱,最下面还有两条别致的。   :反正我觉得小肥鱼和曲遥才是最好磕的,相依为命的出租屋文学...简直点题了,这就是既青春又疼痛啊......   有个神人回复他了一句:青不青春不知道,反正被打成这样肯定是够疼痛了。   沈为白脸上绷着笑,她搜索曲遥的微博,搜出来之后,下面一条微博就是他的澄清帖:我不是gay,性取向正常。   热评第一:关注你只是为了磕cp,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多发点小肥鱼照片比什么都强。   :谁管你性取向,男的女的有谁喜欢你吗?   :鱼妹怎么就看上你了?我哭了吧,我长得不比你差吧,除了天生没叼。   :不过你真的被jbc打了吗?   :我能要一张鱼妹在床上的照片吗?就是那种...你懂的【呲牙笑】   ......   天还没黑透,曾敬淮下车把车门打开,男孩从车里钻出来,他说:“你回去吧。”   曾敬淮拉着他的手揉捏几下,“明天我要出差,可能一周后才会回来。”   “我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你去哪儿出差呀?远吗?”吕幸鱼问他。   “英国,很远。”   吕幸鱼没有坐过飞机,目的地还是国外,他眼神里充斥着向往,“国外好玩吗?”   曾敬淮弯腰碰上他的额头,“不好玩,和你一起才好玩。”   “等你拍完戏,我带你出国好不好?”   吕幸鱼眼睛亮起,他回握住男人的手,“真的吗?我们坐飞机去?”   “嗯,带你坐飞机。”   吕幸鱼笑起来,卧蚕鼓鼓的,他年纪小,喜恶总是轻易地表现在脸上,腮边的红痕淡去,曾敬淮在上面蹭了蹭,又偏头吻他的嘴角。   这一幕被对面躲在树后的摄像机全部收录。   吕幸鱼回了家,洗完澡出来拿出手机,想着给江承发个消息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吃饭。   那边回的很迅速,年年有鱼:快了,我在买菜,半小时就回来。   江承说买菜就是在买菜,他把找回的零钱揣进兜里,从菜市场出来时,拐角那新开张了一家店面,他站门口看了半天,随后才走进去。   老板热情地迎上前来,“我们这的监控器那都是国外进口的,清晰得可以当看电视了。”   “请问是放在家门口,还是店门口啊?”   江承两只手都拎着菜,他张望一圈,怎么摄像头脑袋都这么大?   他问:“有没有小点儿的?”   “有有有,您看这个,够小吧?”老板指向墙面那个,小是小,但是也太明显了吧。   江承犹豫道:“还是有点大了,我怕他看见了会闹。”   老板问:“您打算放在哪儿啊?”   江承:“卧室。”   老板:......   吕幸鱼刷着微博,他主页已经有是十五万粉丝了,有不少人都给他发私信,说让他多发一些自己的照片。   吕幸鱼趴在床上,他挑了一张今天在片场拍的,又现拍了一张,还是穿着睡衣的,他洗过澡,脸蛋莹白无暇,晕着淡淡的粉,腮边两个酒窝深陷,湿软的额发被他撩了上去,整张脸都露了出来,眉眼还浸着水汽,乖得像是趴在胸口的猫咪。   一只小飞鱼:喜欢你们,我会努力拍戏的。【图片】【图片】   发出去后,手机震个不停,吕幸鱼笑得美滋滋的,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捧场。   下面热评第一:@曲遥你老婆好美。   下面有人回复:@曾敬淮你老婆好美。   :@江泊潮你老婆好美。   甚至还有艾特自己的。   吕幸鱼鼓着小脸,一个个回复:我没有结婚,他们不是我老公。   他想了想又说:我都说喜欢你们了,你们为什么要艾特其他人呢?为什么不回复我。   我家小蓬妹:喜欢你喜欢你宝宝,小肥鱼我只喜欢你。   肥鱼罐头:好萌呀......小肥鱼就这么媚粉......   ......   吕幸鱼捧着脸,他虽然看不懂他们说的话,但还是会认真回复:我也只喜欢你们【害羞笑】 作者有话说: 以后休要再章末评论我痔疮的事...昨晚我打开小说简介,往下一滑全是关于我痔疮的!这让我脸往哪放! 第130章 薰衣香吻(16) 吃完饭吕幸   吃完饭吕幸鱼摊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 今天累着了,吃得也多,肚皮撑得圆滚滚的, 他两只手放在肚子上, 眼神空白,俨然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江承擦了擦嘴巴,又把围裙系上, 站在桌边收拾碗筷, “晚上吃这么多, 电饭煲都被掏空了。”他说着,手伸过来还摸了摸吕幸鱼的肚子。   吕幸鱼拍了下他的手背, “我累嘛, 拍戏很辛苦的, 也会晒太阳, 今天又热。”   江承把碗筷端进厨房,他声音在厨房里, “谁让你那么辛苦的?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吕幸鱼不想和他说话了,他觉得这人一点都不理解自己, 厨房里水声哗哗, 半刻钟后停下, 男人把围裙摘了走出来,看见吕幸鱼还坐在那,看见自己了也没反应,小脸绷得紧紧的。   江承弯起唇, 他两只手握住椅子下面两端,抬起又放下,让男孩面对着自己。   “说你两句还生气, 在家吃了睡睡了吃不好吗?给自己整这么累。”他捏起吕幸鱼的手臂,大手在他小臂上轻轻揉捏着。   他语气粗噶,从来不会说好听话,情商更是低下。他单膝跪在男孩身前,动作轻柔地替他按摩,吕幸鱼低头看着他,江承的手很大,同时也很粗糙,谈不上美观,和江泊潮他们的手比起来,可以说是一个云泥之别。   男人手掌中的五根手指下方有着粗厚的茧,手心触感如同砂纸,到了冬季指骨上也会生出紫红色的冻疮,平洲的冬天会下雪,初雪时,工地不会停工,那些微小的雪粒会拂满男人的脸庞,粗黑的大手也会被钢筋冻僵。   吕幸鱼肤肉白嫩,片刻间,他的小臂被男人捏得发红,那些粗茧磨得他有些疼,他握住男人的手腕。   “江承,如果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的话,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吕幸鱼忽然问。   江承动作停住,他抬起头,男孩小脸极为认真,江承蹙起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一直都辛苦,如果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会不会轻松一些?”吕幸鱼垂下眼,他长得是无可挑剔的漂亮,开心时会让江承跟着笑,同样难过的时候也会让江承心里疼。   江承愣住了,他脸上鲜少会出现这种神情,那道中间断了一截的眉毛茫然地皱起,不再凶戾,只是无措,恐慌,他不懂吕幸鱼为什么会这么说。他焦躁地舔了下唇瓣,跪得太久让他的下半身都酸麻起来,索性两条腿都跪在了地上。   他两只手紧紧握住吕幸鱼的,低姿态地用他眼睛去寻吕幸鱼的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鱼妹,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我不累...我不辛苦,我刚刚说那些,我只是,我只是心疼你......”他声音艰涩,膝盖在地上无助地往前挪动几番,想要离吕幸鱼更近一些。   “你不能代替我的想法来否决我做的一切。”   他仰头看着吕幸鱼,那些伤痕还未消减,赤裸裸的刻在他脸上。   吕幸鱼被他握得钝疼,这种疼顺着他的血液,让他的胸口鼓胀,他吃力地把手抽出来,去摸男人脸上的伤,“我...我也只是心疼你。”他声音很轻,像他的手一样,抚摸在男人脸上。   江承扣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脸上压,仿佛脸庞升起的疼痛才能使得他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我不疼,我只想要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都感觉不到累。”   “没有你,我真的会死的。”男人睫毛眨动几下,那些湿润也跟着消失了,他的眼白泛红,瞳孔里只剩吕幸鱼一个人。   吕幸鱼吃得很多,剧烈的晃动间,肚皮也在一抽一抽的疼,男人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姿势,因为他看不见吕幸鱼的脸,他搂着吕幸鱼圆润的腰肢,汗液缠绵地糅杂,这种粘腻的,仿佛身体都要融合在一起的触感让他无法抽身。   他把吕幸鱼翻过身来,脑袋伏在男孩的肚皮上,手也搂着他的腰,声音带着情/欲间的哑:“你刚刚那么说,是不是想要离开我。”他从来都不敢说分手,总觉得这两个字一说出口,他就会立刻被抛弃。   吕幸鱼小口地喘着气,他靠着床头,胸口那块还未平复下来,男人的侧脸压在他肚子上,他抬起手,指尖还在抖,他摸着江承的脸,“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   “我也喜欢你,从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到现在,我一直喜欢你。”他面颊潮红,睫毛湿漉漉地往下耷,他唇瓣抿起,眼睛也跟着弯。   收到的第一束花,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送的,男人也愿意做他演技拙劣的观众,他握起江承的手,拉到自己唇间,吻他的粗茧,情/事间的汗味混着股极淡的薰衣草香,“江承,还有以后,我也会一直喜欢你。”   江承喜欢看他笑,或许第一次见面就看见他在哭,所以在以后他很少让吕幸鱼哭过。第一次转账,他看见了吕幸鱼在笑,给他买花也会笑,他不会说讨人喜欢的话,但是看见吕幸鱼笑他也会开心,他摸着自己手里的茧,看着十五岁的吕幸鱼,想让他一直幸福。   那条文娱的热搜在晚上就已经被撤了,江泊潮都还没看完,就莫名其妙消失了,他摩挲着手机,问江朔:“你撤的?”   江朔说:“不是,我看见后就和您汇报了,还没来得及撤。”   江泊潮把手机放到桌上,他敛起眉,那会是谁?曾敬淮还是曲文歆?   他点开特别关注,一只小肥鱼有了动态,男孩发了两张照片,他放大图片看了许久,最后点了保存,给那条艾特他的评论点了赞,顺道还举报了另外两条。   实际上既不是曲文歆也不是曾敬淮,是曲桓撤的。   曲桓站在沙发前,鼻子上还架了副老花镜,手机被他用力扔在曲遥身上,“你把我们曲家的脸都丢尽了!”他气得面目狰狞,眼镜都差点晃下来。   曲遥脸上的伤痕刺目,他被砸得倒吸口凉气,“不是,爸,我简直无妄之灾啊,这和我有啥关系啊,我觉得这不能怪我吧?我都被打成这样了。”   “活该!谁让你出去鬼混的?”   “我他吗让你离江泊潮的人远点!远点!被打成这样纯属活该!”   “你让我明天怎么去江氏开会?那些老东西,尤其是江泊潮他爸!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我!”曲桓说着说着还踹了他一脚。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曲遥被踹得身子一歪。   “笑什么?笑我这个逆子当小三被打了!还被打上微博热搜了!笑什么!还能笑什么!你要点脸吧,你安安分分地回公司上班行吗?干啥啥不行,当个小三还他吗被捉奸,被打成这样,你让我脸往哪放?”曲桓气喘吁吁地骂了一大堆。   曲遥都说累了,他说:“我都说了我不是小三,不是小三,这伤也不是江泊潮打的。”   “那是谁?”曲桓斜睨着他。   曲遥不说话了。   曲桓把眼镜摘下来扔到茶几上,他吃了颗降压药,缓了会儿才说:“我不管是谁,明天开始,你去公司上班,再去那个影视城的话,老子一定把你的腿打断。”   曾敬淮上飞机前给吕幸鱼发了条微信,意思是自己已经离开了,他走后没多久,平洲就下起了小雨。   天色灰蒙蒙的,吕幸鱼从床上爬起来,他揉了揉眼睛,江承背对着他站在床对面,不知道在干什么,他睡眼惺忪,“你在干嘛啊?今天不上班吗?”   江承背影似乎有些僵硬,随即转过身来,“要上班,你呢?今天不去拍戏吗?”他手臂垂在身侧,指骨蜷缩起来。   “要。”吕幸鱼打了个哈欠,他伸出双臂,撒娇道:“你抱我起来嘛。”   男人的手在腿侧蹭了蹭,走上前来,掐着他的腋下抱起他,吕幸鱼也乖巧地缠住他的腰,“快点快点,抱我去洗脸,我要迟到了。”   江承步伐 稳健,“懒成这样。”他抱着人走出卧室门,余光掠过那片墙壁。   江承今天没有送他过去,单元门口他站屋檐下穿雨衣,吕幸鱼与方信站在一处,男人在他背后撑着伞。   “江承,你穿这么少会不会感冒啊?”吕幸鱼问。   江承把摩托车推出来,瞥了眼他,“不会,我又不是你,身娇体弱的,你才是别感冒了。”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我先上车了?”吕幸鱼冲他挥挥手。   “嗯。”江承跨上了摩托车,看着吕幸鱼钻进车厢里。   今天换了一辆小型的房车,司机也配的有,吕幸鱼坐进去后先是打量了一遍,他摸着身下舒适的座椅,问道:“这也是公司配的吗?”   方信把车门关上,坐在他身旁,“嗯,保镖在后面一辆车。”   “保镖吗?保护我的?”吕幸鱼撑着座椅,歪头去看他。   车子已经开出小区了,方信坐姿端正,男孩从身旁探出脸来,让他没办法忽视,他克制地看向他:“嗯,保护你的。”   吕幸鱼听后,他欢喜地晃起脚来,他什么都有了,明星配置一应俱全,那他离红还远吗?   他动静不大,但是能格外让男人注意到他,方信眼帘低垂,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吕幸鱼不懂分寸,和人说话就爱凑过来,“方信,你为什么老是喜欢说嗯嗯啊,没有别的话可以说吗?”   “你要带一些语气词,这么冷漠,难道你很讨厌我吗?”吕幸鱼拉着他的衣袖问他。   方信偏过身,他摇头:“没有讨厌,我只是习惯了这么说话。”男孩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方信叹了口气,与他对视上,“要带什么语气词?”   “你就说,嗯嗯,嗯呢...还有还有,你怎么都不叫我的名字?你都做我助理这么久了,还没听见你叫过我。”吕幸鱼疑惑地问他。   “叫你名字?”方信重复了一遍。   “对呀,你叫我小鱼呀。”   方信目光移开,“嗯。”   吕幸鱼推了推他的手,他看过去,男孩明显不开心了。   方信悄然合拢掌心,喉结干涩地滚动:“嗯嗯,小鱼。”   吕幸鱼笑起来,他松开手,在被他抓皱了的西装衣袖处,来回抚平,“方信,你比你老板要可爱多了。”   吕幸鱼今天拍戏,上午都拍完了还没见到曲遥,他走在前面,方信撑着伞跟在他旁边,伞面倾斜,男人的大半个肩膀都被雨淋湿了。   吕幸鱼找到喻珩,他问:“曲遥今天怎么没来啊?”   喻珩在看剧本,他闻言说:“他不是和制片人请假了吗?他说他脸上的伤发炎了,可能要过几天才会来。”   “他都没回我消息。”吕幸鱼摸着兜里的手机,心想难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吗?   吕幸鱼下午没戏份,本想离开的,喻珩叫住他,“等会儿,江泊潮说刚刚打不通你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他说他待会儿来接你。”   吕幸鱼把手机拿出来看,男人打了很多个电话,也发了微信,最后一条还是在半小时前发的,他正打算回,片场里忽然寂静下来。   吕幸鱼茫然地抬起头,江泊潮撑着伞向他走过来,男人今日穿得颇为正式,像是刚结束会议过来的,他走到吕幸鱼身前,“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只好亲自来找你了。”   他太高了,吕幸鱼只能仰着脑袋看他,凉丝丝的雨拂在他的面颊,他把手机屏幕对着男人:“我正准备回你的,你就过来了。”   江泊潮看向屏幕,备注就是自己的名字,他手伸出去把吕幸鱼牵到自己伞下面,与方信错身而过。   “喻导,下午没戏的话,我就带他走了。”江泊潮对喻珩说。   喻珩现在正忙着,眼睛都没离开剧本,他挥挥手:“行,走吧,下午多半还要下雨,我先把内景拍了。”   “那方信怎么办?”吕幸鱼被江泊潮推进车里,他还探着脑袋往外面看,方信似乎还站在那。   江泊潮坐了进来,‘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江朔挡板都还没来得及放下来,男人就把吕幸鱼抱在自己腿上亲了。   吕幸鱼后脑勺被扣着,两只手腕也被攥紧,男人吻得粗鲁,将他的唇肉翻来覆去地吮了个遍,舌头长驱直入。   两人身上都带着下雨天的潮湿,微凉的气息在呼吸间被包裹,江泊潮吻得极深,舌面粗糙宽大,又重重含/弄吕幸鱼湿软的舌根。吕幸鱼被迫仰着头,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往嘴角滑落,他喉结不断滚动,江泊潮的鼻梁紧压在他的脸肉里,喘出灼热的鼻息。   吕幸鱼的脸被憋得通红,他想反抗,手却被桎梏着,睫毛渐渐湿润,在被憋坏前,男人终于松开了他。   一被放开,吕幸鱼就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包裹不住的口水接连淌出,男人笑了笑,低头忝着他的嘴巴,“好笨,怎么连呼吸都不会。”   吕幸鱼被亲得冒火,舌头都肿了,他大着舌头骂:“你是狗吗?咬着就不松口了!”   江泊潮兜着他的下巴,“好几天都没见面了,一见面就骂我是狗,宝宝,你都不想我吗?”他掐了掐吕幸鱼软乎乎的脸。   “谁让你亲这么久的?我嘴巴都要坏了。”吕幸鱼现在嘴里还酸麻着。   江泊潮掐开他的嘴,他好整以暇地往里看,目光细致地扫过每一处,男孩口腔稚嫩,被亲过后颜色更为艳红,舌头也肿了,他凑近些许,鼻尖轻微的耸动着。   吕幸鱼别过头,去推他的脸,“不许看了。”   江泊潮收了手,他摸着吕幸鱼的发顶,“好,不看,不过以后不准在我面前提起其他男人的名字。”   吕幸鱼说:“我什么时候提了?”   男人没说话,吕幸鱼眼珠一转,他十分不理解,“方信也算?他是我助理。”   江泊潮捂上他嘴巴,眼眸深邃,“说了不许提。”   吕幸鱼咬了一口他的手,“管真宽。”又不是他男朋友,一个小三还这么多事。   车窗外的雨势不小,吕幸鱼都困了,他趴在男人胸膛上,“我们去哪儿啊?我想睡觉了。”   “晚上江氏有个合作方过生日,你陪我过去。”江泊潮吻着他的发顶。   “去那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他们。”   “去了就认识了,你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们认识你。”   吕幸鱼抬起头,“为什么?难道我红了?”他眼睛亮晶晶的。   江泊潮沉默片刻,“也有这个原因。”   “那他们会找我签名吗?不过我今天没有打扮,拍照会不会不漂亮啊?”吕幸鱼嘟起嘴。   江泊潮失笑,他在男孩唇上亲了口,“说什么呢,宝宝不打扮也漂亮。”   吕幸鱼就知道自己一定会红的,他美滋滋地趴在男人胸口上,想着待会儿一定要签出漂亮的名字来。   地方有些远,吕幸鱼在车上睡了一觉才到,江泊潮晃晃他的脸蛋,男孩闭着眼,嘴巴咕哝着:“烦不烦啊,别吵了。”他脸蛋一歪,贴在了男人掌心。   江泊潮无奈,只能抱着他下去。   这小区都是独栋别墅,媒体记者他们根本进不来,所以来参加生日宴的都在设有顶棚的院子里,吕幸鱼下了车后就醒了过来,他被男人抱着,瞧见对面那么多人,又不好意思地从他身上下来。   “你怎么都不叫醒我啊。”吕幸鱼抱住他手臂,一到人多的地方,男孩就喜欢贴在他身上。   江泊潮说:“你睡得太熟了,再叫你几声,只怕我脸都会破相。”他揶揄道。   吕幸鱼看向他,男人侧脸上有几道红痕,应该是叫他时,吕幸鱼不耐烦,抓了他。   走近院内,过生日的主人是个中年女人,气质雍容,她衣着低调,主动迎上前来,“江先生,好久不见。”   “生日快乐。”江泊潮看了眼江朔,对方走上前来,把礼物递出去。   女人接过礼物,她笑着说:“客气了。”她从一旁的托盘里拿起杯酒送到江泊潮手里,两人碰过杯,女人轻抿了口酒后,注意到江泊潮身旁的男孩。   她询问道:“这位是......”   吕幸鱼眨了眨眼,他拉着男人的手臂,示意他说话。   江泊潮抽出手,顺势揽住他的肩膀。“我爱人。”   吕幸鱼脸色一黑,抬头瞪着他。   女人讶异道:“这么突然,我都还没反应过来。”江泊潮这么多年都是孤身一人,怎么忽然多了个爱人。   江泊潮捏着男孩的肩头,无视他气冲冲的脸蛋,他笑得温和:“一直舍不得带出来。”   女人注意到男孩那张脸,也不觉得奇怪了,她笑着说:“那就恭喜了。”   “长得很漂亮,你真有福气。”   听到夸自己漂亮,吕幸鱼默默把目光转向她,女人察觉到视线,她在生意场上这么多年,也很会来事,“看着好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吕幸鱼眼睛亮起,他说:“真的吗?你在哪儿看见过我呀?”   女人没想到他还会接着问,她脑子转得很快,迟疑道:“好像在电视上看见过?”   果然,这男孩笑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江泊潮,对方神情格外宠爱,江泊潮对女人说:“他是演员,眼熟也没错。”他说了几部电视剧。   女人恍然大悟,江氏风头不小,她也会左右逢源,接着对吕幸鱼说:“在电视上经常看见你,没想到是江先生的爱人,那可以给我签名吗?”   吕幸鱼连忙点头,“可以可以。”   女人吩咐人拿来纸笔,她掌心垫在纸下面,吕幸鱼低着头,本来想学那些明星的,签出漂亮的字体,可他又没学过,最后写出来,是三个难以辨认的字。   还不如小学生字体呢,这个看起来像是小孩在草纸上偷偷学大人的连笔字。   他有些难为情,退回到江泊潮身边,抱着他的手臂。   女人看后,夸他道:“很漂亮的字。”   吕幸鱼脸红了,下意识去看江泊潮,对方也只是摸摸他脑袋。   女人作为主人家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她走后,又有一些人上前来奉承江泊潮,不过他们刚刚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想要和江氏刚好关系就得把那个男孩给哄好了。   吕幸鱼站在他身旁,忙得手足无措,许多人都围上前来说是他的粉丝想要他签名,“只签名吗?要不要拍照?”   “等等,这个还没签好的。”   ......   江泊潮都被挤到一边去了,他捏了捏鼻梁,年轻人也就算了,为什么其中还有几个老头。   曲桓与曾至严站在角落,他面色复杂地看着对面那幕,“江泊潮结婚了?”   曾至严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他今天是代替曾敬淮过来的,要不然他才不会出门。   “那你去问问他。”曲桓碰了下他肩膀。   曾至严循着他目光看去,江由锡坐在桌前,脸上看起来怒气不小啊。   “你怎么不去?”曾至严说。   “我哪敢。”   曾至严想起前几天的热搜,他说:“你还不敢,你儿子都敢抢他儿子的老婆。”   曲桓脸色骤然黑下,“能别提这事了吗?”   吕幸鱼和最后一个人拍完照后,他有些累了,但脸上还迎着笑,“我正在拍一部新剧呢,到时候你可以看看。”   对方收起手机,本来只是想在江泊潮面前混个熟脸,但他看见男孩脸上的笑,也说:“好,我会支持你的,到时候一定守在电视机前看。”   吕幸鱼应付完他们,长舒一口气,看来明星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啊,光是签名就快累死了。   江泊潮喂他喝了口水,“累着了?去那边坐会儿吧。”   他搂着人,走到桌旁坐下,对面正坐着他老子。   他俩一坐下,对面就传来一声冷哼。吕幸鱼疑惑地左右看了看,最后才把目光看向对面。   中年男人绷着张冷脸,下巴扬得高高的,看也不看他们。   吕幸鱼不明所以地打量着他,这人长得有点面熟,难道之前在影视城门口见过?也是他粉丝吗?那为什么看起来在生气?   江泊潮视若无睹,还让江朔端来了几块蛋糕。他掰过吕幸鱼的下巴,“好了别看了,吃点东西。”   吕幸鱼乖乖张开嘴,男人叉起一小块,另一只手在下面垫着,动作温柔细致。   吕幸鱼衣服都没换就来了,穿的还是最普通的短袖和短裤,他面颊白皙,却因为疲累泛起了红晕,他乖巧含住蛋糕,慢慢咀嚼着,湿黑明亮的眼珠悄悄朝侧边看过去。   对面又是一声冷哼。   吕幸鱼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生气,难道是因为刚刚没有给他签名,所以粉丝伤心了?可是刚刚人太多了,他都忙不过来,他揪着衣角,睫毛慢慢耷拉下来。   江泊潮喂完后,他放下餐盘,扯了张纸巾,结果一扭头,身旁人就不见了。   男孩正坐在对面,他坐下来后还移了移板凳,离江由锡更近了一点,他把脑袋探过去,小声问:“你在生气吗?”   江由锡面容扭曲,这人脑子不带转弯的吗?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知道在生气还凑过来干什么。   “刚刚没注意到你,不好意思,不过现在我看见了,我给你签名吧,可以签很长的,也可以拍照。”吕幸鱼拿出手机来,他摸了摸自己兜,有些不好意思:“纸用完了,你有吗?”   什么玩意儿啊,这人到底在说什么?江由锡盯着他,鱼尾纹因为皱眉变得更为明显了。   江泊潮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幕,他嘴角挑着笑,眼睛里全是对面的吕幸鱼。   江由锡憋着不说话,吕幸鱼鼓了鼓腮,就拿了桌上的纸巾过来,他坐姿端正,一笔一划地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他悄悄看了眼对方的脸色,又在下面写了句天天开心。   “写好了。”吕幸鱼把笔收好,他把纸推过去。   江由锡垂眼瞧了瞧,嘴角抽动几下,什么小学生字体。   “我们来合照吧。”男孩拿出手机,举得高高的,屏幕不是特别顺利地框住他俩,吕幸鱼戳了戳他的手臂,他对镜头说:“你看镜头呀。”   江由锡死活都不抬头,吕幸鱼觉得他在害羞,还主动凑近了些,他说:“你这样我怎么拍嘛。”   吕幸鱼气鼓鼓的,他都哄了这么久了,这个粉丝怎么一点都不给面子。   “你再这样我就不和你拍了。”吕幸鱼手都举酸了。   他说完,对方忽然抬起了头,吕幸鱼快速地摁下快门,他满意地看着照片,“我传给你吧。”   江由锡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拿出来,吕幸鱼打开投送,把照片传给他了,他站起身,“不要生气了,下次我会注意到你的。”   他说完,又跑回江泊潮身边坐着,他一坐下,男人便搂住他肩膀,吕幸鱼脸红得不行,江泊潮满脸都是笑,他捏着男孩的腮肉,“你啊你,闹得都出汗了。”   吕幸鱼是一个合格的明星,他是不会让自己的粉丝失望的。   江由锡是一个字都不肯说,桌上的手机被他盯得都要起火了,他才装作无意地拿起来,打开就是一张图片在屏幕正中央。   雨天,周遭视野灰扑扑的,男孩笑得格外甜,脸上的两个酒窝像是雨点砸下时开出的水花,溅起层层涟漪。 作者有话说: 我码字的手好冷...... 第131章 薰衣香吻(17) 曲文歆站在   曲文歆站在落地窗前, 他眼眸狭长,过多的眼白在雨天渗出淡淡的灰,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窗外, 男人亲昵地把吕幸鱼搂在怀里,两人脸庞贴得很近,在小声说着话, 他只能看见吕幸鱼的侧脸, 又被男人的大手拢住, 江泊潮说着说着还会低头亲他的脸。   曲文歆看着,抽了一根香烟出来, 他刚含在唇间, 身后的阿木犹豫道:“老板, 室内不能抽烟。”   男人瞥向他, 抬手把嘴里的烟拽下,“闭嘴。”   阿木抿紧嘴巴, 低下头,白眼翻得比谁都快。   曲桓几人走进来, 瞧见他了, “你怎么也来了?”他走过来, 看了眼阿木,“你什么表情?你表哥骂你了?”   阿木说:“没有。”   曲桓打量着他,“那你干嘛学你表哥那张死人脸。”   那根未点燃的烟被曲文歆揉成一团,他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提步朝外走去。   吕幸鱼坐在位置上低着头在翻微博,打开自己主页,已经快二十万粉丝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眼中笑意盈盈。   身旁坐下一道身影,他看过去,是曲文歆。   “诶?你也在?”吕幸鱼脸上带着笑。   曲文歆忍住想要揪他脸的冲动,他沉声道:“嗯。”   “在刷微博吗?”他低下头。   吕幸鱼说:“对呀,你看,我涨了好多粉丝啊,他们天天都在给我评论,我都回不过来了。”他看样子还十分苦恼,苦恼得酒窝都冒出来了。   曲文歆哂笑着,“用得着每条都回吗?说不定人家只是随便发发的。”   “要是你以后不再回复,他们也会有落差感,所以不用经常回。”   吕幸鱼看着他,睫毛缓慢地眨动,他懵懂道:“真的吗?这样会不会不礼貌?”   “不会,以后就挑几条自己喜欢的回就好,回这么多累不累啊。”曲文歆看见他评论区,那一页吕幸鱼几乎都回复了。   “好吧。”吕幸鱼想了想,他回复了最后一条后就把手机关闭了。   江泊潮站在他们身后,背对着他俩,和别人说话,回头时看见吕幸鱼旁边坐着个男人,他皱起眉,与他交谈那人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上嘴,眼神惶惶地游移在江朔脸上。   曲文歆说:“你微博都没有关注我。”聊天时,两人的距离也渐渐拉近,他的身子靠过去,男孩闻言打开手机,“你叫什么呀?”   曲文歆成功和他互关上,他看着那条名叫一只小飞鱼的昵称,“到底是小飞鱼还是小肥鱼?”   吕幸鱼不乐意了,“只有我粉丝才能叫我小肥鱼,你不准叫。”   “为什么?我也是你粉丝。”曲文歆逗他。   “小肥鱼,我们都没有合照过,赏个脸,和我拍一张?”曲文歆把手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目光落在他圆润的侧脸。   吕幸鱼慢吞吞地拿出手机,“好吧。”   “用我手机拍。”曲文歆把相机点开,摄像头对准两人,“我是你粉丝,能不能公平对待我?对我就这么疏离?”曲文歆看着屏幕里的他,男孩的脸渐渐红了,曲文歆凑过去,贴着他的脸说:“明明我们私底下都已经那么亲密了,还要装不熟吗?”   他一说,吕幸鱼就想起那天在车内的事了,他脸愈发红了,闭拢在一起的腿肉也不适应地相互磨蹭着,那股灼热的触感仿佛还在他腿间,他声音细弱蚊蝇:“那、那要怎么亲密?”   曲文歆没忘记曾敬淮发的那条微博,他说:“亲我。”   “什么?”吕幸鱼瞪大眼。   “你都愿意亲曾敬淮,不愿意亲我?”   “我比他差?”   男孩唇肉被自己抿得红艳艳的,曲文歆喉间干涸,手掌紧握住男孩身后的椅背。   “那就只能亲脸。”吕幸鱼说。   “嗯。”曲文歆侧脸对着他,见男孩犹犹豫豫,他还催促道:“快点。”   吕幸鱼闭着眼迎上去,屏幕里的男人忽然侧过了头,吕幸鱼的唇肉与他的相贴,男人也在此刻摁下了快门。   曾至严几人站在落地窗前,看见这一幕都懵了,他表情讶然,来回在江由锡还有曲桓两人之间打着转。   江由锡咬着牙,曲桓这两个儿子活得不耐烦了吧!轮着来抢他家的人。   曲桓面色僵硬,这个鲜廉寡耻的逆子,这还是在公共场合,当他们不存在是吧,他不要脸,他老子还要脸。   曾至严轻咳几声,他在中间打着圆场,“哎哎,别生气,说不定只是视角问题,万一没亲上呢?”   “老江你别黑着块脸了,再说了,你不是不满意这个儿媳妇吗?现在不正好?让曲家捡个漏。”   “放屁!再不满意,那也是我儿子先看上的人,轮到曲文歆吗?”江由锡怒声说。   “你什么意思啊?”曲桓也不乐意了,江泊潮难道是什么香饽饽吗?凭什么都要围着他儿子转?   “凭啥轮不到?怎么就轮不到了?他俩领证了吗?还是办婚礼了?有法律保护吗?再不济,结婚了还能离呢,谈个朋友而已,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曲桓斜睨着他,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   江由锡脾气也不小,跨着步子迎上来,骂道:“怪不得曲文歆这么不要脸,原来老的更不要脸,插足者还好意思大放厥词。”   曾至严被挤在中间,他满脸无奈,抬手制止:“别吵了,这是在别人家里。”   两个人都当没听见,几十岁的大老爷们了,还逞上口舌之快了。   窗外,江泊潮看见后,脸色骤然阴戾,他大步走过去。   吕幸鱼睁开眼,他羞恼地后退,水润的眸子瞪着他:“你怎么能这样!”   曲文歆舔了下唇,“我怎样?又不是没亲过。”他满意地低下头,看着刚刚拍的照片,给吕幸鱼上半张脸打了个码后,编辑文案:我是他粉丝【图片】。   他发了条微博。面前一道黑影迅速笼罩下来,他皱起眉,刚一抬头,人都还没看清,就是重重的一拳砸在自己侧脸上。   曲文歆滚在地上,手机也掉了下去,吕幸鱼吓得立刻站了起来,四周忽然寂静,人群慢慢朝这边靠拢。   江泊潮垂眼睨着男人,以往温和的眉眼现如今戾气丛生,“当着我的面就敢犯贱。”   曲文歆侧边脸痛到麻木,他从地上站起来,嘴角有着血丝,突兀地挂在他那张脸上,他脸色发白,面骨尤为锋利,他扯着嘴角,渗出阴恻恻的笑:“什么叫犯贱?你又是谁?”   “该教训我的,不应该是你吧?”   江泊潮的拳头捏出响动,在出手前,吕幸鱼连忙跑过去抱住他手臂,“别,别打了。”   周围人的目光皆落在他们身上,吕幸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紧紧拉着江泊潮的手臂,“别打了,我们走吧。”   江泊潮低下眼看他,“你心疼他?”   吕幸鱼拉着他往外面走,他脑袋垂下,“你别说了行吗?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你不要面子我还要。”   曲文歆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他抬手擦了把自己嘴角的血迹,目光里有着居高临下的讽意。   回到车内,江泊潮把吕幸鱼抵在角落,他扣着人的手腕,质问:“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心疼他。”   男人力度不小,吕幸鱼被捏得小声地哼了哼,车厢再宽敞也是车,男人压在他上方,几乎挡住了他所有视线,这种视觉障碍,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你打人还有理了,再说了,我为什么不能心疼他?”   江泊潮抬起他下巴,“他亲你,他就该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来挑衅我,我打他一拳都是轻的。”   “还有你。”男人冰凉的目光在他脸上审视着,指腹碾在他唇肉,在吕幸鱼瑟缩的目光下,将手指抵入进去,力度不轻不重地在他舌肉上抠弄。   “再有下次,我也不会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口水顺着他的手指被带出来,湿漉漉地往下淌,吕幸鱼惊惧地看着他,唇肉眼红,染上晶亮的口水,男人的手指在他嘴里肆意进出着,像是羞辱般勾弄他嘴里湿软的肉,他眼眶泛红,睫毛眨动几下后洇出湿痕。   他用力挣开男人握着他的手,用足了力气扇在他侧脸,男人被打懵了,手指也收了回去。   吕幸鱼扇完后,手心一阵痛麻,随后带着哭腔,口齿不清地骂他:“...那你告我吧!呜呜呜呜呜,反正我、我也赔不起违约金......你告我,我就去坐牢,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呜呜呜......”他实在受不了男人整天威胁他了,他是小肥鱼,那么多人喜欢他,在家里有江承捧着他,曲文歆还有曾敬淮,谁不是对他百依百顺的,唯独这个人。   泪水很快就浸了满脸,他哭着要去开车门。   男人听见他哭声,回过神来,急忙按住他去开门的手,吕幸鱼这会放声大哭着,被他抱着也不消停,手脚并用地在他怀里扑腾,“放开我!呜呜呜呜我要回去...我不要和你待在一起了......”   江泊潮这时才知道后悔,他把人按在腿上,牢牢夹住,他捧着男孩的脸蛋,连声哄道:“我错了宝宝,我错了,我不该威胁你。”   吕幸鱼哭个不停,还狠狠咬了口他的手,“你、你没错!是我错了,是我太笨,你们、你们都欺负我没念过大学...呜呜呜呜,骗我签合同,还要抓我去坐牢呜呜呜呜呜呜......”   “我没有,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坐牢,宝宝你误会我了。”男孩流出的泪渗进他的指缝,让他两只手都湿淋淋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说那句话不就是威胁我吗?!你要告我,你就、你就仗着我看不懂合同,欺负我笨......”吕幸鱼坐在他腿上,胸脯起伏不停,眼睛都哭得眯起,睫毛被泪水黏在一起,像个小孩似的拍男人的腿。   “宝宝,我真没有,我只是有点生气而已,我这么喜欢你,我舍得送你去坐牢吗?”江泊潮无奈地擦去他的眼泪。   吕幸鱼掀开眼,眼缝都被泪水挤得满满的,他瞪着江泊潮,嘴里还在打泪嗝,“那你干嘛威胁我?”   “那叫威胁吗?我只是想让你乖一点,你和其他男人亲密,我当然会生气了,我又不大度。”男人声音低低的,哄起人来低三下四,完全当驾驶座的江朔不存在。   吕幸鱼吸着鼻子,“那你保证,保证不送我去坐牢。”   江泊潮哑然失笑,他低下头,唇瓣落在他脸上,抿着那些咸涩的泪,“我保证,保证让宝宝红起来,保证让你衣食无忧。”   “满意了吗?怎么脾气这么大。”江泊潮叹了口气,轻轻在他脸肉上咬了一口。   “给我道歉。”吕幸鱼被他亲得脸蛋往上仰,眼睛微眯,他最爱蹬鼻子上脸,被哄好了还要耍点脾气。   “对不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男人从善如流道。   吕幸鱼睁开眼,被泪水泡过的眼仁明亮,他想说什么,手机在他兜里震动几下,他还以为是江承,所以立刻就拿了出来。   结果是曾敬淮,对方发的微信:宝宝,喜欢哪件?   吕幸鱼哭得太久,神情颇为呆滞,手指在屏幕顺着往下滑,在看见那几件亮晶晶的宝石时,他惊愕地张开嘴。   他左右滑动图片,每一颗宝石都很漂亮,他犹豫着,对方又说:都喜欢吗?   吕幸鱼不知道怎么回复,要是说都喜欢的话,那他会不会太贪心了?   曾敬淮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发了句:都买了,回来送给你。   吕幸鱼脸上泪痕都还没干,酒窝就冒出来了,他回复道:谢谢你,我都很喜欢,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可以请你吃饭。   江泊潮脸色极黑,他手掌挡住屏幕,“宝宝,我也可以给你买,不要他的好不好?”   吕幸鱼鼓了鼓腮,“我都答应了,你要是想给我买就买呀,但是我也想要他的。”他就是贪心,谁会嫌宝石少?   江泊潮说:“那打磨成戒指呢?或者项链,宝宝戴在身上。”   吕幸鱼把手摊开,他手小,指骨纤细,但肉却不少,煞有其事地沉思:“那我能多要几枚吗?十根手指只带一枚戒指,会不会寒酸啊?”毕竟他现在有点红了。   江泊潮憋着笑,“嗯嗯,十根手指戴满都行,不会让你空着的。”他握住男孩的手,软肉被他捏得泛红。   吕幸鱼开心了,他美滋滋地靠在男人胸口,“那你快点做好。”   吕幸鱼下了车还以为男人会跟着自己上去,结果只送他到了单元门楼下,“你不回家吗?”这个家自然指的602了。   江泊潮说:“今天有点事得回去一趟,怎么?”他弯唇,领带扔在了车上,衬衫领口敞开几颗,体面的西装被他穿出股浪荡劲来,他躬下身子,凑到吕幸鱼耳边说了句什么。   吕幸鱼听后,推了推他,“我才不想,你赶紧走吧。”他说完就往楼道里跑了。   江泊潮回到家,还未走到客厅,迎面就是一个杯子摔过来,他脚步一顿,瓷片碎在他脚边,随即视若无睹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江由锡眼神锐利,“你还知道回来,今天老子这张脸都被你丢尽了!”   江泊潮淡淡开口:“习惯就好。”   “你!”中年男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江泊潮神情淡然,显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他喘着粗气,努力将心情平复下来,“要娶进门就赶紧,别在外面丢人现眼的,连个人都守不住。”再不抓紧点,要是被曲桓他家抢走了怎么办?   “再等等。”   “等什么?”江由锡粗声粗气道。   江泊潮摩挲着手机,抬眼看向他:“到时候人过来,你别甩脸色。”   “我不想他不开心。”   “我什么时候甩过脸色?今天你那老婆把我当傻子哄,我也没说一个字吧!”   江泊潮说:“你还要说什么?”   “对着他你能说什么?”   江由锡噎住,他气冲冲地摔下手机,朝楼上走了。   吕幸鱼回到家,洗完澡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博,只是这回他被热搜吸引过去了。   “曲文歆公开恋情”,他好奇地点进去,结果第一条就让他脸上的笑僵住。   曲文歆怎么把照片发微博了?!   他连忙去看评论,热评第一:老处男捞着一回就可劲儿炫耀。   :好眼熟啊这人,虽然只有半张脸。   :我好像能看见他舌头......   :...你们不觉得很像小肥鱼吗?   :我去,曲文歆关注了小肥鱼,而且一关注就发了微博,难道真的是小肥 鱼吗?   :我老婆怎么又有绯闻了?一部代表作没有,老公还挺多!   :一代艳星冉冉升起......   吕幸鱼被这些评论气得不轻,他从床上坐起来,给曲文歆打去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喂?”   吕幸鱼盘坐在床上,娇声命令他:“你快点把那条微博删了!他们都在说是我!”   男人说:“本来就是你啊。”   “不行不行!他们居然说我是艳星,还说我没代表作,你赶紧删了。”吕幸鱼急得直蹬腿,他还在拍戏呢,怎么能人还没出名,绯闻一大堆。   “好吧,那我删了。”反正留的时间也够长了,他点开微博,把那条帖子隐藏了。   “鱼妹,我回来了,吃饭了吗?”江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吕幸鱼连忙挂断电话,把手机藏进枕头下面,他聊天记录都还没删的。   江承推开门进来,看见男孩脸蛋红通通的,他走近,掐着男孩腋下将他抱着站在床上,“怎么了?脸红什么?”   “我、我热,我刚洗完澡呢。”吕幸鱼吞吞吐吐地解释着,手掌还在给自己扇风。   “热?”江承瞟了眼空调,19度还热吗?   他捏了把男孩滚烫的脸蛋,“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先去做饭。”   吕幸鱼站在床上比他高出一截,他抱着男人的脑袋,因为心虚,所以软绵绵地撒娇:“都可以嘛,老公,你今天累不累呀?”   江承的脸庞蹭着他胸脯,香得他头晕目眩,他下意识说:“不累。”   男孩肤肉软嫩,他顺势隔着薄薄的衣料在上面咬了一口,声音粗哑:“一回来就发//骚,就这么想挨//操?”   吕幸鱼被他咬得直往后缩,小腿也软着往下滑,在身子落到床面上时,男人迅速地爬上了床,搂住他,他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澡,一身灰扑扑的。   吕幸鱼眼眶湿润,清纯的脸蛋因为情动而铺上层艳情,他手脚发软地去推身上的男人,“不行,你都没洗澡,脏死了。”   江承闻言,立刻把自己衣服给脱了个干净,他跨坐在吕幸鱼上方,肌肉鼓起,滚下大颗的汗液,“还装,明明想得不得了。”他掐着吕幸鱼的脸肉,让他把嘴巴张开,向他展露那湿红稚嫩的口腔,随即自己用力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薰衣香吻(18) 曲遥请假请   曲遥请假请了一周, 喻珩都对他有意见了,他今天来片场的时候,喻珩一个好脸色都没甩给他。中午吃完饭后, 太阳正烈, 吕幸鱼躲在喻珩的遮阳伞下面看剧本。   喻珩晒黑了些,他看着镜头,频频皱眉, “曲遥你怎么回事啊?休息一周, 把词全忘了是吧?”他声音不小, 吕幸鱼在他旁边,听得脑袋偏过去。   “行了!就这一条, 下午再背不住台词就用不着你请假了, 明天别来了。”喻珩站起身, 把袖子挽上去, 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吕幸鱼的目光在两人间游移,他抿着嘴, 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见曲遥擦着汗走过来, 他摸了瓶水递给他, 冲他小声说:“没事的, 待会你再看看台词,下午一定能记住。”   曲遥脸皮厚,他也不在乎自己刚刚才被喻珩骂了,他顺手接过矿泉水, 蹲在吕幸鱼脚边,他在家里根本就没手机,也没剧本, 曲桓整整把他关了一周,还是来剧组的时候在路上临时背的。   “行。”他仰起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吕幸鱼看他面色正常,手里捏着剧本,碰碰他肩膀,“小遥,你伤还疼吗?我还以为你生气了,所以才不来拍戏。”   曲遥觑他一眼,男孩规规矩矩地坐在小马扎上,他身上已经换好了下午的戏服,脸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粉底,喻珩这儿的遮阳伞很大,阳光直射在伞面,渗进来只剩朦胧的光影,曲遥蹲在他身旁,与他视线平行,须臾后,他擦了下鼻子,“没有,我生过你的气吗。”   影视城内种有许多树,夏日蝉鸣声不断,平白吹起的热风拂在脸上也是一股燥热,曲遥想起前几年,他与吕幸鱼刚进影视城那会,两人演过尸体,乞丐,以及许多不露脸的群众演员。他捏着空荡荡的瓶身,看向吕幸鱼,对方依然漂亮,唇肉樱红,只是脸上再没了那些邋遢的妆容。   吕幸鱼下午只有一场戏,是和曲遥的,两人在剧中身份与现实相近,所以演起来也十分顺畅,喻珩的脸色好看不少,下了戏后,曲遥亲昵地搂住吕幸鱼肩膀往化妆间里走,“你什么时候演技这么好了?大开眼界啊小肥鱼。”   吕幸鱼得意洋洋地哼着,“在你没来的那几天,喻珩哥哥也说我演技变好了。”   “哟哟,还喻珩哥哥,我也比你大,你怎么不叫我哥哥?”曲遥顺手掐他的脸。   “你?少来,你演的还没我好呢!”   曲遥掐着他的脸不松手,“就让你一回,你就得瑟上了是吧。”两人站在门口打闹个不停,曲遥一边捏他脸,一边去挠他腋下。   吕幸鱼笑得泪眼花花,伸出手去推,“你身上好多汗,不准摸我了!”他躲闪不及,闹着要从曲遥身前出去,可对方身形高大,单只手就能搂住他的腰,禁锢住他。   “宝宝。”一道沉冷的嗓音插/入进来。   两人动作蓦然停下来,吕幸鱼还被曲遥扣在怀里,他从对方的胸膛前探出头去,曾敬淮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撑了把伞,他气质突出,伞面的阴影将他眉眼笼罩着,渗出丝丝郁气。   周围的人也悄然静了下来,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吕幸鱼和曲遥闹得脸蛋绯红,这时他轻而易举地挣脱曲遥的手臂,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啊?”   曾敬淮向前走了一步,黑色伞面倾斜,他从兜里拿出手帕来,在男孩脸蛋上擦,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曲遥,“来接你。”   “我刚下飞机就过来了。”   吕幸鱼想起他去国外出差的,他问:“那你怎么不休息好了再来。”   曾敬淮说:“想见见你,很想,这么久了,你都不想见我吗?”他每天都有给吕幸鱼发微信,但是吕幸鱼总是隔很长一段时间才回。   这也不能怪吕幸鱼,他白天要拍戏,晚上回去根本来不及和曾敬淮交流感情,就要把他的聊天框给删除,避免让江承发现了。   “我拍戏嘛,很忙的,我觉得我都瘦了。”吕幸鱼去拉他的袖子。   喻珩倚在一旁,施施然道:“是吗?你要不要过来看看,镜头里你的脸有多圆。”   “我看这部剧上了以后,娱乐圈又要多一个人设了。”男人喝了口水,嗓音陈润:“肥美小生,人家都是奶油小生,你是肥美小生。”喻珩说着说着还笑了出来。   男孩怒目而视:“你不许说话!”   曾敬淮也跟着弯起唇,他拉住男孩的手,在他脸上巡视,男孩只是还没张开,下颌线较为圆润,五官精致突出,只是溢出的脸颊肉又中和了这一点,等长大几岁就好了。   “想不想看宝石?都在车上。”男人低声说。   吕幸鱼眼睛亮起,他连忙点头:“想想想。”   他主动拉起男人的手往前走,男人笑着跟在他身后,结果走到一半,吕幸鱼猛地停下,他摸着自己的脸,“我还没卸妆呢,你先等等我,我马上就来。”他转过身,小跑回了化妆间里。   男人被甩开的手还停在空中,他看着吕幸鱼的背影颇为无奈。   喻珩走了过来,他抄着手臂,上下打量了遍曾敬淮,“曾先生,我记得你就比我小五岁。”   曾敬淮颔首。   “你知道吕幸鱼今年才多大吗?十九都差点,你到底啥意思?”喻珩与他视线相平行,他眼神不善,语气也算不上好。   江泊潮和曲文歆也就算了,至少这俩也年龄比吕幸鱼大不了多少,曾敬淮这老男人可是比吕幸鱼大了整整十二岁啊,这是在闹什么?   曾敬淮淡淡撩起眼皮,他摸着自己的袖扣,“喻导很难理解吗?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喜欢?”喻珩怪异地反问一句。   “那你知道他有男朋友吗?”还不止一个,怎么会有人争着来做号都排不上的小三啊。   男孩已经换好衣服了,他风风火火地向这边跑来,曾敬淮看见他,眼神温和下来,他压低声音说:“知道,不劳费心了。”   吕幸鱼跑过来,脸上飘着红,“你们说什么呢?”他好奇地问喻珩。   喻珩瞥过他,往一边走去。   吕幸鱼眨眨眼,这是怎么了?   曾敬淮牵住他的手,“走了,外面晒。”   “好。”吕幸鱼最后看了看喻珩,就跟着曾敬淮走了,车上可还有他心心念念的钻石呢。   吕幸鱼坐上车,驾驶座的女人回头来冲他打了个招呼,“嗨~”   男孩微愣,随即冲她笑了笑,“你好。”看到沈为白,吕幸鱼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方信!方信还在下面呢,我都没跟他说我走了。”他说着就要急匆匆地去开车门。   曾敬淮握住他手,“他在你车上,不用着急,他知道。”   吕幸鱼:“你怎么知道?”   曾敬淮慢条斯理地捏着他的手,“我看见的。”他递给沈为白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会意,从副驾驶上把一个银白色的盒子拿了过来。   曾敬淮接过,“你看看,喜欢吗?”   吕幸鱼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细白的指尖搭上盒子,他慢慢打开,绒布上有好几块异形钻,是还未切割的,在盒子里绽放出绚丽的光芒。   吕幸鱼张开嘴,眼珠湿黑,明艳的光衬在他眼中,整张脸愈发生动,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钻石时,轻微抖了抖,他喃喃道:“好漂亮......”   男人就坐在他身边,闻言吻着他的脸蛋,沉迷道:“你才漂亮。”   吕幸鱼笑起来,转过头在男人脸上亲了口:“你真好,这么多钻石会不会很贵啊?”他眨着眼问,他能不知道贵吗?纯属得了便宜还卖乖。   曾敬淮将他抱在自己腿上坐着,又搂着他的腰,“不贵,只要你开心,这些东西才有价值。”   “只要你开心,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剧本,资源,娱乐圈内的一切,我都会捧在你手心里。”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吕幸鱼还抱着盒子,他垂眼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钻石,他记得,曲遥之前和他说过,圈内有好多一线明星,尽管演技不好,但还是活得顺风顺水,资源大奖拿到手软,因为他们背后有人,是一个叫‘干爹’的人。   吕幸鱼抱紧盒子,他抬起眼,小声说:“你是不是想当我干爹?”男人虽然面容俊美,但气质明显与江泊潮几人不同,他身上有着常居于上位者独有的威压。尽管面对他时脸上总是迎着笑。   “什么?”曾敬淮没听清。   吕幸鱼一鼓作气,他声音放大几分:“我说你是不是想当我干爹?”   “噗。”沈为白没忍住,笑了出来。车厢寂静,她这声笑格外突出。   吕幸鱼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上嘴,低头数自己的钻石。   沈为白及时把挡板降下来。而后曾敬淮才无奈地冲他说:“谁教你的?”   吕幸鱼闷声闷气道:“曲遥啊,他说娱乐圈有好多人都有干爹......”他快速地看了眼男人,又说:“都像你一样,捧着我,给我买东西,给我好的剧本。”   男人没说话,吕幸鱼头都低得发酸了,一只大手蓦然探过来,兜住他的下巴往上抬,软肉压着男人手心,曾敬淮下意识捏了捏,他额头抵上吕幸鱼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摘下,一双棕眸毫无阻隔地与他对视,“那你知道干爹一般都对他们做什么吗?”   “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他们也不是白白接下那些东西。”   “裙带关系,皮肉交易,有多少是靠着自己走上去的,少之又少。”他声音沉静,缓缓流淌在男孩耳边,“像你一样,刚进圈子时怀揣热心,只是稍微经历一点打击就受不了了,一次失败的试镜,或者是已经拿到手的角色,被人临时抢走,这样的例子有很多。”   “所以,才出现了‘干爹’,不过是一个图财一个图色,并没有稀奇的,圈内人都习以为常,大家私底下比的不是演技,而是谁的后台,谁的干爹最大。”   “就算有些人能坚守本心,也不免出入一些酒局,来来往往,形形色色那么多人,也许就差一次机会,一点运气呢?一次交易而已,换来一个成名的机会,也都觉得只是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男人温声细语地说着,他灼热的掌心贴着男孩脸颊,眼神怜爱。   吕幸鱼听后,唇肉抿得泛白,男人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   “那你大不大?”他问。   曾敬淮:?   吕幸鱼咬了下唇,连忙解释:“我是说、我是说你这个干爹大不大?”   他叹了口气,手掌在他脸上蹭了蹭,“你说呢?”   吕幸鱼猜测应该算大吧,男人可是曾氏的人,还能一次性买这么多钻石送他,他眼神闪烁,扒拉在盒子上的手指慢慢扣紧,“...那、那干爹一般做什么啊?”男人的手很大,几乎能将他的脸蛋全部拢住,曾敬淮感受到贴着他手心的温度逐渐上升,吕幸鱼睫毛卷翘,垂下来时盖住了眼睛,男人离得越近,睫毛也眨得越快。   在面对这样一幕,曾敬淮声音低哑,他难以自持地说:“除了掰开退给干爹//操还能做什么?”   这是第一次,男孩听见他说这种粗话,他诧异地抬起头。   唇肉在下一刻被捏得张开,话被男人的舌头堵在了嘴里,曾敬淮粗暴地将舌头抵入,吕幸鱼娇气地哼了哼,他往后退,又被扣住了后脑勺,男人气势凶猛,舌头翘起他的,薄唇也往里压,含着他湿软的舌尖吸/吮咬合。   男孩被亲得不停地哼出声音来,嘴巴张开以后就无法闭上,曾敬淮便松了掐着他脸肉的手,探到他身后去,单手捞起他的腰肢往前抱,想贴得更紧一些,可是中间还隔着个盒子,这番突兀的动作,盒子边缘的棱角在男孩肚皮上顶了下,吕幸鱼疼得叫出了声。   “我疼!”   男人停下动作,他眼眶有些红,渗着浓重的情/欲,他把盒子扔到一边座椅上去,随即捞起吕幸鱼的腰肢往前坐,手覆在他白软的肚皮上安慰地揉捏着,“还疼吗?”   吕幸鱼被亲得眼睫湿润,眼珠转得茫然,“一点点。”男人刚才将他的嘴巴亲得红肿,舌尖湿漉漉地抵在下唇里,猩红的边缘洇出汁水,他不禁弯下头,又把舌头伸了进去,趁着男孩还没反应过来,反复地相贴抵弄,溢出的口水与潮湿的香气都被他及时吞咽下去。   吕幸鱼根本没有被这样情/色地亲过,连嘴巴都没贴在一起,只有男人的舌头伸进来,去勾弄,去吞食他。   他想要躲开,曾敬淮就扣住他的腰不让他走,手还覆在他肚皮处,沿着细腻的肤肉摩挲揉捏。   他掌心粗糙,与吕幸鱼的比起来可谓是天差地别,更别说其他,光是轻轻拢住,吕幸鱼就喘不过气来了,何况嘴巴还被含着,伏在男人臂弯间,胸脯起伏剧烈,只能依靠男人的呼吸渡入,一张脸慢慢潮红起来,泪水往下滑落与包裹不住的口水混迹,又甜又涩。   吕幸鱼想闭拢腿,可被男人的腰部横在中间,升起的情/欲加重了血液的沸腾,让他腰部颤抖,那些搅弄,吞咽,蹭在软肉上的瘙痒都让他无法抑制地哭出声,大肆洒下泪水。   男孩身上无一处不是软的,嘴巴小而嫩,而曾敬淮的指腹粗粝,指骨又大又硬,磨得他话都说不出来。搅得嘴巴那些丰沛的汁水溅出,沁出勾人的腥香。   曾敬淮离开他的唇瓣,吕幸鱼嘴巴已经合不拢了,呆滞地张着嘴,眼眸被泪水浸满,曾敬淮的手伸出来摸了摸他的脸。   吕幸鱼闻到了气味,他恍然回神,腿部酸软至极,他喉咙哽咽几声,泪珠扑簌簌落下。   曾敬淮没顾得上手,就哄道:“宝宝,哭什么啊?”他唇瓣在男孩脸蛋上轻轻抿着。   “不舒服吗?嗯?”   吕幸鱼小心翼翼地抬着屁股,他抽泣着骂:“一点都不舒服!难受死了呜呜呜......”   男人嗓音低低地笑了声,他手滑下,吕幸鱼骂人的声音也停住。   “是吗?”   吕幸鱼的齿列陷进肿胀艳红的唇肉里,他眼睛自下而上地看着曾敬淮,里面水蒙蒙一片。   “好了,乖,去给你买新衣服,待会儿就换了。”男人柔声哄着他,没再让他跨坐在身上,而是横坐着。   他搂着人,宽慰地拍着他脊背,吕幸鱼没说话,只剩胸腔还在时不时抽动着。   男人想起什么,语气带笑:“宝宝不说话,是承认了吗?”   “承认什么?”吕幸鱼细声细气的,声音含着未散开的哭腔。   “承认我是你干爹。”   “那宝宝怎么不叫我一声?”曾敬淮有意逗弄他,他原本没这个想法,可先开始男孩提起,他便存了心思,劣根性也被激发出来。   吕幸鱼薄白的指肚被自己揪得泛红,他埋进男人的臂弯里,声音细弱蚊蝇:“...干、干爹......”   “什么?宝宝,我没听清。”曾敬淮哑声笑道。   吕幸鱼闭着眼,羞恼得身子也不自觉地贴紧男人胸膛,小小一团窝在人腿上,他闷声说道:“干爹......”   “好乖,以后干爹疼你。”曾敬淮眼神温柔,两只手臂将吕幸鱼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怀里,是与眼神相悖的,浓烈的占有欲。 作者有话说: 小肥鱼注册微波的第一天也是自己跑龙套的第一天,他美美发送了自拍,可是没有人鸟他,小肥鱼心想:肯定是手机坏掉了,不对,应该是微波坏掉了!那不然为什么威信能收到消息,微波一条消息都收不到呀?所以他让江承给他换了最新款的屁股手机! 唉,我每天都在想,我的写作水平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我是一个太容易内耗的人了,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不得已会想多花一些心神。 第133章 薰衣香吻(19) 江承今天下   江承今天下班下得早, 老刘也下得早,他最近有了个相亲对象,下午要早点去市区吃饭。   两人都请了半天假, 江承跨上摩托车, 捏上把手前还摸了把自己的裤兜,摸到那张硬卡片后他才发动车子,老刘坐在他身后, “你送我到那个什么商场门口就行了。”   “行。”   北区这边离市区有些远, 汽车都要开半小时左右, 更别说摩托车了。烈日炎炎,江承穿的短袖已经被汗湿了, 开了不知道有多久, 他把人送到目的地后, 又开去了另一边, 在售房大楼前停下。   门口保安亭里的男人看见他后,皱着眉走了出来, 他语气不太好:“诶诶,这儿不准停车。”   江承摘头盔的动作一顿, 他疑惑地左右看了看, “你在和我说话?”   保安走近几步, “这儿还有别人吗?”   江承手指拎着头盔系带,他慢条斯理道:“这儿停了这么多车,你眼睛瞎吗?凭啥老子的不能停?”   保安比他矮一截,粗声粗气地反驳:“人家是汽车, 小轿车,四个轮子的,你这两个轮子的停这你觉得合适吗?”   江承从来不懂什么叫自卑, 他长得人高马大的,走近时压下的阴影让保安咽了咽口水,江承垂眼睨他,“我就停这,有种你就叫警察把我车拖走。”   “没种你就给我闭嘴。”江承觑他一眼,和他擦肩而过时还撞了下保安的肩膀。   保安看着他嚣张的背影,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他站在太阳下,阳光折射在摩托车的后视镜上,极为刺眼,他摸着下巴走近几步。   江承一进去,就立刻有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迎上前来,对方面带微笑,尽管他要服务的,是一个看起来就买不起的男人。   江承捏了捏鼻子,也没废话,指尖拎着的头盔在腿侧轻轻晃着,“我是来签约的,正好把钱交了。”   男人这会的笑容就真实多了,他伸开手臂,“您这边请。”   他走在前面,江承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他倒是没想到这人穿得粗糙落魄,结果说签约就签约。   江承走到休息区,看见有沙发他也没客气,直接坐下了,男人下去叫了他们经理过来,经理戴了副眼镜,他手里拿着资料,“江先生,这是您的合同,要是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   江承喝了口水,他拿起合同来回翻了翻,“嗯,刷卡吧。”他把卡拿出来递给经理。   经理两只手接过,插进pos机时,江承忽然说:“等等。”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经理问。   江承迟疑道:“再带我去看看这套户型。”   曾敬淮知道吕幸鱼喜欢新衣服,所以根本不用他说,就带他去了商场,下车的时候,吕幸鱼还依依不舍地放下自己怀里的盒子,曾敬淮看得失笑,他牵起人的手,走到商场里,“这么喜欢啊,你挑几块好看的,我给你做成首饰好不好?”   吕幸鱼和他上了扶梯,他抱着男人的手臂,额头乃至鬓边都有些湿润,边缘毛绒绒的胎发也黏在一起,他脸蛋微红,“可是,江泊潮说了他也要给我买,我只有十根手指,到时候都戴不过来。”   提起江泊潮,男人镜片后的眼神阴沉,他摸了摸吕幸鱼额头上的软发,“那就换着戴,他能送什么好东西,选都不肯让你选。”   站在扶梯上,顶端有凉丝丝的风往下吹,吕幸鱼扬起脸,舒服得闭上眼睛,“等我这部剧拍完,你别忘了,你要帮我赔钱的。”   曾敬淮牵着他下扶梯,“小心,把眼睛睁开。”   “嗯。”江泊潮也真够不要脸,那点钱都要斤斤计较,曾敬淮心中鄙夷。   他们这边的扶梯是上行,对面是下行,女人拿着手里的东西不停地在和身前的中年男人说话,可她说了半天,男人也没反应,她不满地抬起头,男人目光惊愕地看着对面,平时狭窄的眼眶都瞪大了几分。   女人循着他目光看去,对面扶梯上来两个人,其中一个男人身形挺拔伟岸,他怀里还搂着一个人,她有些近视,瞧不清脸,一对男同性恋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说:“你看什么呢?”   老刘呆呆道:“这不是江承的男朋友吗?怎么和一个陌生男人这么亲密......”难道他和江承分手了?不对啊,江承今天下午请假就是去买房子的,瞧他那样,不是婚房是什么?   他连忙摸出手机来,对准吕幸鱼两人拍了几张照片,想着待会儿有空了发给他。   沈为白跟在两人身后,她在看手机,抬头时恰好看见老刘在拍摄,她眉宇紧蹙,也立刻谨慎地打开摄像头冲老刘拍了一张。   吕幸鱼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可他抬起头又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人,曾敬淮问他:“怎么了?”   吕幸鱼摇摇头,“好像在看我。”   曾敬淮撩起眼皮,四周行人都自顾自走着,没人留意他们,他说:“说不定是宝宝红了,所以才会这么觉得,万一真有人看你呢。”   吕幸鱼被他高高捧起,甜滋滋地笑着,“有可能吧。”只是一路上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有人来找他签名。   吕幸鱼拍了一上午的戏,中午也没午休就被带出来玩,所以他试了会衣服就累了,沈为白便就近在商场里找了一家餐厅,也快五点了。   男孩蔫头耷脑地靠在曾敬淮怀里,他眼皮慢慢垂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他鼻息略微粗重,。拍戏也算是体力活,忙得的时候不觉得,一坐下来就腰酸背疼,现在睡得这么熟,多半是累着了。   曾敬淮眼底掺着心疼,手掌贴在男孩脸蛋上轻轻摩挲。沈为白坐在他对面,她看了看已经睡熟的吕幸鱼,低声道:“曾先生,有一件事或许比较重要。”   曾敬淮抬眼看她。   吕幸鱼睡了一会儿后,男人就把他叫起来吃饭了,他还耍着脾气,眼睛闭着不肯睁,曾敬淮兜着他下巴想要把他脸抬起来,吕幸鱼就埋头钻进他怀里,声音软绵绵的:“我还没睡醒呢。”   曾敬淮说一不二的脾气也被他闹得无计可施,脸上都被男孩抓了几道痕迹。   也幸好这是在包间,没人看见他这颜面扫地的模样。   好不容易哄好人后,曾敬淮叫来沈为白,让她吩咐着上菜。   吕幸鱼睡得迷迷瞪瞪的,他靠在椅背里,男人舀起一口抵在他唇边,他才舍得把嘴巴张开。   他慢吞吞地吃着饭,曾敬淮像是不饿似的,只顾端着碗伺候他。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吕幸鱼拿出来看,是江承打来的,他立马坐直了身子,清清喉咙接起:“喂,怎么了?”他声音甜甜的,全然没了刚刚发脾气的模样。   曾敬淮喂他吃饭的手还停在空中,他呼吸静下来,包间内回荡着男孩甜腻的声音,以及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男声。   “吃饭没?要不要我买菜回来做?”江承在那边问。   吕幸鱼说:“我吃过啦,你也早点吃吧。”   江承一手拿着合同,另一只手拎着头盔往外面走,那份合同被他捏得紧紧的,掌心洇出的汗渗了进去,手机也被他的汗润得滑溜溜的,他胸腔鼓噪,他想要现在就告诉吕幸鱼,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   只是属于他们俩的,明明结婚证都还没领,他现在这副欣喜的神情就仿佛已经做了新郎一样,他现在就要回家,他要告诉吕幸鱼,告诉他的小新娘,他们有婚房了。   他喉咙咽了又咽,强硬地憋下那阵胡乱跳动的心脏,最后哑声说道:“好,我在家等你。”   江承将合同放在摩托车后面的小巷子里,那张没剩多少钱的银行卡也放了进去,他跨上摩托车,晃眼看去,保安亭的那人鬼鬼祟祟的,偷瞄了他好几次。   他没当回事,拧着把手就朝前面开去。   直至行驶到主路上,摩托车熄了火,他才知道那瞄他好几次的保安干了什么好事。现在这是下班通勤时间,公路上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本是秩序井然,就因为他车熄火了,后面的被迫堵住。   江承下了车,后面那辆汽车喇叭摁个不停,吵得他心烦,他弯腰检查油箱,听见一刻也不停的鸣笛声,回头骂了句:“着他吗什么急?赶着去投胎啊?”   他检查完,推着车子走到路边,这儿又不好叫拖车的,路上都是车,他只能推到前面那个十字路口。   吕幸鱼挂断电话,他看向曾敬淮,小声说:“我要回家了,他还在等我。”   曾敬淮瞳孔幽深,僵在空中的手缓缓放下,勺子磕碰在碗中。   好一阵寂静,男人拿起纸巾,抬起吕幸鱼的下巴帮他擦拭嘴唇,温柔的动作下挟起飓风,镜片后的眼神沉冷至极。   “好,我送你。”   夏日的夜幕降临得很是迟缓,过了六点,市区依旧笼罩着火红的夕阳,吕幸鱼坐在车窗边,怀里抱着那个银色盒子。   今天是沈为白在开车,她做事效率极高,尽管年龄比方信小几岁,却也不输他,否则也不会是曾敬淮的助理。就连开车注意力都格外集中,只是今天她稍微有些分神了,她脑子里总是回响着不久前曾敬淮对她说的那几句话。   或许是现在正是高峰期,车子堵在了十字路口,方向盘被她握得太紧,趁着这个机会,她松了手,舒展了下手掌。她靠向椅背,眼神瞟着后视镜。   男孩穿的是下午在高奢店买的最新款的衣服,怀里还抱着有价无市的钻石。他容貌尚未成熟,初出茅庐就被几个男人盯上了,这样稚然纯真的性格被哄得不知道被占了多少便宜。   “这是一颗粉色的,磨成戒指,我戴在手上肯定很漂亮。”男孩拿起那颗钻石,放在手心。曾敬淮搂着他肩膀,闻言也看去,他自然点头:“嗯,我让人给你设计。”   “宝宝的手指这么好看,戴上后是锦上添花。”男人轻轻捏着他的指骨。   吕幸鱼腮边的酒窝像是两团未划开的蜜,他手指抻开,像是已经看见戒指戴在他指间了。   沈为白盯着后视镜,男孩被曾先生哄得眉开眼笑,记得照片上的他也是时常在笑。干爹一词,男孩说得也没错,除了干爹她也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不过一个是纯粹的图财,另一个是想要那颗蠢动的心。   绿灯了,她踩下油门,收回的目光恍惚地掠过窗外,十字路口,车汇交织,人人自顾不暇,包括路旁正推着摩托车的男人。   车子与男人擦过,扬起的灰尘拂在他脸侧,他抹了把脸,头也没抬。吕幸鱼依旧坐在车窗边,与身旁的曾敬淮低声细语。   车子一路开到了城中村,吕幸鱼挑了几颗钻石,拿绒布包上揣进兜里,临下车时,曾敬淮拉住他的手,在他脸蛋上吻了吻,“明天见。”   吕幸鱼冲他笑笑,随即跑进了小区。   他还以为江承先回来,等他打开门,客厅黑漆漆的,他试探地叫着男人:“江承?江承你在家吗?”   他推开卧室门,“老公?”   卧室里也没人,他打电话给江承,对方是关机状态,他没多想,把钻石藏进了衣柜里。   江承把摩托车送去修了后,就打了车回来,时间太晚了,要是去坐公交到家指不定要多久,在出租车上他拿出手机,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吕幸鱼洗完澡出来,屋里还是空荡荡一片,江承还没回来 ,他咬着唇又打了电话过去,接过还是关机。   他不免有些焦急起来,江承还从来没有联系不上过,他站起身,想要换下睡衣出去找人,刚把睡衣脱下,客厅就响起了脚步声,他连上衣都没穿就急忙跑了出去。   江承把手里东西放在餐桌上,他闻声转过头,男孩裸/着上身朝他跑过来。   他嘴角上扬,“这么着急?”   吕幸鱼跑过来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胸膛,眼神亮晶晶的,“你怎么才回来啊?电话也打不通。”   江承笑着,单手捞起他的腰,走到沙发前坐下,他把手机拿出来晃晃,“没电了。”他顺手充上电。   在连接电源的几秒后,屏幕慢慢亮起,自动播放着开机画面。   江承让吕幸鱼坐在自己腿上,手掌掐在他腰际,来回揉捏着软肉,他哑声询问:“担心我啊?”   吕幸鱼被捏得哼哼唧唧的,他搂住男人的脖子,也没顾得上对方身上的汗味,“你从来都没有不接我电话过,我怕你出事嘛。”   江承咧开嘴笑着吻他嘴角,“好鱼妹,今天怎么这么乖?知道担心老公。”   吕幸鱼被他下巴冒出来的胡茬刺得生疼,他不适地往后躲,江承顺势在他腰肢上掐了把,粗哑道:“躲什么,不是你要的吗?”他说完,灼热的舌头就用力忝上他的唇肉。   吕幸鱼被捏得腰肢发软,只能靠在他的肩上,唇缝被忝开了,任由对方的舌头钻进去。   茶几上充电手机震动了几下,江承现在没空去看,他两手将男孩抱了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这样的姿势,吕幸鱼也没比他高多少,江承埋头,咬着他身上软嫩的肤肉,留下一个个殷红的吻痕。   他从来都是动作粗鲁,手掌粗糙,指缝间溢出软肉,被他狠心抓揉着,吕幸鱼抱着他的脑袋喘息声不断,他抓着男人湿润的发茬,红肿的唇肉张开,眼神晕起雾。   “...呜呜......”他手下不禁用力,男人被他抓得头皮泛疼,他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没说那件重要的事。   他停下了动作,吕幸鱼小口地呼吸着,男人正想说什么,茶几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拧起眉,探身过去拿手机。   吕幸鱼晃眼瞧见餐桌上那几张纸,这是什么?他撑着江承的肩膀,从他身上下来,脚步虚软地走到餐桌旁。   在看见合同上的几个字时,他眼神惊愕,房子,他翻开纸张。   ...一百四十七点五个平方,还有一个露台,他满脸惊喜,方才情/事间睫毛上沾染的泪珠也晃了下来,他翻到最后一页,江承已经在那签了名字。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冲撞,江承买了新房子,他们就快搬离这了,他捏着合同,兴冲冲地转过身,对江承说:“老公!你把房子买了?”   没有回应,江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垂眼看着手机屏幕,他上半身笔直,男孩说完那句话后,客厅内一片死寂,好像连窗外的风声也停了下来。   只剩江承在屏幕上来回滑动的指尖,他神情阴冷,眉毛轻轻抖动着,腮边因为牙齿紧合,不受控制地颤动。   吕幸鱼脸上的笑僵住,他站在原地,呼吸屏住,他不明白男人为什么忽然变了脸。   直到江承撩起眼皮看向他,他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近他,向他举起那份房屋合同一样,举起手机,声音嘶哑:“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吕幸鱼。”   吕幸鱼仓皇地看向屏幕,上面映着他与曾敬淮站在扶梯前,亲密无间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薰衣香吻(20) 曲遥拍了一   曲遥拍了一下午的戏, 他低着头刷微博,吕幸鱼的粉丝涨了不少啊,连带着他也涨了些, 他嘴边勾起笑, 打开602的门,脚往后勾,防盗门被合上。他刷新了下微博, 搜索栏下面忽然跳出来一条, 后面写着‘爆’字, 他脚步停住,定眼看去。   “北区第一艳星”。他暗道不好, 点进去一看, 首个帖子一句话没说, 就放了几张图, 就在他这座小区门口,曾敬淮与吕幸鱼站在一辆豪车前, 男人把他拥在怀里,神情温柔地亲吻他的额头。   他匆匆扫了眼评论区, 手机在手里震个不停, 他退出来在发现, 艾特他的消息已经达到了一千多条,曲遥连忙打了个电话给曲桓,想着帮忙撤下热搜,这要是被江承看见了, 吕幸鱼算是完了。   他电话打过去,曲桓隔了会儿才接起:“你还有脸打电话给我?”   “老子怎么养了你这个废物,连自己老婆都守不住?”中年男人在对面气得大骂, 看来是已经看见了。   曲遥来不及解释,只说:“爸你赶紧撤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这个热搜让曲家丢尽了人!老子现在想撤都撤不掉。”   曲遥怔然,“为什么?”   曲桓靠在办公桌旁,他缓了缓神,“这条热搜是空降的,连两分钟都没有就爆了,你说是为什么?”   “有人偷拍,自然做了万全的准备,实力还不在我们曲家之下。”   “不过在平洲,有谁敢跟踪曾敬淮,还偷拍照片?”曲桓呼出口气,电话那边已经没了反应,他抬手让秘书下去了,意思是不必再管那条热搜了。   曾氏大楼,沈为白坐在电脑前,在看见热搜后,她面上平静,拿起座机后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   “曾先生,已经安排好了。”   “嗯,大概可以挂到凌晨。”沈为白手里捏着钢笔,与脸色不同的是,手指用力剐蹭在笔身,她听着男人的吩咐,过了几秒才说:“好的。”   电话里的一阵忙音让她好一阵恍惚,片刻后,钢笔清脆地磕碰在桌面,她回神,抬眼看向落地窗外。   几个小时前   “不用管。”男人声音冷峭,他连头都没抬,指尖怜爱地拂过怀里人的软发。   她有些迟疑,“可......”她看向他怀里的吕幸鱼。   曾敬淮锐利的目光刮向她。   女人噤了声,低头说:“是,我明白了。”   702内,那份合同从男孩发软的手心滑下,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   吕幸鱼看着男人一步步走近,他的腰已经抵上了餐桌,他只看了一眼屏幕就慌乱地别过了眼。江承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说话!这上面的,是不是你?”他声音很大,震得胸腔都在发疼。   吕幸鱼被扣住手腕的瞬间,眼眶就已红了,泪水堆积,接二连三地往下滚,他抬起头,抽泣个不停,嘴巴张张合合,可又说不出一个字。   江承胸膛来回起伏着,他不比吕幸鱼好受多少,眼白血丝泛滥,他敛起下巴,垂眸盯着屏幕,指尖像着了魔一样,还在来回翻动,他日日捧在手心里的老婆,背着他和另一个男人站在豪车前亲密,偏偏他还像个傻子一样,拿出了全部的存款,就想给他一个安稳的家。   他紧盯着手机屏幕,鼓胀的胸口生出荆棘,割得他难以呼吸,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一步一步计划着怎么让他和吕幸鱼过上好日子,结果呢,吕幸鱼回来叫他老公,外面还有个老公,好日子早就过上了。   屏幕上的男孩笑容甜腻,腮边有着他最为熟悉的酒窝。   他手臂上的血管鼓动,肌肉绷紧到了极致,忽然,一只微微发颤的手覆盖上去,吕幸鱼抽噎着说:“我、我错了,江承......”在他记忆中,这是江承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一个字都没说,都足以让他惧怕。   男人眼珠偏移,慢慢看向他,他捏着手机的手垂下,钝疼咽着他的胸口直通大脑,疼得他声音嘶哑:“错了?”   “你看看,你笑得多开心。”他猛地把手机凑到了吕幸鱼眼下,离眼珠只剩半掌距离,屏幕光刺得吕幸鱼慌乱地后退,江承却大力扣住了他的后脖,“给我看!”   “你不是笑那么开心吗?”   “在我面前装清高,在这些裹着层西装皮的男人面前就笑得这么骚,他比我更卖力的伺候你?还是比我大?”   男孩疼得哭出了声,疼痛和恐惧让他只能一个劲儿的摇头,“...没、没有...呜呜呜呜......”   “没有?”江承厉声反问,他将男孩翻过身去压在了餐桌上,粗暴至极,单手摁着他的腰逼问:“是没有我伺候的好?还是没被g?”(审核员大人明鉴两人啥都没干)   餐桌是刺骨的冰,男孩接触的瞬间惊声尖叫,“...啊!我错了我错了!”他手连忙伸到背后去,无力又急促地推拒:“没有呜呜呜呜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和他......”   “对,我忘了。”江承嗓音冷鸷,他瞟过手机,扔在了餐桌上,屏幕正对着吕幸鱼的脸,大掌轻轻拍了拍吕幸鱼湿漉漉的脸,随即凑在他耳边,“表子爱钱。”在听见这几个字后,男孩颤抖的脊背在江承的视线里抽搐着,他忍着胸口被撕裂的疼,手伸到前面去捞起吕幸鱼的下巴。   吕幸鱼咬着唇,眼泪噼里啪啦地打在手机上,蓦然,脑袋被强制性地往上抬,男人就站在他身后,眼神冷戾,带有审视的意味,打量着他这张被泪水浸透的脸。   “还有脸哭。”   吕幸鱼的下唇被咬得肿胀,睫毛湿淋淋地颤抖,那些泪痕咽着他凄美的面容滑进男人的掌心,“老、老公....我真的错了,我不敢了......”   “不敢了?”江承反问一句。   吕幸鱼急忙点头,江承正要说什么,卧室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是吕幸鱼的。   江承眼神骤然阴冷下来,他即刻转身,朝卧室走去,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他走过去一看,来电显示是曲遥。   接通后,他没说话,对方语气急切:“你在家吗?江承在你身旁没?你小心点,别让他看见热搜了。”   江承站得笔直,听见话后一个字都没说,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握紧。   曲遥说完后,电话那边好一阵寂静,他疑惑道:“喂?喂?你在听.......”   “什么热搜?”   男人声线冰冷,混着空灵的电磁音,曲遥瞪大眼,还没等他说话,对面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江承面无表情地打开微博,在看见那条热搜下面的照片时,他眼皮缓慢地眨了下,随即走出卧室。   吕幸鱼还站在餐桌旁,他眼眶被泪挤满了,瞧不清男人的脸色,他擦了擦眼睛,转眼间,男人走到了他面前,“偷情都偷到家门口来了。”   “这是当我不存在呢。”男人声含讥诮。   吕幸鱼脸色空白,他看向男人手里的屏幕,一时间,面容血色尽失,他眼珠震颤,男人看够了后把手机扔到桌上,沉闷的响声让吕幸鱼肩膀抖了抖。   江承蓦然捏起他的下巴,“说话啊,平常在我面前不是那么能言善道吗?”   “你这张嘴除了撒谎还能干什么?”   他指腹粗粝,平常轻轻碰一碰吕幸鱼,男孩就会疼得皱起眉,冲他撒气,更别提现在使了几分力气,吕幸鱼被迫抬起头,男人锋利的眼神压下,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手指搅进他湿红的嘴里,他掐住舌头往外拉,“问你话,哑巴了?”   “唔唔...我、我疼......”男孩哭得满脸泪痕,吐字不清。猩红的舌头被扯到嘴边,口水沿着男人的手指缠绵地蜿蜒着。   他的后腰抵在桌沿,白嫩的肤肉上已经被压出了红痕,江承捏着他的双颊,让他嘴巴张开,“疼?在他们身下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会像我这么哄着你,你一说疼,我就松手吗。”   “怪不得这几天回来都不让我碰你,原来是在外面吃饱了。”他往吕幸鱼嘴里看去,稚嫩的口腔渗出水,又湿又红。   他忽然松了手,吕幸鱼才得以喘息,他手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江承忽然摁着他的肩膀往下压,吕幸鱼本就腿软,下一秒就跌坐在地上,男人冷眼扫视着他此刻的狼狈。   他上身半躬,扣着男孩的下巴,又拍拍他的脸,“我把你捧上天,你不愿意。”   “那我也不用犯贱了。“   “现在,给我好好伺候,再敢哭一声,你试试看。“(正常交流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吕幸鱼猛地抬起头,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说完后就直起了身。   吕幸鱼手掌撑在地上,他笨拙地往后退,喃喃道:“...我不要呜呜呜...我不要......”泪珠滚个不停,或许是因为太过恐惧,他哭得无声无息,只是一个劲儿地后退。   他躲到了桌子下面,男人探身进来抓他,在碰上他手腕时,吕幸鱼尖叫起来:“我不要!呜呜呜我不要......”   “我错了呜呜呜呜呜....老公、老公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我不要、我不要这样呜呜呜......”害怕让他的力气尽失,这张会哄骗人的嘴巴此刻拼命地承认错误,混着些凄惨软弱的哭腔。   他四肢难堪地攀附在地,抵死纠缠,又抓住桌角,躲在桌下不肯出来,他脑袋深深垂下,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泣音凄惨地撕扯出来:“呜呜呜呜呜我怕、江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马上,马上和他断了,我再也不和他见面了,我再也不了呜呜呜呜......”(审核员大哥哥求明鉴这儿真没什么)   他哭了一会儿,男人蹲下身来,双臂捞起他,直到落在男人怀里,吕幸鱼才恍然回神,他大哭着抱紧男人,“呜呜呜老公,我不会和他联系了......”   江承把他放在餐桌上,他的手覆在男孩湿热的脸蛋上,很快就润湿了他整个手心,耳边除了吕幸鱼撕心裂肺的哭声再无其他,就是这样,哭也只能哭给他一个人看。   “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把你这张嘴/操/烂。”他这样说。   吕幸鱼听后抖了抖,他急匆匆地张开嘴去寻江承的,湿漉漉的唇肉贴住男人的,讨好地含在嘴里,“呜呜呜不会、再也不会了......”   江承闭了闭眼,齿间渡入泪水的咸涩,让他整个口腔连至胸口都弥漫着苦味,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放在吕幸鱼手里,“删。”   吕幸鱼打着泪嗝,他两只手抱着手机,点开微信,当着江承的面找出曾敬淮的微信,随即点了删除。   “好、好了......”他目光湿润,可怜巴巴地看着江承。   江承抿着唇,好半晌没说话。   吕幸鱼哭声已经停下,胸脯抽动着,还在打泪嗝,他坐在桌上,抱住男人的腰,脑袋也蹭了上去,“...老公,不要,不要生气了,我、我知道错了......”   男孩的声音细弱,小心翼翼地哄着他,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江承艰难地喘息着,也许有过。   教学楼走廊外的初见,男孩就对他发脾气。下课后,他进去修饮水机,蹲在讲台一旁,眼神有意无意地在班里巡视,他找了很久,修饮水机也修了很久,正是午间,学生们都三三两两地出去吃饭了。   他站起身,班里学生已是寥寥无几,他看向最后一排,那单独放了个课桌,书堆得高高的,他偏头,男孩似乎趴在了课桌上。   江承穿过排列有序的课桌,来到了最后一排。   男孩的课桌杂乱,一个水杯,两支没有笔帽的圆珠笔,一些吃过后的糖纸被叠成一个他看不懂的形状。他很瘦,也不高,蜷缩在位置上小小一个。   江承哽了许久,才轻声问:“你不去吃饭吗?”   片刻,男孩抬起头,他睡眼惺忪,眼睛还泛着红,“我不饿。”他只是下意识回答,在看清男人脸后,微微诧异,“怎么是你?你饮水机修好了?”   江承点头,“你怎么不去吃饭?”他又问了一句,像是找不到话说。   吕幸鱼闻言,他唇肉无意识地嘟起,小声说:“我没钱了。”他这两天的生活费全被他拿来买杂志了。   江承在他说后,摸了摸兜,他把钱全部抓了出来,放在男孩课桌上,“去吃饭。”   吕幸鱼惊讶地张开嘴,江承甚至能看见他湿红的舌头。   他仓皇地别过眼,随即后退几步,逃也似的走出教室了。   再一次遇见,是在校外,那个小巷子里,吕幸鱼被几个混混堵着,他抱着书包,还以为对方是来要保护费的,他吓得面无血色,对方笑得不怀好意,说只是要他的微信号。   吕幸鱼长舒一口气,他眼里还含着泪,幸好不是找他要钱,他准备掏出自己已经碎了屏的手机,面前几人忽然被突然出现的男人打倒在地。   吕幸鱼瞪大眼,他看着满身戾气的江承,“你、你怎么在这......”   江承指骨有些擦伤,他不甚在意地揣进兜里,“路过。”   吕幸鱼又暗戳戳把手机放回去,他跨过躺在地上,被打得龇牙咧嘴的混混,走到他身旁,“你是来找我还钱的吗?”   江承拧起眉,吕幸鱼看他脸色不对,急忙说:“那是你主动给我的,不算我借的,不能找我还......”他说得小声,又没什么底气。   江承嘴边抿着笑,他说:“不是。”   “你吃晚饭了吗?”他又问。   吕幸鱼两只手臂细白,吃力地抱着书包,他摇摇头,江承没有犹豫,一把拎起他的书包,“我带你去吃?”   吕幸鱼矜持地点点头,反正他没钱,对方也没什么好图的。   他吃饭时,狼吞虎咽的,嘴巴很小一个,又拼命包着很多东西,江承根本没动筷子,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吃,在他的目光下,男孩慢慢停下动作,他杏眼圆润,两腮撑得鼓鼓的,声音含糊:“你看着我干嘛?”   江承没说话,又替他盛了一碗饭。   最后,吕幸鱼抱着圆鼓鼓的肚皮,看向男人结账时的背影,心想,这个可以加微信。   加上联系方式的第一天,江承一句话没说就给他转了一千块钱。吕幸鱼看到金额时都惊呆了,他靠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没有及时去点收款,而是给他发了条语音。   “哥哥,你为什么给我转钱呀?”他声音甜甜的。   江承隔了会儿才回:饭钱。在学校多吃点。   吕幸鱼笑得眉眼弯弯,他趴在不甚柔软的床上,按住语音条:“谢谢你呀哥哥,我每天都会吃饱的。”   他的指尖悬在收款那摇摇欲坠。   江承即刻发了一条:收着。   吕幸鱼几乎是立刻点了收款。   此后每隔几天,或是一周,男人都会给他转钱。谈恋爱后转得更多了,明明男人自己一个月也赚不了多少,吕幸鱼也爱黏着他,清纯的脸蛋,青涩的身子,在男人身下绽放出艳丽的姿态。   尽管吕幸鱼提过,他不想让男人每天都来接他放学。   但是江承根本不听,他不懂什么叫青春期时的面子,他自私又霸道,当着吕幸鱼那些追求者的面就敢牵他的手,人都还没走远就去亲他的嘴巴。   吕幸鱼年纪小,心思蠢动,在校内年龄相仿的男孩追他的也不少,送礼物,请吃饭,这些都是常有的事,他通常都不会拒绝。   谁会拒绝送上门的好事?他长得漂亮,背地里意淫他的多了去了,不过也都只敢在嘴上说说,当着吕幸鱼的面,只会一个比一个舔。   直到有一次,江承来接他放学,看见吕幸鱼和一个男生暧昧不清,吕幸鱼也向对他笑着那样冲那男的笑。   江承前几年的脾气更为火爆,冲上去就要打人,这还是在校门口,吕幸鱼拉都拉不住。   江承也是第一次这么粗鲁,以往他还顾及男孩孱弱又稚嫩的身体,这回直截了当,弄得吕幸鱼那张嘴除了哭声与氵良叫外再也吐不出其他。男孩哭得可怜,凄凄惨惨,一张脸泪痕斑驳,唇肉高高肿起,一张脸青涩与艳丽交织,染上一层还未成熟的情/欲,依靠着本能在男人怀里求饶,他很会哄人。   “我再也不敢了,老公。”   冰凉的餐桌因为摩擦渐渐有了温度,吕幸鱼扣着桌沿,腿肉也攀附上去,刚渗出的泪珠晃荡着砸在他眼前的屏幕上,润湿了照片里他自己的脸。   腰肢被掐得紧紧的,男人力度十分重,仿佛连呼吸都被剥夺,吕幸鱼的脚尖无助地往外蹬,他扬起头,湿黑的眼珠往上翻,脖颈被男人往后扣,舌头伸出,男人顺势低头含着他的吸吮。   依靠着男人口间的呼吸渡入,吕幸鱼的脸蛋很快就涨得绯红,他用力拍着男人的肩膀,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哼鸣。   男人松开他,他大口喘息着,声音被撞得稀碎。   “呜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出轨,不敢和别的男人上/床,还是不敢背弃他。 作者有话说: 卧槽我电脑好像坏了,写一半屏幕忽然变灰了卧槽,吓得我赶紧点了保存。其实是再敢漏一滴…你试试看的……实在没辙了 第135章 薰衣香吻(21) 这条热搜还   这条热搜还是没有挂到凌晨, 不过一个小时,就被人撤下了。   喻珩刚收工,他只匆匆扫过一眼, 就被撤了, 他猜测应该是江泊潮撤的。   曾敬淮回到家已是深夜,客厅还亮着灯,他脱下外套, 沙发那边传来一句:“你让我明天怎么和江由锡交代?”   男人揉了揉额角, 提步走过去, “那你就别和他见面。”   曾至严把手机扔在桌上,他目光冷冽, “你真是好手段啊, 我没想到这中间还有你的事。”   “我真搞不懂了, 你们几个到底在闹什么, 那吕幸鱼到底是有多漂亮啊?他是给你们下蛊了?”   曾敬淮去接了杯水,他仰头喝了口, 置若罔闻地路过曾至严,“你不是见过吗?”   “我什么时候......”曾至严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的那个生日宴。他那时候还在中间做了回和事佬, 结果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背刺他。   曾至严觉得自己脑子疼得厉害, 他背靠向沙发, 说:“那你要和他结婚?”   “显而易见。”   “你可以写请帖了。”曾敬淮放下杯子,起身去了楼上。   翌日,男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睁开眼, 眼珠茫然地转了转,眼皮红肿,他像是撑得十分艰难, 黑白分明的眼珠残存着丝缕雾气,晕湿了他颓艳的目光,唇肉也被咬破了皮,露出鲜红的嫩肉。   他翻过身,仰躺在床面,白腻的手臂探出,压在被子上,肩膀乃至露出的肤肉间几乎被红痕占满。   直到电话铃声在床头柜上响起,他才恍然回神,想要去摸手机。   卧室门被推开,男人的脚步声又远至近,他率先一步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他在休息。”   “再说。”简短的几句后,江承就把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上,随即看向吕幸鱼。   男孩撑起手臂,脸蛋红痕斑驳,上唇被亲得翘起,“...是谁?”   江承在床边坐下,他盯着吕幸鱼,而后伸出手将他抱起放在自己腿上,“喻珩。”   吕幸鱼这才记起自己上午还有戏要拍,他肚皮还颇为酸软,闻言要从男人腿上下去,却被搂住了腰,江承掰过他的脸蛋,声音淡淡:“站得稳吗就去。”   吕幸鱼自然站不稳,他被男人箍着腰,大掌揉在他的腹间,激起一阵战栗,他低着头,耷下的睫毛间洇出水痕,没一会儿就抽泣了起来。   江承唇瓣抿得泛白,不过须臾,他就把男孩抱着面向自己,看着他被泪水打湿的脸,指腹摩挲几下,他去蹭了蹭男孩的眼下,“还要哭。”   他声音缓和不少,隐隐有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吕幸鱼抬起头,两只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泪眼汪汪的看向男人,“我、我疼......”   江承看他哭,自己心里也疼得不行,凶戾的眉毛拧起,“腰还是哪儿?”   吕幸鱼屁股往前移,身子紧紧挨着他的,柔软地贴上男人,湿漉漉的脸蛋也埋进男人胸膛,“...哪里都疼呜呜呜呜......”   “老公,老公,你还在生气吗?”他眼皮掀起,眼缝里挤出泪珠,看向男人时,泪珠也在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江承揉着他的腰肢,胸膛很快就被一片湿热侵占,面对这样的吕幸鱼,他无法再说出任何狠话,泪如泉涌,淹没他仅剩的理智。他声音干哑:“只要你听话,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不能再背叛我。”   吕幸鱼连连点头,他小声哽咽道:“老公,你好凶,我真的怕死了。”   江承叹了口气,他低下头去,吻男孩脸上的泪,“对不起。”   “你怎么能那么骂我呢呜呜呜......你从来都没骂过我,你说你喜欢我,但是你弄得我好疼,我、我......”他不停地打着泪嗝,连话都说不清楚。   江承焦急地拍着他的背,连声道:“我错了,是我的错,对不起,别哭了好不好?”   “我太生气了,我一生气就控制不了自己,都是我的错,我嘴贱。”他说着,用力扇了自己两巴掌,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房间内,侧脸迅速地肿胀起来,他心疼地循着男孩的目光,“鱼妹,老婆,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吕幸鱼吸着鼻子,他搂在男人脖子上的手收紧了,“那、那你保证,你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江承点头,“好,我不会再这样。”他额头抵上吕幸鱼的,眸光炙热,“那你也不能再和任何一个男人有瓜葛。”   吕幸鱼的心跳鼓噪,男人的目光让他无所遁形,可他又不敢移开,他强压着嗓子,颤声道:“...好。”   江承亲手伺候他洗完澡后,又背着他下楼,方信早已等在那了。他靠在车前,指尖的香烟缓缓升起,他侧过头,男人背着人走到了车前,看见他后也没打声招呼,动作轻柔地把人放了下来。   吕幸鱼穿得严实,戴了顶鸭舌帽,口罩也牢牢地罩在他脸上。方信站在他身侧,只稍稍垂眼就能看见男孩的后脖上的吻痕。   江承瞥过方信,躬下身亲了亲男孩的脸,轻声说:“记得我说的。”   吕幸鱼乖乖点头。   “去吧。”江承直起身,帮他拉开车门,吕幸鱼钻上了车,坐在里侧,门被关上前,他冲江承挥了挥手。   江承看向方信,两人身量相近,他往前走了几步,“你是哪家公司的?”   方信顿了几秒,“江氏。”   江承神情迟疑,唇瓣翕动,默念了一声后,转身离开了。   方信指尖慢慢有了灼烧感,他低头,香烟已燃至尽头。   江承脸部的大致轮廓与江泊潮还是有几分相似,不过脾气倒是大相径庭,粗鲁,暴躁,又疯癫。   他打开后车门,坐在了吕幸鱼旁边。   司机很快就发动引擎,拐出了小区大门。吕幸鱼在上了车也没摘下帽子和口罩,他紧靠着车窗,帽檐下的软发遮住了他眉眼,他低着头,也没注意到小区门口,被一群保安拦住的记者。   车子直到开出城中村,他也没说一句话,肩膀瘦弱,靠在椅背里。车厢寂静,方信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侧头了,脸色隐隐有些躁动。   最后他还是放下了手机,身子往男孩那边靠了靠,“饿了吗?要不要先去吃饭?”   吕幸鱼揪着手指,他摇摇头,细弱的嗓音从口罩下飘出来:“不想吃。”   方信想说什么,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看向屏幕,眉毛微不可察地皱起,他滑动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他调低了音量,他的声音也随之低下:“嗯,在车上。”   “不太好。”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后,男孩的脑袋靠在车窗前,已经睡着了,手指蜷缩着松开,薄白的指肚泛起红,从长袖里探出的半截手腕上都是吻痕。   方信凝眸看了许久。   车速平缓,在影视城门口停下,方信看见窗外那些记者还有粉丝后,对司机说:“打电话先让保镖过来。”   “好的。”   保镖迅速地围在了车前,方信轻声叫了吕幸鱼的名字,男孩睡得很熟,还没醒。   他犹豫半晌,终究还是伸出手,将人横抱起来,车门被打开,他脚步沉稳,抱着男孩穿过保镖开出的一条窄道朝影视城大门走去。   吕幸鱼很轻,抱起来像是一团柔软的猫,窝在自己心口。   喻珩坐在镜头前,他正训斥着人,忽然周围人静了下来,都齐齐看向一个方向,他脸色一变,循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是吕幸鱼。   他疾步走上前去,男孩戴着帽子,脑袋垂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倦,他声音也不禁放轻:“怎么还在睡?”   方信:“要先化妆吗?”   喻珩看了下剧本,“先进去吧,等他醒了再化。”   吕幸鱼其实被抱下车的时候就醒了,躲在帽檐下的眼睛眨个不停,等进了化妆间,方信本想把他放在躺椅上,男孩忽然在他怀里探出脑袋,小声说:“放我下来吧。”   方信微愣,把他放在了座椅上。   男孩坐下后,他摘了帽子和口罩,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方信看向镜面,男孩眼神闪躲,乌发衬得他肤肉愈发白腻,那些红痕也无处可藏了,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化妆师们也不敢多看,只能装作无意地围在他身旁,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听说喻导今天脾气不大好啊,有好几个演员老师都被他骂了。”   “是吗?”   “尤其是曲老师,被骂得特别惨。”   “曲遥吗?”男孩忽然抬起头问。   那人一怔,随即笑道:“是呀,他老是记不住词,喻导最不喜欢的就是连词都背不住的演员了。”   吕幸鱼唇肉张开,几秒后,他翻出剧本,找到自己今天的戏份, 开始背词。他之前背过,有个大致的记忆轮廓,只是时间太久了,他都快忘了。   方信守在旁边,手机在裤兜里频繁地震动着,隔了许久他才拿出来看。   吕幸鱼换好衣服后出去,喻珩看见他对他招招手,吕幸鱼面上打着层粉底,眼眶周围被粉底盖过后还是有些肿,他走过去,喻珩在他脸上扫视一圈,想去揪他脸,又怕弄花他的妆,他把声音放得轻柔:“记住词了吗?”   吕幸鱼说:“记住了。”   “真听话,待会儿是你和曲遥的戏份,肯定能演好的对不对?”   吕幸鱼看了眼不远处的曲遥,收回目光时,他眼神猛然顿住,对面的遮阳伞下,站着一个男人。   “和你说话呢,在看什么?”喻珩问。   吕幸鱼磕磕绊绊道:“好、我会努力的。”   喻珩闻言笑了笑,他拍着吕幸鱼的肩膀,“去吧小肥鱼。”   江泊潮站在伞下,江朔端来一把椅子放在他身后,他就势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男孩演戏。   昨日他看见热搜时,已经挂了快一个小时了,他那时还在公司加班,若不是江由锡及时打电话过来通知他,只怕会挂一整夜。   曾敬淮这个老东西,想上位想疯了吧,生意场上的手段也敢拿出来使,江泊潮眼神阴厉,落在对面的男孩身上。   尽管吕幸鱼努力维持着身体平衡,但他还是能看出男孩隐隐颤抖的小腿。   方信走出门,他手里还握着手机,目光在人群中梭巡,而后定住,抬步走到了伞下。   江泊潮身前有阴影覆下,他撩起眼皮,是方信。   “你当了曾敬淮这么多年的狗,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他冷斥一声。   方信置若罔闻,他把手机递过去“江先生,不如先看看这个。”   男人身姿未动,目光垂下,看向屏幕。   慢慢的,他眉宇蹙起,“你从哪儿拿来的?”   方信见他看完,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江先生,不如先理清自己的家务事。”   江泊潮看向他,神色微敛,半晌后,眉毛松缓,声音却没有半点温度:“曾敬淮让你给我看的?”   方信不置可否。   江泊潮的手掌慢慢扣紧了扶手,“我做螳螂,他做黄雀?如意算盘打错了吧。”   方信轻声说:“如您所见,当然您自有定夺。”他说完后,转身离开了。   江泊潮紧盯着他的背影,后背绷得笔直。   曾敬淮,他还是小看了。   不过无论是螳螂还是黄雀,那只蝉,他都势在必得。   吕幸鱼拍完这场,男孩脸上已经泛起红晕,曲遥走过来,他的手垂在身侧蠢蠢欲动,“身体撑得住吗?”   吕幸鱼神色恍惚,曲遥的脸在阳光下窜出重影,“我还剩一场了,你呢?”   曲遥还是没忍住,扶住了他手臂,牵着他到一边坐下,他没回答,而是开了一支藿香正气液,插上吸管后抵在他唇边,“难受的话喝这个。”   吕幸鱼看了一眼,他别过头,赌气道:“我不要喝这个,这个很难喝。”   曲遥无奈:“待会儿中暑了怎么办?你乖点,喝了。”   吕幸鱼鼓着小脸,不肯喝。   曲遥没办法,只能蹲在地上,吸管轻轻戳在男孩的唇肉,“喝一口,就喝一口?闭着眼睛很快就喝完了。”   吕幸鱼干脆闭上眼不看他。   曲遥手里蓦然一空,他怔然地看向夺走口服液的男人。   是江泊潮。   男人一把将吕幸鱼抱起来,随即自己坐在板凳上,“怎么这么不听话,待会儿中暑了怎么办?”   “你看你脸红的,头晕吗?”江泊潮摸了摸他潮热的脸蛋。   吕幸鱼被腾空抱起,直到落坐在男人腿上才反应过来,他咬着唇,话也不听男人说,就要挣脱下去。   他闹起来,江泊潮怕也不敢用力,怕伤着他,只能箍住他腰,低斥道:“闹什么。”   吕幸鱼别过头,睫毛眨得飞快,不肯看他。   江泊潮心中闷痛,他把吸管递在男孩唇间,“喝一口。”   吕幸鱼理都不理他,他身上还疼着,刚刚拍完戏,又闹了一番,已经让他筋疲力尽。   江泊潮沉默片刻,收回手自己一口气喝了口服液,随后捏住男孩的双颊,在对方愕然的目光下,唇瓣深深覆盖他的,将药渡入。   液体苦涩,浸入吕幸鱼唇齿的瞬间,他眼眶就漫上雾气,细白的手指拍打在男人的肩膀上。   江泊潮视若无睹,直到男孩完全吞咽下去,他才离开,两人唇舌间都裹着同样的苦味,他低头,男孩瞪着他,眼神湿润,不过看起来像是气不行了。   江泊潮忽然笑了下,“还不肯说话,我惹到你了?”   吕幸鱼的胸脯起起伏伏,小脸气得通红,他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他骗自己签下合同,他现在也不会疼成这样,都怪这些人!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电脑没坏,洗衣机坏了我服了,这个破滚筒洗衣机气死我了,不过经过我在小红书一番搜索,终于被我修好了 第136章 薰衣香吻(22) 江泊潮喂他   江泊潮喂他喝了几口水, 他手里捏着纸巾帮他擦去唇边的水渍,男孩就在他腿上,他只稍稍一看就能看清藏在衣服下那些红艳艳的吻痕。   “还疼不疼?今晚我也要过去, 我顺路送你回去, 嗯?”他揉着男孩的肩膀,温柔低语着。   吕幸鱼是嫌昨天的还不够吗?他从男人腿上下去,“你送我, 等着被江承打死吧。”他声音不大不小, 喻珩也听见了,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两人,“该你过去了, 快去。”   化妆师及时走了过来, 替吕幸鱼补了妆。   江泊潮坐在板凳上, 方信给他看的东西, 说不定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据他所知, 江由锡这二十多年也从未放弃寻找过,不过从来都是一无所获。   他仰起头, 神色难得疲惫。说到底, 方信说的也没错, 这都是江家的家务事。   吕幸鱼站在他对面,刚才还在对着他甩脸色,这会演起戏来又喜笑颜开。这么些天,男孩的演技提升不少, 或许其中也有喻珩的功劳。   他起身朝外面走去,脑中思绪翻滚不停。   江承是个自尊心极高,可道德感又薄弱的男人, 善妒,鲁莽,文化程度也不高,吕幸鱼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像条疯狗。一旦江承回到江家,他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吕幸鱼下完戏,脚步虚浮,面色也是惨白一片,方信连忙上去扶着他,“是不是中暑了?”   男孩摇摇头,手指无力地攀附在他手臂上,“我先去换衣服。”   方信小心翼翼地拢住他身子,将他扶到化妆间,镜面中映照出一个男人,他闻声抬眼,本是带着笑的神色,在看见吕幸鱼后,他猝然起身走过去,“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曾敬淮一过来,手覆上去的瞬间,方信就抽离了,他沉默地走到一边。   吕幸鱼额前的软发湿哒哒的,眼皮薄红,唇肉干燥,透出一种不正常的红,整个身子都被男人揽在怀里,他虚弱地撩起眼睫,看到曾敬淮后,眼睛如同被刺疼了那般,他别过头,手往方信那边伸,“...我不要你,我要方信......”   方信微怔,他脖颈弯得都有些发僵了,也没抬头看过去,余光只有男孩那细白颤抖的手指。   他身子弱,现在又不知生了什么病,在男人怀里无助微弱地挣扎着,光是这一点力气,就让男人恼怒起来,他矮下身子把人横抱起来,锋利的五官在听见那句话后更为凛冽。   “滚出去开车。”他对着方信冷斥。   方信应下声,转身出去了。   男孩被抱起来也不安分,指尖揪在他胸膛,苍白的脸颊不知何时被泪水浸满,哭得悄无声息,“...都怪你、都怪你们......我疼死了......”他四肢酸软,背后的脊椎连同整个下身都在疼。   曾敬淮抱着他疾步往外走去,片场里的人都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可没一个人再敢拿出手机来拍照。   上了车,曾敬淮才有空来摸他的额头,触感烫得他心惊肉跳,他一只手便能完完全全地捞过男孩的脸蛋,声音也是压了又压地哄:“对不起,是我不好。”   “宝宝,去医院就好了,你听话点,不要乱动了。”他按住男孩乱动的腿脚。   吕幸鱼本就在病中,闹了一会儿就昏睡了过去,拉在曾敬淮衣服上的手指落下,两只手臂乖巧地放在身上,被男人拢住。他胸前的衣服也是乱七八糟的,短袖宽大,白腻的肤肉散出热气,将那些吻痕蒸腾得鲜艳欲滴。   曾敬淮摘了眼镜,随手扔在一旁,在男孩闭上眼后,他眼神逐渐变得暴戾,指腹从那些痕迹上一一擦过。他动作轻柔,慢慢滑到腰间探去,粗糙的指腹只在那轻轻一碰,男孩在昏睡中就娇气地哼了声。   曾敬淮大掌紧握,血管突兀地绷出,肿成这样,江承这个狗东西。   到了医院,吕幸鱼被安排挂上水后,男人方才安心,他让方信守在门外,自己则把吕幸鱼的衣服脱了,亲自给他上药。   膏体白腻,与男孩的肤色相近,覆盖在上面,他慢慢打着圈按摩,渗进殷红的缝隙里,他凑近了,药物的涩味与那股香气融合。   男孩还未退烧,身子由上到下都在散发着热气,肤肉间的毛孔一张一合,膏体洇成水滴,往下滴落,砸得芬芳四溢。   病床边上的手机震个不停,曾敬淮站起身拿在手里,来电显示是‘老公’,他走到一旁坐下后,指尖滑动接起。   “鱼妹,拍完了吗?我来接你好不好?”江承声音粗哑,又有一种违和的温柔。   曾敬淮靠在沙发椅背里,他腿搭着,“直接来医院吧。”   江承听见他声音的一刹那,瞳孔骤然紧缩。   方信抽空去买了粥,他回来时,走廊内也迎面走来一个男人,他手里还提着粥,诧异地看着江承推开吕幸鱼的病房门。   曾敬淮听见声音,没有及时抬头,而是看了眼腕表,“二十分钟,闯了几个红灯?”   江承看清他的脸后,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跨上前去,拎起曾敬淮的领口,顾忌着病床上的吕幸鱼,他声音又低又狠:“小三还敢上门来挑衅?”   曾敬淮整齐体面的西装,领口被抓得不堪入目,他淡淡抬眼:“这不算挑衅。”   “昨晚那个才算。”他唇角勾起,那股轻蔑劲都是居高临下的。   江承紧咬着后槽牙,怒火在胸膛乱窜,他高举拳头,“贱人!”   曾敬淮的眼镜飞到了床下,侧脸红肿,他偏过头,唇角已经渗出了血,他抬手擦了下,随即站起身,握着拎着他领口的手腕,猛然发力,将人拉出病房。   门被方信关上了。   走廊内,两个男人迅速地缠斗到了一起,江承这两日积攒的怒气在此刻全面爆发,骂人的话是手到擒来:“姓曾的,你个披着人皮的棺材瓤子,装你吗的人模狗样,我今天不把你这个贱货打死,我就不姓江。”   曾敬淮胳膊被扭得生疼,他抬脚就踹在对方腹间,翻身时手肘狠顶在江承的肋骨,“你出门前没照镜子吗?吕幸鱼愿意和你在一起,你就得烧高香了,做人别太自私。”   “扪心自问,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能让他甘愿待在你身边?”他还是这么目中无人,手下使力的同时,他轻飘飘道:“如果不是因为他,你连见我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江承一拳砸在他眼眶,又快又狠,“你他吗马桶镶金边了?老子见你干嘛,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要脸的畜生,还跟我来劲了是吧。”江承眼眶猩红,指骨上的鲜血逐渐漫出,也不知是他的还是曾敬淮的。   曾敬淮被打得头晕一瞬,他要不是躲得快,现在左眼就瞎了。   两人互相下着死手,方信站在一旁,在出大事之前,打了保安的电话。   他推门进去,吕幸鱼迷茫地撑起身子坐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右手背上还砸着针,看见方信,他声音干哑:“方信?我怎么在医院啊?”   方信走过来,把粥放在桌子上,“你发烧了。”   “怎么不及时说?要是送晚了,烧坏了怎么办?”   吕幸鱼也不知道自己发烧了,他只是觉得自己身上疼,不过现在醒来,倒是没那么疼了。软发湿了又干,黏成一绺绺的,吕幸鱼的脸色还带着病气,他靠在床头,唇肉嗫嚅几下:“我口渴,方信。”   一双水涔涔的眼珠蓦然和方信对视上,男人不动声色地把保温杯拧开,倒了热水在瓶盖里喂他,“小心。”   吕幸鱼很是口渴,在递过来的时候,唇肉就微微嘟起去寻了,随即脑袋埋下,将瓶盖里的水都喝光了。   “还要。”他唇边泛着晶莹,可怜巴巴地。   方信失笑,又给他倒了一杯。   他埋头喝水时,门外忽然发出几声剧烈的响动,吕幸鱼疑惑地抬起头,他嘴巴包着水,等咽下去后,他问:“什么声音啊?”   方信摇头,“不知道。”   话音刚落,又是几声闷响,还伴随着朦胧的骂声,吕幸鱼越听越觉得这男声很像江承的,他把被子掀开,扎着针的手背抬起,“我出去看看。”   方信见他起身,便过去握起药瓶,跟在他身后。   他手探到前方,主动把病房门拉开,等看清后,男孩惊愕地张开嘴,“你、你们怎么......”   曾敬淮与江承两人脸上都分别布有程度相似的伤痕,青青紫紫,血痕交加,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容了。   江承耳朵尖,在率先翻身而起,看向病房门口。   男孩身姿柔弱,黑发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他手指扶着门框,病号服空荡荡地罩在他身上,江承顶着张被打得模糊不清的脸跑过去。   吕幸鱼被吓得连忙后退几步,嗓音细弱又可怜:“你、你别过来。”   江承在病房前停下,他皱起眉,看了看吕幸鱼扎着针的手背,“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他身材高大,灰色的短袖上染了些血痕,方才那阵激烈的打斗让他现在呼吸都是急促的,他与吕幸鱼相隔很近,走近时,他身上还未平息的戾气在瞬间将男孩笼罩。   吕幸鱼抠着门框,不肯看他,“发烧了。”   “发烧了?为......”他刚想问原因,身后飘来句:“你要不问问你自己昨晚干了什么?还有脸问。”曾敬淮脚步略微沉重,他走过来,脸上的伤不比江承的好多少。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打成这样真的不会毁容吗?   曾敬淮说完,江承脸色骤黑,眼珠没翻过去就开始骂:“轮得到你来教训我?没名没份的贱货,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好、好了!老公,别说了。”吕幸鱼看见走廊那边已经有保安过来了,他还是明星呢,他可不想丢人,他踮起脚,忘记自己右手背还有针,就急忙去捂江承嘴巴。   江承不敢动作,怕伤着他,只好闭嘴。   他轻轻把男孩的手拉下,接过方信举起的药瓶,又搂着人进去,关门前还赏了曾敬淮以及旁边的方信一个白眼。   吕幸鱼坐回床上,声音诺诺:“江承,要不然你去楼下看看吧?”   “看什么?”江承问。   “看看脸啊,你的伤不疼吗?”吕幸鱼说。   江承坐在床边,一脸的无所谓,“可以忍。”   吕幸鱼鼓着小脸,要是毁容了怎么办,万一又被媒体拍到,说小肥鱼现在不攀高枝,改有恋猪癖了。   江承问起桌上的粥是谁买的,吕幸鱼想了想,“方信买的。”   江承犹豫几秒,还是端起来喂他喝了,看着男孩苍白的脸色,不免心疼,“不舒服怎么不早说,还要让我从其他男人嘴里知道你在医院。”   吕幸鱼嘴里没什么味道,他抿着粥,“我也不知道呀,突然就发烧了......”他咽下去,又说:“难道不应该怪你吗?怪你太凶,是你把我吓着了。”   江承鲜少像现在这样沉默,面对男孩的责怪,他全盘接受,“嗯,都怪我。”   吕幸鱼歪着头看他:“你怎么不生气呀?”   江承呼出口气,他把碗放下,往前坐了坐,脸上的伤痕瘆人,可他动作温柔,把男孩搂在怀里,“是我的错,我怎么还敢生气。”   他怀里带着血腥气,一股股涌进吕幸鱼鼻腔里,“你真的不疼吗?要不去找医生看看吧?”他推着男人。   江承捧起他的脸,“心疼我?”   吕幸鱼眼瞳里倒映出他青紫交加的脸,为什么会这么丑啊!吕幸鱼要被吓崩溃了。他别过头,睫毛飞快地眨动,小声说:“你别离这么近...真的吓坏我了......”   江承脸一黑,用力在他唇上亲了口。   男人出去后,不过一分钟,门又被推开,吕幸鱼说:“怎么这么快......”是曾敬淮。   曾敬淮走到床边,棕眸在他脸颊扫视一圈,最后在他泛着红的唇肉上定住,“身体怎么样了?”   “还疼吗?”   吕幸鱼觉得他脸不比江承好多少,他低下头,“不疼了。”   他这番回避,让男人伤痕累累的脸庞染上层郁色,他走近,抬起吕幸鱼的下巴,“为什么不肯看我?前几天的时候你还一口一个干爹的叫。”   “今天就这么冷漠,我到底哪里做得没让你满意?”   “你不能这么对我。”他眼白泛红,笔直的上半身慢慢弯下,蹲在床前,眼神也由俯视变为仰视。   管你曾敬淮有多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当着吕幸鱼的面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卑微到极点的话来。   他眼神狂热,看得吕幸鱼百般不适,他眼珠慌乱地转着,又得时刻警醒着门口,怕江承待会回来了,“你、你不去看伤吗?”   曾敬淮握住他左手,“我不疼。”   又不疼,一个个都说不疼,那到底怎么才算疼?   “你不理我,忽视我,更让我疼。”他说。   他力道不轻,吕幸鱼的手都被握得发疼,“我没有不理你,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说话吗?”他还要靠着曾敬淮还那十倍违约金呢,这部戏也快拍完了。   他眼神闪躲,面颊苍白,翘起的唇肉却很红,因为病倦失去的鲜活,让他不再稚气,分明是一股纯真的欲态。   曾敬淮偏过头,侧脸对着他,“那你亲我。”   “啊?”吕幸鱼愣住了。   “亲我一口,我就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他侧脸惨不忍睹,唇角轻微撕裂,洇出的血渍蔓延至脸侧。   吕幸鱼艰难地吞咽口水,他倾身往前,唇瓣细微地翕动着,到最后他索性闭上眼了,用力印在男人侧脸上。   “好、好了吧。”亲完后他立刻往后退去,黑眸雾蒙蒙的,神情带了几分委屈。   曾敬淮笑了笑,撕裂的伤口也随之拉扯出痛感,“嗯。” 作者有话说: 我申请加入鱼家军,并自觉遵守以下规定: 1.小肥鱼是天小肥鱼是地,小肥鱼说什么都是对的 2.不可以辱骂小肥鱼 3.积极回复小肥鱼宝宝的每一条信息 4.要主动且频繁地找小肥鱼宝宝聊天 5.要细心地照顾好小肥鱼宝宝的小情绪 6.不能和小肥鱼宝宝玩欲擒故纵,让宝宝胡思乱想 7.不许和其他人讲话忽视小肥鱼宝宝 8.不能对小肥鱼宝宝大吼大叫 9.永远记得小肥鱼宝宝是最萌的 10.不可以让小肥鱼宝宝掉眼泪! 第137章 薰衣香吻(23) 江承是开的   江承是开的摩托车过来, 回去时是打的车。   到家天已经黑了,江承是舍不得男孩走一点路,下了车就抱起他, 小区里的路灯昏黄, 单元楼下也是黑漆漆的,吕幸鱼看他手脚不空,便把搂在男人脖颈上的手收了回去, 他用力拍了拍手, 楼道里的灯应声亮起。   江承嘴角勾起, 看着男孩莹白的侧脸不由得吻了吻,“真乖。”   他抱着人, 一路往上爬, 到602时, 楼梯口那站着一瘦瘦高高的人影正在弯腰系鞋带, 对方听见声音,往后随意一瞟, 看见江承那张脸,“卧槽!”曲遥往后退, ‘砰’地声撞在防盗门上, 他拍着胸口, “江承你要死啊,顶着张丑脸能不能别到处吓人了。”他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江承冷睨着他,怀里的男孩还在捂嘴偷笑。   曲遥抛着钥匙,往前走了几步, “小鱼你没事吧?这是刚从医院回来吗?”   吕幸鱼点点头,“我没事,只是有点发烧, 你这么晚才回来呀?”   曲遥说:“对啊,今天就剩我一个人的戏了,还有你,你后面还有几场重头戏,可能下个月?喻珩说最迟下个月就杀青了。”   吕幸鱼说:“我明天就能去,我现在已经退烧了。”   江承抱着人,懒得再听他俩说话,直接抱着人往楼上走,曲遥在下面说:“你还是病好了再去吧。”   回到702,吕幸鱼被放在沙发里,他不适地动了动屁股,随即上身趴在沙发扶手上,声音甜哑:“老公,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江承把围裙系上,“炒几个清淡的,再熬个排骨汤。”   吕幸鱼鼓了鼓腮,“我想吃火锅。”   江承拿着菜盆的动作一顿,他回过头,“你说什么?”   吕幸鱼:“我想吃火锅嘛。”   男人把东西放下,手在围裙上擦着,走了出来,“你再作呢?还生着病就敢吃火锅?”他语气不轻不重的。   吕幸鱼跪在沙发上去拉他的手,“老公,我嘴里没味道,我想吃有味的。”   江承面颊上了药水,看起来红红紫紫一团糟,他拧着眉,凶戾的眉眼在面对吕幸鱼时也是无可奈何,他弯下腰去,含着吕幸鱼的唇肉来回吸吮,声音含糊:“那我尝尝是不是没味儿。”   吕幸鱼被他忽然凑近吓了一跳,他往后躲,腰肢也被圈住,贴在男人身体上,男人面容现在实在可怖,尤其是与吕幸鱼相隔咫尺,粗糙的舌面在吕幸鱼唇肉上忝咬,将唇肉忝开一道殷红的细缝,粗粝的舌头随之长驱直入。   吕幸鱼嘴巴被男人的舌头堵住,喉间哽咽,一些凄弱的调子零零碎碎,男人歪着头,鼻尖抵入他白皙的脸肉间,跟着他往前耸动,他也不闭眼,一双锋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吕幸鱼。   配合着他的脸,吕幸鱼的睫毛很快就被泪水润湿,他闭着眼,泪珠从眼缝里挤出,混入他们相接的口中。   隔了许久,男人才松开他,吕幸鱼的脸颊上都被他压出了痕迹,他张开嘴,口腔艳红,还在小口地呼着气。   “...我要吃火锅。”吕幸鱼搂住他的脖子,甜腻腻的撒娇。   江承轻啧一声,“那清汤的,我去买菜?”   “嗯嗯。”吕幸鱼点头。   江承出门出的急,连围裙都没摘。小区门口的超市要晚上十点才关门,现在才八点,他走进去,老板看见他后,嘴巴惊得大张,“你没事吧?脸怎么了?”他暗悄悄想,不会是抓到小三了吧?那他知道自己被贿赂过吗?   他谨慎地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   江承没和他多说,言简意赅:“摔了。”他径直去了后面挑菜。   “你不是一般都去菜市场买菜吗?嫌我这儿的不新鲜。”老板没话找话,和他搭讪。   江承自顾自地挑着,“菜市场都关门了,你这还将就。”   曲遥手里捏着调料包从那边走过来,“巧啊江承,来买菜啊?”   江承瞥他一眼,没理他。   曲遥也没当回事,他看着江承挑的那些菜,又说:“晚上吃火锅啊?”   江承不耐烦了,“你脸皮哪来这么厚?知道老子不待见你,还要硬凑上来。”   曲遥有些尴尬,旁边老板还看着呢,老板见他看过来,他眼珠子转转,随即视若无睹地走回收银台了。   江承买完菜就去了收银台结账,曲遥就在他身后排着队,手里还提了大瓶装的可乐。   江承走到702门口,他打开门,曲遥忽然从他身前比他先一步钻了进去,江承怔了怔,随即撩起袖子,把门用力甩上。   “你他吗听不懂人话啊?老子让你进来了吗?”江承跨进客厅。   吕幸鱼拉着曲遥坐在沙发上,他瞪着江承,“你凶什么凶?吃顿饭而已你能少块肉啊?”   曲遥仗着有吕幸鱼在,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   江承的拳头握了又握,最后还是闷头进了厨房。   曲遥和他坐在沙发上肩膀碰着肩膀的聊天,男人看了看厨房里的江承,低声说:“这几天江泊潮回来得很勤。”   吕幸鱼瞪大眼,曲遥接着说:“你小心点吧,别被那条疯狗知道了。”   曲遥将男孩纠结的脸色收入眼底,他说:“你和曾敬淮是真的假的啊?你知道那条热搜......”他抿起唇,还是没说出口。   “那条热搜怎么了?”吕幸鱼懵懂道。   “算了没什么。”曲遥还是没说出口,小肥鱼这脑子不适合想太多。   “我和曾敬淮,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干过啊...我只是、我只是认他当了干爹......”吕幸鱼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细弱蚊蝇。   曲遥还是听见了,他反问道:“什么?干爹?!”   他声音蓦然放大,吓得吕幸鱼急忙去捂他的嘴,声音又低又急:“你小声点!”   厨房里的江承握着锅铲探出头,“吵什么?”他目光凛凛,看见捂在曲遥嘴巴上的那只手,警告道:“给我放下来!”   吕幸鱼连忙收回手,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江承指了指他,随后又钻到厨房里去。   曲遥大为震惊,“这谁教你的?干爹都冒出来了?”   吕幸鱼磨磨蹭蹭的,小声说:“不是你说的吗?给我资源,捧着我的,这种就叫干爹。”   曲遥闭了闭眼,他就知道这小肥鱼一定会被占便宜的,曾敬淮这个老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十岁的人了,还想老牛吃嫩草。   “那他给你啥了?”曲遥粗声粗气地问。   吕幸鱼咳了咳,他谨慎地看了看厨房那边,“我让他赔那十倍违约金。”   曲遥一猜就知道,江泊潮这个贱人绝对留有后手,他问:“多少钱?”   “呃。”吕幸鱼面上空白,而后当着曲遥的面把手机拿出来,点开计算机,戳戳点点好一阵后,才把那几个零数清楚。   “五十亿。”他迟疑道   曲遥:?   他咬紧牙关,在心里将江泊潮翻来覆去地骂了个遍。   吕幸鱼观察着他的脸色,还安慰他:“没关系的,等这部剧拍完,我干爹就会帮我赔的,小遥,你别担心。”   “什么几把干爹!”曲遥要被气疯了,这群不要脸的贱人!   厨房里冒出一句:“再吵滚出去!”   他把手机拿出来,起身对吕幸鱼说:“我去趟洗手间。”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吕幸鱼看得心惊,他连忙点头,说不定他也被吓着了。   曲遥躲在厕所,把盥洗台上的水龙头打开,立刻给曲桓打了个电话过去。   大概过了半分钟,曲桓才接起:“说。”中年男人声音十分冷漠。   “爸,你给我点钱吧。”曲遥握着手机对电话那头说。   曲桓像是在办公室,手边还在翻资料,他皱起眉:“要钱?要多少?”曲遥还是头回主动找他要钱。   “五十亿。”曲遥忐忑地说完。   那边诡异地沉默下来,翻资料的声音也没了。   “爸?爸?你听见了吗?”曲遥连声问。   几秒钟后,电话里突兀地响起忙音,这是真挂了。   曲遥又立刻拨回去,接通后,他说:“算我借你的行不?等我有钱了我就还你。”   曲桓冷笑一声:“你十五岁,老子就送你出国,你倒好,书不好好念,偷偷回国去影视城跑龙套,说要自立门户,给我点颜色看看。”   “到今年是第七年了,我一直在等你给我颜色看。”   “结果现在还敢狮子大开口,找我要五十亿?”   “曲遥,你脑子是不是被正宫打傻了?”   曲遥脸皮厚,他叹了几声,“就当我这七年,你欠我的抚养费行了吧!”   “滚。”曲桓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曲遥不敢相信他老子就这么把电话挂了,他试探地发了条微信过去,结果微信也被拉黑了。他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怒火冲天地找出江泊潮与曾敬淮的微信,一人发了条信息过去。   江氏,顶层的会议室。   江由锡看着曲桓怒气冲冲地扔下手机,了然道:“你那小儿子打来的?”   “别提了。”曲桓挥挥手,两人看向前方,江泊潮坐在首位,声音冷鸷:“城中村那片,我实地考察过,最好在入秋前,和政府商谈好。”   曾敬淮脸上戴着个口罩,他对此并无异议,“谁去谈?”   江泊潮抬眼看向他:“劳烦曾先生了。”   会议结束,沈为白走上前来,把手机递给曾敬淮,“曾先生,您有信息。”   曾敬淮随手点开。   “老不死的贱人。”   曾敬淮:?   江朔也把手机递给了江泊潮,“您有信息。”   江泊潮唇瓣弯起,他扫视着曾敬淮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又青又肿,他一早就知道这货挨了打,于是故意选在今晚临时召开会议。   他慢悠悠的点开微信,除了置顶,第二条就是那醒目的几个大字:不要脸的败类。   他皱起眉,发了个问号过去,结果曲遥已经把他给拉黑了。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江承把火锅端到餐桌上,还找了块纸皮垫在下面,他扫了眼沙发,吕幸鱼坐在那玩手机,“吃饭了鱼妹。”   “哦哦好。”吕幸鱼起身去厨房洗手。   等两人都坐在位置上,才发现怎么少了个人,吕幸鱼还说去叫曲遥呢。这人慢吞吞地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坐到他俩对面。   江承面色难看,“没见过这种客人,赖在别人家里做客,碗筷不帮忙拿,吃饭了还要三催四请。”   曲遥也是沉着张脸,吕幸鱼左 右看看,他拉拉江承的手,“别说了嘛,我们吃饭吧。”   江承干得体力活,吃得自然多,又快。混着饭几口吃完就开始照顾吕幸鱼,每当菜烫熟了都是先放在他碗里,吕幸鱼的碗里已经堆积成小山了,他头也不抬的吃着,嘴里含糊不清地招呼曲遥:“快吃呀小遥。”   曲遥食之无味,他夹着菜,不经意地看向对面。   他住在这也已经有七年了,和吕幸鱼认识,今年刚好是第四年,吕幸鱼刚搬来时,他还觉得意外,毕竟男孩看起来就像是个未成年。   江承在外面话不是很多,在吕幸鱼没搬来以前,他路过702时也从未和这个人说过话,后来他和吕幸鱼做了朋友,这人曾无数次警告过他,让他离吕幸鱼远一些。   他表面装得像那回事,实际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没钱又没势的男人,他认为迟早会被吕幸鱼给甩了。   所以他不在乎,依旧像只苍蝇那样围在吕幸鱼身边。   直到前几天,他从曲文歆嘴里知道了一件事。   筷子上夹的菜已经冷却下来,他放进嘴里,慢慢嚼动着。耳边是江承对男孩的低声细语:“你多吃点肉呢,看你瘦的,吃这个。”   男孩说:“导演他们都说我胖,粉丝也这么说我,我不能再吃肉了。”   “他们眼睛吃了梅干菜是吧?你这还胖?”江承不听,给他碗里夹满了肉。   男孩其实自己也想吃,哼唧几声,犹豫着准备动筷子,江承就拿起他的筷子亲自喂他了。   曲遥抬眉,笑嘻嘻道:“小肥鱼嘛,也没叫错。”   吕幸鱼瞪他一眼,腮边被肉撑得鼓起,他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都说了只有我粉丝才能这么叫,你不许叫。”   “小肥鱼?”江承紧跟着叫了声,他唇瓣弯起,在男孩鼓起的脸颊边碰了碰,“小肥鱼,我是老公可以叫吗?”   吕幸鱼表情扭捏,“...可以。”   “你们要结婚了?”曲遥筷子停下,问了句。   吕幸鱼还没说话,江承慢条斯理地斥他一句:“关你屁事。”   “要办婚礼吗?你俩朋友都不咋多,别到时候来的只有几个人。”曲遥开玩笑说。   江承脾气上来了,“不会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曲遥脸皮厚,又问:“江承你父母呢?”   “你结婚他们不来吗?”   江承拧着眉,喂了吕幸鱼一口饭,“不知道,可能死了吧。”   吕幸鱼听见曲遥说的话,他也不乐意了,他冲曲遥使眼色,不是之前都和他说过吗,江承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干嘛还要故意提这回事。   曲遥眼神掠过吕幸鱼,他吃了口菜,不动声色道:“是吗?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江由锡的儿子呢。”   “谁呀?”吕幸鱼好奇地问。   曲遥把手机打开,在百度上搜了张照片出来,“他啊,你不觉得他俩长得特像吗?”   江承没当回事,倒是吕幸鱼探头过去看,“哇,真的有点像诶!”他拿过曲遥的手机,又看向江承,他似乎已经忘了,他还给这人签过名。   不过江承现在这张脸惨不忍睹。   “江承你看,你俩长得像不像?”他举起手机给江承看。   江承随意地扫了眼,眸光忽然顿住,不过很快又移开了,江氏集团的董事长,能是他老子吗?他眼神嘲讽。   吕幸鱼无意间也看见了搜索词条,江氏集团董事长。   他把手机还给了曲遥,曲遥接过,说:“怎么样?像吧?”   吕幸鱼点头,“是有点像。”不过这个江由锡的儿子不是江泊潮吗?怎么会是江承呢。   吃完饭,江承就把他撵去厨房里洗碗了,他则搂着人坐在沙发上温存。   “这周六我们就搬到新家去,明天我早点回来收拾东西。”江承帮他按摩着圆鼓鼓的肚皮。   吕幸鱼吃得有点撑了,他横坐在男人腿上,脑袋倚靠在他臂弯,“真的吗?!我们要搬去新家啦?”   “那我要看看装饰这些,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家,我会用心布置的。”他勾住男人的脖子,这时候把江承脸上的伤忘了,吻在他嘴角。   等他这部戏拍完,片酬也拿到手了,他美滋滋地靠在男人胸膛,他们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老公,我觉得你和那个江氏的董事长长得真的有点像诶。”他说。   江承面色淡然,拂过他的脸颊,“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像也是正常的。”他可不信自己会是江家的儿子。   如果真的是,那为什么他会是在孤儿院长大?江家这么有钱,丢了个儿子难道不应该把整个平洲都翻过来找吗?   他本就无父无母,是个谁都不要的弃婴。   厨房水声哗哗,曲遥擦过那些碗,他眉宇黯淡,冰凉的水柱冲刷着他手背,如果江承真的回了江家,吕幸鱼也会过得好。   至少现在,吕幸鱼是真心爱他的,不过有几分,他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卧槽我洗衣机又坏了,我真的服了吧!你们能不能点点笨人专栏里的陈年难愈!给我收藏收藏!小千谢谢老公们了! 第138章 薰衣香吻(24) 江承说他会   江承说他会来影视城接他, 先带他去新家看一看。   吕幸鱼从早起开始就一直在和他说话,他或许是太兴奋了,连衣服都穿反了。江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起身走到镜子前, 提起他的衣角就往上拉。   男孩还有些懵,头发乱糟糟的,“怎么了?我要迟到了, 你......”不会还想做吧?他身后还疼着呢。   江承把衣服理好, 重新套进他的脖颈, “你是笨蛋吗?衣服都穿反了。”他抓住吕幸鱼的手腕往袖口里塞。   穿好后,吕幸鱼转过身, 他抱住男人的腰, 下巴抵在他胸口, 笑得脸颊上的软肉都鼓了起来, “老公,那个房子大不大呀?里面有家具吗?”   江承脸上的伤痕醒目, 指尖拂过男孩毛茸茸的额发,他声音放得很轻:“嗯, 应该大吧?我们两个人住绰绰有余, 有家具, 不过你要想添点什么看你喜欢。”   吕幸鱼抱住他的腰,还在原地跳了跳,他面颊因为开心染上层红晕,“老公老公!我最喜欢你了!”   江承被他哄得眉开眼笑, 他捞起人往外走去,“行了,待会儿拍戏迟到了, 快下去。”   他把吕幸鱼送到家门口,男孩还拉着他的手,“老公,你不下去吗?”   江承说:“我去把碗洗了,你助理不是在下面等你吗?”   “你乖点,和人说话做事注意分寸,下午我来接你。”他弯下腰,在吕幸鱼脸蛋上吻了吻。   “嗯嗯。”吕幸鱼连连点头。   江承扣着门把手,目送他下楼的背影。   脚步声远去,男人弯起的唇瓣也落了下来,他把门关上,回到卧室。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解锁后,上面映出的是百度页面,江氏高层结构。   最高执行者是一个叫江由锡的中年男人,四十八岁,他有一个独生子,江泊潮。他点开这人的简介,率先入目的是他的照片。   男人穿着挺廓的西装,领带规整地贴在胸口。江承在床边坐下,眼皮在看清男人面容时有一瞬抖动。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透过屏幕,光是一张照片便能看出男人气质矜贵。   他记得,602那个单子,因为男人开门只有一点缝隙,他只匆匆扫过一眼,与他家的玄关并无太大差异,不是江氏继承人吗?为什么会住在他家楼下?   那露出的一点脚背,白得刺目,难道说他是找了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专程跑来这偷情的?   手机已经自动熄屏了,江承坐在床边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解锁后看,是一条彩信,号码陌生。   :下午五点,江氏大楼门前见。   下方备注了两个字,曲遥。   方信靠在座椅内,身旁的男孩今天心情明显不错,他晃着腿,明明在背台词,又忽然走神,哼起了一串他没听过的歌。   他抬起头,看向身侧,吕幸鱼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走神,没一会儿又想起自己在背词,又看向剧本。   心神不宁的,好似念书时上课不认真听讲的小孩儿。   方信问:“今天有什么好消息吗?”   吕幸鱼听见他说话,立刻把剧本扔在一边了,他兴奋道:“我要搬家了,方信!江承他买了新房子,可能过几天我就不会住在这个小区了。”   方信讶然,男孩脸上溢出酒窝,他所有的情绪,无论是难过还是高兴,无一例外都会表现在脸上。方信沉默片刻,跟着附和说:“哪个小区?能告诉我吗?”   “方便我来接你。”   吕幸鱼也记不清叫什么名字了,反正在市区,房价也很贵,“我不记得了,不过搬家的时候肯定会告诉你的。”   方信点头,男孩欣喜的面容映在他眼底,他许久才转过头。   这部戏快拍完了,他的梦想也快要实现了。   临近结局,喻珩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阴沉,吕幸鱼害怕被他骂,所以在拍戏时也不敢偷懒取巧。   今天日头大,上午拍完,吕幸鱼热得脸蛋绯红,他坐在遮阳伞下面喝水,喻珩就在旁边,“今天干什么了?这么高兴。”   吕幸鱼一怔,把嘴里的冰水咽下,“很明显吗?我明明没有笑呀?”他看向喻珩,眼睛眨了又眨。   喻珩转过头,目光放在他脸颊上,酒窝都跑出来了,还说没笑。   “你对着镜子在说一遍呢。”喻珩无奈道。   吕幸鱼拿过他的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他左右看看自己,“我才没笑。”   “笑自己快杀青了还是笑自己快火了?”喻珩问。   “都不是,是我要搬新家了!”吕幸鱼神秘兮兮地和他说。   喻珩听后问:“新家?谁的?江泊潮还是曾敬淮?”   听见这几个名字,吕幸鱼鼓了鼓腮,“才不是他们,是我老公。”   喻珩哂笑一声,“他们不是你老公?”   “他们才不是,是我真老公。”吕幸鱼嘟着嘴,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喻珩想起前段时间送吕幸鱼来片场的那个男人,他眉头拧起,那个人?看着就没读过书,还一脸凶相。   吕幸鱼口渴,又仰起头咕噜咕噜喝了小半瓶冰水。   喻珩看得直皱眉,他夺过吕幸鱼手里的冰水,重新拿了瓶常温的递给他,“大热天不要喝那么多冰水,对身体不好。”   可明明中午还是大太阳,午后就下起了大雨,外景也临时变成了内景,拍完后,吕幸鱼换了套衣服,他坐在小马扎上,给江承发消息。   只是男人许久都没回复,吕幸鱼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大约半分钟后江承才接起。   “喂,老婆。”   吕幸鱼顾忌着周围还有人,小声说:“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啊?都快五点了。”外面下着大雨,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   电话那头也是雨声纷杂,隔了会儿,男人才说:“鱼妹,今天我可能来不了了,要不明天我再带你过去?今天你先坐那个什么助理的车回来?”   “外面还在下大雨,摩托车也不方便,嗯?”男人声音低柔,含着歉意。   吕幸鱼高兴了一天,他此刻也不满了,发起脾气来声音也大了几分:“那你怎么不早说嘛,我一直在等你。”   周围工作人员的目光也接连投在他身上。   “对不起宝宝,我现在有点急事,明天,明天一定过去好不好?”   吕幸鱼一肚子火,男人在那边哄着,他都没听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门口进来个男人,身后还跟着个助理手里拿有一个盒子,江泊潮穿着一身西装,妥帖的黑发因为雨水沾了些潮气,他走到吕幸鱼身旁蹲下。   “怎么了?谁又惹到你了?”江泊潮问。   吕幸鱼的怒气不免带到他身上,“关你什么事。”他站起来,想要往里走。   男人无奈地拉住他的手,“这不公平吧,我可是什么事都没干,甩脸色也不能对着我吧。”   他朝着江朔伸出手,对方把盒子递给他。   他当着吕幸鱼的面,把盒子打开,“喜欢吗?上次说的要送你戒指。”   吕幸鱼还在生气,他别扭地垂下眼,恼怒的神情在看见这些戒指时僵住了。   江泊潮观察着他的脸色,“不知道你喜欢哪种款式,所以每种风格都设计的有。”   吕幸鱼眼睛闪着光,他嘴巴微微张开,这些戒指风格迥异,可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钻石比鸽子蛋还要大,折射出的光芒让吕幸鱼眼花缭乱。   “这、这些都是送给我的?”他问江泊潮,可目光丝毫都不舍得从戒指上移开。   “嗯,喜欢吗?”   吕幸鱼脑袋都快钻进去了,能不喜欢吗?他兴高采烈地捧起盒子,抬头时,见周围人的眼神都看着他,吕幸鱼嘴角的笑凝住,连忙拉着江泊潮去了化妆间。   他把门关得紧紧的,盒子被他放在桌上,随即他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戒指开始戴了。   先是食指,中指,无名指,直到两只手都戴上戒指,他举起手,欢喜地在眼前晃了晃,仰起头问江泊潮,“怎么样?好看吗?”   那些闪闪发光的戒指被牢牢地圈在他指骨上,两只手覆在脸旁,娇美的笑脸随着那些钻石发出的光而闪动。   何事何物,因为金钱的堆砌,无一例外都是贪婪且虚伪的,唯有吕幸鱼,笑得这么天真满足。   江泊潮拉住他的手腕,连带着那些昂贵的钻石,都被扣在他身前,他吻着男孩熠熠生辉的眼睛,神态痴迷,“好看。”   吕幸鱼舍不得取下戒指,就连坐上车后也在低着头欣赏,他打开相机,对着自己的手拍照,可他拍,也只能拍一只手。   他让江泊潮帮他,他背靠着车窗,十根手指抻开,身后的雨幕灰暗潮湿,他却因为这些戒指扬起笑。   江泊潮帮他拍完,顺手就转发给了自己。   吕幸鱼拿过手机,迫不及待地就发了微博。   文案只有四个字:雨露均沾。【图片】   江泊潮手机响了一声,他点开,是他的特别关注,他点了转发。   汽车穿过大雨,回到了城中村。   江泊潮撑起伞,牵着他下来,吕幸鱼走在他身旁,随口问了句:“你今天也回这里吗?”   男人没说话,等到了702门口,吕幸鱼才回神,他拿出钥匙把门打开,“我到了,你怎么还不走?”   因为雨天,楼道内的视野晦暗,男人垂眸,他扯开唇,“不是说雨露均沾?”   吕幸鱼怔住。   房门‘砰’地一声合上了,骤然安静的空气让吕幸鱼一直抬起的手悄然垂在了身侧,他跟在江泊潮身后,走得寂静无声。   这是江泊潮第二次踏足这里,走进客厅,映入眼帘的还是墙边的那排多肉。   “听说,你要搬家了。”男人转过头,看着身前的吕幸鱼。   吕幸鱼的手放在身前,指腹在其中一颗钻石上来回摩挲,他声音很小:“嗯。”   “要搬去哪儿?”男人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吕幸鱼脚步急促起来,“你,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江泊潮侧身,还把卧室门也关上了,他无视男孩慌乱的眼神,牵住他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吕幸鱼站在他腿间,殷红的下唇被自己咬得慢慢肿起。男人的目光居高临下,掠过卧室里那些低廉的布置,他说:“喻珩说大约下周,就杀青了。”   “我已经联系了人,最迟九月,你的戏就可以在平台上映。”   吕幸鱼愣了愣,“这么快吗?”   男人微微一笑,“当然,只要是你想要,我都会给你。”他搂住吕幸鱼纤细的腰肢,往前靠,“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喜欢他。”   “但是你要知道,我比他更好。”   吕幸鱼低着头,“你就是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江承的好。   但是如果在十五岁的时候,来到他身边的是江泊潮,或者是曾敬淮,他都会喜欢。   套在指骨上的戒指染上汗,从指根脱落到指尖,吕幸鱼下意识扣进了手,戒指也被抵拢在手心,异形钻陷进肉里,在晃动中逐渐深入。这种真实的疼痛让男孩泪眼朦胧。   套在大床上的被套是吕幸鱼和江承一起选的,黄底碎花。江泊潮却嫌碍事,丢在了床下,他怀里抱着枕头,钻石折射出的光芒在男孩眼中闪烁。   纤白的腰肢被掐紧了,男人手指修长而宽大,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拢住他的腰,往下延绵起伏的弧度,分布着凌乱的指印。卧室没有开灯,雨天的夏季,天色渐渐暗下,入目满是雪白,随着渗出的汗液,毛孔的张合,渗出粉,蜿蜒而下的水痕被男人接住。   手掌粘湿,又滚烫。轻轻拂过,便能使吕幸鱼颤抖不已,钻石在手心越陷越深,钝疼从头到脚将他包裹,只有腰被桎梏而已,可他却丝毫不能挣脱。   比起十五岁被抢走参赛名额的疼,或许他甘愿承受这种,裹着情/欲的外壳,疼痛仿佛也掺杂了甜。   泪水涟涟,在他脸颊铺了一层又一层,男人捞起他的下巴,滚烫的吻不停地落在他脸颊上,仿佛要吸干他的泪水,舌头舔舐过他的酒窝,接住他眼缝里滚落的泪珠,他泪水不断,他也忝个没完。   他满心疼爱,手掌盖住男孩背后震颤的蝴蝶骨,肤肉间的汗液缠绵交织,让他贴住就舍不得放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薰衣香吻(25) 吕幸鱼小口   吕幸鱼小口地喘着气, 他舍不得松手,钻石还扣在他的手心。   床对面,墙壁在昏暗的视野里惨白一片, 只剩一个细微的红点, 在闪着光。   “哭什么?疼了?还是在难过?”江泊潮靠在床头,把人抱在怀里,声音轻哑, 男孩湿湿的, 趴在他的胸口。   “...有一点疼。”吕幸鱼隔了许久才回。   男人笑了笑, 他伸出手去,指腹轻轻地打着圈按揉。   吕幸鱼缩成小小的一团, 手掌松开, 钻石染了水渍后, 散发着细腻的光泽, 神态痴愣,嘴里喘出热气, “我会火吗?”   江泊潮动作不停,他给予肯定, “当然。”   “你喜欢我吗?”他又问。   江泊潮拧起眉, 他抽出手, 没管手里湿淋淋的水渍,就捧起男孩的脸,“为什么这么问?”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这番动作,让吕幸鱼手里的一枚戒指滚在了床面, 他探身过去捡起,“你喜欢我什么?”   “我们认识时间也不长。”   江泊潮闻言,他说:“那你觉得江承喜欢你吗?”   吕幸鱼点头点得很快。   男人唇瓣干涩地扯了扯, “那他喜欢你什么?”   吕幸鱼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似乎从认识的那一天开始,江承就对他很好。   “我长得漂亮?”   “不止。”   江泊潮把他按回自己的胸口,拍着他的脊背,“爱一个人哪有为什么?那我能问你为什么不爱我吗?”   “如果你说了原因,我改了,你会像喜欢江承那样喜欢我吗?”   他胸腔里的心跳传进男孩的耳朵里,他不会。   但如果他比江承先一步出现,那么答案是肯定的。   江承撑着伞,在江氏门口站了大概半小时,才等到曲遥。   “抱歉啊,临时有点事,来迟了点。”曲遥脸上还些雨水,他随意地抹了把。   江承冷眼打量着他,“三十分钟,这叫一点?”   “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个事,鱼妹还生我气了。”   “这又不能怪我,我都说了临时有点事,再说了,我这是在帮你忙,你还冲我发火?”曲遥翻了个白眼,“行了别吵了,我先打个电话。”   他翻出江由锡的手机号,打过去许久,都无人接听。   江承就在一旁盯着他。   曲遥颇为尴尬,他说:“要不先进去?”   两人走进大门,曲遥走到前台那问:“你们江董去哪儿了?电话也打不通。”   前台面上带笑:“请问您是?”   曲遥把递给她一张名片,对方看过后,才说:“董事长出差了,大概要下周才会回来,需要我帮您预约吗?”   “他去哪儿出差要出这么久?”曲遥震惊道,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时候去。   前台为难道:“我也不知道。”   “应该是去国外了。”   曲遥回过头,江承抱着臂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走出大门,曲遥跟在他身后,犹豫道:“要不再等几天吧?现在也联系不上人。”   江承背影一顿,随即大步离开了。   曲遥叹了口气,他又拨了个电话过去,这会又接通了。   “喂?曲遥?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江由锡问,看样子在忙,周围有着人声。   曲遥连忙说:“江叔,你不是在找你儿子吗?我找着了。”   江由锡那边蓦然静了下来,随即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后,他声音急切:“找到了?在哪儿?”   曲遥握着伞柄的手指用力,指腹都开始泛白,片刻后,他说:“就在平洲。”   七点后,雨渐渐停了下来,吕幸鱼洗完澡出来,把卧室的窗户打开,他穿的长袖睡衣,找了个板凳坐着,他趴在窗边,晕着红的脸蛋就压在他的臂弯,雨后的微风凉丝丝的。   他面容稚然,在事后染上一层无知的艳情,眼珠湿黑,在眼眶里茫然地跟着窗外的鸟儿打着转,四周都静了下来,只剩树叶尖端的雨水滴落,砸在水洼里细微的响动。   他瞥向一边,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有一个烟盒,他记得是江承的,他上次洗衣服前顺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扔在上面的。   吕幸鱼探身过去拿起,他打开盒子,里面零零散散只剩了几根,还有一个打火机收在里面,烟草味混着雨后湿润的泥土气一齐传进他鼻腔里,他皱起眉,味道不太好闻。   但是江承平时很爱抽,虽不会当着他的面,他也经常会在男人身上闻到味。   他好奇地抽出一支来,捏在指尖,他很少打过火机,所以动作笨拙,重复好几次才打燃,他把烟点燃,慢慢的,飘起白色烟雾。   他把打火机扔回沙发上,随即拿起烟,试探地放在自己唇间,又不懂怎么抽,光是这股烟味就让他频频皱眉。   艳红的唇肉裹住烟身,他怕掉下来,所以含得紧紧的,唇珠都被压扁了,他学着江承那样,吸了一口,嘴里顿时被一股浓郁的气味侵占,又胡乱冲撞到喉咙里,他急忙拿下烟,俯身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江承进门就听见卧室里传来咳嗽的声音,他脚步加快,迅速地推开卧室门。   吕幸鱼坐在窗边,咳得惊天动地,手里还夹着一根烟。   他震惊的同时又涌上怒气,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男孩手里的烟,蹲下身来拍他的背,“你干什么呢,谁教你的?”   “还敢偷偷抽烟了?!”江承语气焦急,怒气冲冲的。   吕幸鱼泪眼花花地抬起头,脸蛋绯红,他声音咳得嘶哑:“...我没有,我只是好奇......”   “好奇?好的不学学坏的!”江承把烟头碾灭,丢在了垃圾桶里,他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床上,转身去了客厅倒水。   吕幸鱼乖乖坐在床上,男人喂他喝了水,吕幸鱼的嗓子被润湿,说话也泛着甜:“我只吸了一口就被呛到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来,讨好地在男人眼前晃晃。   江承把水杯放在床头柜,“出息,谁让你抽的?”   “都说了只是好奇嘛,我看你平常不是经常抽吗?还以为味道很好呢。”   江承摸着他温热的脸蛋,“味道不好,你听话,以后不许碰了。”   “对身体也不好。”   “对身体不好,那干嘛你还经常抽?你也不许抽了。”吕幸鱼爬到床上去跪着,搂住男人的脖子撒娇。   江承笑了声,“你还管上我了。”他衣服沾了雨水,冰冰凉凉的,他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移,怕给吕幸鱼弄感冒了。   吕幸鱼搂着他不放手,“那你听不听?万一你以后抽烟抽死了,我怎么办?”   江承说:“哪有抽烟抽死的?”   “会得肺癌的。”吕幸鱼小脸冷冰冰。   “你要是不在了,我就嫁给别人,你就只能在天上看着,看着老婆嫁给别人。”   江承被他说得火气直冒,把男孩翻了个身,这会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冷气了,跪上床就扇了两下他的屁股,“说什么呢,哪有咒自己男人早死的!”   吕幸鱼被扇得在床上乱爬,闹得满脸通红,腰肢被扣住拉了回来,男人大掌滚烫覆盖在翘起的弧度上,蠢蠢欲动。   吕幸鱼声音软绵绵的,“...我说错了好了吧!”   “你还知道错,是不是就等着嫁给别人?”江承兜住他的下巴,黑眸凝视着他。   吕幸鱼说:“我乱说的,我哪有这么想。”   “你最好是。”江承甩下一句,把他从床上捞起来。   “你还说我,你今天把我扔在片场,我都还没冲你发脾气好吧?”吕幸鱼不满地推了推他。   江承面色有些不自然,他说:“临时有点事,耽搁了。”   “什么事?”吕幸鱼歪着头看他。   江承沉吟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等确定了再和你说吧。”   吕幸鱼哼了哼,“你还不告诉我。”   江承揉着他屁股,“过几天,过几天就告诉你。”   江泊潮在晚上时,接到了他父亲打来的电话。   他抬手让江朔闭上嘴,“什么事?”男人好整以暇地来回捏着钢笔。   不过须臾,男人的神色骤然阴沉,他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中年男人的声音透过屏幕在办公室里若隐若现:“我这边走不开,最快也要下周才会回来,你先去和那孩子做个DNA检测。”   “结果出来以后,发传真给我,”   他说完,江泊潮好半晌都没动静。   许久后,他声音沙哑:“谁告诉你的?”曾敬淮还是曲文歆。钢笔在他手里被捏紧,指腹惨白。   “曲遥啊,曲桓他小儿子,打电话和我说的。”   江泊潮深吸一口气,没等对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下一刻,钢笔被他重重地扔在桌上。   江朔屏气凝神,他没敢抬头,只听男人问:“今天几号?”   “三十一。”   “出去吧。”   “好的。”江朔应声,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江泊潮翻开日历,今天八月三十一号,江由锡最快也是六号回来,五号是喻珩新剧的发布会。   他面色冷然,把手机扔在了桌上,胸腔起伏,沉重地呼出几口气来,好一个曲遥。   今天是九月三,吕幸鱼翻开手机看,距离他生日只有十二天了。微博那的消息显示99,吕幸鱼昨天都忘了看评论了,他点开微博,满屏的红点。   我家小蓬鱼:宝宝你又攀上哪个野男人了?   还显示为他的铁粉,吕幸鱼回复:这是别人送的!我没有乱搞,你别乱说。   :很好,手指胖胖的,戒指闪闪的。   吕幸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他鼓着小脸,也不胖啊,只是肉多了一点点,等他瘦下来就好了。   他回复:哪有胖!这是正常的!   :戴这么多,手指不重吗?   吕幸鱼回复说:不重呀,很漂亮!   :宝宝,比起你的手指,我更担心你的小福。   吕幸鱼不懂,他问:什么福?   :呃!你们别带坏我家清纯懵懂小蓬妹了!   吕幸鱼笑起来,这是在夸他清纯吧,他正想回复,瞄到下面有一条:什么清纯懵懂?这蓬妹早就不知道被那些野男人弄过多少次了,还装清纯问福是什么意思,只怕在床上只会掰着福,流着氵,一脸痴相的求那些男人快进去,一看他那样,肯定尝过男人的滋味了。   吕幸鱼再不懂什么意思也知道这是骂他的,他气冲冲地回复:你这么懂,难道你尝过?!   那人没料到吕幸鱼会回复他,隔了片刻回了吕幸鱼一串省略号。   :jbc居然转发了   :难道这些戒指就是他送的?   :你们谁敢去jbc微博底下评论   吕幸鱼看着那三个字母,搜出江泊潮的微博,还没点进去呢,搜索页面下边就是最新一条微博:我家小蓬鱼【转发一只小飞鱼的微博】   热评第一是那个我家小蓬妹:大哥你盗我微博昵称啥意思?   江泊潮居然罕见的回复了他:这是我家的,不是你家。   这条评论下面全是一排排问号。   吕幸鱼上车后重重地靠进椅背里,方信问:“怎么了这是?”   男孩和他熟络后,脾气也大了起来,“他们就欺负我听不懂网络用语!”   “谁?”   男孩闷声道:“我粉丝。”   方信笑了笑,“说了什么?我帮你问问。”   吕幸鱼气鼓鼓地翻开微博,他盯着屏幕,一字一句道:“小福是什么意思?”   方信:“...什么?”什么福?   吕幸鱼把手机给他看,和他肩碰着肩,指着那句话:“就这个呀,他担心我的小福。”   方信凝目看去,本来他也不知道的,直到瞄到下面那句......   他面色不太好看,“说话呀,你知不知道?”吕幸鱼晃着他的肩膀。   方信沉默着,“不知道。”   “哼。”吕幸鱼又靠回椅背里,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一看又是在和粉丝大战,维护自己的清纯人设。   方信隔了会儿,把手机拿出来,搜索这个字。   一分钟后,他快速地把屏幕摁灭。往日沉静的脸色此刻不免有了些躁意,他摩挲着机身,网页里那些污秽的词语与刚刚他在吕幸鱼微博下面看到的那些评论重叠。   男孩侧脸莹润,唇肉会因为生气无意识地翘起,鼓动,饱满而艳丽。他今天穿得是身新衣服,或许是杀青了,他爱漂亮,当然穿得也要精致。   腰身被一根宽大的皮带扣住,细腻光滑的衣料贴在他身子上,曲线极尽柔美,他穿了一条短裤,不是往常及膝的,而是紧紧包裹着臀/部,腰肢前拱,圆润的弧度后扬。白腻腻的腿肉暴露在视野 里,两条腿闭拢,相互蹭出软肉,边缘被短裤压出了红痕,一条条,红得刺目。   他收回眼神,腿部僵硬地交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薰衣香吻(26) 今天正式杀   今天正式杀青, 所以影视城门口聚集了许多粉丝,手里还举着自制的手幅。   上面写着:小肥鱼世首纯!   下车前,方信拿出一副墨镜来给吕幸鱼, 让他戴上。吕幸鱼还不愿意,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小镜子来对着自己照,“干嘛要戴墨镜啊,我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 还要把脸遮住吗?”他把帽檐下的额发理了理, 对着镜子左右看看。   方信说:“万一里面有黑粉, 拍到你丑照了怎么办?”   吕幸鱼‘啪’地一声把镜子合上,顺手就揣进方信的西装口袋里, 他说:“我没有黑粉!更没有丑照!”   他起身掠过方信, 还比他先一步下车, 房车门口被保镖隔出一条小道来, 他一下车,保镖都快拦不住那些粉丝了, 女孩居多,可尖叫声比一旁公路上的鸣笛声还大。   “宝宝!你今天好漂亮啊!”   “宝宝这是我给你写的信!”   “宝宝你下部戏要和谁拍呀?”人群拥挤, 脑袋也是染得五颜六色的, 吕幸鱼笑起来, 一路走过去把那些信都接下来了。   他甜腻的声音被混在繁杂的人声中,乖巧地一一作答:“谢谢呀,你们也很漂亮...我会认真看你们写的信的。”   “下部戏我也不知道呢,看公司安排吧。”   粉丝实在热情, 吕幸鱼不忍心就这么走掉,他犹豫地站在中间,和她们说着话。   “小肥鱼我们可以合照吗?”   吕幸鱼点头:“可以呀!”他接过粉丝的手机, 和她们站在一起,屏幕被他高高举起,将他还有女孩们的脸都映在中间。   他笑得眉眼弯弯,拍完后还给那女生,女生兴奋得还伸出手,穿过保镖的胳膊在男孩脸颊上揪了揪。   吕幸鱼被揪得一愣,白嫩的脸蛋红了一小块。   方信看见后,他立刻揽住吕幸鱼的肩膀往回扣,冷斥道:“住手。”   吕幸鱼看见那人有些不知所措,他推了推方信,“你干嘛这么凶,我又不疼。”他冲那人笑了笑,小声说:“我只是想说,要是我拍得不好看,你记得帮我p一下呀。”   那人急忙说,“宝宝不会不好看的!在我心里你最漂亮!”   吕幸鱼面对粉丝的夸赞,难为情地抿起唇。方信和他被挤在人多的地方,他揽着人,往里走去,“先进去,你还有戏没拍。”   吕幸鱼点点头,结果男人走得太快,他只能回过头去,两只手举起冲他们挥手:“拜拜,我先进去了,你们早点回去,我们下次再见。”   粉丝们个个都把手机举起,对着男孩拍照,“好萌呀宝宝......乖乖挥手的宝宝......”   “被带走了还要回头来看我们呜呜呜。”   片场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个布景,也只差吕幸鱼一个人的戏了。   喻珩今天心情不错,见着吕幸鱼后,还揶揄两句:“哟,又穿新衣服,知道今晚要去杀青宴了?”   他声音不小,惹得片场的工作人员还有些演员们都看向了吕幸鱼。   吕幸鱼羞恼极了,他小跑着走到喻珩旁边,拉了拉他的手腕,“你别说了!”   “还不让说了,夸你漂亮呢小明星。”喻珩哂笑一声。   吕幸鱼腿部纤长,雪白的腿肉由从上滑下,由饱满到匀称,腿根闭拢,无一丝缝隙,臀肉翘起,扬起的弧度性感,印出的红痕缠绵地没入深处。   “快去换衣服,就剩你一场戏了。”喻珩摸了摸他戴着帽子的脑袋。   和吕幸鱼搭戏的是那个男二号,嘴格外的碎,和曲遥关系还行,主要还是他硬贴上去的,想从他那儿知道吕幸鱼的事。   中途,曲遥也过来了,他站在一旁,手里还捏了个苹果在啃,他看了下时间快五点了。   五点半时,这场戏正式落幕,方信手里拿着小风扇过去,一边帮他擦汗一边说:“洗澡吗?待会儿要去吃饭了。”   吕幸鱼蔫头耷脑的,男人准备带他进去,喻珩在那边说:“小肥鱼!快过来拍照了,你是主角,怎么还先跑了。”   吕幸鱼转过头,他撇开方信的手就急匆匆地跑了过去,“我来了。”   喻珩拉着他站到中间,“还没火呢,就敢耍大牌。”   吕幸鱼抿起笑,按下快门的前一刻,江泊潮来了,手里抱了束花,他对着摄影师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停下。   人群中渐渐静了下来,都不动声色地把眼神转向他们俩之间。   吕幸鱼看向他,而后目光落到他怀里的花束上,艳丽的花瓣相互簇拥,盈着还未西沉的太阳光,模糊的光影让吕幸鱼眯起眼。   “怎么了?在看什么?”男人走到他身旁。   吕幸鱼垂下眼,花束中间有一张卡片:宝宝杀青快乐,我最闪亮的小明星!   “这是你写的吗?”他问。   “嗯,我写的,喜欢吗?”他抱着花往前送了送。   很漂亮的花,每一朵都盛开得分外肆意,边缘的花瓣都已经涌出了花束,比起三年前收的那一束,这一束花不知高了多少个档次。   吕幸鱼慢吞吞地接过,“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男人笑了下,顺势站到了他身旁,站过来时,目光掠过喻珩而后落在了他搭在吕幸鱼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喻珩的白眼翻得不太明显,不过还是收回了手。   江泊潮马上就搂上了,他身子弯了弯,亲昵地偏向男孩。   吕幸鱼抱紧了花,身后站着许许多多的配角,工作人员,只有他站在最前方,他是主角,所有人都能看得见他,是镜头里最重要的角色。   在片场摸爬滚打的他,在工地碌碌而生的江承,三年里相附相依,谁也离不开谁,好比两只被世界遗弃,躲在屋檐下缠绵裹暖的蚂蚁。   吕幸鱼露出了和那时同样的笑,洁白的脸蛋上,泪水盈盈,滚落的泪珠润湿花瓣,三年前他收到的那束枯萎的花在此刻重获新生。   镜头定格在这个瞬间。   吕幸鱼把花放在了化妆间里,随即去冲澡了。他站在帘子后面,白腻的肤肉在被热水蒸腾后渗出靡艳的香味,粉色缱绻地从他的脖颈蜿蜒而下,腰肢粉白,翘起的弧度因他弯下腰愈发挺立,上面依稀还可以看见几根指印。   男人忽然撩开了帘子,吕幸鱼慌张地抬起眼看向他,他的衣服还在臂弯间没有套进去,他身上只穿了一条贴身底裤。   “你出去!”吕幸鱼抱着衣服,赤着脚站在地上,他往后退,软发湿软,睫毛也是湿哒哒地往下垂着,他怒气冲冲地瞪着人,一张脸渗着粉,可怜又可爱。   江泊潮把帘子拉上,目光幽暗,他走到男孩身旁,“我看看你伤。”   “什么伤?”吕幸鱼懵然道,他面容白皙,五官清纯稚然,眼角眉梢都携着一点不成熟的青涩,像是还未曾被开采,嘴巴张开,露出湿红的口腔,懵懂又无知,白得清纯,红得放荡,勾/引着人深入,吞噬那馥郁的汁水。   江泊潮难以自持,他搂着人的腰,坐在一旁,而后让男孩坐在自己腿上,屁股悬空。   “昨天我太高兴了,一时间忘了你怕疼。”他脑袋微微低下,便能文件怀里柔软的馨香。   吕幸鱼被他扣着腰,腹间的软肉在男人指缝间溢出,他坐在男人腿上,脚底悬空,因为紧张,脚背绷得有些紧了,黛青色血管缓缓显露,脚趾玉白,时不时剐蹭在男人的西装裤上。   他脸更红了,声音细弱:“我、我不疼......”   “你也不许看。”纤弱的双臂抵在男人胸膛前,他头滴着,水珠沿着他发尖接连滚落,香味泛起潮,愈发的勾人了,仿佛是从吕幸鱼身体里溢出的那般,让男人目眩神晕。   他力度加大,手心粗糙而滚烫,吕幸鱼腰上的软肉被捏得都红了,他腰肢酸软,手臂也颤抖由抗拒,慢慢扶在男人的肩膀上。   他小口地喘着气,泪光盈盈,男人的大腿实在坚硬,逼得他眼底湿红,噼里啪啦地滚下泪珠。他嘴巴被长指先是掐开,撑起一个湿漉漉的小口,粗粝的指腹在唇肉上蹭了蹭,内里的软肉十分稚嫩,混着香气的口水因为大力搅弄,都溅在了男人手上。(只是接吻审核员大人)   吕幸鱼只顾哭,清纯的脸蛋染上潮红后昳丽无边,他受不住了,眼泪将脸颊裹满,哪哪儿都是水,眼睛里是,嘴巴里也是,泪水将眼珠浸得透亮,可他视线模糊,看不清面前正在作恶的男人是何等痴相。   “这么多。”男人扶住他的腰,声音低哑又讶然。他抽出放在吕幸鱼嘴里的手指,悬空冲他晃了晃,而后伸到自己嘴巴里,全当珍馐美味似的吃了下去。   他忝干净了,就要歪着头来亲吕幸鱼。结果男孩嫌弃地推他:“不要亲我。”   江泊潮低低笑了声,“很好吃。”   方信抱着花在外面等他们,他低下眼,那张卡片上的字迹映入眼帘。   裤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接起:“喂?”   “不用了...不会扣钱的...你扔了吧。”他低声说。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有些无奈地抬起头:“真的不用了。”   “诶诶,老板,我来了”电话里的人声忽然穿透到了现实,方信侧眸看去。   骑手捧着花,三步两步地跨到他眼前来,“为啥不要啊哥们儿,这花这么贵,扔了多可惜。”   “给你,签个单子,我就走了。”   “诶,你买了两束啊?真有钱。”骑手把单子递给他,瞟了眼他怀里的。   方信没说话,抿起唇把单子签了,骑手才把花给他,“99啊!”   “先走一步。”   方信这下怀里抱了两束了,这束花是昨天订的,他早该想到,不止他一个人会献殷勤。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吕幸鱼就跑了出来,江泊潮跟在他身后,男孩看见方信手里的花束,诧异道:“怎么多了一束?”   方信张了张口,男孩率先看向卡片:杀青快乐,大小姐。署名为Fx。   “大小姐?”吕幸鱼念了句,看到后面那俩字母,他想了好一阵。   方信沉默地站在他身前,眸光忐忑地落在男孩漂亮的脸蛋上。   “方信?是你送的呀?”吕幸鱼笑起来,他踮起脚捧过那束花,鼻尖凑在上面闻了闻,“好香!这花是你选的吗?”   “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欢!”男孩笑得卧蚕鼓鼓,他抬眼看向方信,语气里满是欢喜。   方信喉间滚动,声音干涩道:“喜欢就好。”   江泊潮走上前来,牵起他的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幕,“走了宝宝,待会儿该迟到了。”   “把花给他吧,你抱着不方便。”   “好吧。”吕幸鱼又闻了下花香,他才把花交给方信,“我去坐他的车,你把花照顾好,我待会儿要带回家的。”   “嗯。”方信点头。   吕幸鱼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泊潮带走了。   杀青宴举办在江氏旗下的酒店,尤为奢华,喻珩坐在首桌,他们这一桌除了他以外,都是些重要角色,他旁边空了两个位置,人还没到。   制片人小声和他说话:“我听说咱们这部戏,过段时间就能上映了。”   “江氏为了捧人,也真是花了些手段。”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上映,要的不仅是钱,还要有能打通关系的实力。   喻珩喝了口酒,“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难道没捞到好处?”他斜睨过去。   制片人干笑两声,他捞的不少吧,江氏出资大方,剧组每个人都拍得开心,有钱,每天还能有新鲜的八卦,圈子里的人尤其是那些还没出名的小角色,都在四处打听吕幸鱼下部戏是什么,都想进他那个剧组。   菜上了一半,江泊潮和吕幸鱼方才过来,人声嘈杂的大厅因为两人的进入有一瞬安静。   男人置若罔闻,牵着人走到喻珩旁边坐下,吕幸鱼脸上笑嘻嘻的,他胆子大了许多,走过去时,还在冲桌子上的人笑。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喻珩说。   “怎么可能!我可是主演!”吕幸鱼得意洋洋的,男人帮他把碗筷洗了遍,“吃吧。”   “赶紧吃两口,吃完和我敬酒去。”喻珩摸了把他脑袋。   帽子都被他弄歪了,吕幸鱼鼓了鼓腮,又把自己帽子给扶正。   江泊潮根本就没动自己的筷子,一心都在伺候他,“我去给你添点饭?”   吕幸鱼连连点头:“我要两碗。”   江泊潮弯唇,起身揪了揪他的脸,宠爱道:“小猪。”   “什么小猪,我还在长身体呢。”吕幸鱼看着他背影,气鼓鼓的。   喻珩说:“等戏一播出,你可以好好看看屏幕上你那张脸,看江泊潮有没有说对。”   “别磨叽了,去跟我敬酒去。”喻珩拿起他的杯子,和他站起来,他助理就跟在他俩身后倒酒。   “啊啊啊?那我要怎么说啊?我不会......”吕幸鱼急了,他拉住喻珩的衣角,走得磨磨蹭蹭的,像是要躲在他身后。   “说什么?就感谢大家辛苦了呗。”喻珩说。   喻珩领着他走到第一桌去,“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啊,台前幕后的,大家也付出了不少,我敬各位一杯。”他仰头喝下。   吕幸鱼举着杯子,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说了什么,全都被他们谄媚的人声淹没。   男孩在中间浑水摸鱼,看喻珩喝了,他也跟着喝。   辛辣的液体涌入喉间,吕幸鱼忍着低咳两声,脸蛋红润,又跟着喻珩走到下一桌去了。   反正喻珩说什么,他也就跟着说什么,等到最后一桌,男孩眼神已经浑浊起来,脸蛋也是红通通的,这回喻珩还没开口,他倒是还先说了:“我敬大家一杯!”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都木楞地看着吕幸鱼。   “...看我干嘛?我知道我长得漂亮,你们天天都在剧组里偷看我,以为我不知道吗?”吕幸鱼大着舌头,吐字含糊不清。   话音落下,桌上好几个男人的脸都红了,原来男孩都知道啊。   “还偷拍我...我、我化妆间里的抽屉里,还有一封不知道谁放进去的情书呢...是你们谁送的?”   “不过那个字写得太丑了,我、我都没看完,居然还有些生僻字,什么意思?”吕幸鱼不满道。   “欺负我没念过大学?”   人群里传来几声低笑,喻珩连忙捂住吕幸鱼的嘴巴,怎么醉成这样了,他说:“行了,你们慢慢吃,我们先回去了。”   “唔唔..我、我还没说完呢......”吕幸鱼被他夹起来,急匆匆地往回走。   “别说了祖宗,你想明天的头条都是你没念过大学吗?”喻珩无奈至极。   男孩喝醉了后,身上温软,毫不费力地就能抱起来,喻珩把他放在座椅里,江泊潮看见他满脸通红,眼神被醉意熏染,“怎么醉成这样了?”   喻珩擦着汗,“我哪儿知道?这才喝几杯?”   吕幸鱼屁股都快从座椅上滑下去了,他精心呵护的帽子也被他摘了下来,身子柔软无骨地贴在座椅前,江泊潮把他捞起来放在自己身上。   吕幸鱼眼皮薄红,半阖着眼,酒香随着他的呼吸喷洒在男人鼻腔里,“你,你别抱着我...待会儿被媒体拍到...他们又会说我是艳星......到时候江承肯定会收拾我的。”   他身子柔软,此刻毫无抗拒地窝进他怀里,温热甜腻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   江泊潮兜住他的一边脸颊,随即自己低头吻了吻,“怕什么,有我在。”   吕幸鱼舔了下唇肉,手掌推拒在男人面庞,他说:“又说大话,有种你和、你和江承打一架......”   “你知道吗?上次他和、和......”吕幸鱼脑袋迟钝,想不起干爹叫什么名字了,索性说:“上次他和、干爹打架,两个人都成了猪头......丑死了吧,干爹还让我亲他一口......”   吕幸鱼醉酒了,表情也丰富起来,他白眼翻上天,嫌弃道:“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下的嘴。”   “江承更过分,他亲我还伸舌头,不准我闭眼...我天呢...我当时真的要被吓哭了。”吕幸鱼咕哝着,醉意熏然,声音是软绵绵的哑。   “干爹?”江泊潮拧起眉,温和的神色倏然冷下来。   “谁是你干爹?”   喻珩在旁边说:“曾敬淮。”   江泊潮捧起男孩栽在他胸口的脸蛋,问:“他就是这么哄你的?你知道干爹是干什么的吗?”   吕幸鱼意识模糊,脑子里回响着曾敬淮之前和他说的那些。   他思考了好半晌,男人脸上携着怒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说...他说,掰开退给干爹草。”他声音不大不小,喻珩听得老脸通红,他粗声粗气道:“你俩能不能上一边去说。”   江泊潮被气得头晕,立刻把人抱了起来,准备去车里教训他。男孩的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吕幸鱼拍他的肩膀,大着舌头,娇气道:“...你唧唧怎么硬这么快?我先...我先接个电话......”   江泊潮面容僵硬,顶着周围人的目光,片刻后,抱着人疾步走出大厅。   吕幸鱼好不容易把手机摸出来,他接起:“喂喂喂?哪位?我是小肥鱼。”   那边的气息蓦然一顿,随后是江承粗哑的声音:“你喝酒了?在哪儿?”   吕幸鱼哼了哼,“凭什么告诉你?我是明星,是不可以随便告诉你我的隐私的。”   江承拿他没办法,隔着电话,也只能好声好气地哄:“小肥鱼大明星,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儿?老公来接你。”   “老公?你是哪个老公?我老公很多的。”吕幸鱼喝醉了,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江泊潮诧异地看向他。   须臾间,江承声线冷鸷:“吕幸鱼,再敢胡说试试看,再问你一遍,你在哪儿?”   吕幸鱼听见他声音下意识抖了抖,他嘟起嘴,翻出那个叫老公的微信后,把位置发了过去,“你凶什么凶,不可以凶小明星。”   江承没挂电话,他似乎也在外面,有着风声,还能听见他上车关车门的声音。   “旁边还有谁?”男人问。   吕幸鱼看了看江泊潮,对方面容冷然,看样子很不好惹,他小声冲着电话说:“还有个结冰的老男人,但我不认识他。”   江泊潮:......   什么乱七八糟的,江承说:“好了你乖点,我很快就到了。”说完,又去催促司机,让他开快点。   江泊潮托着男孩的屁股,垂眼问他:“待会儿要是我和你老公打起来了,你帮谁?”   吕幸鱼在玩手机,他说:“当然是我老公了,不过你是谁?”他抬起头,绯红的脸蛋上一片茫然。   江泊潮教他:“错了,我才是你老公。”   吕幸鱼看了他许久,“有一点点像,你们嘴巴长得挺像的。”他脑袋因为醉意,支撑不住,栽在他的肩膀上,“要是我老公也是江氏的继承人该多好,这样的话,我就能和他结婚了。”   “为什么?”江泊潮声音急切起来。   “他就有钱了呀,我们可以办婚礼了,他不用每天那么辛苦,我也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和你亲嘴了。”   “我也是江氏的人,那为什么不能和我结婚?”江泊潮循着他醉意朦胧的眼睛,追问道。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江承。”男孩声音细弱,说得极为小声。   江泊潮顺风顺水的长大,他从来没感觉到有一个人的存在能让他嫉妒至此。男孩的那句话化为无形的利刃,狠戾地穿过他的胸膛,让他喉咙干瘪,说不出一个字。   出租车的远光灯照来,男孩被刺到了眼睛,他撑着江泊潮的肩膀滑下去。那边的江承已经从后车座里出来了,他走得很快,接住了男孩摇摇晃晃的身子,“怎么喝这么多?”   “今天开心呀,这是我第一部戏杀青呢,他们还送了我花。”   “像之前你送给我的一样,都很漂亮。”他踮起脚,悄悄在江承耳边说,气息温热。   江承冷戾的面容柔和下来,他矮下身子,把人抱起来,抬眼看见几步路外,酒店大门前,站了个男人。   还是一身黑色西装,与他在照片上看见的一模一样。江承目光轻滞,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怀里人闹个不停,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转身朝出租车走去。   江泊潮看着他俩走远,男孩的脸蛋压在江承的肩头,眼中水润,洇出幸福的错觉,让他仓皇地别过眼。   回到家,吕幸鱼被放在了大床上,他也不消停,笨拙地从床上爬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紧紧握着,放在嘴巴前,神色迷离,语气郑重其事:“大、大家好,我是一只小飞鱼,由我主演的电视剧将在九月...九月不知道多少号播出,欢迎大家看呀!”   江承站在床前,叉着腰,无奈地看着他,   “什么?我演得太好了?最佳男主角就是我吗?”吕幸鱼演戏演全套,醉得站都站不稳了,猛然跪坐在床面。   江承连忙跪上床去,“摔着没?”   吕幸鱼推开他,他紧握着手里的水杯,方才那番动作,杯底残留的水液晃出,溅在他红润的脸蛋上,他还懵了瞬,湿漉漉的顺着他下巴滴落,他问江承:“我是不是最佳男主角?”   江承目光缱绻,擦过他的下巴,“是,你是最佳男主角。”   吕幸鱼开心地笑起来,也没管脸上的水渍,连忙向江承弯腰:“谢谢、谢谢支持,我会一直努力的!”   他醉不行了,手里的杯子摇摇欲坠,江承及时拿过,放在了床头柜上,男孩头弯下去就没再抬起来,一头栽进了被子里,片刻后,想起轻微的鼾声。   江承抿起唇,将他抱起来,自己靠在床头,吕幸鱼就窝在他怀里。   男孩闭着眼,面上酡红,脸肉压在江承的胸口,挤出一团来,他搂着江承的腰,还在小声说:“我是小明星......”   卧室静谧,狭小的空间内,回荡着两人交缠的鼻息,江承拂过他的额发,唇瓣贴在他额头,这是他的小明星。   他不愿放手让男孩展翅高飞,可更狠不下心剥去他翅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薰衣香吻(27) 方信回到车   方信回到车上, 原本属于男孩的作为,如今被两束花占着,满满当当。司机犹豫道:“方先生, 现在是......?”   方信靠向椅背, 低声道:“回去吧。”   “好的。”   翌日清晨,吕幸鱼还在梦中就被江承喊醒了,他眼睛都没睁开, 男人掐着他的腋下, 将他抱起, 吕幸鱼睡着时,身子格外柔软, 在男人手里左右摇晃, 他声音软绵:“干嘛啊, 我都杀青了...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吗?”   “今天搬家, 确定不起来吗?”江承搂着他腰,另只手把他的脑袋摆正。   吕幸鱼眼皮子动动, 下一秒就掀开了,“真的吗?”他站在床上, 卧室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卧室门旁边摆着两个大行李箱。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男孩问他, 现在才九点。   “昨晚收拾的,你醉得胡言乱语,闹了一通后,就睡得像猪一样。”   “等你来收拾指不定要磨蹭多久。”男人声线粗哑, 却没有丝毫不满,听语气还享受得很。   吕幸鱼笑嘻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老公你真好。”他眼睛眯起, 狭窄的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衣柜上,他心脏蓦地收紧了,他记得曾敬淮还有江泊潮送他的东西,他藏在衣服的内兜里的......   他摸着他僵硬下来的脊背,问:“怎么了?”   吕幸鱼眼神躲闪,“我的衣服也都收进去了?”   “是啊,我都懒得说你,我也没让你收衣服啊,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收完衣服进来就不能好好叠吗?全都乱揉成一团塞进去,我拿出来跟个咸菜一样,皱巴巴的,我看你下次怎么穿。”江承将他从床上抱下来,让他站在了地上,说生气了,还拍了拍他屁股。   “不会叠就别收,我让你做这些了吗?”   吕幸鱼咬着唇,他手慢慢捂上屁股,好半晌才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他脑袋垂下,男人还以为是自己语气重了,又立刻把吕幸鱼拉到自己腿间站着,温柔地摸他脸,“干什么又委屈上了,我哪句说的不对?”   “嗯?”   “还是我语气太重?”江承面色柔和,歪着头去看男孩的脸。   吕幸鱼握住他手腕,他肤肉细嫩,与江承的手看起来天差地别,男人的手腕都是粗糙的,吕幸鱼偏过头,脸蛋在他掌心轻蹭,“我没有委屈,是你太辛苦了。”   江承神态有过一瞬滞涩,随即哂笑道:“辛苦什么?叠衣服算什么辛苦?”   他捧起男孩的脸,冷冽的眼眸里含着无限柔情,“我老婆不会,我不能不会吧,你乖点,听话点,这就算是心疼我了。”   “什么才叫听话?”吕幸鱼问。   “现在就很听话。”江承笑着说。   “啊?”吕幸鱼呆呆地张开嘴巴。江承顺势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只有我一个男人,只花我的钱,每天多喜欢我一点,当然,床上听话的话就更好了。”他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低低的,灼热的气息蔓延在男孩唇边。   “让我做尽兴,想用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   男孩耐受力很低,通常不过半小时就已经哭得不像话了,江承前两回有意收拾他,捂着他嘴不让他哭出声,以免自己心软,可到了后面,男孩实在可怜,抱着他手臂,抽抽噎噎一直说错了,叫他老公,他又狠不下心了,草草了事,象征性地逼问他喜不喜欢自己。   吕幸鱼听后,罕见地没有发脾气,脸蛋红红地在他唇边吻了下,“好。”   男人没反应过来,吕幸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会一直喜欢你的,江承。”   吕幸鱼去了浴室洗澡,男人坐在床脚,脊背已经僵硬了,他似乎还没有回神,呆愣的模样配上他那锋利的五官便显得尤为可笑。   直到看见对面还未收拾完的行李,他才恍然惊醒,立刻站起身来收拾东西。   他蹲在床对面,把行李都打包好了,站起身时,瞄到墙壁上那闪着红光的摄像头,他走出卧室,浴室水声哗哗,他又退回墙壁那,开始动手拆下。   隐形摄像头拆下来在手心,他垂眼看了看,随手揣在了裤兜里。那老板说过,监控画面是可以在手机上登陆后查看的,他在床边坐下。   他还从来没有看过,或许是人现在就在他身边,没有什么看的必要。   他下载好软件,发送验证码后就算成功登录了,点开历史监控,已经堆积了许多文件了,他随手点开一个,日期是上个月的。   画质清晰,不过倒也没有像那老板说的那样,堪比超清电影,男孩的脸还是能看清的。声音也收录得十分清晰。他往下滑动着,这天似乎男孩不在家,他无聊地拉着进度条,下雨天,似乎还能听见窗外的雨声,进度条被他拉至中间,空旷的卧室内,忽然回荡起防盗门被关上的声音,是吕幸鱼回来了。随后是一阵脚步声,混在窗外的雨声里。   他眯起眼,雨声繁杂,让他听不太清这时轻时重的脚步,似乎有重叠的声音。   脚步越来越近,卧室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彻在雨中,忽然,外面浴室的水声停下,男人回过神,指尖快速地将后台清除干净。   屏幕熄灭,被他扔在了床面,他提步走出卧室,男孩擦着头发,“你站那干嘛?”   “看你洗完了没有。”江承随口道。   “洗完啦,过来帮我吹头发。”吕幸鱼在沙发前坐下。   江承走过去,“懒成这样。”   等家里东西都收拾好后,已经是下午了,江承提前预约了一个货车司机,让他来帮忙搬。   吕幸鱼戴着鸭舌帽站在单元楼下,手里还捏了个电风扇,他洗完澡,身上香喷喷的,隔老远都能闻到香气,江承舍不得他干活,就让他站在旁边看着。   这楼也没有电梯,全靠江承和他雇来的搬家司机上下忙活着。   男人搬完已是满头大汗,吕幸鱼见他走过来,还往后退了两步,“你、你离我远点,我刚洗完澡呢。”   江承不听,一把将他抓了到身前来,被汗液浸透的脸庞在男孩颈窝乱蹭,“还敢嫌弃你老公了?”   吕幸鱼躲闪不及,对方的力气还有体格都不是他能比较的,一旦被捉住就难以逃脱,男人的身子热腾腾的,朝他倾轧下来,他脸都红了,嫌弃地把脑袋别到一边,又不想去推他,把手也染上男人身上的汗。   “你松开我!好多汗啊江承,我刚刚才洗了澡!”话里的娇气劲儿都快冲上天了,男人还听得心满意足,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待会儿过去了,再和我洗一次。”   “谁要和你一起洗了。”吕幸鱼别过头,唇肉翘得高高的。   江承把他抱起来,放在了摩托车后面,“坐好了,马上就到新家。”   从出租屋到新家的路上,摩托车穿过城中村拥堵的街道,那些古怪难闻的气味在吕幸鱼鼻尖停留了片刻,他抿起唇,坐在男人身后,缓缓抱住了对方的腰。   太阳逐渐西沉,车子穿过树旁映下的阴影,朝着市中心开去,夕阳火红,流淌在这辆陈旧的摩托车上,身后被轮胎压出一条条并行的痕迹,又被扬起的灰尘覆盖。   这是吕幸鱼第一次来这,他坐在车上,歪着头,隔老远就看见了小区大门。   男人还没停稳,他便急匆 匆地滑了下来,三步两步地跑上阶梯,“江承,江承!这儿好漂亮啊!”   他站在上面,冲男人笑起来,脸蛋还映着残余的夕阳。   江承看得失神,都忘了他在说什么,当然漂亮了,这是他老婆。   “枫杨大道...A区...这是小区的名字吗?”吕幸鱼拉住江承的衣角问。   “嗯。”江承牵着他的手进去,“这是新楼盘,现在里面的住户还不多。”   门禁严密,都是刷脸进,不过两人还没录入,江承和保安说了信息后,就领着人进去了。   上了阶梯,周围几乎全是绿化,前方还有吕幸鱼喜欢的喷泉,男孩一路都在四处张望着,江承的手都被他握得滑溜溜的。   “我们在几楼呀?”吕幸鱼问他。   江承按下电梯,“三楼,有落地窗,站在窗边就能看见绿树。”   吕幸鱼这时候不嫌弃他身上的汗了,抱着他的腰撒娇:“老公,你好厉害,我很喜欢这套房子,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儿吗?”   这儿比起以前那个小区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一路过来也闻不到那些奇怪的味道,清晨傍晚更没有那聒噪的喇叭声。   “那不然呢?我们两个人住一辈子。”   江承买的这套精装房,大门都是指纹锁,男人教吕幸鱼录入了自己的指纹,“那密码是什么?”   “你猜?”江承把门关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吕幸鱼迫不及待地把鞋子脱了,他注意力被屋内这些布置吸引过去,急促地往里面跑,只留下一句:“我的生日?”   他几乎是没有思索就说了出来,因为他想不到除了他的生日以外,男人还会选择其他的密码。   客厅很大,大概有原来那个客厅的两倍大,屋内色调也都是吕幸鱼喜欢的,他脚步不停,四处在新房里乱转,卧室,厨房,洗手间都看了个遍。   江承倚在桌前,眼神一刻都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   今天是九月四号,他们提前了十天住进来,吕幸鱼说得没错,密码就是他的生日。因为在他生命里,没有人能重过吕幸鱼。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脾气暴戾,不招人喜欢,院里极少有人愿意与他来往,他甚至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初中没念完就搬出了院里。   他不觉得生日有什么好过的,或许是根本没有这个意识,也很少有能吸引他注意力的。   最初出入在工地,也不过十五六岁,自小受过的苦累让他认为这也不过尔尔,工地尘土飞扬,工友们都劝他最好还是戴个口罩。   他也不听,想着要是得了病还能早死,死了也算解脱,他不过一个孤儿。   细密的灰尘将他本就麻痹的心脏封闭。   那日教室的走廊,也是像现在这么热,灼烤得那些灰尘变得愈发粗粝,磨得他心脏生疼,他转过头,男孩哭得可怜,一张脸被泪水浸得盈盈动人。   他无声地吞咽着喉咙,他在渴求那些淅淅沥沥的眼泪,要化成雨水,润湿他快枯竭而死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温情.........今天因为私事状态不好,尽量写了三千多,明天会尽快恢复好的。 第142章 薰衣香吻(28) 九月五号清   九月五号清晨, 喻珩八点过就给吕幸鱼打来电话。   男孩没有接到,是江承接的,“喂?他还在睡觉, 什么事?”他声音低低的, 走出了卧室门。   喻珩听见他声音,顿了顿才说:“今晚是他第一部戏的发布会,让他四点准时到现场做妆造, 别迟到了。”   “我知道了。”江承话不多, 说完就准备挂断。   喻珩:“你......”   “什么?”江承皱起眉。   那边隔了会儿才说:“今天日子对他来说很重要, 你记得和他说。”   江承把电话挂了,他回到卧室, 把男孩的手机放回床头, 用得着他来提醒?   趁吕幸鱼还在睡觉, 他去了露台外面, 把这两天他们换下的衣服给洗了。搬了新家,搁在洗衣机上面的半瓶薰衣草洗衣液也被他带了过来。   亲手刷了遍衣服后, 他才丢进洗衣机里。露台门大开,薰衣草的香味蔓延进屋内, 整个新房都是这股沁人的馨香。   一切都收拾好了, 江承擦了遍手, 他跪上床,打算把人叫醒,卧室的空调不像出租屋里的,尽管运作着, 但声音细微。男孩看样子睡得正熟,柔软的身子钻到了夏凉被里。江承把上面掀开,露出男孩毛绒绒的脑袋, 他离近了还能听见吕幸鱼的呼吸声。   被子捂得他脸蛋嫣红,他一边脸颊压着被子,露出的另一边酒窝红肿,江承在床上除了喜欢亲他的嘴巴以外,就是喜欢忝这里,每回都能忝得肿起。脖子上也是一枚枚艳丽的吻痕,他没穿上衣,更别说被夏凉被遮去的身子,上面被弄得有多惨烈。   光是轻声叫他是叫不醒的,他索性把吕幸鱼直接从被子里抱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吕幸鱼迷惘地睁开眼,他眼皮惺忪,乌黑的睫毛垂下,把眼睛遮去大半,屁股在男人腿上落坐时,他眉毛立刻皱起,娇气地叫了一声。   嗓音戴着甜腻的嘶哑:“...我疼!”   江承把手掌垫在下面,“谁都没你娇气,你男人都把家务做完了,你还睡得像猪一样。”   吕幸鱼软绵绵地哼了声,趴回他胸口,“这么早叫我起来干什么?”   “十二点了,那个叫喻珩的打电话过来,说什么让你四点准时过去参加发布会。”江承揉捏着他酸软的肩膀。   吕幸鱼陡然睁开眼,嘴巴微张,“我怎么给忘了!今天五号了。”他急忙从男人腿上下去,急得一时间没站稳,还差点跪坐在地。   江承搂住他的腰,粗声粗气地训斥:“着什么急?摔了就舒服了是吧?”   “来不及了我,我还没洗澡呢。”吕幸鱼被他箍着,柔美的曲线嵌在男人身前,与他肤色相差甚远的手掌紧扣着他的腰肢,那些软肉浑似一堆白雪,一捏就会从指尖溢出。   “不着急,还有三个多小时,先去洗澡。”江承抱起他,去了浴室。   床头柜上的另一部手机在片刻后震动起来,又被淹没在浴室的水声中。   给吕幸鱼洗澡,自己倒是一身湿透了,吕幸鱼先出来,他赤着身站在衣柜前找衣服,肤肉被热水泡过后一片粉白,午时阳光全然覆盖的严实的窗帘上,渗进屋内只剩温暖金黄的柔光,男孩的身子被缠绵地拢在其中。   卧室还混着午前的薰衣草香,阳光轻悠悠,香气流淌于空气间,黏在男孩还未散去水汽的身体上,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吕幸鱼目光掠过那些悬挂齐整的衣服,他踮着脚,歪头看向卧室外,江承还在洗澡。他立刻蹲了下来,上身探进了衣柜里,指尖在衣物里翻着着,很快,他摸到了。   随即拿出来,是那几枚戒指,他把衣服穿好,挑了两枚喜欢的揣进兜里,可以待会儿发布会的时候戴上,他动作颇为慌乱,在听见身后的震动声时,手蓦然一抖。   他仓皇回头,是江承来电话了。惴惴不安的心还未放下,浴室水声也停了。   吕幸鱼把剩下的戒指全都塞进了衣服里,然后一通乱揉,放在了衣柜最里面。   江承带着一身水汽进了卧室,男孩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努力镇定下来,眼珠也不再乱转,往下看去,江承的手机还在震动。   他拿起,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他像是见过这串号码,总觉得有些熟悉。“怎么了?裤子都不穿。”江承擦着头发,在距离他不远的床边坐下。   “你、有人给你打电话。”吕幸鱼转过去,眉眼低垂,把手机递给他。   江承瞄了眼,把毛巾扔在一边,随手接过,“喂?”   男孩就直愣愣地站在他旁边,也不去穿裤子,指肚被自己揪得泛白,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江承脸上观察。   江承最开始接电话的语调懒散,而后上身慢慢坐直了,被水汽蒸腾后的眉眼温和,不知听见了什么,他神色阴戾下来,吕幸鱼的心重重一跳。   男人蓦然站起身,他的一举一动,嘴里说出的每个字眼都让吕幸鱼胆战心惊,空调风此刻不再凉爽,整个身体都犹如浸在寒冰中,他看着男人,对方现在显然没有注意到他。   江承提起步子,离开卧室前,最后瞟了眼男孩,目光冷鸷,他嘴巴张了张:我出去接。   他走出了卧室,吕幸鱼独享着这片刻的安宁,听着客厅朦胧的男声,他恍然回神,走到床边坐下。   是谁打来的电话?   吕幸鱼心神不宁地靠在床头,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走进来,他瞥见吕幸鱼,皱起眉:“怎么还不穿裤子?不是担心迟到吗?我看你一点都不着急。”   江承去了衣柜旁,找出条裤子来亲自替他穿上。   吕幸鱼看着他的脸,他揪紧了自己的衣角,问得磕磕绊绊:“谁、谁给你打电话呀?说这么久。”   江承动作微顿,漫不经心道:“一个不太熟的陌生人。”   “啊?”吕幸鱼茫然道。   “啊什么?”江承帮他提好裤子,“快去,待会儿该迟了,我待会儿过来看,不许乱跑,听见没?”   吕幸鱼猜测这通电话应该不是关于他的,否则依照江承的脾气,这时候指定开始收拾他了。他放下心来,踮起脚搂住男人的脖子,顶着脸上的吻痕,笑得甜滋滋的,“这是我第一次和观众还有粉丝他们在公开见面,你也要来,我会站在台上找你的。”   “好,我尽量快点到,待会儿我有点事。”江承答应了,他肯定会过去的,这是男孩第二次登台,他会像几年前一样,捧着艳丽的花朵,去当他的观众。   只是这次他不再是唯一。   他将吕幸鱼送到门口,“我待会儿给你打电话。”男人在离别时,弯腰吻在他的额头。   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薰衣草的香气,靠近时气味会变得极为浓郁,吕幸鱼仰起头,这股香气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两人之间交缠,融合,在亲吻之间,在搂抱之中,直至无法分离。   吕幸鱼去到楼下,方信早已等在那了,见他过来,及时把手里的香烟熄灭。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吕幸鱼有些诧异。   “问的喻导。”方信轻声说,他撑起伞,遮住男孩,两人朝着小区外走去。   江承站在窗前,看着男孩离开,他神色寡淡,垂眼打开手机,微信聊天列表多出一个新朋友,对方发来一个位置。   他点开看,是一家私人医院,专门做DNA检测的,对方附言:下午三点半。   江承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走回卧室,准备换衣服出去,指尖在屏幕上断触,无意点进了对方的资料页面,下面明晃晃地摆着几张图片。   他点进去查看,四张图片,全都是戒指,上面镶着比鸽子蛋还要大的钻石。他无语地退出,有钱人都爱这么显摆吗。   脚下忽然踩到一点软物,他低头看去,是一件外套,又被揉得个乱糟糟的,准是男孩不好好叠,塞进衣柜里,滑了出来。他弯腰捡起,下一刻,耳边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滚落在他脚边。   他眸光轻滞,随即蹲下身,捡起了那几枚戒指,他拈在指尖,打量一番后,面色陡然阴沉下来,另一只手迅速打开手机,点开那人的朋友圈。   他敛起下巴,图片与实物如今被他放在一起比对,没有任何差别,甚至比在手机里看见的还要漂亮奢侈。   好半晌他才站起来,戒指被他收在掌心,手臂垂在身侧,慢慢紧握成拳,尖锐的钻石因为力度而深陷进皮肉,拳头鼓胀,手腕处的血管可怖地弹跳着,殷红的血滴从指缝渗出,落在还覆有阳光的地面,一滴一滴,像他此刻的眼眶,红得刺目。   举办发布会场地的后台,吕幸鱼从后门进去的,因为前门已经被粉丝堵得水泄不通,听喻珩说,大部分都是他的粉丝。   吕幸鱼坐在化妆间里,得意极了,下巴仰得高高的,化妆师觉得他可爱,自己又无奈地重申:“头低一点。”他连忙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   曲遥在旁边看得频频失笑。   喻珩推开门走进来,他今天穿的正式,西装三件套,灰色让他愈发沉稳,他走到吕幸鱼身后,“还磨蹭呢,这要打扮得多好看才行?”   吕幸鱼哼唧两声,“不行吗?”   “行,化完就赶紧穿好衣服上台了。”喻珩说。   他走后又过了一会儿,吕幸鱼才收拾完,化妆师帮他把衣服拿了过来,吕幸鱼看见的第一眼就惊呼出声:“哇”   “不过怎么是黑色?”吕幸鱼拿过衣服,先去换上了,他自己是不太喜欢黑色的。   吕幸鱼换好衣服后走出来,站在他对面的曲遥不由得直起身来,一旁的方信也暗自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化妆师语气惊讶:“我想过很漂亮,但没想到您上身后会这么好看。”   她夸得吕幸鱼都不好意思了,他慢吞吞地走到全身镜前,眼神从上往下地扫视自己。   衣服主色调为黑,领口利落,布料较为紧身,肩膀处有金色条纹与正面胸前排列的纽扣为同色系,半身被紧裹,纤柔的腰身展露在外,完美贴合了身体的曲线,制服上的金扣泛出冷光,腰上的一圈白在其中撞出一抹艳色。   短裤比他上回穿得还要过分,短到恰好包裹住臀部,白色皮带略宽,扣住他的腰肢。   明明是一身利落的制服,却因为大量露出的肤肉,而显得十分艳情。   吕幸鱼第一次穿这种衣服,站在镜前,颇有些不知所措了,干净到近乎天真的脸蛋,湿漉漉的眼珠荡起自己都毫不察觉的艳丽,这股清纯的姿态与他装扮竟也能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还有个帽子!”化妆师走上前来,把那顶帽子替他戴好。   曲遥看得太久,脖子都酸了,他轻咳两声:“好了,走吧。”   他率先往外走去。   吕幸鱼走出门时,把手机交给了方信,他还记得离家前江承说的,他对方信嘱咐道:“待会儿要是有人给我打电话,你要记得告诉我,我会偷偷下来接的。”   要是江承过来找不到他的话怎么办。   方信点头,“好。”   吕幸鱼还是第一次公开露面,他本应该跟在喻珩身后上台的,可因为他穿着这身,实在害羞,他拉着曲遥,硬是和他挤在一起,跟上了台。   下面聚集着许多粉丝,阶梯式的座位,几乎是人挤着人,声音嘈杂,他低着头上去后,前排的灯牌剧烈晃动着,他的名字在鼎沸的人声中,一浪高过一浪,嘈杂混乱的声音几乎将整个场地吞没。   吕幸鱼脸红通通的,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得了空就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刻着自己名字的灯牌。   还有一只小飞鱼。   现场在主持人的缓解下,慢慢安静下来,吕幸鱼嘴角抿着笑,他抬起手,冲观众们打了个招呼。   下面手机的闪光灯亮个不停,还是有些人在小声说话。尤其是看见他和曲遥一起上来的那些人。   “我就说他俩关系不一般吧,初恋始终就是初恋,那些没名没份的老男人滚远点。”   “一起上台就算关系不一般了?”   “又没当众亲嘴。”这人看样子是小肥鱼的唯粉,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喻珩凑近吕幸鱼,“待会儿主持人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我在旁边悄悄和你说,你别听岔了。”   吕幸鱼点点头,“好。”他可不会出错,这么多粉丝都来看他,他才不会丢人。   曾敬淮匆匆来到了现场,他站在阶梯座位后面,最高处,面前的桌上还放着一束鲜花。   另一边的江承,他站在医院门口,等了许久,久到手上的血迹干涸成痂,男人才姗姗来迟。   江泊潮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不好意思,临时有事。”   江承盯着他,烈日下,对方的脸庞在他眼中泛着重影,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像是破了的鼓风箱,发出最后的吱呀声:“这是你的?”   江泊潮定眼看去,他送出的钻戒如今躺在江承被割得血肉模糊的手心,闪着光的钻石也被鲜血裹得惨不忍睹。   他撩起眼皮,淡淡道:“我以为,你还要过段日子才会知道。”   江承满嘴都是血腥气,戒指掉落在地,面容以及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着抖,拳头扬起,在烈日下晃出一道阴影,又迅速地落在江泊潮脸上。   他没说一句话,动作势如暴起的猛兽,将人打倒在地。   江泊潮很快就还了手,两人竟就在医院门口打了起来,保安看见后,立刻冲了出来,光是两三个还不够,两个大男人打得拳拳见血。   一辆黑车停在门口,后车座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看见这幕后,惊诧不已,这还没做DNA呢,兄弟俩怎么就打起来了?   他与司机连忙上去把人拉开。   发布会现场,主持人是个说话温和风趣的女人,她问及吕幸鱼时,语调也更为轻柔:“请问小飞鱼可以分享一下拍摄过程中,发生的一些趣事吗?”她亲昵地叫着吕幸鱼的昵称。   吕幸鱼站起来,他手指紧张地抓住皮带,湿亮的眼珠左右乱转着,喻珩怎么还没和他说啊?   喻珩根本就没想说,因为这哪儿还能作弊?这是分享自己的趣事。   “我、我,在片场的时候,很热,我还背不住词,喻珩哥、不是,喻导就会说我,然后我会在下一次努力记住台词......”声音清甜,尾音细听还在打颤,回荡在现场每个角落。他太过紧张,脑袋里完全混沌了,耳道被自己的声音完全充斥,属于是想到哪句说哪句。   喻珩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他知道吕幸鱼紧张,所以语气含着笑,“是你太笨,明明上一秒还记得住,下一秒就忘了。”他逗弄着吕幸鱼,明显是在解围。   他说完,下面不知道谁高声喊了一句:“这是我家小笨鱼!”   喻珩很会来事,他扬声道:“谁说的?这是我家的。”他一把搂过男孩,手还在他脸蛋上揉了把。   现场气氛轻松活跃,曾敬淮靠在最后一排,闲适地坐了下来,男孩今天不同于以往,穿的是一身他从未见过的装扮,他出差太久,一回来就赶了过来,他目光描绘在男孩漂亮的脸蛋上,舍不得移开半点。   几个小时后,检验室外,两个男人各坐一边,脸上伤痕也都大同小异,在医院的冷空气下迅速结起血痂。江承腿部打开,两只手肘靠在膝盖上,伤口带血,凌乱地分布在他下巴,眼眶,以及鼻梁处,嘴角已然撕裂。这些疼痛短暂地麻痹了他体内无处宣泄的怒火,或许是被背叛了太多次,身体在爆发后也诡异地产生了耐受力,只剩一双勉强能睁开的眼睛,烧起大火,熏得眼眶周围血红一片。   江由锡来回踱步在两人中间,他怒声道:“打什么?!你们打什么?”   “刚见面就打起来,当我这个老子不存在吗?还是说你们没把我当回事?”他说着,一脚踹在了江泊潮腿上,“你弟弟刚回来,你就不知道让着吗?”   “他动手,你也动手?”   “一个两个像原始社会的野人一样!”   “江董,初步筛查已经出来了。”医生戴着口罩,手里还捏了份报告。   江由锡一把夺过去,他怒气未平的脸在看清结果时猛然凝滞,耳边,医生还在说:“当天要拿到DNA正式报告是十分困难的,不过初筛已经鉴定出来了,生物学上支持这两位为亲兄弟。”   江承闭了闭眼,他站起身,走到了江由锡面前,最后那两行字如同利刃般插进他的眼缝里。   检验室外一时间静了下来,江由锡缓了缓心神,他说:“行了,不管什么恩怨都给我消停下来,哪有兄弟俩第一次见面就打起来的,整得像敌人一样。”   “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老婆被抢了的大事,都给我消停点!”   江承一把将报告给撕了,江由锡愣在原地,手还僵在空中,男人声线是冰凉彻骨:“和这种畜生当兄弟,我还不如是个孤儿。”   江由锡反应过来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闭嘴!”   “容不得你说不,明天,不,待会儿就给我搬回来!”中年男人快被这两个逆子给气晕过去。   江承还想说什么,手机在他裤兜里震动起来,像是知道谁打过来一样,他胸腔疼得尤为尖锐,手机震了许久,他才拿出来,不过已经自动挂断了。   ‘鱼妹’那两个字映在屏幕上,江承眼神是被烈火烧掠后的萧索,他想要拨回去的指尖悬在屏幕前抖个不停。   江泊潮看了下时间,他站起身,顶着一脸的伤,朝外走去,吕幸鱼那边应该快结束了。   走廊里响起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尽头。   江承的手慢慢垂下,他步伐艰难,高大的身影在江由锡眼底竟也摇摇晃晃。   发布会现场,中场休息时,吕幸鱼找到方信,问他要了手机,他蹲在帘子后,给江承拨去了电话。   他脸颊红润,眼里闪着兴奋雀跃的光。   在一声声的忙音中,他失落下来,怎么不接电话呢,他一直在等男人。   “吕幸鱼!快点!”喻珩探出头来叫他。   “好。”吕幸鱼扬声回复了一句,他气鼓鼓地抿起嘴巴,又把手机交给了方信。   江承走到医院外,太阳西沉,公路被残余的夕阳笼罩,鸣笛声,以及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是隔了堵墙,让江承听得不太真切。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上了车后座,木然地和司机说了地点。   手机在他手中频繁地震动着,是他之前加的一个骑手群,在看见顶部的消息时,空洞的瞳仁在瞬间骤缩。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出租车缓慢地向前行驶着,绿灯一亮,起步时,一不小心擦过一辆电动车,司机火大,摇下车窗和人对骂起来。   外面车流不停,车内,男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掌心渗出的汗让他快拿不住手机,他喘着粗气,抬头时,鬓边已经布满冷汗。   也是被汗裹满的脚背,透过门缝,那时就映在他的眼底。他牙齿打起颤,需得剧烈的咬合方才能平静。   他原来是那个送套的。   江承面容扭曲,伤痕因为扭动再一次迸发出血液,凄惨地在面部蜿蜒。一门之隔,他就站在外面,他老婆就在里面和他未曾相识的大哥偷情。   这个满口谎话的表子!   驾驶座的司机和外面的人越吵越激烈,后面已经堵了一长串的车流,江承坐在车后座,一动不动,鲜血漫过脸颊,渗进唇缝,腥涩的铁锈味占满他整个口腔。   他点开那个监控的软件,滑到上次没有看完的地方。   重叠的脚步声后,卧室门被推开,他紧盯着屏幕,在看见监控画面的那个男人时,他喉管轻哽,如同有人剥去了他的呼吸。   他的控制欲在此刻遭到了强烈的反噬。   光线晦暗,细微的叫声碎在雨里,缠绵缱绻,白腻的皮肤,红艳的双唇,都被汗打湿了,像他下午从衣柜拿出那团皱巴巴的衣服那样,湿湿地蜷着。(求审核员大哥哥明鉴一点露骨的都没有)   吕幸鱼忘乎所以,而他现在,寸步难行。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凄厉地铰过他的神经,让那些叫声都变得绵长,死死徘徊在他脑中。   他视线残忍地来回扯动着,血液直冲头顶,四肢又冻结成冰,屏幕光忽暗忽灭,映出他那张平静到扭曲的脸。   车窗外还在闹个不停,他下了车,司机看见他脸色后,翻飞的嘴皮子停住,随后眼看着他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   出租车在他面前如同一支离了弦的箭,猛冲而出。   下班高峰期,他不止别停了好几辆车,甚至还闯了红灯。   方向盘都被他压得轻微变形,心跳跟着疾驰的车速在胸腔理胡乱冲撞,他下颌汇聚着血滴,是因为嘴角的伤口又重新渗出鲜血,跟着他抖动接连滚落。   他猛踩下油门,吕幸鱼,等我找到你,你别想再踏出家门一步。   他狠毒地,像上一次当着吕幸鱼的面那样,发下誓,他要让吕幸鱼一辈子只能待在床上,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他,他要关得吕幸鱼再也不能说谎。   他车速极快,性能本就不佳的出租车,在拐弯时面对迎面开来的火车时,刹车根本无法跟住往前疾驰的车,男人全身的血液在此刻骤停,。   “砰”的一声,出租车在扬起的火花间翻滚,须臾间滚落在远处。   滚滚黑烟腾然升起,车内,男人已血肉模糊,身子怪异地扭曲在座位上,周身冒起的黑雾顺着他张开的嘴巴钻进,让他的胸腔再次被堵住,他眼睛瞪大,额头滚落的血珠逶迤而下,洇入他血丝泛滥的眼眶。   所有的情绪,爱爱恨恨,化成一团迷惘的水雾,与血液粘稠的交织,在他闭眼时滑落进发间。   发布会结束后,台下人潮涌动,粉丝们一拥而上,将男孩包裹在内,他们热情,言语中无一例外都是对男孩的喜爱,一只只手臂探出,此起彼伏地叫他的名字。   “小鱼!宝宝,可以给我签名?”   “宝宝你今天好漂亮呀,是谁给你选的衣服,好适合你!”   “宝宝你这部剧什么时候上映?我会准时观看的!”   吕幸鱼被他簇拥着,几乎都动不了了,他脸上依然笑着,他的梦想在此刻成真,他被粉丝捧起,被记者追问,一切的一切都近在咫尺。   他签下名字的每一张纸都被粉丝爱惜地收下,他不再是片场扮丑的龙套演员,他有了自己的名字,他被所有人在乎着,他万众瞩目,连聚光灯都偏爱地打在他身上。   方信围在他身边,为他隔开那些不知分寸的粉丝,手机在西装外套里震动,他还记得男孩说过的话,他吃力地将手机拿出来,在低头签名的吕幸鱼眼前晃晃。   吕幸鱼看见了有人打电话来,他立刻欣喜地接过,但他也不太开心,因为发布会都结束了男人才打电话给他,他拿着手机,心跳鼓噪,又故意赌气地等手机响了一会儿才矜持地接起。   “喂,你还——”他娇气的话只说出一半,那张漂亮的脸蛋就在瞬间惨白。   “请问是江承先生的家属吗?江先生因为超速行驶在高架桥的路口出了车祸,刚刚在救护车上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手机掉落在地,声响被身后粉丝们的叫喊掩盖。   “喂?你好?”   “不好意思,请节哀。”   吕幸鱼茫然地眨了眨眼,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他眼神空洞,呆呆地站在原地,身后粉丝们的声音变得朦胧起来,他冷汗涔涔,脚步凌乱地往一旁走去,在扶住墙壁时,堵在喉咙里的呼吸方才堪堪吐出。   他拧起眉,模糊的视线让他快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身后那些疯狂的粉丝,电话里机械的人声像一条条蛇,在他脑海里穿梭,细细簌簌,锋利的尖牙咬破他鼓胀跳动的神经。   真的是梦吗?那为什么他这么疼。   他忍着疼,回过头,眼前人头攒动,慢慢重叠成一张冷戾又温柔的脸,他面容粗糙,怀里的花同样快枯萎了。   “送给你,我唯一的男主角。”   吕幸鱼抠在墙壁的手掌松开,冷汗将他的眼睛蒙上,而后晕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不好意思。又狗血了一把。 第143章 薰衣香吻(29) 吕幸鱼在学   吕幸鱼在学校很受欢迎, 所以他生日自然也会有许多人向他献殷勤,可他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收,因为他还不起。   昂贵的礼物对当时的吕幸鱼来说无一不是诱惑。不过一些小恩惠他可以接受, 他也刚巧差这点。一顿饭, 一袋零食,甚至一支笔他都会珍惜地收下,等别人生日时也会送出同等价位的礼物。   他第一次毫无顾忌地收下礼物, 是江承送的。   那时他们并没有在一起。放学后, 吕幸鱼书包里装了很多零食, 他中午没有吃饭,所以在去校门口的路上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包饼干出来开始吃了。   很普通的饼干, 送他的那个人说要混着牛奶吃, 他嘴巴包得鼓鼓的, 背着书包一边往前走, 一边看手里这个蓝色的包装袋。   奥乐奥。以他的认知他恐怕也不知道这是某个品牌的盗版。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慢吞吞地走出校门。   他嘴边还沾着碎屑,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公路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江承。   男人今天穿得体面, 不似以往一身涤纶工装来他们学校修机器那样粗糙。他套着并不适合他的白色短袖, 裸/露出的手臂插在裤兜, 下巴泛着淡淡的青,胡茬被剃得干干净净。发型是一如既往的寸头,极具侵略性的五官在看见吕幸鱼后柔和下来。   他没让吕幸鱼过马路,而是自己走了过来。   吕幸鱼嘴里的饼干还没咽下去, 彼时的身高比几年后还要矮几公分,他站在男人身前,乖乖地伸出手去, 男人提着他的书包,顺势摘了下来提在自己手上。   他掂了掂,“今天怎么重了些?作业很多吗?”他简直没话找话,明知道男孩不会把老师布置的作业放在眼里的。   吕幸鱼抿起唇,青涩的眉眼低垂,唇边的碎屑也跟着往下掉,他说:“里面全是零食。”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男人提着他的书包一晃一晃的。   “你怎么知道?”吕幸鱼怔然地抬起头。   江承笑了下,“你微信号不就是吗?”   “那万一你猜错了怎么办?”吕幸鱼说得小声,揣在校服里 的手伸出去,抓住了男人的衣角。   “猜错了就错了呗,给你多过一个生日不开心吗?”江承语气无所谓。两人走在北区城中村的屋檐下。   “什么意思?你要给我过生日吗?”吕幸鱼惊讶地看着他。   “那不然今天我来找你是为什么?”   “你不是天天都来找我吗?”吕幸鱼咕哝着。   校门口不允许停机动车,江承就把车停在了对面的小区门口。他还专程找了阴凉地停着,只是这会太阳快落山,阳光也刺眼地落在了摩托车上。   吕幸鱼走过去,看见被照得发亮的坐垫,指尖在上面轻轻碰了下,烫得他迅速缩回了手。   江承瞧见了,他说:“我打车。”   这儿离市中心很远,打车要一笔不小的费用,江承拦下出租车,率先拉开车门,让吕幸鱼先进去。   被烈日晒得疲软的身子进入车内后放松下来,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小包还未开封的手帕纸,包装图案很是可爱。他看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纸,珍惜地撕成两半,另一半递给了江承。   “擦汗。”吕幸鱼说。   江承接过,柔软的纸巾擦在面颊,他闻见了香气,很像吕幸鱼身上的味道,带着还没熟透的果香。   出租车司机的话好多,不停地握着对讲机和别人说话,嗓门又大。盖住了吕幸鱼和他说话的声音。   男孩把书包拉链拉开,坐得离江承近了些,他面庞稚嫩,笑起来嘴边两个酒窝浅浅的,小声地显摆他书包里的零食。   “差点装不下了,我塞了好久,他们送得太多了。”吕幸鱼语气苦恼,还带着小小的得意。   “我刚刚跑起来的时候还能听见薯片晃动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男孩讨人喜欢,送他礼物的也多,江承扫过那些零食,“你喜欢吃,下次我可以给你买很多。”   “可是他们喜欢我,只是一点心意而已,他们开心,我也开心。”吕幸鱼说话时,嘴巴轻轻动着,细看好像都没张开,他瞟着男人,从书包里拿出一包刚刚吃过的饼干。   “这个好吃,我刚刚已经吃过一包了,中间还有夹心。”他放在江承的手上。   奥乐奥,江承看见了这三个字,他拧起眉,耳边男孩的声音絮絮叨叨:“你快尝尝嘛。”   “好。”江承毫不犹豫的撕开包装袋,拈起一块咬了口。   吕幸鱼眼神亮晶晶的,他探身过去问:“好吃吗?”   “好吃。”江承看着他的笑脸这么说着。   出租车在市中心最大的游乐场门口停下,吕幸鱼下了车,他还穿着校服,出租车司机粗哑的嗓门随着车门关上而渐渐远去。   吕幸鱼没有反应过来,他愣在原地,随后被男人拉住手腕带去买了门票。   在排队时,男孩只及他胸口高,他眼神生嫩地掠过园区门口的建筑,“我们要在这里玩吗?”   “嗯,不喜欢吗?”江承问。   “喜欢。”吕幸鱼几乎立刻点了头。   他没有来过游乐场,在他眼中,这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   现在已经是六点了,晚上九点就会闭园。   江承手里捏着两张票,吕幸鱼跟在他身旁,目光止不住地落在他手上,“给我看一看嘛。”   江承一愣,把票递给了他,吕幸鱼接过,厚实的纸张磨在他指尖,他拿出手机来,拍下两张门票。   “上面有兔子。”他低着头,指着门票说。   江承的嘴实在是笨,他不会说讨人喜欢的话,哽了半天也只会说一个嗯。   “我们只剩三个小时了。”   “没关系,要是喜欢,周末我再带你过来。”江承说,他似乎忘了,这门票抵他一周的饭钱。   吕幸鱼胆子小,只敢玩一些看起来相对温和的游乐设施。他最开始不好意思,要靠江承来来回回地猜,后面就会主动拉着男人的衣角说要玩什么。   玩完一圈下来,吕幸鱼的头发都湿了,软乎乎地耷拉在额头,他明显有些疲惫了,可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他抓着江承的手腕,“刚刚那个秋千飞得好高呀哥哥,我还以为我要被甩出去了,我只敢把眼睛睁开一点点缝隙,我还以为这个不会很恐怖呢,结果吓死我了。”   “为什么这个秋千不可以两个人一起坐,这样的话,我就能和你坐一起了,我也不会那么害怕。”   他说什么都显得那么天真,江承心中柔软,他看见吕幸鱼额头上的汗,说:“我过去买点东西,你就在这里等我。”   吕幸鱼乖乖点头。   江承去了对面不远处的一个小超市。   他等在原地,又把票根摸出来看,指腹磨过上面精美的图画,这也是他的生日礼物,他抿起笑,他会好好收起来的。   江承回来时手里还握了一个冰淇淋,他递在吕幸鱼的嘴边,男孩眼睛睁得大大的,江承眼眸深邃,“吃吧,我看他们都买了。”   棉花糖似的冰淇淋堆得高高的,冒出的尖被男孩轻轻舔进嘴里,冰凉的甜味浸在口腔里,吕幸鱼眼睛眯起,“好甜,你怎么不吃?”   江承本就不爱吃甜食,“我不喜欢吃这个。”   吕幸鱼还以为他是在节约钱,他握着已经缺口的冰淇淋,踮起脚直直地抵在他唇边,“很好吃呀,你尝一口好不好?”   男人身姿僵硬,在吕幸鱼热切的目光下,干涩的唇瓣张开,口腔在短暂的枯涸后被一股甜腻包裹。   “好吃吗?”吕幸鱼问。   江承点点头,随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来,吕幸鱼看去,他粗粝的掌心躺着一包手帕纸。包装上印着可爱的卡通人物。   天色已经逐渐暗下,吕幸鱼和他绕着游乐场四处走着,“哥哥,我想玩那个。”他拉了拉江承的衣角。   男人抬眼看去,是碰碰车。   “好。”江承答应下来,领着他去排队买票。   时候不早了,场地里也没有几个人,等排到他们时,已经完全空旷下来,就只剩他们两人了。   这个车可以两个人一起坐,不过吕幸鱼现在只想一个人坐,他坐在位置里,江承弯腰站在那辆滑稽的碰碰车前,替他系好安全带。工作人员站在一旁,抱着手臂,不冷不热地看着这一幕。   等男人上了另一辆车,工作人员又走过来,重新给吕幸鱼系了一遍。   场地里亮起橙黄的灯光,吕幸鱼很笨,他最开始都不懂怎么转方向盘,他手忙脚乱地握着,在男人开着车冲过来时会吓得叫出声。   他急匆匆地命令:“...不许撞我!”江承本来也没想撞他,听见他的声音,反而唇畔弯起,车头急速靠近后,轻轻地碰在吕幸鱼那辆车前。   “要往左拐。”他教着男孩该如何打方向盘。   吕幸鱼跟着他的指导,碰碰车终于能拐弯了,他很会得寸进尺,会了之后就学着去撞江承的车,车子被他撞得在原地打圈。   吕幸鱼开心得大笑出声。   江承在听见他放松的笑声后,眉眼有一瞬怔然。   男孩说话总是很小声,笑起来也是闷闷的,很少像现在这样大笑过。他的这辆车被吕幸鱼撞得直往后退,他依旧舍不得移开眼。   他想让吕幸鱼永远笑得这么大声。   短短的十分钟结束后,已经快到九点了,吕幸鱼跟着他,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江承去储物柜拿了他的书包,随手背在自己身上,“饿了吗?外面有一家店还不错,我们去看看?”   吕幸鱼和他出了游乐场,他最后回头看了眼大门,“好。”   游乐场建在一条商业街的尽头,商业街里有许多看起来颇富有小资情调的店面。   吕幸鱼和他站在餐厅外,他抬头看了看店名,是一串英文,他不认识,透过玻璃门,已经九点了,但里面人也不少,大多数都是些漂亮的女孩子在拍照。   他本想拉住江承,说要不要换一家的,但是男人直接拉着他推开门进去了。   店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到来而凝固,甚至都无人注意到他俩,江承带他坐在了空桌前,他要来了菜单,让吕幸鱼先点。   吕幸鱼踌躇地接过,菜单上的名字,明明是中文,组合起来却莫名有一种精致感。   他犹豫地看向其他桌,菜品漂亮精致,只是那些女孩似乎都只顾着拍照,很少有人去吃。   江承看他犹豫不决,主动点了几个贵的。   吕幸鱼看他这么果决,还以为他之前来过,也就乖乖坐在位置上看他点菜。   男人把菜单还回去后,和服务员说了几句话,对方点点头,转身去了前台,提出了一个还未拆封的蛋糕。   吕幸鱼撑着下巴,有意无意地看向对面桌上的菜,看起来都很好吃啊,为什么她们都不吃呢。   面前阴影覆下,男孩看向江承,而后才看见了桌上的蛋糕。   他讶然地张开嘴,“这是......”   江承握了握拳,他说得轻描淡写:“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他走到吕幸鱼身侧的座位前,俯身将盒子上的丝带解开。   包装盒被解开,蛋糕也露了出来,吕幸鱼看得目不转睛,他想笑,却因为眼底的泪光,脸颊只能僵硬地抽动。   江承把盒子放在一边,又插上蜡烛,一个1,一个7。他抽烟,所以随手拿出了打火机。   他点燃蜡烛,盈盈火光笼罩在这狭小的一方天地。   吕幸鱼的眼泪晶莹剔透,滚落时在火光的映照下,倒还真像一颗颗珍珠。江承见他哭了,强装镇定的脸终于露出了破绽,他手掌不知所措地在大腿上磨蹭,“怎么了?不喜欢吗?还是不想在这里吃?”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泪珠挂在腮边,吕幸鱼用力擦了擦眼泪,他声音细弱:“...我喜欢,很喜欢......”小声的呜咽从他嘴里溢出,餐厅里太多人了,他不想丢脸,所以紧紧地压着喉咙,男人焦躁的脸庞近在眼前,他吸着鼻子,往他那边靠了靠,润湿后的睫毛抬起,是他湿漉漉的眼睛,唇瓣混着咸涩的苦味,小心翼翼地吻在江承的唇角。   “也喜欢你,哥哥。”   吕幸鱼两只手掌合拢,抵在被蜡烛照得红红的脸蛋前,眼睫轻微地颤动着,他只许了三个愿望。   餐厅内的布置是他从没有见过的精致,有蛋糕,有蜡烛,有精心安排的仪式,他想,在这里许愿,说不定命运也会多眷顾他几分。   他在心底默念,以后都要像今天一样,可以吃到美味的饭菜。   还有还有,这是最重要的,他想要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想要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男孩悄悄掀开一只眼,余光中,江承坐在身旁一动不动。   他又闭上眼,希望哥哥可以一直陪着我,永远像现在这样喜欢我。   江承买来的那包手帕纸被拆开了,他抽出一张,替男孩擦着脸颊上的泪痕,他动作有着与他性格相悖的温柔,吕幸鱼仰起头,离得近了,他看见了江承脖颈下的淤青。   他问:“你这里怎么了?受伤了吗?”   这是前几天在工地不小心撞在脚手架上的,这两天还好些了,前几天更吓人。江承浑不在意,对他只说不小心碰到的。   “吃蛋糕吧。”江承切下了水果最多的一块,放在吕幸鱼的纸盘里。   吕幸鱼开心地晃晃腿,唇边有着奶油,他咬着叉子,声音含糊:“好吃好吃,你也吃呀。”   “好。”江承摸了摸他的脑袋。   吕幸鱼害怕自己吃了蛋糕,就吃不下饭了,所以他矜持地只吃了半块。等菜端上来后,他才兴冲冲地拿起餐叉。   不过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女孩子对这些漂亮的菜肴都不为所动了,因为真的很难吃。   他眼里含着被咸哭的泪,心想,为什么第一个愿望都没实现呢。 作者有话说: 缓冲一下剧情,好青涩,好纯洁的鱼儿......这种懵懂,这种纯真...无可比拟...... 明晚不用等我了,我去看寂静岭了 第144章 薰衣香吻(30) 发布会后几   发布会后几天, 吕幸鱼都没有在大众视野中露过面。那天现场发生的意外,吓坏了在场所有人。   九月十号,是吕幸鱼出院这天。   病房宽敞, 床对面的矮桌上被花束挤满了, 迎着初升的朝阳,光泽昳丽。   吕幸鱼醒得很早,他靠坐在床头, 病号服空荡荡地罩在他身上, 黑发下的面容苍白透明。下颌清晰地展露出来, 他眉眼漆黑,睫毛往下耷拉着, 神色悒郁。   曾敬淮推门进来, 看见男孩已经醒了, 他紧绷多日的神情松懈几分。   “我让方信去买早饭了, 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坐在床边,身上的西服皱巴巴的, 声音温柔,回荡在这个空落落的病房内。   吕幸鱼放在被子上的手蜷缩起来, 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薄薄的羽毛:“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曾敬淮无声地吞咽着喉咙, 干涩得发疼, 他握住吕幸鱼的手,“小鱼,他的父亲已经把他带走了。”   “他已经......”   吕幸鱼抬起了头,双眼通红, 面色苍白如纸,因为还在病中,就连斥人的声音都是嘶哑无力的:“你闭嘴。”   他艰难地喘息几瞬, 不远处那些花束艳丽的颜色铺满他眼底,胸腔的疼痛让他已经没有力气别过头,他看着那些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几年前男人怀里那束,艳俗又即将枯萎的玫瑰。   不知何时,他脸颊又被泪水裹满,沿着他消瘦的面颊往下滴落。曾敬淮的心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剜去,他脊背僵硬,依靠着本能替他擦去眼泪。   “医生说了,再哭的话眼睛又会发炎,宝宝不是怕疼吗?到时候万一又要输液打针怎么办?”曾敬淮温柔地哄着他,落在他脸上的手都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拂过那些泪水。   他一说话,吕幸鱼哭得愈发停不下来,他两只手抱住男人的手腕,他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没被遮盖的部分已是青紫大片,他前几日老是不听话,意识也不清醒,手背上还扎着针,就要往病房外跑,哭着要去找人。   每回手背上都要扎好几次。曾敬淮也不去公司,日夜守着他,扣着人不让他乱动。   眼泪润湿男人的手腕,吕幸鱼哭得泣不成声,哭腔断断续续的:“...你让我、让我看看他、你去找江泊潮的父亲...我我也可以去找,让我再最后看他一眼......”   “就、就一眼......”他恳求着男人,眼睛被泪水浸得含糊不清,曾敬淮那张脸也被挤得扭曲。   已经五天了,若是真的要见,也只能去坟前。   男孩哭成这样,呼吸仿佛一把把刀子来回割过曾敬淮的喉管,他扣住吕幸鱼孱弱的肩膀,“别哭了好不好?江由锡不会同意的,他在几天前就离开平洲了,我也见不到他。”   吕幸鱼松了手,胸脯毫无规律地起伏着,他低下头,男人看不见他的脸,豆大的泪珠慢慢打湿被子,“我、我只是想看看他,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同意...是我,是我错了吗?”   “...他买的新房子,我们才住了不到两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慢慢躺回到床上,身子蜷缩成一小团,脊背细微抽动着,他摸着自己的额头,泪液无声滑落。   曾敬淮沉默地坐在床边,伸出的手僵滞在空中,最后又收了回去。   病房门被推开,方信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装着早饭的纸袋。门一打开,男孩的抽泣声便充斥在他耳边,他握紧了纸袋,门被悄悄合上。   他就坐在门口的长椅前。走廊那边过来走过来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   “先生让我来看看,他怎么样了。”江朔垂眸,看着方信。   好半晌过去,方信才抬起头,他眼中浸着冰,“滚。”   楼下一间病房。   江朔回去时,男人坐在病床上,左腿还打了石膏,看见他后,立刻问:“你有见到人吗?他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江朔摇头,“没有见到,看情况是不太好。”   江泊潮烦躁地掀开被子,伸手就要去拿一旁的拐杖,江朔连忙上前来,“江先生,医生说暂时还不能下床。”   “那你让我怎么办?在这干坐着?”男人一把推开他,他粗喘着气,“去,给我找个轮椅来。”   等江朔推着他下楼,病房早已没人了,他问护士,护士说人在刚刚出院了。   窗边,江泊潮艰难地撑起身站起,他扶着窗台往下看去,男孩身姿单薄,被身旁的曾敬淮紧紧搂住,汽车渐渐远去。   江朔站在他身后,看着江泊潮重重坐回轮椅上。   前几日,他只记得他赶到医院时,他老板被董事长打得半死不活,要不是他及时拦住,江泊潮怕是两条腿都要被打断。   吕幸鱼回了枫杨大道,他没等曾敬淮进来,就把门关上了。曾敬淮和方信被关在门外,面面相觑。   “曾先生要不要在隔壁住?这里是新楼盘,旁边应该都没人居住。”方信试探道。   曾敬淮转过身,他松了松领带,“先去公司把会开了。”   “好的。”   方信离开时还看了眼这户旁边的两扇门。   屋子里弥漫着极淡的薰衣草香,吕幸鱼站在客厅,抬头望去,露台外面晾晒的衣服还在随风晃动。   夜晚降临,他坐在沙发上,灯也没开,周遭静谧得可怕,他半阖着眼,想起在城中村的702里,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楼下随处可见的流动摊点,上面安的喇叭可以一直叫到十一二点。   悠长的门铃声响起,吕幸鱼恍然惊醒,紧接着,门铃声又响了起来,是江承?他回来了?他脚步凌乱地走过去,面上忽然有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他扣住门把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开门,他脸上难看的笑在看清人后变得极为僵硬。   江泊潮坐在轮椅上,脸色不比他好看多少,不过唇瓣还是扬了扬:“吃饭了吗?”他额角贴了张创可贴,嘴边隐约有些青肿,吕幸鱼问:“你怎么过来了?”   江泊潮说:“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来看看你。”   吕幸鱼把灯打开,长时间待在黑暗里,忽然亮起的光便格外刺眼,他眼睛别扭地眯起,走到沙发前坐下,“你腿怎么了?”   “没关系,小伤。”   吕幸鱼看着他那条被打了石膏的腿,要是江承也只是受这点轻伤就好了。   他神色呆愣,江泊潮看得心里发疼,他说:“要不要搬来和我住?你一个人住这边,不太安全,毕竟你现在身份也不一般了。”   “搬去和你住?”吕幸鱼重复了一遍。   男人点头,吕幸鱼又问:“你父亲呢?你知道他把江承......”他还是不想说出那几个字,尾音渐渐模糊。   “我要是搬去和你住的话,能见到你父亲吗?”他又问。   他满心想的都是江承,这个活着还不如死了的男人。江泊潮握紧轮椅,嘴里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片刻后,他转着轮椅,到吕幸鱼身旁,大夏天的,男孩的手摸起来冰凉彻骨,“他有事去国外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吕幸鱼紧接着说。   血腥气占满了男人整个口腔,他声音嘶哑:“我也不知道。”   男孩神色落寞,江泊潮的目光在屋内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到吕幸鱼手边那堆被叠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上。   “宝宝,月底你演的那部剧就要播出了,我保证你会火,但是你住在这真的不安全,跟我回去吧。”   “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你说你想当大明星。”   明星,这是吕幸鱼一直以来都追逐的梦想,如今触手可及。可他要付出的代价是永远失去江承。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吕幸鱼会把江承陪在他身边这个愿望排在第一个。   吕幸鱼站在房门口,江朔已经帮他把东西收拾好了,他提着行李箱走出来,吕幸鱼扶着门框,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九月十五这天,是个艳阳天。江家来了很多人,喻珩他们也来了,楼下的庭院内站着的人个个衣着华贵,全都是想过来分点吕幸鱼的面子,顺道在江泊潮身前露个面。   曲遥挤到喻珩身边去,喻珩瞄他一眼,“干什么?”   “你和江氏关系不错,那你知道那货是不是真的......”曲遥拿手比了比脖子。   喻珩:“我哪儿知道。”他喝了口酒,又警告道:“今天是小肥鱼生日,你少在他面前说这些。”   曲遥翻了个白眼,“我比你清楚吧,我没事在他面前说这些干什么?”   “这吕幸鱼怎么还不下来?今天到底谁过生日?”曲遥靠在一边,心想这人不会是还没起床吧?   江朔游离在宾客前,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方信也还在,曲遥瞪大眼,居然还没被江泊潮辞退吗?   曲遥说对了,吕幸鱼确实还没醒来,卧室里凉飕飕的,空调温度低,他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睡得人事不省。   男人腿好些了,但是医生说建议再过几天下轮椅,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推开门进来,瞧见大床上鼓起那一小团,随即迎面袭来的凉风让他黑了脸。   轮椅抵至床边,他一看空调温度,十六度,真是无法无天了。   吕幸鱼被捉了出来,他只穿了个短袖,一出来就被冻得打了个激灵,他还没睡醒呢,脾气又大,一巴掌甩上男人的侧脸,娇气道:“你烦不烦啊,没事就去做复健行吗?”   男人沉着脸,把他抱到自己腿上,侧脸还摆着几根指印,他轻轻拍了拍吕幸鱼的屁股,“你像不像话,又想感冒了?开十六度,你觉得你身子受得住吗?”   吕幸鱼睡得脸蛋绯红,他眼睛半睁,软肉贴着男人,黏黏糊糊的,把手臂也搂上去,“热嘛,你干嘛啊,又凶我。”他清醒了一些,又恢复往日那副黏糊劲儿了。   这些天,江泊潮把他接回来,男孩老是粘着他,还喜欢惹他生气,一天至少得惹得江泊潮发一回脾气才作数。   “我哪有凶你,我是怕你感冒。”江泊潮揉着他的手指,他低头看去,男孩手背白白嫩嫩的,已经没了那些碍眼的青紫了。   “我让化妆师他们等在衣帽间了,你洗了脸就过去,嗯?”江泊潮吻着他的脸颊,问得低声细语。   吕幸鱼睁开眼,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看向江泊潮,对方五官温柔,眼睛与眉毛距离正好,看起来不会显得凌厉,在面对吕幸鱼时更不会展露出自己的锋芒。   吕幸鱼捏住他的眉毛往下压了压,“你应该说,快去洗脸,不许磨蹭了。”   男人无奈道:“快去洗脸,不准磨蹭了。”   吕幸鱼施施然起身,去了浴室。   临近午时,吕幸鱼才跟着江泊潮下去,他穿的一套白色西装,腰身掐得紧,臀部被遮去一半,他刚下来就觉得有些热了,便把外套给脱了,扔给了男人。   江泊潮手里提着他的外套,走在他身后,目光滑下,看得频频皱眉。   有几个眼尖的顺势走过来和吕幸鱼搭讪,问他新剧是不是快上映了。   吕幸鱼唇上只涂了一层唇釉,他还尝到了味道,甜甜的,他面颊粉红,黑白分明的眼睛朝人看去时,那人心脏短暂地停滞了下,“对呀,应该没几天了吧。”吕幸鱼随手拿过一杯果汁仰头喝了一口。   细白的脖颈绷直,黛青色血管附着在上面,顺着肤肉蜿蜒进领口内,他抬头喝水时,唇肉张开,湿红的软肉贴上杯口,透过那层朦胧的杯壁,对方依稀看见了他的舌头。   江泊潮走上前来,眼神不冷不热地扫过那人,对方识趣地走开了。   “你都还没告诉我,到底多久上映啊?”吕幸鱼不满地拉他袖子。   男人说:“先说出口的怎么能叫惊喜,你乖点,先把衣服穿上。”   吕幸鱼瞪他一眼,“你想热死我吧。”   “热死谁?”喻珩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吕幸鱼,“瘦了一些啊,这个状态去演戏就正好了。”   吕幸鱼捧着脸,他说:“真的吗?我瘦了吗?”随即他又说:“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这部戏胖了?”   喻珩笑了声,“你觉得呢,等你看见屏幕上自己那张小猪脸就知道了。”   吕幸鱼每次都说不过他,他抱住江泊潮的手臂,撒娇的声音软绵绵的:“你就这么看着吗?他说我是猪诶,你都不帮我。”   江泊潮被他晃得心软,揽着他去了一边哄。   喻珩看着这一幕,他叹了口气,瘦了很多啊,下颌线都清晰了,看样子遭了不少罪。 作者有话说: 太几把卡文了 第145章 薰衣香吻(31) 本以为江泊   本以为江泊潮在他身边站着, 要签名的会少一点,结果这些人就当没看见男人似的,一个接一个的过来找吕幸鱼说话。   吕幸鱼都站累了, 他干脆坐在了沙发上。   “啊, 谢谢,你的字好可爱呀。”女人双手接过纸张,看着上面的字, 眼睛笑得眯起。   吕幸鱼有些不好意思, “要合照吗?”   “真的可以吗?”女人惊喜道。   吕幸鱼点点头, 对方拿出手机,对着两人拍了一张。女人看着屏幕里的照片, 无意识就说出来了:“宝宝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呀?”   “没有吧, 只是脸小了一点点。”男孩比了比手指。   曾敬淮到场时, 气氛正是火热的时候, 众人看见他,都暗戳戳把目光一致地瞟向落地窗里的男孩身上。   曾敬淮气势冷冽, 一如往常,今天穿的还是身黑西装, 不过领带换成了条纹款式, 他手往后伸去, 沈为白把礼盒递给了他。   他眼神锁定在落地窗里,随后提步进去。   沈为白没跟在他身后,看见他走了,立刻走到方信那去了。   “你居然还没被江泊潮辞退。”女人惊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信侧眸看去, 见是沈为白,他语气淡然:“他有什么理由辞退我?有这个权利的应该是吕幸鱼。”   “哎哟,你现在怎么这么硬气了?”沈为白一副揶揄的模样。   方信没说话, 沈为白把声音放低了问:“那你知道江承是去国外了吗?”   “不知道。”   “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你说他要是真死了的话,这几个不知道有开心。”沈为白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毫不在乎被他议论的其中一人还是她老板。   “不对,你也开心吧?”沈为白笑着说。   方信瞥她一眼,而后走开了。   “还装呢。”沈为白施施然转过头,她把长发勾在自己耳后,真以为她没看见他办公室里珍藏的那些照片吗?方信这人,道德与自尊都极强,那张人皮披得比曾敬淮都牢固。   沈为白和他共事七八年,说通俗点,纯粹一个死装精英金融男。   吕幸鱼得了空,他摊在沙发上,杏眼眨了又眨,当明星真的太累了,光是签名都能给他累死。   “小鱼,生日快乐。”一道低沉的男音落在耳边。   吕幸鱼没起身,眼珠往下看,曾敬淮站在他身前,手里还递来一个礼盒。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吕幸鱼这才坐起来,他接过礼物,当着男人的面就打开了,是一条黄钻项链,躺在黑色丝绒布上,色调淡雅,又因为是钻石,并不显得低调,而是愈发奢华,在礼盒内熠熠生辉。   “这是之前送我的那块没有切割的吗?”吕幸鱼问。   “嗯。”   “喜欢吗?”男人在他身旁坐下,把项链拿了出来,当即就给他戴上了。   吕幸鱼摸着钻石,他今天穿的西装呢,怎么能和项链搭配起来,“喜欢,等下次,我穿裙子的时候再戴吧。”   “帮我取下来。”吕幸鱼转过身。   曾敬淮目光垂下,男孩细白的脖子对着他,后脑勺的黑发扫落,项链的暗扣被盖住,他抬起手,摸出扣子,解得慢条斯理的。   “你喜欢待在江家吗?”男人低声问。   吕幸鱼背对着他,听见这句话,手微微抓紧了沙发套,他说:“喜欢。”   “真的吗?他对你很好?”男人身子往前倾,唇瓣若有似无地碰上了他脑袋。   “嗯。”吕幸鱼的声音细弱蚊蝇。   “那我呢?”那条项链没有被解下,曾敬淮握住了他的肩膀,往后轻轻掰着他。   吕幸鱼眼神慌乱,漆黑的眼珠在看见男人面容时,仓促地往下移,“对不起、那份合同,你不用帮我,不用帮我赔了......”   “真的对不起,我、我当时,我不该骗你......”吕幸鱼小声说。   他以为承认错误,就可以撇下男人,可没想到曾敬淮却说:“你可以一直骗我,但是我想问,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   吕幸鱼的下唇被自己咬得微微红肿,他身子单薄,被男人扣着双肩几乎不能动作,何况这几天还瘦了一些,“没有比不过,你比他好——”   “真的?”男孩话没说完,曾敬淮就立刻追问。   吕幸鱼的肩膀都被他晃了下,他呆呆地点头:“嗯。”   曾敬淮绷紧的神色松快开,他收回手,指腹在吕幸鱼的下唇上蹭蹭,“那你再叫一声干爹好不好?”   吕幸鱼听后,脸蛋蓦然红了,他左右看看,江泊潮不在这里。随即直起身,他小心翼翼地凑到曾敬淮耳畔,声音压得细弱,仿佛是小动物的呜咽声:“...干爹。”   曾敬淮忽然转头,吕幸鱼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瓣就压在了男人侧脸上。   “我去。”落地窗外,时刻关注里面的人们,看见这幕都不谋而合地对上视线。   “曾敬淮在别人家里就这么大胆子啊?”曲遥说。   喻珩也是十分无奈,但愿待会儿场面别太难看。   吕幸鱼移开脸,他睫毛眨得飞快,“要是被江泊潮看见了,他肯定会打你的。”   “我又不怕。”曾敬淮摸了摸他脑袋。   “谁让你进来的?”江泊潮从里面划着轮椅出来,瞧见他俩坐一起,面色 瞬间冷了下来。   “我过生日,他不可以来吗?生日礼物别人都送了,你的呢?”曾敬淮都没说话,吕幸鱼先说了,他抱着手臂,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你还好意思生气,我和他说两句话而已,你凭什么生气?”   江泊潮转过身,被他说得没脾气,“我才说了一句,你就这么教训我。”   吕幸鱼哼了哼,他手伸出去,“我的礼物呢?”   江泊潮抓住他手掌,拉着他到沙发中间坐着,他看了眼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打开电视,“礼物在这。”   吕幸鱼被他牵着手,“什么礼物要在电视上看啊?”   “让我看广告?”   “等等,别着急。”   最后一个广告播完,吕幸鱼的眼睛慢慢睁大,因为他在屏幕上看见了自己,这部剧播出了。   播放的片头曲前,主演那写着的正是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吕幸鱼诧异地看着电视机,他抓紧了男人的手,眼神仓促地在男人与电视机之间游移。   “不是你是谁?找了点关系,提前播出了,喜欢吗?”江泊潮揪起他的脸蛋,亲昵地吻着他兴奋眨动的眼皮。   “喜欢喜欢!”吕幸鱼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只是片头曲放完后,他看见了自己的脸,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怎么了?”江泊潮问。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里面,脸这么胖啊?”吕幸鱼慢慢摸上自己的脸颊。   他茫然地转过头,脸蛋被他两只手挤得鼓起,“我真的这么胖吗?”   “这电视里面的人还是我吗?”   江泊潮哑然失笑,“上镜都会胖一些,不过这又没什么,不妨碍你漂亮。”   吕幸鱼闭了闭眼,这可是他的第一部戏啊,怎么能胖成这样!   他怒然起身,要往楼上走,接过走到楼梯那,又‘蹬蹬蹬’地跑了回来,脖子上戴着的项链也晃起来,他夺过江泊潮手里的遥控器,把电视机关了,气鼓鼓道:“不许看了!”说完就跑了。   男人看他走远了,又把电视机打开,怎么可能不看,他老婆演的第一部戏,他怎么着都得看完。   曾敬淮都还没走,他靠着沙发,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男孩。   说实话,吕幸鱼初出茅庐,演技算不上可圈可点,甚至离中规中矩都差点,尤其是前期,也没个表演老师指导,全靠江泊潮砸钱,还有喻珩鬼斧神工般的拍摄手段。   当然了,还凭借他自身的美貌,在宣发期间就已经涨了几百万粉丝。   吕幸鱼把卧室门甩上,他趴回到床面,把手机摸了出来,熟练地搜索出剧名,他还是主演诶,居然看剧还要vip。   就这样,他冲了个vip,躲在房间里,自己看自己的剧。   看到一半,微博消息一直在弹出,原来是这部剧播出还上了热搜,他忐忑地点进热搜,第一条——   我家小蓬鱼:盘点那些被五官封印的演技。   吕幸鱼记得,这是自己粉丝,这个昵称太让他记忆点了,他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在评论区问:“这是什么意思?夸我吗?”   很快我家小蓬鱼就回复他了:呃,宝宝,就是在夸你。   吕幸鱼抿起嘴笑了笑,他往下滑着,热搜里他的粉丝有不少呢,都发了微博支持他。   :什么钱要我家小蓬鱼亲自来洗。   :要演技有颜值!   这明显就是在骂他的!吕幸鱼气得趴在床上蹬腿,他回复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难道不是我粉丝吗?   他抱着手机,那人回复道:小肥鱼咋笨成这样?能分得清萝卜和纸巾吗?   吕幸鱼又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去百度搜索,卧室门忽然被推开,江泊潮看他脸蛋绯红,问:“怎么了?生气了?”   吕幸鱼跪坐起身,他拿起手机就告状:“他们说我演得不好,还骂我笨。”   江泊潮顺势搂过他的腰肢,眼睛瞥向屏幕,看清后他笑了下,“他们是喜欢你,但是又不会好好说话。”   “喜欢我?喜欢我就骂我笨?”吕幸鱼十分不理解,他生气地坐在男人腿上,手指在屏幕戳戳点点,看来是气得不轻。   “好了,要是不想看见,我来处理。”江泊潮捏捏他脸颊,单手把手机拿出来,给江朔发了条信息。   到了晚上,热搜广场上那些关于吕幸鱼演技的帖子全都消失了。   我家小蓬鱼:身后的资本发力了。   :肥鱼在床上被灌成了一颗小泡芙,他老公才舍得删除那些帖子。   吕幸鱼没看见,看见了肯定又是一通闹。   翌日,喻珩一大清早就来了,他来时吕幸鱼依旧没起床,他朋友主持了一个综艺,说让吕幸鱼可以参加一下,毕竟现在他人气高,多多在大众面前露个面,好处总比坏处多。   “他还没起,你先坐会儿。”江泊潮让阿姨给他倒了杯茶。   “你这腿怎么还没好?”喻珩喝了口茶。   江泊潮不甚在意,“快了,过两天就去拆石膏。”   “最初江承来片场的时候,我看过一眼,当时只觉得眼熟,没想到居然是你弟弟,你父亲的脾气和他简直是如出一辙。”喻珩说。   江泊潮不知听见了哪几个字,眉头拧起。   “你父亲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喻珩问。   “不知道。”江泊潮摇头。   拖鞋声踢踢踏踏的,从楼上下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把嘴闭上,男人转过轮椅,面上牵起笑:“醒了?先吃早饭吧。”   男孩穿着睡衣,他走到喻珩身边坐下,“什么综艺啊,我不要特别累的。”他声音软绵绵的,显然还没睡醒。   喻珩说:“上班哪有不累,不过肯定比你演戏轻松些。”   “这个综艺是新推出的,但是就你一个新人,对了,曲遥也在,你可以和他搭个伴。”   “你还没说是什么类型。”吕幸鱼看向他,小脸白嫩,眼神清醒了几分。   “呃,叫什么山野露营社?”   “山野?露营?去山里吗?”吕幸鱼不想去山里,他瞬间没了兴趣。   “只是叫这个名字,哪能让你去山里,最多就在海边或者一些客栈里玩玩,山里也不安全啊。”喻珩说。   “好吧,那都有些什么人啊?”吕幸鱼问。   江泊潮让阿姨端来了早饭,让吕幸鱼先吃饭。   “我也不知道,都是些演员吧应该,可能还有导演?”喻珩也不确定。   “我回去问问,到时候通知你,合同的话,过两天寄到你这,你记得签了寄回去。”喻珩站起身,他还有点事没办呢。   “等等。”吕幸鱼叫住他。   “怎么了?”   他回过头,男孩喝完牛奶,嘴巴一圈都是白的,他声音诺诺:“我到时候可以带一个人吗?”   “什么人?”喻珩问。   吕幸鱼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助理。”   江泊潮、喻珩:?   “不是,祖宗,你带他干啥?”还嫌绯闻不够多啊,喻珩真拿他没辙了。   “你是去上班,去工作,你带个大男人想干嘛?”   “我之前拍戏也是上班啊,方信也一直陪着我,那我去了山里,没人照顾我怎么办?”吕幸鱼把叉子扔了,一副赌气的模样。   “不让摄像头拍他不就行了吗。”   “你和我说没用,你和投资方说吧。”喻珩摆摆手。   “投资方?谁啊?”吕幸鱼问。   “你旁边坐着的。”喻珩说完就走了,他懒得再管这些。   他走后,客厅安静下来,吕幸鱼坐得规规矩矩的,眼睛止不住地往旁边瞟。   江泊潮慢条斯理地端起牛奶抵在他唇边,言简意赅:“喝。”   吕幸鱼乖乖喝了一口,他吞下去,殷红的唇肉被浸得湿润,又染上层白腻,“你说话呀?让不让我带?”   “你觉得呢?我会让一个男的日夜守在你身边吗?”他又不是疯了,给自己找个绿帽子戴。   “他是我助理,又不喜欢我,我们只是工作关系。”吕幸鱼抱住他的手臂,脑袋也挨了过来,可怜兮兮地蹭着他。   “不行。”男人拒绝得干脆,方信和他主子简直贱得如出一辙。   “好啊,他不去,那你去。”吕幸鱼甩开他的手。   江泊潮受伤这十多天,公司堆起来的事能把他淹了,他要是还不管,他老子能飞回来再给他另一条腿打断。吕幸鱼知道他忙不过来,所以故意刁难他。   男人无奈道:“宝宝。”   “我说了你要叫我鱼妹!”吕幸鱼把脸别到一边去,腮边气得鼓起,看也没看他。   “鱼妹,宝宝,我最多只能陪你两天。”   “这样吧,那我每天晚上都抽时间过来看你,早上我再走?”他做小伏低地哄着。   吕幸鱼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晚上来早上走?你就挑时间来睡我是吧?”   “我哪有,我只有晚上才有空,你乖点好不好?听话,鱼妹......”他声音很低,顺着吕幸鱼来哄,他不知道为什么吕幸鱼非要让自己这么叫他,但是男孩喜欢听。   他当然不会拒绝。 作者有话说: 零点还有一章 第146章 薰衣香吻(32) 临行前一夜   临行前一夜, 江泊潮石膏也拆了,玩起来更是无法无天了。   卧室内的落地窗没拉窗帘,院内的路灯映过玻璃, 落在大床上, 朦胧地笼罩着两人的身体。   男孩的身子被照得暖白,细腻莹润的肤肉间渗出汗液,细密地分布着, 他背靠着床头, 脑袋因为力度时不时往上耸动。他不敢往下面看, 泪水裹满他的眼睛,颤颤巍巍地往下滴落, 砸在他鼓起的肚皮上。   腰腹处的软肉上红痕遍布, 吻痕, 指印, 随处可见。吕幸鱼憋了满喉咙的哭腔,他伸出手抵在男人的胸膛, 手指细白,摸上去时还被男人的体温烫得一缩, 连推拒都在打着颤。   “呜呜呜我不、你快点呜呜呜......”   江泊潮低低笑了一声, 他抓过吕幸鱼的手, 覆盖在他粉白的肚皮上,“肚子怎么这么鼓?晚饭又吃多了?”   “宝宝不是说要减肥吗?”男孩的手被他全部包裹住,挣都挣不开,指缝间的汗液糅杂在一起, 滑腻腻的。(别锁了审核员这儿什么都没写)   吕幸鱼抽泣着,他感受到手心盖住肚皮上,就隔着层薄薄的皮肉。   吕幸鱼眼睛睁大, 泪珠也摇摇欲坠。他还减肥,可这几天男孩吃好睡好,少的那些肉又养了回来,甚至比往日还圆润了不少。   江泊潮把他横抱了起来,骤然脱离,吕幸鱼瞳孔有一瞬空白,随即男人让他双腿盘在自己腰上,吻他潮红靡艳的脸蛋,泪液浸得吕幸鱼睫毛黏在了一起,哭得眼睛都睁不开,视野里一片模糊,脑袋伏在男人肩膀上,脊背一抽一抽的。   吕幸鱼手指抠着男人的肩膀,在江泊潮看不见的地方小声的哭,数十日没有被情/欲裹挟的身体在此刻发着抖。   其实还是有点区别,往日若是江承的话,定要他哭个一会儿才会抽出空来哄,他这会哭了还不到十分钟,男人就力度就小了。   吕幸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搂紧了他的脖子,他嘴巴张开,又不知死活地去忝男人唇瓣,“老、老公,亲亲我...亲亲我......”   江泊潮抱着他的手臂猛然一紧,如他所愿,舌头粗鲁地搅进吕幸鱼嘴里去忝弄,本就红肿的舌尖被烫得在嘴里四处乱躲,而后被压着吸/吮吞吃。   吕幸鱼脸上乱七八糟的,男人力度之大,巴不得把整个嘴巴都塞进来,坚硬的鼻梁在他脸肉上磨蹭,呼吸急促而滚烫,他嘴里的那些哼鸣也都被堵在了喉间。   东西在昨天就已经收拾好了,是江泊潮收拾的,收拾出来居然有三四个行李箱。   江朔看见的时候都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是他来提。   吕幸鱼被抱出被子,江泊潮如今能走了,便亲自找了衣服来替他换上。   “位置是在南区的一个古镇上,从这里过去开车有一个小时,待会儿可以在车上睡一觉。”他帮男孩穿好上衣,又找来了袜子给他套。   吕幸鱼照了照镜子,他说:“我不想穿这个,我昨天都找出来了的,我要穿那个碎花的吊带上衣。”   他站在全身镜前,把短袖脱了,一看镜子里自己身上的红印,被气得不轻,回过头一脚踹在男人小腿上,“我不管!你给我找个遮瑕膏来,我就要穿那个!”   江泊潮就是知道他想穿那个,才故意在他身上留那么多痕迹的,“晒黑了怎么办?不是最爱漂亮了吗?”   “用不着你管,我有防晒霜。”吕幸鱼甩下一句,他走到衣柜旁,把那件藏在最下面的衣服给翻了出来,套在自己身上。   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肩膀处,吊带很轻薄,颜色鲜艳,衬得他皮肤白嫩,不过那些红痕十分碍眼。   他一边套着短裤,一边命令江泊潮:“快去找啊,待会儿要是迟到了我拿你是问。”   江泊潮磨磨蹭蹭的,出去转了一大圈回来,总算把东西拿回来了。   吕幸鱼从他手里抢过,还顺道瞪了他一眼,“就会坏我好事。”   他站在镜前,细心地把那些痕迹都盖上,十几分钟过去,总算看不出来了,他把遮瑕膏揣进江泊潮的西装口袋里,“走吧。”   男人走在他身后,目光幽暗,吕幸鱼虽然身高没有优势,但比例很好,他穿着短裤,吊带也是很短,晃动间还能看见一小截莹白的腰肢。臀部被短裤包裹,裤腿那略微有些紧了,箍住了他的腿肉。   他肉并不紧俏,尤其是在床上,松松软软的,所以走起路来,腿肉会相互磨蹭着,稍不注意就会蹭出红痕。两腿短暂地交叠在一起,腿缝就会被盖得严严实实。   南区那边的古镇叫木薯镇,吕幸鱼有听说过,他还在猜想是不是那边盛产木薯,所以才会叫这个名字。   今天是录制综艺第一天,所以古镇门口早早就架得有摄影机,其余人员也都到齐了,现在是就差吕幸鱼。   曲遥一大早就来了,他把车停好,路过镜头时还顺道打了个招呼,他戴着墨镜,语气熟稔:“等谁呢?小肥鱼?他这会恐怕还在床上。”   这又不是直播,也不知道后期导演看见会不会给他剪了。   他穿过大门,木薯镇这块不同于市区那边,四周环山,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有阳光,但也不至于炎热,他走到屋檐下,那边聚集了一大伙人。   众人看见他,说话的声音忽然停了,随即又开始细细簌簌起来。   曲遥一猜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在讨论自己和吕幸鱼的绯闻。   导演和曲桓认识,那自然也认识他,他朝曲遥走来,“怎么就你一个人?”   “那还有谁?”曲遥莫名其妙道。   导演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曲遥明白了,“吕幸鱼还在后面,你这综艺都是江氏投资的,你问我吕幸鱼在哪儿,不太合适吧。”他声音说得小,还怕被摄影机给收录了。   导演可不会管这么多,吕幸鱼现在炙手可热,一身的绯闻,他要是来这综艺,可就不愁收视率了。   他巴不得能录到些修罗场。   “我们先进去吧,外面晒。”导演招呼着众人,走进了一间客栈,这儿应该就是拍摄场地了,几个角落都有摄影机,大厅也较为宽敞。   曲遥看向里面,沙发上坐了一个男人,头发很短,是个寸头,侧脸对着他们,听见声音也没抬头,自顾自地在看手机。   曲遥也没当回事,随便找了个地坐着,他手机也震了下,是曲文歆发来的信息。   :你参加了?   曲遥回复说:是啊,怎么?   :他呢?   曲遥哼笑一声:那不然呢,你就安安心心在外面拍戏吧,少管我们的事。他发完这句就把手机给关了。   “没想到你也来了,那怎么没看见吕幸鱼?”男人坐到曲遥旁边,还是像以前那样,碰了碰他肩膀。   男人叫周彦和,是吕幸鱼他们上一部戏的男二号。   “他?不都说了吗,在后面。”曲遥懒散地靠近沙发里。   他们坐的位置和那寸头男人离得不远,他俩说话时,男人指尖收拢,慢慢抬眼看了过来。   “那他身体好点没有?他上次在发布会后台晕倒可给我们吓坏了。”周彦和说。   “好多了啊,放心吧,又胖回来了。”   周彦和与吕幸鱼没有微信,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群聊,他在剧组除了拍戏和吕幸鱼就没说过几句话,他想着贸然去加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这儿的人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导演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怎么人还没到?不会是反悔不想来了吧?他猜想道,之前喻珩就和他打过招呼,说小肥鱼脾气大,难伺候,让他小心着点。   他不以为然,伺候金主而已,这是他强项啊...可是也不能人都不到吧!   他扒着门框往外面看去,忐忑地眼神在看见不远处的人影后放下心来,总算是来了。吕幸鱼要是不来,江泊潮万一撤资了怎么办,他上哪儿再去找个投资人。   吕幸鱼人都还没走近呢,发脾气的声音倒是先传来了,“我都告诉你了!别磨蹭!一路上开那么慢,我都要迟到了,还要先去吃个早饭...干嘛啊你们!”   客栈内讲话的声音悄然停下,一个个都耳朵尖尖的,眼神也瞟向外面。   过了几秒,男人的声音响起:“宝宝,那你不是睡着了吗,开快了万一吵醒你怎么办?”   “那是我的错了?”吕幸鱼声音很大,这股娇气劲儿让导演明白了喻珩为什么要事先和他打声招呼了。   “没有,我哪敢怪你......”江泊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不敢?那就是心里还是怪我的?”吕幸鱼反问,精致漂亮的脸蛋在阳光下被照得透明,乌黑的眉毛拧着,唇肉还有些肿胀。   “真没有。”江泊潮走过去,搂他的肩膀。   身后,江朔一手拉着两个行李箱,汗珠滑过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真不知道方信到底是怎么在这个大小姐面前当了几个月助理的。   导演看吕幸鱼闹得不可开交,也不敢上前去,索性吕幸鱼看见他了,他甩开男人的手,走过去,方才还气鼓鼓的脸蛋这会又冲他笑了起来:“你好呀,我是吕幸鱼,你是导演吗?”   导演连忙点头:“哎哎,我是,小肥、吕老师,先进来吧?”   “嗯嗯。”吕幸鱼走进了客厅里。   他一身雪白,露出的四肢纤长,却又不骨感,盈着软白的肉,见众人都看向他,他脸倏然红了,声音小小的:“你们、你们好啊......”   “你好你好!”他们急忙开口,声音此起彼伏的,相互挤着,都要腾出个位置来给他坐。   “坐这吧?”   吕幸鱼看了一眼,他说:“谢谢,不过我想挨着曲遥坐。”他跑到曲遥身旁去,挤着他坐着。   曲遥哼了声:“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真够磨蹭的。”   吕幸鱼身量小,这位置本就狭窄,他做进去也有些拥挤了,更何况另一边那个男人他根本就不认识。   他便只能紧紧地贴着曲遥,穿得那么少,肩带细得仿佛轻轻一拉就会断掉。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放在了他身上,偏偏他自己还毫无察觉,小声地和曲遥聊天,“都怪江泊潮,要是方信送我,我肯定早就到了。”   “他还不让我把方信带来,不过我已经给方信发过消息了,待会儿江泊潮走了之后,我就让方信偷偷过来。”吕幸鱼得意洋洋的,刚刚在外面晒得脸颊泛红,脖子往下粉白一片,稍一凑近,就是股甜香。   曲遥不动声色地往后靠靠,他张口:“那你不怕江......”   “鱼妹,我先上去,把你东西收拾好?”江泊潮走进来,手里还有两个行李箱,他目光警告地瞥过曲遥,随后温和地看向吕幸鱼。   “快去。”吕幸鱼挥挥手,使唤他跟使唤一条狗似的。   “鱼妹?”曲遥语气古怪,他盯着吕幸鱼,“这不是......”   吕幸鱼抿抿唇,“好了你别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曲遥嘴角抽搐,这小肥鱼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吕幸鱼既然不想提,他也就说起其他的了,比如,“几天不见,你怎么又胖了点?你看没看自己的剧啊?你知道弹幕上都说什么吗?”   “一个个都说你像一条肥美的美人鱼。”曲遥说完后,笑出了声。   吕幸鱼鼓起腮,羞愤得去捂他嘴巴,“你好烦啊啊啊,不许说了!”他看电视的时候都把弹幕关了的,就怕挡住自己的美貌,他竟然还不知道弹幕是这样编排自己的。   两人在沙发角落里打闹起来,曲遥扣住他手腕,“又不是我说的,是你粉丝说的啊。”   吕幸鱼手腕细伶伶的,轻而易举地就被包裹了,他吃力地挣脱起来,他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冷声:“这儿是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吕幸鱼回过头,男人也正好看过来,对方眉眼凌厉,被眉毛压着的眼睛洇出寒意:“安静点。”   吕幸鱼往后瑟缩了下,男人的腿侧还贴着他的,他穿的短裤,整个大腿都裸/露在外面,他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我知道了。”说完就转过头,和曲遥说:“你往那边坐一点。”   曲遥轻啧一声,他瞟了眼那男人,装鸡毛啊。他干脆掐着吕幸鱼的腰肢把他抱起,越过自己身前,放在了自己另一边。   吕幸鱼坐下来后,拍了下曲遥的手臂,“你干嘛啊,吓死我了。”   “别挨着他坐了,小心眼一个。”曲遥嗤道。   吕幸鱼没说话,虽然是自己先碰着他,但是他也不能这么凶地和自己说话吧?   另一边的男人,敛起眉,看着自己旁边的空座,西裤旁还有些轻微的褶皱,是刚刚吕幸鱼蹭出来的。   时间差不多了,导演走进来拍拍手,让他们先做个自我介绍。   “谁先来?”   曲遥抓起吕幸鱼的手就举了起来,“诶诶,小肥鱼说他先来!”   “我没有!”吕幸鱼急忙要缩回手,可被男人抓得紧紧的,他气得一直瞪着曲遥。   “好吧,那就小肥鱼先来。”导演笑了下。   吕幸鱼脸蛋通红,他站起来,顶着众人的目光,他大着胆子一一扫过,“我是吕幸鱼,你、你们好,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们,我们可以互相照顾,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没事没事,添麻烦也没关系。”曲遥率先起哄。   其余人也都跟着说,“你拍的那部剧我一直在追,很好看。”   吕幸鱼冲他们笑了笑,随即坐了下来。   等介绍到最后一个人,吕幸鱼把目光投去,是刚刚坐在他身旁的那个男人。   他站起来吕幸鱼才发现他长得好高,和江泊潮差不多,男人声音低沉,和刚才没什么区别,“程延澜,是我的名字,我是一名导演。”   居然是导演。   他坐下来,吕幸鱼还没收回目光,对方像是感觉到了,抬眼看向他。   他瞳孔漆黑,仿佛一团刚研磨出来的浓墨,吕幸鱼别过眼,手指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薰衣香吻(33) 江泊潮接着   江泊潮接着电话, 走到客厅时,他们说话的声音下意识放轻,目光随着男人的脚步又飘去了吕幸鱼那。   江泊潮挂断电话, 视若无睹地把还在和曲遥玩闹的男孩掐着腋下抱到自己身前来。   吕幸鱼玩得正开心呢, 额发都被润得微微湿了,他身体上被遮瑕膏掩盖的地方因为汗液渗过,只剩一层透明的白覆盖在红痕上, 他衣服领口本就低, 刚刚闹那一通, 艳色的吊带胡乱揉在一起,领口差不多都移到胸口处了。   “你怎么还没走?”吕幸鱼不满地看向他, 漂亮的眉毛拧了起来。   江泊潮沉着脸帮他理好衣服, “公司有个会要开, 我晚上再来看你。”   吕幸鱼真觉得他闲得没事干了, 从公司过来起码要一个多小时,他说:“不要, 你忙你自己的啊,干嘛非要一直盯着我。”   江泊潮扫过那些人, 他压低了身子, 手臂捞过男孩腰肢, 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要是不盯着你,我就是下一个江承。”   “啪”,清脆的耳光声落下,客厅瞬间噤若寒蝉。   在场人知道吕幸鱼脾气不小, 但也没想到竟敢当着大伙的面甩巴掌。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敢暗悄悄拿余光去捕捉。   江朔站在身后,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样子已经习以为常了。   男人被扇了后根本没当回事,顶着巴掌印还在吕幸鱼脸蛋上亲了一口才走。   “你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晚上等我。”   吕幸鱼甩着手,刚刚那一巴掌还给他手扇疼了,他用力在曲遥身旁坐下,小脸气得紧绷绷的,“真是给他脸了。”   “好威风啊小肥鱼。”曲遥说。   “他就是巴掌挨少了,整天嘴里说些乱七八糟的,烦都烦死了。”吕幸鱼抽过一个抱枕抱在自己怀里。   他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周围人听见,程延澜神色淡漠,男孩晃动的脚尖时不时会撞进他的视线里。白袜往上包裹着脚腕,松紧口那块已经往下滑落几分,几圈殷红的痕迹嵌在肤肉里,格外刺目。   他视力不错,方才江泊潮把男孩抱出去时,身上那些痕迹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背后的腿肉甚至有几个浅浅的压印,长得那么纯,身上又全是被男人忝出来的吻痕,还故意穿这么骚的衣服。   他错开脸,下巴敛起,汗珠顺着他隐隐跳动的太阳穴滑下。   拍摄是从下午开始的,分为A组和B组,每组的队员,将由每日抽签来决定。所以每天的组员会有变化,但是组长是固定的。   组长由投票决定。吕幸鱼又坐在了曲遥与程延澜中间,因为他刚刚坐那地方太阳晒了过来。   吕幸鱼低着头,纸张就放在他腿上,他探头过去看曲遥写了什么,“你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啊?”   曲遥说:“没人规定不能写自己啊?”   “你这么想当组长啊?”吕幸鱼问。   “主要是不想听别人安排。”曲遥写完就交了上去。   正好吕幸鱼也不知道写谁,反正他不可能写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他瞄到自己另一边的男人,也在低头写着,他身子往后坐了坐,目光斜过去。   他还以为自己偷看得不够明显呢,身子都快歪过去了。   男人鼻尖耸动,似乎闻到了一股香气,他感受到吕幸鱼的气息,写字的动作稍有停顿,写好后还故意展开,把名字露了出来。   吕幸鱼看见了,这货也是写的自己名字。   既然曲遥想当组长,吕幸鱼也干脆写了他的,他交上去后,回过头,程延澜好像在看他,不过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导演查看票数,A组组长为程延澜,B组是曲遥。   吕幸鱼抽的签也在曲遥那组,他亲昵地抱着曲遥的手臂说:“幸好在你这组,要不然去了A组,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不是都做过自我介绍了吗?”曲遥单手玩着手机,回答得漫不经心。   “我没记住嘛。”   “笨成这样,还来参加综艺,到时候播出了被骂的话我看你记不记得住。”   “才没有人骂我呢,我粉丝都很喜欢我的。”吕幸鱼到了新环境,就会格外黏着自己熟悉的人,他夺过曲遥的手机,嘟起嘴说:“你不要玩手机了,和我聊天。”   曲遥在处理正事呢,手机被抢他也只是说:“等我把这句发完。”   “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哪组了吧?现在可以领取道具了。”导演让工作人员搬来了一个大箱子。   吕幸鱼排着队,兴冲冲地走过去一看,笑容凝固在他嘴角,里面怎么放的是锄头?他磨磨蹭蹭,挑了一把看起来最小最轻的。   导演说征得村民的同意,木薯镇后面有几块还未翻的田地,他们八个人,两组,要在天黑前把那两块土地给翻一遍。   哪组最先锄完地,晚上就可以吃到大厨做的饭,要是哪组天黑了还没锄完的话,就只能吃方便面了。   导演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规则。   还没开始呢,吕幸鱼光是听这些话,就觉得浑身乏力。喻珩也没和他说这个综艺还是个体力活啊,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录制在他们离开客栈时就已经开始了,组员们陆陆续续地往外走去。他们至少还有表情管理,尽管扛着锄头,却还是一副从容自得的模样。   “走啦,还磨蹭什么呢。”曲遥一手扛着锄头,一手搂过他的脖子,拉着他往外面走了。   吕幸鱼表情呆滞,“小遥,我想回家。”   “活都没干,就想走了,这不是你自己报的名吗?”曲遥的手探过去,捏了把他的脸。   吕幸鱼苦着脸,他有气无力地抱着锄头,“我怎么知道还要下地干活啊!喻珩是在故意整我吧。”   气得他直接叫喻珩了。喻珩其实事先知道综艺的大致内容,体力会占一小部分,他也深思熟虑过,不过在那天他去医院看过吕幸鱼的状态后,他就决定了想让男孩来参加。   吕幸鱼还是生气生得太早了,等他看见这一大片田地时,他才傻了眼。   曲遥从道具箱那拿了手套还有鞋子这些过来,“先换上吧,地里有蚊虫,把腿也套上。”   吕幸鱼蹲在地上闷着不出声,锄头还有手套这些就摆在他脚边,小小一个蹲在那,手掌也抓得紧,脸蛋被太阳照得薄红。   周彦和坐在地上把鞋子换好,起身瞧见曲遥正蹲在吕幸鱼身前,嘴巴一张一合的,他走近了听见:“你就装装样子嘛,不是有我在吗?摄像机还拍着呢大小姐。”   “先把鞋子换了行不行?别生气了,不会让你累着的。”曲遥笑了下,抬手摸了摸他脑袋。   周彦和也急忙说:“对对对,不会累着你的,我们干活都特利索。”他十分有眼力见,抽了个小马扎放在吕幸鱼身后,方便他换鞋。   毕竟大小姐哪 能坐地上换。   他们组还有一个是个还未成年的男孩,童星出道的小演员,今年十七岁,他换好鞋子后,拿起锄头就跑地里去了。   吕幸鱼看见这幕,他鼓了鼓嘴巴,坐到了板凳上。   曲遥看他终于动了,“诶大小姐,真给我面子。”他蹲着,把鞋子拿过来,亲自给他换上。   换好后,还拍了拍他的鞋面,“好了,走吧。”   两块土地是挨着的,往下要走过几步有泥土砌成的台阶,A组的人分工明确,地的两头分别安排了两人,由前往后锄地,程延澜站在前方,他顶着烈日,汗水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滚落,粗糙的锄头棒身来回碾压在他掌心。他看着台阶上方,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曲遥怕他摔了,自己先一步走到地里,随即伸出手,捞起男孩的腰肢将他抱了下来。   曲遥让他站在自己旁边,和他一起从前面开始挖,吕幸鱼都没干过这些活,握锄头的时间久了,他手心都泛着疼。曲遥给他找来了一个草帽戴着,系带在他下巴颌处打了个结。   吕幸鱼乖乖仰着头,他小声问:“我们要挖多久呀?”   曲遥帮他系好就去了一旁,着手开始锄地,随口道:“两三个小时?”   吕幸鱼闭了闭眼,顶着草帽站在他几步外,有样学样地挖地,一锄头下去,力气没把握好,还差点一头栽进地里。   草帽都滑到脸上了,他因为没缓住力脚步凌乱地往前移了几步,曲遥大笑出声,走过来帮他把盖在脸上的帽子揭开,看到一张可怜兮兮的脸蛋。   “小肥鱼笨成这样。”   “你笑我。”吕幸鱼抱着锄头,神色羞恼。   “没有,我不是让你装样子吗?谁让你动真格的了?”   “可是我要是不挖的话,到时候观众会骂我的,而且别人都在努力锄地。”   “没事,我一个人顶两个。”   “你挖着玩就行。”曲遥这么说。   吕幸鱼听他说了,锄起地来慢吞吞的,他挪着脚步,锄头在地里戳戳点点。曲遥也不是嘴上说说,他动作麻利,很快就赶上了A组。   眼看着天就快黑了,吕幸鱼也不贪玩了,握着锄头,尽管没掌握到诀窍,但还是竭尽全力地跟着曲遥往后挖。   他累得头晕眼花,在四个人合伙锄好最后一块儿后,他直起身,眼前却忽然一黑,他没站稳,脚下乱窜着,歪着身子朝A组的地倒去了。   曲遥瞪大眼,手伸过去抓他:“吕幸鱼!”   吕幸鱼还以为自己要摔进脏兮兮的土里了,身子在下一秒落到一个滚烫的胸膛里,他眼前还有着重影,男人冷冽的五官周围似乎还有几颗星星在打转。   程延澜抱着人,男孩的面容如今距离他不过咫尺,脸蛋潮红,唇肉干燥,疲累地喘着气,掀出一点殷红的缝隙,潮湿的香味顺着呼吸慢慢涌入他干涸的鼻腔。   男人的身子逐渐僵硬,两个人都一动不动的。   摄影机的镜头悄然对准他们。   “没事吧?”曲遥跑了过来,他瞥过程延澜,把人捞了起来。   吕幸鱼摇摇头,他站得还不是很稳,肩膀被曲遥揽过,“没事,我头有点晕。”   “谁让你忽然站起来的,你不晕谁晕。”曲遥搂着他走远,让他在铺了树叶的台阶上坐着,随后把矿泉水递给他喝。   太阳落山了,他们地也挖完了。吕幸鱼的帽子滑落到背上,系带的绳还未揭开,掉在他细白的脖颈处,男孩脸蛋浸着汗,湿润的软发被他撩到一边,露出额头来,睫毛被打湿后更为乌黑,他眨了眨眼,整张脸都泛着红。   他捂着肚子,“我好饿啊。”   “我们待会儿可不可以不吃方便面啊?”他问。   曲遥说:“不知道,看导演怎么说。”   他们接连走回客栈,吕幸鱼坐回进沙发里,蔫头耷脑的。   导演站在前面,“刚刚获胜的是A组,B组就只慢了一分钟,可惜了。”   吕幸鱼小声嘟囔:“就只慢了一点点而已。”   他靠着曲遥的肩膀,唉声叹气道:“我不想吃方便面。”   “曲遥—曲遥—”他叫着曲遥的名字,仿佛曲遥能想到办法似的。   “祖宗,别喊了,我头都被你叫大了。”曲遥站起身,他身为组长,率先去领了四桶方便面。   吕幸鱼就没过过这种苦日子,就连以前跟着江承,江承也舍不得让他吃这些。   他给喻珩发消息:“我讨厌你!”   喻珩很快回复:?   :怎么了?又受什么委屈了?   吕幸鱼赌气不回他了,他把手机关上,曲遥泡好后端到他桌前来。   他闻到股香气,不是方便面的味道,而是饭菜的香味,他愣愣抬起头,鼻尖一边嗅着一边朝餐桌那看去。   A组的四个人坐在桌前,一个个有说有笑地吃着饭菜。   吕幸鱼嘴巴张开,曲遥甚至都能看见他唇边的晶莹,他说:“你可以凭借你的美貌,过去拼拼桌。”   还以为吕幸鱼会反驳,结果男孩像是被饿傻了,转过头来问:“真的可以吗?”   曲遥翻了个白眼,“你想得美。”   吕幸鱼叹了口气,和他们组的人蹲在茶几边上吃方便面,他大概有好几年没尝到方便面的味道了。   记得上一次吃似乎还是在念高中。   塑料叉子被他紧紧捏着,在桶里搅动,他饿了,竟觉得方便面吃起来也十分美味。视线被眼前的热气熏得模糊,嘴巴像个屯粮的金丝熊那样,两腮包得鼓起。   瓷碗磕碰在茶几上的声响清脆,吕幸鱼还嘴里叼着面,他抬起头,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吕幸鱼又看向他面前的茶几,那里放着被菜堆得高高的大碗,肉都被挤出了碗沿。   “干、干什么?”吕幸鱼声音含糊。   程延澜打量着他被热气熏得湿润的眼睛,淡声道:“我们吃不完这么多。”   “什么意思?给我们的吗?”吕幸鱼嚼动着,嘴里的面条几口下肚,他立刻问道。   程延澜点头,于是他终于看见了吕幸鱼对自己露出的第一个笑,“谢谢。”   他转过身,身后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大小姐。”   随即是男孩的声音:“方信?你来了?”   程延澜闻声看去,男孩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朝着门口走去,那里站着一个提着保温桶的男人。   门口没有摄影机,方信便止步于此,“吃饭了吗?”   吕幸鱼明明唇边还有着汤渍,他还可怜巴巴地摇头。方信笑了笑,他提起保温桶,“给你带了饭,都是你喜欢吃的。”   吕幸鱼眼睛亮起,他拉着男人的手腕,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快打开。”   “方信,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受了多少苦。”男孩抱着膝弯,软声撒着娇。   方信也顺势坐在他旁边,他把旁边插着的筷子先递给了吕幸鱼,随后把保温桶打开,端出饭菜,地上有灰尘,他索性就放在了自己腿上,也不在乎上面还有油渍。   “先喝汤。”饭菜下面是汤,他递给吕幸鱼,让他抱着桶喝。   吕幸鱼喝着,男人就问:“受什么苦了?”   吕幸鱼喝了几口,他把手伸出来,软嫩的掌心还有些红,他小声诉苦:“我锄了一下午的地呢,手现在还在疼。”   方信说:“辛苦了,待会我出去买支膏药。”   “吃饭吧。”   “好。”吕幸鱼端起碗,一边吃着,还在和他说话。   程延澜将这幕尽收眼底,他面无表情地扫过茶几上还在冒热气的饭菜,转身回到了桌前。   夜幕降临后,方信就离开了,他说他明天还会过来,还说如果吕幸鱼想吃什么记得和他说。   吕幸鱼美滋滋地回到了自己房间,他今天累得不轻,去浴室洗了个澡就打算上床睡觉了。   只是手机一直在震个不停,又是微博消息。   点开微博,里面无疑是一些评论或者点赞,他在消息页面往下滑动,私信那,刷新出来了最新一条。   他指尖顿住,还是那个熟悉的昵称——   用户wxhlxyza:骚/货到底勾/引了几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薰衣香吻(34) 又是这个名   又是这个名字, 吕幸鱼都快背下来这串莫名其妙的字母了,他昵称旁边居然还有一个金粉的标识。他趴在床上,想了想, 回复道:我不是骚/货, 也没有勾/引人,你到底是谁啊?   对方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回复,隔了两分钟才说:还说没勾引, 我都看见你奈了。   吕幸鱼:?   男孩连忙坐起身, 捂了捂自己胸口, 他低头看去,他穿的是套短袖睡衣, 领口不高不低, 洗完澡后, 粉白的皮肤上缀着昨夜的点点红痕。   他悄悄掀开衣领往下看, 都过了一天了,还是有点红肿。   手机又响了一声, 那人又说:很肿,我都看见了, 故意穿那么少, 不就是想让别人看吗?   吕幸鱼气急败坏, 本想看在金粉的面子上好好和他说话,结果这人满口污言秽语,比当初的江承还要过分,他气冲冲地点进那人的主页, 三下两下就把他给拉黑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拉黑他了。   临睡前,江泊潮给他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有事来不了了, 吕幸鱼都懒得回复他,捂着被子睡了过去。   翌日一大早,刚过八点,节目组的人来挨个敲门。   组员们听见声音都纷纷起床了,只有吕幸鱼睡得人事不省,连门都没去开。   节目组的人举着摄像头等在走廊,吕幸鱼这个房间,左边的门蓦然打开,男人穿着灰色短袖,侧头看向旁边还在努力敲门的工作人员。   那人尴尬笑了笑:“早啊程导。”   程延澜点了点头,随即目不斜视地路过他们,往楼下走了。   曲遥打着哈欠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瞧见这幕,他说:“怎么?叫不醒啊?”   摄像师为难地看向他,眼神欲言又止的,他们不敢进去,只敢拿目光去试探曲遥。毕竟他和吕幸鱼的关系可不一般。   曲遥哪管那么多,拧开门把手就进去了。   节目组的人等在外面,没过两分钟,男孩娇气的声音传了出来:“烦不烦啊曲遥,你再动我信不信我告诉江泊潮,让他收拾你。”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只有摄影机还在闪着红光。   曲遥说:“那你让他收拾我,到时候我被打了你别心疼。”   “......”   里面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曲遥顶着张被抓花的脸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房内,手向里面伸去,催促道:“快点,大小姐,就等你了。”   男孩显然还没睡醒,眼皮耷拉着,脸蛋睡得白里透红,慢吞吞地走出来。   吕幸鱼身上还疼着呢,昨天干了那么多活,他哪受的住,四肢酸软,小腿肉都还在打颤。   好不容易下了楼,导演站在客栈大厅的中央,看见他后,呼了口气,这祖宗终于下来了。   “今天呢,AB两组会重新分配。”   “大家昨天已经把土壤翻过一遍了,今天便可以种植了。”导演指了指桌上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吕幸鱼听后只觉得天都塌了,他神色恍惚,瘫在沙发里,满脑子想的都是他要给江泊潮打电话,他要走,他不录这个节目了。   组员们都有说有笑的,唯有吕幸鱼不发一言。毕竟是金主大人,导演脸上堆起笑,问他:“吕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他木着脸没说话,曲遥在他旁边说:“没事,他高兴傻了。”   吕幸鱼:......   “奖品是是什么啊?”有人问导演。   导演笑得神秘莫测,“到时候就知道了。”   “好吧,那我们可以重新抽签了。”导演说。   吕幸鱼没过去抽签,他手往裤兜里摸,找自己手机,他现在就要打电话给江泊潮,不过他摸了半天才想起,他刚刚下来的时候,根本就没带手机。   “还剩一个,还有谁没抽?”导演扬声问。   他在沙发上扫了一眼,看见吕幸鱼一动不动的,还主动过去把剩下的那根签递在了他手上。   吕幸鱼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一个A字。   “A组?让你磨蹭,现在好了吧,去了别人组,我看谁还能罩着你。”曲遥捏着他脸,语气无奈。   吕幸鱼咬着唇,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大伙别着急,先分组去吃个早饭再过去。”导演说。   “好了,别苦着脸了,先跟哥去吃早饭。”曲遥拉着他站起来,往外面走。   曲遥性格外向,人情世故也拿捏得十分到位,他们那组的组员看见他搂着A组的人,还笑着打趣:“曲老师到底是A组的还是B组的啊?”   “到时候种地,可别种到A组去了。”   他们在参加节目之前就知道曲遥和吕幸鱼关系不一般,绯闻缠了一身,热搜上也经常看见他俩的名字。   就是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曲遥回头笑着和他们说了几句。   A组的人走在一旁,程延澜听见这些话,他脚步慢下。今日是阴天,小镇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四面环绕的山也被雾气掩盖。   他脚步放得极慢,很快就与后面走来的两人,隔着点距离平行。男孩闷闷不乐地走在他身旁,他今天穿的简单,不像昨天那么花枝招展的,普通的短袖短裤,小腿莹润,膝盖面渗出粉来。   “小遥,你知道这个综艺要多久才能录完吗?”男孩的声音和他现在状态一样,软绵绵的,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苦闷。   “可能还有一周?”   “这是第一季,说不定还会有第二季,你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没看吗?”   吕幸鱼说:“那么多字我才不看,我让江泊潮帮我看的呀。”   “怎么说什么都能扯到你老公啊,咱俩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别提他。”曲遥半开玩笑着,手伸过去搓了搓他脸蛋。   “你别弄我,我告诉你,就算是赔违约金,第二季我也不会来了。”吕幸鱼气哼哼的,他把男人的手拉下去,细白的手指都包不全男人的手腕。   吃完早饭,去到地里后,太阳还是没有出来,被浓厚的云层遮盖着,闷热的气息弥漫在周围,让吕幸鱼胸口也闷闷的。   曲遥帮他戴好草帽,“我这边搞快点,你呢,就乖乖待在A组,我过会儿就来帮你。”   “好。”吕幸鱼比他矮许多,草帽的帽檐盖住他视线,他只能仰起头,听曲遥说话。   男孩虽然不开心,但还是在乖乖听话,帽檐下的脸蛋白皙,系带箍在他的双颊,曲遥系得有些紧了,带子微微陷进了脸肉里。   曲遥笑着弹了弹他脸颊旁的带子,“走了,待会儿A组的人要说闲话了。”   吕幸鱼踩进软绵绵的土壤里,手里还抓着一包花生种子,他走到A组那,程延澜低着头在拆包装。   “我、我要干什么呀?”男孩声音诺诺,忽然闯进了他耳朵里。   土壤的气息并不好闻,带着点苦涩的味道,翻新过的土地松软而干涸,蓦然,一颗汗珠砸进地里,程延澜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先拆包装。”   “和我一起从前往后播种子。”   他声音低哑,还是弥漫着股冷劲儿。   吕幸鱼头垂下,准备把包装拆开,只是他好半天都没找到可以从哪儿撕开。下一秒,手里一空,他看过去时,男人已经帮他撕开了。   “每个坑撒一到两颗,不要撒多了。”程延澜说。   “哦哦好。”吕幸鱼接过种子,他走到前面去,蹲在地上,手伸到袋子里去摸种子。   他很专心,种子被他握在掌心,每个坑都被他放了两粒。   程延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会儿才走到他旁边去。   吕幸鱼感觉到男人的气息,他动作不禁慢了下来,滑溜溜的种子滚过他的手心落在土里,帽檐下的脸蛋洇出汗,男人的目光始终没移开。   终于,吕幸鱼受不了了,他抬头看去,“你看我干什么?”   程延澜没说话,他蹲了下来,忽然凑近他,两人距离悄然拉近,他气息滚烫,迅速地笼罩了吕幸鱼。   男孩慌乱地眨着眼,他往后退去,只听程延澜说:“多了一颗。”   他回头,程延澜探身,从他身前那个坑里抓出一颗多余的种子来。   “不专心。”男人淡淡道。   吕幸鱼鼓起嘴,他声音小小的:“是你在打扰我。”   程延澜罕见地笑了声。   说了几句话后,吕幸鱼反而就不那么紧张了,他蹲在土里,挨个给坑里都播上种子,一步一步,笨手笨脚的,一会儿放多了一会儿放少了。   “盖土的时候不要盖得太厚,三到四厘米就可以。”程延澜说。   “这么厚?”吕幸鱼好奇地把手指伸到两人中间,他比了比厚度。   “嗯。”   洁白的手指被泥土浸染,他没干过这些,分不清轻重,连指甲里都被弄得脏兮兮的,盖完了,还会俯下身去看,厚度够不够。   “厚了。”程延澜蹲在他身旁,他手很大,轻而易举地就将他的包裹住了,不同于他这个人,手里动作倒是温柔得过分,泥土柔软,混在两人手指间,隔着熙熙攘攘的土粒,轻轻擦过,下一秒又交叠在一起。   “没有太阳,为什么还要戴帽子?”程延澜问。   吕幸鱼躲在帽檐下,脸很红,他说:“不知道,曲遥给我戴的。”   “你和他关系很好?”程延澜明知故问。   吕幸鱼点头。   “不热吗?现在可以摘了。”男人沉默一会儿,说了这么句。   吕幸鱼的手和他的还叠在一起,他缩了回去,胸口的心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想去解开系带,手却直愣愣地碰上了脸蛋,他闻到了泥土的味道,随即又急忙摸到下巴那,手忙脚乱地把带子解开。   帽子被摘了下来,男孩头顶的发丝跟着被掀起,在空中晃动一瞬,又慢慢落了回去,他头发在润湿后,更为乌黑,湿哒哒的搭在额前。   程延澜把目光转向他,此刻男孩的脸全须全尾地露了出来,他看见后,弯了弯唇。   “你笑什么?”吕幸鱼茫然道。   他还不知道,自己脸蛋上沾了不少的土,像是刚在地里打过滚的猫咪,一身乱糟糟地冲人叫。   程延澜自己手上也是土,他摇头说:“没什么。”   他明明在笑,却不告诉他,吕幸鱼别过头,自顾自地种子盖上土。   曲遥忙完过来,发现这组居然已经盖完了,只剩浇水了。   今天又是A组赢了。   吕幸鱼还是第一次赢,他冲曲遥说:“是我们赢了!”   曲遥插着腰,他看着男孩脏兮兮的脸蛋,说:“行,那下次不帮你了。”   “不行不行。”吕幸鱼连忙收了笑,他走近曲遥几步,悄悄说:“待会儿要是我们吃好吃的,我会分给你的。”   “走了。”程延澜瞥了他们眼。   他声音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吕幸鱼也顺口应了:“好。”   曲遥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从土里爬到地面要上两三个阶梯,用土堆起来的,曲遥率先走上去,他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准备像之前那样牵着吕幸鱼的手把他带上来。   结果男孩站在下面,程延澜一手拎着男孩的帽子,一手捞过男孩的腰抱起,提步走上来了。   曲遥:?   吕幸鱼被放回地面时还没反应过来,程延澜力气很大,健壮的小臂箍在他腰身,短袖都泛起褶皱。   程延澜收回手,男孩腰腹柔软,他手臂刚刚似乎都陷了进去,指尖蜷起,他转过身,离开了,手里还捏着男孩的草帽。   他走远了几步,曲遥拉过吕幸鱼的手,问:“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还让他抱你上来?”   吕幸鱼说:“我没让他抱啊,他自己抱的,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曲遥冷哼一声:“一张死人脸,表面上装得谁都不在乎,一有机会还不是滚上来舔了。”他声音小,吕幸鱼都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曲遥翻了个白眼,拉着他走了。   回到客栈,吕幸鱼那张花猫脸在看见方信的时候笑起来,离客栈还有些距离,他就冲男人跑了过去,“方信!你来啦。”   程延澜跨过门槛,听见男孩欣喜的声音,他回过头。   男人看见他脸蛋,面上迎起笑,他从西装里拿出手帕来,在吕幸鱼走到他身前时,温柔地替他擦去,“嗯,刚刚又去地里的吗?”   吕幸鱼点头,“对呀,我们刚刚在种花生呢,等可以花生长出来了,我可以摘给你吃。”   哪有这么快,方信叠好手帕揣进兜里,他说:“好,下午要干什么?”   “还不知道呢。”吕幸鱼脸上干净了。   程延澜往里走去,攥着帽子的手越来越紧,他目光冷鸷,他就知道这个骚/货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笑得脸颊露出酒窝,眉眼青涩,又那么放荡地勾/引人。   他们进了客栈里,导演才宣布奖品是什么。   工作人员抬出一个纸箱,导演指着箱子说:“这里面放着些露营的工具,下午呢,A组就可以拿着道具上镇子后面的小山上去野炊露营。”   吕幸鱼:?这算奖励吗?为什么他要到山上去喂蚊子?   “A组也刚好都是男生,所以就只准备了两顶帐篷,到时候你们可以两人住一个。”导演拍了拍手,乐呵呵地看向他们。   吕幸鱼心如死灰地倒进沙发里,他要回家。   程延澜领完帐篷回来,男孩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腿肉上还沾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泥土,他一边脸压着沙发面,肉都被挤了出来,眼皮缓慢地眨动着。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不好意思,今晚加班的,我十点多才到家。 第149章 薰衣香吻(35) 上山前,吕   上山前, 吕幸鱼被方信带去洗手,男孩低着头,手伸到水龙头下, 手指相互搓揉着, “好难洗啊,指甲缝里都是泥,下次花生熟了, 还是方信你去摘吧, 我不想下地了。”   盥洗池就在洗手间门口, 方信闻言说:“要等两三个月才会结出花生,九月本不是栽种花生的好时节。”   “你怎么知道啊?”吕幸鱼关了水, 抬头问他。   方信说:“我是在乡下长大的, 春夏秋冬该干什么当然知道了。”   “乡下?那你好厉害呀, 居然能考上大学。”吕幸鱼双眼亮晶晶的, 他语气崇拜,他幼时虽不是在乡下, 但还不如在乡下呢,可以自给自足, 在城中村, 干什么都得花钱买。   况且他还这么笨, 学习成绩一塌糊涂。   方信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愣了会,眼神垂下,男孩手指湿漉漉的, 还在往下滴水,他拿出一块新的手帕递给男孩,轻声说:“你也很厉害, 大明星。”   吕幸鱼笑起来,擦干净手后就跑了出去。   A组一行人1已经准备好了,站在客栈外面等吕幸鱼。   因为晚上要在外面睡,男孩还上去重新换了套衣服,他背着双肩包,跟在方信身后走了出来,“我们走吧。”   程延澜肩上挎着帐篷,看了吕幸鱼身后的男人一眼,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小鱼,你朋友也要去吗?”A组有个男生走到吕幸鱼身旁问。   “他车停在外面呢,他只是和和我们一起出去,不和我们上山。”吕幸鱼说着,还抬起头用眼神去问方信。   方信弯起唇:“嗯,我下午还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方信你明天还来吗?明天我想吃生煎包。”   男人临上车了,吕幸鱼抓住他的衣角,连忙说。   “好,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来。”方信点头应下。   “早上吗?那你岂不是要起得很早,来回跑会不会很累呀?”吕幸鱼问。   “不会,我习惯早起,明早我给你送来。”   A组其余几人都走得很慢,一边等着吕幸鱼,耳朵一边竖起,这男人究竟是谁啊?朋友吗?可是看着太暧昧了吧,而且似乎在吕幸鱼的绯闻男友中,没有见过这人啊。   难道又是新人?   汽车很快驶离,方信看着后视镜,男孩把背包背在了胸前,双手搭在上面,正笑嘻嘻地和组员们在说话。   四人走至山下,过了个小桥,桥面护栏低矮,吕幸鱼还喜欢走在边上,低头往河里看,水面清澈,波纹荡漾间映出了他模糊的轮廓。   在他身旁,冒出一个高大的影子来,吕幸鱼还没抬头,男人就握住他手腕,带着他离开边缘,“好好走路,待会儿掉下去了没人捞你。”   男人的声音低低徘徊在山林间,冷得像是从河里钻出来的那样。   吕幸鱼被他拉得一愣,他不知道这人又在发什么脾气,他甩开程延澜的手,闷声道:“反正不用你捞。”   说完就跑到前面去了,和别人走在一起。   这座山,肉眼可见的矮小,但是吕幸鱼爬起来还是很累,何况怀里还背了个包,他捂着背包,累得气喘吁吁,洁白的鞋面上已经染了不少泥巴。   山中雾气浓重,夏季总是弥漫着一股泥土被润湿后的味道,苦闷地堵在鼻腔,脚下石板生出厚重的青苔,吕幸鱼喘着气,他才爬了不过五分钟就觉得累了,站在台阶下,看着别人一个劲儿地往上面爬。   他捏着背包的带子,看了眼旁边一路跟着的摄影师,说得格外小声:“我明天就给江泊潮打电话,让他来接我回家。”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手里的背包蓦然被人提起,男孩诧异地看去。   程延澜垂着眼皮从他怀里拿过,“走不动了?”   吕幸鱼抿着嘴不出声,他刚刚才和这人吵过,现在还不想理他,尽管背包已经背程延澜拿走了,他还是不说话。   “我背你?”程延澜看着男孩翘起的唇肉,声音缓和了些。   吕幸鱼眼神往上睨他,“真的?”   程延澜走到矮处背过身,他弯下腰,跨在他肩上的帐篷也跟着垂落。他肩膀宽阔,寸头利落,吕幸鱼恍惚间,像是看见了江承。   男人步伐稳健,背上他后脚步依然没有慢下,甚至还超过了那两个人。   其余两人都看懵了,程导不是一向孤僻淡漠吗?怎么会主动背人。   两人福至心灵地对视上,又极为默契地闭紧了嘴。   吕幸鱼双手扶在他的肩膀上,手下触感并不柔软,走动间还能感受到肌肉在细微地跳动着,他指尖蜷起,无意识地扣在男人的肩头。   吕幸鱼慢慢伏下脑袋,鼻腔中泥土的味道被驱散,他似乎又闻到了薰衣草的香气。   过了大概半小时左右,几人走到了半山腰,这儿有好大一片空地,程延澜背着人转身对他们说:“就在这吧。”   吕幸鱼从他背后滑下来,走到男人身前去,程延澜手里还提着他的背包,“先去那坐着,我很快就搭好。”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石头,说完他又走了过去,摘了几片宽大的叶子铺在石头上,“坐吧。”   吕幸鱼抱着背包,乖乖坐了下去。他撑着下巴,看着男人忙碌的背影,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悄悄对着他背影拍了一张。   只是他忘记关闪光灯了,程延澜敏锐地察觉到,他看过来,吕幸鱼双颊通红,捂着手机,唇肉翕动半天都没说话。   显而易见,刚刚是在拍自己,程延澜假装没发现,又继续低头忙活着,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吕幸鱼见他没反应,还以为自己没被发现呢,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男人的背影上蹭了蹭,他点开朋友圈,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他好像你@江承,我也很想你。【图片】   男孩盯着屏幕上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果然,程延澜动作利索,很快就搭好了帐篷,他回头来,男孩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似乎心情低落了下来。   他走过去,还没说话,男孩察觉到,立刻关上了手机,紧张地看向他,“怎、怎么了?”   “帐篷搭好了,可以先进去休息会儿,我去捡柴。”熄屏前,程延澜晃眼看见了自己的背影,他心情愉悦,声音是出乎意料的温柔。   吕幸鱼听见这话,他说:“我想和你一起去捡。”   程延澜闻言不禁有些讶异,随即点头:“好。”   吕幸鱼欢喜起来,他把背包放进帐篷里,又‘蹬蹬蹬’地跑了出来,他兴冲冲道:“走吧。”   程延澜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忽然这么开心。吕幸鱼走在他身旁,嘴里也不知道哼着些什么连不成串的歌。   “我们要捡多少呀?这儿有好多蚊子。”吕幸鱼弯下腰,一巴掌拍上自己的小腿,他低头看去,腿肉上已经被咬了好几个包了。   程延澜蹲在地上,拿绳子将捡来的柴火都捆上,吕幸鱼小腿白嫩,一被咬,就是几个鲜红的大包,他让男孩在一旁坐下,自己走过去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很小的分装瓶。   花露水的香味弥漫开来,程延澜细心地在他腿肉上涂抹着。   他眉眼低敛,锋利的轮廓也渐渐柔和,花露水的味道其实微微有些刺鼻,吕幸鱼在伏下身子时,浓烈的香气扑了他满鼻。   程延澜把他腿上被蚊子咬过的地方都涂了一遍,他抬起头,一个柔软的吻印在他的侧脸。   他单膝跪在地上,踮起的脚尖发了麻,脊背绷紧,瞳孔骤缩的瞬间,他看见男孩盈盈扑闪的睫毛。   这是男孩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他听见对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过刚认识几天,就可以这么轻浮浪荡地吻上男人的脸,他竟还觉得害羞,圆润的脸蛋渗出桃粉,在一片粗枝绿叶中笨拙又昳丽地张开花瓣。   程延澜喉头梗塞几番,心跳跃动不息,踮起的脚尖无法再支撑他还在发颤的身体,落下的同时,他说:“喜欢。”   而后,他就看见吕幸鱼笑了,也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开心,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笑得仿佛得到了一个礼物那样。   吕幸鱼凑上前来,又吻了吻他粗糙的脸,他声音小小的:“那为什么你不亲我?”   山林间有阵阵微风,轻柔地拂过叶子,细 簌的声音拍打着程延澜的心。   下一刻,程延澜蓦然捏住了他细白的后脖,仰头用力吻上他的唇肉,舌面在男孩唇缝间扫弄舔/舐,舌尖滚烫,不费吹灰之力就挤入了他唇齿间。   和他日思夜想的一样好滋味,淅淅沥沥,甜甜蜜蜜,如天降甘霖,舌头不知所措,又狂热地在稚嫩的口腔里探索搅/弄,慌得像是在逃难那样,吃了这顿就没下顿,嘴巴大张着,将男孩的嘴巴全部包裹,舌头把吕幸鱼的压得无处可藏,拼命地挤出水液,他喉间连连滚动,呼吸急促不已,含着吕幸鱼的软舌翻来覆去地忝吻吸/吮。   吕幸鱼零星的娇哼声藏在两人交缠的齿间,他脖子酸软,但还是没有反抗,泪水润湿睫毛,模糊了他的视线,眼前挤压出的,男人的脸庞,只剩一点缝隙。   吕幸鱼手指轻颤,慢慢伸出手去,搂住了程延澜的脖子。   男人的吻技拙劣,只顾埋头钻入,搅/弄,和江承一样,粗暴至极。说话也是,没两句顺耳的,在得罪人后,又会舔着脸来哄你高兴。   他知道,这是喜欢。   吕幸鱼舌头肿了,头在发晕,心还在抖。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迟了,我知道很短小....这几天都在加班,到家已经十点多了,实在是心力交瘁,后面有空会多写的 第150章 薰衣香吻(36) 喘息声藏在   喘息声藏在山林的风声里, 程延澜不知何时抱起了男孩,男孩坐姿别扭,跨坐在他大腿上, 两条小腿垂下, 往里收紧,腿肉绷起,皮肉上渗出汗, 往脚下滴落。   程延澜手掌宽大, 隔着层轻薄的布料, 搭在他腰肢上往里扣,布料起了褶皱, 软嫩的肉也被掐得泛红, 往他手里迎。   吕幸鱼有些疼了, 他推开男人, 唇肉被含得肿起,合都合不拢了, 腔调绵软,还细声细气的:“你力气好大, 我嘴巴疼死了......”眼睛含着水, 瞪人时也不知道是在撒娇还是在发脾气。   “我下次小心。”程延澜仰着头, 着迷地在他唇边亲了亲。   吕幸鱼朝前方看去,目光和躲在草丛里的摄影师对上,他嘴巴张开:“他、他都录进去了......”   他怎么忘了,还有摄影师跟着, 对方也十分尴尬,摄影师也不能擅自把机器关了吧,本来拍得好好的, 谁知道这俩人,喷个花露水而已,就莫名其妙亲上了。   他站在后面,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等了起码得有二十分钟了,才亲完。   程延澜往后面看了一眼,他把男孩抱起来,放在了石头上,转身朝摄影师走去。   吕幸鱼坐在石头上,他慢慢夹紧了腿,小腹忽然酸胀起来,他想上厕所了......   等程延澜回来,他低头看着男孩僵直的身体,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吕幸鱼脸红得不行,他拉住程延澜的袖子,声音微弱:“...我想上厕所......”   程延澜有些诧异,他左右看看,这儿都是草丛,“大的还是小的?”   吕幸鱼的头低下,只剩两个红透了的耳朵尖,“尿尿。”   程延澜弯起唇,他蹲下来,说:“去吧,我帮你看着。”   吕幸鱼闷头站起来,朝后面的草丛里走去,他跑得快,程延澜看着他背影,或许是因为憋着尿,小跑起来的姿势有些别扭。   吕幸鱼躲在最大的那方草丛里,脱裤子时还往前面看了几眼,怕被男人看见,他蹲下来,可是怎么也尿不出来。   刚才只是接吻,男人动作也不规矩,手掌滚烫,落在他身上。吕幸鱼咬起唇,蹲得腿脚发麻,泛红的脸颊上洇出汗。   天色渐暗,干枯的树叶在地上没有铺实,踩下去会发出清脆的声响,甚至是掉在上面的,颗粒的水声,一点一点,浸过发黄的叶子,稀少到都无法渗透。   吕幸鱼脚趾蜷缩,小腹被尿液憋得极为酸胀,腿部,连筋带骨都在打着哆嗦,他小口的喘着气,扣在膝盖上的指腹都在发红,他缓慢地伸出手,在喘气声中,在汗水淋漓间。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不过区区一分钟,枯黄的叶子被重新滋养。   水液淅沥,混着一点莹白。   程延澜在几步路外,等了许久,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去找人的时候,男孩出来了,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神色恍惚,脸蛋比刚进去时还要红。   他皱起眉,提步迎上去,扶住了男孩虚软的身子,只是小解一下,为什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一碰到吕幸鱼,对方身体就莫名僵硬下来,吕幸鱼不适应地往旁边动了动,“怎么了?”程延澜问。   吕幸鱼额发已经汗湿了,藏在背后的那只手细微地抽搐着。   “没、没事。”   “我们回去吧。”吕幸鱼抬起头,一双水涔涔的眼睛仿佛被情/欲浸透了那般,眼角眉梢都是一股放/荡的颓艳。   程延澜口腔干涸,他点点头。   那些被捆好的柴都是由男人抱着,吕幸鱼手里只捏了根长长的木棍,他故意走在男人身后,脚步温吞,眼神四处飘忽。   两人回到半山腰,组员们都已经搭好了灶台,在开始下锅烧菜了,吕幸鱼大老远就闻见了香气。他握着木棍跑过去,“你们做的是什么呀?好香啊!”他很给面子,站在一旁看他们做饭,嘴里还不停说一些夸他们手艺好的话。   一人负责炒菜,另一个就在切菜,准备食材,食材都是提前放在包里带过来的,他们笑着说:“都是些家常菜,待会儿小鱼可别嫌弃。”   “怎么会!看着就很好吃呀!”吕幸鱼说,他蹲在那个简陋的灶台前,里面燃着火,他顺手捏着手里的木棍往里戳了戳。   这几天都是大太阳,又快到秋季了,树枝干枯,烧起来会发出响声,灶里面不知烧到了什么,捡起的火星给吕幸鱼吓了一大跳,他一屁股往后面坐去。   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   旁边两人一愣,瞧见男孩摔懵了的脸色不由得失笑,“哈哈哈哈哈,怎么摔了?疼不疼?”站在灶前的男人说着就要来扶他。   程延澜更快,他几步就走了过来,掐住吕幸鱼的腋下,把他给提了起来。   “没事吧?摔着哪儿没?”程延澜面色担忧,大手滑下,掠过他的腰肢往下。   那人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他又收了回去,转身去看锅里,俩人出去捡个柴就变这么亲密了?   吕幸鱼可怜巴巴地摇头,他扔了那根木棍,“不疼。”   时间过了六点,夜色就慢慢降临了,山林间吹起了风,扑在人脸上,凉飕飕的。四人围坐在搭起的桌前,桌上简简单单四个菜,还有个汤。   吕幸鱼饿了,吃得也多,他边吃边夸着:“好好吃,你手艺真好,以后要是不做演员了,还可以去做厨师呢。”   男人被夸得美滋滋的,他主动给吕幸鱼夹菜,“真的?说实话我就不想演戏了,太累了,以后我要是开了饭店,小肥鱼老师来赏光啊。”关系在一句句话中亲昵起来,还叫了吕幸鱼的昵称。   吕幸鱼嘴里被饭菜塞得鼓鼓的,他笑得眼睛眯起,“好呀好呀。”   程延澜却绷着个脸,吃饭的时候后槽牙也咬得紧紧的,他瞥过那人,沉默地给男孩夹菜,“不是饿了吗?专心吃,少说话。”   他声音不冷不热,吕幸鱼把他夹过来的菜放回了男人碗里,“我不喜欢吃青菜。”   男人的语气很像,但是却记不住他的喜好,吕幸鱼有些不满,他又说:“下次不要再夹给我了。”   程延澜好脾气地重新给他夹了肉,“那吃这个。”   那人又问:“要是以后不做演员了,小鱼想干什么?”   “不做演员,不会吧,这是我的梦想,我会一直做下去的。”吕幸鱼嘴里包着饭,声音含糊。   “万一结婚呢?你这么受欢迎,要是结婚了,你那些粉丝多伤心。”那人开玩笑道。   吕幸鱼想了想,他说:“那我偷偷结婚?不让粉丝知道?”   那人面色一僵,这是能说的吗?   “...小鱼你真会开玩笑......”   吕幸鱼顺势笑了下,又闷头扒饭了。   程延澜闻言,不动声色地看向他。   夜晚刮起了大风,说是要看星星,其中一个组员还带了望远镜来,结果看过去只剩黑漆漆的云层。   “待会儿不会下大雨吧,看着情况不妙啊。”   吕幸鱼打了个哈欠,“不会吧,要是下雨,我们怎么办?”   程延澜收拾好碗筷走过来,“不是有帐篷吗,下雨也没事,等雨停了我们再下山。”时候不早了,他拉起吕幸鱼的手腕,走向帐篷。   帐篷里衣已经铺好了毯子,吕幸鱼把鞋子脱了才爬进去,他还是第一次野营呢,坐在毯子上软乎乎的,他爬起来,今晚没有月亮,外面很黑,只有帐篷里悬挂的一盏小灯,朦胧地笼罩着他们。   程延澜高大的身影钻进来后,空间瞬间逼仄起来,吕幸鱼张开的双腿收起,他坐在里面,灯光下的眼神怯生生地看着男人。   程延澜把帐篷的拉链拉好,拉链细簌的响动只存在于这间狭窄的帐篷里。   “你睡里面?”男人问。   吕幸鱼点头,他错开眼,拿过自己的背包,把睡衣找了出来,他睡觉必须得换上睡衣才睡得舒服。   “你转过去。”吕幸鱼抓着睡衣,声音诺诺。   男人打量着他手里柔软地布料,施施然地背过身去。   吕幸鱼心跳很快,动作迅速地把自己短袖给脱了,换上睡衣睡裤。   “好了。”   男人转过来,吕幸鱼头发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是有多慌张,睡衣都穿反了。   他面上带笑,凑近他,“急什么,我会吃了你吗?衣服都穿反了。”   吕幸鱼连忙捂住胸口,他低头看去,果然穿反了,标签都在外面,他脸红通通的,结结巴巴道:“我、我就喜欢穿反的。”   程延澜挑了下眉,他脱了自己的衣服。   “你干嘛?”男人脱了衣服,身上的肌肉便无处可藏了,肩宽背厚,臂膀粗壮,凑过来时,足以挡去挂起的夜灯。   “你可以换衣服,我不可以吗?”男人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吕幸鱼慌张的神态。   “那你还不穿上。”吕幸鱼别过头,羞愤道。   男人装模做样地翻了翻包,说了句:“忘记带了。”   吕幸鱼凶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躺了下来,他背过身,身子蜷缩起来,小小的一团。   睡衣的布料柔软,款式也很适合他,泛着股香气。   吕幸鱼今天累着了,手机也没玩,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意朦胧间,帐篷里橙黄的光线透过睫毛缝隙,他意识不太清醒,在想为什么还没有熄灯。   他蹙起眉,想钻进睡袋里,把脑袋遮住,忽然间,本是寂静的空间里,男人灼热的喘息蔓延开来。   他身子僵住,枕在脸颊下的手指微蜷,山林间本就幽静,所以男人稍微有点动静便格外响亮。   铺在地上的毯子也在跟着男人的动作,一前一后地扯动,吕幸鱼呼吸屏住,眼皮颤抖,他能感受到这股强势的气息距离他不过咫尺。   男人动作毫不收敛,呼吸声凌乱,急促地回荡在帐篷里,吕幸鱼闭紧了眼皮,仿佛整个帐篷都在晃荡。   空气中,他睡衣的香气,与男人的气息胡乱冲撞,而后交织在一起。   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平静了下来。   帐篷里格外平静,吕幸鱼脸憋得泛红,心跳没有规律地跳动着,他想要把呼吸放轻,可憋得太久,张口便大口喘息着,他眼角渗出泪,睫毛缓慢地掀起,湿漉漉的眼珠往上移。   男人正垂眸看着他,眼神漆黑,犹如暗处伺机而动的野兽。   吕幸鱼被他吓得一抖,那声未喊出口的尖叫被男人手掌及时地捂住了。   “听够了?”程延澜嗓音低哑,唇边磨蹭在吕幸鱼耳廓上,暧昧地蹭动着。   捂在吕幸鱼脸蛋上的手气味浓重,男孩想要别过头,声音又湿又闷:“脏死了!快拿开!”   程延澜听见这话,欺身压了上来,宽大的肩膀罩住他身子,让他无处可逃。程延澜的手在他脸上来回摩挲着,“脏?你没吃过吗?”   吕幸鱼惊愕地张开嘴,两秒后,他娇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程延澜扣住他双颊,男孩的嘴巴被迫变成一个圆圆的,又湿漉漉的小口,“那就是没吃过。”   他身体重量不轻,吕幸鱼被他压得都快喘不过气了,一张脸被憋得又湿又红,他别扭地蹭着身子,“你松开,我不舒服。”   “不舒服?哪儿不舒服?”程延澜捏着他的腰肢。   他面容在灯光下模糊不轻,利落的寸头抵在男孩的肩窝,他声线低低的,“下午的时候,是不是在草丛里躲着偷偷玩了?”   吕幸鱼瞳孔紧缩,随即就是狡辩:“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在撒谎,尿完出来,一副被人/弄/过的模样,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男人呼吸滚烫,透过睡衣,蒙在吕幸鱼身子里,扩散开来,烫得他心惊胆颤。   “你胡说,我才没有。”吕幸鱼唇肉被自己咬得鲜红欲滴,矢口否认着。   男人闷笑一声,粗粝的手指抓住他的腿肉,“真的吗?”   吕幸鱼不说话了,脊背细微地打着颤。   “宁愿自己偷偷干,也不要我,就这么瞧不上我?”   程延澜骨节粗硬,蹭过他艳红的唇,钻入他嘴里,搅动着他湿淋淋的口腔,水花胡乱溅出。   吕幸鱼腰肢想要弓起,男人却用力压着他,他只能倚靠露在外面,未被桎梏的双脚,抬起又落下。   他嘴里哼出一串不像样的娇哼,男人收回了手,随意看了一眼,又伸到自己嘴里去舔舐得干干净净。   悬挂着的小夜灯在吕幸鱼眼中逐渐模糊,怎么和江承一模一样,喜欢压在他身上,每回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男人压低了身子,干燥的唇瓣印在他额头。   吕幸鱼恍然失神,他捂住自己的额头。他视线朦胧,橙黄的灯光盖在男人脸上,一层又一层。   一天,两天......吕幸鱼眼睛被茫然掩住,他不知道今天是第多少天了,那天那个吻冻僵在额头,皮肤因为男人的气息而生出新的纹理。   他抱住男人的背,声音微弱掺杂着丝丝哭腔:“老公,我好想你。”   程延澜的身体骤然僵直,他捧起吕幸鱼湿漉漉的脸,连声问:“你说什么?”他眼神喜悦,冷戾的五官被一股狂热冲撞着,格外违和。   没等吕幸鱼回答,他头埋下,蹭在男孩的肩窝里,缠绵地叫他:“老婆...老婆,我也想你......”他想到发了疯,发出的每一条博文背后都是他丑恶饥渴的脸庞。   他不知所谓,不知天高地厚地意/淫着,意/淫着这个爱勾/引人的骚/货。   没有一次见面,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就在微博里叫上了老婆,依靠着一些龌龊的词语,发挥他肮脏的想象力,兴致高昂的同时丑态百出。   “老婆...老婆,我好喜欢你......我爱你......”他绵密地吻着男孩的脸蛋,发茬蹭得男孩面颊生疼,吻得痴迷,仿佛刚从地狱蹿到了天堂。   “老婆...以后只对我/骚/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感觉写了好长了啊,有无好心人帮我计算一下写了多少字了..... 第151章 薰衣香吻(37) 夜半下起了   夜半下起了小雨, 程延澜怕他睡在地上着凉,就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他舍不得躺下, 尽管撑着上身的手臂已经酸麻到失去了知觉, 也要看着怀里的男孩。   小夜灯一直亮着,灯光盈晃在男孩侧脸上,吕幸鱼半阖着眼皮, 他像是极为依恋程延澜, 手臂还环绕在对方的腰际。   “老婆, 你怎么还不睡?”程延澜声音沙哑,这副痴迷的神态与白日的他像是两个人。   吕幸鱼蹭了蹭他的胸膛, “我想听你叫一声鱼妹。”   “什么?”程延澜问了一遍。   “鱼妹呀, 我想让你这么叫我。”吕幸鱼抬起头, 他撑起身, 双腿岔开,跪坐在男人身侧。腰肢下塌, 弓起的胸/脯与男人若有似无地接触着。   吕幸鱼眼底还残余着水光,他目光缱绻, 在男人脸上流连。   “鱼妹。”男人依着他叫了一声。   吕幸鱼笑起来, 他似乎很开心, 被亲得本就合不拢的唇肉张开,露出皎白的牙齿,酒窝嵌在脸颊里,漾着一窝暖盈盈的光。   “好可爱, 老婆......”男人被他迷得天昏地暗,倾身吻他的酒窝。   吕幸鱼方才还在笑着,现在又不满地推他, “我都说了,要叫我鱼妹。”   “好、好好,鱼妹,鱼妹......”程延澜急吼吼地扣住他的双臂,把他压在自己怀里,吕幸鱼被他亲得气喘吁吁的。   “为什么要我这么叫?还有谁这么叫过你吗?”程延澜问。   男孩被吻得失了神,他脸颊贴在男人心口,听着那蓬勃的心跳,喃喃道:“只有你,现在只有你才能这么叫我。”   属于程延澜的四大幸事,和吕幸鱼说话,和吕幸鱼亲嘴,和吕幸鱼做/爱。最后一个,他程延澜是吕幸鱼的独一无二。   只有我。程延澜被这三个字砸得晕头转向,身体在地震,心脏在燃烧,情/欲的火苗点燃他的种子,晃起的熊熊大火蔓延至四肢百骸。只怕现在吕幸鱼要他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江泊潮单有男朋友这个名称又怎么样?不过一个鸠占鹊巢的贱人,他才是吕幸鱼的毕生所爱,他在男孩心中占的分量比他多得多,只有我,只有我...他像个疯子一样去亲吻吕幸鱼,舌头拼了命往里塞,几乎舔到了男孩的嗓子眼,那些细碎的闷哼,渗出的口水,他都要一一吞下,这三个字就好像给他下了蛊。   男孩受不住了,要往后退去,他还要一脸贱相地追上去吻,伸出嘴巴的舌头,不由分说地忝弄在吕幸鱼的脸上,唇缝里。舌头被他含得红肿,包不住的口水往下淌,淅淅沥沥。   清晨,雨停了,帐篷拉开后,鼻腔里涌入雨后潮湿的青草味。   “我可以先叫他起床吗?待会早餐会凉,他吃了不舒服。”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   摄影师忙说:“当然可以,他在那间帐篷。”   “谢谢。”方信点点头,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他走到那间帐篷前蹲下,轻声叫吕幸鱼,“大小姐?醒了吗?”   “我给你带了生煎。”   拉链从里面拉开,方信脸上迎起笑,不过在下一瞬僵硬起来,男人赤着上身,散漫地睨着他,语气居高临下:“他还在睡。”   方信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握着保温桶的指腹泛白,他敛起下巴,淡声说:“我知道了,他醒了自然会找我。”   程延澜看着他站在不远处的背影,轻嗤一声,这个更是没名又没份。   山林间的清晨,鸟儿的叫声盘旋在四周,吕幸鱼被叫醒了,他眼皮动了动,睁开眼时,程延澜正看着他。   “你看我干嘛?”吕幸鱼拧起眉,这一大清早的凑这么近,想吓死谁。   “你好看。”   吕幸鱼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他坐起身来,帐篷没有拉严实,他往外瞟去,看见了方信。   他还记得昨天说的,于是要往外爬去,程延澜捞住他的腰肢,“干什么去?”   吕幸鱼:“方信来找我了,他给我带了早饭,我去吃饭啊。”   “干嘛?你也要吃?”他面色狐疑地看向男人。   方信只给他带了一个人的,要是分给程延澜,他自己还能吃饱吗?   程延澜胸口憋闷,他捏着男孩软白的小臂,问:“待会儿我们可以自己做。”   “有现成的,我为什么还要做?”吕幸鱼觉得他脑子不好,他推开男人,穿着一身睡衣,翘着屁股就爬了出去。   “方信!你等了多久了呀?”男孩雀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方信转过来,面上带笑,“不久,我也刚到。”   “昨晚下了雨,你有着凉吗?”方信问。   “没有,我觉得还有些热呢。”他拉过方信,在一旁坐下。   方信打开保温桶的时候,吕幸鱼就撑起下巴,坐在旁边乖乖等着,盖子揭开,生煎的香味随着雾气弥漫开来。   吕幸鱼眼睛弯起,“好香啊!”   方信夹起一个,递给他,“吃吧,还是热的。”他早上五点半就起来做了,做好了之后,就开了一个小时的车过来,打电话给导演的时候,对方还没起床,他等了好一会儿,再次拨过去,导演才接起,说吕幸鱼他们在山上录制。   他拎着保温桶又爬上山来。   吕幸鱼一口吃下,眼睛幸福地眯起,“方信,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方信垂下头,笑容在他脸上无处可藏。   不远处,程延澜坐在帐篷里,撩起帐篷的手掌握得死紧,看了不知有多久才放下。   山间下了雨,路面湿滑,不过九点以后,太阳便冒了出来,几人收拾好东西,着手开始下山了。   方信在送完早饭就离开了,吕幸鱼终于想起了程延澜,在下山时,跑到男人身旁去。   程延澜依旧身上背了帐篷,手里提着男孩的背包,他睨着男孩,“我还以为你失忆了。”   “失忆了?我没有啊。”吕幸鱼茫然道。   “没有。”程延澜重复了一遍,他绷着个脸,语气不冷不热:“一看见别的男人就把我抛诸脑后了,怎么?在你眼里,我也是什么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狗吗?”   吕幸鱼鼓了鼓腮,“你是在生气自己是狗,还是生气我把别人当成狗?”   程延澜没说话。吕幸鱼哼了一声,他想去找前面的两个组员,却被男人一把拉住手腕。   他回过头,程延澜咬牙,低声道:“不许去。”   男孩翻了个白眼。   曲遥站在客栈门口,伸了个懒腰,本想趁着现在摄影机没开,想着点根烟来抽呢,他摸着裤兜,把烟叼进嘴里,恍眼瞧见吕幸鱼他们回来了。   香烟被他胡乱塞进兜里,他迎上前去:“哟,小肥鱼回来了?”   吕幸鱼说:“你起这么早?”   曲遥搂过他的肩膀,亲昵地在他脸上揪弄,“山上好玩不?累不累?”   吕幸鱼的脸蛋柔软,在他指间变换着形状,他声音含糊:“好玩呀,累倒是不累。”   程延澜就不懂了,走了一个又来一个,没完没了了还,他把帐篷扔进客栈里,沉着脸走到两人身前,一把将吕幸鱼抓回到自己身边来,曲遥怀里一空,他懵然地看向程延澜。   对方神色冷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甩下四个字:“注意分寸。”说完就拉着男孩往里面走去了。   曲遥看着程延澜占有欲十足地扣着男孩的腰肢,他甩了甩手,这人神经病吧,和吕幸鱼不过是上了趟山,又不是去领证了,这副姿态曲遥还以为他才是吕幸鱼的正牌老公呢。   当个小三还没点自觉性,简直比当初的江承还要嚣张。   曲遥冷笑,心里想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东西,还是被收拾少了,等哪天被曾敬淮还是江泊潮打一顿就老实了。   导演没说今天的活动,吕幸鱼便想着回房间去补补觉,他打开房间门,男人速度比他更快地钻了进来。   吕幸鱼:?   “你进来干什么?我要睡觉,你快出去。”吕幸鱼嘟起嘴,他去推程延澜,想要把他推出去。   男人哪是他能推得动的,程延澜还顺势把房门给关上了。   “又甩脸色,我哪儿惹你了?”程延澜不懂,明明昨夜的吕幸鱼那么温柔可爱,今天怎么就变了个人似的。   吕幸鱼转身去了床边坐着,男人走了过来,单膝跪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我错了好不好?”   “鱼妹,你和我说句话?”程延澜声音低低的,手指拉住他的,轻微地晃着。   吕幸鱼抿起唇,他垂眸,被男人捉住的手指抽了出去,下一刻,就盖在了男人脸上,他手小,只能盖住程延澜一半的脸,露出了那双凛冽的双眼。   男孩的手指柔软,带着股香气,程延澜鼻尖在上面轻蹭,还在来回地嗅闻。   他听见男孩忽然说:“我帮你修眉毛吧。”   程延澜跟不上他的思维,不是在生气吗?怎么又要主动替他修眉毛了,不过他还是说:“好。”   他去借了化妆师的修眉刀,拿给了吕幸鱼。   吕幸鱼兴冲冲地站起来,把他摁坐在床上,自己弯下腰来,帮他修眉。   男孩洁白的脸颊近在眼前,程延澜都舍不得眨眼,他仰着头,喉结干涩地滚动,声音低哑:“修坏了要怎么赔?”   吕幸鱼漫不经心地回他:“陪你睡觉。”   程延澜呼吸一滞,修眉刀剐蹭在他眉间,带起的瘙痒让他鼻息粗重起来,他想要动,可他像是被覆在脸上的那只手给定住了一样,血液流淌间,只剩浓重的喘息声。   “好了。”吕幸鱼把修眉刀放好,他捧起男人的脸,左右打量着,看样子很是满意。   程延澜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持镜,他眼眶深邃,眉骨也高,吕幸鱼修过之后,更为锋利,他看着镜子,慢慢皱起眉。   镜中的男人,左边眉毛中间,被修断了一截。   他还没张口问,吕幸鱼就兴高采烈地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甜腻地叫他:“老公,我修得怎么样?”   程延澜放下镜子,他所有的情绪都被吕幸鱼牵动着,只听了一声老公,就让他毫无底线地回复:“很好,我很喜欢,鱼妹。”   午后,众人都休息好了,都围坐在了客厅里。   摄影机也打开了,程延澜与吕幸鱼坐在沙发角落,程延澜感受到,男孩会时不时转头来看他,身体也贴得紧紧的,他们两人的腿,几乎贴得毫无缝隙。吕幸鱼下午换了短裤,颜色粉白,裤腿像灯笼似的罩着上半截大腿,松紧带那都箍出了红痕。小腿被白丝包裹,腿肉细腻,丝袜抻开,是一层朦胧缠绵的白色,附着在粉白的腿肉上。今天不用出门,他便穿得漂亮,脚背鞋带交叉,绑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吕幸鱼不会绑,是程延澜跪在地上帮他绑的。   他一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就连摄影机也时不时移动到他那。   程延澜也不想太过明显,手搭在吕幸鱼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可身子不自觉地朝他侧去。   “待会儿有两位特邀嘉宾要过来,大家呢,还是像平常一样。”   “剩余几天,这两位嘉宾都要和我们一同录制,节目也已经安排好了。”导演面带喜色,他可不高兴吗?投资人又多了一个。   吕幸鱼不在乎加不加入,他只想着剩下几天能不能不要再去干农活了。   “怕什么,不是有我在吗,我还能累着你。”程延澜放在他背后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腰。   他感觉到,在吕幸鱼帮他修完眉毛后,男孩便格外留意他。   他说完,吕幸鱼又看向他,脸颊露出笑,摄像头还对着呢,男孩就蹭着他的肩膀,黏糊道:“老公,好喜欢你。”他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程延澜轻咳一声,慢慢翘起了二郎腿。   曲遥坐在他们对面,尤其是看见程延澜左边那处断掉的眉毛,他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导演的小助理跑进来,和他说了什么,他听后,冲摄影师挥了挥手,摄影师会意,立刻转向了门口。   “两位嘉宾已经到了。”导演笑着说。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踏入客厅,吕幸鱼搂着程延澜的手臂,不甚在意地抬起头。   江泊潮还有曾敬淮,两个男人正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他,从头到脚,目光冷鸷,刮过他搂在程延澜小臂上的手。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中午要去吃席...晚上又要出去团年...可能明天只有一更了,,,本来想早上起来写!但是上午我又要去染头发T_T 第152章 薰衣香吻(38) 吕幸鱼看见   吕幸鱼看见他俩, 脸色颇为慌乱,手也缩了回去。   程延澜皱起眉,刚刚被抱着的那只手臂随意往外伸开, 就搁在大腿上, 明晃晃地摆着,一股炫耀的意味。   曾敬淮收回目光,率先做起了自我介绍。   其他人也都不开小差了, 毕竟这两位谁都惹不起, 两人说完话后, 都鼓起掌来。   导演却莫名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他主动上前来缓和, “两位先坐吧, 今天下午的活动都已经安排好了, 看你们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江泊潮穿着随意, 走到沙发中间坐下,撩起眼皮, 看向了吕幸鱼,还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   吕幸鱼咬了咬唇, 被丝袜包裹的腿肉纠结地蹭在沙发处, 男人盯着他, 眼中情绪不明。   片刻过去,吕幸鱼站起身,走了过去,乖乖坐在了他旁边。   江泊潮面色未动, 见他坐过来,下一刻他就靠向了沙发椅背,手臂也揽在吕幸鱼身后, 腿搭着,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程延澜握紧了拳头,胸腔被怒火堵了个结结实实,这个江泊潮指不定手里握着吕幸鱼什么把柄,否则鱼妹怎么可能会这么听话?   他看着吕幸鱼垂下的脑袋,男孩刚刚才叫了他老公,和他躲在镜头下浓情蜜意,吕幸鱼明明最喜欢的是他。   自欺欺人的同时,他又在想,男孩会不会迫于江泊潮的淫威也叫他老公?会不会也帮他修眉?在家里,在床上,男孩也像现在这样听他的话吗?   曾敬淮说完话,径直走到了吕幸鱼旁边坐着。   程延澜觉得自己要疯了,怎么这么多老不死的要抢他的鱼妹。   “这几天,玩得开心吗?”江泊潮稍稍侧头,眼神落在男孩莹白的侧脸上。   吕幸鱼说:“开心啊,认识了很多朋友。”   “开心就好,认识了 些什么朋友?晚上可以和我说说。”江泊潮语气轻描淡写的。   吕幸鱼抽空瞪他一眼。   他被两人夹在中间,沙发那就他们三个人,镜头还时不时扫在他们脸上。   众人聊天的声音都小了,周彦和坐在曲遥身边,他看见那幕,小声问:“这俩怎么忽然来了?”   曲遥说:“不来才让人意外吧?你要是他俩,你能放心自己老婆整天扎在狼堆里吗?”   周彦和一愣,他没说话,那肯定不放心啊,他看向沙发中间的男孩,无意识地吞咽着喉咙,何况还这么漂亮,如果是他,男孩撒尿他都要跟在屁股后边。   休息一阵后,导演拿来了节目卡,纷发到每个人手里。   吕幸鱼打开看,上面写着A组,真人CF,身份:潜伏者。   看完他一脸懵,什么意思啊?真人枪战吗?他没玩过啊。   “我们一共有十个人,还是原来的分组,刚好可以5v5,模式为团队,规则相较简单,每组都有两个保卫者,三个潜伏者。”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三点正式开始,时间为三个小时,傍晚六点截止,以每组存活人数定胜负。”导演说。   “为了不妨碍你们游戏,所以这回就没有摄影师跟着了,不过会安排无人机全程跟摄。”   规则听起来也简单,但是吕幸鱼没玩过,他看看曾敬淮的,上面写的是B组,保卫者。   “B组,那你是我们组的敌人。”吕幸鱼说。   曾敬淮笑了下,他说:“那我不会放水了。”   “啊?”吕幸鱼比他矮,眼睛自下而上地看着他,没人注意他们,他声音微弱,轻轻叫他:“干爹,你到时候不许杀我。”   又在撒娇,曾敬淮打量着男孩穿着的这一身,简直骚得无法无天。他将节目卡关上,手指提起他包裹在小腿肉处的丝袜边,往上拉了拉,“到时候多叫两声,我可能会放过你。”   两人头对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江泊潮捏住吕幸鱼的手腕,“说什么呢,你是哪组?”   “A。”吕幸鱼探头去看他的,上面也写着A组,“太好了,那到时候你来保护我。”吕幸鱼晃了晃腿,放下心来。   江泊潮心情好了几分,“嗯。”   “我说下规则哈,比赛过程中,禁止近身格斗,抢夺敌人装备,禁止射击敌人面部,颈部,裆/部,这都属于恶意犯规,会立刻取消资格。”   “为保证效果逼真节目组采用的道具是高压彩弹枪,外形结构还有枪声都无限接近制式收枪械,打在身上会有痛感,节目组已经向上报备过,所以大家要遵守比赛规则。”导演让人搬来道具,让他们都换上衣服,面部抹上几道油彩。   吕幸鱼兴冲冲地跑过去,反正他衣服轻薄,索性就直接在外面套上了,顺道还让曲遥帮他抹了脸。   油彩味道不好闻,抹上去时,他小脸皱巴巴的,怀里还抱着把枪,“好臭!早知道就不抹了。”   曲遥抹得开心,尤其是男孩现在这副模样,像个花猫似的,他乐得不行,给男孩脸上抹得乱七八糟的,“待会儿我可不会放水,等着被我收拾吧。”   吕幸鱼哼了哼,“江泊潮和程延澜都在我们组,你们组就只有一个你,还有个老胳膊老腿的曾敬淮,你等着被我收拾吧。”   “臭小子。”曲遥揪他的脸蛋。   老胳膊老腿的曾敬淮换好衣服,默不作声地提起枪从两人身旁路过,还瞥了眼吕幸鱼。   吕幸鱼闭上嘴,眼珠滋溜溜地转,他听见没啊?   下午三点前,大家已经来到了这座小山,彩弹枪不重,但也不轻,跨在吕幸鱼肩上可给他累死了,程延澜走到他身旁,说:“我帮你拿着?”他身后还背着个大包,都是他们这组的弹料。   吕幸鱼气喘吁吁,他握紧自己的枪,“我的枪怎么能让你拿?”他语气惊愕。   程延澜被他给气笑了。   江泊潮回头,拉过吕幸鱼的手牵着,“抓紧时间。”   三点整,正式开始了,吕幸鱼又兴奋又害怕,他穿着粗糙的迷彩服,也毫不顾忌地上脏不脏了,就趴在草丛里,枪头穿过草丛,从外面看,就只剩一个黑漆漆的枪洞。   他撑着手臂,眼睛瞄准,一只眼睛闭得紧紧的,另一只睁得很大,他看了半天,移开脑袋,狐疑道:“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程延澜瞟过去,看见男孩后,嘴角抽搐几下,“你瞄准的那只眼睛睁开呢。”   吕幸鱼一愣,才发现自己闭错了眼,“嘿嘿,太激动了嘛。”被油彩覆盖的脸颊笑起来圆鼓鼓的,他说着,换了只眼睛闭上,又去瞄准,“不对啊,还是黑的。”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拨开了瞄准镜上的盖子。   吕幸鱼脸红了,不过也没太明显,毕竟面上盖了油彩,江泊潮收回手,眼神笑意盎然,“宝宝怎么这么笨。”   吕幸鱼装作没听见他说的,自顾自地去瞄准。   这下能看清了,不过对面只有草丛,啥都没有,他还没有开过枪,指腹抵在扳机那跃跃欲试,他试着开了一枪。   尖锐的枪声在丛林中响起,鸟儿被惊起,四处乱飞,B组藏在不远处,听见这声,大家都对视上,这么快就开始了?   枪的后座力不大不小,吕幸鱼胸口震了震,他懵然地朝江泊潮看去,脸上还落了几缕草屑。   B组另外的两名潜伏者躲在他们身侧,做好了随时开枪激战的准备。   “声音好大啊,我还以为是真枪呢。”吕幸鱼说。   江泊潮坐在他身旁,“小心一点,说不定他们也要开枪了。”   吕幸鱼瞄准镜头,他已经会开枪了,满不在乎道:“怕什么,我躲在这儿,谁能看得见,到时候我一枪一个。”   话音刚落,对面接连开出几枪,方才落在树上的鸟儿又被惊起,叽叽喳喳地四散逃开,枪声近在咫尺,有一颗擦过吕幸鱼的帽子,就打在他身后的树上。   男孩脑袋上的帽子留下个五颜六色的弹痕,枪声还在继续,他呆滞地摸了摸自己帽子,两秒后,他趴在地上的身子滚动起来,抱着枪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树后面,动作惊惶,笨拙,又十分迅速。   怎么还来真的!   程延澜笑着捡起他落在地上的帽子,“不是说一枪一个吗?躲起来干嘛?”   树身较粗,只能看见吕幸鱼一点肩膀,程延澜说完,那肩膀动了动,随后慢吞吞地转过身来,探出个脑袋,他眼神湿润,边说边四处巡视着:“我、我只是个潜伏者,你们才是保卫者。”   既然都开枪了,江泊潮也不甘示弱,朝着对面的大树开了一枪后,调换位置,蹲在了另一边,果然,下一刻就有彩弹打在他刚才的位置,他迅速地确认对面方位,扣动扳机。   曲遥眼看着身旁的潜伏者中弹,他张大嘴巴:“这也可以?”   周彦和叹了口气,“我竟然死得这么快?”他丢了枪站起来,从草丛里走了出去。   吕幸鱼躲在树后面,看见B组的人竟然就这么明晃晃地站了起来?草丛挡着,他没看见周彦和下方的弹痕。   趴在前面的程延澜和江泊潮也没个动静,他俩怎么不开枪?   吕幸鱼疑惑地举起枪,慢慢对准了周彦和,瞄准对方的肩膀,开了一枪。   周彦和:?他不是都死了吗,怎么还要鞭尸?   “我射中了!这人是我打死的!”吕幸鱼看见自己射中对方,兴奋地从树后钻了出来,爬到江泊潮身边去。   江泊潮沉默几秒,夸他:“鱼妹怎么这么厉害。”   吕幸鱼脸上脏兮兮的,他得意坏了,“我就说我一枪一个吧。”   程延澜听见江泊潮说的话,他转过头去,眼神冷戾:“你叫他什么?”   这人也太莫名其妙了,管得还真宽。江泊潮理都不带理他的。   程延澜质问吕幸鱼:“你不是说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叫你吗?为什么他也叫你鱼妹?”   吕幸鱼忘了这一茬了,他笑得尴尬:“...不就一个称呼吗?”   什么叫就一个称呼?当时吕幸鱼明明说的只有他,只有他才能这么叫!程延澜面容被气得扭曲,“你骗我?”   “那他要叫,我也不能把他嘴给捂上吧。”吕幸鱼小声说。   江泊潮眼神轻飘飘地掠过程延澜,这个蠢货,还真以为自己是吕幸鱼的独一无二啊?做啥白日梦呢,还修一个和那死人一模一样的眉毛,真他吗晦气。   他冷不丁又叫了一声:“鱼妹,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了。”   程延澜下颌绷得死紧,后槽牙摩擦的声音冒出来,这发火的模样简直和江承一模一样,让吕幸鱼觉得凉飕飕的,他立刻说:“好啊。”随即跟在江泊潮后面躬着腰走了。   曾敬淮蹲守在草丛里,瞄准镜中,男孩的背影忽然闯入了进来,他唇畔弯起,逗弄似的开了枪。   吕幸鱼本就紧张,忽然听见枪声,他躬着的身体一抖,顿时趴在了地上,他抱着头,连忙说:“我是潜伏者啊啊啊,别杀我别杀我!”   江泊潮无奈地把他拉起来,“宝宝,没打着,快走了。”   男孩顶着个已经歪掉的帽子,吸了吸鼻子,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嵌在脏兮兮的脸颊上,慌张得四处乱看,睫毛眨得飞快,他抱紧自己怀里的枪,贴在江泊潮身边走。   两人埋伏在了另一处草丛,江泊潮听见了刚刚枪声就是从这儿传出的,他拉着人躲好,随机开了几枪,想确认对面的方位。   程延澜蹲在原位没动,身旁的两个潜伏者就跟死了一样没动静。   他学不会守株待兔,便只能主动出击,借着周围的树木掩护,慢慢移动。   曲遥作为守卫者,旁边还跟了个潜伏者,本来有俩的,结果周彦和一开局就死了,剩下他俩蹲在这儿,四目相对。   “也不知道曾敬淮那货死了没,这老东西知道怎么开枪吗?”曲遥无聊,掐了片叶子下来含在嘴里。   那潜伏者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竟然敢这么骂曾敬淮,难道这俩真是情敌?   他也不免八卦起来,问:“你和小肥鱼老师,认识多久了?”   曲遥声音含糊:“快四年了吧。”   “那他到底有几个男朋友啊?”   “你也是吗?”潜伏者眼神兴奋,连忙问。   曲遥把叶子吐出来,“什么玩意啊,我不是他男朋友。”   对方上下打量了眼他,“你和他认识四年都没上位成功?”   “不是,我为什么要上位啊?”曲遥被气笑了。   “你难道不喜欢他?”潜伏者语气满是疑惑,不对吧,这曲遥每回见着小肥鱼,就摇着尾巴跟条狗似的上去舔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曲遥哽住,半天没说出来话。   他俩没注意,程延澜已经越靠越近了。   那潜伏者哼笑一声,“得了吧,你不喜欢他你帮他干这么多活?还抢着干。”   “程延澜每回看你的眼神都恨不得把你给生吞活剥了。”   曲遥轻咳一声,“我们只是好朋友,干点活而已,这算啥。”   “程延澜?那就是个装货,吕幸鱼没理他的时候装得跟什么都不在乎一样,吕幸鱼要是分给他个眼神,他指不定舔成啥样,我都、不是,狗都没他会舔。”曲遥点评着,他想起程延澜那不伦不类的眉毛,还不由得笑了两声。   “砰”的一声,他胸口有一瞬钝疼,他茫然地抬起头,程延澜就站在他身前,面无表情地举着枪。   “死了就滚。”男人顶着那鬼眉毛,冷声斥道。   曲遥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程延澜没理他,而是举着枪,瞄准了另一个潜伏者。   那潜伏者干笑道:“哈哈,我、我就地自裁。”他朝自己大腿开了一枪。   程延澜眼也不眨地在他胸口又补了一枪。   还剩半小时了,吕幸鱼趴在草丛里,身子都麻了。   身旁枪声响个不停,对面是曾敬淮,旁边是江泊潮。   男人不断移动着位置,散弹在他身后的树上留下了不少痕迹,吕幸鱼打了个哈欠,他都要睡着了。   不远处传来三声枪响,曾敬淮拧起眉,他没再和对方周旋,而是绕到了刚刚的位置,眼睛瞄准A组蹲在草丛里的两个潜伏者,精准击杀了这两个。   他猜测,B组如今就剩他一个人了。   这几声枪响,让江泊潮警惕起来,程延澜死了?还是谁死了。他走在前面,回到刚才的草丛里,他们组被干掉的两个潜伏者正在地上玩牌。   江泊潮问:“看见程延澜没?”   “没、他好像还活着。”   吕幸鱼回头,发现江泊潮不见了,他跑到树后面去躲着,探头往前面看去,脊背忽然被什么硬物抵住,他身子一僵,连忙举起双手,很没骨气地说:“...我投降,别杀我......”   身后传来低沉的笑声,男人手臂搂过他的腰肢,往自己怀里压去,他俯身,唇瓣在吕幸鱼绯红的耳廓上蹭着,“宝宝是忘了要怎么哄干爹吗?” 作者有话说: 零点还有一章。你们没发现,上等佳肴偷偷更新了一章吗?! 第153章 薰衣香吻(39) 吕幸鱼回过   吕幸鱼回过头, 曾敬淮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他嘟起嘴:“怎么是你啊,吓死我了。”   “现在你是人质,应该害怕。”曾敬淮说。   男孩瞪大眼, “你说过要放水的!”   他背部紧靠着树, 曾敬淮又堵在身前,他跑也跑不了,男人搂着他的腰肢, 大半个月没看见他了, 现在人就在自己怀里, 他手不规矩,来回在吕幸鱼腰腹处揉捏, “那你打算怎么贿赂我?”   吕幸鱼被捏得后背在树上来回蹭着,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神色闪躲, 他想起之前两人在车上的对话。   “不、不行, 有无人机。”他磕磕绊绊地拒绝了。   曾敬淮却忽然掐着他的腋下抱起,抵在树上, 他腿部弯曲,让男孩腾空坐在他大腿上, 两人视线平行, “什么不行?亲我一口就不行了?”   吕幸鱼跨坐在他腿上, 男人腿部坚硬,他不适应地挪了挪,“只是亲一口吗?”   “宝宝还想干什么?”曾敬淮腿部上扬,他力气大, 晃得男孩揪紧了他胸口的衣服。   吕幸鱼羞恼道:“没什么!”   “亲吧。”曾敬淮偏过头,被油彩糊过的侧脸对着他。   吕幸鱼看着这脸,实在是亲不下去, 他伸出手,慢慢掰过了男人的下巴,为了不亲到油彩,他索性嘟起嘴巴,吻在了男人唇瓣上。   曾敬淮抵在树上的膝盖弯一软,差点带着男孩一起滑下去,他迅速地反应过来,随即两只手捧起男孩的脸蛋,唇瓣用力厮磨在他的上面。   湿漉漉的唇缝被磨开,曾敬淮伸出舌头忝进去,他口腔干涸,吕幸鱼嘴里却到处都是水,把软舌浸得生嫩不已,他搅弄着,含着吕幸鱼的舌头,弄进自己嘴里,牙齿不敢用力,便只能鼓动腮边,吸/吮吞咽,舌头都要被他榨干了。   吕幸鱼被亲得不停地发出娇哼声,舌头在男人嘴里肿到发麻,他话也说不出,屁股坐在男人腿上,因为高度,慢慢滑下,身子贴住了男人的。   布料粗糙,吕幸鱼揪得指肚泛起薄红,他被吻得不停后退,曾敬淮颇有些不耐,索性收了腿,手臂搂在男孩腰际,将人抵在树上,翻来覆去地吻了个遍。   两人中间还隔着两把枪,吕幸鱼被硌得肚皮生疼,他被吻得只能喘出些不像样的语调,脑袋无力地被男人捧在掌心,乱七八糟的脸上,眼皮半阖,泪水染得眼角的油彩褪去,一缕娇艳的红爬了上来。   男人吻了吻他肿起的唇肉,“这几天想不想干爹?”   吕幸鱼脑子发晕,他声音细弱:“想...但是你亲得我好疼。”带着些怯弱的哭腔。   “我错了,错了。”男人听见他声音,又心疼,说着还在吕幸鱼唇上吮了一口,把人放在地上,吕幸鱼陡然被放下来,还有些站不稳。   另一边,江泊潮与程延澜撞上,“吕幸鱼呢?”程延澜问。   “管好你自己。”江泊潮扔下句。   “你谁啊?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吗?你和他结婚了还是怎么着啊?”这贱货连个名分都没有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程延澜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们很快就会结婚,他不过在这里玩几天,和你多说了两句话,你就开始自作多情了,像你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别以为自己在吕幸鱼眼里有多特殊。”江泊潮语气拿捏得正正好,证还没领,就俨然一副正宫的派头了。   不过他没得意太久,程延澜第一次被人如此挑衅,干脆利落地对着江泊潮胸口开了一枪。   江泊潮脸色顿住,他诧异地看了眼自己胸口的弹痕,“你他吗是不是疯了?”   他俩不是一组的吗?   程延澜迎上前去,语气讥讽:“我倒要看看最后站在他身边的是谁。”   他背过身,朝着草丛那走去,还未走近,草丛那动了动,下一刻,男孩的身影就从里面钻了出来,他脚步虚浮,油彩盖住的脸蛋微微有些迷惘,唇肉肿胀,水涔涔的眼睛在看见程延澜时,亮了起来,“你......”   徘徊在远处的无人机发出机械的声音:“还剩最后五分钟,请抓紧时间。”   程延澜提步走上前去,他抬起吕幸鱼的脸:“你干什么去了?”   “我、我一直躲着呀......”吕幸鱼眼神躲闪,回避着他审视的视线。   “嘴巴都被吃成这样了还在撒谎,你就这么骚,一会儿没看住你就四处勾/引人。”男人声音冷峭,握在吕幸鱼下巴上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吕幸鱼被他捏得有些疼了,他握住男人粗糙的手腕,怔愣地看着他,已经快六点了,夕阳余晖接连覆在山林间,一层层叠加在男人上半张脸。   断眉凛冽,被油彩覆盖后的五官略微模糊,他这副神态,腔调,让吕幸鱼失了神。   “...老公,我没有......”男孩声音很小,眼神委屈巴巴的。   程延澜别开眼,“别以为叫声老公我就会消气。”   男孩笑起来,抱住他的腰,脸蛋在他心口乱蹭,“老公,老公,不要生气了......”   程延澜不说话了,垂下的手覆在吕幸鱼脸蛋上。   他也很好哄,几乎是吕幸鱼说几句软话,男人就缴械投降了,吕幸鱼的脸在他掌心蹭了蹭。   “砰”的一声,高压散弹枪射出的声音回荡在山林间,沉闷地在吕幸鱼耳边炸开,他抬起头,程延澜的肩膀下面已经有了弹痕。   吕幸鱼眼睛干干的,只听身后的人说:“你已经死了。”   程延澜没什么所谓,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弹痕。但是吕幸鱼却不太对劲,他眼眶迅速地胀红起来,唇肉发着抖,手也是,他用力擦着男人肩膀上的弹痕。   “怎么了?我没事,你哭什么?”   泪水接二连三地落下,滚烫地打在男人手腕上,程延澜不知所措地捧起他的脸,“怎么掉眼泪了?我又不疼。”   吕幸鱼眼中被泪水充盈,男人冲他笑着,断眉弯起,温柔得不像话。   “真的吗?”吕幸鱼声音像是水里鼓出的泡泡那样浑浊,细弱的语调被哭腔裹得严实,让人听起来就觉得心疼。   吕幸鱼看着眼前的男人,指腹摸上他的眉毛,他不信,肯定很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   “你乖,不要哭了。”程延澜擦去他的泪水,他抬起头的目光瞬间得意起来,他死了又怎么样,这点轻微的伤就能让男孩为他掉眼泪。   谁还敢说他在吕幸鱼心里无足轻重?   曾敬淮看他哭了,也急忙走了过来,他想去拉男孩的手,可被吕幸鱼狠狠推开了,“谁让你开枪的。”   曾敬淮被推得一愣,他站在原地。   江泊潮走了过来,瞧见吕幸鱼双眼通红,他拧起眉,“怎么了?”   吕幸鱼没说话,他敛起下巴,睫毛低垂,嘴巴张了张,而后转身离开了。   曾敬淮凝视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把目光转向了程延澜,他盯着看了许久,对方面容得意,断眉猖狂。   他忽然明白了,他的神情也变得居高临下起来,打量着,审视着。   对方还在洋洋得意,自以为是吕幸鱼此生唯一,简直是可笑至极。   曾敬淮扯了下唇,蓦然,一声枪响将他飘渺的神智拉回,他低下头,就差一点,就打在他腿间了。   江泊潮收回枪,语气不冷不热:“不好意思啊,眼花了。”   A组胜了。   江泊潮搂着人下山,一路上都在逗他开心,只是男孩兴致缺缺,时不时回应两句。   回到客栈内,导演笑呵呵的,看见他们这身装束,提议道:“大家一起拍个照怎么样?”   “纪念一下。”他说完,拿目光去询问江泊潮。   对方点了点头。   趁着夕阳还未褪下,众人站在客栈外面,大家身上几乎都是脏兮兮的,吕幸鱼站在了最前面,程延澜立刻挤了过去,站在他旁边。   江泊潮就站在男孩另一边,冷眼看着他凑过来。   最后一刻,程延澜眼疾手快地把吕幸鱼搂在自己怀里。男孩表情懵然,程延澜在冲镜头笑,江泊潮则转头看着他们,面上怒火冲天。   “三、二、一!”摄影师按下快门。   拍完照吕幸鱼就上楼了,江泊潮跟在他后面,门一关上,他本想说话,他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看见来电人后,他看了一眼男孩才接起。   他没有主动开口,等对方说话后,他才回应:“在外面。”   “没空,挂了。”没说两句他就挂断电话了。   吕幸鱼蹲在行李箱那,找好衣服后去了浴室。等他洗完出来,看见江泊潮还坐在沙发那,他说:“你洗不洗啊,待会儿把沙发都坐脏了。”   他翻了个白眼,走到床前坐下,在擦头发。   江泊潮回完信息,他随手把手机扔在了床上,去了浴室。   房间里,空调吹着凉风,吕幸鱼觉得有些冷了,便调高了温度,男人扔在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本不想去理,结果手机硬是没消停下来。   他快烦死了,拿过手机,也没看来电人是谁,指尖在上面用力滑过,冲着那边就喊道:“他去洗澡了!待会儿再打过来!”   他说完,那边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可吕幸鱼却听见了对方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一声一声,艰难地刮过喉咙吐出,又沉重地落下。   他疑惑地看了眼屏幕,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喂?喂?你听见我说的了吗?他去洗澡了,你待会儿再打过来。”吕幸鱼继续说。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几声剧烈的响动,像是金属砸在地上的声音,尖锐刺耳,噼里啪啦一阵后,是一道道机械的“滴滴”声,急促而连续,强硬地穿过电话打在吕幸鱼耳朵里。   吕幸鱼听得心里不舒服,他看了看手机,过了片刻,传来衣物的摩擦声,“先叫医生过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嘶哑,沉厚,吕幸鱼却觉得莫名耳熟。   他试探性地说:“喂?”   这回对面有了回应,“我明天就回来,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吕幸鱼越听他声音越觉得熟悉,“你是谁啊?江泊潮去洗澡了。”   江由锡站在病房外,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朝里看去,男人被几个黑人护士强压着身体,医生弯着腰,顺利地将针头扎进他的手臂,冰冷的药物推入血管。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慢慢恢复至平缓。   他呼出口气来,“我是他父亲。”   吕幸鱼顿时脸色煞白。   江泊潮洗完澡出来,吕幸鱼立刻迎上前去,他说:“我们什么时候走?”   “走?”男人身上还挂着水珠,他不明所以道:“宝宝,你节目不是还没录完吗?”   吕幸鱼仰着头,灯光拢在他洁白又脆弱的面颊上,“刚刚你父亲打电话过来,说他明天就要回来。”   “我不录了,我要回去。”   江泊潮手里的毛巾掉落在地,他脸色与刚刚的吕幸鱼如出一辙。   翌日,程延澜很早就起来了,他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间门,没有下楼,而是走到了吕幸鱼门前,他抬手敲了敲,声音温柔:“鱼妹,你醒了吗?”   “鱼妹?”他还以为吕幸鱼又赖着不想起床,他脸上盈满笑,想着推门进去叫醒他,还可以像那晚在帐篷里那样,哄着男孩,和他亲密一番。   曲遥打了个哈欠走出来,看见他站在吕幸鱼房门口,路过他时轻飘飘留下一句:“他昨晚就走了。”   程延澜脸上的笑容顿失,“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昨晚江泊潮带着他开车走了。”   “节目都还没录完,他就走了?”程延澜声音拔高,体面的表情也随之崩塌,他用力拧开门把手,清晨的微风吹得窗帘翻飞,屋内空荡荡一片。   程延澜僵在门口,他握得太紧,把手的棱角已经深陷在了他掌心里,疼痛传遍四肢,让他没有力气往前一步。   曲遥留下一句:“你真的别想太多,吕幸鱼不差你一个男人。”   导演洗好了照片,还挨个送到了他们房间,除了吕幸鱼他们的,就差程延澜的了,他拐过楼梯,便看见男人站在吕幸鱼的房间门口,他笑着把照片递过去,“程导?照片洗好了。”   程延澜眼珠木然地转动,导演和他对视上,手莫名一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薰衣香吻(40) 昨天到家已   昨天到家已是深夜, 吕幸鱼趴在男人怀里,脑袋不停地往下点,眼皮都快撑不住了。江泊潮捞住他的下巴, 让他规规矩矩地睡在自己身上, “还有一会儿才到,你听话,先睡会儿, 到了会叫醒你的。”   夜间的高速路上, 江朔开车速度很快, 车窗外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吕幸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 脑袋一偏, 下一秒抵在男人胸膛就睡着了。   江泊潮眉眼低敛, 无声地抚摸他的脸颊, 男孩睡着后,呼出温热的鼻息声, 他动作轻柔,从吕幸鱼的额头一直摸到圆润的下巴颌那。   车内寂静而昏暗, 唯有车头映进的远光灯, 将男人平静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昧。   吕幸鱼半夜醒过一次, 他四肢摊开在床上,声音咕哝着:“...我口渴......”   身旁没动静,男孩又不耐烦地伸腿往旁边踹了一脚,“我口渴啊!”   还是没人回应, 吕幸鱼揉着眼睛坐起来,借着小夜灯去看,床面上只剩男人躺后的褶皱, 人呢?大半夜的。   他探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里面还是空的。   吕幸鱼小脸皱巴巴地站了起来,嘴里还在叽里咕噜地骂:“江泊潮到底干什么吃的......”   他推开门,准备出去接水喝,对面书房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光倾洒在外面走廊,吕幸鱼走过去。   躲在门缝那往里看,男人正对着他,坐在桌后,手里不知道在翻看着什么,纸张在他手中翻出一声声剧烈的声响,他低着头,面色很沉。   吕幸鱼没进去,因为他实在口渴,去接了一大杯水仰头喝了个精光,他回到卧室,男人的枕头那散出微弱的光。   是江泊潮的手机,大半夜的还来信息了。   吕幸鱼没了睡意,他躺进被子里,顺手拿过男人的手机查看,发件人是下午的那串电话号码,吕幸鱼还记得,这不是江泊潮他爸吗?   他点开信息,里面只有五个字:你给我等着。   吕幸鱼刚看完,手机又震动起来,这回内容多了几个字了:我不弄死你,我就不姓江。   语气怎么有些熟悉,吕幸鱼看得惴惴不安,江泊潮他爸怎么这么凶?明天他爸就要回来了,他会不会也跟着遭殃啊?   那他还能问一问江承的事吗?   他靠在床头,指尖在屏幕上抠弄,拧着眉毛想了好半天,他才拿过自己的手机,存下江泊潮他爸的电话号码。   刚存下,房间外就有了脚步声,吕幸鱼急忙把他手机关了,自己躺进被子里。   江泊潮把门合上,男孩背对着他,睡得正熟。他坐到床边,准备把小夜灯关了。   橙黄的灯光映在水杯里,晕出一层层光圈。江泊潮去关灯的手停滞片刻后,他关掉了灯。   他静静地看着男孩的背影。   手机在枕旁震动一瞬,他打开,是一条信息:我老婆/干/起来舒服吗?   吕幸鱼醒来时,江泊潮已经去公司了。他穿着睡衣下楼,餐厅那边对着笔记本电脑的男人听见脚步声站起来,“太太,您醒了。”江朔低头,语气恭恭敬敬的。   吕幸鱼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有病啊,乱叫什么。”   江朔面上摆着合适的笑容:“江先生让我这么叫的。”   “你们两个都有病。”男孩翻了个白眼,走到客厅去坐着,江朔就跟在他身后,他说:“江先生说,要是您起来了,让您去一趟公司。”   “去干什么?”吕幸鱼喝了口水,他今天准备就在家里等江泊潮他爸回来呢。想到这里,吕幸鱼翻开昨天存的那个电话号码。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点出键盘,指尖在上面慢吞吞地打出几个字来:你好,江叔叔。   “似乎是关于您拍广告的事。”   “拍广告?”吕幸鱼惊愕地看向他,“什么广告?”   江朔走过来,“珠宝广告,江氏企业名下的,先生说不用请代言人了,就让您去拍。”   珠宝广告,吕幸鱼把手伸出来,上下翻看着,也对,他手这么漂亮,就应该去拍广告,他哼了哼,也不正眼看江朔,侧脸还顶着睡出来的红痕,“那我去换衣服。”   “好的。”   他拿着手机跑上楼,身子钻进衣柜里选了好半天,他不是第一次去江氏了,但还是要精心打扮一番。   娱乐圈可以给珠宝首饰代言的,哪个不是一线明星?走到哪儿都戴着副墨镜。   他换了身新衣服,穿得比那天出发去录节目还要花枝招展, 他没找着自己的墨镜在哪儿,干脆摸一副江泊潮的。   江朔在楼下起码等了大半个小时才等到这大小姐。   他扶着雕花栏杆,时不时地看腕表,待会儿要是迟了,江泊潮甩脸色,那么吕幸鱼就会生气,吕幸鱼一生气就会骂江泊潮,这男的要是挨了老婆的骂,最后遭殃的肯定还是他。   楼梯口传来‘蹬蹬蹬’的响声,他松了口气,抬眼看去,男孩套了一条鹅黄色的碎花长裙,裙摆宽大,跟着他走路的姿势晃荡在莹白的小腿间,头上顶了个圆圆的遮阳帽。   肩带细细的,挂在他圆润的肩头,男孩很白,脖颈绕了一条项链,宝石垂落在胸口上方。   他目光仓促的移开,不知道往哪儿看,就只能往下,鹅黄的裙摆间,又是吕幸鱼精致的脚踝。   “走啊,你还杵那干嘛,待会儿去晚了,你主子不又得阴阳怪气。”吕幸鱼戴上墨镜,他第一次穿这种有点带跟的凉鞋,走起路来,身子一扭一扭的。   江泊潮刚开完会,城中村那边在十月底就要正式动工拆迁了。   助理拉开会议室大门,曲桓揉着腰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抽烟。随后走出来的是江泊潮和曾敬淮,两人说完公事,江泊潮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助理,“剩下的事,我会和......”   他话没有说完,走廊里回荡出一串娇俏的高跟鞋声音。   几人都看了过去,男孩脸上罩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挡去了他那双眼睛,露在外面的唇肉殷红,鼻梁精致小巧,墨镜挂在上面跟着他别扭的走路姿势,摇摇欲坠。   江泊潮一眼就认出这是他老婆,他先是从上往下地将男孩的装扮扫了一遍,然后疾步走过去,把人拉近自己怀里,手掌握上男孩的肩膀,“怎么不在办公室等我?”   他说话时,眼神就黏在吕幸鱼的脸蛋上,目光炙热,他身子侧了侧,挡住身后那些人投来的视线。   吕幸鱼脚掌泛疼,小腿也是软得厉害,他忍着没有弯下腰去揉,“我都等你快半小时了,你人呢?”   “临时开了个会,宝宝,我们现在回去。”他揽着人往回走。   吕幸鱼唇肉翘起,站在原地怎么都不肯走。   午后的阳光金灿灿的,穿过落地窗打进来,将男孩裹在其中,颊边的绒毛都能清晰地映入眼帘,江泊潮知道,他这是在发脾气。   “怎么了?”男人放柔了声音。   “我腿疼啊,怎么走嘛。”吕幸鱼小声说,他小腿酸得不行,早知道就不穿这鞋子了。   他说后,江泊潮立刻矮身将他抱了起来,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沈为白站在曾敬淮身侧,小心翼翼地去看她老板的脸色。   果然,黑成锅底了。   回到办公室,男人脚跟往后勾,‘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随即掐着吕幸鱼的腰,压在就近的沙发上吻下。   墨镜也被江泊潮急匆匆地摘下,扔到一边去,吕幸鱼在来的路上口渴,喝了几口果汁,现在嘴里都是甜滋滋的,男人伸长了舌头,在他嘴里忝弄,吕幸鱼的软舌都被他挤得无处安放。   吕幸鱼的脸颊被吻得沁出汗,剔透的泪珠和汗液交融,润湿鬓角,有些滑落到酒窝里,又被男人翻来覆去地含吻,他裙子在男人身下压得起了褶皱,肩带滑落至小臂,胸口起伏得迅速,他想推开江泊潮,可对方索性伸出手去,探到他的脊背,扶着他往上迎。   两人胸口紧贴,心跳急促,在情/欲的作用下,分不清谁是谁的。   吕幸鱼大腿往下都是悬空着的,裙摆逶迤在地,双腿紧绷着抬起,腿肉在空中细细打着颤,他面颊湿红,男人的鼻梁颇硬,总是喜欢在亲吻时用力抵在他腮边,亲得过分,鼻子也跟着陷进去,嗅闻从皮肉里渗出来的香。   吕幸鱼脸上湿漉漉的,脖颈也是,额发被打湿成一绺绺的,他已经没了力气,目光散涣,眼珠盈着泪,浸得湿亮,脖子细白,被男人捞在手心里,脑袋后仰,被吻得发肿的唇瓣都合不拢了,颜色红艳艳的,嘴巴无力地张开,里面一片湿红,舌头也肿了,颤颤巍巍地翘着。   江泊潮呼吸粗重,身下的男孩可怜又可爱,让他情难自抑,来回在他酒窝里忝弄,“怎么今天穿这么漂亮来找我?”   “喜欢穿裙子吗,晚上回家也穿给我看好不好?”他声线低哑,说一句就吻一下。   吕幸鱼舌头都疼死了,他推了推男人,声音含糊不清:“我是来拍广告的。”   “眼里只有广告,没有老公吗?”   江泊潮抱着他,让他坐在自己身上,帮他把肩带扶上去。   吕幸鱼小口地吸着气,只听江泊潮在耳边说:“江氏的珠宝做得还算不错,以往请的代言人以及形象大使,宝宝恐怕也了解过。”   “这回让你来拍,宝宝打算给我什么奖励?”男人黑眸凝视着他。   吕幸鱼微愣,他当然知道有哪些人,都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顶流明星,况且江氏在珠宝行业做得首屈一指,他要是去拍了广告,身价恐怕也会水涨船高。   “你都说了,你是我老公了,为什么还要奖励?”吕幸鱼声音闷闷的。   “只有名没有分吗?”江泊潮搂着他,好整以暇道。   吕幸鱼坐在他怀里,指肚被自己揪得泛红,睫毛低垂,扑闪着,男人也看不清他的眼睛。   下巴被抬起,吕幸鱼湿淋淋的眼睛和他对视上,“宝宝,和我结婚,给我名分,我让你做全球的代言人。”男人声音低缓,又像是十分笃定吕幸鱼不会拒绝那样。   “...结婚?”吕幸鱼瞳孔骤缩,他慌乱地别过头,“不、不行,我,我还没有火,我是明星,我不能结婚的......”   他拒绝,究竟是因为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是因为其他。   江由锡还在路上,他还没有等到消息,他怎么能答应江泊潮和他结婚,他不能,因为他已经答应过一个人了。   尽管当时他也并非真心实意。   “宝宝,这两者并不冲突。”   “成为代言人会让你更火,我会把你的广告投到世界各处,让他们都知道吕幸鱼这个名字。”   “对于我来说,更是锦上添花。”男人拂过他鬓边的汗珠,温声细语地同他讲话。   吕幸鱼脖子上挂着的宝石,在他低头时就能瞧见,吕幸鱼看得入神。这些天,他被养得珠圆玉润,露出的肤肉散着一层莹莹的光,他坐在男人腿上,脑袋低垂。   过了很久才说:“今晚你父亲会回来吗?”   男人眼神暗下,“会。”   “那我可以见过他之后,再决定吗?”吕幸鱼抬起头,面容稚嫩。   江泊潮笑了一下:“当然可以。”   吕幸鱼回去了,江泊潮让江朔送他回去的。   他戴着墨镜,靠在窗边,脸蛋被墨镜盖去大半,嘴角细微地往下撇着。   江朔扫过后视镜,他没搞懂,在车上为什么还要戴墨镜。   手机震动了一下,吕幸鱼点开看,是那串电话号码,他这才想起,他上午给江由锡发了条短信过去。   他点开信息,他那句问候下面,回过来的是一个问号。   吕幸鱼抿起唇,指尖戳着屏幕,打完后发送过去。   :江叔叔你还在生气吗?   隔了半分钟,对方回复:你乱叫什么?谁是你叔叔?   怎么还这么凶!吕幸鱼有些不满,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说:江叔叔你别生气了,我会替你好好收拾江泊潮的。   吕幸鱼再次收到短信是在十多分钟后。   :吕幸鱼你是不是被江泊潮那贱人干傻了?再乱说一个字,老子马上回来收拾你!   江家人这张嘴是祖传的吗?怎么老的小的说起话来都这么难听!   吕幸鱼气得眉毛倒竖,也不管对面是不是江承的老子了,直接拉黑了。   江泊潮晚上九点多才回来,加了几个小时班,他神色略微疲惫,脱下外套递给身后的江朔,他进来后,看见沙发上的趴着玩手机的吕幸鱼,心情好上几分,他走过去,“玩什么呢?”   吕幸鱼看见他后,气鼓鼓地坐了起来,他张了张口,想告诉他,今天下午他父亲在短信里骂他的事,但又想起自己是偷偷加的。江泊潮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吕幸鱼闭上嘴,赌气道:“没什么。”   “晚饭吃的什么?”   “不想吃,没胃口。”吕幸鱼刷着微博,随口道。   江泊潮皱起眉,扫了眼茶几上那些吃剩了的零食,嘴里轻声斥道:“一天没看着,你就乱来。”他说着,手伸到吕幸鱼身后去,扇了下他的屁股。   落地窗外,迎面射来汽车的远光灯,江泊潮回头看去,中年男人已经从后座下来,绕开车头,朝大门走来了。   吕幸鱼下午本来就受了气,如今挨这一下可给他找到泄火的地方了,“你打我?”他语气惊诧,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江泊潮!你敢打我?!”吕幸鱼站在沙发上,捂着自己屁股瞪向他。   江泊潮分了神,没来得及回话,吕幸鱼气得伸手在他脸上乱抓,“还说要结婚,现在婚都没结就敢打我!”   “嘶嘶——”男人被抓得倒吸凉气,他伸手去攥住吕幸鱼的手腕。   “我嫁给江朔我都不嫁给你!”吕幸鱼指着不远处的江朔,气冲冲道。   江朔:“哎我、和我没关系啊江先生!”他连忙撇开自己。   江泊潮沉了脸,脸上被抓得冒出血珠,他声音阴凉:“再乱说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吕幸鱼难道还怕他吗?他甩开江泊潮的手,下了沙发,几步就跑到桌边,拿起水杯就往男人那边砸去。   江泊潮急忙侧身躲过,只是他身后的大门蓦然被拉开。   江由锡一走进,就听见里面在吵架,他来开门,面色阴沉,“闹.....”话没说完,人也还没看清,迎面就是一个杯子砸过来。   疼痛瞬间在额角炸开,瓷片碎在脚边,中年男人捂着头,颤颤巍巍后退两步,他看了看指尖的血丝,又看向站在桌边手足无措的吕幸鱼。   他竟一时间头晕眼花起来,手指着吕幸鱼,嘴巴哆嗦半天都没说出来话,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给他下马威啊!这还没进门就敢这么嚣张了!   江泊潮看见他气得要晕过去了,递给江朔一个眼神,自己则去了吕幸鱼身旁。   江朔连忙过去把人扶到沙发上坐着。   江由锡扯了纸巾擦额角那几点血丝。男孩这时候不敢和江泊潮生气了,躲到他身后去,唯唯诺诺地走到沙发边。   江由锡把纸巾扔垃圾桶里,瞥向他,冷声开口:“真是好大一个下马威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薰衣香吻(41) 吕幸鱼还没   吕幸鱼还没说话, 江泊潮率先不满,“又不是故意的,你甩脸色给谁看?”   他这副义正言辞的模样给江由锡唬得一愣, 他怒极反笑道:“你老子脸都差点破相了, 还成我的不是了?”   “我说两句话就不行了?”   眼看着要吵起来了,吕幸鱼从江泊潮背后钻出来,他干笑道:“我的错, 我的错......”他扯了扯江泊潮的袖子, 低声说:“你别说了。”还不是就怪他, 要不是他非要躲一下,至于砸到他爸身上吗?   江由锡站起来, 都懒得看他俩, 拍拍自己衣袖去了餐桌前坐着, 让阿姨赶紧做两个菜上来, 他都还没吃晚饭的。   吕幸鱼和江泊潮坐在沙发那,他观察着对面江由锡的脸色, 悄悄问身旁的男人,“你爸会不会真生气了呀?”   “他自己会调理。”男人不甚在意, 他抬手擦了擦自己被抓破相的脸, 比起他老子, 他现在才是疼得厉害,额头还有脸,甚至下巴上都是抓痕,他轻声抽着气, 只听吕幸鱼又说:“谁让你刚刚躲那么快?”   东西砸过来不躲的是傻子吧?江泊潮叹了口气,也没空关心自己脸上的伤了,无奈道:“好, 下次我不躲。”   饭菜很快就端上来了,江泊潮拍拍他屁股,“去,吃晚饭。”他还记得男孩没吃晚饭。   吕幸鱼现在可不敢过去,这不是找骂吗,他连忙搂紧江泊潮的大腿,脑袋摇得飞快:“我不去,你爸肯定会骂我的。”   “他不敢。”江泊潮掐着他腋下,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谁说不敢的,他爸在短信里说的那些话,吕幸鱼现在还记得呢!他被抱起来,两脚在空中直扑腾,“我不吃!江泊潮!”   吕幸鱼被放在了椅子上,脸蛋闹得通红,要不是顾忌着江泊潮他爸还在这,他肯定又上手抓了。   江泊潮顶着张被抓花了的脸帮他盛了饭,“快吃,吃完好睡觉,明天不是还要去拍广告吗?”   吕幸鱼动作消停下来,他正了正身子,瞟着对面的中年男人,默不作声地拿起筷子开始扒饭。   江泊潮起身去了厨房,想着给他洗点水果饭后吃。   男孩的视线太过强烈,江由锡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他沉着脸,冷不丁看向吕幸鱼。对方下半张脸在碗里,眼睛睁得圆圆的,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头发也是闹得个乱七八糟的,和上次在生日宴上见到的没什么区别。   吕幸鱼急忙撇开眼,那些小心思都藏在他转得飞快的眼珠里了。   江由锡知道他想问什么,故意不紧不慢的移开眼神。   吕幸鱼听着厨房里男人水流声,他站了起来。   江由锡吃完了,他擦了擦嘴,抬眼便看见吕幸鱼坐在了他身旁,他粗声粗气道:“干什么?”   男孩本就紧张,慌乱之下,憋出一句:“江、江叔叔,国外好不好玩啊?”   好玩?他这一个月快被江承那狗东西给折磨疯了还好玩?他面容扭曲,怒气直逼胸口。   吕幸鱼紧握着手心,他不敢看对方的怒容,小声问:“那你能告诉我,江承在哪儿吗?”   江由锡敛起下巴,男孩问得忐忑不安,坐姿也是紧绷着的。不得不承认,男孩的长相确实极为出众,性格单纯,若是抛开那些,说句实话,他倒也愿意男孩进江家大门。   事实却是,好好的一桩婚事,全被他大儿子给毁了!二儿子赶去捉奸还出了车祸,如今连床都下不了,可他大儿子竟还在着手准备自己和弟妹的婚礼。   这简直太荒唐了!江由锡一想起这些脑仁就疼。   他缓了缓神,站起身来,嗓音嘶哑:“那江承要是还活着,你打算怎么办?”   “你是打算和江泊潮分手?”   “他已经在准备婚礼了。”江由锡淡淡道。   明明是吕幸鱼先问的,可现在他却沉默了,他揪着手指,脑袋慢慢垂下。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得到和失去,都会这么疼。   男孩的脖颈细白,脆弱地弯下,江由锡不由自主地蹙起眉,鱼尾纹在话语中缓缓加深:“他不会回来了,你安心和江泊潮结婚吧。”他余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厨房门口的那半个人影,他提起步子,错开男孩上楼了。   他走后,不一会儿,江泊潮端着一碗刚洗出来的草莓走了出来。   果盘被轻轻搁在餐桌上,吕幸鱼还低着头,他眼中模糊不清,泪珠大颗往下砸落,把手腕浇得湿透,他的手用力地缠弄在一块,相互揪弄,皮肉被自己掐得泛红。   江泊潮焦躁地舔了下唇瓣,他拉过一旁的凳子,坐在吕幸鱼对面,而后抬起男孩的脸,被泪水浸湿的脸蛋暴露在餐厅垂落的灯光下,他眼睛依然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泪,光线骤然直射,让他眯了眯眼,泪珠紧跟着滑落。   江泊潮没有说话,他拿了手帕,帮他擦去泪。   吕幸鱼一开始只是小声的抽泣,随后两只手抱着男人的手腕,哭得撕心裂肺。他身子伏下,就依靠着男人的手腕,他觉得自己好疼好疼,胸口因为哭声的扯动,像是连器官都揉在了一起,疼得身体找不到依附的地方,眼里,心里到处都是湿淋淋的。   江由锡站在楼梯口,他垂眼往下看着,这儿离餐厅有一定距离,他什么都看不见。   偌大的别墅里,回荡着男孩已经嘶哑的哭声。   平洲在十月底入了秋,江氏企业的大门口,落下的枫叶又跟着风飘起,金黄的颜色在空中零零散散,慢慢覆在了大楼正面那张大屏上。   大屏从低层拔起,一直蔓延至接近顶部。江氏座落在市中心,这张大屏,就算你堵在百米之外也能一眼瞧见。   屏幕上是江氏旗下珠宝最新的代言人,男孩的脖颈绕着一条宝石项链,宝石映出的光芒同他的笑颜一样明艳动人,他冲镜头笑着,四周洒下的灯光无一例外都落在了他身上,他年纪尚轻,却万分璀璨。   不止是江氏的大屏,这条广告刚推出那半个月,江氏几乎买下了平洲所有的大屏,每天循环播放着。   影视城内,方信站在屋檐下,导演喊过“咔”后,他马上拎起外套迎上前去,把衣服披在男孩身后。   吕幸鱼裹紧了衣服,剧里是夏天,他只套了一件短袖,“好冷啊,今天还吹风,我头疼死了。”他唇肉微微嘟起,精致的脸蛋皱巴巴的,身上披着件明显不是他的西装外套。   方信说:“要不然今天就不拍了?”   吕幸鱼和他走到一旁坐下,化妆师过来,蹲在地上帮他补妆。   吕幸鱼垂下眼,姿态从容,他说:“还剩一场了,拍完就回去。”他可不想自己被传出耍大牌的黑稿。   “今天最后一场了,演员就位了!”导演拍了拍手,声音传了过来。   吕幸鱼没休息两分钟又站了起来,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方信,吹来的风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抿起唇,小跑着过去了。   方信眉毛拧着,看着不远处男孩泛白的唇瓣,他拿了保温杯去里面房车里热水。   吕幸鱼体质不好,换季时总爱感冒,他从包里摸出冲剂,兑了一包进去,待会儿男孩拍完就可以喝了。   他下了车,蹲在摄影机前的导演站起身,正笑着和面前的男人说话。   男人背对着他,肩宽体阔,身量也十分高大,方信瞧了两眼,便移开了眼。男孩拍完了,他从车上拿了件厚实的外套披在吕幸鱼身上,又递给他保温杯。   “我兑了冲剂,可以先预防感冒。”   吕幸鱼鼓起腮,他娇气地别开脸,“我才不喝,我又没感冒。”   方信拿他没办法,只能哄道:“万一生病了怎么办?这个可以预防的。”   “什么万一?哪儿这么多万一,说了不喝就是不喝。”吕幸鱼推开他,转身往一边走去。   身子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里,他揉着额头,气冲冲地抬起头,眼神却蓦然顿住,男人面无表情地垂眸与他对视。   一个多月没见,吕幸鱼这性子是一点没变,不分场合地耍大小姐脾气,所有人都得顺着他。不过还是有变化的,变得更漂亮了,瞪人时尽管自己身处弱势,比人矮一大截也要装得很凶的模样,面容皎白,睫毛与眼珠乌黑,嘴巴又那么红。   不过一个多月,程延澜上回被修断的眉毛已经慢慢长了出来,吕幸鱼别开眼,“你怎么在这啊?”   程延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导演是我朋友,过来看看。”   “哦。”既然不是来找他的,吕幸鱼随口应了一声就要和方信离开,秋天到了,这个时间段,天色也快暗下。   他手臂被人拉住,吕幸鱼回过头,程延澜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了,他说:“有点事和你说。”他上前几步,胸膛抵拢男孩的手,声音低低的:“晚上一起吃个饭?”   吕幸鱼哼了哼。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嗯,暂时就这些吧。”吕幸鱼关上菜单笑着递给服务员。   程延澜眼睁睁地看着他点了一桌子的菜,他忍不住问:“你这肚皮装得下这么多吗?”   吕幸鱼看他一眼:“你管我,请人吃饭还这么小气。”   程延澜不是小气,他只是没话找话。这么久没见,他不知道该如何挑起话题。   “你这部电影,快拍完了吧?”程延澜问。   吕幸鱼:“是啊,没两天了。”   男人摩挲着指尖,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还不知道,江泊潮还没和我说呢,我应该会休息一段时间吧?”吕幸鱼想了想说。他的这些行程,几乎全是江泊潮在帮他安排,他不用担心自己接不接得到戏,自会有排着队的好剧本递过来。   他如今名气不小,月初的那条广告让他在平洲可算风光了一把。   “你问这个干嘛?”吕幸鱼看向他。   程延澜眼皮耷拉着,脑子里还回想着男孩刚刚说的那句话,“你就这么喜欢他?”   “谁啊?江泊潮?”吕幸鱼问。   没等程延澜回答,他便低下了头,含糊其辞,“还行吧。”   程延澜听后握紧了扶手,他身体前倾,只怕下一秒就会站起来了,身子僵硬了好一会儿,他梗着脖子道:“有个剧本,你要不要看看。”   “什么剧本?”   程延澜从一旁拿出叠资料递过去,吕幸鱼翻看了几页,他摸着纸张的手慢慢收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要让我来演吗?”   “我只演男主角。”他说。   程延澜本来也没打算让他演其他角色,“嗯。”   “我还有两个条件。”吕幸鱼把资料放下,他撩起眼皮,望向对面的男人。   “什么?”程延澜没预料到他会提出条件。   吕幸鱼站了起来,他走到男人身前。   程延澜合拢手掌,坐着没动,吕幸鱼柔软的指腹落在他眉毛上,声音轻如羽毛:“以后都要我来帮你修眉毛。”   程延澜松了手,他嘴角上扬,“好。”   “第二个呢?”   吕幸鱼顿了顿才说:“我周五想去游乐园,你陪我一起去。”   程延澜好半晌没反应过来,这真的是条件吗?他眼眸愉悦地抬起,与男孩视线相撞。   对方却不像他这么高兴,他面容精致,餐厅内旋转的灯光缱绻,时而拢在他脸上,晕出朦胧的光影,那么近,又那么远。   吕幸鱼摸了摸自己口袋,程延澜眼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修眉刀来,诧异道:“你随身带修眉刀?”   吕幸鱼说:“这是我临走时找化妆师借的。”他扶正男人的脸,迫不及待上手了。   “你早就想好了要帮我修眉?”   吕幸鱼没说话,专心致志地帮他刮着眉毛,嘴里还哼出了歌。   程延澜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他就知道,男孩心里一定有他,否则为什么会随身带着?提出的这两个条件也是简单的过分。   很快就修好了,吕幸鱼把修眉刀放下,对着程延澜,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   “叫我。”吕幸鱼命令他。   程延澜仰头凝视着他,眼神深邃,被修断的那处眉毛嵌在他这样一副温柔的神情上尤为违和。   喉咙干涩地滑动,轻声叫他:“鱼妹。”   吕幸鱼眼睛弯弯的,扶着他的肩膀,往他腿上坐去,根本用不着男人低头,他就嘟起嘴巴亲了上来,“老公...老公我好想你......”   他声音甜腻,叫得缠绵悱恻。湿软的舌头在男人唇上轻轻忝弄,吻得人心神荡漾,顶着一张清纯的脸蛋,又这么放/荡。   绝情时说走就走,勾引人时老公能叫得让人把心掏出来给他。   程延澜扣住他的颈窝,男孩小口呼吸着,舌头也是,像只舔水的猫咪那样,在他唇瓣上拨弄,他舌头好小,有些短,所以每回程延澜吻他时都得逼着他嘴巴大张,要把舌头全部含进自己嘴里去吸/吮。   他吻得凶猛,两只手捧着男孩的脸蛋,莹润的脸肉被挤在一起,嘴巴张开,露出被舔/吻得湿红的小口,男人的手很大,他脑袋无力地依附其中,伸着舌头,雾蒙蒙的眼睛有泪渗出,潮湿地分布在脸颊,尽管男人吻得再过分,他也没挣扎,甚至还不知分寸地往上迎。   程延澜背地里意/淫过那么多次,每一次在幻想中,他把自己放在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以审视的目光去偷窥,打量,男孩从里到外,都会被他揉开了,掰碎了,然后吞吃下肚。   他恨热搜上男孩身边的名字从来都不是他,连嫉妒都变成了奢侈,恶毒地缠绕他每一根神经,让他只能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去憎恨。   可现在,不再是他一个人滑稽的独角戏了,吕幸鱼爱他。   和他每一次的幻想一样,会淫/荡地跨坐在他身上,甜甜地叫他老公,张着嘴巴吻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上给我吓死了吧,我洗完脸拿洗脸巾擦了下耳朵,结果一看全是血痕,我以为我要死了我靠,后来才发现应该是前天去染头发,那个颜料弄里面了我服了 第156章 薰衣香吻(42) 这顿饭吃了   这顿饭吃了快接近两个小时, 方信给男孩好几个电话可都没接。   他坐在房车里,侧头看向一旁的座椅,上面搭着件外套, 是他的, 白天就披在男孩身上。   他眼皮低垂,整颗心仿佛都被掏空了,只剩个躯壳在那。   手机震动起来, 他蓦然回神, 不过来电人并不是吕幸鱼, 而是江泊潮。   他滑过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情绪却不平静,“这都几点了?他电话也打不通, 你这个助理是怎么当的?大晚上在外面到底在干什么?”   方信声音平缓, 极为漠然:“有事。”   “什么事?快十一点了!赶紧把人给我送回来!”   回回都是这样, 江泊潮打不通吕幸鱼的电话就会打到他这儿来, 他不敢冲吕幸鱼发脾气,因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怕被抛弃被出轨,只敢对着他过点儿大房瘾。   方信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刚挂断, 就收到了吕幸鱼发来的微信:方信, 你先回去吧,我坐他的车回家。   窗外的路灯稀疏,光线晦暗,半张脸藏在暗处, 隐隐瞧见男人下颌在微微抖着。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骨僵硬,他回道:好的,大小姐。   他闭了闭眼, 后脑勺靠向座椅,喘出声粗气来,没等两分钟,手机又震动起来,他迅速直起身,见又是江泊潮打来的电话,下一刻,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从车窗里扔了出去。   十二点了,江家别墅里的客厅里还是灯火通明,江由锡都睡了一觉起来了。   他站在楼梯口那朝下边看,“还不睡?你一脸怨气地坐在那冲谁呢?”   江泊潮看都没看他一眼,绷紧了身体坐在那,眼睛止不住地往手机屏幕上瞟。   “发什么神经。”江由锡翻了个白眼,他拿着杯子,下来接水喝。回国后他才能睡好觉,在国外,江承每晚跟个疯子一样,在病房里吵着要回国,腿都断了还不消停,养了至少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地走路,能走路了那更是要翻天了。瘸着个腿还没走出病房门就摔了,江由锡要不是他亲爹,早就把人送精神病院里了。   出个车祸把脑子都给撞没了。   也不知道当初吕幸鱼是怎么看上这神经病的。   程延澜开着车,他心神荡漾,因为吕幸鱼在副驾驶上睡着了,男孩两只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还不肯松,稍稍动一下都会娇气地哼出声音。   车子停在江家别墅门口,中间隔了条公路,程延澜打开车厢内的灯,他解了安全带靠近男孩,吕幸鱼睡得很熟,唇肉张开,吐息温热,车内车窗关得严实,他脸蛋也浮上薄晕,他毫无防备地睡着,睡颜恬静纯洁。可程延澜知道,男孩在面对他时有多黏人,坐在他腿上,被亲得满眼雾气,浑身上下都染上粉了也不肯下去。   他痴迷的眼神里掺着些心疼,在男孩唇上拨弄着,他看了眼对面的别墅,轻声唤醒他:“老婆,老婆,到家了。”他喜欢叫老婆,但是男孩让他叫鱼妹,所以他只能趁着男孩睡着时悄悄叫。   吕幸鱼蹙了蹙眉,悠悠转醒。   男人离得近,灯光朦胧,吕幸鱼掀开眼皮瞧见他后,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又黏人地靠在他肩上,嗓音软绵甜腻:“老公,我还没睡醒呢。”   他身体柔软地窝在男人胸口,程延澜恨恨地盯对面的别墅,都是因为江泊潮,让他现在不能带他老婆回家,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吕幸鱼黏糊了一会儿,他解开安全带,在下车前亲了一口程延澜的脸,“老公,周末见,你来接我好不好?”   程延澜拉着他的手,被他迷得头晕目眩:“...好。”   吕幸鱼推开家门,男人听见响动后立刻起身迎上前去,脚步急促,睡袍在空中翻飞,“这么晚了,人找不着,电话也打不通,吕幸鱼你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他猛地冲过来,满脸怒色,给吕幸鱼吓得后退两步,他拍着胸口,“干嘛啊大晚上的,吓死我了。”   一拳像是打到了棉花上,江泊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一把捞过男孩,抬起他脸,在看见他唇瓣时,怒气将他的语调逼得破了音:“谁亲你了?!又是谁?”   “曾敬淮还是曲文歆?”   吕幸鱼耳朵被他声音刺得发疼,他皱起眉,脑袋往后移,“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江泊潮瞪着眼珠,“你是我老婆!嘴巴肿成这样回来我不该发火吗?我他吗被戴绿帽子了!我连问一句都不行吗?”   他声音一句比一句大,吵得刚上楼的江由锡也出来了,中年男人趴楼梯口那探出个脑袋,“大晚上的吵吵啥呢!满屋子都是你的声音,你想干嘛啊江泊潮?”   吕幸鱼推在他脸上,晚上的好心情全被他毁了,“你听见你爸说的没啊,别吵了,我不是回来了吗?”   “我又没干什么,只是吃了顿饭啊,嘴巴肿是因为吃了辣的,你看见我和他亲嘴了?没看见你生什么气,就这么想戴绿帽子?”男 孩推不动他,肩膀被他双手扣着,他身量小,发起火来,往上瞪人时像只站起来的猫咪。   “真的?你和谁吃饭的?”男人狐疑地问。   吕幸鱼说了实话:“程延澜啊,他说下个剧本让我当男主角,剧本我也很喜欢,就顺道和他吃了顿饭。”   “程延澜?!”江泊潮又喊起来。   “再吵滚出去!”江由锡骂道。   吕幸鱼眼珠滋溜溜地转着,他撇开男人的手,到沙发那坐着,“又怎么了嘛,你就不能大度点吗?只是吃顿饭而已,大惊小怪。”   江泊潮跟在他屁股后面,坐下后把人搂住,他缓了缓神,怒火后的声线微哑:“我不是大惊小怪,你不接我电话,还和其他男人去吃饭,老公当然会生气了。”   吕幸鱼哼了一声,他把脚搭在茶几上,轻轻晃着脚尖,“手机是静音,没听见。”   “又不是第一次单独和男人吃饭了,你怎么还没习惯?”男孩随口说了一声。   江泊潮脸色骤然黑下,男孩又说:“再说了,你都说了你是我老公,婚礼也要办了,外面的人谁不知道我是你老婆啊?大度一点好不好?”   男孩温声细语的,语调宛如一场软绵绵的小雨,轻而易举地就把江泊潮的怒气给浇灭了,他搂紧男孩的肩膀,方才那副老婆被偷了的怨夫劲儿全没了,对了,他才是吕幸鱼老公,平洲城谁不知道?他面色由阴转晴,唇瓣勾起,“我今天去婚礼场地看了一下,还算不错,宝宝,你要不要去看看?”   吕幸鱼有些困了,他靠在男人肩膀上昏昏欲睡:“好,有空我就去,反正你知道的,婚戒我肯定是要最漂亮最贵的。”   “当然。”江泊潮吻了吻他的额头。   他和吕幸鱼的婚礼,一定要是全平洲最盛大的。他要让外面那几条只能看不能舔的狗知道,能和吕幸鱼结婚的只有他。   周末下起了雨,吕幸鱼早早地下了戏,程延澜就等在屋檐下,导演和他聊天:“这么大的雨都过来啊?”   程延澜心情不错,他今天穿得人模人样的,倚在一旁,“嗯。”   导演哪会不知道他天天过来都是因为吕幸鱼,程延澜眼尖地瞧见方信拿了外套要走过去,他立刻脱了外套,急急忙忙上前去把人搂自己怀里来,“冷不冷?”   吕幸鱼摇头,雨天让他的面容也苍白几分,他抬头看着外面的雨幕,喃喃道:“这么大的雨,游乐场肯定闭园了。”   程延澜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去,见着男孩不开心,他跟着说:“没事的宝宝,我们先过去看看,嗯?”   男孩蔫蔫地进去换了衣服,出来和方信说:“要是晚上江泊潮再给你打电话,你不想听的话就不接,不用管他。”   方信沉默地点点头。   他眼看着吕幸鱼又上了程延澜的车,男人关好副驾驶的门,眉眼抬起,透过雨幕,无声地朝他炫耀。   果然,游乐场里已经清场闭园了,程延澜看不得他难过,撑起的伞交给吕幸鱼,他穿过大雨,跑到了门口卖票那。   吕幸鱼怔愣地看着他在雨中奔跑的身影,伞面阴影倾斜,盖住他的脸,雨很大,砸在伞上面的声音沉重急促地落进他耳中。   他眼皮缓慢地眨动,五官姣美,面容在雨天有了几分悒郁。   片刻过去,男人从亭子里出来了,他把手藏在自己胸口的衣服里,朝吕幸鱼跑来,他是短寸,雨珠漫过他的脑袋,连成了串,从面部蜿蜒而下,将那张凛冽的脸浸得湿透了。   他钻进吕幸鱼的伞下,笑着从胸口拿出两张门票来,在男孩眼前晃了晃,“你看,鱼妹我买到了。”   门票在他指尖晃动,硬挺的纸张都被他晃出了响声,碎在雨里。漫天大雨中,吕幸鱼抓紧了伞柄,他愣愣地看着程延澜,透明的雨水在男人脸上交融,让他的五官变得模糊起来,明明是雨天,可吕幸鱼却嗅到了只有在夏天才能闻到的,咸涩的气味。   他唇肉翕动几下,抬起手,不是去接门票,而是拿自己的袖口去擦男人眉眼处的水渍,他声音细弱,藏在大雨里:“哥哥,谢谢你。”   进去后不能玩其他露天项目,能玩的项目少之又少,旋转木马,碰碰车,工作人员被临时叫出来工作,面色隐隐有些不耐烦。   吕幸鱼却欢欢喜喜地坐进了碰碰车里,男人低头替他系上安全带,吕幸鱼说:“工作人员会帮我系的。”他看见了工作人员在男人身后翻了个白眼。   他没有生气,在别人走上前来帮他重新系时还在偷笑。   男人看起来似乎是第一次玩这类项目,他高大的身子缩在碰碰车里看着格外憋屈,吕幸鱼握着方向盘,他笑的声音很大,会故意去撞男人的车,还很霸道,只准自己撞他,不允许程延澜撞过来。   吕幸鱼笑得嘴巴张开,双颊旁的酒窝也陷了进去,垂落的额发盖住了他的眉毛,只剩一双眯起的双眼,眼珠半掩,湿亮的光盈盈动人。程延澜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尽管自己的车被撞得连连后退。   男孩的笑声落在雨声中,一旁的工作人员趴在台上打瞌睡,吵得他侧了下头。   出来后,吕幸鱼明显心情好了很多,他抱着男人的手臂,嘴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下次周末如果是晴天的话,我们再来好不好?”   “我还想再玩一次。”   可他刚刚已经玩过许多次了,程延澜替他擦去鬓边的汗,依着他说:“好。”   吕幸鱼笑了笑,他走出来,看见对面那条街,神色有一瞬惘然。   “怎么了?”程延澜循着他目光看去。   “我想吃这个。”吕幸鱼拉着他的袖子说。   这种店面,一看就是些预制菜,经看不经吃,程延澜说:“鱼妹,我们去外面吃吧。”   “不要,我就要吃这个。”吕幸鱼不听他的,自己闷头跑进了店里。   程延澜皱起眉,怕他淋了雨,连忙追上他。   店里没多少人,吕幸鱼兴冲冲地坐在餐桌边,点了几道菜,程延澜弯着腰站在他身旁,细心地帮他擦去头发上的水珠。   既然他想吃,程延澜也会依着他,要是真的不好吃,大不了待会再带他出去吃。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程延澜早说了,这种店绝对是预制菜,还是用的最低等的半成品,装饰得好看有什么用。   他没动,男孩却似乎很惊喜,他拿起餐叉,自顾自地往嘴里塞着。   吕幸鱼吃得很快,快得都有些不正常了,程延澜慢慢皱起眉,他眼看着男孩嘴巴都包不住了还在往里塞着,他攥住吕幸鱼的手腕,沉声道:“慢点,噎到了怎么办?”   过度的咸充斥在男孩口腔里,吕幸鱼两腮撑得鼓鼓的,嘴里艰难地咀嚼,好不容易咽了下去,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嗝。   程延澜拿起水杯抵在他唇边,吕幸鱼顺势喝了一口。   男人抿起唇,他想说话,吕幸鱼擦了擦嘴,倾过身子,在男人没有反应过来时,唇瓣贴在了对方的唇角,眼珠笨拙地转动,他声音小小的:“哥哥,谢谢你。”   “下次周末如果是晴天,我还想过来玩。” 作者有话说: 鱼儿的死老公要回来了 第157章 薰衣香吻(43) 加州,洛杉   加州, 洛杉矶市,连日阴雨绵绵。男人在凌晨的时候醒了过来,他腿伤还未完全康复, 每当雨天, 骨头都会泛起钝疼。   床头只有一盏微弱的壁灯,他靠在床头,因为疼痛, 整具躯体都僵硬地绷直着, 男人脸上汗如雨下, 他握紧了拳头,侧身从床头拿过了手机。   登录自己ID后, 他点开相册。   里面有一个私密相册, 他填入密码, 指尖最后落在了5上, 相册顺利打开。   相册里无一例外全都是同一个人的身影,笑着的, 哭着的,有偷拍, 还有合照, 更有一些见不得人的。   屏幕光独罩在男人脸上, 眼睛由于面容瘦削下来,所以显得格外深邃漆黑。他直勾勾地盯着屏幕,指尖滑过每一张照片。汗珠砸在屏幕上,他喉结艰涩地滚动着, 在点开视频的同时,另一只手伸到了被子里。   雨越下越大,几乎是连成片, 一层又一层地打在落地窗上。这是吕幸鱼第一次来程延澜家里,光是客厅的墙壁,就挂满了男孩的照片。   吕幸鱼在照片里笑着,他抱着锄头,草帽盖住了他的额头,两颊被烈日照得通红,还沾了不少泥土。   这是程延澜从摄影师那拿来的,只他一个人有。   吕幸鱼现在可没空看,窗帘被吹的翻飞,扫进来的冷风被覆盖在他身上的男人挡去,丝丝缕缕的风顺着吕幸鱼的裤管钻入,唇肉被含得滚烫,他打着冷颤,盘腿勾在了男人腰际。   吕幸鱼其实不太喜欢雨天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他被吻得直往后退,直至后脑勺陷进沙发软绵绵的靠背里,男人还要追过来,用粗粝的舌面去忝他已经红肿的唇。唇珠肿得硕大,嫩生生的翘起,露出里面湿红的口腔,他嘴巴闭不上了,口水与眼泪齐齐落下,混迹在脸上,淫//靡一片。   狭窄的沙发角,男人几乎是将他堵在角落,跪坐在他腿间,坚硬庞大的身子压下,吕幸鱼被亲得眉目涣散,一声接着一声的喘息,屋里光线依靠着潮湿的阴雨天,男人的脸像是从雾里钻出来那样,朦胧不清。   吕幸鱼用他肿了唇肉在男人眉间厮磨,从额头到脸颊,他一边吻一边小声的叫,吐息缠绵,混着他零碎脆弱的哼鸣,从喉咙里滚出。   程延澜明明比他高,此刻也仰起了头,他胸腔剧烈地跳动着,脸上被吕幸鱼吻过的每一处都在发着烫,他越搂越紧,力道也随之加大,吕幸鱼被顶得直往后缩,最后一声,最后一吻,牙齿磕碰在男人脸上,绷破了的声音从吕幸鱼嘴里拉扯出来,如同布帛裂开,吕幸鱼张着嘴,齿间,唇间有着点点血痕,舌头在空中颤颤,一股凄艳在他脸上蔓延开。   程延澜拍他的脊背,拇指拭去他唇上的血,掠过湿漉漉的舌头。   外面在下雨,里面也在下,从里到外都湿透了,花茎被打得脆弱地晃荡,花瓣颓靡地张开,渗出的花汁逐渐浑浊。   艳丽的花瓣起了褶皱,又被男人细心地用指腹抚平,一下一下,他的手很粗,花瓣也会惊颤不已,躲在雨里,细细地打着抖。   “鱼妹,鱼妹......老婆......”最后一声又小又轻,程延澜知道他爱听什么,所以他便卯足了劲儿的叫他。   吕幸鱼的手臂一直都搂在他脖子上,他不舍得放开,瞳孔里的光四散开来,泪像小溪一样落了满颊。   他舔去了男人脸上的血渍,湿淋淋的唇肉张开,含住那点伤口,他呜咽着,极为小声:“...江承......”   湿咸腥涩的气味在房间弥漫,男人的骨头在疼痛,皮肉却带着灵魂恍若升天。   他下巴紧缩,汗水浸进他眼窝里,屏幕被他手里溢出的汗裹湿,声音开得不小,男孩呜呜咽咽的,落在房间的每一处。   那道声音细弱,轻轻地在叫他的名字。   男人哼了一声,脊背放松下来,他靠进床头,肩膀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黑黢黢的眼神忽然平静下来。   过了好半晌,房间里响起一道粗哑的声音:“鱼妹......”我好想你。   吕幸鱼靠在床头昏昏欲睡,男人在旁边搂着他,他舍不得闭眼,目光灼热地描绘在吕幸鱼脸上。   手机震动起来,吕幸鱼睁开眼,程延澜皱起眉,是男孩的手机。这个时间,除了男孩家里那个老不死的,还能有谁。   吕幸鱼接起:“喂,方信。”他声音还有些哑,带着些不自觉的甜腻。   那边明显一顿,说了句什么。   吕幸鱼说:“好,你来接我吧,我把位置发给你。”   方信?程延澜明显脸色阴沉下去,吕幸鱼已经起来了,他站在床边穿衣服,程延澜急忙问:“怎么了?要走吗?”   吕幸鱼点点头,“明天是曾敬淮他爸爸的生日,我得早点回去。”   程延澜说:“那我送你。”他说着也下了床。   “不用了,方信过来了,他很快就到。”吕幸鱼穿好外套,准备出门时,他回过头,男人就站在床边盯着他,眼神微湿,不敢对着吕幸鱼发火,只能窝囊地憋回去。   吕幸鱼笑了笑,这样更像了。他走过去,踮起脚亲在男人的唇边,说:“老公,我会想你的。”   “下周我这部戏就杀青了,到时候就来演你的电影。”   方信撑着一把宽大的伞等在下面,男孩很快就下来了,吕幸鱼看见他还有些诧异,“你怎么这么快啊?”十分钟都没有吧。   方信走近,伞面罩住两人,往男孩那边偏去,他说:“就在附近,所以很快。”他面容沉静,说着些假话。   男孩和他上了车,他坐在副驾驶上,本想自己系安全带,可方信忽然探过身来,阴影覆下,吕幸鱼和他视线相撞。   方信的手拉着安全带,在他看见男孩的唇瓣时,手猛然拉下,安全带被拉开的声响就在吕幸鱼耳旁,他慌乱地偏了偏头,是个想跑的姿势。下一瞬,安全带就绑住了他的身体,顺利插入卡扣中。   他眼神闪躲,可方信却直直地盯着他,从这张勾/引人的脸到脖子,小腹,他衣服颜色鲜嫩,脖子上的吻痕也是如此,一枚一枚,仿佛盛开在雪地里,艳丽无边,偏偏这人又装作清纯的模样。   他受够了,凭什么他就只能当个接电话替男孩背锅的助理?这些男人,到底哪个有名有分了?谁都可以掠过他,去和吕幸鱼亲嘴上床,凭什么,他不算后来者吧?为什么连程延澜都轮到了,就是轮不到他。   吕幸鱼脖子细长,肤色白嫩,脆弱的喉管正因为害怕而仓皇滚动着。方信伸出手,细看还在颤抖,他慢慢覆盖在男孩的脖子上,他视线追循着吕幸鱼,语气疑惑:“大小姐,你在怕什么?”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男人的脸庞近在咫尺,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拿出以往的气势,嘴硬道:“我、我没有怕,我为什么要怕你?”他是个纸糊的老虎,也不对,纸糊的猫咪,空荡荡的纸芯里燃起火,外面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实际上火都快烧到他屁股了。   “是吗?”方信漫不经心地摸着他的脖子,他没有用力,虎口慢慢地在喉结处移动,肤肉被他磨得粉红,吕幸鱼想往后躲,又被捞着脖子带了回来。   他惊惶地看向男人眼底,对方也只是微微一笑,他声音温润:“你怕,大小姐。”   他凑到吕幸鱼耳边,压低了声音,“你怕我会像那些贱人一样,把你/干//得腿/都合不/拢。”   吕幸鱼呼吸滞住,他看向男人,心跳胡乱在胸腔里震动。   方信说完,侧过头,大小姐像是在抖,红得滴血的耳廓连着身体抖得都碰上他唇瓣了。   “...你,你说什么呢......”吕幸鱼的声音细弱蚊蝇,他脸也红了,在楼上被人弄过后的身子有些软,他手指无力地推拒在男人肩上。   “快开车,你别说话了......”吕幸鱼别过头,睫毛被泪水浸染后格外乌黑,艳丽的红蔓延在他眼角眉梢,他垂着眼,唇瓣抿起,被吻得翘起的唇珠碾磨在下唇,被压得扁扁的。   方信眯了眯眼,捏住他的下巴抬起,吕幸鱼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薄唇就不由分说地压了过来。   吕幸鱼睁大眼,手推在男人肩头,嘴里呜呜地叫着,他这些细碎的哼鸣落在方信耳朵里,男人的力度只会越来越大,他挤开吕幸鱼的腿,随手按了个什么东西,座椅往后躺去,吕幸鱼叫了一声。   方信顺势抵住他的唇缝,舌头搅入,他手扣着男孩的脖子,逼迫他上仰,嘴巴又湿又圆,里面的肉本就稚嫩,刚才在楼上就被忝得发肿了。吕幸鱼小口地喘着气,方信唇瓣若有似无地在他唇上碰着,可舌头直挺挺地伸了进去,在里面大肆忝弄,粗糙的舌头每忝一下里面发肿的嫩肉,吕幸鱼就会抖一下,淌出更多汁水,洇出的泪让眼尾愈发艳丽,。   两人的身体相贴,方信的每一下心跳都又重又快,大小姐嘴巴里的滋味果然和他日思夜想的一样。   他吻去男孩眼角的泪水,看他哭得这么惨,他轻声安慰着,心里又不免对大小姐发难,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他,还要装傻,演戏前换衣服当他不存在,吃饭喝水也要喂,故意张开嘴伸舌头。   这不是欠/操是什么?   方信一边温声细语地哄他一边脱去他的外套,男孩里面穿的一件蕾丝的短袖,布料轻薄,边缘有些湿润,他握着男孩的手臂展开,露出身上那些殷红的吻痕。   吕幸鱼的手臂很软,他骨头纤细,肉却不少,轻轻一握,软肉就在方信指缝里溢了出来。   他皮薄,雪白的肤肉上都能看清一些血管,他凑近了,鼻尖耸动着去嗅闻他从身体里渗出来的香。   吕幸鱼推都推得柔弱不已,明显的欲拒还迎,方信在他身边这么久难道不懂吗。他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手并未移开。   吕幸鱼泪眼朦胧地咬着手指看他,腰肢上拱。   方信看着他,他手指细长,指关节颇为粗大,和吕幸鱼的根本比不了,何况男孩方才在楼上还遭了罪的,唇肉都肿了,只剩条靡艳的细缝,一伸一缩,磨得他受不了,水液泛滥,肆意溅出。   吕幸鱼喘着气,神色恍惚,在腰肢发软时,他眼皮半垂,泪眼盈盈,男人还好整以暇地坐在他身前,他憋着哭腔,抖着身体坐起来,嘟着嘴去亲方信,可怜巴巴道:“...方、方信,方信...你亲亲我...亲亲我......”   方信抬眼,眼中被欲/火烧得通红,他扣住男孩的腰肢,吕幸鱼尖声叫了出来,随即扶着他的肩膀,几秒后,小声地哭着。   车内没有开灯,空间狭窄,两人的喘息声凌乱,一高一低,缠绕得密不可分。   天色早已暗下,这辆车在小区门口足足停了一个多小时。   江泊潮在家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外面雨下个不停,吕幸鱼又不接电话。他来回晃的身体给江由锡整得烦死了。   “你能不能坐会儿啊?别晃了行吗?”   “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整天跟个怨夫一样在家里,你老婆出去拍个戏,你电话打个不停是想干嘛啊?”江由锡真看见他就来气,张口骂了一大堆。   江泊潮一转身,对着他说:“你没老婆你当然不知道。”   终于,一道刺眼的车灯从落地窗那穿过来,江泊潮拿了伞就往外冲。   方信看见他的身影,打了个方向盘,车头冲过去,离江泊潮最多只剩半米距离,江泊潮冷戾地扫他一眼,随即拉开车门,男孩已经睡熟了,穿着外套还裹得严严实实的。   江泊潮捏了捏他的脸,“小猪,到家了,还睡呢。”   吕幸鱼眼皮动动,他睁开眼,看见江泊潮后打了个哈欠,他把手臂张开,理所应当道:“抱我。”   江泊潮手上还撑着伞,他说:“外面在下雨,自己下来走好不好?”   “不是有方信吗?你让他帮忙撑伞吧。”   吕幸鱼抬脚轻轻踹了一下江泊潮,催促道:“快点,我困了。”   方信面色无异,走过来后,江泊潮把伞递给他,方信却没接,而是弯下腰去把男孩抱了起来。   江泊潮看他抱起,面上空白一瞬,紧接着怒火冲天道:“我还在这儿,你他吗手放哪儿呢!”   方信瞥他一眼,眼看着就要走到雨里了,江泊潮的后槽牙咬得吱呀作响,他僵硬地撑着伞走在身旁,帮吕幸鱼挡住雨水。   他明天就要辞了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薰衣香吻(44) 江由锡坐在   江由锡坐在沙发上, 眼看着江泊潮跟个助理似的撑着伞走在那对人身旁。他一边乐不行了,一边又觉得没面子,因为这个废物是他儿子。   江泊潮一进门就把伞扔了, 他直接从方信怀里把人抢了过来, 斥道:“滚出去。”   他这会儿捞着人了,不得了了,端起架子冷着眼, 上上下下把方信打量了一遍, 随后又居高临下地移开眼神, 抱着人往楼上走了。   方信淡漠地转过身,面前, 中年男人还一手扶着门框, 冲他伸开手, 嘴巴扯开笑:“请吧方秘书。”快走吧, 再不走的话他脸就丢尽了。   莫名其妙的一家人。方信伞都没拿,径直走到雨里上车走了。   吕幸鱼被放上床, 他身上还穿着外套,江泊潮帮他拉下拉链, 准备替他换上睡衣, 结果刚一拉下, 男孩身上那些痕迹就全露了出来。   江泊潮瞪着眼,将那些吻痕收入眼底,握着男孩衣服的手掌合拢,骨节发出清脆冷冽的声响。   “吕幸鱼!你说的有事就是忙着和野男人去上床吗?”江泊潮把还在熟睡的人晃醒, 一字一句道。   吕幸鱼困不行了,他迷蒙着眼醒来,男人暴怒的面容映在他眼缝里, 他嘟囔着:“什么野男人啊...说什么呢......”   江泊潮快被他逼疯了,回回都是这样,他像个怨夫一样逼问,可他老婆屁事没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喘着粗气,这些吻痕刺进他眼底,扯得他哪哪儿都疼。   “外面那些野男人你到底玩够了没?你还知道你是我老婆吗?一身脏兮兮的回家,谁来给你收拾?”   他一声高过一声,屋顶都要被他给掀翻了。江泊潮气得不轻,插着腰来回在床边走着。   吕幸鱼这会再多的困意也被他给闹清醒了,他两腿岔开,坐在床沿边,裤脚掀到了小腿肉那,脚上还套着袜子,他一晃一晃的,“怎么就脏兮兮了?我又没在垃圾桶里去滚,洗个澡不就行了吗?”   “你别忘了,当初你当小三还是求着我让你当的。”   “不然还轮得到你吗?”吕幸鱼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看上他,曾敬淮还有曲文歆哪个不比他好。   江泊潮被他这几句话砸得头晕目眩,他单膝跪到床面上,男孩被他扣着手腕压住,这一番动作给吕幸鱼吓了一跳,他眼皮眨动,磕磕绊绊道:“你、你干什么?”   “我们还没结婚的,你就敢打我?”   江泊潮冷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我不打。”随即凑到男孩耳边,狠声道:“是我没喂饱你,你才会去外面吃。”   “今天老公保证给你喂得肚子装都装不下。”   他说完,把男孩猛地翻了过来,禁锢住他的身体,随后一声脆响在空气中炸开,吕幸鱼愣了两秒,随后脸上泛起红,他在男人身下扑腾着,“江泊潮!你敢打我?!”   “你放开我!”   又是一声,男人面无表情地甩下巴掌,皮下慢慢渗出粉红。   吕幸鱼腰间被掐得严实,男人只是单只手掐着他都难以挪动,他叫喊的声音逐渐闷湿起来,哭得眼泪涔涔,嘴里还在骂:“江泊潮我要杀了你,你敢这么欺负我......”   “我要和你分手!”   巴掌声接连落下。   “呜呜呜呜...你打我...我要分、分手,我要离婚呜呜呜呜呜呜......”吕幸鱼一把鼻涕一把泪,闷头捂在枕头里,哭得脊背颤个不停,那薄薄的一层皮已经红透了,正跟着男孩都呼吸轻轻抖着。(审核员大人明察这儿纯属教训孩子)   上面布着些凌乱的指印。   江泊潮敛起眉,看男孩哭成这样,他火气消下去一点,把人从枕头里抱出来,吕幸鱼满脸泪痕,脸上又红又湿,薄薄的眼皮肿起,骤然被抱出来,灯光照下来时,他还下意识往男人怀里钻。   他打着泪嗝,反应过来后,又推开男人的脸,“呜呜呜我不要你...我要和你分手......”   江泊潮拧起眉,捞过他的腰肢,又是一巴掌甩下去。   水花四溅。   吕幸鱼眼眸空白一瞬,轻微的钝疼过后,伴随着酥麻传遍全身,他身体轻微地颤抖起来,男人咬着他的耳尖,声音低哑:“骚/货,床单都成这样了,还在嘴硬。”   吕幸鱼咬着唇,他闷声抽泣,眼珠瞪大了,里面溢满水光,脸红通通的,被男人这句粗话惊得没有回神,一直睁着眼来回看着。   看看自己身下,又去看男人的脸。   江泊潮看见男孩懵然的样子,哑声笑了笑,他侧头去,亲他老婆甜软的酒窝,含进齿间,吸吮忝弄,“喜欢我这么说?”   吕幸鱼脸颊被他扯动,嘴巴也被拉开,他别扭地垂下眼,哭闹过后的声音细弱:“不、不喜欢......”   “不喜欢?”男人往下捞了把,递给他看。   吕幸鱼脸更红了,他埋头进男人的肩窝,“就是不喜欢。”   “好、不喜欢。”江泊潮慢悠悠应了一声,几秒后嘴巴又悄然抵在吕幸鱼耳边,“骚/老婆。”   “你咬到我手指了。”   半夜,江泊潮赤着上身从房间里出来,睡裤凌乱地横在腰下,他散漫地下了楼,去给他老婆接水喝。   他打开手机,接水的时候,给江朔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不过十秒就接通了,他声音沙哑:“喂?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江泊潮喝了口水,他皱起眉,“太久了。”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男人重重地把杯子搁下,他薅了把头发,“半个月?你还要让我等半个月?”   “是不是还嫌我脑袋上绿帽子不够多啊?!”   江泊潮停了几秒,说:“速度,最多再给你十天。”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把客厅灯打开,沙发上的那个人影忽然闯进他视野,他手里的杯子一抖,水液溅在虎口处。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坐着干什么?”江泊潮莫名其妙地走过去。   话音落下,他面容有些僵涩,那岂不是刚刚他说的那些话,江由锡也听见了?   中年男人站起身,冷不丁睨他一眼,“你俩晚上动静能不能小点儿?”   “吃伟/哥了啊这么精神。”他说完,径直朝楼上走去。   周三,清晨大早的,院门口开进来一辆汽车,停稳后,鸣了两声笛。   江由锡正站在院子里浇花,他一边浇着花,一边拿眼睛去瞟,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男人,肩宽体阔,留着个短寸,光看背影,给他吓得不轻,他还以为是江承回来了。   男人转过头,江由锡瞥见他那眉毛,手顿时一抖。   程延澜冲他扯唇,“你好,我找吕幸鱼。”   江由锡真是没辙了,江泊潮前天刚去国外出差,今天这外边的野男人就敢上门挑衅了。他把水壶放下,走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吧,为啥老是......”   “你来啦?”男孩风风火火地从门口跑了出来,他今天还穿得挺漂亮。   江由锡看见他,上前去拉过男孩的手腕到一边去,吕幸鱼木楞地看着他,“怎么了?”   对方苦口婆心道:“你和江泊潮都快结婚了,就赶快和外面这些人断了吧,要是被他知道,家里又会被闹得不得安宁。”   吕幸鱼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导演,我今天是去拍戏。”   江由锡愣住了,“拍戏?”   吕幸鱼哼了哼,“那不然呢。”他确实没说谎啊,程延澜就是导演,但也是奸夫。不过再怎么样也是要给江由锡几分面子的。   他说得义正言辞的。   “哦哦,那、那去吧,去吧。”中年男人闻言有些尴尬,连忙撤了手,冲他挥挥,“去。”   车上,吕幸鱼鲜少没有缠着男人,而是坐在副驾驶上来回翻着剧本。   程延澜等红灯时,看向他男孩,“这么认真?到时候拍不好,我又不敢说你。”   吕幸鱼没听他说话,而是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本子来,低头看着,男人倾身过去,看了后发现这是男孩自己写的人物小传。   字迹属实蹩脚,挤在狭窄的页面里,每个字都写得极为规整,虽然不美观,但足够认真。   程延澜不由得诧异,他看向男孩精致的侧脸,他没想到吕幸鱼会这么认真。   吕幸鱼看着看着忽然问:“另一个男主谁来演?”   程延澜轻声咳了咳,“我。”   吕幸鱼怪异地皱起眉,“你?你不是导演吗?”   男人踩下油门,无所谓道:“没有谁规定导演不能演戏吧?”   半小时后,汽车开进了一处小镇,这儿就是拍摄场地。吕幸鱼把剧本合上,封面是几个竖版的正楷体:薰衣草之恋。   这是一部双男主电影,也是吕幸鱼第一次出演这种类型的电影。围读剧本那天,吕幸鱼还以为另一个男主请假了,所以没有过问。   当时的程延澜看他有些忐忑,主动说:“现在要想火,一部成名剧还不够,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对准大众口味,下海演纯爱剧。”   “我保证,我做导演,一定会让你火遍全内地。”   吕幸鱼还真以为他有那么大度,肯让他和另一个男主演对手戏。原来另一个男主就是他本人啊。   吕幸鱼在化妆间里换好了衣服,他坐在镜子前面,化妆师还在为他调整细节。   “可以睁开眼了老师。”耳边响起轻柔的声音。   吕幸鱼睁开眼,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住了。   男孩头发有些枯黄,没精打采地搭在额前,连带着眼睛都失了神,他脸颊在修容后,瘦了一些。   他穿着洗得已经泛白的短袖,布料粗糙,罩在他身上意外的合身。   吕幸鱼看着镜子,眼睛一开一合,短暂而漫长的几秒,他茫然的目光穿过镜子,回到了四年前。   他也是这么狼狈,穿着泛起惨白的短袖来到片 场来跑龙套。   他走出化妆间,看见了对面的男人。   男人背对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手里拿着剧本,正和编剧在说话。他穿的是一身深蓝色涤纶工装,留着短短的头发,吕幸鱼记得,他头发短得能看见淡青色的头皮。   他脚步加快,酒窝露出来,还未走近就已张开手臂,抱住了男人的腰,他脑袋探到前面去,软绵绵地叫他:“哥哥。”   美国,洛杉矶。   那几天江承实在疼得受不了了,让他老子给他安排的助理开了点止疼药回来。   吃过后,疼痛是减少了,只是这副作用......江承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朝自己腿间看。   他已经四天没有晨*过了,甚至看着照片都起不来。   今天他索性来了医院,助理推着轮椅进了主任办公室。   江承又不会英文,冷着声音和助理说完后让他转述。   助理是个中年男人,听江承说完,目光游移,尽量不往下看,随后用英文去和医生交涉。   江承面色极为难看,坐在轮椅上,怎么坐怎么别扭。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止疼药含镇定作用,等停药后,慢慢就会恢复的。”助理低声说。   江承闭了闭眼,声音粗噶:“慢慢?慢慢是多久?我现在要是停药,晚上能不能*起?”   “呃。”助理又将他的话转述给医生。   医生明显一愣。   “至少八天。”助理犹豫着说。   江承真他吗后悔吃了这该死的止疼药,这还不如疼死算了,他下周就要回国了,要是回去之后,见着人,东西立不起来他脸往哪儿放?   助理推着他出了医院大门。   刚出来男人就点了根烟,助理看了眼旁边贴着的禁烟标识,在他身后欲言又止的。   江承深吸了一口烟,他挥散眼前的烟雾,抬眼看向前方,慢慢的,他眼睛眯起,公路对面停了一辆通体漆黑的车,男人西装革履,从后座上下来。   江承冷笑一声,真是冤家路窄啊,他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就要站起来,结果又因为疼痛坐了回去。   他咬着牙说:“推我过去。”   “好的。”助理看向对面,那男人已经走进了对面的大楼里,身后也跟了个助理。   他认得,这是江董的大儿子。   轮椅停在车前,江承左右看了看,瞄见地上有一块碎玻璃,他转着轮椅过去,俯身捡了起来。   助理面色复杂地看着,江承捡起来后,顺势就用力扎进了面前这辆车的轮胎里。   江承满意地看着车胎泄了气,嘴里还叼着烟,他直起身,扔了玻璃,脸不红心不跳地冲助理说:“走吧。”   可迎面走来一个黑人,身上穿着类似于警察的衣服,叽里咕噜地冲江承说了一大堆。   江承拧着眉抬头,他一个字都听不懂,随即吸了口烟,不耐烦地问助理。   助理沉默须臾,说:“医院二十英尺以内禁止吸烟,他让你把烟灭了,并且交一百美金的罚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薰衣香吻(45) 午时,江泊   午时, 江泊潮才开完会下来,江朔拎着公文包替他打开后车门。   男人坐在后座,他打开手机, 果然, 吕幸鱼还是没给他打电话,不过给他发了条微信,他点进去, 发现是一条购物链接, 男孩在下面说:给我买, 我要明天就看见。   江泊潮唇畔弯起,老婆真可爱, 他先是把东西买了, 然后再回复:宝宝, 等我回来, 我们可以一起去婚礼场地看看,戒指也已经做好了。   他面上带着愉悦的笑, 过了会儿才发现车子一直没动,他抬起头, “怎么还不开车?”   江朔坐在驾驶座上, 两秒后, 他声音略显迟疑:“车胎好像漏气了。”   江泊潮:?   拍电影的地方是在平洲南边的一处小镇,这儿环境似乎比北区的城中村还要恶劣,路边随处可见的垃圾,公路较窄, 两侧筑建的楼房也十分破旧,外沿呈青黑色,大多都不超过六楼, 贴着道路两边延伸。砖瓦陈旧,步行街又逼仄,艳阳天还好,一到阴雨天,整个小镇都被阴霾笼罩着。   楼房本就不高,抬头看去,两边阴沉沉的楼房却紧紧逼迫着这狭小的天空。   褚小薰是小镇的本地人,镇上的人几乎都知道他,他年龄不大,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却满嘴谎话。   小薰住在镇子的西南角,那全是一片片低矮的平房。家中只有他一人,褪了皮的墙纸因为潮湿而生出霉,小薰搭了板凳,贴上了他从两元店买来的明星海报。   将青黑色的霉点盖住,只是后面霉点越来越多,所以整个屋子都被他贴上了海报。   他身上套着件并不适合他的短袖,花灰色的,领口低低的,下摆却盖住了他的屁股,挡住了半截大腿,屋中光线晦暗,男孩站在板凳上,踮起脚时腿肉绷起,渗出粉的膝盖面还在轻轻地抖。   海报又用完了,小薰数了数兜里剩下的零钱,厨房水管也坏了,还得找人来修。出门时,他拉开木桌下面的抽屉,那放了一副墨镜,他拿出来,架在了自己鼻梁上。   墨镜黑漆漆的,和他身上穿的衣服一样,比他脸大了不知道有多少。   他哼着歌,换鞋的时候拿过门口落地衣架上的卡其色风衣穿上。   门‘砰’地一声关上,小薰晃着腰,腰肢被系带箍得细瘦,风衣垂落至裸/露的小腿,十一月了,风迎面吹来,风衣宽大,套在他身上被风吹得直晃荡,他的腿也细细抖着。   旁边邻居正蹲在地上洗衣服,听见关门声看了过来,那女人瞧见小薰穿成这样,知道他肯定又要去街上显摆了。   她打趣道:“这谁啊?搁这走秀呢。”   小薰转过头,墨镜被他勾在鼻尖处,露出那双杏眼。   “哟,这不是褚小薰吗?我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呢,怎么?今天没去拍戏啊?”   褚小薰一扭一扭地走过来,他穿着坡跟凉鞋,两只手装作松弛地揣进风衣口袋里,“我去买杂志,你有要带的吗?”他声音青涩,很像那种五六月的桃子,没有成熟,吃进有些涩,等咽下去又会回甘。   女人笑着说:“没没没,你去吧。”   这镇上穷得打屁,哪儿来的卖杂志的,这褚小薰准是又要去两元店里买那些盗版海报。这小子每回出门就穿着这身风衣。这衣服质量和褚小薰的其他衣服比起来,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档次,女人低下头,手里搓着衣服。   她记得,两个月前,这衣服是穿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的。   褚小薰袅袅婷婷地绕过平房间七拐八绕的小道,去了镇上。   他站在街头,摸着口袋里的钱,墨镜下的一双眼睛颇为迟疑。   十字路口卖水果的小哥看见他,面上扬起笑。尽管小薰的脸蛋被墨镜遮住了大半,他还是能认出,他冲小薰挥了挥手。   凉鞋踩在柏青路上的声音踢踢踏踏,小薰走了过来,水果小哥立刻说:“这些苹果都是我给你留的。”   他瞄了眼后面正在打瞌睡的老子,小声说:“这都是前几天没卖完剩下的,虽然小了点,长得也不太好看,但是味道还可以。”他看着小薰那被口红舔舐后的唇肉,肢体有些局促。   小薰摘了墨镜,他低头,莹白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   “多少钱呀哥?”   小哥咽了咽口水,“两、两块。”比进价还低了一块。   小薰却蹙起眉,小哥急忙又说:“一块、一块!”   男孩笑开了,“那你帮我选吧,我要长得漂亮吃起来又甜又脆的。”   “好。”小哥扯了红塑料袋,替他装了一口袋。   五块四毛五,小薰拿了五块钱给他,“五块好不好?”   “没问题。”小哥的手在衣服上磨蹭两下,去接了他手里的五块钱。   小薰提着五斤苹果,往上街去了。小哥捏着那五块钱,盯着他背影,好半晌没回神。   两元店旁边是一个修车行,两个男人蹲在地上,正在修一辆摩托车。   大老远的,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就传来过来,朦朦胧胧的,其中一个男人分了神,从轮胎的缝隙看去。   又是他,纤细白嫩的小腿从风衣下面钻出,凉鞋系带捆住了他的脚踝,他似乎不会穿带跟的,走得有些艰难,腰肢轻晃,往上,风衣领口大开,露出他莹白的肤肉。   “你看,他又来了。”男人肩膀碰了碰旁边人的。   陈岚瞟了眼外面,又收回眼神,他没说话。   男人动作停下,他说:“这么久了,我都没见过他墨镜下长什么样。”   “今天又没太阳,他怎么又把墨镜戴上?”男人说。   陈岚还是不说话,低着头只顾修车,额上的汗水蜿蜒过左边的断眉,往下混迹在了侧脸染上的汽油里。   男孩已经走到了他们店门口。   “他穿的是他自己的衣服吗?怎么看着这么别扭?”   “不会穿的是他老公的吧。”男人沉思着。   扳手被用力扔在了地上,声响很大,男人肩膀一抖,店门口的小薰也是被吓了一跳。   男人低声说:“你干嘛啊?”   陈岚看了眼他,继续修车。   男人觉得他莫名其妙的,等他抬起头,小薰已经走了过来。   他心跳顿时加快,急忙站了起来,“你你你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薰一走过来,他鼻子动了动,一股汽油味直冲他鼻腔,他手里还提着一袋苹果,勒得他手疼死了,他说:“你们只会修车吗?”   男人搓了搓手,“也不是,我们什么车都会修,自行车电动车......”   “水管会不会?”小薰打断他。   “啊、啊?”男人愣住。   小薰实在不想在这里多呆了,味道臭死了,他换了只手提苹果,语气隐隐有些不耐:“修水管啊,我家水管坏了,不知道为什么出不了水,你能修吗?”   男人有些犹豫,他不会啊。   陈岚蹲在摩托车后面,他拧着螺丝,男孩甜腻的声音近在咫尺,他汗珠接连落下。   小薰一看面前这男人就不会,他准备走人了。   “诶诶诶,他会,他会。”男人连忙叫住他,从摩托车后面把陈岚拉了出来。   男人穿着件灰色背心,身上鼓胀的肌肉染了不少汽油,湿淋淋的汗液覆在上面,小薰看见他后,不自觉地皱起眉,踩在地上的高跟鞋也往后挪了挪。   陈岚眉眼锋利,眉毛紧压着那双凛冽的眼睛,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他眼神仿佛带了刺那样,落在小薰身上,让男孩觉得不太舒服。   “你会修吗?”小薰问。   陈岚盯着他,走近了几步,他一过来,小薰便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闷闷的。   小薰嫌弃地别过头,声音娇气:“我在问你话呢,你会不会修啊?”   陈岚看见了他眼中的嫌恶,他舔了下唇,“会。”声音沉沉的。   “还以为是个哑巴呢。”小薰小声说了句。   “那我去旁边买点东西,待会儿你和我一起回去吧。”小薰把苹果放在了凳子上,转身去了旁边的两元店里。   他和别人说话总是这样,不带任何询问的意见,就擅自替别人安排了,没有给别人留下拒绝的余地。   男人轻咳了两声,陈岚才回过神。   “你怎么这么走运?直接去他家了。”男人语气艳羡。   陈岚垂眸不语,对方又说:“你要是不喜欢他,能不能帮我看看,他是不是一个人住啊,要是单身的话,我可就要追他了。”   终于,陈岚赏了他一个眼神,“他这种人,拜高踩低,看得上你吗?”   “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啊?”男人惊愕道。   两人没说几句,小薰就从旁边出来了,他手里提了个花里胡哨的袋子,指着陈岚,“帮我把苹果提上,我们走吧。”   陈岚摘了手套,去提那袋苹果,只是这塑料袋质量太差,提起来时不小心刮到了一旁的钳子,塑料袋就破了,苹果接连滚出,在地面四散逃开。   小薰反应过来后跺了跺脚,“你干嘛啊!快给我捡起来。”   陈岚愣了愣,随即去捡那些滚落的苹果,一旁的男人也跟着帮他捡。   小薰怒气冲冲的站在原地,他抄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俩,连手都没伸出来,直接用脚尖去指那些地上的苹果。   “这儿,还有这儿,快捡。”   “我待会儿回家会检查的,要是坏了,你必须赔我。”小薰哼了哼。   陈岚半蹲在地上,怀里拢着一堆苹果,他一步一步挪去,直到蹲在了小薰脚下,他捡起那双脚旁边的一个苹果,目光飘向一旁。   男孩的脚腕,交叉在上面的凉鞋系带陷进肉里,明明远看,男孩的小腿是纤细的,可凑近了,又觉得格外丰盈,系带在上面落下了一些红痕,边缘挤出肉感,一双脚浑似一堆白雪。   “慢吞吞的,天都要黑了。”   他俩捡起来,重新找了个结实的袋子装上,小薰背过身去,走在了前面。   陈岚提着苹果,跟在他身后。   男孩走得有些慢,走了一会儿后,他扶住墙,一只脚抬起,轻轻甩了甩,他在小声吐槽:“疼死了......”   陈岚提着塑料袋的手一紧。   两人走回西南角,他家邻居已经在晾衣服了,女人看见他回来,“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买了些什么啊?”   小薰说:“买了苹果,你要吃不?”   他走上前去,才发现苹果在身后男人的手里,回过头冲男人挥了挥手,“你快点。”   陈岚把口袋打开,小薰从里面抓了两个出来给女人,“给你。”   女人推拒一番后接下了,她目光落在陈岚脸上,“这是......”   小薰说:“哦,修水管的,我家水管不是坏了吗?”   他说完拿出钥匙去开门,门一推开,陈岚便闻到了股香气。   小薰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上,他蹲在鞋柜那,找出一双拖鞋来。   “换这个,不许把我家地板踩脏了。”小薰说。   陈岚看去,这双凉拖比男孩自己的拖鞋要大许多,明显不是他的。但看起来又是新的,陈岚脱了鞋穿进去。   屋子里空间狭窄,门口旁就是饭桌,对面是一个双人沙发,他侧过头,屋中间牵了个帘子拉着,将这个客厅与卧室隔开,不过这个帘子只拉了半截,男孩那张颜色鲜嫩的床也半遮半掩。   小薰指着厨房,“是灶旁边那个水管,不知道为什么出不了水,你去看看。”   陈岚收回眼神,提步走进去,“把扳手这些找给我。”   小薰脱下了风衣,他纤长的腿肉全然露出,身体雪白,他找出扳手送到了厨房里,男人背对着他,他随手就放在了他手边。   他把帘子拉开,又将海报这些拆了,找了胶带,爬上板凳去贴住那些已经生出霉点的墙面。   太多了,小薰贴了一会儿,就累得脸蛋通红,他站在板凳上,小口的喘着气,胸脯来回起伏,肤肉渗出粉,他站在板凳上,踮起脚时,脚趾蜷缩起来,腿间洇出的汗珠,沿着皎白的腿肉从内侧滑下。   他小腿发软,都快站不住了。   陈岚已经修好了水管,身上的背心被水润湿大片,他从厨房里出来,就看见男孩背对着他,宽大的短袖堪堪盖住他的臀部,他颤颤巍巍地踮着脚,臀部不自觉地翘起,布料迫于扬起的弧度,堆积在他腰间。   陈岚脚步很轻,秋季天色也很快暗下,他走得快,心跳有多快,他脚步就有多快。   小薰累坏了,终于贴好了最后一张,他身体松懈下来,低着头便看见男人站在他身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小薰尖叫一声,本就酸软的腿肉骤然失力,整个人从板凳上掉了下去,又被陈岚稳稳接住。   男人的身体坚硬,小薰心跳还未平复,随之而来的是男人身上浓烈的汽油味,他的身子被男人紧紧箍着,衣服凌乱地掀至腰上,腿肉以及腰腹都被男人的手臂横着,莹白的软肉从男人的手臂边缘挤出。   小薰反应过来,他鼻腔里已经盈满了汽油味,他推着男人,语气格外嫌弃:“你放开我!臭死了!谁准你抱我的?”   陈岚掐着他腰的力度加大,小薰被掐得呼吸都屏住了,他愣愣抬头,脸蛋因为男人气息的笼罩变得湿红,他眉目羞赧,睫毛在汗水洗涤后乌黑地扑闪着。   陈岚注意他许久了,他大概每周都会路过修车行,去两元店里买东西,穿着那身不适合他的宽大风衣,将整个身子都遮住,腰肢被带子裹得纤瘦不已,只露出那双雪白的脚,还有他的半截小腿。   裹那么严实,还要故意把腿露出来,穿的也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衣服。   又/骚/又纯。   “咔。”   副导演取下耳机,他满脸喜悦地迎上前来,“真不错啊,小飞鱼老师你这段时间进步怎么这么大?”   吕幸鱼还被程延澜抱着呢,他小声哼哼:“我一直都演技好。”   程延澜笑了声:“本色出演。”   “放我下来,真的臭死我了,你赶紧去换衣服吧。”吕幸鱼眼里的嫌弃可不是演出来的。   程延澜的手臂横在他腰腹处,顺势捏了捏,“还敢嫌弃我。”   “是谁刚开拍的时候,抱着我的腰叫哥哥的。”   吕幸鱼从他身上滑下来,他抬头看着程延澜的眉毛,中间断了的那点好像长出来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回到家一觉睡到了晚上七点。。。。。额,这个薰衣草之恋的电影应该就这一截笔墨比较多,后面应该都会简略。主要是交代一下电影情节主要是拍啥,或许你们想看这个细节不,我感觉这个世界写得有点超预期了! 第160章 薰衣香吻(46) 下了戏,吕   下了戏, 吕幸鱼照常自拍两张发了微博,一张穿着戏服,另一张是常服。他粉丝已经有八百万了, 置顶那条珠宝代言超过一千万点赞。   所有人都默认小肥鱼现在是江泊潮的老婆。   曾氏官微下面置顶第一条就是, 前段时间吕幸鱼亲上曾敬淮侧脸的那张照片。   大约是挑衅。   评论区更是热闹,明目张胆的艾特了江泊潮他们,甚至后面还冒出了个程延澜。   提了这么多男人的名字, 就是没有江承。生前没名, 死后连个分也没有。   吕幸鱼发完照片后, 评论和点赞蹭蹭往上涨着,他坐在后座里, 翻看那些评论。   :宝宝今天怎么穿男人的衣服?   :又穿的哪个野男人的衣服?   :小薰~小薰~小薰~   :我是小肥鱼老公, 我给这张照片打十分。   吕幸鱼看见这句, 疲惫的小圆脸上露出笑来, 他往下滑动,笑脸顿时滞住。   我家小蓬鱼回复:我打了十分钟。   又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吕幸鱼抿起唇,继续往下翻。   我家小蓬鱼:有谁见过小薰老公?要是长得丑, 看我怎么骂他。   回复:@程延澜, 听说他拍出的戏, 剧情和氛围都惊为天人。   我家小蓬鱼回复:点进去瞟了眼,惊为天人没看着,倒是看见个惊天伪人,爱看小美人被丑男凌/辱的有福了。   用户wxhlxyza回复: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我家小蓬鱼:哥们儿你谁啊???   用户wxhlxyza:你管我是谁, 谁是丑男了?怎么就叫凌辱了?   我家小蓬鱼:大哥你脑子没问题吧,我骂你了?这么急着给那伪人挽尊,我想和吕幸鱼做/爱你到底是谁粉丝?   吕幸鱼瞟见这句, 猛地把手机扑过来,这串字母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脸红透了,把手机掀开,这串字母给他发私信:你真觉得程延澜丑?   吕幸鱼想了想,回道:不丑啊,其实我每次看见他,我就特别开心。   那边没回复了。   他继续去看评论,他发现这个三无小号居然截了他的话去回复我家小蓬鱼。   用户wxhlxyza:看见没?吕幸鱼唯爱程延澜【图片】   我家小蓬鱼:......自导自演啥呢?你是程延澜啊?活成你这样我真要跳了。   我家小蓬鱼:你说你爸妈当初浪费那三分钟干啥?   我家小蓬鱼:这丑男给小肥鱼舔//脚我都嫌他占了便宜。   ......   吕幸鱼看不下去了,他这个粉丝嘴太厉害了,他把手机关上,看向旁边,程延澜低着头在那打字,面容阴戾,指尖戳得屏幕噼里啪啦的,也不知道谁惹他了。   吕幸鱼打了个哈欠,他顺势躺下,拿脚去踹了踹男人的腰,“快去开车,我要困死了。”   程延澜动作停下,黑眸转向抵在他腰间的那只脚上。   脚腕上那几道红痕还未消退,男人忽然攥住他的脚,大手将其全然包裹,他手心灼热,重重地揉捏着。   “你干嘛?快去开车!”吕幸鱼被他握得一激灵,他腰肢抬起,想抽出脚,却被男人紧握着。   程延澜盯着他的脚没说话,在吕幸鱼惊诧的目光下,他干脆利落地蹲了下去。   莹白如玉的脚趾骤然被一股湿热包裹,吕幸鱼哼出了声音,他两只手撑在座椅上,腿部悬空,向往后退去,脚腕被猛地往前拉。   男人的呼吸绵密而湿热,锋利的齿列刮过肤肉,留下一道道带着水渍的红痕。   吕幸鱼喘着气,他仰起头,腿肉在空中打颤。脸颊逐渐变得潮红,眼神蒙上湿气,他小口地呼吸着。   车厢内,男孩的喘息声与一连串的水声交织,吻痕从脚背一路蔓延至小腿。   程延澜恨恨地握着他脚腕,下口却又不敢用力,只得拼命包裹,蛮横地用舌头去忝弄,吮吸。   模样凶狠,像是在撕咬什么猎物,往下一看,那双莹白的腿已经被他忝得没一块好地儿了。   吕幸鱼被折磨得泪光盈盈,他咬着手指,上半身蜷缩,指尖齿痕凌乱,沾了不少口水,嘴边也是,湿淋淋一片。   程延澜拿出手机,对着男孩那双脚拍了张照片,当即就发了条微博。   @我家小蓬鱼,舔到了,很好吃,你继续酸吧。【图片】   不过他忘记切小号了。   吕幸鱼到家时腿都是软的,江由锡坐在沙发那看电视,隔老远就能听见电视里那一声声夸张的音效。   江由锡瞥见他后,有些不自然地坐正身子,拿起遥控板准备换台,装作不经意地说:“回来了?”   吕幸鱼走过来,瘫在沙发上,喃喃道:“死变态......”   “你说什么?”江由锡问。   “没什么。”吕幸鱼看向电视,几秒后,他眼睛瞪得圆滚滚的,“这不是我那个综艺吗?怎么这么快就上了?”   电视里,吕幸鱼正握着锄头,面朝黄土背朝天。   江由锡清声咳了咳,“闲着没事,电视机一打开就在放这个。”   吕幸鱼没说话,专注地盯着电视。   江由锡尴尬了半天男孩也不理他,索性就把遥控板放下跟着一起看了,直到看见程延澜一把将男孩搂着腰抱上地面时,他说:“这人谁啊?怎么这么不守规矩?”   “说抱就抱,什么人啊。”现在这些男人怎么没有男德啊?不知道吕幸鱼有老公吗?   吕幸鱼拆了包薯片来吃,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看到后面,江由锡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这狗东西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敢给吕幸鱼甩脸色。   他拿出手机准备上微博查一查这男的,他把老花镜戴上,蹙着眉点进搜索页面。   下面词条有个爆字,他好奇地点进去。   第一条就是那个叫程延澜的。   程延澜:@我家小蓬鱼,舔到了,很好吃,你继续酸吧。【图片】   热评第一是那个叫我家小蓬鱼:...你神经病吧?   下面的评论都被问号占满了。   什么玩意儿啊,江由锡点开图片,两秒后,他老脸抽搐一番,哆嗦着退了出来。   吕幸鱼没规没矩地瘫在沙发上,看着综艺笑得眼睛弯起,“哈哈哈哈哈。”手机在一旁震动他也没管。   江由锡目光滑下,眼皮眨着,去看他的脚,男孩的脚被袜子裹着,不过已经被他蹭脱了大半,他定眼一瞧,随即又愤愤转过了头。   他就知道,外面这些鲜廉寡耻的贱人,个个都想抢他江家的儿媳妇。   终于,吕幸鱼接了一直在震动的电话,“喂?方信,你找我干什么呀?”   方信在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吕幸鱼带着笑意的脸蛋怔住,电话还未挂断,他就急忙去看微博。   可是热搜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心来,“没有啊?我没看见程延澜发了微博,会不会是搞错了啊?”   江由锡冷哼一声,动作还挺快。   程延澜动作再快又怎么样?我家小蓬鱼早就截图了,还去视奸了一番用户wxhlxyza的主页,这俩ip,手机型号全都一模一样。   她冷笑,不仅是个装货,还是个辱追,小号那些微博几乎全都是意淫贴。   美国。   每时每刻都在视奸的江承第一时间看到了那双脚。这次他认出来了,这就是他老婆的脚。   手机屏幕被他捏得泛起白光,他牙齿紧咬,又他吗是哪儿来的贱人!敢舔他老婆的脚,等他回国,他一定会挨个收拾这些弄他老婆的贱货。   口腔溢满铁锈味,江承紧盯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放大,男孩的两只脚软塌塌地被摆弄着,躺在一双大手间,软白细腻的肤肉渗出汗,那些刺目的吻痕上泛出莹光,牙印斑驳,密布在脚背,甚至连脚趾上都是。   珍珠似的脚趾被忝弄到肿起,鲜嫩欲滴,隔着道屏幕,江承似乎都能闻见男孩身上那股潮湿淫/靡的香气。   他腮帮子咬得死紧,在被子里,蛰伏多日的,终于隐隐翘起了头。   江泊潮在看见照片的下一刻就给他老子打去了电话。   “干什么?”江由锡粗声粗气的。   江泊潮语气急促:“我老婆呢?他在家没有?”   中年男人往旁边瞥了眼,“在啊。”   那边松了口气,又说:“我尽快回来,你这两天把请帖写好了,回来我就要和他办婚礼。”   江由锡翻了个白眼,这是生怕老婆跑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小薰把门打开,让阳光照了进来。他盘腿坐在门口的桌前,只穿了个白色短袖,手里数着一沓零钱。   外面水声哗哗,门口的墙壁角落装了个水龙头,男人正蹲在那,双手浸在红盆里搓衣服,水龙头被他开到了最大,自来水流得也不规矩,胡乱喷溅着,男人一脸都是水,身上的短袖也被打湿了。   盆子里浸的衣服颜色鲜亮,一看就是里面那大小姐的。   水声太大,吵得小薰都不知道自己数到多少来了,他烦躁地从板凳上下来,‘蹬蹬蹬’地跑出去。   “小声点!洗个衣服整这么大动静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吗?”小薰插着腰,骂人也这么不讲道理。   陈岚默不作声地关了水龙头,敛着眉,低着头用力搓着衣服。   “轻点!你要是敢把我风衣洗坏了,这辈子都别想上我的床!”   “哼。”小薰瞪了他一眼,又跑回屋内去,数他那一沓十块五块的零钱。   这几天天气好,小薰跑龙套也赚了不少钱。他数好后,去藏起来之前还趴门口看了下陈岚,这才偷偷摸摸地去把钱藏在了枕套里。   他从床上爬起来,男人就站在他身后,指尖还在往下滴水。   小薰脸一红,揪着手指,不自然地坐起来,磕磕绊绊道:“干、干嘛?”   陈岚眼眸漆黑,声音低哑:“衣服洗好了,已经晾了。”   “哦。”   “那还不快去做饭?”男人站着没动,小薰又命令他道。   陈岚走近了几步,男孩坐在床沿,腿肉并得紧,连丝细缝都没有,入了秋,虽是晴天,但屋内总是阴凉的,男孩腿上泛红,凉飕飕的,冷得他相互蹭着,那双软白的小手也揪弄在一起,就搁在衣角下。   男人走过来时,他高大的身影也随之倾盖下来。   小薰还记得上次自己被弄得有多惨,他急匆匆地别过头,唇肉被自己咬得殷红,赤/裸的脚尖立起,抵在地面,他身体微侧,是个紧绷的状态,“...你滚出去,我不......”   他话没说完,男人掌心扣在他的膝盖面大力拉开,而后身体压下,他身上那些凉丝丝的水珠也掉了下来。   他重量不轻,长得比小薰高出许多,身体又那么壮,压下来时,小薰的喉咙里憋出一声娇弱的哼鸣,脸蛋也憋红了。   他满眼水光,唇肉张开,露出猩红的口腔,小薰的身体贴住他的,下意识打起抖来,他的身体还记得,上次男人带来的愉悦与疼痛。   “我不要...你滚...唔呜呜......”他一说话,嘴里就冒出香气,这让男人根本无法忍受,话都没说完,陈岚就掐住他的脸肉,恶狠狠地吻了下来。   小薰蹬着床面,男人吻得极深,将他嘴里的每一处嫩肉都舔得滚烫不已,软舌被含得肿起。陈岚的舌面宽大,在他嘴里肆无忌惮地扫弄着,小薰的舌尖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男人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硬挺的鼻梁陷进男孩脸肉里,他脑袋不停往前拱动着,蹭着,闻着那湿软的香。   小薰被吻得呼吸困难,鼻腔间满是男人身上的味道,他嫌弃,又推不开,眼里泪涔涔的,他平常装腔作势的,如今光是一个吻就能让他哭得这么惨。   他被男人压得好疼,呼吸接连被裹挟,让他眼神空白,眼睛只顾着流泪,脚尖胡乱蹬在床面,那么小一个,被男人压着,腿部细伶伶的,柔弱地蜷起。(只是接吻请审核员大人明察秋毫)   陈岚平常对他言听计从,要什么买什么,洗衣服做饭,连自己家都不回了,每天除了修车行就是这。小薰平白得了个佣人,整天指使他干这干那的。   当然,晚上男人干完活也要干/他。干得他死去活来,连床都下不了。   隔壁家的大姐接完孩子放学回来,瞧见小薰家门虚掩着, 她走近去,还以为是男孩出门时门没关紧,她一手拉住把手,耳边传进几声朦胧的娇哼声。   大姐拧起眉,她屏住呼吸——   男人声音低哑,呼吸格外粗重,“刚刚在藏什么?”   “唔唔唔......”男孩像是说不出话,哼鸣都混着湿软的水声。   “没、没藏什么...呜呜...陈岚,你轻点、轻点好不好......”男孩声音细弱,哭腔阵阵。   “叫我什么?”   “唔...老公、老公,呜呜呜老公,老公你轻一点......”男孩的哭声破了音,接连哀求道。   女人听得老脸一红,连忙把门给他们轻轻关上了,呼吸声从下方传来,女人低头看去,他儿子脸上脏兮兮的,手里还握着个甜筒,他嗦着手指,好奇地问:“妈妈,小薰哥哥在干什么呀?”   “他在哭吗?”   女人拉住他手腕往自己家走,“少废话。”   小孩挣扎着,甜筒都掉地上了,“我要去救小薰哥哥,他被人欺负得都哭了!”   “滚进去写作业!”女人把儿子推进屋。   小孩儿叫小五,他自从会说话开始,就一直把褚小薰当作偶像看待。   褚小薰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他说话也甜甜的,身上有着花儿一样的香气。   褚小薰是一个演员,他家里没有电视机,所以会经常挤在自己家,蹲在大头电视机下面和他看电视。   “小薰哥哥,还有多久你才会出来啊?”小五都困了,他抱着褚小薰的腿,脸压着男孩的膝盖。   褚小薰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马上马上。”   小五闻着褚小薰身上的香味,“好吧好吧。”   “我来了!”褚小薰忽然惊叫一声,把小五拉了起来,让他看电视。   “看见没?我没骗你吧?我是不是明星?”褚小薰斜睨着眼看他。   小五搓搓眼睛,看向电视机,小薰哥哥穿着一套花里胡哨的衣服,在镜头前晃了一圈,不过五六秒,又消失了。   小五问:“为什么你一会儿就没了啊?不是明星吗?为啥只有几秒钟?”   褚小薰得意的神色蓦然僵滞,他不自然地眨着眼皮,把趴在自己腿上的小五撇开,“我、我在这部戏里是友情客串。”   “你等着吧,下部戏,肯定全都是我的镜头了。”   “我是大明星,你以为我骗你呢。”   小五愣了片刻,屋内没有开灯,小薰哥哥的脸红得不太明显,他垂着眼,蝴蝶一样的睫毛闪烁不停,好漂亮......他又笑嘻嘻地爬过去,抱住褚小薰的腿,脸颊在上面蹭了蹭。   小薰哥哥是大明星。 作者有话说: 你们评论何在?!!!!!!!!!!!!!!!!!!!!! 第161章 薰衣香吻(47) 那件卡其色   那件卡其色的风衣, 被晾在了门口的竹竿上,只是肩膀太过宽阔,挂在褚小薰家的衣架上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夜晚吹起的微风, 让风衣轻轻晃着, 蔓延出薰衣草的香气。   褚小薰很爱护这件风衣,就算不是天天穿,每隔三天也会洗一次。只是他不知道, 这种布料如果经常浣洗的话是会起皱的。   这件宽大的风衣究竟是谁的呢。还有抽屉那副墨镜, 镜腿旁边有个奢侈品的标识, 这明显不是男孩的,他买不起。   床前的帘子被撩到了角落里, 陈岚靠在床头, 漫不经心地点了根烟。男孩盘腿坐在他对面的桌前, 他在背台词。   声音细碎, 记性又差,背两句就会去偷看本子。   陈岚吐出口烟, 飘出的烟雾铺满他视线,将墙壁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明星海报一并模糊。   褚小薰和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他跑完这次龙套, 下一次就会当主角。   他哂笑着, 拍了拍男孩的屁股让他抬起,自己抽出他身子下面压着的外套,他穿上外套,靠在一边, 门上有道玻璃,透过玻璃能瞧见外面已经飘起了小雪。   秋天过了,冬月初一, 小镇上就下了第一场雪。   一年又一年,褚小薰说这句话的次数从三天一次到五天一次,最后是一月一次。   小镇处于城边,冬天格外的冷,小薰往年一个人住的时候也不觉得这么冷啊,他去踹男人的肩膀,“你干嘛每天都赖在我家,房租也不交。”   陈岚捉住他冰凉的脚,放在自己手心暖着,五年了,他们在一起已经五年了。   褚小薰去片场,他就去修车行,下班回来就做饭做家务,伺候褚小薰。   男孩的身子撑在床面,他五官在这几年间蜕变得尤为艳丽,两颊的软肉消退,杏眼拉长了一点,唇红齿白,却蜷缩在这样一间屋子里。   “你想结婚吗?”陈岚忽然问他。   褚小薰:“什么?”他没注意听。   “和我结婚,我们就去城里住。”   “我买了房子,如果你和我结婚,我在房产证上会添你的名字。”陈岚捏着他的脚心,慢条斯理道。   他没去看褚小薰的脸,果然,一阵细簌声后,男孩收回了脚,他塌着腰爬过来,搂住陈岚的脖子,唇瓣在陈岚粗糙的脸上胡乱吻着。   “老公...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这跟结婚有什么区别?不就是差个证吗?”   “为什么非要结婚呢,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陈岚没有说话,他知道褚小薰是个什么德行。   男人平常很少对他说不,褚小薰便跨坐在他腿上,腰肢轻晃,去忝吻男人的唇瓣,他脸蛋清纯,又放浪地把舌头伸出来,眼角眉梢都是媚意。   陈岚扣住他的腰肢,将人堵在床脚顶得眼泪涔涔。   褚小薰哭个不停,但又格外得意忘形,因为他知道,陈岚这么喜欢他,一定同意。   男人爽够了,褚小薰趴在被子里直哆嗦,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酸软的手指溜出被角去,拉住了男人的小拇指,他轻轻晃着,声音是被揉碎了的湿哑:“...老公,什么时候可以加上我的名字啊?”   陈岚赤着上身,他坐在床边,闻言他顺手摁灭了指尖的香烟,回头睨着男孩。   吻痕从脸上一路蔓延至身前,粉白的皮肉上星星点点的,几乎全是男人留下的红印,他满脸艳色,玉/体丰盈,盛开在这堆陈旧的被褥中。   “我说过了,结婚。”   “什么时候领到了结婚证,我们就什么时候搬进去。”陈岚淡淡道。   时间不早了,他要去修车行了,他站起身,无视了男孩愤怒的目光,穿好衣服就走了。   褚小薰气得脸都红了,不答应干嘛不早说!便宜占够了才说不行!   陈岚夜晚回来,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男孩娇气的叫骂,或是冷眼相待。他推开门,屋内没有开灯,他拧起眉,黑暗里,啜泣声从角落里传来。   他即刻打开灯,脚步急促地走向床那边。   褚小薰蹲坐在角落,哭得满脸泪痕。陈岚跪上床去,连忙把人抱起来,“怎么了?怎么哭了?”难道是因为今天这事?   他抹去男孩脸上的泪,眉宇心疼地蹙起,要不然不逼他了?索性人就在身边,逃也逃不了。   褚小薰一看见他,哭得愈发大声了,嘶哑的哭腔从喉咙里扯出来,他哭着说:“呜呜呜我、我今天...我今天遇到一个骗子......呜呜呜,他、他说他可以给我拍电影,结果、结果把我带去了酒店...呜呜呜呜呜......”   “我差一点、差一点就被欺负了......”男孩扑在他怀里,身子还在因为恐惧地发抖。   陈岚听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随即他握住人的肩膀,问道:“没事吧?有没有哪儿伤着?”   褚小薰委屈地摇头,挂在腮边的泪珠灼灼发亮,“我、我跑得快...他没找到我。”   那男人设备还挺齐全,说是拍电影,褚小薰一点都没怀疑,跟着就去酒店了,摄影机被打开立在床前,他还天真的以为开场戏就是在床上。   陈岚捧住他的脸,“宝宝,我们离开这吧?嗯?不拍戏了好不好?我能养活你,我们去城里住。”   褚小薰脸蛋被挤得肉软,湿黑的眼珠颇为茫然,“可是,可是我还没有火......”   “那我们去城里住,只领结婚证吗?婚礼要办吗?”他又问。   陈岚吻着他脸上温热的泪水,呢喃道:“婚礼可以等过一阵子。”他买了房子后所剩的积蓄还不够办一场像样的婚礼。   小薰放下心来,他摸着男人左边那处断眉,“老公,就算没有婚礼,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褚小薰毫不犹豫地撇下了这间旧屋,门‘砰’地一声被他关上,门前尘土蒸腾,满墙的海报也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换了个地方,继续做他的明星梦。   陈岚与褚小薰守在影视城门口,一连好几日,在腊月二十八这天,见到了那个男人。   “就是他就是他!老公,是他想要欺负我,你快去打他。”褚小薰脑袋被毛线帽包裹着,瞧见不远处穿着大衣的男人,在原地气得跳了起来,他抓着陈岚的衣袖,嘴巴说个不停。   “嘘。”陈岚食指竖在唇前。   冬天的夜晚很快降临,男人走出影视城,摁了下车钥匙,车响的瞬间,后脑传来钝疼,然后是腰间,他闷哼一声,跪坐在雪地里,头晕目眩间,那个只在照片上看见的讨人厌的脸就站在他身前。   陈岚神色暴戾,落下的每个拳头都用足了力气,男人被打得嘴角渗出血,他四肢被地上的雪冻到僵硬,疼痛都被麻痹。   过了不知道多久,视线里忽然闯入了一个男孩,是他。   还是那么漂亮,他拉住陈岚的手臂,嘴巴张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陈岚听后又狠狠踹了下他。   他被打得几乎只剩一口气,两人在离开前,男孩瞪着他,朝他脸上吐了口水。   冰天雪地里,男人的身体极为难堪,蜷缩在车门旁的地上,手抚上湿润的侧脸,口水已经流到了他的颈窝,大雪冻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唯独漏了一个地方。   不过五年,他就不记得自己了。   新房装修得很精致,恰逢新年,家里门上都贴了‘福’字。   颜色鲜红,与两人刚领的结婚证没什么区别。   正月里下起了小雨,小镇的西南角里,蹲在门前洗衣服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少年。   小五洗衣服洗得格外懒散,手在水盆里胡乱拂动,小雨飘下,在檐上聚成水珠接连砸下。   “请问,你知道旁边这户人家去哪儿了吗?”男人的声音温润,穿过了渺渺雨丝,让小五抬起了头。   “你是谁?”小五警惕的眼神在看见他身上穿的卡其色风衣后失了神。   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表情,他撑着伞,指骨细长,脸侧还有几丝淤青,“我是褚小薰的未婚夫。”   十一月份穿冬天的棉袄给吕幸鱼捂出了一身的汗,导演说了暂停后,他便把外套脱了,程延澜顺手接过,说:“到里面再脱,一冷一热的容易感冒。”   吕幸鱼没当回事,他累得不行,只想赶快坐下来。   “吕幸鱼。”男人声音冷峭,从不远处传来。   吕幸鱼迷茫地回过头,男人站在屋檐下,几月没见,发丝已经垂落到了肩膀上,被他随意地拢在脑后,男人眉眼狭长,静静地看着他。   是曲文歆。   吕幸鱼走上前去,“你怎么来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你,你去哪儿了?”   曲文歆瞟过男孩身后的程延澜,说:“去国外拍戏的。”   “你最近还好吗?”听说江承死了。   吕幸鱼点头,“挺好的。”他累了,干脆靠到了门上和他说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程延澜臂弯搁着男孩的衣服,目光将曲文歆从上到下地审视了一遍。   “刚刚看了下你演的,进步很大。”曲文歆回想着男孩在戏中的表现,作为一个导演,他确实挑不出错。   他唇畔轻弯,褚小薰这个角色和他适配性太高,就连其他角色......他目光瞥向一旁的程延澜。   男人不冷不热地和他对视,眼神凛冽,断眉微微蹙起。   曲文歆脸上的笑意越发大了,这剧本到底是谁写的?   江泊潮下了飞机没有去公司开会,直接让江朔开车回家。   吕幸鱼到家不久,他刚洗完澡,从楼上下来。   江由锡站在沙发前打电话,说话声音有些小:“你说什么?他买了飞机票?”   “还是十九号的?”他声音蓦然拔高。   吕幸鱼脚步顿了顿,随即扬声问:“谁买了飞机票?”   江由锡身影僵住,随即低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他在十九号前留下来,二十号回来都成。”   十九号是江泊潮和吕幸鱼的婚礼,这货要是回来那不就完了吗?   “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吕幸鱼坐在沙发上,不满地看向江由锡。   江由锡挂断电话,冲他干笑道:“有点事。”   “谁要回来呀?”男孩擦着头发,漫不经心地问。   “没谁,一个亲戚而已。”江由锡说。   “哦。”吕幸鱼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地擦着头发。   大门蓦然被推开,两人探头看去,是江泊潮,他回来了。   男人在看见吕幸鱼后便疾步走了过来,当着江由锡的面把人抱了起来,往楼上走去。   吕幸鱼懵了一瞬,“你又发什么疯!我头发还是湿的!”他在男人怀里挣扎起来。   客厅里留下江由锡和江朔,两人对视片刻又尴尬地移开目光。   江泊潮把门打开,吕幸鱼被他压在床面,发丝间扬起的水珠打在面颊,凉意让男孩回过神来,江泊潮已经脱了他的袜子,黑眸扫视在他的脚背。   “你干什么?一回来就看我的脚?”吕幸鱼想收回去,却被紧扣住脚腕。   一双脚被他捏得泛红,江泊潮黑眸渐暗,撩起眼皮看他,“我就想知道我没在家的这几天,我老婆到底被多少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给弄过了。”   男人的气势强硬,吕幸鱼被他看得慌乱地别过头,“你、你闭嘴......”   “闭嘴?”江泊潮冷笑一声,低头在他脚上咬了一口。   吕幸鱼娇气地叫出了声。   江泊潮霍然起身,他跪上床,把想要爬走的人捉到怀里,一巴掌甩在男孩屁股上,又扣住男孩的双颊,狠戾地在他耳边逼问:“你就这么/骚,一会儿没看着你,就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你这副身子,这张骗人的嘴,到底被多少个男人摸过,忝过?”   “都要结婚了还敢在外面乱来,你还记得你是谁老婆吗?”   他一字一句的,语气和字眼都恶狠狠的,他的妒火和思念激烈地碰撞在一起,恨不得将眼前的男孩吞吃殆尽。   吕幸鱼被掐得疼了,伸手去抓男人的手腕制止,口水都淌了出来,“...我没有呜呜...轻点、轻点!”   他嘴巴张开,猩红的舌尖吐露,跟着他说话的动作轻晃着。   男人毫无预兆地吻了下来,舔去了他下巴上的口水,整张嘴都包裹着吕幸鱼的,一个劲儿地去吮吸,将那放/荡的舌头含得肿起。   他舌头粗大,塞在吕幸鱼吕幸鱼嘴里,连哼鸣声都堵塞在了喉间。   这番蛮横的动作把吕幸鱼被亲得只知道喘气,江泊潮拂过他额头上的汗珠,哑声道:“十九号,我会让他们看着。”   “看着你嫁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薰衣香吻(48) 婚礼场地早   婚礼场地早在一月前江泊潮就命人着手开始布置了, 安排在江氏旗下最大的酒店内。另外就是城中村拆迁项目,在上月底已正式开始动工。   江氏顶层,几人刚开完会, 江由锡坐在上方, 其余人和他交代完事准备起身走人了。   “等等。”中年男人站起来,表情是少有的温和,他冲站在身后的助理扬了扬手, 对方立刻从兜里那处几张请柬来。   曲桓一行人看着他, 江由锡面上含笑, 从助理手里拿过请柬后,绕过桌子, 走到他们身前来, 他声音颇有几分得意:“下周一, 是吕幸鱼和我儿子的婚礼, 请大家务必赏光。”   曾敬淮坐在位置上没动,冷冽的眉眼上抬, 盯着对方手里绯红的请柬,目光锐利。   曲桓也是一怔, 下意识接过请柬去看。   会议室在短暂的寂静后, 其他人都纷纷开口道:“恭喜恭喜。”   曲遥上部戏拍完后就被曲桓拉着去了公司上班, 今天来开会,他自然也在,他没规没矩的,闻言直接从江由锡手上抢了一份请柬过去, 嘴里说:“你儿子?谁啊?江承还是江泊潮?”   会议室蓦然静了下来,众人的呼吸都放轻了,对着站在前面的江由锡频频侧目。   曲桓本就不爽江由锡这副耀武扬威的德行, 他敛起下巴,给了他面子,把请柬揣进兜里,淡声道:“江董做事一如既往的周到。”   江由锡轻咳一声,“应该的......”他话没说完,曲桓又接了句:“这么周到,想必这封请柬已经飘洋过海送到了你小儿子手上吧?”   江由锡这下是真笑不出来了。   对方再接再厉:“这嫁了人,一个是嫂子,一个是小叔子,江承再怎么样,就算是瘫在床上恐怕爬也要爬回来参加他大哥的婚礼吧。”   场面一度尴尬,曾敬淮坐在位置上,他搭着腿,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讽意。   曲遥震惊不已,他没想到他老子这张嘴比他还厉害啊。   两人走出江氏大门,曲遥笑嘻嘻地说:“爸,你太厉害了,你瞧见江由锡那脸色没,跟吃到屎了一样。”   曲桓绷着脸,明显火气还没发泄完,听见曲遥这么说,当着门口保安的面,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要不是你,今天他能在我面前这么得意?”   曲遥被他踹得一个趔趄,他懵然地捂着屁股回头,“...我咋了?”   “你这个不争气的蠢货,你是头猪吧?长个脑袋是为了显高吗?和吕幸鱼在一起这么多年都守不住人,刚刚还好意思在会议室里阴阳怪气。”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种啊?啊?要本事没本事,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曲桓气得直翻白眼,冲着曲遥一顿骂后,扬长而去。   曲遥抄起手,怎么谁都默认他是吕幸鱼前男友啊,他爸是,就连网上那群人也是。   他还笑了下,江承现在活得还不如他呢。   今天早上,是江泊潮亲自送人到片场的。他搂着吕幸鱼下楼时,院子里停了辆白色的车。   江泊潮瞧见白车前面站的那男人后,又故作松弛地低头冲吕幸鱼说:“下午拍完戏,我带你去酒店看看他们布置得怎么样?”   “好啊。”今天有事要办,吕幸鱼起得也早,昨晚俩人完事后,他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手机也没看,自然忘记和程延澜说让他今天别来接自己了。   他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白皙的脸蛋轻轻地在上面蹭着,穿着最新款的秋季成衣,脖间绕了一条莹白的珍珠项链,静置在锁骨处,光泽细腻。   程延澜握紧了车门,只听男孩说:“今天他送我过去,就不麻烦你了。”   他没有说话,喉咙似有千斤铁压着,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但从对面江泊潮挑衅且得意的眼神来看,他现在的处境极为狼狈。   江由锡哼着歌,在一旁浇花,眼神止不住地往他们身上瞟。   没有得到回应,吕幸鱼朝他看去,男人就站在车门旁,唇瓣紧抿,一双锋利的眉眼被逼迫到都冒出了委屈不甘的意味。   吕幸鱼稍稍眯起眼,他忽然松开挽着江泊潮的手,走了过去。   “怎么了啊?他是我老公,我坐他的车不是应该的吗?”吕幸鱼踮起脚,柔软的指尖抚在男人的眼皮上。   江承就从来不会这样生闷气,他会发泄出来,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   所以男孩面对这样一张相似的脸,漂亮的面容隐隐有些不耐,他嘴角向下撇着,乌黑的眉毛皱起,轻声说:“有什么可以等我们拍完戏再说好吗?”   程延澜嘴里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听见男孩温柔的声音后,牙齿僵硬地松开,时刻高昂的头颅弯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吕幸鱼笑了笑,他又踮起脚去,摸着男人左边那处断眉,“不要皱眉了。”   江朔看着后视镜,汽车渐渐远去,那男人还站在院子里,摸着眉毛,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   后座上,江泊潮把人抱在自己怀里,抓着他的手揉捏,语气不太好:“你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他生不生气和你又没关系。”   做小三还敢生气,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修了个和那死人一模一样的眉毛就以为能在吕幸鱼心里占个同样的位置吗,别说他,就是当初江承还在,还不是得灰溜溜地给他送套。   真是蠢得一个不如一个。江泊潮收好自己轻蔑的表情,转而去吻怀里人的脸蛋。   天气不错,江由锡把水壶放下,喝了口茶,“你怎么还不走?”   程延澜这才回神,转头看了他一眼,准备上车离开。   “诶等等。”江由锡忽然叫住他,他一把年纪,跑得还挺快,跑进屋子里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塞进程延澜手里。   “十九号,我家接新媳妇,江泊潮讨老婆,吕幸鱼就正式嫁进我江家了,到时候你也来啊,看你和吕幸鱼关系不错,到时候给你开个后门,你做主桌,怎么样?”江由锡笑着说。   前两天在曲桓那受的气,今天是务必要在程延澜这个小三面前讨回来。   程延澜目光下垂,看着手里塞着的那封请柬,断眉时不时因为肌肉的紧绷而跳动着。   两秒后,他当着江由锡的面,把请柬给撕了,硬挺的纸张硬是被他撕得七零八落,碎屑跟着风都飞到花丛里。   江由锡愣住了,还没有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我倒要看看这婚能不能结成。”他眼眸漆黑,和江由锡对视上。   这森然凛冽的断眉和江承简直如出一辙,江由锡面色极为复杂,他问:“你这眉毛......”   提及这里,男人仿佛是终于有了炫耀的资本,他摸着眉,说得无足轻重:“哦,这是吕幸鱼帮我修的。”   “他还说,以后我的眉毛,只能他来修。”   褚小薰跑完最后一场,已然是筋疲力尽,他穿好自己的棉袄,走出影视城后,给陈岚打去电话。   他靠在墙边,等待接通的过程中,脚尖随意地在地上戳着厚雪,“喂?你到哪儿了?我都快冷死了。”   “还不来接我,你磨蹭什么呢。”男孩声音娇气,这才刚出来两分钟,就已经在发脾气了。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褚小薰回道:“搞快点!晚来一分钟,咱俩就离婚。”   他挂断电话,被棉袄裹得臃肿的身子在墙角蹲下,毛线帽的绳子在他下巴颌那打了个结,随着他低头的动作,绳子垂落在雪地里。   毛线帽把他脑袋裹得很严实,堪堪露出五官,两颊冻得泛红,他蹲在地上,格外乖巧,任谁也看不出他刚刚才发过脾气。   他伸出手去,食指在雪地里滑动。   一笔一划,湿润的冰雪被他拂开,勾勒出几个小字   褚小薰是大明星。   几声鸣笛传来,小薰低着头,自顾自地在雪地里画画,不远处,车门打开又合上。   男人的脚步落在雪里悄然无声。   “褚小薰。”   小薰尽管戴了手套,仍旧被雪冻僵了,听见这声,他迷茫地抬起头,洋洋洒洒的雪丝浸在他眼眶,润湿了他的目光。   男人还是穿着那身卡其色的风衣,站在褚小薰身前,静静地看着他。   小薰立刻站了起来,只是他蹲了太久,打了个趔趄,男人上前来扶,小薰惊叫着把他撇开:“...别碰我!我、我是不会和你拍那种片子的!”   他慌不择路地,就要逃离这。   男人一把捞住他的腰肢,将他摁在自己怀里,无奈地抹去小薰脸上的泪,“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前几年在镇上,你可不是这样对我的。”   男人的面颊上落了不少颗粒分明的雪花,眉宇间,鼻梁上,洇湿成水珠,温柔地在脸上蜿蜒着。   褚小薰惊惧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   “你真的是大老板?”男孩的声音狐疑,他看着床上人,表情带着质疑。   “嗯,只是我现在碍于一些原因还不能回去,多谢你救了我。”黎青郁脸色苍白,靠在床头,那件沾了污血的风衣就搭在一旁。   褚小薰身上套着已经洗得薄薄的毛绒睡衣,他悄悄打量着男人的穿着,以及腕上那块表,这是他在家门口捡的一个男人,看见他时就已浑身是血。他本想打电话给警察的,电话都拨不出去了,不耐烦的神色在看见男人腕骨上的那块表时,蓦然停滞。   他挂断了电话,并且把人带回了自己家。   这男人还在发烧,褚小薰翻找出自己的感冒药,吝啬得只抠了一颗,这药多贵啊,平时他感冒都不吃药的,就生扛。现在喂给他吃了一颗,足以让褚小薰心疼好一会儿。光是把男人扶进来就累得他满头大汗,结果喂他吃药时,这男的还不听话,药吞下去了就算了,还咬了口他的手指。   气得褚小薰也不管他是不是病人了,当即就踹了他腿一下。   要不是看他应该是个有钱人,他早就把人扔出去了。   他以为自己很隐蔽,但其实他这些小动作都被黎青郁收入眼底,男人扫了一眼腕上的表,他唇畔弯起,声音嘶哑:“你救了我,有想要的吗?你尽管说。”   褚小薰眼神飘忽,揪着手指走近他,支支吾吾道:“哪有救人还要报酬的...不过你要是想给,我也无所谓......”   真是够装的,他面颊洁白,眼珠滋溜溜地转着,翻来覆去地,就是盯着他手上这块表,这么漂亮,又这么庸俗市侩。   黎青郁如他所愿,把腕表送给了他,要求是要在他这里住到伤好为止。   褚小薰摸着表,欢天喜地的同意了。   镇子上哪有识货的,他把表卖出去,也要有人买。在没卖出去的那段日子,他每天都要戴着这块表出去晃荡一番,腕表太宽,他细伶伶的手腕挂都挂不住。为了把表露出来,还故意穿那么少。   每回回家都会冻得满脸通红。   黎青郁坐在床前,眼神不冷不热地落在他身上,男孩今天又是从影视城回来的,今天那张脸总算没糊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还带了妆,青涩的眉毛被拉长,眼皮上有着点点珠光,那点微弱的光,在这间阴暗的小屋里熠熠生辉。   他长相格外稚气,或许是年龄本就不大,说话做事都带足了小孩儿脾气。黎青郁有时候很好奇,他这性格在片场不会被欺负吗?   他唇上也搽了口红,一缕朱红舔舐在他唇肉上,铺上一层艳丽的颜色,让他这张脸被迫成熟几分。   怎么可能没人欺负他,肯定还不少,因为他夜晚经常会听见男孩躲在被窝里悄悄地哭。   声音细弱,哭得急了还会打出泪嗝,怕他听见,又只能捂住嘴。   男孩今天格外兴奋,在妆容的加持下,他看黎青郁也顺眼了,他跑到床前来,指着自己的脸说:“今天有个配角生病没到场,导演就让我上了,给我化了妆。”   “他们都夸我长得漂亮呢。”   “还有人说我比主角都好看。”他笑起来,染了腮红的面颊陷进去两个酒窝。   黎青郁默默听着,这些话若是被主角听见,褚小薰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果然,此后一连几日,褚小薰都是蔫头耷脑地回到家。   黎青郁能下床了,他每日便服从男孩的命令,在家洗衣做饭。   他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听见关门声,随口道:“褚小薰,吃饭了。”   褚小薰没理他,他走出厨房,床前的帘子紧紧拉着,他走过去,不过几步,他就听见了他无数次在夜里听见过的哭声。   他轻轻拉开帘子,男孩跪在床上,埋头捂在被子里,哭得整个身体都在抖。   哭声又闷又湿,呜呜咽咽,连成串,一口气下去后又是一串可怜至极的呜咽。   黎青郁手里的帘子被握得起了褶皱,他缓步走过去,手掌僵硬地伸出去,拍拍男孩的脊背,“怎么了?”   一阵哭声里忽然冒出熟悉的人的声音,褚小薰从被子里抬起头来,跪坐在床上,眼泪浸透他那张狼狈的脸颊,唇肉也是湿的,哭得嘴巴大张,但仍在说:“...他们、他们是故意的呜呜呜呜呜...故意让化妆师、化妆师给我化这么丑...我、今天他们全在笑我......”   “我只、我只是一个连脸都不露的路人角色呜呜呜、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啊。”眼睛一圈乌黑的眼影被他哭得褪色,黑乎乎地在脸上蔓延。   说着说着,又哭上了,皱巴巴的小脸,眼睛痛苦地紧闭,挤出泪珠来在脸上挂着。   从他的只言片语中,黎青郁轻而易举地就知道了事情始末,他抽了纸巾,在男孩脸上细细地擦着,面色冷鸷,手下的动作倒是极为温柔。   他其实很少愤怒过,就连被暗算,受了伤也只是淡然处之。   他捧起男孩的脸蛋,擦去那些污渍,在小薰可怜巴巴的目光下,他声线低冷:“是谁?”   “哎你听说没有,这部剧的导演还有主角都被临时换了。”   “不止呢,热搜上挂着的全是主角的黑料。”   “......”   褚小薰偷偷笑着,他摸了摸腕上那块名表,心想,黎青郁这么有本事呀。   才五月,褚小薰洗完澡就不穿裤子了,白腻腻的一双腿整天在男人眼前晃着。   他背对着黎青郁,弯腰,腰肢下塌,毛巾拂过他湿软的发丝,洗完澡出来,便顺手戴上了那块表,他手腕太细,从腕骨滑到了小臂。   黎青郁倚在桌边,眸色沉冷,眼神犹 如实质,恶狠狠地刮在男孩身上。   腕表在男孩手上晃出声响,第一次而已,褚小薰哆哆嗦嗦地要从他身下爬出来,刚爬出一半,又被逮住脚腕抓了回去。   尖利的哭声划破屋顶,他抖着腿,满脸泪痕,现在这样很难让黎青郁联想到之前他勾引人时那样的踌躇满志。   黎青郁扣着他的手腕,力度不减反增,褚小薰的脸蛋被他忝得绯红,酒窝那块肿起,他的嘴巴张开,无助地淌出口水,嫩肉肿胀,里面红得刺眼。   男孩一个劲儿地喘着气,娇哼声难耐地绷破,黎青郁喜欢听,不会去捂他的嘴,反而还让他大点儿声。   “这会儿又装上清纯了?翘/着屁/股勾/引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天?”男人咬着他的脸肉,恨恨厮磨着。   褚小薰呜咽两声,脆弱地发起抖,身上身下湿哒哒一片,要不是,要不是看他有钱,他能这样吗?什么叫勾引?吃他的用他的,现在还弄他。   到底是谁占了便宜。   男人的伤快好了,眼见着夏天就要来了,他便整日缠着男人。   黎青郁床上床下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他床上话很多,看着那么正经的脸,却回回都能说得褚小薰面红耳赤。   褚小薰的肤肉泛起粉,他跪在床上,会主动去忝吻男人的唇瓣,无师自通地叫他:“老公...老公......”   他现在这么/骚,全靠的是黎青郁。   是他黎青郁的床/上/功夫,还有他的钱。   夏天来临时,屋子里没有空调,只剩个老旧的电风扇摆在床边吹着,开了最高档,扇面生了锈,伴随着凉爽的风,转动时发出难听的声响。   卡其色的风衣挂在床边的落地衣架上,迎风翻飞。   褚小薰现在就等着男人娶他。   黎青郁那么有钱,褚小薰要是嫁给了他,不止是飞上枝头,更是跨越阶级了。   可是男人走了,走得悄无声息,连句话都没留下。   褚小薰损失惨重,他趴在床上,电风扇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脸上有些湿,他咬着唇,别扭地吸着鼻子。   褚小薰卖了表,不过他这人,认不出什么牌子,卖出的价钱比原价低了七成。   他过了段时间的好日子,在秋天的第一场雨后,套上了那件卡其色风衣。 作者有话说: 想要你们的评论.......... 第163章 第 163 章 今天没有程   今天没有程延澜的戏份。他作为导演, 戴着耳机,坐在摄像头后面看了全程。   这一天,副导演坐在他旁边简直是如坐针毡, 这程延澜脸色太吓人了。副导演搓了搓耳麦, 又不是你真老婆,戏里戴个绿帽子而已,也不知道脸色是摆给谁看的。   最后一个近景拍完, 男人扔了耳机即刻站起身走过去, 比方信动作还快。他拿着自己的外套, 走近去。   吕幸鱼裹着那件风衣坐在床边,他似乎还没回神, 收拢手臂抱着膝盖, 他肩膀瘦弱, 风衣在他身上起了许多褶皱。   “怎么了?拍完了, 可以去换衣服了。”程延澜坐在他旁边,他本想把男孩身上的风衣给脱下, 可他伸出手,也只是把外套搭在了男孩肩膀上。   因为剧情需要, 男孩脖子上还留有几个吻痕, 他抬起头, 绷出姣好的脖颈曲线,“陈岚,大结局我真的能变成大明星吗?”   程延澜的手很大,覆盖在男孩的侧脸处, 他轻轻蹭着,“当然,褚小薰一定会火起来。”   佟显泽换好衣服出来, 作为男三,他戏份也不少,在化妆间门口,程延澜搂着吕幸鱼迎面走来。   戏里的褚小薰走路会有一点做作的姿态,除了冬季,其他季节,他脚上都会穿一双不适合他的中跟鞋,粉色,裸色,白色,一般都浅色居多。他貌美,偏稚气的年龄走在外面光是露出一张脸和一双属于女人穿的高跟鞋时也没人怀疑他的性别。   男孩喜欢说一些心口不一的话,例如当日捡到他,明明说着不想要谢礼,可那双眼睛却不遗余力地框着他的腕表。他说他想和黎青郁结婚,说这话时,柔软的身子一丝/不/挂,像一条蛇似的,悉悉簌簌,缠在男人身上,溜来溜去。   双眼尚且圆润,青涩的眸光缠缠绵绵,连贪婪都那么迷人,嘴巴一开一合,说的全是谎话。   他爱慕黎青郁身上隐隐透出的繁华虚荣,也知道自己的长处,手段拙劣,那点仅有的聪明让黎青郁甘愿跳下陷阱。   佟显泽整理着腕表,在男孩看过来时垂下眼。   可吕幸鱼挽着程延澜的手,目不斜视地和他擦肩而过。   走廊寂静,深秋的萧瑟从窗外悄然蔓延进了室内。   “待会儿江泊潮要来接我了,我换好衣服就出去。”吕幸鱼把门关上,找出了自己的衣服。   他当着程延澜的面脱了衣服,换上自己的,一切都整理好后,他摸着外套兜里的东西,走到程延澜身前。   他比男人矮许多,所以男人低头的那些神情,吕幸鱼看得很清楚。他身子贴住程延澜的,掌心软绵绵地捧住男人的下巴,目光眷恋地游移在男人眉眼间,“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和他结婚,是很早之前就约定好的,我不能反悔。”   “为什么不能?为什么?是你喜欢他比喜欢我多吗?”程延澜扣住他的手腕,声音忽然拔高了,这让他怎么接受?他男朋友要和别人结婚了。   可他除了做第三者之外别无他选。   他力气增大,吕幸鱼被他捏得张开嘴巴小声呼疼。   “对不起,对不起鱼妹,我不是故意的......很疼吗?”程延澜松了力气,慌乱地在男孩手腕上亲吻,他压低了脸,手腕将他的下半张脸遮去,只露出那双眉眼。   吕幸鱼扯开唇,男人含吻着他腕间软肉,粗糙的舌面时不时在上面舔舐,吕幸鱼伸出手去,抚摸他的眼皮,“我不疼。”   他说着,从外套兜里拿出了那把程延澜见过很多次的修眉刀。   男人明白了,掐着他的腰肢抬起,让他坐在化妆台上,自己则站在他身前,仰起头,让吕幸鱼可以更方便地为他修眉。   屋内十分寂静,修眉刀刮蹭出‘沙沙’声,掉下的碎屑被吕幸鱼轻轻吹去。   男人睁开眼,吕幸鱼面上含笑,见他看过来,主动在男人脸上亲了亲,“哥哥,我只喜欢你。”   “你对我生气也没关系,粗鲁地对待我也没关系,我都只喜欢你。”   佟显泽沉默地站在化妆间门口。   男孩的喘息被浇得湿透了,细碎地传进他耳朵里。他面色平静,站立的姿态却十分紧绷,整个长廊都只剩他一个人,眼皮和胸腔震颤得剧烈。   他听过许多次,尽管周围架着好几个摄像头,男孩的双腿会绕在他的腰间,神色迷离,绵软的肤肉和他毫无阻隔地触碰。   男孩小声的叫,吐息缱绻。   “老公、老公,我想和你结婚......”里面的声音与他脑海里的相重叠。   他拧起眉,眉宇间的汗液接连滚落,拳头越捏越紧,滑腻腻的汗水洇进已经破了皮的掌心中,酸疼难耐。   对面有一扇窗户,那个叫江泊潮的男人顺利地接走了吕幸鱼。   听副导演说,他们快要结婚了。   江朔瞟着后视镜,他老板又在发火。   江泊潮看见男孩身上那些痕迹,气不打一处来,“拍戏拍戏!拍到床上去了是吧?”   “借着拍戏的由头,占尽了便宜,这到底是在拍什么片?”   吕幸鱼靠着椅背,他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本来就是在床上拍的呀,剧情需要而已,又没有真的做,我是个演员,这多正常,这叫为艺术献身。”   “你是我老公,难道不应该体谅我吗?”   江朔听得嘴角抽搐。   江泊潮都气笑了,他猛地扯过男孩的手腕,吕幸鱼没防备,上身趴在江泊潮腿面,他胸脯被男人坚硬的大腿压得发疼,“你又犯什么病啊!”   江泊潮冷笑一声,“为艺术献身?献到哪个地步了?”   “当着那么人,那么多摄像头的面,我老婆被搞成这样,我还要体谅?你真当我有绿帽癖是吧?”   车内虽然开了空调,但吕幸鱼还是颤了颤。   他挣扎起来,江泊潮力气那么大,他扑腾起来也不过徒劳。   吕幸鱼喘息出声,嘴巴也张开了,江泊潮兜住他的下巴,长指毫无预兆地钻进他了湿软的嘴巴。   “呜呜呜......”吕幸鱼嘴巴说不出话来,手指都抓不住座椅。   “骚/货。”江泊潮审视着男孩,冰冷地点评道。   随即他扣住男孩的脖颈往上扬起,吕幸鱼瞪大眼,长长地吸了口气,冰凉的气息将胸腔塞满,他眼珠都开始涣散,只听男人在耳边道:“你就这么/骚,明知道下午我要来接你,还要和那些贱人乱来。”   “我弄你,你就一副被强*的模样,那其他人呢?是不是除了我,什么人都能操/你?”男孩的身子在他怀里难耐地扭曲起来,他嘴巴还被撑着呢,包裹不住的口水往下滴答,湿红的软舌一伸一缩。口水,泪水,糊了满脸。(啥都没有审核员大人求放过)   他眼神飘忽,眼珠在空中茫然地打着转,直到看见驾驶座上的人影,他恍然惊醒,在江泊潮身上挣扎起来,“呜呜呜...放、放开呜呜......”   这儿是后视镜的视觉盲区,何况男孩待在他怀里,江泊潮两只手臂都牢牢地捂着他,除了那张淫/靡放/荡的脸蛋露在外面,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江泊潮轻飘飘的瞟了眼前面江朔的背影,同时拢着男孩的脖颈晃了晃,“怕什么?当初不是还和我说,宝宝宁愿和江朔结婚,都不愿意和我结吗?”   “怎么,现在又愿意了?”他问。   吕幸鱼泪光朦胧地被他桎梏着,长指在嘴里搅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水液四溅,他无助地喘息着,泪眼在涣散中像只小猫那样警惕地看向后视镜,却意外对上一双黑眸。(只是接吻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他呼吸骤停,整张脸蛋都是又湿又红的。   “宝宝这么漂亮,他肯定求之不得,做梦都在想着你呢。”   “可是,宝宝年纪还小,吃不了太多,那不如先试试?宝宝受不受得住?”(口嗨而已跪求审核员大人求放过)   “嗯?怎么不说话?”江泊潮体贴地收回了手,掐着男孩的腋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吕幸鱼的身体抖得不像话,腿根剧烈地抽搐着,他嘴巴已经肿了,唇肉都合不拢,喘息间掀出红艳艳的口腔来。   江泊潮怜爱地蹭着他的唇瓣,他指腹粗粝,男孩的身体尚且还留在情/欲的余韵间,被蹭得小声地叫出来。   “说啊,想和他结婚,还是想和老公结婚?”他温柔地询问着,可眼神冰冷地笼罩着身前的人。   湿软的舌尖被狠心拈出,吕幸鱼大哭出声,含混不清道:“...和、和你呜呜呜和你...和你结婚呜呜呜......”   江泊潮唇瓣弯起,他抱住吕幸鱼,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好乖,要和老公结婚是不是?”   “是、是...和老公结婚......”吕幸鱼潮红的一张脸伏在男人的肩膀上,抽噎着说。   江朔低着眼,掌心与方向盘磨蹭着,湿黏一片。   “滚下去。”后面传来一声冷斥。   他解了安全带,慌不择路地打开车门逃了下去。   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隔绝了男孩软绵绵的娇哼,他走到路边蹲下,香烟被点燃,他深深吸了一口。   这婚礼场地布置了一个月,吕幸鱼从车上下来,他脸蛋还泛着红,略显呆涩的目光在看见里面的设施后慢慢溢出笑。   他依恋地抱着江泊潮的手臂,听着负责人在他们介绍婚礼安排。   吕幸鱼四处张望着,在看到台上时,忽然问:“那块大屏是干什么的呀?”他声音有些哑,带着股甜腻的气息。   负责人扬起笑:“太太,那是3D大屏,到时候可以放一些您和江先生拍的婚纱照。”   很大一块屏幕,吕幸鱼的脸颊在江泊潮臂膀上蹭了蹭:“老公,我们还没拍婚纱照呢。”   “那可不可以放我照片呀?我这部电影快要拍完了,到时候可以放我的宣传片。”   江泊潮:......   他无奈地搂进了男孩,低声说:“好,不过我们明天就去拍婚纱照。”   喻珩还有副导演他们说,吕幸鱼在这部电影中的演技突飞猛进,吕幸鱼得意坏了,正好有这么大块屏幕,他可要好好利用起来,让那些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都看看,吕幸鱼才不是一个空有美貌的花瓶呢。   翌日,婚纱照一拍完,江泊潮就立刻就拿了一张还没修的照片发了微博。   很标准的一张,男孩穿着粉白的婚纱,胸前绣有一朵绽开的百合,一字肩的款式,袖口与纱面膨胀,将他柔美的身子拢在其间,肩膀裸/露,一边靠着男人的胸膛,另一边被男人的手掌包裹。   他笑得甜甜的,酒窝透过轻薄的纱面有些朦胧,男人比他高出许多,身子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倾,占有欲极强地搂着人。   就连进入江氏网站的页面的开屏都换成了他俩的婚纱照。   江泊潮非要让吕幸鱼也发微博,他其实不是特别乐意,因为他现在电影都还没拍完呢,要是到时候他火起来,说都是靠的江泊潮怎么办?   他磨磨蹭蹭,最后只发了三张照片。一张是男人给他戴钻戒的照片,跪在他身前,低着头,也看不清脸,中间那张是自己的单人照,他握着花束,头纱迎风扬起,坐在花丛中。   最后一张才是两人戴着戒指的手交叠在一起。   江泊潮虽然不是很满意,但也就此作罢。反正他俩都要结婚了,全网的人都知道吕幸鱼是他老婆了,以后那些想当小三的,可都要掂量掂量了。   一只小飞鱼:【图片】【图片】【图片】   吕幸鱼发了微博后,秒登上热搜。   我家小蓬鱼:????????   小肥鱼女儿:我不活了。   吕幸鱼看见评论区全是问号,都不知道怎么回复,粉丝们看起来很伤心,他要怎么安慰呢?   男孩趴在床上,苦恼地撑着下巴。   他思考了很久,回复我家小蓬鱼:你们不要伤心好不好,其实结不结婚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你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关系的,我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喜欢你们,江泊潮不会影响到我们的。   我家小蓬鱼:我生气的是,他有了一个更加合法的理由操/你。   吕幸鱼面容空白三秒,而后迅速涨红起来。   :@曾敬淮@曲文歆@曲遥   :不好意思,漏了一个@程延澜@用户wxhlxyza   吕幸鱼没懂为什么要艾特后面那个黑粉,他点进去,发现这个昵称已经无人使用了。他又退出去。   发现了艾特程延澜那条评论下面,有一串id相似的人评论。   用户lxywacyl:又不是领结婚证,光办个婚礼而已,急什么?   我家小蓬鱼:你以为江泊潮不想吗?这不是我家肥鱼还没到年龄吗?   用户lxywacly:什么想不想的,就算到年龄了,吕幸鱼肯定也不会和他领。   我家小蓬鱼:那和谁?你吗?一块注水猪肉也好意思搞辱追   用户lxywacyl:上次没看清楚吗?吕幸鱼只爱我一个人,和江泊潮结婚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和我说了,他只喜欢我一个人,还说一到二十岁就要和我领结婚证,我老婆难道还会骗我吗?   我家小蓬鱼:遗言说完了就赶紧上国道   用户lxywacyl:? 作者有话说: 审核员大哥哥我求你了 别折磨我了好不好 我要崩溃了 修个眉毛都要锁我 我真的被你弄崩溃了了…… 第164章 薰衣香吻(50) 黎青郁的外   黎青郁的外貌在五年间几乎没变什么, 褚小薰辨认一番后,记起了五年前在那间屋子里的所有事。   男孩当即甩开他的手,就要往别处跑, 他穿着臃肿, 跑起来十分笨拙。可他没跑几步,黎青郁就抱住了他,两人的喘息落在雪地里。   “你放开我!你是个骗子!放开...放开......”小薰的腰肢和肩膀被男人紧扣在怀里, 他皱着脸, 去拉男人的手腕。   男人的体型还有力气都不是他能比拟的, 他气喘吁吁地放下手,张着嘴巴去咬他的手腕, 他狠心, 用尽了全力咬下。   男人依旧不松手, 齿牙已经穿透了他的皮肤, 血迹渗出,小薰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褚小薰, 我没有骗你。”黎青郁轻声说。   疼痛让他手掌变得麻木,褚小薰咬得累了, 他回过头, 苍白的唇间染了血, 听见这句话,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   黎青郁被打得偏过头去,视线昏暗,他侧脸慢慢浮上几根指印。   褚小薰的声音含了哭腔:“你还说你没骗我!你说了!你答应了我们结婚的, 你还说、你说你要捧我,结果呢......你跑得无影无踪......”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褚小薰站在原地大哭,积攒了五年的委屈在此刻爆发, 像个小孩那样,恼怒,愤恨,又委屈地跺着脚。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早知道是你,我就该让陈岚再多打你几拳,打死算了!”他擦了擦泪,咬着唇转身就要离开。   黎青郁又拉住他的手,他沉静的面容变得慌乱起来,“没有、没有,小薰,我只是,我当时没有办法,我必须要走,如果我不走的话,你会被我连累的。”   “你知道的,你当时救我,我身上那么多血,我真的是迫不得已才走的...褚小薰,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他捧住褚小薰的脸,高大的身影屈起,弯下腰去吻褚小薰湿漉漉的脸蛋。   雪花都被泪水浸得湿热,黎青郁心疼地吻着他的脸,声音低低的:“是我错了,是我走得太匆忙,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五年时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我想和你结婚,我想要褚小薰和我结婚。”   褚小薰被他捧起脸,他面庞呆涩,湿咸的眼泪被男人的唇舌裹去,是真的吗?黎青郁说的。   可现在无论是真还是假,他都已经和陈岚结婚了。   黎青郁被推开了,男孩站在他身前,戴着毛线帽的脑袋垂下,他声音细弱:“可是太晚了,我已经...我已经和陈岚结婚了......”   “我在这五年处理好了所有事,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我想快点了结,因为我知道,褚小薰还在等我,我答应了他,我要和他结婚,我要捧红他。”   “在离开后,我买了一枚钻戒,我想着等我再见到你,我就要和你求婚。”   “可是再见到你,褚小薰却认不出我了,我还被他名义上的丈夫打了一顿。”黎青郁看着他垂下的脑袋,声音低落。   褚小薰听后,耳朵躲在帽子里,变得滚烫,他揪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你爱演戏,所以我专门为你创立了一家娱乐公司,只为你一个人服务。”   “一年,或许更短,半年,我就能把你捧红。”黎青郁蹭着他的下巴,而后抬起。   褚小薰的模样也和五年前有一些细微的变化,他的五官蜕变得开始展露出艳丽,杏眼拉长,两颊的软肉消退,他眼角含着未干的泪痕,在夜中盈盈闪闪。   黎青郁当然知道,这五年,如果没有陈岚肯定会有其他人。   因为褚小薰本身就不是一个安分的。   陈岚没本事,他看不住褚小薰,只有黎青郁才可以,因为他有钱,他有足够的资本将褚小薰捆在自己身边。   褚小薰抿起唇,犹豫了很久,他第一句话是:“那、那你准备的钻戒呢?”   黎青郁笑了,笑容扯得他被扇肿了的侧脸生疼,他从兜里拿出戒指盒,冲着褚小薰打开。   硕大的钻石嵌在戒身,犹如刚刚挂在褚小薰腮边那颗豆大的泪珠那样,晶莹剔透,光芒四射。   褚小薰惊得没有说出话来,他眼看着黎青郁在他眼前单膝跪下,摘下了他已经起球的毛线手套,万分珍重地把戒指套进他无名指指根。   “褚小薰,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他坐了黎青郁的车回家,时隔五年的亲密,让褚小薰难以招架。   孱弱的身子摊开再座椅里,四肢都在发软,他洗得泛白的棉袄堆在车座下,黎青郁动作颇为粗鲁,男孩被他弄得只知道小声的哭,手指在空中仓皇地推拒。   黎青郁呼吸粗重,抓住他空中摇晃的手,五指强硬地插/进男孩的指缝里。   褚小薰被他抱起来,跨坐在他腿上,呜呜咽咽,湿润可怜的脸蛋埋进男人的颈窝里,“老公,你、呜呜、你准备什么时候捧我呀......”   黎青郁掐着他的腰肢,男孩说话时,湿热的吐息蔓延在黎青郁脖子上,他低下身子,去吻褚小薰的嘴巴,腰肢也被掐着摁下,娇哼声被堵在了两人嘴里,黎青郁忝他绵软殷红的唇肉,气息不稳:“明天。”(只是接吻审核员大人)   褚小薰回到家,男人静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也只是淡淡撩起眼皮看向他。   褚小薰做贼心虚,他把帽子摘了挂在落地衣架上,“你怎么没去接我?我、我一直在门口等你。”   “是吗?”陈岚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   “看看你的手机,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我车子在外面骑到没油,你都没有接我一个电话。”陈岚盯着他,声音漠然。   褚小薰下意识摸了摸兜,看着男人的脸色,他走上前去,挤着陈岚坐下,“手机没电了嘛,你凶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不接的。”   陈岚没说话,手臂任他抱着。   褚小薰的好脾气也是有限度的,见男人不理他,他哼了哼,甩开陈岚的手就要起身离开。   结果刚甩开就被男人拉进了怀里。   小薰愣愣地和陈岚对视,他嘴巴还有些肿,所以不自然地抿起唇。陈岚仿佛没看见,长指蹭过男孩的唇角,温声道:“下次不要乱跑,乖乖站在门口等我,无论是下雪还是下雨,我都会来接你,你要等我。”   “知道了吗?”陈岚问。   褚小薰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从那天以后,褚小薰有了一个经纪人,两个助理,还有一辆奢华的房车。   娱乐圈的所有剧本都要在他手里过一遍,他背靠黎青郁,不过一两个月而已,娱乐圈所有人都知道他了。   黎青郁宠他宠得没底线,褚小薰出道几乎是全靠男人砸钱,拿金山银山堆出来的。   他脾气也不好,何况被黎青郁惯得没边,仗着有黎青郁给他擦屁股,无论是在剧组还是在综艺里,很少给人好脸色。   当然,与他合作过的,想发表不满,无一例外,都会在前面加一句:仗着自己长得漂亮...诸如此类。   三月底,褚小薰的新电影上映,黎青郁发来信息,说他包了场,想和褚小薰一起去看。   可褚小薰已经邀请了陈岚了。   男人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最后发来一条:没关系,我已经包场了,小薰你可以和他一起去看。   男人这样大度,倒是让褚小薰有些意外了。往日他在片场和男的多说两句话,黎青郁就会在床上跟条疯狗似的。   褚小薰穿了身新衣服,陈岚的衣服依旧灰扑扑的,色调暗沉。   陈岚扫过男孩衣柜里那些多出的新衣服,收回了目光。   褚小薰挽着他的手臂,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和他说剧组里发生的一些趣事。   两人走到电影前台,前台人员迎起笑,“今天这场不用买票,黎先生已经包场了,两位可以直接进去。”   褚小薰身形僵硬,他不敢去看陈岚的脸色。   “黎先生?”陈岚淡声问。   前台说:“是呢,黎青郁先生,是褚老师的粉丝。”   “这样啊,那多谢了。”陈岚撂下一句,揽过男孩的肩膀朝影厅里走去。   偌大的影厅里只有他和陈岚两人。   褚小薰忐忑不安地坐了下来,他的余光不停地落在身旁的陈岚身上。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笑着问:“怎么了?紧张吗?”   “紧张什么?”褚小薰磕磕绊绊道。   陈岚凑近他,他似乎没发现男孩的身体已经僵硬至极,“这是我第一次看你演的男主角,你不紧张吗?”   褚小薰愣愣点头。   “怎么这么傻?”陈岚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两人静静看着,褚小薰如坐针毡,陈岚盯着荧幕,嘴畔牵着笑,“褚小薰,你演技真的有待提高。”   “啊、啊?”褚小薰面容恍然失色,他慌乱地侧头看向男人。   陈岚没看他,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上的他,闻言笑了下:“开玩笑的,我老婆演得很好。”   手机在褚小薰兜里震动起来,他偷偷打开看,是黎青郁发来的信息,寥寥几个字:我在洗手间等你。   褚小薰收起手机,过了一两分钟后,他扯了扯陈岚的袖口,男人偏头看向他。   “我想去上洗手间。”男孩声音诺诺,张合的唇瓣在陈岚侧脸上轻蹭着。   陈岚点头:“嗯,去吧。”   褚小薰站起身,绕过座椅,朝门口走去。   陈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荧幕光粗糙地笼罩着他的侧脸,他面上扯开的笑容逐渐消失。   褚小薰走进洗手间,身后便伸来一双大手将他扣进怀中,门被‘砰’地一声合上。   褚小薰的叫喊声被男人吞吃下肚,腰肢被掐弄着抬起,和男人的紧贴,褚小薰的脸肉被对方的鼻梁顶得泛疼,他脚底悬空,整个人都被抵在了墙面亲吻。   黎青郁粗鲁地包裹住他的嘴巴,舌头全部探入进去,压着褚小薰地忝弄吸/吮,蛮横得几乎都要忝到男孩的嗓子眼了。   褚小薰胸脯起伏,男人灼热的掌心已经钻入衣物,贴住他的腰间了。   他眼角渗出泪,双手抵在黎青郁的胸膛前,无力地推拒,唇肉被含弄得肿起,“不、不行...我不要在这......”   门被推开发出细微的动静,藏在了褚小薰的娇哼声中。   “宝宝,你又氵了。”黎青郁把人放下来,褚小薰已经站不稳了,伏在他怀里,小口呼吸着,眼神迟钝。   黎青郁的余光分了一点在门后,他面容有了几分戏谑,他手是湿的,摸在褚小薰同样湿淋淋的脸蛋上,声音低哑:“宝宝,你打算什么时候和陈岚离婚?”   褚小薰呆呆的,他在黎青郁怀里蹭了几下,“不知道...再过几天吧。”   “那他有怀疑你吗?”黎青郁问。   “没有吧,我演技很好的。”褚小薰笑起来,还颇有些得意。   黎青郁轻笑一声,搂着人,转过身。   “听见了吗?褚小薰说过几天就和你离婚。”黎青郁冲站在门边的男人说。   褚小薰抬眼看去,脸色瞬间苍白。   吕幸鱼给剧组的每一个人都发了婚礼请柬,佟显泽自然也收到了。   十二月十九号,副导演问他为什么不选在平安夜或是圣诞节。   佟显泽倚在一旁,指尖摩挲着请柬,男孩就在他对面,笑着说:“因为想在十二月多过一个节日。”   “结婚纪念日,平安夜,还有圣诞节。”   “那样在十二月就是一整年除了九月份最幸福的一个月了。”   程延澜装听不见,拉着副导演讨论剧情去了。   佟显泽闻言,轻扯开唇瓣。   男孩还穿着戏里的衣服,他眼睛笑得眯起,他刚和男人拍完亲密的戏份,他酒窝那红红的,是被佟显泽舔的。   他走过来,想要进去换衣服,又像往常那样与男人擦肩。   只是这回佟显泽拉住了他的手臂,吕幸鱼怔愣地抬起头。   男人喉间滚动,他另一只手还捏着那张请柬,吕幸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肿胀的唇瓣张开。   佟显泽垂眸,声音干涩:“新婚快乐。”   片刻后,吕幸鱼笑了起来,酒窝那被舔得发红的地方陷进去,“谢谢,不过还有几天呢。”   “到时候你欢迎来做客。”   江承收拾好行李箱,助理犹犹豫豫地站在一旁,“江先生,听说十九号会有雨。”   “飞机可能会延误。”   江承把行李箱提起,放在了门后面,闻言瞟他一眼,又拿出手机来查看天气。   “废话怎么那么多,十九号明明是个大晴天。”   助理跟在他身后,几十岁的大男人了,现在也有些手足无措,“江董说让您二十号回去,说那天日子好。”   江承不耐烦地往沙发上坐去,翘起二郎腿,“他有毛病啊,老子就要十九号回去怎么了?”   他翻了个白眼,前几天去医院复查,有两天没去看吕幸鱼微博了,他点开微博。   熟悉地点进特别关注里。   助理站在不远处,低着头,气氛在短暂的凝固后,一声巨响猛然在耳旁炸开。   男人的手机被砸到了地上,也不知道是多大的力气,机身在地上都轻微地弹跳了几下,随后滑到了助理脚边。   他定眼看去   是一张婚纱照,照片上的正主赫然是江承天天嘴里喊的老婆,还有那个不要脸的畜生。   手机已经摔坏了,屏幕上渗出黄黄绿绿,刺眼的横杠,渐渐模糊了这对新人笑起来的脸庞。   他屏住呼吸,谨慎地抬眼看向江承。   男人脸侧的肌肉隐隐跳动着,他紧咬着后槽牙,拳头撑在膝盖上握得绷出大根青筋。他放下腿,霍然站起身,浸着冰的眼神扫过不远处的助理。   “重新买票,最迟明天。” 作者有话说: 好想看你们的评论!!!!! 第165章 薰衣香吻(51) 陈岚吸   陈岚吸了口烟, 烟雾弥漫间,猩红的火光碾灭在他掌心。疼痛透过皮肉像是要狠狠钻进他骨骼里。他眯着眼,他的老婆正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 穿着他从来在男孩身上见过的漂亮 衣服。   不过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操。   褚小薰惊惶的目光来回在两个男人身上游移, 唇肉翕动:“不、不是这样的,陈岚...陈岚......”   陈岚扔了烟头,血滴顺着手指往下滴落, 他居高临下地走近褚小薰, “还没离婚呢, 叫我什么?”   褚小薰喃喃道:“老公。”   陈岚笑了声,瞥过黎青郁, 牵住男孩的手腕, 带着他离开了。   黎青郁站在原地, 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开。   他走出洗手间, 路过了刚刚那间影厅,电影还没放完, 他偏过头。   只要是褚小薰参演过的任何制作,他都会看上数次。   褚小薰演技不好, 给他请的表演老师常常会感到力不从心, 偏偏男孩还刻苦, 会拉着老师不停地询问,表演。   他表情浮夸,演技拙劣,当然这部网友戏称的“洗钱商业剧”也是如此。   褚小薰夸张的台词在影厅里回荡, 不过他哭戏很好,黎青郁看的时候明明知道是在做戏,但也难免觉得心疼。   电影中的剧情已经在收尾了, 男人走进影厅,看完了结局才离开。   从回家到现在,陈岚没有说一句话。   褚小薰忐忑地洗完澡出来,男人站在床边,手腕抬起,打量着指尖那枚硕大的钻戒。   褚小薰心跳都漏了一拍,他脚步凌乱地走过去,还差点摔着。   陈岚听见声音,慢慢转过身来看他。   男孩扶着门框,姿态狼狈,衣服都没穿好,睡衣的肩带堪堪挂在肩膀上。他眼眶湿润,还泛着红,面容粉白,是被热水蒸腾后的香/艳之感。   陈岚走近他,戒指在他指尖转着圈,“很漂亮。”   “...什么?”褚小薰怔愣地看着他。   男人轻蹙起眉,卧室里橙黄的灯光让他面部晕出重叠的光影,“我说你。”   “你不漂亮,他怎么会甘愿做小三。”男人淡淡道。   褚小薰咬起唇,泪珠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捏着毛巾的手松开,毛巾掉落在地,他的手颤颤巍巍的,去抓陈岚的手腕,“老公、老公我错了......”   “哭什么,我说错了?”陈岚问。   男孩的手指格外柔软,覆在他腕间,连让他甩开的冲动都没有。   褚小薰只会说我错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他像往常一样,惹男人生气了,踮起脚去忝吻陈岚的唇缝。   男人的嘴巴被他忝得湿漉漉的,褚小薰小声地哄:“不要生气了,老公......”   陈岚的脾气十分稳定,日常生活中任打任骂,他很少发火,寥寥几次还是因为褚小薰不规矩。   他爱勾/引人。   还住在镇上时,十字街口那家卖水果的,修车行他的同事,两元店的老板...谁不是被他勾得神魂颠倒。   买水果的时候,小拇指会轻轻勾一下那小哥的掌心,他套着风衣,露出皎白的小腿肉,同事会看得目不转睛。   就连买完东西,为了少那两三块钱,他会冲那老板笑得格外甜腻。   陈岚看在眼里,在没和褚小薰谈上以前,他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这个爱勾/引人的骚货,风衣那么宽大,将他孱弱姣美的身子包裹住。   他同事看得垂涎三尺。他则暗自揣测,谁知道那件风衣里穿了衣服没有。   他手指那么嫩,腿肉也是。所有人都心怀鬼胎,恨不得把人摁在床上*烂。   褚小薰在床下呼风唤雨,可到了床上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卧室门都没关,褚小薰喉咙里扯出的哭喊声蔓延至客厅,他哭得再也不能撒谎,腿肉与小腹同时抽搐着,男人足够狠心,他身子本就比褚小薰壮实得多,压下来时,褚小薰连天花板都看不见。   嘴巴里先是逼出一连串细弱的哼鸣,随后哭声高昂起来。   连绵的肤肉,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陈岚眼神沉沉,汗液滚落,漫过他左边的断眉,浸入眼眶,疼痛感加强,他力道也随之加重。   男孩腰间被掐得红印斑驳,两只手腕被男人单手扣在床头。   尽管汗水将两人的手都浇得湿透了,男人还是紧紧握着他的,褚小薰哭叫间,手指张开,又合拢,手心都被指甲戳出了印痕。   “好疼、好疼呜呜呜呜呜我疼啊...老公呜呜呜....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他被男人压着,声音闷湿。   陈岚难道会不知道他疼不疼吗?又在装。   他敛起眉,男孩脸上乱七八糟的,湿红的嘴巴喘出气来,见陈岚盯住他了,他连忙说:“呜呜我、我错了呜呜...陈、陈岚,不是,老公老公,我真的错了......”   陈岚抬起他下巴,手指掐住他的双颊,声音嘶哑:“错了?”   “哪儿错了?”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话。   可褚小薰呼吸愈发急促,口水滚出,眼珠也直往上翻。   陈岚俯下身,忝弄他的脸颊,那些口水男人全当珍馐美味似的吃了下去,他表情餍足,粗粝的舌尖滚过褚小薰柔嫩的脸蛋。   嗓音低低的,教他说:“你要说,老公我以后只给你一个人弄。”   褚小薰面上蒙着层水光,眼珠也是,泪眼朦胧,又无神地往上看着。   男人晃晃他的脸蛋,言简意赅:“说。”   褚小薰瘪了瘪嘴,声音细微:“...我、我以后只给老公一个人弄。”   “说老公我再也不会勾/引人了。”男人还在命令。   褚小薰喉咙含了哭腔:“我再也,再也不会勾/引人了...唔唔唔......”尾音渐失,嘴巴被全然裹住,眼角的泪珠滑进发丝里。   直至半夜,卧室才消停下来,钻戒被丢在了床脚。陈岚赤着上身站起,提步时,脚尖轻飘飘地拂过钻戒。   戒指被踢进了暗无天日的床脚。   男人弯腰拉开衣柜的抽屉,铁质的物品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动作变得轻微起来,毕竟褚小薰已经睡着了,他不想吵醒把他老婆吵醒。   他坐在床边,温柔地拿过男孩的脚腕。   东西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扣住了那只布满吻痕的脚腕。   黎青郁已经有一周没有见到褚小薰了,电话也打不通,后天就是他电影的发布会,可现在人根本联系不上。   经纪人和助理也都是一无所知。   敲门声响起,陈岚正在切菜,他放下菜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厨房,男孩还在卧室里哭闹,东西摔了一地。   他视若无睹地路过,在他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男孩的动静也大了起来,迎面就是一个水杯摔过来,砸在陈岚的额头上。   额头上渐渐渗出血,蜿蜒进他眉毛里,他无所谓地擦了一把,站在大门口,透过猫眼去看。   黎青郁面色铁青,还在敲门。   陈岚笑了声,没开门,他回到卧室,顶着张染了血的脸,坐在褚小薰身边。   褚小薰身上就套了件单薄的睡衣,裤子也没穿,卧室里没有裤子。   他眼眶泛红,瞪着陈岚,哭得太久他声音都是哑的:“我要离婚。”   陈岚盯着他,眼神黑漆漆的,没有说话。   三秒后,男孩惊叫一声,果然,陈岚扣住他的脚腕将他拉到了床沿边。   “还是这么不长记性,这几天还没疼够吗?”男人摩挲着他的脚腕,目光顺势而上,落在了褚小薰的脸蛋。   褚小薰很少有清醒的时候,男人除了在床上就是去做饭,连班都不去上了。   “呜呜呜呜我要离婚...陈岚你敢这么对我,我要和你离婚......”脚腕被抬起,褚小薰气性不小,接连踹在男人胸膛处。   “你看看你现在,出得了门吗?”陈岚被踹得纹丝不动。   褚小薰抽泣着,哭得十分可怜,见男人不理他,索性背过身去,脸蛋埋进被褥里,声音又闷又湿。   他哭了好一会儿,陈岚抿起唇,松开他脚腕,欺身上床来,拍着他的脊背,他脸上蜿蜒着血痕,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可是声音带着股苍白的无奈:“你是不是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   褚小薰哭声有一瞬停滞,他悄悄抬起眼,泪光盈盈。   陈岚艰涩道:“明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   是吗?褚小薰只记得明天将要举行自己新电影的发布会。   男人拂过他的泪水,又抱着他坐起来,“小薰,我给你买了一枚戒指,款式你肯定会喜欢的,剩余的钱,我们可以等夏天的时候,办一场婚礼。”   “我承诺过你的,婚礼一定会办。”   “小薰,我们去镇子上办好不好?我们已经很久没回去了,前几天,我遇见小五的,他问我,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褚小薰没再哭了,他跪坐在男人腿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两只手乖巧地被男人握在手心里。   男人嗓音沉静,絮絮叨叨的:“他说,他每回打开电视,都能看见你,他说你没有骗他,你在每部剧里都是主角。”   “你越来越漂亮了,站在台上时,像是掉下来的仙女。”   褚小薰知道,小五成绩不好,夸人也只会夸仙女,他从小就这么夸褚小薰。   “小五说,你的镜头越来越长,笑容却没有变多。”陈岚的脸庞慢慢贴住男孩的,他皮肤粗糙,比不上褚小薰的,蹭得男孩眼睛轻轻眯起。   “小薰,宝宝,你笑一笑好不好?”陈岚侧头,黑眸注视着他,他眼中雾气重叠,男孩漂亮的脸蛋被挤得不甚清晰。   “我不小,我才没那么贱,对着锁住自己的人笑。”   褚小薰不看他,他别扭得躲开脸,陈岚的手在兜里摸了摸,拿出了一个东西出来。   褚小薰躲闪的目光被光芒牵住,他怔愣地看着男人指尖的戒指。   陈岚拉过他的手,轻声说:“上周买的,本来想第二天就送你。”可是第二天他就亲眼看见褚小薰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也是一枚钻戒,克数不大不小,至少没有黎青郁送的那么漂亮,也没那么大。   褚小薰垂下眼,戒指被男人套进了他无名指的指根,“小薰,我爱你。”男人低头,吻住了他的手指。   不过有些大了,不太牢固。陈岚想着明天早点去把戒指大小调试一下。   “你不记得明天的日子也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陈岚跪在地上,血液在他脸上已然风干,凝结成一道道瘆人刺目的血痂。他眼神着了火般落在褚小薰脸上,直勾勾的。   男孩和他对视,一时间失了神,情不自禁地拂过他的断眉,唇瓣张开:“江......”   陈岚轻微地蹙了蹙眉。   “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明天你在家等我。”   那枚戒指因为大小,还是被取了下来,陈岚收进衣兜,他明天要早点去。   下了戏,吕幸鱼还是没有回神,他坐在床边,神色恍惚。   程延澜把脸擦干净了过来,走到他身边去,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还没出戏吗?刚刚......”刚刚吕幸鱼到后面是没有台词的。   可是他嘴巴张开,说了句什么。   程延澜没有听清楚,他顾及着吕幸鱼的状态,还是没问。   吕幸鱼抬起头,忽然看向他,男人面部光洁,方才那些血痕已经不见了。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皮,当着众人的面,吻在了程延澜的额头上。   “哥哥,对不起。”男孩声音很细,仿佛还藏着戏里的哭腔。   其余人默不作声地做着自己的事。   佟显泽捡起床脚的那枚钻戒,听说这枚钻戒是真的,江氏旗下赞助的,吕幸鱼是代言人。   包括陈岚在戏里送的那枚戒指,价值万金。   他记得前几天,戏里他把戒指戴在褚小薰手上时,他没有错过男孩眼中的惊喜,他很漂亮,不管脸上出现的是流泪还是笑容。   他在想,他答应嫁给江泊潮时,也会像当日那样对着他笑吗?   用不着他猜想,答案是肯定的,江泊潮送他的钻戒无疑还要大几分,他会笑得真心实意,万分耀眼。   因为他和褚小薰是同一类人。   佟显泽将戒指放回了盒子里,快结局了,后面也用不上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除夕夜快乐!明天大概不会更新了,看能不能找个时间来写一个新年番外,辛苦大家这几个月的追更了感谢感谢。除夕当天将会有一张鱼妹的绝美插画!!燥候! 第166章 薰衣香吻(52) 年底了,曾   年底了, 曾敬淮这边忙不过来,临时把方信叫了回去。   他回到公司,没想到曾至严也在办公室坐着帮忙。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把手里的文件交给了办公桌后的男人。   曾敬淮看着资料, 淡淡问道:“这几天他怎么样?”   方信说:“一切照旧。”   “你走,他没说什么吗?”曾敬淮瞥向他,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   几秒后, 方信摇头, “没有。”   自从吕幸鱼参演这个电影以后, 就连每日的接送也都不再需要他了,程延澜把人看得很紧, 男孩似乎也乐在其中。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方信了, 方信回想起程延澜那张脸, 敛起下巴, 深呼了口气。   情到浓时,恨意也会随之增长。   他体面, 程延澜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在他眼中不过还是那副低贱的姿态, 以一张相似的脸才能博得男孩的喜欢。   程延澜还在洋洋得意, 只怕知道真相那天, 死得恐怕比当初的江承还要难看。   今天十七号了。曾敬淮目光瞟向办公桌上,那儿文件堆得像座小山,中间露出了一点儿红。   是那封婚礼请柬。   “十九号你去吗?”曾至严喝了口茶,问他。   曾敬淮低下头, 自顾自地处理文件,隔了许久才回他了一声:“嗯。”   曾至严打开手机,曾氏官微下面置顶的那条微博还是那张照片。   江承临上飞机, 他的主治医生给他打了不少电话,后来发现男人根本不接,改为发短信了。   大片的英文,江承看都看不懂,索性设置成静音了。   手机震动一会儿后回归平静。   助理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旁,男人气压极低,冷不丁说了句:“你知道?”   助理咳了咳,他谨慎道:“不太清楚,董事长只是说让您最好二十号回去。”   江承冷笑一声,“抢了老子的老婆,还想把我蒙在鼓里,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助理不敢再言。   镇子上,傍晚六七点的时候天就黑了,女人在十字街口那买了一个榴莲,一百三十二块八毛,她颇为心疼,手里还提了两斤苹果,她把发丝挽在耳后,“帮我打开呢。”   小哥把榴莲掰开,装进了盒子里,递给她时,若无其事地问了句:“怎么这么久都没看见小薰啊?”   女人有些惊讶,她提着东西,撩在耳后的头发又掉了下来,落在她脸上,她说:“小薰去拍戏了呀?你居然不知道?”   “电影频道,昨天就放了预告片,就今晚七点,有他的电影。”   “明天还有个发布会直播。”女人想了想又说。   小哥看样子是真的不知情,他握紧了手里的小刀,“真的吗?他都在拍电影了?”   “姐,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女人的手被塑料袋勒得发疼,她转过身,是个要走的动作,“哎,小五整天守在电视下边,他念个不停,说些褚小薰的事,我想不知道都难。”   “我走了,太晚了,我还得回去做饭。”   女人走了,小哥立刻把手机摸出来,坐在水果摊后面,他搞不明白,便只能在百度上搜索褚小薰这个名字。   搜出来居然有好几页,第一条就是褚小薰的个人资料。   他心底有些高兴,眉眼却是失落的,他已经一年没有见过褚小薰了,这些被精修过的照片,落在他眼里,却变得遥不可及。   他往下滑动,眼神蓦然停滞。   图片里多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身影,大多数都只有侧脸,或者被挡住了,不过每张照片,两人的姿势都十分亲密。   记者似乎不敢多说,小哥翻翻找找了许久才知道这个男人姓黎。   他们都说,这个姓黎的男人是褚小薰的干爹。   掰/开/腿/操的那种。   女人回到家,把菜和水果都放下,堂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那映出的荧幕光,电视里时不时传出那道熟悉的,娇俏的声音。   她随口道:“把灯开着看,小心近视。”   “你作业做完了吗?”她把塑料盒打开,洗过手后,吃了块榴莲,走过来顺道放在了小五手边。   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做完了做完了。”   女人也看向电视,男孩莹白的脸蛋冲镜头笑着,她偏了偏头,夸道:“褚小薰真漂亮。”   她话音落下,电影就暂停了,进入广告阶段。   小五回过神,他吃着榴莲,说:“妈,明天小薰哥哥有直播呢,我能去现场吗?”   女人怔住:“你去干嘛?进得去吗?”   “我可以守在门口啊,我还想给他订花呢,妈,你陪我一起去吧。”小五说。   女人慢吞吞地把嘴里的水果咽下去,“那你周六的时候多做几张卷子。”   “好好好。”小五欢天喜地的同意了。   凌晨时分下起了小雨,这座四四方方的小镇仿佛浸在了烟雾中,寂寥得只剩下雨珠砸在房屋上的声音。   市中心却不像镇上,霓虹灯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起来。   晨起,雨还没停,陈岚起得很早,他换好衣服,把戒指盒揣进兜里,离开卧室前,他盯着还在熟睡的褚小薰看了许久。   褚小薰毫不知情,他醒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记起,昨天陈岚和他说过,他今天要去调试戒指,今天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他跪坐在床上,侧头看向窗外,窗面朦胧,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他站起身,去到了客厅,钟表显示已经九点了。   他该去发布会现场了。   他收拾好自己,洗完澡,换了个衣服,走到门前,果然,门被反锁了。   褚小薰抿起唇,他抬头在客厅张望一圈,随即拉开茶几下的抽屉,把锤子拿了出来。   客厅落地窗上没有关严实,掀起的凉风吹了进来,褚小薰胸口鼓胀,心跳声剧烈,冷风吹在他冒出汗的额头上,让他打着冷颤。   他举起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打向门锁,声音震得他耳膜发疼。   把手落在了地上,门应声而开。褚小薰长舒一口气,他丢了锤子,毅然决然地跑了。   “黎先生,待会儿的直播......”负责人站在后台,腰微微弯着,谨慎地询问身前的男人。这都快十点了,那位竟然还没过来,其余几位老师都到齐了。   就算背靠黎青郁,也不能这么耍大牌吧?   黎青郁面色寡淡,他的手在裤兜里动了动,“先调整下时间,我......”   “我来了。”男孩推开门,他气喘吁吁地握着门把手,眼睛睁大了,面颊红通通的。   黎青郁脸色一变,快速走过去,“没事吧?”他拿出手帕,在褚小薰额头上轻轻擦拭着。   褚小薰握住他手腕,“来不及了,先化妆换衣服吧。”   黎青郁沉默片刻,拉着他在化妆镜前坐下,看了眼守在一旁的化妆师们。   几人连忙走上前来,给男孩化妆。   黎青郁站在他身后,这个直播,男孩无论重视与否,其实都没有关系,就算不来,他也完全有能力不会让褚小薰传出任何黑料。   褚小薰总是在不该认真的地方认真。他目光下垂,看见了男孩脚上的拖鞋,甚至还是反的。   对那个鸠占鹊巢的废物也是这样。   褚小薰换好衣服了,额发被梳成了三七分,领口处别着一排异形钻石。他两只手掌握得紧紧的,手心已然渗出了汗。   黎青郁走上前来,站在他身后,抬手摸着他的下巴,轻声说:“不用紧张,放轻松,不是有我在吗。”   他注视着镜子里,男孩因为紧张不停闪动的睫毛。   他额头整个露了出来,眉眼乌黑,鼻梁的弧度挺翘,鼻尖精致,染了浅色口红的唇肉轻轻抿着,那颗饱满的唇珠也被压得扁扁的。   褚小薰的心扑通乱跳,他说不上是为什么,这不是他第一次参加发布会了,可他这次尤为紧张。   他拉住黎青郁的手,脖颈上扬,漂亮的脸蛋在镜中微微偏离,他极少有这样无助的时候,尤其是和黎青郁重逢以后,“我,我要是说错话了怎么办?”   “他们会骂我吗?”   黎青郁笑了下,弯腰吻着男孩慌张闪躲的眼皮,“傻瓜,谁敢骂你。”   等今天一过,褚小薰就会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还没好吗?”陈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再次询问柜台后的女人。   女人面上带着微笑:“大概还有十分钟,先生要不先坐会儿?”   陈岚摇头,“不用。”   十五分钟后,戒指终于拿了出来,陈岚接过,匆忙撂下一句谢谢后就离开了。   去年他们结婚的时候,陈岚买了束花给他,他不会选花,索性要了花店里最贵的。拿回家,男孩却不是很满意,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他的额头滑下,身子看起来都是湿漉漉的。   陈岚捧着花坐在他旁边,鼻尖始终萦绕着香气。   不知道是花,还是褚小薰。   褚小薰手都没伸出来,他扫了眼陈岚怀里那束艳俗的花,“土死了。”   “到底是谁会在玫瑰里加上满天星?”   “我最讨厌的就是满天星。”   “又土又丑,看起来像草一样,还便宜。”   男孩把花推开,“我才不要便宜货。”   陈岚把花放在了茶几上,解释道:“玫瑰很贵的,满天星只是装饰一下。”   男孩像是被花丑得不想多说,脸蛋别到一边去,看都不看他。   他发起脾气来,在陈岚眼里也是娇憨可爱的,男人看他不理自己,索性把他抱在了自己腿上,晃动间,褚小薰发丝间的水珠掉在了他脸上,酥痒让他眼睛眯起,顺势笑了笑,握着褚小薰的手哑着声音哄:“下次不加满天星了。”   褚小薰瞥着茶几上的玫瑰,他伸手扯了一朵出来,放在鼻尖轻轻的嗅。   “那加什么?”   陈岚的唇瓣,隔着花,碾磨在他比玫瑰还要艳丽的唇肉上。   “加小薰,加薰衣草。”   “好不好?”   褚小薰愣了愣,他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吐槽道:“那样更土了好不好!”   陈岚还是选了一束薰衣草,花店老板看见了,她接过去包装:“只要薰衣草吗?要不要加点玫瑰?”   陈岚默然,老板的品味和他也差不多。   女人见他不说话,笑着指向旁边那些白色的玫瑰,“紫色薰衣草和它搭配起来应该还不错。”   “白色吗?”陈岚拧起眉。   结婚纪念日用白色会不会不吉利?   “我试给你看看?”女人试探道。   陈岚还是点了点头。   花店的墙上有一台挂壁电视,在等老板插花的过程中,陈岚就站在电视下等着。   女人话很多,作为老板,她和陈岚说起话来游刃有余,她动作麻利,嘴里问道:“送女朋友吗?”   “送老婆。”陈岚说。   “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他又加了句。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给你插得好看点。”   “谢谢。”陈岚随口道。   时针慢慢指向十一点,电视里,在广告声后,热闹了起来。   似乎是一段直播的开场秀,陈岚的心还留在家中,电视的声音太大了,他拧起眉,把目光放在了电视里。   “大家好,我是褚小薰,也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四月五号,欢迎大家去影院捧场。”男孩梳着颇为成熟的发型,他坐在台中间,脸蛋泛红,在做自我介绍时,一双眼睛睁得很大,他眼中似乎有些局促,却仍不肯移开目光。   “您的花好了。”女人将花束捧起,递给陈岚。   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硬的脸庞仰起,眼神苍白。他很高,但也只能仰起头看电视。   他没有做出任何迎合老板的动作,老板循着他的目光看向电视。   是褚小薰,她也喜欢这个男明星。   “你喜欢他吗?今天是他电影的发布会呢,听说四月五号就要首映了。”女人说。   陈岚扯了扯唇,脖子已然酸疼起来,他还是没有去接花。   女人悻悻然地挑了挑眉,她把花放在身旁。   褚小薰说完话,主持人会例行询问他们演员问题,说一些尴尬又无趣的话题,其他人可能都已经习以为常,可褚小薰不一样,他的神经时刻紧绷着。   半个小时过去,主持人让投资方上场。   黎青郁上台后,径直走到了褚小薰那。   场下有不少唏嘘声,褚小薰有些慌张,他看着男人,手猛地抓紧了衣角,嘴巴张了张,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主持人问:“可以问一下,是因为什么契机,黎先生才会选择这一部电影呢?”   黎青郁面容沉静,他当着众人的面,伸手搂住了褚小薰。   他冲着镜头,从容而自得,“显而易见,我是为了他。”   “褚小薰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在这部电影首映后就会结婚了。”   “我靠。”女人惊呼一声,今天这个直播居然爆了这么大的料。   她回过头,买花的这个男人蓦然转身离开了,连花都没有带走。她抱起花,急忙起身去追,“哎,你的薰衣草还没带走”   陈岚走得极快,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三月底,街上还在吹着冷风。   这股风拼了命地灌进他嘴里,堵在他的胸腔,每跑一步就是撕裂般的疼痛。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街头,风吹得他汗水接二连三地往下砸,裤兜里的戒指盒也在晃荡。   今天是他和褚小薰的结婚纪念日。   “先生!你的花”女人只差几步就追上他了,红灯忽然亮起,一辆失控冲来的汽车毫无预兆地穿过了斑马线。   女人惊恐地瞪大眼,手里的薰衣草掉落在地。   不远处,男人的身体扭曲,身下在短时间内渗出大片鲜血。   十字街头,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红艳艳的鲜血浸透了昨夜才被雨润湿的公路,陈岚想把眼睛睁得大一些,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在血污中抽搐着,他的手还放在裤兜那,凸起的一块让他恍然记起。   今天是他和褚小薰的结婚纪念日。   斑马线对面,女人的脚边散落着那束薰衣草,其中混着点白。   陈岚张口,嘴里涌出大口鲜血,眼眶发涩,果然,今天不该买白色的玫瑰。   小五和妈妈今天没有带伞,到地方后,又下起了小雨,不过他们没有票,进不去,就只能站在大厅的电视下面看直播。   在黎青郁宣布婚期后,两人都是一愣。   片刻后,小五抱着怀里的薰衣草,怒气冲冲地说:“他凭什么啊!”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我看小薰哥哥根本就不想嫁给他。”他嫉妒坏了,嘴上也不饶人,一个劲儿地说黎青郁的坏话。   引得大厅的工作人员频频侧目。   妈妈觉得丢脸,推了他一把,“行了,小声点,待会儿当着褚小薰的面可别说这些。”   小五哼了哼,他轻蔑地努努嘴,忽然,他抬起头问妈妈:“我记得小薰哥哥以前不是和那个陈什么的在一起吗?”   “他们分手了吗?”   女人也不清楚,小五怀里的薰衣草香钻进她的鼻腔里,她闻着香味,总能记起以前在门前洗衣服时,男孩穿着卡其色风衣,身姿摇曳地从门后钻出来,冲她笑。   “我不知道呀,可能是分手了吧?”女人迟疑道。   女人静静地看着电视,陈岚那么穷,褚小薰会甘心和他一辈子都在一起吗?开什么玩笑。   褚小薰没有变过,褚小薰还是大明星。 作者有话说: 又狗血了一把……别介意,只是剧情而已,满天星还是很别具一格的! 第167章 薰衣香吻(53) 黎青郁换了   黎青郁换了一枚更大的宝石戒指, 他牵起男孩的手。   男孩的指骨纤细,软肉绵绵,附着在上面, 让人牵住就不敢用力, 戒圈不像昨天陈岚戴上的那枚,这枚的尺寸刚刚合适,只是在戴进去时有些艰难。   褚小薰在抖。   黎青郁握紧了他的手, 抬眼时, 褚小薰眼中有着恐慌, 惊惧,唯独没有开心。   男人搂过他的腰肢, 迫使他一同面对台下的摄像头, 褚小薰低着头, 领口处的异形钻璀璨耀眼, 闪进他眼中,逐渐被泪花淹没。   “欢迎四月五号来捧场, 提前替我未婚妻感谢大家。”   “小薰哥哥是不是哭了啊?”小五脸上不再愤愤,他嘴巴微张, 目光从电视上移开, 看向了妈妈。   女人蹙起眉, 男孩一直低着头,她也不知道。   大厅一侧的通道逐渐热闹起来,两人皆循声看去,走廊那条通道排列着无数地灯, 隔很远都能看见褚小薰被男人搂着的影子。   他被记者簇拥着,光芒万丈。   只是小五揣在衣服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单手抱着薰衣草, 把手机拿了出来,上面显示的市中心医院的电话号码。   他疑惑地接起:“喂,你好?”   “喂,请问您是小五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医院工作人员的声音柔和,通过电话,机械地传进小五耳朵里。   褚小薰他们已经走了过来,他还是没有抬头,单薄的肩膀上搭着一只大手。   小五应声的同时,眼神垂下,褚小薰垂在身侧的手指上圈着一枚硕大的宝石戒指,闪烁于缝隙中。   记者问个不停,“小薰,四月六号你们的婚礼会让媒体采访吗?”   “你是怎么和黎先生认识的?”   “外界都在传,你在成名以前结过婚,这是真的吗?”   褚小薰弯下的脖颈已经僵硬了,他抬头时,听见了清脆的声音。   “请问可以正面回答一下吗?褚老师?”记者手里的话筒穿过人群,快要抵在褚小薰的脸上了。   黎青郁压着眉毛,周身冷气环绕,他一把将记者手里的话筒推开。   小五一边是喧杂的人声,小五皱着脸,他还没送花呢,他抱着花,迎上前去,一边冲电话 那头连声道:“哎哎,我是,我是,有什么事啊?”   “请问您认识陈岚先生吗?”   小五脚步停住,“陈先生在一个小时前因为车祸事故被送进了医院。”   “十一点四十五分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不好意思,因为陈先生的手机里只存了几个电话号码,置顶的那个打不通,所以就拨了您的。”   “怎么了?”妈妈看向小五,见他呆在原地,好半晌没有说话。   小五举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他眼神落在被簇拥的褚小薰身上。   男孩仰起头,嘴角平直,他目光有些迟钝地看向刚刚那个记者,他声音不大,比刚刚电话里医院的工作人员还要冷静:“是,我结过婚。”   黎青郁顿时如坠冰窟,周围的记者仿佛疯了一般将话筒抵在他们身前。   妈妈眼看着小五抱着花跑上前去,他站在外围,跳起来叫:“褚小薰!”   “褚小薰!”   褚小薰侧头,躲过闪光灯,直直地看向了小五。   那束薰衣草在拥挤中掉在了地上,紫色的花瓣在砸下时,零零碎碎地飘起,又无力地落下。   葬身于车祸的人,大多数都是面部全非。   不过无论死去的姿态有多么难堪,都会被一张纯洁的白布遮掩。   这张布盖上去时轻轻的,掀起来却又那么重,至少褚小薰是这样认为的。   他觉得好重好重,他动不了了,似乎是手上的戒指太重了,他抬不起手,手指只能虚弱地弯曲几下。   他好像能透过这层布看见男人脸上蜿蜒的血痕,红艳艳的鲜血在人被撞到地上时,会像烧开水那样,壶口源源不断地滚出雾气。身体就好比这个烧开了的水壶,不止是壶口会冒出雾。   血液无法承载,会从男人的四肢间,七窍中,比雾气更快更凶猛地爬出来。   小五站在摇摇欲坠的他身后,双手在空中僵置了许久。   褚小薰觉得自己脸上湿湿的,连喘气都变得十分艰难,他一手摁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伸出去,拈起白布的一角,揭开了。   男人面色惨白,躺在那,胸膛处毫无起伏。   褚小薰看清了他的脸,气息陡然间变得凌乱起来,他眼皮低垂,嘴里重重地喘出声音,屋子颇为空荡,徘徊着他的泣音。   污血将男人的眉毛糊得乱七八糟,褚小薰的指尖在上面蹭了几下。   时间太久,血液已经干涸了,他搓了很久才把那处搓干净,露出那截断掉的眉毛。   不多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屋子。   小五干涩地咽了咽喉咙,耳朵被褚小薰的哭声堵得严严实实,他欲上前去。   站在门口的男人忽然走上前来,扶住了褚小薰堪堪站立的身体。   他身体很轻,哭的时候像是要用尽所有的力气,这是黎青郁第一次看他哭得这么厉害。   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   四月五号,电影如期上映,只是电影院内的人少之又少。   没人想看这种“洗钱商业剧”。   小五买了票,和妈妈在电影院沉默地看完整场电影,周围却不是很安静,都在讨论前几天褚小薰发的那条微博。   “这算什么?单方面和黎青郁分手吗?”   “褚小薰胆子好大啊。”   “他胆子不大能和黎青郁谈吗?还敢发微博甩人,摆明了不想给任何人面子。”   “...可是,他要是和黎青郁断了,以后在圈子里的路可不好走......”   “不过我看黎青郁也够舔的,小薰都说了分手了,听说他还天天去片场接送人呢,小薰都没理他。”   ......   小五点开自己微博的特别关注。   @褚小薰:从今以后,我和黎青郁再无半点关系,我只是褚小薰。   小五悄悄点了个赞。   散场时,影厅外面还贴有许多褚小薰的海报。   他在笑,酒窝都笑得陷了进去,小五眨了眨眼,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褚小薰的笑脸了。   他没有失落太久,因为褚小薰又搬回了镇子上。   这里离影视城太远,褚小薰每天要起很早,坐第一班公交车到市中心,然后换乘地铁才能抵达片场。   仲夏六月,寒冬腊月,每天都是这样。   褚小薰盘坐在桌前的凳子上,嘴里念念叨叨地背着台词。   这次他演的是个配角,他试镜了很多次,导演总是绷着脸,他心中忐忑,还以为不行呢。   他在家等了好几天,剧组终于给他打了电话,说他已经通过了。   屋子里没有暖气,睡衣臃肿地裹在他身上。   冬季的天黑得很快,他背着背着,屋子里就暗了下来,他张口就喊:“陈岚,你快开灯呀,我要看不见了。”   话音落下,屋里陡然变得寂静起来。   褚小薰张开的嘴巴还未合上,他慢慢闭上嘴,抱着膝盖,呆愣地盯着面前的剧本。   剧本上的小楷在他眼里逐渐弯曲成一条条细虫,又逐渐被雾气掩盖。   一年又一年,黎青郁每天都会去片场看人,但是褚小薰不会理他。他说了,要是黎青郁再敢私自给他走关系,他会让黎青郁再也见不到他。   黎青郁没了办法,他极为挫败,像是手里再也没了能让男孩欢喜的筹码。   腊月三十,小五刚过完二十岁生日,他和妈妈在门口贴上春联,镇子上在这几年也变得热闹了许多,挨家挨户挂上了红灯笼。   政府在前两年拿出款项,将周围翻修了一下,妈妈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听说是黎氏拿的钱呢。”   小五在贴春联,透明胶粘在门口崭新的瓷砖上,他哼了声,“谁说的。”   时间不早了,该放春晚了,妈妈听见堂屋里的电视声,她没管还在外面别扭的小五,跑到里面去。   她把灯打开,电视里,青年穿着身西装,他姿态从容,正在与一位女歌手合唱。   又是一个五年,男孩的面容从青涩蜕变得成熟,眉眼拉长,多了几分艳丽。   “你还不进来?褚小薰都已经上场了。”妈妈冲外面扬声道。   小五听见声音,立刻跑了进来,“我来了我来了。”   深更半夜,青年直播完已经是筋疲力尽,他被助理送上房车。   他靠着窗户,声音很轻:“送我回镇上。”   “啊?”助理一愣,可是刚刚黎先生才打电话过来,说今晚要褚小薰过去吃年夜饭。   “我说回镇上。”褚小薰有些不满地看向他。   青年在发起脾气来,会几分从前娇气的影子。   “哦哦好。”助理急忙应下。   下车后,褚小薰裹着羽绒服,让助理他们先回去了,还给他们一人包了个大红包。   小巷里闪着微弱的灯光,褚小薰走得慢吞吞的,他抬眼看去,巷子的尽头处,他家那,门旁边的小窗子笼罩着暖光。   橙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渗出,暖盈盈的,微弱的,映照在小巷的尽头。   褚小薰步伐忽然加快,是谁?是谁在家里。   今天是除夕,会是谁?   青年走着走着跑了起来,那扇光就在眼前,他跑得气喘吁吁,唇边也渐渐扯出了笑。   他太累了,累到甚至觉得这条小巷为什么会这么长,像是在梦里,他根本没办法跑到终点。   终于,他站在了门前,他摸了摸自己湿热的脸蛋,脸上迎起笑,一把将门推开,“陈岚——”   褚小薰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僵硬得脸肉都开始泛疼。   黎青郁腰间系着围裙,目睹了青年笑容顿失的样子,他的手在围裙上无措的擦了擦,干巴巴道:“回来了?吃饭吧。”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黎青郁做饭的水平在近几年提升了好多,他最开始在剧组给褚小薰送饭,褚小薰不吃,当着他的面就扔了。   后来他学着自己做了,送饭时还故意在手指上贴几个创可贴。   褚小薰瞟过他手上贴得明晃晃的创可贴,依旧拒绝了他,黎青郁就把饭盒放在桌上离开了。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腿脚都开始发麻,他才听见饭盒被打开的声音,他弯起唇。   饭桌上,寂静得只剩碗筷相撞的声音。   黎青郁给他夹菜,“今晚累吗?”他守在电视下面,看完了整场春晚,生怕错过一点褚小薰的镜头。   褚小薰:“不累。”   他吃饱了,放下筷子,“你怎么过来了?”黎青郁不是早就给他助理打了电话,让他去市中心过年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黎青郁吃着饭,筷子被他捏得很紧,“我猜你不会过来,晚上回来后肯定累得不想做饭,我就提前过来做饭了。”   男人在这几年沉默了很多,面容在灯光下有些萧瑟。   “要是我过去了怎么办?”褚小薰问。   黎青郁一愣,随即笑了笑,“真的吗?”   下一刻,褚小薰冷冰冰道:“假的。”   黎青郁脸上的笑逐渐泛出苦味。   吃完饭后,黎青郁把碗筷洗干净了,他走出来,屋子里还像十年前那样,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海报,不过都已经蜷边了。   褚小薰不肯翻修,固执得要命。   今晚上场前,化妆师给他的眉毛修歪了,褚小薰正坐在床前,手里拿着镜子在修眉毛。   男人的脚步声渐近,褚小薰置若罔闻,直到男人坐在他身旁,他才放下修眉刀看过去。   黎青郁眼神痴迷,流连在褚小薰脸上,他坐在这间贫瘠的小屋,双手扣着床沿,身子侧过,他平常都不敢看太久褚小薰,因为怕在青年的目光中捕捉到厌恶。   但是现在,他有些局促地看着褚小薰。   褚小薰眼睛眯起,他也在看黎青郁。男人和他对视上,抿起唇,面颊瘦削,眼神直勾勾的,暖色的光晕把他照得泛起重影。   褚小薰指腹碾着那把修眉刀,他忽然伸出手去,扶住了男人的下巴。   黎青郁顺从的闭上眼,屋子里只剩修眉刀刮蹭的沙沙声。   片刻过去,褚小薰把修眉刀放下,他摸着男人的眉毛,眸光缱绻。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还圈着那枚不大不小的钻戒。   “小薰,过完年,还是四月六号,我们结婚好不好?”男人闭着眼说。   “我们搬去市中心。”   “婚礼听你的,你想办就办,不想办就......”   他话没说完,因为褚小薰捂住了他的嘴巴,他睁开眼,褚小薰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泪痕,他颤抖的唇瓣贴上黎青郁的额头。   “要办的,我会嫁给你。”   妈妈蹲在门前洗衣服,小五跌跌撞撞地从门后跑出来,他蹲在水龙头旁边,“妈妈,我又看见小薰哥哥在电视上了。”   “这次他比上回多了两、两秒钟......”小五掰着手指算了算。   妈妈手上湿漉漉的,她搓着衣服,抬眼看去,烈日下,晾晒在三角架上的风衣已经干透了。   她关了水龙头,隔壁男孩背台词的声音透过木门,朦胧地传进她耳朵里。   她笑了一声,捏了把小五的颈子,“你小薰哥哥是大明星呢。”   小五被她还在滴水的手捏得抖了抖,他跟着说:“褚小薰是大明星。”   “《薰衣草之恋》第五十六场,完。”   副导演按下暂停。他笑呵呵地迎上前来,对着吕幸鱼就夸:“小飞鱼老师,进步太大了,这要是首映出来,保证大火。”   佟显泽笑了笑,看向了一旁的吕幸鱼。   可吕幸鱼没有回应,眼神在四周游移,忽然,他站起身,目光穿过眼前行走的工作人员,落在了程延澜身上。   他撇下了佟显泽,起身疾步朝男人走去。   程延澜还在调试摄影机,他戴着耳麦,烦躁间,腰上缠来一双手臂。   他愣在原地,男孩趴在他的后背,声音细弱:“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很久。”   程延澜僵硬地转过身,吕幸鱼的下巴抵在他胸口处,泪眼汪汪。   “怎么了?还没出戏啊?我不是没死吗?”陈岚怜爱地摸了摸他的眼皮。   他得意坏了,只是演了场死人,男孩就如此依赖他,况且在剧里,他可是吕幸鱼绝无仅有的白月光。   他嘴角溢着笑,身子压低了,想去吻吕幸鱼。   吕幸鱼乖巧的闭上眼。   蓦然间,不远处传来一道阴冷的嗓音:“吕幸鱼,你找/操是不是。”   男孩猛地睁开眼,他神态仓皇,循着那声音,与站在车前的男人对视上。   江承眉毛压低了,逼迫着眼睛,眼神锋芒毕露,他目含戾气,与男孩对视后,大步跨了过来。   吕幸鱼顿时生理性地抖了抖。 作者有话说: 薰衣草之恋已完美杀青!!!! 第168章 薰衣香吻(54) 一百四十多   一百四十多天而已, 男人除了面容变得瘦削以外,身上那股戾气不减反增。   生理上的反应让吕幸鱼暂时克服了心理,在男人走过来时,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   程延澜站了起来, 他看了看迎面走来的江承,又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心跳得飞快,腿软得几乎都站不住了, 他扶着椅子的靠背, 双眼震颤, 红艳艳的唇肉张开,喃喃道:“江、江承......”   男孩很不对劲, 程延澜从没有见过吕幸鱼展露过这样的表情, 他皱眉, 想去扶他, 江承眼神瞬间阴鸷起来,他冲过来, 大力扣住了程延澜的小臂,随即甩到一边去, 他斥道:“哪来的贱货, 敢当面勾搭老子的人。”   程延澜被甩得一愣, 他抬起头,对方和他身高相近,体型也颇为相似,江承的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 他冷眼在程延澜脸上审视着。   程延澜也不甘示弱,和他视线相撞,他前日才修过的眉毛在看见与自己格外神似的眉眼时, 他目光蓦然停滞下来。   片场的人都手里都在忙活着,可耳朵一个个竖得比谁都尖。   江承也看见了,他不屑地轻嗤一声,随即轻飘飘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吕幸鱼,他拉过男孩的手臂,吕幸鱼被拉得撞在了他胸口,江承的声音不高不低,灼热的气息烫得男孩直抖。   “吕幸鱼,你他吗玩得挺花啊,敢找个山寨货冒充老子。”   他力道不小,吕幸鱼被捏得疼了,洁白的脸蛋皱巴巴的,他打量着四周,声音细弱:“我没有......”   “还说没有!这贱人修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眉毛,你敢说你没有把他当成我!”江承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强势地冲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程延澜不由得觉得好笑,他轻笑几声,走近了,他还保持着他绝无仅有的正宫姿态:“是吗?到底谁是赝品?我眉毛是吕幸鱼亲手修的,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以为和我有几分相像,吕幸鱼就会多看你几眼吗?你家里没镜子吗?”程延澜话里的讥讽都要冲上天了。   江承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盯着程延澜,恨不得将他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给撕烂。   吕幸鱼看他明显要发火了,连忙抱住他手臂,“江、江承,你别生气,别生气。”   “你乱说什么呢!闭嘴行不行,还嫌不够乱吗?”吕幸鱼抱着江承的手臂,小脸气冲冲地对着程延澜。   很久了,吕幸鱼已经很久没有冲他发脾气了,现在却因为一个冒牌货冲他大声说话,这么多人都看着,吕幸鱼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程延澜闭了闭眼,他声音也不禁放大:“吕幸鱼!你现在是为了他对我甩脸色吗?他是你什么人啊?”   吕幸鱼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他是我老公。”   这下不止是程延澜愣住了,周围的人也都目光一致地看了过来,什么老公?吕幸鱼老公不是江菠菜吗?   江承敛起下巴,任由男孩抱着自己的手臂,心中的怒火因为这句话已经平息下去一半。   程延澜不可置信地反问:“吕幸鱼,你再胡闹也有个底线吧,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你就说是你老公?”   佟显泽离得远,对面争吵的内容他听得不是很清楚,他往前走了几步,旁边围观的工作人员冷不丁看见他了,尤其是瞥见他那对眉毛后,默不作声地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佟显泽:?   他脚步轻滞,犹豫地走了过去。   江承还得意呢,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就要搭在吕幸鱼肩上时,余光瞟见对面走来个男人,他斜睨着眼看过去   佟显泽在看见他后也是一愣。   吕幸鱼的肩头忽然被大力握住,他疼得皱起眉,只听江承在他耳边狠声道:“吕幸鱼,一个不够,你还找两个是吧?”   “什、什么?”吕幸鱼眼底冒出泪花,颤颤巍巍地问江承。   “你自己看!”江承捏住他的下巴抬起,男孩潮红的脸蛋顿时对上了佟显泽。   佟显泽目光下移,男孩的脸很红,湿哒哒的睫毛颤个不停,他很紧张,额头已经冒出了汗,润湿了头发,使得更为乌黑。   他停下了脚步,三个男人,有着一模一样的眉毛,站位呈三角形,吕幸鱼和佟显泽对视一瞬就慌忙地别开了脸,“我、我可以解释,我......”   “闭嘴!”江承怒火上涌,拉着吕幸鱼离开前,暴戾的目光在程延澜以及佟显泽脸上一一掠过。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们都给我等着。   片场的人们眼睁睁地看着吕幸鱼,薰衣草之恋的男主角被江承拉走了。   江承走得很快,吕幸鱼被他扣着手腕,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吕幸鱼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明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江承了,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在此刻全都变成了委屈,是江承躲起来,是他在装死,为什么现在还要对他发火。   江承听见了男孩低低的抽泣声,他抿起唇,手心松了些力道,随即打开后车门,把吕幸鱼塞了进去。   “回去。”江承松了下领口,冷着声音冲坐在驾驶座的助理说。   “好的。”   引擎声响起,吕幸鱼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在车窗那,他还没换下戏服,身上穿的还是那身白色西装,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样,他一边小声的哭,肩膀一边在抖。   江承眼皮垂着,手掌紧握成拳,“温度调高。”   二十分钟后,汽车停在了一处高档公寓的楼下。   助理很识时务,立马就下车了。   江承绷着脸,率先下车,绕到吕幸鱼这边来打开车门。天渐渐黑了,男孩身上的那套白色西装在夜里也变得黑漆漆的,江承:“下来。”   吕幸鱼低着头不说话,指肚被自己扣得薄红。   江承烦躁地舔了下唇,俯身把男孩抱起,走近了楼宇内。   还是那么轻,但也没有瘦,江承面容冷硬,手臂穿过男孩绵软的膝盖窝,沉稳地抱着人停在了门前。   他还能单手抱着,输入门锁密码,他进来后,门‘砰’地一声被他甩上。   屋内没有开空调,一进来,吕幸鱼的身体就被冷空气包裹,十二月份,何况吕幸鱼身上只套了件单薄的西装。   男人径直走向卧室,把人扔在了床上,吕幸鱼陷进软绵绵的床铺里,他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卧室里灯光大亮,刺眼的光让他不适应地低下头,薄红的眼皮眨了又眨。   江承单膝跪上床,掐着吕幸鱼的下巴抬起,他神色冷冰冰的,眸光一一扫过男孩脸上残留的泪痕。   他似乎一点都不心软,“还有脸哭。”   “找了好几个替身,没玩爽吗?”   “就你这身子,只怕会被弄得失/禁。”江承说的时候,腮边的肌肉也在细微地抽动着,他需得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才不会看起来那么的丑恶。   卧室的灯光太强,吕幸鱼的头仰着,他眼睛根本睁不开,听见这些话,泪珠从他眼缝里一颗追着一颗地滚出来,他呼吸变得急促,细细的喉咙像是下一刻就要被这剧烈的喘息声给扯断。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明明是你躲起来不见我,是你——”吕幸鱼艰难地睁开眼,眼眶被泪水充盈,男人那张脸在他眼中变得扭曲不堪。   “他们都和我说你死了...连尸体都不让我看,是你要躲着我,你说你爱我,可你还要躲着我呜呜呜呜......”说到后面,吕幸鱼再也维持不住,细弱的哭声猛然拉长了,拔高了,响彻在卧室里。   他身子跪坐在床上,哭得嘴巴大张,控诉他的恶行。   江承紧咬着牙,他松开了掐着吕幸鱼脸颊的手,宽大的手掌在收回时剧烈颤动着,他喉间腥甜,腿部也传来刺骨的疼。   他闭上眼,缓了缓,随即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屏幕光十分阴冷地拢在他脸廓。   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扣住了吕幸鱼的颈子。   “知道我为什么出车祸吗?”男人的声音有些机械,和吕幸鱼的哭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违和。   “你看看。”   吕幸鱼睫毛上缀满了泪珠,被捏住后脖,顺着男人的力道低下头。   他哭声渐渐停下,卧室里除了他抽泣的声音以外,出现了些喘息声,声音细微,江承还怕他听不清,手指摁在音量键那,一直在调大。   直到这声音充斥整个卧室。   吕幸鱼看得眼泪都忘掉了,面色僵滞,像是有一双大手,扼住了他的喉管,呼吸都很困难,在极欢之时,在那声濒临绝地的尖叫声到来之前,他慌乱地把手机打到一边,他满脸泪痕,脸上被泪水裹得湿漉漉的。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他仓皇抓住江承的手腕,抬脸看他,“江承......”   江承瞥过落在床上的手机,他欺身上床,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你带着野男人来我们的家,在我买的床上,你让他操/你。”   “把我当成傻子耍,老婆外面的野男人就住在家楼下,天天偷老子的人,我还一无所知。”   “我弄你,你不肯。”   “原来这么大一座牌坊就立在我家里。”   江承每说一句,身体就压低一分,吕幸鱼跪坐在床上,孱弱的身子被他说得直往后退。男人字字尖锐,狠戾无情的,像刀子一样刺进吕幸鱼的身体里。他哭着去捂江承的嘴,“别说了、别说了......”   江承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狠狠撇开,他反问道:“不说?”   “你和江泊潮把我当成狗一样耍着玩,还不许我说?”   “对了。”江承紧盯着他的脸,又说:“还让老子给你们送套,玩儿命羞辱我。”   “怎么?你忘了?”   吕幸鱼的脸有一瞬空白,泪眼朦胧地看向男人。   江承冷笑一声,“还在装,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我死了你高兴吗?”   “不、不......”吕幸鱼喃喃道。   “是不是就巴不得我被车撞死?”   “你和江泊潮是不是非要看到我死得面目全非才满意!”江承眼眶猩红,眼眶湿气浓重,他握着人的颈子,几乎是吼了出来。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吕幸鱼崩溃得大哭出声。   他毫无形象地哭着,两只手握成拳头,僵硬地撑在床面,喉咙里撕扯出一声又一声的哭声。   江承垂下头,胸膛起伏间,下巴处滚落了几滴泪。   吕幸鱼哭得打起了泪嗝,急促又凌乱,哭声绵长凄厉,灵魂犹如游离在躯壳之外,唯有靠哭泣才能维持住平衡。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承抬起男孩的下巴,像以前一样,抹去了吕幸鱼脸上的泪水。   胸口那疼得他难以呼吸,他声线极低,嗓子如同被火燎过般的嘶哑:“我告诉你,我在国外,做了不下五次手术。”   “每一次医生都和我说,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能活下来。”   “我疼啊,我快要疼死了,但是我一想到你。”江承面无表情地蹭过吕幸鱼的眼皮。   “我一想到你还在平洲和江泊潮浓情蜜意。”   “我就是脱层皮,只剩一口气,爬也要爬回来。”   “死了也要变成鬼,你们休想消停一秒。”他身体前倾,薄唇在男孩耳廓上轻轻碾过。   他语气森然,气息灼热地拂过,徒留下湿冷,吕幸鱼打起了寒颤。   床上还盖着遮灰的白布,男人都没来得及掀开,吕幸鱼就伏在床沿边,脸蛋被憋得红透了,双臂垂下,五指紧抠着地板,哭得口水,眼泪,争相掉落。(一点脖子以下都没有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他洁白的西装没有褪去,江承的手掌掐着他的腰肢,他掌心粗粝,吕幸鱼的腰肯定被磨红了大片。   “...唔、呜呜呜呜......”吕幸鱼难以呼吸,只得拼命仰起了头,湿红的脸蛋仰面而上,又被光照得不能睁眼,眼皮薄红,颤抖间,泪珠挂在睫毛处摇摇欲坠。   面部五官在此刻难耐地绷出欲/态,在喘息中盛放,泪痕在脸颊蜿蜒而下。粗糙的大手拢住他高仰起的脖颈,只轻轻一捞,男孩就恍若窒息般的,眼珠往上翻去。   被咬得红肿的舌尖吐露,带出湿淋淋的水痕。   “哭成这样,看来我还是没有退步。”   “比起你未婚夫来说怎么样?”他声音低哑,在吕幸鱼耳旁问。   吕幸鱼现在如何能思考?他大半个身体都快被顶出床沿外了,手指艰难地撑在地上。   “说话啊。”   江承淡淡问了句,下一刻,空气中含着水声的脆响炸开。   “呜呜呜......”吕幸鱼手抖得厉害,腿肉在白布上蹭得泛红。   “来,我们一起看。”江承把手机拿了过来,又一把将男孩快要抽离的身子搂回至自己身下,他调出视频。   声音还是那么大,就摆在吕幸鱼眼前。   吕幸鱼匆忙别过脸,又被江承掐着双颊掰了回来,“给我看。”   “呜呜呜我、我不要、我不要看...我错了呜呜呜......”吕幸鱼哭着闭上眼,他的身体与脑袋都被逼至极限,蜗居在男人身下,艰难地存活着。   江承瞟过屏幕,耳边的哭声快要盖过手机里的,他压低了身子凑近,吕幸鱼喉咙里发出脆弱的哼鸣,他还在逼问:“回答我的话。”   “呜、呜呜呜...你、你......”吕幸鱼崩溃得在男人身上乱抓,嘴里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我是谁?”江承身上被抓得渗出血,他像是没有痛觉,蛮横又强势的,要把人逼得说出个他满意的答案。   “江承呜呜呜,江承......”   男人消停下来,吕幸鱼懵然地喘着气,好半晌没有动作。   过了许久,他僵硬地转过身,湿漉漉的小脸抬起,瞳目痴傻,唇肉笨拙地在男人脸上碰碰,“老、老公,老公能让我舒服。” 作者有话说: 今晚打牌手气不错,赢了钱就急忙来更新了嘿嘿 第169章 薰衣香吻(55) 《薰衣草之   《薰衣草之恋》杀青后, 媒体得到消息,率先发出新闻。可剧组却迟迟没有动静。包括主演们。   小肥鱼粉丝们都在艾特吕幸鱼,在他微博下面留言, 问他为什么没发照片。   我家小蓬鱼更是直接了当, 上次程延澜切错号艾特她,让她涨了不少粉丝,她公开发了条微博:@程延澜 猪头肉怎么还吃上独食了。   程延澜昨天在剧组受了气, 正愁没地方发, 他也没顾忌自己身份, 回复道:滚,我就吃独食了怎么样?你嫉妒吗?嫉妒就对了, 在你恼羞成怒抓心挠肝的想要吕幸鱼分享照片的时候, 吕幸鱼就在我旁边叫我老公。   我家小蓬鱼:......臆想症吗?没钱治我可以给你开水滴筹。   网上闹翻了天, 更别提江家这边, 江泊潮找不到人,急得在家里团团转, 明天就是十九号了,结果新婚前夜新娘子找不着了。   江由锡最开始还觉得他大惊小怪, 因为这货老是这样, 吕幸鱼稍微回来晚点儿, 江泊潮都会先闹一通。   结果到了十九号,还是没找着人,他也有些急了,“行了!你别晃悠了, 转得我头晕!”   江泊潮插着腰,他冲江朔道:“你去,多让几个人开车出去找, 片场周围,还有那个姓程的家里。”   江朔应声后就急忙出去了。   江泊潮握着手机,脸色阴沉,他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   隔了有半分钟那边才接起,男人声线冷峭,接通后,只说了一个字:“说。”   江泊潮:“姓曾的,吕幸鱼是不是被你给弄走了?”   那边沉默一瞬,而后说:“别没事找事。”   江泊潮声音拔高:“曾敬淮!就你他吗最心机最贱,还跟我装不知情,你最好老老实实把我老婆给原封不动的送回来,否则你我两家势不两立!”   曾敬淮不想和这个把老婆弄丢了的废物多说,直接把电话给掐了。   江泊潮喘着粗气,身体在客厅冰冷的灯光下僵持几秒,随后又拨通了个号码。   第一次还没拨通,第二次对方才接起,“江泊潮?你没事给我打什么电话?”   曲文歆还在山里拍戏,山里在十二月就飘起了大雪,他发丝上堆满了雪花,看见来电人,他阴鸷的面容上还有些诧异。   “吕幸鱼在你那是不是?”江泊潮冷声质问。   曲文歆:“你有毛病啊,我还在山里,我没事把他弄过来干什么?”   “因为你嫉妒,你嫉妒我和他要结婚了,你们都是群不要脸的贱人,趁我不在,就把我老婆给拐走。”   “......”   这边江泊潮和那些人吵翻了天,江由锡也没闲着,他更荒谬,儿子打儿子的电话,他就打老子的电话。   曲桓:“上次脸没丢够是吧?还想再来?”   “你儿子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还想结婚?我看明天这婚礼不一定能办成,不会只有新郎吧?”   “你们请了媒体没啊?到时候闹出笑话,别影响到我们几家的合作了。”曲桓冷哼一声,好整以暇地冲电话那头的江由锡说。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明天的婚礼,新郎新娘一定都会到场,你们就等着看我江家怎么接新媳妇吧。”   “我儿子看不住老婆,那你儿子呢?你两个儿子现在连吕幸鱼的手都摸不着,还痴心妄想呢,别做梦了,我告诉你,吕幸鱼是我家的!”江由 锡越说越生气,话一撂下,就急匆匆地把电话给挂断了,像是生怕对方再和他对战几回合。   他还不消停,接连还给曾至严打了。   江朔找完人回来,天已经黑透了,他脚步有些快,下了车就走到门前,却不想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一回头,是一张生面孔。   中年男人冲他颔首,随即与他一同进去了。   江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进去后,客厅里,两道男声此起彼伏,都在打着电话,逞一些口舌之快。   江由锡怒气冲冲的,在瞄到中年男人时,面色懵然,他匆匆掐断电话,走了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江承呢?他人呢?”江由锡走得很快,还差点摔了一跤。   助理犹豫几分,低头说:“江先生在昨天回国了。”   “一回来就去了片场,把人接走了。”   ......   别墅大门被江朔关上,他呼出口气来,慢慢踱步到院子里,迎面吹来寒风,他脸上忽然有些凉意,伸手摸了一把,借着院内的路灯,指尖上是已然化开的雪丝。   原来下雪了。   床上的白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露出里面的深色床单,男孩躺在上面,莹白的肤肉上缀着点点红痕,殷红刺目,从头到脚,哪里都没有放过,脖子上还盖着一枚新鲜的牙印。   卧室里暖气充足,男孩的脚腕探出床沿,细伶伶的,上面缠绕着一圈金色的链条,金链顶端被锁在了床脚处,扣着把沉重的大锁。   床对面是整面的落地窗,上面铺满了雾气,窗帘也只拉了一半,男孩薄红的眼皮半睁,依稀间,似乎还能瞧见窗外飘起的大雪。   他身子慢慢蜷缩成团,金链带出的响声摇晃在屋内。   男孩四肢雪白,赤条条地展露在深色床面,腿肉闭拢,蹭出肉感来,连腿缝里都是吻痕,犹如梅花凌乱地扑在雪地里,颓靡而凄艳。   外间的江承听见响动,疾步走进来,他推开门,看见男孩状似乖巧地缩在床面,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走过来的脚步声又变得沉稳起来,他摸了一把男孩露在外面的脚,触感温暖,他才走到床边坐下。   男孩背对着他,背上的那对蝴蝶骨因为姿势而更加伶仃。   江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男孩颈子那还有两点椭圆的红痕,是他太用力了吗?好像是他的拇指印。   他刚刚在外面,登上了江氏的网站,开屏就是吕幸鱼和江泊潮的婚纱照。   多看一秒就如同凌迟,他几乎是狼狈地点了退出键。   “我要出去。”吕幸鱼声音低低的,还有些哑,这两天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其余时间全都在哭。   江承刚伸到空中的手蜷缩起来,又忿忿地收了回去。   “出去?你想去哪儿?我上次是怎么和你说的,我说你再敢......”他梗着脖子,话没说完,吕幸鱼就转了过来,他跪坐在床面,肩膀孱弱,在说话时细微地颤动着:“你从片场把我带走的时候,那么多人都看着,我难道不出去解释吗?”   “何况我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戏演完了,杀青了,我在微博连面都不露这合适吗?”   “你还是这么自私,从来都不会考虑我的感受,我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有尊重过我一次吗?”他眼眶干涩,边缘泛着红,忽然提高的声音让他嗓子尤为嘶哑。   他转过来,江承才看见他的脸,不比身上好多少,酒窝红肿,因为昨夜江承舔得不肯松口,他皮肤本就软嫩,下巴上也有两道指印。   江承心尖疼得厉害,这几天他没有吃药,雪天,他腿部的疼痛也逐渐加剧。   尤其是在听见男孩控诉的那些话,他的那点怜悯,疼爱又被怒火冲碎,他陡然站起,“我自私?”   “我自私的话早就在你第一次出轨的时候把你锁在家里了,你就喜欢演戏,演戏自始自终都排在我前面,我尽管再不满,我也在将就你,可就算现在我回来了,你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你的电影,那你呢?你有考虑我的感受吗?”他尾音颤抖,这些话,如同将自己这几年受到的冷落与委屈,一点一点掰开了,剖析在两人眼前,同时也揉碎了自己那极强的自尊心。   “你把我当成什么,这么几年,你想过我吗?”   “你想,你怎么不想,你想到甚至找了两个替身来满足自己。”他梗着脖子,一字一句的,这句混账话像是要把他刚刚放低的自尊给捞起。   吕幸鱼听后,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扬起手,耳光重重地扇在了江承脸上。   江承被打得偏过头去,他牙齿紧咬着被打得痛骂的腮肉。   他眉目凛冽,侧脸迅速涨红起来,他转过头,吕幸鱼扶着床头,泪珠悬在眼眶外,打他的那只手还颤颤巍巍地悬在空中。   “你混蛋。”吕幸鱼的声音含着哭腔。   江承手指蜷缩,竭力抑制住想要去帮他擦泪的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就是想和江泊潮结婚。”   “婚期将近,连江由锡都不想让我回国,瞒着我,想让我老婆变成嫂子,你呢?”   “我昨天都说了!我说我不会和他结婚了,是你不放我出去,是你要锁着我,你从来都不肯信我!”吕幸鱼哭着说。   “你撒谎!”江承猛地握住他肩膀,眼眶渗出水痕,“你让我怎么信你?你们的婚纱照像广告一样铺了全平洲!”   “你让我信你,第一次是和别的男人亲密登上热搜,你让我信你,第二次直接把男人领回了家乱搞,你让我信你,结果就是你要嫁给别人!”   “我告诉你,你休想离开这里一步。”   “电影也别拍了,你就给我安安分分地待在床上。”男孩那双泪眼让江承慌乱地别过头,他到最后,说得已经毫无底气。   吕幸鱼生理性地抽泣着,他眼神慢慢变得苍白无力,肩膀被捏得很疼,他吸了吸鼻子,片刻后,他看着江承说:“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下,屋内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两人剧烈的喘息声。   江承听见自己的脖子在转动时发出的一下下清脆的声响,“...你说什么?”   吕幸鱼擦了把脸,他视线被泪水挤压得模糊,可他的声音却尤为清晰:“我说,我们分手吧。”   “你说的对,我就是在撒谎,我就是想嫁给江泊潮。”   “他是你大哥,以后可以掌管江氏,你呢?找到了亲生父亲那又怎么样,回到江家,也不过一个虚名。”吕幸鱼低声说着,手搭上男人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就掰开了,他还迎上前几步,对着江承那张已经扭曲到极点的脸,说:“江承,你做了二十多年的孤儿,就算当上了少爷,也还是改不了那一身的穷酸气。”   吕幸鱼鼻音浓重,这道细弱的嗓音势必要把两人都刺得遍体鳞伤。   “你住口!”江承猛地扣紧他的脸颊,他眼白血丝泛滥,面部肌肉仓促地跳动着。他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瞧不瞧得上他,孤儿院出身,幼时任何人都可以踩他一脚,他受尽白眼也觉得无所谓,工地上搬砖,跑腿送外卖,被人数落的次数成百上千,他都无所谓。   只有吕幸鱼不可以。   他被抓住把柄了,踩到痛脚了,他至亲至爱的人为了嫁给别人,不惜这样来羞辱他,他眼中被怒火烧得通红,恨恨地盯着男孩。   “我为什么要住口?我就是要嫁给江泊潮,我瞧不起你,我讨厌你!我恨你我恨...啊——”   男孩被摁倒,腿肉狼狈地蹬在床面。   陡然闯入的疼痛让他眼泪在瞬间涌出,吕幸鱼大哭出声,他紧紧抓着床单,疼到深处也依旧没有悔改之心,哆哆嗦嗦地还在骂:“...我恨你呜呜呜我讨厌你!我、我要和你分手......”   吕幸鱼的哭声闷湿,捂在枕头里,他又踢又踹,江承强势地锁住他,他伤还未好全,腿被踹得都快失去了知觉,却仍逼着他就范,他狠戾地在吕幸鱼脸上忝咬,动作不停,直至房内涌出水声。   吕幸鱼伏在自己臂弯间,泪雨绵绵,嗓音断断续续,藏在哭音里:“...我再也再也不想看见你......”   凌晨时分,卧室里弥漫着还未散去的腥香,吕幸鱼趴在床沿边,身子还在一抖一抖的。   江承则站起了身,他忍着腿部的疼痛,艰难地走到床脚,钥匙被他的手晃得厉害,在锁眼那滑动好几次才对准,他闭了闭眼,指尖轻轻扭动,大锁重重地落在地上。   吕幸鱼眼皮轻眨,男人走近他,将他脚上的金链取下,他还是没有回头,过了半晌,只听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走。”   “不是想和江泊潮结婚吗?”   “赶紧走。”   吕幸鱼爬坐起来,他看着空荡荡的脚腕,小脸茫然,他看向眼前顶着光的男人。   男人赤着上身,胸膛蜿蜒着数道血痕,吕幸鱼眼皮很肿,几乎只剩条细缝,江承好像瘦了许多,肩膀下面有一道很长很长的伤疤。   吕幸鱼大脑有些迟钝,他来不及细想,穿好衣服,下床时,腿脚太软,还差点摔了跤,男人攥紧拳头,看着他跑到了卧室门口。   “明天的婚礼,我也会到。”江承忽然说。   吕幸鱼扶着门框,他回过头,男人身形瘦削,矗立在原地,唇瓣扯出惨淡的笑。   “毕竟,你嫁进来,我还得喊你声嫂嫂,你说是吧。”他说着,往门口走了几步,他面色苍白,五官僵硬地抽动着,嘴角还牵着丝丝缕缕的笑意。   吕幸鱼惊惧地转过头,跑出去的脚步声格外凌乱,掩盖了男人落在卧室里的最后一句。   “我会为你们准备一份大礼。” 作者有话说: 今晚输了好多,这回戒赌了友情提示,有可能明晚(也有可能后天)的剧情会让你们血压升高,做好心理准备.......... 第170章 薰衣香吻(56) 江由锡一把   江由锡一把年纪了, 在客厅熬到了凌晨三四点,他抱着胳膊,寂静的夜里, 一阵敲门声传来, 他眼皮睁开,起身时眼神还不甚清明,嘟囔着:“这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泊潮临走时他还在说, 到了江承那好好说话, 动手也不能太过分了, 毕竟人身上还带着伤,要是打死了, 他那几个月在国外不是白呆了吗?   他把门拉开:“回来了......”   吕幸鱼裹着件厚棉袄, 眼眶泛红, 一张脸上乱七八糟的, 扶着门框,看着江由锡, 门一打开,就是一道重重的抽泣声。   他额发上落了雪, 哭泣的时候抖落下来。   中年男人愣在原地。   他站在卧室门口, 屋内传来一声声沉闷的啜泣, 男孩躲在被子里,面也不露。   这样哭下去也不是事啊,他犹豫着走进去,“别哭了......”   “怎么了?是江承欺负你了吗?”   “你和我说, 我给你做主。”他这么说着。   没想到吕幸鱼一把将被子掀开,哭得潮红的脸蛋瞪着他,“不许再提他的名字!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呜呜呜呜呜呜......”他大声说完, 又呜咽着埋头在被子里哭。   “好好好好,不提,明天他要是来了,我肯定好好收拾他。”江由锡看他哭成这样,只能下意识安慰。   “快睡吧,再过几小时就是你和江泊潮的婚礼了。”   他说完,提步走出去,轻轻把门合上了。   这间公寓是在回国前买的,里面的家具都是新的,男人半靠在床头,一条腿搭在床上,从膝盖面到脚踝那延绵着疼痛,到后来蔓延到整条腿,他脸上湿润,有了除了汗水以外的液体。   吕幸鱼离开的时候不知道是有多着急,江承看向床尾,那落下了一片布料,颜色鲜嫩。   他神态呆滞,静静地靠在床头,空气都仿若静止。   下一刻,敲门声响起,敲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江承任他敲了一会儿才把腿放下去,撑着床沿站起来,他走得有些慢,姿势怪异。到了门后,他压着门把手,拉开后,淡淡道:“怎么?你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江泊潮一看见他,怒火飙升,直接一拳摔在江承的侧脸,大骂道:“畜生!”   江承的腿支撑不住,被打倒在地,周身传来剧痛,他眼眉皱起,鬓边汗如雨下。   江泊潮不肯罢休,他冲进来,拎起江承的领口又是一拳,“国外还没待够吗?不要脸的短命鬼,一回来就抢我的人!”   江承很快就反击了,他翻身而上,用他那条尚且完好的腿用力踹着江泊潮的胯骨,同时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他侧脸高高肿起,嘴角已然撕裂渗出了血迹,“你的人?当了几年的小三,登堂入室抢老子的位置,就在我床上和我老婆偷情做/爱,你他吗还有脸找我?”   “吕幸鱼和我勾勾搭搭的时候,你他吗还不知道在哪儿打/飞/机呢!”江承死命掐着他的脖颈,粗大的指节都快陷进皮肉里了。   江泊潮被他掐得面色涨红,他最知道江承的痛点在哪儿,于是他蹬在了江承那条已经麻木的腿上。   江承疼得面色惨白,手蓦然松开,喉咙里止不住地喘出粗气。   江泊潮冷眼打量着他,“臭泥鳅在盐水里泡了几个月,还真当自己是海鲜了。”   “你回来又怎么样,再过几个小时,吕幸鱼就是我名正言顺的老婆了,小三都没你的位置。”   “要不是你先遇见他,你以为就凭你之前那副德行,他看得上你?”   “我老婆就是太重情义了,所以你才一次又一次蹬鼻子上脸。”江泊潮一脚踩在他那条坏腿上,将江承的自尊碾得稀碎。   江承侧趴在地上,左腿的疼痛已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疼得无力起身,冷汗漫过他的面部,他费力地撩起眼皮,视线极为模糊,“江泊潮,你最好能时时刻刻看着他,小心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人找到了吗?”曾至严推开门,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曾敬淮抬起头,镜片下折射出机械的冷光,“嗯,在江承那。”   方信坐在一旁的桌上,听见这话,紧握着鼠标的手也慢慢松开。   曾至严笑了下,他说:“那明天你还要去吗?”   男人放下笔,好整以暇地靠近椅背里,“去啊,礼物都买好了,都是他喜欢的。”   曾至严颇有些诧异,“这么大度。”   曾敬淮微微一笑:“当然。”   曾至严走后,曾敬淮头也没抬地吩咐:“明天你去把这个文件拿去合作方那签了。”   方信眼帘低垂,“下午吗?”   曾敬淮瞥他一眼,“上午。”   江泊潮身上的伤也不轻,尤其是胯骨那,他感觉骨头都快碎了,他回到家,客厅黑漆漆的,他没开灯,扶着栏杆慢慢上楼。   推开卧室门,只亮了床头那盏微弱的壁灯,借着这点光线,能看见床上,被子被男孩撑得鼓起一小团。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想把被子掀开,没想到被角还被男孩拉着,这是还没睡着吗?   他试探性地拉了拉,力气也没多大,拉开后,男孩那张被闷得通红的脸颊露了出来。   江泊潮笑了笑,唇角的伤被扯得生疼,他脱了衣服,爬上床。   吕幸鱼呼吸声有些重,是哭得太久了,他趴在江泊潮胸口,睡得张开了嘴巴。   男人轻轻撩开吕幸鱼脸颊上的发丝,大掌贴着吕幸鱼温热的脸蛋。   他不是小三,很快,他就是吕幸鱼名正言顺的丈夫了。   婚礼场地隔得不远,江由锡最开始还提议就说在家里办,结果率先否定的还是江泊潮,他说太小了,到时候场面不够大。   江由锡:“这么大的房子还不够你显摆吗?你是讨媳妇,不是登基当皇帝,嫌小,嫌小你怎么不去美国白宫办?”   江泊潮:“你儿媳妇嫌小。”   江由锡一下哽住,说不出来话了,吕幸鱼坐在客厅,他闭着眼,化妆师还在给他遮盖脸上的红痕,他把眼皮睁开,“我没说我没说,是他要在外面办的。”他声音还是哑的,屋内开了暖气,所以他已经穿上那件婚纱了。   他看着镜子,昨天那些红痕都被妆师贴心地盖住了,他眼皮慢慢落下,唇肉抿起。   “老婆,好漂亮。”江泊潮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压低了身子,唇瓣在他侧脸上碰了碰。   他脸也是真够难看的,眼眶青肿,嘴角也撕裂了,妆师已经尽量去遮盖了,效果却不是很大。   吕幸鱼没有抬头,嘴巴扯了下,这个回应的笑十分僵硬。   身上这件婚纱,从设计到完工整整两个月,做工精细,吕幸鱼今天要穿的时候,也是第一次看见,可他表情起伏不大。   他坐在那,软滑的布料在他指尖流淌,胸口那朵花瓣大开的百合花看起来都比他开心。五官经过雕刻后略显成熟,肿起的唇肉被艳色口红舔舐而过,已经合不拢了,唇珠抵在下唇,依稀还可见里面皎白的上齿。   洁白的头纱覆下,盖住他最后一丝青涩。   在过去的路上,吕幸鱼翻着微博,出道后他也没发特别多,他往下滑动,指尖慢了下来。   他靠在车窗边,头纱长长的,他躲在里面,一一扫过那些幼稚的文案。   十八岁。   “小明星可以结婚吗?”   “江承的唯一优点:做饭好吃!”配图是一张男人在逼仄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回来了,他说重新给我买一件!亲亲老公【亲亲】”   “我今天很早就从影视城回来了,衣服还没洗,可是我明天就想穿那件,那是江承攒了一个月的钱给我买的新衣服,我拿出来洗了,我已经很小心了,但是还是被我洗坏了.....我打电话问那个卖衣服的姐姐,她说这个不能手洗,要拿到店里专人清洗......破了好大一个洞【大哭】”   “......”   十七岁。   “今年的生日愿望还是想成为大明星,还有就是能和江承永远在一起!”   “......”   “没有欺负呀......因为我也觉得很舒服......”   “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哦!我愿望又多了一个。”   “那个带我去游乐园玩的哥哥肯定喜欢我,他隔三岔五都会来接我放学,帮我提书包,还会给我转钱。”   “他又和我说,那个人要是和我转账,让我千万不要收,说我要是收了的话,那人一定会找机会欺负我的。”   十六岁。   “同桌和我说经常来教室里修饮水机的那个人喜欢我,因为他总是偷看我。”   十五岁。   “吕幸鱼是大明星,我只有这一个愿望,老天爷你要是心疼我就让我实现好不好?”   ......   不知不觉,吕幸鱼翻完了所有微博,眼珠徒劳地转动着,干涩得掉不出一滴泪。他的手从头纱里探出来,在铺满雾气的车窗上慢慢滑动。   一张小桌子,一块小小的蛋糕,插着的唯一一根蜡烛被他的泪水打湿,他身体也是小小的,吻痕苦涩地印在男人侧脸。   车内温暖,车窗上的小画在吕幸鱼拿出手机,镜头对准后模糊了。   最后只拍下一张快融化的照片。   @一只小飞鱼:为什么我们都湿湿的?【图片】   江泊潮把他的一切动作都收入眼底,他点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几番才评论:因为宝宝爱哭。   @我家小蓬鱼:你们谁惹小蓬妹难过了【发怒】   :@程延澜@江泊潮@曲文歆@曾敬淮@曲遥   用户lxywacyl:谁惹了?   江泊潮拧起眉,凭什么他不是第一个被艾特的?他可是吕幸鱼的正牌老公。   吕幸鱼低头看着,掠过那些被艾特的人名,他索性把屏幕熄灭,靠着车窗。   江泊潮靠近他,手搂过他的肩膀,温柔地说:“今天没有媒体在,只有些江氏的记者,他们会拍下宝宝最漂亮的照片。”   “只是为什么宝宝没有笑?是不是我买的戒指不够大?”   吕幸鱼抬起手,指根那枚戒指,戒圈上缀着一颗璀璨的宝石。   他摇头:“没有,我很喜欢。”他说得干巴巴的,今天毕竟是自己的婚礼,于是他转过头,唇瓣透过头纱,轻轻压着男人下巴那,他说:“我会笑的。”   与此同时,医院。   男人从病床上醒来,手背上还扎着针,助理提着早饭走进来,见他坐了起来,连忙过来扶:“您醒了?医生说让您暂时不要下床走路。”   昨夜他过来的时候,江承倒在地上已经昏迷了,送到医院后,意识也一直没有清醒,闹个不停,扎好了的针被他一次次拔下,最后医生都有点冒火了,直接把他手给绑在了床上。   江承脸上擦了碘伏,青青紫紫的,“几点了?”   助理看了眼手机,“快十一点了。”   果然,江承听后,立刻把针给拔了,拖着那条残破不堪的腿就要下床。助理连忙过来拦着:“江先生,医生说了,您现在还不能出院。”   “滚!”江承一把推开他,他抬眼,神情冷鸷,“要不是你通风报信,老子现在能在医院?”   助理咽了下口水,老子不好对付,这儿子更是难缠。   江承下床,站都站不稳,手背上的血珠接连滚下,助理看得面色复杂,可能是因为愧疚,他主动说:“要不、要不我去找辆轮椅......”   江承冷不丁瞥向他,要他坐着轮椅去参加婚礼?他这张脸还往哪儿放?他死都不会坐轮椅过去。   江由锡笑呵呵地站在酒店大门口,他今天穿得正式,规规矩矩的西装三件套,胸口那别了多红花。   “哎呀,老曲,快请进请进,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啊。”他大老远就看见曲桓了,几步迎上去,客套话说得好听,手里是一刻也没停,抬手就把曲桓助理手上的礼物给接住了。   曲桓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多说,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曲遥跟在他屁股后面,晃进了酒店大门。   程延澜没有请柬,因为他的请柬被他撕了,江由锡笑了声,他可是亲眼看着这货把请柬给撕了的,结果现在还不是得乖乖上门来参加婚礼。   “来吧,请进,程导。”江由锡说。   程延澜面色僵硬,唇瓣翕动几下,还是走了进去。   江由锡等了好半天,怎么就是没见着曾家那父子俩呢,不会不来了吧?要是不来,他还怎么显摆?他抱起手臂,没过一会儿,那两父子就走过来了。   他脸上露出笑,“哟,来了啊?还以为你们不给我面子,不来了呢。”   曾至严:“就算不给你面子,也要给吕幸鱼面子。”   他把礼物交给江由锡,“下次我还来。”   “什么下次?”江由锡莫名其妙道。   曾至严笑了笑:“江承不是还没结婚吗?”   江由锡嘴角抽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看向曾敬淮,对方面色寡淡,一身纯黑的西装,瞟过他们,提步走了进去。   装。江由锡轻哼一声。   宾客差不多已经接待完毕,大厅里热闹极了,江氏这些内亲外戚都到了场,毕竟谁敢不给面子,连对家都来了。   江由锡转过身,正想往里走,迎面开了一辆黑车,他眯着眼看去,男人从驾驶座下来,顶着大雪走了过来。   “你......”   男人从衣兜里拿出红殷殷的请帖递给江由锡:“我是方信。”   曲遥也没个规矩,晃荡着,走到了后台去,吕幸鱼还坐在梳妆镜前,他打趣道:“小新娘,又要结婚了?”   吕幸鱼回头,看见他后,头纱后的脸颊终于露出个笑:“你来了。”   “我听说江承回来了,那天他来片场找你...你没事吧?”曲遥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身子。   吕幸鱼听见这话,手指揪弄在一起,他小声说:“没事。”   “我和他分手了,以后不要再提他了。”他又说。   曲遥诧异地张开嘴,可是他刚刚才刷到男孩发的那条微博,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   但他没有想到,江承居然会这么轻易就同意分手了吗?   他看着吕幸鱼悒郁的侧脸,还是没问了。   江泊潮推开门进来,“宝宝,时间快到了,准备好了吗?”   快十二点了,曲遥识趣地走了出去,找到位置后和曲桓坐在了一起,位置还不错,被安排在了第一排,但也不排除是那两个姓江的想要更清晰的炫耀。   吕幸鱼点点头,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替他提着长长的婚纱裙摆。   江泊潮走近他,搂过他的腰,黑眸在他脸上细细打量,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美。   吕幸鱼眨了眨眼,他问:“我们都没有来得及排练,要是待会儿出错了怎么办?”   男人觉得他可爱,弯腰吻着他的脸蛋,“没有错,只要是吕幸鱼做的,那就都是对的。”   吕幸鱼弯起唇,他踮起脚,主动去迎合男人的吻,“嗯,我是对的。”   男人率先出去,他站到了台上。   礼堂内响起了缱绻动人的钢琴前奏,江泊潮有些紧张,他终于要和吕幸鱼结婚了,他蹭着自己的指骨,心中躁意难耐。   司仪是一个外国人,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他说着一串英文。吕幸鱼站在门后根本就听不懂,还是旁边的工作人员帮他翻译的。   吕幸鱼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问个不停:“薰衣草之恋的宣传片有没有剪好啊?待会儿要放的。”   对方笑着:“当然好了,江太太,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那就好那就好。”吕幸鱼拍拍胸口。   他面前的这扇门被推开,外面的灯光在瞬间涌入,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他偏过头,往前挪着脚步。   众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他们都讶异地张开嘴,有些人是第一次看见吕幸鱼,其他时候都是在网上看见过照片,恍然看见真人后,也都不觉得奇怪了,怪不得这么多男人排着队做小三也要和吕幸鱼在一起。   男孩的脸蛋被一层纱面笼罩,更添几分朦胧的美感。   对着这样的脸,谁不想去做狗。   江泊潮真是好命啊,娶到这样漂亮的一个老婆。   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吕幸鱼,身后,礼堂大门蓦然被人从外推开。   这声响动,让不少人都回头看去——   男人坐在轮椅上,黑色大衣裹着里面的病号服,他冷硬的面容上沾了雪丝,里面温度颇高,雪都化成了水,滑过他锋利的五官。   吕幸鱼还没发现,他目光垂着,台下一片寂静,他耳边只剩下钢琴声。   气氛忽然变得僵滞,他抬起头,朝下面看去,透过头纱的缝隙,他姣美的面容在瞬间苍白起来。   江承坐在轮椅上,身形嶛峭,他直勾勾地盯着吕幸鱼,这道强势的目光犹如当着众人的面,挑开吕幸鱼的头纱,再一点一点剥去裹在男孩身上的婚纱。 作者有话说: 围脖更新了几张鱼妹新剧照 谁要是猜出来这些剧照在文中的哪里 我将会给你奖励!!! 第171章 薰衣香吻(57) 钢琴声在吕   钢琴声在吕幸鱼登上台的时候到达至高潮。   他就躲在头纱后, 躲在这件价值万金的婚纱里,呼吸悄然屏住,欢快的音乐在此刻沉重地落在他心里。   男人也在看着他, 目光一寸一寸地在他脸上游移, 他是狠心的,每看一眼,眼神中的冷意都会加重一分。   吕幸鱼那么漂亮, 那点青涩与纯美全被这个自私的男人在几年前独享了, 他握紧轮椅的边缘, 他只记得好几年前男孩穿着校服在教室外面罚站哭得满脸泪痕的模样。   他摘下青叶,充斥着新鲜香气的叶子在他手里被揉作一团, 皱巴巴地蜷在一起, 碾压出绿汁。他舔了一口, 想象着男孩面颊处流淌的泪水会不会也是这样苦涩。   男孩哭起来, 下巴会绷得短短的,两颊上的软肉堆积, 可怜又可爱。   他要剥去这件在他眼里放/荡到极点的婚纱。   众人都很有默契地把目光撇开,但也没人敢出声。   程延澜坐在第二排边缘, 不过是在右侧, 与曲遥隔了一条道, 他侧头看着江承,他不屑,死残废还敢来参加婚礼,吕幸鱼看得上他吗。   江泊潮握上了吕幸鱼的手, 冲他安抚地笑了笑,随即冲司仪低声说了句英文。   曲遥轻‘啧’一声,这江承又在搞什么鬼。他蓦然站了起来, 曲桓心思都在台上,他站起来还给曲桓吓了一跳,他低斥道:“你干什么?”   曲遥自顾自地走到中间去,他将江承身后的助理给推开,然后推着轮椅走到了最边上。   江承:?   宾客们都惊呆了。   江承面容扭曲,“你有毛病啊,你要推哪儿去?”   “挨着你爹坐去,别他吗在吕幸鱼婚礼上捣乱。”曲遥警告了一声。   他把轮椅推在了江由锡旁边,随口道:“江伯父,你可得把人看好了。”   江由锡默默点头。   江承怒不可遏地看着曲遥的背影,你给老子等着。   司仪看不懂这是在干什么,但见气氛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尴尬了,便用英文说:“江太太是一名演员,听江先生说,他的业务能力也很强,经常熬夜背词。”   “前不久江太太就杀青了一部新电影,江太太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自己在剧里的角色吗?”   “或者说,是什么缘分让你出演这一部电影呢?”   他将话筒抵在了吕幸鱼唇边,他说的是英文,吕幸鱼听不明白,于是握紧了江泊潮的手,求助般的看向他。   江泊潮温柔地用中文翻译了一遍,顺手还捏了捏他的手指,“不用紧张,宝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吕幸鱼咬着唇,他点点头,于是他收回了手,主动接过话筒。   台下的人都在看他,他两手握着话筒,孱弱肩膀往里扣,没有看下面,他声音轻轻的:“我是吕幸鱼,杀青的那部电影叫《薰衣 草之恋》。”   “饰演的角色是褚小薰,他和我一样,都有一个很远很远的梦,想做演员,当明星,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   江承坐在台下,他稍稍侧头,“准备好了吗?”   助理叹了口气,点头说:“已经准备好了。”   江承耳边是男孩的绵绵细语,男孩很认真,介绍起自己的角色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他还在冷笑,他早就知道,演戏永远排在他前面。   “我喜欢演戏,喜欢钱,遇到了黎青郁,嘴里说的喜欢他,其实心里只有他腕上那块昂贵的表。”   “背台词很难,我只记得那间屋子很小,很破,寒风吹进,我会冷得背不住词。”   “我想一步登天,想靠和黎青郁结婚来得到自己想要的,让自己的明星梦成真,但是黎青郁走了,我很失落,因为我知道我的梦碎了,每天还是要在这间破屋里背词,坐很久的公交去影视城跑龙套。”   “秋天的时候,这件小破屋迎来了另外一个男人,他叫陈岚,他似乎不太爱说话,左边眉毛是断的。”   他说的时候,身后的荧幕上放起了《薰衣草之恋》的宣传片。   江承在听见这句话后,后背陡然一僵,他盯着台上,男孩还在说:“他好像很喜欢我,不是好像,是特别喜欢,他会帮我洗衣服,做饭,他做饭很好吃,他对我百依百顺。”   “我享受着他最完美的照顾,但是就算他来了,在冬天,屋子里还是很冷。”   “他和我说,只要我和他结婚,他就会带着我搬去城里住。”   “我很自私,我不想和他结婚,吕、褚小薰以后可是要当明星的,但是我又很想去城里住,我不要再住这间屋子了。”   “陈岚不太好骗,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   ......   “我和他结婚了,也搬去了城里,那个新房子真的很大。”   “我好像喜欢上陈岚了,可是我又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的贫穷,他要攒好多年才能买起房子。”   “不像黎青郁,我说要什么,他都只是轻飘飘的给了我。”   “黎青郁有钱,他捧得我在娱乐圈不知道天高地厚,他也和陈岚一样,他喜欢我,他想和我结婚。”   “他给了我一枚好大的钻戒,我戴在手上觉得沉甸甸的。”   “我什么都想要,我的白日梦成真了。”   说到后面,他停顿了很久很久,再开口时,声音要小了些,喉头哽咽不及:“如果真的是梦就好了,说不定在我醒来,陈岚也不会死。”   话筒带着他的声音传到了礼堂的每一处。   “我回到了那件破屋,每天坐两个小时的车去拍戏,我又像以前那样活着,只是没有了陈岚。”   “屋子里还是漏风,冷得我背不进台词。”   “我还是那么虚荣,我想要陈岚带我去城里。”   ......   他的声音停下,话筒在他的胸前,吕幸鱼细细听去,仿佛他剧烈的心跳声都在借着话筒传出。   江泊潮无声地吞咽着喉咙,他眼眶很酸,垂下的手掌想要抬起,又颓然地落下。   荧幕上的褚小薰停格在最后一幕,是他穿着那件卡其色风衣,目光青涩,回头冲着镜头在笑。   台下,曲遥率先鼓起了掌,众人才是像回过神来,礼堂里瞬间被掌声盈满。   江由锡欣慰地鼓掌,扭头对曾至严说:“哎,我家小胖鱼。”   可江承却慌了,他听后,巨大的恐慌迎来,他脸上甚少出现过这种慌乱的神情,他转过头,拉着助理的西装,力气之大,助理被拉得往前倾,江承眼珠胡乱转着,说的话也是字句不清:“快、快去,快去拦着,别放了!”   掌声太大了,雷鸣般的朝他俩涌来,助理听不太清楚,他问:“什么?”   江承猛地揪住他衣领,眼眶猩红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说计划作废!别他吗放了!”   “快去拦着!”   助理被他吼得回过神,连忙转身朝后台走去,只是他慢了一步。   褚小薰的笑脸慢慢被黑暗笼罩,随之而来的是一段不甚清晰的视频。   “呜呜呜......”   男孩细碎的哼鸣渐渐飘出,宾客们都好奇地往上看去,难道还有彩蛋?   江承紧咬着牙,他转着轮椅,想要往上去。   吕幸鱼也愣住了,他与江泊潮一同转过身,巨大的荧幕上,江承赤着上身,面对着镜头,怀里坐了一个男孩,紧搂着江承的腰,裸/露的后背上被点点红痕缀满。   江承低哑的声音透过音响,贴心得让每个人都听见了。   “......鱼妹,演戏重要还是我重要?”   男孩似乎是说不出话,细弱的脊背在发抖,也或许是不肯说,喉咙里溢出娇弱的轻哼。   “演戏、唔唔...你重要你重要呜呜呜......”   “老公重要......”   这声音,明显是吕幸鱼的,方信猛然起身,他只扫了一眼屏幕,随即目光就落在了吕幸鱼身上。   众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曲遥瞪大了眼,他连忙站起来,冲大家张开双臂,“别看了!别看了!”   婚礼当天,大屏上竟放起了新娘和小叔子的**视频来。   多少人都舍不得移开目光,曾敬淮直愣愣的看着,同时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握紧了。   江由锡急坏了,他站起身,就往后台跑去。   吕幸鱼抬头看着,脖子已然酸疼,头纱下的面容呆滞,手捧花倏然掉在了地上。百合花被砸得花瓣凋零,男孩洁白的脖颈仰出一条柔美的弧线,他只是茫然的站在那,肩膀下意识地抖着。   睫毛在眨动间渗出水痕,直愣愣地往下掉。   大屏里还在播放——江承搂进了怀里的人,眼神饱含情/欲,轻飘飘地掠过镜头。   忽然,荧幕熄灭了。吕幸鱼眨了下眼,恍然后退几步,江泊潮急忙扶住他,他将头纱掀开,男孩正小口地喘着气,他仓皇地左右回顾着,面色闪躲,他没了站立的力气,只得两只手紧紧抓住江泊潮的手腕。   “没事、没事的宝宝,我们先下去好不好?我们先下去。”他扶着吕幸鱼就要往侧边的出口走。   吕幸鱼失神地缩在他怀里,脚步虚浮。   “鱼妹,鱼妹我错了,鱼妹——”   男人焦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吕幸鱼蓦然停下脚步,他眼珠震颤,过了几秒,他扶着江泊潮的手臂慢慢回过头。   江承坐在轮椅上,见他看过来,撑起一旁的柱子想要站起来。   吕幸鱼没有过去,而是看着男人一步步如何艰难地爬上那几步阶梯走了过来。   江承走得十分困难,几乎全靠的右腿支撑,他颤颤巍巍地走进,高大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鱼妹,鱼妹我错了,我真的......”   “啪!”男人被扇得倒在了地上。   吕幸鱼侧过头,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光线冰凉,将他五官都映得冷冰冰的,“滚。”   “我说了,我再也不要看见你。”睫毛上的泪水应声而落,饱满的泪珠挂在了腮边,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江承姿态着实难堪,他连站起来都没办法坐到,只能连滚带爬地去抓吕幸鱼身后的婚纱裙摆,“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鱼妹,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是我错了。”   “啪!”江承一手抓着男孩的裙摆,一手用力扇自己耳光。   他扇得可比吕幸鱼重多了,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吕幸鱼听见声响,他咬着唇,喉间的哽咽声加重,视线被泪水挤得模糊,在听见下一声之前,他提着婚纱,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鱼妹...我求你了,你看我一眼......”那点裙摆狠心地从他掌心剥离,江承手臂前伸,身子侧伏在地,狼狈得不像样。   “...我真的错了......”他胸膛鼓动,鼻息声浓重地徘徊在自己耳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吕幸鱼头也不回地离开。   曲遥冷笑两声,顺手把手机拿出来,给这贱人拍了两张照片,顺手就发在微博上了。   @曲遥:诚邀大家欣赏一贱货【图片】   他发完还不够解气,于是在评论那发起了抽奖——现金10000000,十人平分,谁骂得最厉害,我就给谁打钱。   于是这条微博被疯狂转发。   吕幸鱼走进房间内,他彻底维持不住了,用力扯下自己脑袋上的头纱,扔在了地上,他张着嘴巴,毫无顾忌地大哭着。   “呜呜呜呜呜呜......我恨他我恨他!”吕幸鱼哭得裸/露的肤肉上已经渗出了粉,他像个小孩儿那样,用力踩在头纱上,他磕磕绊绊地骂:“死江承!死江承!”   “他为什么要这样呜呜呜呜呜......”他情绪激动,不慎踩到了裙摆,眼看就要摔倒了。   江泊潮连忙上前扶住他,他心疼地抹去男孩脸上的泪,“别哭了宝宝,我弄死他。”   他期待已久的婚礼就这么被江承给毁了,江泊潮比谁都恨他。   吕幸鱼打着泪嗝,抽空瞪他一眼,他又推开江泊潮,自己都差点没站稳,摇摇晃晃的,他觉得丢人极了,大哭着跑到梳妆台那,那些化妆品全都被他撇到了地上。   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你也是!你滚!呜呜呜...你还说你一切都准备好了呜呜...结果呢!”吕幸鱼抓起一个瓶子就朝着江泊潮扔去。   江泊潮下意识想躲,忽然想起上次自己说过的话,他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额头被砸得发出沉闷的响声。   “呜呜呜废物废物废物!你老婆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呜呜呜呜呜呜......”吕幸鱼满脸泪痕,哭得眼睛只剩条细缝,他手里抓到什么就往江泊潮身上扔去。   “我再也不要看见他...我再也不要看见他呜呜呜呜呜......”他哭着哭着,身子伏在桌上。   江泊潮的黑色西装上乱七八糟一片,几乎全是些粉底液,他慢慢走近男孩,拍着他的脊背,现在只能顺着男孩去哄:“是我不好,我废物,我连自己老婆都保护不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   他抓起男孩的手,往自己侧脸上扇去,   吕幸鱼没力气了,泪眼朦胧地瞪他,他缩回了手,喉咙被哭腔塞满,“你滚开,我不要和你说话。”   “就是怪你,不怪你怪谁?”   吕幸鱼趴在桌上,吸了吸鼻子,脸蛋酡红,泪水裹满他的脸颊,他细声细气地骂:“都怪你当初做小三,都怪你骗我签合同......”   “......”   江由锡进来时,地上全都是碎掉的玻璃片,他都不知道如何下脚。   只能站在门口,探头进来,看见吕幸鱼趴那,已经快要睡着了。   “......回家。”   江泊潮把男孩横抱起来,穿过那些碎片,把人安安稳稳地带了出来。   车上,吕幸鱼已经窝在男人怀里睡着了,江泊潮在他酡红的脸蛋上吻了吻。随即抬眼看向驾驶座,他声线低冷:“明天,我不希望看见有任何关于太太的新闻。”   江朔一愣,“好的。” 作者有话说: 江承:我比以前更见了,你想揍我吗 第172章 薰衣香吻(58) 礼堂里人已   礼堂里人已经走光了, 程延澜靠着椅背,身形仿佛静止。   “诶,先生, 这里要关门了。”保洁阿姨手里握着扫把站在大屏前, 冲他说。   程延澜眼皮缓慢地眨动了下,他机械地抬起头来,大屏黑漆漆的, 映照出他的身影, 他手指动了动, 木然地盯着那块屏,随后抬起手来, 摸着自己左边的眉毛。   鱼妹, 鱼妹, 鱼妹, 我说了你要叫我鱼妹。   男孩坐在他腿上,手里还捏着把修眉刀, 他耍起脾气来尤为可爱,娇气地晃着腿。程延澜依着他, 叫了两声后, 男孩果然高兴地亲了亲他的下巴。   老公, 我只喜欢你。   断掉的那截眉毛冒出茬,他就这么盯着大屏,一点一点地来回摸着,僵硬的面容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 就只是机械,漠然地摸着。   礼堂里只剩下保洁在扫地的沙沙声。   手机在身旁震动两下,他动作停住, 手臂撤下来,转而拿起,又是微博。   曲遥发送的那条抽奖博下面有不少艾特他的,都在问他认不认识照片里那个男人。   程延澜闭上眼,手指悬在屏幕上抖得厉害,连返回都十分慌乱,他回到自己主页,特别关注那还是吕幸鱼在几个小时前发的那条微博。   他低头看了许久。   又回到桌面点开相册,在其中找到了一张截屏。   @一只小飞鱼:这是他唯一的优点【图片】   他耷拉着眼皮,了无生气地放大那张图片,一个和他身形相似的男人正在那间狭小的厨房里切菜。   时间是两年前,在他还不认识吕幸鱼的时候。   程延澜握紧了手机,力度大到屏幕都开始变花,他疼得忘记了该怎么呼吸,礼堂里的暖气关了,冷气很快涌入,胸口被钝疼塞满,每呼出一口气都仿佛被刀片滚过。   原来他才是那个冒牌货。   他终于找到了原因,为什么吕幸鱼时常对他忽冷忽热,看着他的脸出神。他平常都笨手笨脚的,却会温柔地握住自己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拿着修眉刀替自己修眉。   他以为吕幸鱼真的爱他。   哥哥,谢谢你。   谢的到底是谁。   今天本是沈为白的假期,她却被临时叫来开车了,系安全带的时候她谨慎地扫过后视镜,男人端靠坐在窗边,神色不明。   “让下面的人时刻盯着微博动态,如果有关于吕幸鱼的新闻,立刻撤下。”   “再找到发帖人。”   “是。”沈为白应了下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车时心里思虑重重。只是她来不及多想,不多时,曾敬淮接到一个电话。   “嗯。”男人声音冷淡。   “提交的资料是方秘书亲自送过来的,不会有误。”   “什么?”曾敬淮蓦地抬眼,凛冽的眉眼在后视镜中与沈为白对上。   曾敬淮挂断了电话,他下一句话就是:“打电话给方信,叫他十五分钟内滚回公司。”   沈为白一愣,随即道:“好的。”   她靠边停下车,在手机里找到了方信的名字。   一声声忙音中,沈为白还是不禁觉得诧异,方信比她早五年进入曾氏,兢兢业业十余年,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   纸张在空中大肆扬起,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没心思干下去就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看你也是年纪大了,老年痴呆了。”曾敬淮坐在椅子内,冷冰冰地审视着他。   方信垂着头,“不好意思曾先生,是我失职。”   曾敬淮没有说话,眼神从上到下将他扫视一遍。   极为正式的西装三件套,胸口那还插了一朵婚礼上宾客们都会收到的一枝百合花苞。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踱步至方信身前,方信还是低着头。   那只百合花苞被人摘下,他目光飘到了曾敬淮手里。   曾敬淮垂眸看着指尖的花苞,指腹轻碾着,他声音淡淡:“你也在痴心妄想,为了去参加婚礼,连这种错误都能犯下。”   方信张了张口,看着那颗脆弱的花苞被指尖一一掰开那些还未成熟的花瓣。   曾敬淮抬眼,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当初让你去他身边,竟是引狼入室。”   他早该知道,没有人会不爱吕幸鱼的。   “你亲过他吗?”   “肯定亲过吧,只怕他在你眼前晃一圈你都会*。”   “那有做过吗?”   “谁先主动的?”   “是他勾引你,还是你先把持不住——”曾敬淮此刻像个妒夫一般审问着这个没有名分的奸夫。   还是他亲自将这个人送去吕幸鱼身边的。   “曾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做过。”方信撩起眼皮,与曾敬淮对视。   沈为白站在后面惊愕地张大了嘴,方信这是疯了吗?他还想不想干下去了。   曾敬淮猛地扣住花苞,镜片后的眼神降至冰点。   方信是疯了,他甚至还迎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就在车上。”   “那天我在程延澜家楼下等了很久,他才下来,衣服脱下来时,他身上还有着几枚新鲜的吻痕。”   “曾先生,我当时也像您现在这样,面容扭曲,一丝体面都没办法维持。”   “可自己明明连一个质问的合理身份都没有。”   他依旧恭敬地叫着曾先生,只是现在只剩下挑衅的意味。   “他哭得很可怜,就像您现在手里的这只花苞,柔软的花瓣全被掰开揉碎了,溢出甜涩的汁水。”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是我早一步摘下,会不会现在也只有我能看见。”   沈为白快晕过去了,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了,她该帮谁。不过方信会还手吗?他会为了自己的工作而选择一声不吭地挨打吗?   夜深了,雪花在漆黑的夜幕中纷纷落下。   方信走出大楼,他时刻紧绷的身体在此刻像是松懈了下来,静谧的夜里仿佛连雪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他仰头看去,雪丝在下一刻就拂了他满脸。   吕幸鱼翌日一醒来就急急忙忙地拿起手机,他打开微博,就想看看网上有没有自己的艳照。   他翻遍了微博,幸好一条都没有。   他靠在床头,长舒了口气。他昨天哭了那么久,现在醒来,眼皮肿得高高的,还泛着红,脸蛋也是红红的,可能是卧室里暖气温度太高。   有很多人给他打了电话,但是他都没有接,他慢吞吞地滑下去,曲遥和曾敬淮他们是打得最多的,最底下,程延澜也打了一次。   他都不想打回去。   他翻开信息箱,他们打不通电话,短信也发了很多,他本来眼睛就疼,看到这些字眼睛花得厉害。   本想关掉手机的,结果他恍眼看见最底下,是一串有些熟悉的电话号码,他点进去,屏幕上只有短短的几条,他拧起眉,这好像是江由锡的电话号码。   他还拉黑了,因为当时江由锡说话特别难听。   他抿了抿唇,把人拉了出来。   拉出来后,没过一分钟,对面就发来了一条短信。   :鱼妹。   吕幸鱼小脸皱起,他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你干嘛这么叫我?   江由锡难道是在笑他?因为他记得昨天那张大屏上,江承一直在叫他鱼妹。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你还在哭吗?眼睛有没有肿?   吕幸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趴在床上,:我才不会为了一个讨厌鬼哭那么久。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鱼妹,你可不可以出来见见我?我来找你也可以。   吕幸鱼:?你是谁啊?你不是江叔叔吗?为什么要这么叫我?你是在嘲笑我吗?   他等了很久,这串电话号码才回复说:嗯,我是江由锡,不过我真的没有笑你,我怎么敢再惹你生气。   吕幸鱼哼了哼,怎么手机里的江由锡脾气这么好?他蹬鼻子上脸道:那你给我道歉。   :对不起。   :我请你出来玩好不好?   吕幸鱼皱起眉,他和一个老头出去玩什么?   ‘不要’两个字还没有打完,那边又发来信息:游乐园想去吗?我开碰碰车很厉害的,你要不要和我玩?   :我买了两张票,在市中心的游乐场等你。   吕幸鱼看见这句话,他立刻坐了起来,他气鼓鼓地回复道:我不要!!!   他把手机关掉,用力扔在了床上。   吕幸鱼趴在床面,手掌交叠,垫在下巴那,他看着落地窗外的大雪,湿漉漉的眼眸悄然停滞下来。   卧室门被推开,男人走进来看见吕幸鱼这副模样,以为他还在伤心,于是走过去坐在吕幸鱼脑袋边,伸手摸了摸,“宝宝,吃午饭了。”   吕幸鱼不说话,嫣红的唇肉抿得紧紧的。   手机在床面上震动了好几次,江泊潮探身拿了起来,他刚拿在手上,男孩立刻爬坐起来,从他手里夺过,“不许看不许看!”   江泊潮微愣,还以为他在发小脾气,但总比昨天要鲜活多了。于是笑着把人抱在自己腿上,逗弄他,“为什么不许看?难道宝宝又出轨了?”   江泊潮好像有了免疫力,现在都能轻松自如地开起这种玩笑了。   吕幸鱼故意说:“对,那又怎么样?”   江泊潮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就黑了脸。   他收着力气,扇了下男孩的屁股,“说什么呢,嘴上没个分寸了。”   吕幸鱼抱着手机,任由它在怀里震动着,他靠着江泊潮的胸口,“江泊潮,薰衣草之恋什么时候可以播出呀?”   江泊潮沉吟道:“后期还不太完善,如果能在月底前制作完成的话,看能不能调到春节档。”   吕幸鱼欣喜地爬起来,他跪在男人腿上,晃了晃他的肩膀,“真的吗?春节档?你是说我的电影在大年初一就可以在电影院看吗?”   江泊潮笑了下,扶住他的腰,“嗯。”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吕幸鱼开心极了,他胡乱在男人脸上亲着,都亲出了响声。   几分钟前还愁眉苦脸,现在便毫无顾忌地抱着男人撒娇卖乖,甜甜地叫老公。   男人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抱起来走出卧室,“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   “我老婆演的电影,一定是票房冠军。”   下午四点时,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客厅壁炉里的橡木烧得发出声响。   吕幸鱼盯着看了一会儿,他睡衣兜里的手机没再震动了,江泊潮就在他身旁办公,吕幸鱼用脚尖戳了戳他的腰,“你爸爸呢?”   江泊潮顺手抓住他的脚,他眼睛盯着屏幕,说:“不知道,在公司吧,我今天不在,他可能会过去。”   “哦。”吕幸鱼晃着脚,目光瞟向窗外。   快五点的时候,男人接到一个电话,接完后对吕幸鱼说:“临时要开个会,老婆,我得去一趟公司,大概九点的时候回来,你早点吃晚饭,然后上床睡觉,听见没?”   吕幸鱼鼓了鼓嘴巴,他装作生气地要收回脚,“滚吧滚吧,新婚第一天就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男人连忙抱住他的脚,埋头在脚背上吻了吻,他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等初一看完电影,我带你去国外玩好不好?”   “不要生气了,老婆......”他越来越过分,鼻腔里的气息浓重,胡乱铺洒在男孩的脚背上。   吕幸鱼有些心神不宁,脸蛋通红,他匆忙收回了脚,并催促男人快走。   江泊潮去楼上换了衣服,临走时又叮嘱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让他早点吃饭睡觉。   他走后,吕幸鱼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大雪落下,将整个院子都铺得白花花的。   冬季的天黑得很快,市中心这座游乐园,大门已经陈旧了许多,门口矗立的那座售票亭在雪天,建筑上面那点尖尖的角也被雪裹得尤为笨重。   游乐场的门在吕幸鱼慌慌张张来到时刚刚合上。   男孩撑着把小伞,他语气焦急:“现在才五点,不是要晚上九点才会关门吗?”   门口工作人员是一个阿姨,她不常看电视剧,自然不知道吕幸鱼,她说:“下着大雪呢,哪有人会在大雪天来游乐园,游乐设施都已经关了。”   吕幸鱼出来得匆忙,他没有带手套,抓着伞柄的指骨冻得通红。   “我呀,我想玩,可不可以放我进去,我真的很想玩......”吕幸鱼声音低落下来,阿姨叹了口气,“这我做不了主的,得问老板。”   她拍拍身上的雪花,转身走进了亭子里。   雪丝胡乱吹着,吹得贴在了吕幸鱼脸上,融化成水,淅淅沥沥地往下淌着。   他撑着伞,在门口的小台阶那坐了下来,是他来得太晚了吗?说要请他来游乐场的人也不在。   他吸了吸鼻子,屁股坐在雪里,冷得他开始小声的哭。   忽然,面前的雪地里,挪来两只毛茸茸的大脚掌。   吕幸鱼含着泪眼抬头,一个套着玩偶服的大熊站在他身前,脑袋很大,身体很高,正歪着头看他。   吕幸鱼茫然地看着他,对方像是也知道自己高,于是蹲了下来,绣线眼睛黑漆漆的,他伸出比男孩的脸还要大的手掌,在吕幸鱼脸蛋上蹭蹭。   似乎在说不要哭了。   吕幸鱼嘟起嘴,推开他那只大掌,“你是谁呀?”   大熊被推开了,笨重的手臂颇有些不知所措,他收回了手,在阶梯上拍拍,又指了指男孩的屁股。   意思是上面冷,让他起来。   吕幸鱼挪着屁股,他很别扭,转过头,泛红的腮边鼓了鼓:“不要你管。”说完就打了两个喷嚏。   两秒后,大熊直接掐着他的腋下,将人抱了起来,让他站在地上。   吕幸鱼懵然一瞬,而后低下了头。   大熊离开了,吕幸鱼看着他的背影,玩偶服很笨重,让大熊在雪地里走起来也十分艰难。   吕幸鱼哭出了声,他还没说什么呢,为什么都要走呢?   泪眼朦胧间,他又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原来对方没走,他不知道和工作人员说了什么,门被打开了。   大熊走过来,看见男孩脸上的泪痕,手臂动了动,从肚子前的那个大口袋里拿出来一包手帕纸。   包装上画着可爱的卡通人物。   吕幸鱼看见后,他用力眨了眨眼,而后手指慢慢拿走了。   他没有拆开,而是放在了自己兜里。   游乐园在他们进去后亮起了灯,周边的栅栏上还布置了关于圣诞节主题的装饰和彩灯,在还未入夜的傍晚里一闪一闪的。   五颜六色的,有点土,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漂亮。   地上也堆了很多小雪人,插了树枝,戴了顶红通通的圣诞帽。   吕幸鱼眼中闪着这些彩灯,他四处看了看,跑过去把小雪人头上的帽子摘下,转而戴在了自己脑袋上,他穿得很多,跑起来也很笨重,他戴着那顶垂着小白球的圣诞帽,笑着跑回大熊身边。   他仰起头,额发被帽檐压着,垂落在眉间,哭过后的眼睛红红的,“你是大熊,那我就是圣诞老人。”   大熊点点头,迟疑地伸出手来,在男孩头顶上拍拍。   吕幸鱼笑起来,卧蚕鼓起,酒窝也露了出来,他抱住大熊软乎乎的手臂,带他往前面走,“我们去坐碰碰车好不好?”   “我很厉害的,之前玩过很多次。”   大熊那么高,走起来却有些慢,男孩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脑后的那颗小白球也跟着晃。   他推开铁栅栏,里面亮着橙黄的灯,工作人员趴在桌后在打瞌睡。   吕幸鱼走过去,小声对他说:“你好,可不可以帮我们开一下碰碰车呀?”   对方撑着下巴,慢慢撩开眼皮,面前的男孩戴着顶圣诞帽,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吓了一大跳,清醒过来后,他嘟囔着:“我还以为我上天堂了,怎么有穿着圣诞装的小男孩冲我笑。”   他扫过男孩身后,穿着玩偶装的男人,又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随即去把设施打开。   吕幸鱼跑回大熊身边,两只手掌面对着对方,大熊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去,他手掌小小的,贴在对方的掌心里,吕幸鱼用力和他拍了拍手。   吕幸鱼坐进了碰碰车里,他不会系这个安全带,没等他开口,大熊就走了过来,不过他手掌太大了,都握不住安全带。   工作人员及时走了过来,帮他系上。   “你快去坐着呀,我们要开始了。”吕幸鱼兴冲冲地握着方向盘,抬头看着大熊。   大熊点点头,他庞大的身影十分艰难地缩在碰碰车的座椅里,工作人员费力地帮他系上。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站在操作台后,扬起声音问他们。   “准备好了!”吕幸鱼也大声说。他说完看向对面的大熊,“你也说呀?”   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似乎真的是个哑巴,什么都不说。   吕幸鱼小声哼了哼。   场地里响起了欢快的背景音乐,吕幸鱼踩着加速的踏板,他抓着方向盘,笑得眼睛眯起,直直地冲对面撞去。   大熊是个木头,躲也不躲,任男孩撞过来。   在撞上后,吕幸鱼被冲击得身子往后移了移,玩偶服下面也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声。   “你怎么不躲呀?你是笨蛋吗?”吕幸鱼拧着眉看他,他转着方向盘,生气地把碰碰车转了个弯,朝另一边开去。   他开着开着,身后传来车轱辘声,他回过头,大熊正开着碰碰车,跟在他身后,吕幸鱼从他滑稽的头套面上看出了一些无措。   “你来撞我。”吕幸鱼开着,将车头面对着他。   男孩颐指气使,他指着大熊背后,“你要从那边开很快很快地撞过来。”   大熊没有动作。   吕幸鱼:“你听见没有啊?”   过了几秒,对方才犹豫地点点头。   大熊开到了对面去,又面向男孩,速度不快不慢地开了过来。   吕幸鱼摩拳擦掌地踩着踏板,他还催促道:“你开快一点嘛,我在等你。”   速度终于快一点了,吕幸鱼正想着要怎么躲开呢,对方速度却忽然加快,猛地冲了过来,吕幸鱼握着方向盘,顿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结果在要撞上他时,对方却忽然减速,车头轻轻碰在了吕幸鱼的上。   吕幸鱼坐在里面,脸蛋颇有些茫然,他直愣愣地盯着大熊,碰碰车的颜色鲜艳,卡通样式,就这样头对头地碰在一起,格外滑稽。   吕幸鱼没说话,大熊也看着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背景音乐停下,已经结束了。   吕幸鱼慢吞吞地从里面出来,他鬓边有了汗液,他拆开了那包手帕纸,在脸上擦着。   纸巾里有着香气,吕幸鱼闻到了,他走在前面,“这是你买的吗?”   他回过头,大熊那个笨重的脑袋往下点点。   吕幸鱼走回他身前,重新抽了一张手帕纸出来,他仰起头,眼神里闪着细碎的光,“你也流汗了。”   大熊忽然紧张起来。   吕幸鱼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局促,他只是踮起了脚,捏着那张纸巾,轻轻擦着大 熊的脑袋,“你出汗了,我帮你擦一擦。”   他细心地在头套上擦着,洁白的小脸格外专注,他眼皮缓慢地眨动着,一点一点擦过头套。   大熊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高大身影弯下,逼仄的空间内,被男人压抑着喘出的气息裹满,又闷又湿。   吕幸鱼抱着他的手臂,不知不觉走到了大门前,这儿的彩灯挂得最多,小雪人也最多,其中一个还少个帽子。   男孩拉起他毛茸茸的大掌走过去,“二十五号就是圣诞节了。”   “这么早就布置好了,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来玩吧,如果不下大雪的话。”   “那么多人都会向圣诞老人许愿,你说,圣诞老人会不会忙不过来呀?”吕幸鱼指着雪人说。   “那我许愿的话,他会记得我吗?”   大熊很快就点了头。   但是男孩却不是很开心,他扔开了大熊的手臂,走到雪人前蹲下,很小的一团,乌黑的发丝间缀满雪花,他高高扬起头,对大熊说:“现在我才是圣诞老人。”   “我忙得过来,因为现在只有你能许愿。”他两只手臂交叠,乖乖放在膝盖上,头上那顶圣诞帽被雪浇得蔫头耷脑的。   大熊走近了,他蹲下来时动作缓慢,还不适地移了移脚。   吕幸鱼默不作声地看着。   “你说呀,我会考虑帮你实现的。”吕幸鱼盯着他说。   大熊僵硬地把双手合拢,摆在自己脑袋前。   只听男孩又说:“必须说出来,不然我就不帮你了。”吕幸鱼偏凉的声音落在雪里,他不肯让步,是一种近乎幼稚的固执。   大熊身形僵滞,吕幸鱼蹲得腿脚发麻,他眼神落在对方的腿上。   “...我......”他开口了,声音很是嘶哑,被喉咙压得变了调。   一个字说出来后,嘴巴就好像被堵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吕幸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了身,尽管腿部酸麻他也没有犹豫地往前走着。   身后蹲着的大熊慌张地要站起来,结果他忘了此刻自己有多笨重,他被厚雪绊倒,狼狈地滚在雪地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孩越走越远,哽咽的声音从头套里传出。   这点细微的声音很快就被大雪覆盖。   男孩没有听见,他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那顶滑稽的圣诞帽被他丢在了游乐场大门前。   漆黑的夜幕中,雪又下大了,把摔倒在地的大熊裹得严严实实。   身后那一排小雪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两只漆黑的眼睛圆滚滚的,嘴巴夸张地弯起,嘲笑着这只蠢笨的大熊。 作者有话说: 七千字,肥不肥? 第173章 薰衣香吻(59) 曲遥的那条   曲遥的那条抽奖博被转发了得有二十多万条, 他搭着腿,闲适地倚在沙发里,看着江承被骂得体无完肤, 他惬意得不行。   曲桓从楼上下来, 瞧见他一边抖着腿一边玩手机就来气。   “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曲遥现在心情不错,随口道:“还早吗不是,待会儿再去。”   “这都九点了, 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 别以为你有什么特权, 迟到了我照样扣你工资。”曲桓往门口走去。   曲遥依旧没当回事,直到曲桓又说了句:“从今天开始, 你的卡已经都被停了, 你只能靠每月在公司上班拿工资生活, 还有, 每月交给我两千生活费,就当是住宿费和伙食费。”   曲遥:?   “不是, 爸,你这是干什么?我没惹你吧?”曲遥一下慌了, 他抽奖抽了一千万啊!   曲桓瞥他一眼, “你不是想自立门户吗?我现在给你机会, 你有手有脚的,整天待在家里吃白食,还不做贡献,老子凭什么养着你?你不去公司上班也可以, 那么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曲遥薅了把头发,快崩溃了:“爸,下个月, 下个月再停卡行吗?”   曲桓怒斥道:“你看看你这副德行,怪不得吕幸鱼不跟着你,你的同龄人,曾敬淮江泊潮他们,哪个不是早早就在上班了,挣的钱比你老子都多,就你他吗烂泥扶不上墙。”   “什么同龄人?我青春正好,他们都半截身子入土了!那群老东西就知道仗着自己有点臭钱老牛吃嫩草!”曲遥大声反驳。   “闭嘴!”曲桓指着他鼻子说。   “你还好意思去吕幸鱼眼前晃,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发的那条帖子吗?”   “既然敢发,那就凭本事自己掏钱。”   曲遥只觉得天都塌了,曲桓懒得再和他多说,临走时撂下一句:“晚上你大哥要回来。阿姨请假了做不了饭,父子一场,我给你打个折,每月交一千块,但是每天晚上下班回来给我把饭做了。”   曲遥倒进沙发里,这还不如住在城中村里呢,房租还只要六百八。   今天是平安夜,江泊潮早早就回了家,他手里拎着几个纸袋,见沙发上没人,就提步去了楼上。   他推开卧室门,男孩正趴在床上看一些关于自己的花絮剪辑。   吕幸鱼听见声音,回头来看他,“你回来啦?她们怎么都这么厉害呀?把我视频剪得都好高级。”他爬坐起来,抱着平板挪到了男人身边去。   江泊潮把外套脱了,坐在床边,顺手就把吕幸鱼抱在了自己腿上,和他一起看视频。   “我看看......小薰?小薰是你吗?褚小薰。”江泊潮搂着他的腰肢,声音含着笑意。   吕幸鱼的脊背陷在他胸口,“是我呀,你觉得我演技好吗?”他仰起头往上看,整张小脸蛋绷得圆圆的。   江泊潮笑着兜住他下巴,“问我吗?我本来就偏心你,回答自然也不会公正。”   “意思是就算不好,你也会夸我了?”吕幸鱼不满地嘟起嘴。   “哪有不好,我的意思是,因为爱你,所以在我眼里,你的一切都很好,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   “就算真的演得不好,我也会觉得已经宝宝很努力了,我只会心疼你。”心疼他天天背台词,心疼他在恶劣的条件下拍摄。   当然,演员辛苦一点没什么,吃这碗饭自然也会承担相应的职责,但是爱一个人就是会心疼他,别人他管不着,他老婆还不能心疼了吗?江泊潮就是一个极为双标的人。   “画面闪过速度太快,背景音乐声音太大,我都听不清你说的什么。”男人指着屏幕说。   吕幸鱼捉住他的手指,小声说:“你不能说她们剪得差,我觉得已经很好了。”他低下头去,还点了转发。   江泊潮笑着亲了亲他鼓起的脸颊,哄着说:“我没说,你要是喜欢,我让公司里的人专门给你剪好不好?”   “过几天预告片就要放出来了,我们一起看看。”   他也没有仔细看过,想等着和吕幸鱼一起看,不过到时候看了电影,恐怕又会被气得咬牙切齿。   《薰衣草之恋》这部电影还是由程延澜自导自演的,他简直不敢想,这贱人会借着自己的身份,在电影里占多少吕幸鱼的便宜。   修一个和那死瘸子一模一样的眉毛,还给自己打造一个早死的白月光身份,在电影里意淫得神魂颠倒,妄想着自己死了能在吕幸鱼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做什么白日梦呢,真以为自己是江承啊,就算真是他,死了就死了,还能影响到吕幸鱼什么?他老婆照样活得好好的,星途步步高升。   就算吕幸鱼偶尔想起一回,多愁善感了,怀念一下死去的前夫那也没什么,他可以忍受,毕竟他现在身份不一般了,他是吕幸鱼的老公,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   吕幸鱼刷着微博,冷不丁看见曲遥发的那条微博,他眼神蓦然停滞下来,在外面犹豫的许久才点开大图。   男人实在狼狈,伏在地面,大衣里面套着醒目的病号服,裤脚往上爬到了小腿那,露出了半截纱布。   吕幸鱼抿起唇,把平板关了,扔到了一边去。   江泊潮回过神,看见男孩钻到了被褥里,“宝宝?”   吕幸鱼声音闷闷的:“我困了,我要睡会儿午觉。”   江泊潮看了下时间,这都快五点了,还要睡午觉。他把房门悄悄掩上下了楼。   他把东西从带回来的纸袋里拿了出来。是婚礼那天摄影师拍的一些照片,他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看去。   每一张都很满意,本来想选出最喜欢的一张挂在家里,结果这样看来,干脆全部挂上算了。   江由锡从医院回来,看见客厅的状况有些懵了,他走过来,语气迟疑:“你这是在干什么?”   男人正搭着三角梯,客厅墙上只要有空余的地方都给挂上了他和吕幸鱼的婚纱照。   江泊潮头也没回,“挂照片啊,很难看出来吗?”   “不是,挂一两张不就得了?你挂满屋子?这是几个意思?”江由锡走过来,插着腰问。   “选不出最喜欢的,干脆就都挂上。”   江由锡闭了闭眼,想起医院里那货,他努力缓了两口气,尽量心平气和道:“家里不止是只有你俩,总得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吧?”   江泊潮挂相框的动作一顿,回头问道:“你吗?”   他老子点点头。   江泊潮瞟他一眼,回头挂上了照片。   江由锡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眼睁睁地看着江泊潮把照片挂了满墙。   他怎么就生的全都是些听不懂人话的。   医院里那个是,外面这个也是。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他刚从医院里回来,医生说现在的情况有点难办了,做手术的话最差情况就是截肢,他联系了之前美国的医生,看能不能有回旋的余地。   江泊潮从梯子上下来,站在一边看手机。   “你在干什么?”江由锡这会儿忙里偷闲地和他搭话。   “感觉照片有些少了,我让江朔再多洗几张,卧室和走廊还没贴的。”江泊潮说。   “对了,我办公室还没有的。”   江由锡没辙了,脸上被气得皱纹都硬生生多出几条来,“别洗了!过几天江承要回来住,你让他看见了怎么想?”   江泊潮看向他,“他?他不是快死了吗?还回来住什么?”   “给我闭嘴!有你这么咒自己亲弟弟的吗?”江由锡怒声道。   “你别生气,他在背后说不定也是这么骂我的。”江泊潮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气定神闲道:“你要是不想我们闹起来太难看,我和我老婆明天就搬出去。”   江由锡哽住:“我没这么说。”   “我说的,我会和我老婆商量的,毕竟谁愿意新婚夫妻整天和一个老头住在一起。”   江由锡冷笑道:“商量?你老婆说东你敢说西吗?别说的你好像能在吕幸鱼面前说上话似的。”   江泊潮不说话了,因为他确实不敢说西。   “行了,我已经和江承说过了,他回来不会闹的,他现在连路都走不了能怎么闹?你们都给我规规矩矩的,要想搬出去,得经过我的同意。”江由锡沉声说完。   医生说如果要动手术的话尽量还是去美国,因为他不知道江承具体的情况,还是得由当时的主治医生来分析,这段时间最好还是在家里休养。   他本来想送江承回他自己家的,结果江承居然主动说要来这儿。他能说什么?这是他亲儿子啊,都快成残废了,他能说不吗?   可是他当着江承的面还是颇为犹疑,男人像是直到他在担心什么,主动承诺说他不会和江泊潮起冲突的,也不会做出什么僭越的事。   江由锡装着,勉强同意了。   “那不行,我过两天我就和我老婆出去......”江泊潮话没说完,男孩的声音从楼梯那传来。   “出去哪儿呀?我们去哪儿?”吕幸鱼从楼梯上下来,径直走了过来。   江由锡轻咳两声,他不说话,看向了江泊潮。   江泊潮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他冲男孩挥了挥手,让他坐过来。   吕幸鱼坐到他身边去,眨巴着眼问:“去哪儿?”   “我不是答应你了吗?等我忙完就去国外玩,等过两天,我就买票,我们出去度蜜月,怎么样宝宝?”   吕幸鱼想也没想就说:“不行,我电影都还没看呢,再说了,都要过年了,这时候出去干什么?我才不要,我就要留在平洲过春节。”   “宝宝,这段时间这么冷,去国外不好吗?”江泊潮温声细语道。   “不要,我不去。”吕幸鱼靠进沙发里,愣是不接他的话,也不给面子。   江泊潮嘴都快说干了,结果吕幸鱼当没听见,最后他无可奈何道:“好吧,那过完年再去。”   果真是像江由锡说的,老婆说东他是不敢说西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薰衣香吻(60) 江由锡心里   江由锡心里乐坏了, 本来他这个爹当得就不容易,索性现在有了吕幸鱼,谁敢忤逆他。他立刻就给江承发了短信, 让他收拾东西, 过两天就回来。   对方秒回:开门。   江由锡:?   他握着手机忽然站起来,餐桌上其余两人都看着他,吕幸鱼茫然道:“爸你干啥呢?”   他摸了下鼻子, “...我去开个门。”   吕幸鱼扒了口饭, 看着他疾步穿过客厅去开门。   江泊潮不甚在意, 拿了纸巾帮他擦嘴巴,“最近天气不好, 都要下雪, 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了, 下着雪呢, 就偷偷跑出去。”   吕幸鱼嘴巴慢吞吞地咀嚼着:“我是有事情才出去的。”   “什么事?”   “那你别管。”吕幸鱼自顾自地夹菜,冬天他吃得都比较多, 幸好衣服也穿得多,都给他软绵绵的肉藏着。   客厅传来细微的声响, 江由锡的声音也由远及近:“你说你, 着什么急?又不会搬家, 你各项检查报告都拿到手没?”   吕幸鱼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听见了声低低的咳嗽,“...还没,明天才出。”   他没有抬头, 端起碗,眸光落在自己堆得像座小山似的碗里。   江由锡脸上扯着笑,把轮椅推到了两口子的对面去。   江承身上只套了件黑色大衣, 面容瘦削,衬得他那双黑眸极为锐利深邃,瘦得面骨锋利,他还是不懂分寸,一进来眼神就盯着吕幸鱼不肯移开。   餐厅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了。   江由锡在主位前坐下,他轻声咳了咳,让阿姨给江承拿了碗筷,“回了家你们兄弟俩那就都消停点,别闹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江泊潮神色冷淡,拿了空碗给吕幸鱼盛汤。   吕幸鱼埋头吃饭,江承也没动筷子。   桌上愣是每一个人接他的话。   江由锡颇为尴尬,他不得已转移了话题,望向了这张桌上看起来最好说话的那个人。   “胖鱼啊,你电影是什么时候上映啊?”他问。   吕幸鱼看他一眼,“不知道,预告片都还没出来呢。”   “那什么时候出?”   “江泊潮也真是,你这个老公怎么当的,你老婆这些事你是一点都不操心吗?”他沉着脸,老子开始教训儿子了。   江泊潮:“后天。”   “那就行,到时候上映了爸给胖鱼包场。”江由锡笑呵呵地对吕幸鱼说。   吕幸鱼吃饱了,他擦了擦嘴巴,冲江由锡眯起眼嘻嘻一笑,“谢谢爸爸。”随后笑脸迅速地收起来,站起身扭头就走出了餐厅。   江承侧过头,目光追随着男孩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拐角。   男孩在家里只穿了一套粉白的睡衣,身子被裹得毛绒绒的,家里的暖气充足,圆润的脸蛋上粉嘟嘟的,耍起脾气来还是像以前那样讨人喜欢。   他胖了一些,怪不得江由锡要叫他胖鱼。   江泊潮冷眼看着他,忽然把手里的汤勺扔在碗里。   这一声脆响像是宣告这餐桌上短暂的平静由他来打破。   江承和他对视上,“不是说死都不回江家吗,怎么?上回没死成,脸皮还变厚了。”江泊潮出言讥讽。   江承敛起下巴,“用得着你说。”他声音淡淡,如同换了个人那样,若是以往,恐怕就抄起碗筷砸向江泊潮了。   江由锡极为头疼,他伸出手来往下压了压,“行了!胖鱼一走又开始吵吵,有本事你俩当着他面吵啊!”   “我和你俩咋说的?大过年的,在家里都给我消停点。”   江泊潮站起来,眼神居高临下,他离开时路过江承,声音不屑:“死瘸子。”   夜晚,二楼楼梯拐角处的那间卧室门虚掩着,轮椅无声地滚过地毯,悄然停留在门口。   江承眼帘低垂,听着里面细细的哭声,手掌慢慢扣紧了膝盖。   卧室里,窗帘合拢了,只剩床头那盏微弱的小灯,男孩被锁在身下,光影朦胧,昏沉沉的,吕幸鱼蹭在外面的腿肉洇出汗,因为抖动,光影也在他柔软躯体间随之流淌。   男人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江泊潮心里不顺畅,所以只能在床上撒气。   吕幸鱼泪眼朦胧地咬着手指,泪水裹了满脸,男人一用劲儿,他嘴巴里就溢出甜腻的娇哼,短促而缠绵,这一声声的,落在室内,室外。   江泊潮把他咬得齿痕斑驳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随即低下头去,舌头在男孩嘴里舔了舔,声音低哑道:“宝宝,怎么不叫?”   “平时不是最喜欢叫了吗?叫得还那么骚。”他笑得轻浮,手指伸到吕幸鱼嘴里去,把他湿淋淋的舌尖给拈了出来,带出淅淅沥沥的口水。   “...唔唔......”吕幸鱼眼神湿润懵懂,舌肉被手指来回摩挲,慢慢肿了起来。   江泊潮松了手,男孩却还没反应过来,红肿的舌尖搭在下唇,喘出湿乎乎的香气来。   男人得寸进尺,张口就含住了他的舌头,裹紧嘴里吸/吮,力度颇重,吕幸鱼被亲得呜呜咽咽的,他想偏头,结果被男人掐住了双颊,迫使他嘴巴张得更大了。   江泊潮力气很大,无论是在哪儿,吕幸鱼又挣扎得厉害,他躲着男人强势的吻,一边脸紧压着床面,男人紧追过来,舌面忝得吕幸鱼的唇缝掀开,唇珠都被忝得大了好几倍,红肿得男人的气息拂过来,他就开始抖。   吕幸鱼泪眼朦胧的,想要推开他,被泪水挤得扭曲的视线落在了门缝那。(只是亲嘴)   他挣扎得愈发厉害了,咬着唇不肯出声。   江泊潮不耐地拧起眉,他跪坐在床上,朝身后扫了一眼,随即又不屑地收回眼神。   男孩被抱了起来,他嘴里终于有了几声短促的哼鸣,稍纵即逝。软绵绵的肉,落在江泊潮大腿面上,他一手抓着男孩的手臂,指缝间盈满软肉。   一边又搓揉着他潮红的脸蛋,手指被泪水浸得黏黏糊糊的,“我不够好吗?”唇瓣在男孩唇上若有似无地吻着,气息滚烫。   他嘴上温柔,满心疼爱。   吕幸鱼却难耐地躬起脊背,蜷缩在床面。(只是亲嘴审核员大人)   泪水大肆涌出,将他的眼眶堵满,直至再也看不清。   江承把止疼药全部倒进了垃圾桶里。   他盯着白花花的药片看了许久,卧室里没有开灯,院内路灯散出橙黄的光晕,怜悯地倾洒进屋内,他低着头,转动轮椅来到了床前。   十分艰难地撑起上身,他摸到了床面,就在快要抵达之时,因为腿部的抽痛而轰然倒地。   这具高大的身躯在此刻蜷缩起来,一种怪异的可怜。他抱着自己那条传来剧痛的腿,躲在黑暗里,哭得泣不成声。   年底了,各个公司都在准备着开年会。   吕幸鱼也要准备,他是江泊潮的老婆,但同时也是江氏旗下的艺人,家里被送来了各式各样的礼服,都一一摆在客厅,吕幸鱼穿着睡衣,觉得送来的每一套都很漂亮。   他拉着江泊潮一起选,对方指向了一条布料最多的西装。   吕幸鱼瞪着他:“我偏不。”   他跑过去,拿起一条绣着碎钻的鹅黄色裙子来,“我要穿这个。”   江泊潮一看,吕幸鱼明显是和他对着干,挑了条布料最少的,还是个抹胸。   他走过去,搂住男孩的腰肢,同时唇瓣轻轻含着男孩的耳垂,低声说:“宝宝,你挂得住吗?”   吕幸鱼没听懂,“什么意思?”   江泊潮低笑一声,手掌往上,“虽然是比以前丰满不少,但是要穿这个恐怕还是不行。”   吕幸鱼脸红透了,他双手推拒在男人胸膛,脸颊羞恼地偏过,“你别管,我就要穿,改尺寸不就好了?”   “那先试试?”江泊潮问。   吕幸鱼点了点头,拿着裙子往楼上跑去。   他在下面等着,江由锡临时接了个电话下来,语气有些匆忙:“公司出了点儿事,你去看看。”   “我今天休息。”江泊潮说。   “你不去谁去?我去吗?”江由锡瞪着眼看他。   “娶了媳妇怎么责任心还没了?这公司我一个人的吗?倒闭了全家都等着喝西北风吧!”江由锡给他一顿骂。   江泊潮听得头大,他语气不耐烦:“我去了我能放心家里吗?”   “有什么不放心的?”江由锡说完才想起,家里如今还有个江承。   他说:“我还在家呢,待会儿我还得带他去医院做检查,不会在家,也动不了你老婆,你就放心得给我去。”江由锡冲他挥挥手。   江泊潮也收到了江朔发来的短信,他拧起眉,这下是不得不去了,临走时他还警告道:“我告诉你,要是回来我老婆和我说江承欺负了他,我俩马上搬出去。”   “知道了,快滚。”   吕幸鱼提着胸口的布料,在落地镜前照了许久,他左右看看,嘴里嘟囔着:“哪里不合适了嘛,这不是刚刚好吗?”   “也没空出多少呀。”他低头,朝自己胸口看去。   布料与肤肉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提着裙子,把门打开一条缝隙,他脑袋探出来,小声叫:“江泊潮?江泊潮你上来呀?”   他声音那么小,楼下哪儿能听见,他抿起唇,钻了出来。   他刚出来,对面那扇门就被打开了,他提着胸口的布料,站在门口,看着男人坐在轮椅上慢慢滑了出来。   裙子很短,堪堪盖住屁股,遮住了一小部分的大腿肉,他的肩膀也裸/露在外。他姿态僵硬,露出的肌肤迅速渗出了粉,他不再提着布料,而是小心地在胸前交叠手臂。   他是个男孩,头发也是短的,却穿着一套抹胸短裙,腿肉丰盈,羞赧地紧闭着,额发乌黑,交映在同样漆黑的眉眼间。   不过几个月而已,他的身体,神态,五官都在短时间内变得秾丽,褪去青涩,露出勾/人的风情。   吕幸鱼慌乱地眨着眼皮,睫毛扑闪间他看见了男人那道炽热的目光。   江承喉间干涩,手掌握着冰凉的轮椅横杠,太/骚/了,明明一副熟透了的模样,还要生涩地闭拢腿,肩膀微微往里扣着,全身上下的软肉在他贪婪的视线里都丰盈地颤着。   “...不冷吗?”他声音很哑,手指难耐地摩挲着。   吕幸鱼咬着唇,湿润的眸光轻闪,他心里憋着气,下巴偏过,“不关你的事。”   江承还是受不了了,他没办法忍受男孩近在咫尺,而他只能听着对方的声音,他转着轮椅,离得近了些,吕幸鱼警惕地往后挪,可他的脊背已经贴在了门上。   “你干嘛?”   江承一凑近,鼻腔就涌入了香气,几乎是下意识的来回呼吸着,他脑子眩晕起来,“我、我......”   他想道歉,想承认错误,无论男孩怎么打他骂他,他都甘愿承受,他会跪下来,就算这条腿不要了,他也要求得吕幸鱼的原谅。   吕幸鱼鼓了鼓腮,说又说不出来,他小声地哼了下,随即就要从男人身旁走过,他还要下去给江泊潮看呢,看他穿上了这条裙子,合适的不得了。   见他要走,江承慌了,人都没看清就急忙去拉他的手腕。   不过他拉错了地方,抓到了男孩的裙角,一用力,吕幸鱼身上一空,蓦然僵滞在原地。   两人都愣住了,江承手里抓着垂落的裙子,眼神呆滞,落在面前的男孩身上,喉咙艰涩地滚动。   莹白的肤肉上被裙子盖住的那些地方,此刻都暴露在视野下,上面还缀着一些快要褪去的红痕。   吕幸鱼的脸红通通的,他反应过来后,小脸羞愤地皱在一起,他急忙从江承手里夺过裙子,男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吕幸鱼视线下移,他愣了一瞬,随即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   “滚!死变态!”他拉开卧室门,飞快地躲了进去。   江承被扇得偏过头,男孩走后,鼻尖萦绕的香气淡了些,他的手慢慢攀上侧脸,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他在这间卧室门前停留了许久。   吕幸鱼抓着快要掉在地上的裙子,背部紧靠着门,胸脯起伏剧烈,他神色极为慌乱,喘息间,脖颈上蜿蜒着的黛青色血管也跟着浮动。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又转过身去看了一眼。   江泊潮忙完就赶了回来,路过客厅一句话没多说就跑上了楼,他推开卧室门,他老婆正乖巧地窝在床上玩手机。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吕幸鱼问。   江泊潮松了松领带,神色不自然道:“没什么,饿了。”   没想到吕幸鱼却抿起唇,从被子里爬出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合适的抹胸裙,松松垮垮的套着,他翘着屁股,从床头爬到了床沿边,江泊潮站着那。   男人怔然地看着他,喉结滑动着。   吕幸鱼缠住他的腰,下巴抵拢他的胸膛,眼神自下而上地看他,“老公,我也饿了。”   这条裙子最后被丢在了床脚,皱巴巴的,上面分布着些被润湿的水痕。   男孩这回叫得比上回大声,喉咙细细的,娇气的嘤咛在一下一下间淌出,混着孱弱的哭腔。   对面的门又被推开了。   男孩喘着气,看着那扇没有关紧门,红润的唇肉扯出一个笑来。   大概过了不到半小时,屋外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寂静几秒后,中年男人快要掀破屋顶的怒声传了进来:“江承!你这个畜生!给老子滚出去!”   元旦节这天江氏的年会也如期举行。   吕幸鱼穿着身裁剪精良的西装,他挽着自己男人的手臂,笑意盈盈地和众人打着招呼。   他和江泊潮坐在第一排。   他看向江泊潮旁边的空位,上面贴着一个名字。   听江由锡说,过两天他就要去美国了,吕幸鱼还以为这人会死皮赖脸到过完春节才舍得去动手术。   台上是江氏员工组织的一些节目,吕幸鱼收了心,专心致志地看着。   时间才过一半,吕幸鱼就累了,江泊潮搂着人回到车上。   江泊潮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看了看,而后又递给了吕幸鱼,“宝宝,预告片出来了。”   吕幸鱼眼睛亮了起来,也不困了,马上直起身子去看。   大概只有六七分钟的样子,吕幸鱼看了得有好几遍,他顺手转发给程延澜还有佟显泽他们。   “大年初一真的可以上映吗?”吕幸鱼问他。   “当然了宝宝,你还不信我吗。”江泊潮摸着他脑袋,他在手机上点了点,转发给了江由锡,这人天天都在问他预告片出来没。   回到家,客厅里还亮着灯,吕幸鱼心情不错,开心得一蹦一跳的,他还以为是江由锡在下面看电视,他最近感冒了,仗着有江泊潮,公司不去,年会也不去。   客厅里的两人还在争抢遥控板,“尊老爱幼懂不懂?你这个逆子,从头开始看不行吗?”   “开头没什么好看的,这儿开始才是剧情。”江承拧着眉把遥控板藏在身后。   “放屁!你就是不想看胖鱼和别人亲嘴吧?”江由锡戳破他的谎言。   “关你屁事。”江承梗着脖子道。   江由锡黑着脸,“有你这么和亲爹说话的吗?快把遥控板给我!”   “不给。”   “给我!”   “我回来啦——”吕幸鱼扬声道。   两人立刻消停下来,吕幸鱼走到客厅,看着两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他疑惑道:“你俩干嘛呢?”   “没什么。”江由锡眼神飘忽。   身后传来熟悉的背景音,吕幸鱼回过头,刚好看见自己在电视上,被另一个男人压在床上接吻。   江泊潮也走了过来,“怎么了?”   这下客厅里有好几个人都黑了脸。   吕幸鱼面颊通红,他眼神在客厅到处梭巡,发现遥控板在江承手里,他急急忙忙地跑过去一把从江承手里抢过,给电视给关了。   “不许看了!”他羞恼极了,恶狠狠地放下话,随后拿着遥控板跑回楼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薰衣香吻(61) 晨起,江泊   晨起, 江泊潮穿好了衣服,准备离开卧室时,按照惯例, 又亲得吕幸鱼发了火。   卧室里暖气充足, 吕幸鱼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袖睡衣,他腰肢在男人手里仿佛一条棉花糖,他被捞起腰, 亲得他眼眶湿润, 还没睡醒, 连反抗都是软绵绵的。   江泊潮顶着张被抓花了脸,仰起头走出卧室。   他把房门推开, 对面那扇门大开着, 江由锡推着个行李箱出来, 他扬声冲身后说道:“别磨蹭了, 待会儿赶不上飞机了。”   “你也去?”江泊潮扣着腕表,漫不经心地看过去。   江由锡说:“那不然呢, 你去?”   他只想自己亲自上手给这死瘸子做手术,最好两条腿都断了, 省得再来偷他老婆。江泊潮瞟过他俩, 往楼下走了。   卧室门没有关紧, 吕幸鱼侧趴在床上,睫毛乌黑,轻轻地眨着。   行李箱滚在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门外中年男人还在催促:“快点啊, 东西都收拾好了,你还在搞什么?”   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后,吕幸鱼听见了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这声响动, 让他忽然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慌忙地下了床,只穿着件睡衣,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他赤脚踩在地毯上,飞快地跑到了卧室门后。   手指握上了门把手,就在要拉开时,他又停住了。   门外,男人坐在轮椅上,他低低地咳嗽了几声,抬头最后 看了眼对面虚掩着的房门。   行李箱越滚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   这扇虚掩的房门才打开,男孩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回过神来,走过去拿起手机接起,声音有些哑:“喂?”   那边听见他声音,似乎呼吸顿了顿,才说:“我看见预告片了。”   吕幸鱼看了下来电人,程延澜。   “嗯。”   话音落下,电话两边都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吕幸鱼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程延澜忽然说:“你今天有空吗?我们能见一面吗?”   餐厅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菜式漂亮,但是却难以下口。   程延澜是故意的,他故意选在游乐场外面的这间餐厅,他静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孩,对方一口都没吃。   婚后的他,似乎更漂亮了一些,帽子摘下,整张脸全然露出,皎白的脸蛋会因为暖气慢慢晕出薄红,漆黑的眉毛,乌黑晶亮的瞳仁,眼尾被拉长,勾出不明所以的春情。   这次,他只是淡漠地坐在对面,没有眼泪,没有感谢。   “什么事要在这里说?”吕幸鱼看着他。   程延澜唇瓣僵硬地扯动,他给吕幸鱼夹了菜,语气若无其事:“你不是喜欢这里的菜吗?上次吃得那么开心。”   “我想让你再高兴一点。”   吕幸鱼目光落在碗里,随即没什么兴趣地撇开眼,对此不作回应。   程延澜想过许多种方式,生气,冷漠,还是要在男孩面前像个被抛弃的怨夫一样歇斯底里。   可一见到人,对方摆出这样的姿态,却是他先受不了。   他想把自尊拷得牢牢的,想以一副被欺骗的受害人那样来居高临下地指责吕幸鱼,他被骗得团团转,在一起时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是爱是恨都存在于另一个人的影子下面。   他眼神慢慢变得怨恨起来,可男孩没有看他,目光转向了落地窗外,还是对面那座游乐场。   他唇瓣翕张,男孩却先开了口:“你都知道了。”   程延澜猛地扣紧桌沿,男孩还是淡淡的,他声音被胸前里的钝疼压到嘶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问出这句话的人,同时也会降低自己的姿态,他精心维护的自尊还是落下了。   吕幸鱼看向他,男人被修断的眉毛已经长出了新的,慢慢合拢了,再也看不见从前的影子。   他腮边的肌肉此刻正无意识地抖着,眼白渗出血丝,眼眶边缘红得厉害。   吕幸鱼抿起唇,昳丽的面容忽然有了几丝不耐,“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吗?”程延澜一字一句道。   解释,解释又是掩饰,或者说男孩现在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有爱,想挽留才会有解释,不爱,连看你一眼都觉得费力。   他之前还心存幻想,他在质问后男孩会像以前那样亲昵地坐在他腿上,甜甜地说老公我错了。   程延澜的喉结来回滚动着,像是要压下什么东西。   他和吕幸鱼的身影同时倒影在落地窗前,一个高大,一个孱弱。   吕幸鱼看着他,神态淡漠,陌生人也不过如此。   他是被骗的那个啊,他的自尊全都被面前这个人碾得稀碎,他怎么还敢这样看自己。程延澜被他的目光刺得鲜血淋漓,只能慌张地别过眼。   他眼皮眨动着,恍然掉下几滴水珠。   他像个天大的笑话,以为自己是陈岚,却没想到连黎青郁都不是他,戏是假的,但疼是真的。   男孩站了起来,程延澜以为他要离开,连头都没勇气抬起。   直到那只柔软,带着馨香的手指摸在自己湿润的眼下,他怔愣地抬起眼,男孩低头,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男孩眉宇轻蹙,垂眼时,那点淡漠被睫毛遮盖,徒留下温柔。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把你当成是他。”吕幸鱼声音很轻,落在男人的耳朵里,稍纵即逝,像是阵风,吹过都没有痕迹。   “真的对不起。”   “我也很感谢你,和你一起拍戏,我很开心。”吕幸鱼笑了下。   程延澜感受着他的手指在眼下摩挲,他听见这些话,瞳孔剧烈地震颤着,他张口:“不、不是......”   “以后......”吕幸鱼想收回手,去被男人一把攥住。   “你别说,求你了你别说......”程延澜握着他的手,坚硬的头颅弯下,面庞抵在男孩手心,很快,吕幸鱼的整个手掌都湿了。   吕幸鱼挣扎了下,“你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我们以后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谁要做朋友!”程延澜嘶吼着说。   吕幸鱼被他吓得一愣,“那你要什么?”对方这么生气不就是因为自己骗了他吗?可他已经道歉了,可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程延澜唇瓣张了张,他想要什么,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唯独吕幸鱼,装得一无所知。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吕幸鱼拿起来,接通:“喂?方信。”   “嗯,我在这个游乐园这边,你过来接我吗?”   “那我等你。”他挂断电话,无可奈何地看着程延澜。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吕幸鱼侧过身,被泪水浸得滑溜溜的手在男人掌心挣扎。   程延澜握着不肯放,吕幸鱼被弄得有了脾气,他冷声道:“你再这样,以后别想再见到我。”   手蓦然放开了,程延澜的手还狼狈地僵在空中。   他看着吕幸鱼离开的背影,疼得他无力喘息,男孩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开始恼恨自己,为什么要戳破这张窗户纸,如果他依然装作不知情,或许男孩还会像以前那样哄他。   吕幸鱼坐上副驾驶,没等方信说,他自己就扣好了安全带,长舒一口气后,他说:“真麻烦,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   方信没急着发动引擎,他看向落地窗内的那个身影:“那是程延澜吗?”   吕幸鱼点了点头,“对呀,他约我见面的,他知道了一些事,他很生气。”   “我没办法,只能道歉了。”吕幸鱼戳了戳手里的帽子,语气满不在乎的。   “是因为他长得像江承吗?”方信冷静道。   吕幸鱼有些讶然,“你也觉得是吧?”   “是有一点像,尤其是眉毛和眼睛,不过他现在眉毛都长好了,一点都不像江承了。”   “他可比江承难缠多了,江承要是生气,他发一通脾气就好了,我生气他还会先哄我,程延澜?他烦死了,还哭呢。”   “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   “还有啊,我现在也不喜欢江承了,看见他就烦。”吕幸鱼声音低下,揪着帽子小声嘟囔。   “真的吗?”方信转过头看他。   男孩低着头,耳朵尖从乌发里冒出来,红通通的。   “真的假的都不关你的事,快送我回去。”男孩瞪了他一眼,唇肉抿起。   方信看了他许久,才发动引擎。   开车时,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程延澜竟还上赶着戳破这层纸,难道他真以为自己在吕幸鱼心里占着位置吗?   又是一个拎不清的蠢货。   年底了,家里的阿姨开始大扫除,吕幸鱼闲着没事,也跟着凑热闹。   他兴冲冲地戴好帽子和袖套手套,全副武装地从楼上跑下来,“江泊潮,你快来帮帮我,我系不上这个围裙。”   江泊潮坐在沙发前,他腿上放着电脑,闻言看过去。   男孩‘蹬蹬蹬’地朝他跑过来,帽子都带歪了,手里还拿着条围裙。   他放下电脑,起身走过去,接过围裙,面对着他,仗着身高,手臂绕到他身后去系。   “别累着自己了,不是有阿姨吗?”他宠爱地捏了捏男孩的下巴。   吕幸鱼说:“不累啊,我还想问你挂这么多照片累不累呢。”他指着客厅满腔的相框说。   “我不累,挂婚纱照怎么会累。”   “年后我们去国外,可以再办一次。”江泊潮吻了下他的脸蛋。   “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卧室里擦桌子了。”吕幸鱼听完,往楼上跑了。   卧室里,阿姨看着被擦得花里胡哨的桌子,颇有些无可奈何,她看向一边,男孩系着围裙,一边哼着歌一边在擦床头柜。   他也没个顺序,抹布在桌面胡乱扫荡一圈,湿痕都没完全覆盖。   “太太啊,擦桌子要从里往外擦。”她走过去教他。   吕幸鱼塞着耳机,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他回过头,把耳机摘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你说什么?”   阿姨叹了口气,“太太,要不我先在这擦?你去其他房间可以吗?”反正待会儿她肯定还要再去擦一遍的。   “哦哦好。”吕幸鱼把耳机戴上,从地上站起来出去了。   他推开门,鲜活的笑脸在看见对面那扇紧闭的门时蓦然停滞,手里的抹布也被他握紧。   片刻后,他走了过去,压下门把手,房门被他缓缓推开。   他走了进去,卧室很大,东西却不多,床面在男人离开时铺得整整齐齐的,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挂了几件衣服。   他回过头,巡视着这间卧室,男人在这住的时间不长,留下的东西也没几件,他攥着手里的抹布,眼神落在了床面,又慢慢下移。   床脚,似乎有一点白,被垂落的床单掩住了大半。   他走过去蹲下,掀开床单,映入眼帘的是背着的照片,他疑惑地翻了过来。   是那张应该在城中村出租房里的照片,男人穿着灰白的背心,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腰肢,另一只手搭在他脖子那,手掌探出,贴着他的脸颊往自己这边掰。   照片里的吕幸鱼唇肉被迫嘟起,男人却占了便宜,眼神盯着镜头,嘴巴强势地含着他的。   就这么喜欢拍照片,以前江承也爱拍,无论在什么时候,吕幸鱼蹲的太久,坐在了地上,他指尖捏着照片,目光有些湿润。   他赌气般地,拿手指遮住照片里男人的脸,要不是他爱拍这些,他上次也不会那么丢人。   还偷偷在家里安监控,自己看见不该看见的了,出了车祸,还要惹他伤心。   躲着不见他,回国后还敢报复他。吕幸鱼越想越生气,指甲盖在男人脸上抠了抠。   手机在围裙里震动着,吕幸鱼回过神,拿出来看。   是江由锡建的一个家人群,有他,吕幸鱼,江泊潮,还有江承。   老江:术前常规检查都做过了,医生已经安排了明天的手术。   江泊潮:没人想知道,我先退了。   老江:你敢退试试看呢。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便显示出一条:江泊潮已退出一家人群。   江由锡沉默了许久,可能是被气的。   老江:@胖鱼 儿媳妇在干嘛呢,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到时候我看能不能回来一趟,给你电影包场。   吕幸鱼:太麻烦了爸爸,你好好在国外照顾他吧,等你回来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江由锡看见这条消息挑了挑眉,他悄悄抬眼去看病床上的江承。   男人垂着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屏幕前摇摇欲坠的。   江由锡走路没声,过去果然看见江承盯着群内的聊天界面。   “怎么?想说什么?”耳边突如其来的男声,江承手一抖,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你干什么?”江承不耐烦地看向他。   江由锡撇嘴,“还让我好好照顾你~臭小子心里乐坏了吧。”   江承装都装不下去了,嘴角上扬。   “他都主动说话了,你就不能回个消息吗?”   “还要装死吗?”江由锡说。   江承不敢轻举妄动,怕又说了什么,惹男孩生气,他迟疑道:“那我该说什么?”   江由锡翻了个白眼,“说谢谢都不会吗?”   江承犹豫地看向屏幕,江由锡也跟着看过去。   两人在看见发的那个表情包后都诡异地安静下来。   表情包是一个极其简易的火柴人,以一种怪异难看的姿势扭曲着,两根细细的木棍中间多出一个东西来,直直地冲向天上,旁边还写了几个粗体大字:老子78大不大jpg.   江承回过神来,想要撤回,可是已经过了两分钟了,撤回不了了。   江由锡老脸都没地儿放了,“你要不要脸啊,收藏的都是些什么表情包?”   江承也有些不自然,梗着脖子道:“是你忽然走过来,要不然我手也不会抖,更不会发这个表情。”   江由锡现在只能庆幸,江泊潮退群了,不然的话又得吵起来。   江承犹豫着问:“那还要说谢谢吗?”   江由锡:“还说个鸡毛啊?现在说了你不觉得是挑衅吗?”   另一边的吕幸鱼,他蹲坐在床脚,看见这张表情包,愣了两秒后,脸蛋倏然红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80万字了都...这个世界要完结了,你们能感觉到不 第176章 薰衣香吻(62) 夜晚,江泊   夜晚, 江泊潮和吕幸鱼办完事后。   吕幸鱼还不困,就把手机拿过来刷微博,江泊潮抱着他, 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脑袋凑过来和他一起看。   :怎么程延澜这几天这么消停?连电影宣发都只发了一两条,要搁以前和小肥鱼合作一次,发十条都是少的。   吕幸鱼视若无睹地滑过。   :你们就不好奇曲遥微博里那个被打成猪头脸的男人是谁吗?   吕幸鱼稍作停留, 又往下滑去。   :背景好像是婚礼现场......不会是抢亲没抢成功还被新郎打了一顿吧?!   :我去当天好像是小肥鱼的婚礼哎, 难道真有人那么大胆子敢去抢婚吗?   :说来说去不就废物一个, 没成功就算了,还被打了一顿。   :那到底是谁啊?曾敬淮还是曲文歆, 不会是程延澜吧?   :怪不得这几天没出来晃悠, 原来是被江泊潮这个有大公瘾的给收拾了啊。   @我家小蓬鱼:@程延澜 @程延澜 @程延澜   吕幸鱼看得眼皮跳了跳, 身后, 江泊潮凑近了些,他问道:“大公瘾是什么意思?”   吕幸鱼哪儿知道啊, 两人毫无阻隔地贴着,卧室内的味道还没散去, 男孩脸蛋偏红, 眉眼和肤肉都湿漉漉的, 他小声说:“我不知道呀,他们说话我经常听不懂。”   江泊潮哼了声,总归不是什么好话,他又不是不知道, 吕幸鱼的小粉丝就喜欢在背后骂他。   吕幸鱼又看向手机,程延澜居然还没回复,往日有关于吕幸鱼的微博, 艾特了他,他一定会回复。   @我家小蓬鱼:看来真是他了,都没脸出来回应了。   @一只小飞鱼回复:别误会,不是他。   吕幸鱼看不下去了,率先打字回复了她。   他一回复,江泊潮率先坐不住了,他手搁在男孩绵软的腰腹那掐了一把,弄得人娇气地哼了一声,“回她干嘛?误会下去又能怎么样?”   吕幸鱼被捏得缩起了脊背,不自觉地靠在他胸口,他气喘吁吁道:“但是真的不是他呀,这样被误会,人家心里也会不好受吧.......”   他声音甜腻,江泊潮听了有气也撒不出来,用力亲了一口他的嘴巴。随即拿过自己手机,转发了吕幸鱼那条评论:别一天到晚盯着别人老婆,78痒就去做绝育手术。   吕幸鱼看见自己被转发了,想要去看,江泊潮夺过他的手机扔在一边,重新将他压在身下。   “...我不要了,我还、我还没有......”吕幸鱼慌张地躲着他的吻,脸蛋在刚才就被吻得红印斑驳。   江泊潮掐住他的双颊不准他在乱动,另只手去摸他还湿润着的嘴巴。   舌头被弄得肿起,粗粝的指腹一碰就在轻微地抖着,手指拉着,带出口水,吕幸鱼小声哼着,一连串不成调的哼鸣从他嘴里飘出。   “还没有什么?”江泊潮细细地在他嘴里碾着舌尖,搅出水声。   光是这样,吕幸鱼的嘴巴就不行了,他喘着粗气,眼神涣散,黑漆漆的眼珠往上翻动,视线被晃得模糊不堪。   男人收回了手,吕幸鱼却并未好受,卧室里响起了比刚刚更为可怜的哭声。   另一边。   程延澜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许久。   @一只小飞鱼:别误会,不是他。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回复?难道还是心疼他,怕他被骂?程延澜抿起唇,他脑子不受控制地想着这些,那不然那么多条吕幸鱼不回复,偏偏回复这条,还是关于他的。   程延澜握紧了手机,又截了次屏。   他就知道,吕幸鱼不会这么无情的,他心里还有自己。   美国。   今天是江承做完手术的第三天,昨天刚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   江承自然也看见了,他醒来后每天都高强度巡视微博,在发现吕幸鱼澄清后,他嘴角隐隐上挑,澄清这不是程延澜,不就是变相承认他江承吗?   程延澜算个什么东西,只有他江承才有本事去抢婚。吕幸鱼大可以不用理会,但是他还是回复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老婆不想让别人占了他的位置。   他老婆还喜欢他。   江承有事没事就盯着吕幸鱼的微博看,存了每一张照片,连文案都要逐字看过去,分析男孩今天的心情好不好。   他滑到前段时间,日期是十二月十九号,男孩结婚那天,他心里一紧,还以为会看见很多他和江泊潮的婚纱照。   结果就只有一张下雨天,车窗上的照片。   江承看了一遍文案,又点开大图看了许久,男孩的画技蹩脚,一张桌子,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人。   一大一小,连着桌上那块蛋糕,都被雨淋得模糊起来。   十八号那天晚上,他们还在一起,如果不是他口不择言,说了那些话,说不定现在和吕幸鱼结婚的就是他。   江承的伤口很疼,在看了这张照片以后更疼了,他疼到弯下腰去,病服紧贴在他嶛峭的脊背,顶出一条清晰的线条,跟着他粗重的呼吸抖动。   这条微博下面,艾特程延澜那些人的回复中多了一条,又是一个没头像的三无人员,不过微博名倒是挺直接的。   @鱼妹我爱你回复:是我惹他伤心了,我会好好认错的。   @我家小蓬鱼:你哪位啊大哥?又来个没头像的意淫男,ip还在美国,怎么着你们外国佬还喜欢小男孩啊?   @鱼妹我爱你:我来这边看病,还有你说话给我注意点,我不是意淫男,吕幸鱼就是我老婆,他之前的微博里肯定有发过我。   @我家小蓬鱼:我天呢,中年爹味儿都快冲出屏幕了,死老男人离我家蓬妹远点!连头像都没有,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小号!   江承气得直接挑了一张她们都没见过的吕幸鱼的照片当作头像,是吕幸鱼还在念高中时的照片。   还穿着校服,两只手握在一起,青涩地揪弄在身前,额发稍长,垂落在眉宇间,看着镜头,酒窝抿着点笑。   @鱼妹我爱你:看见了吗?我头像,我老婆高中就和我在一起了。   @我家小蓬鱼:你和豆包说什么了?能不能教教我,小肥鱼怎么这么嫩啊......   @鱼妹我爱你:......这是真的,不是AI生成的。   @我家小蓬鱼:哦哦,那你能私信告诉我口令吗?   @鱼妹我爱你:滚   我家小蓬鱼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还拿来当作了吕幸鱼超话的头像。吕幸鱼看见后吓了一大跳,这哪儿来的照片?这不是好几年前江承拍的吗?   他去私信问那几个大主持人是谁换的,最后找到了我家小蓬鱼。   我家小蓬鱼:宝宝,宝宝宝宝宝宝,你怎么还私联粉丝呢【害羞笑】   一只小飞鱼:我只是想问问这张照片是哪儿来的......【图片】   我家小蓬鱼:前几天有个神经病又意淫上了,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张宝宝你的照片,我还以为是AI呢,结果我看了半天都没找到破绽!   她还甩出了和那个神经病的聊天截图。   吕幸鱼找到评论区去,翻到了那个人的ID,看见名字后,他迟疑了一瞬,随即点进他的主页,ip就在美国,就是江承,这个不要脸的混账。   主页里,江承还发了他和吕幸鱼的很多照片,每一条的文案都是:鱼妹我爱你,鱼妹我想你,鱼妹我知道错了......   没人评论,也没人点赞。   吕幸鱼一一翻过那些照片,男人发的第一条只有一张照片,是一个丢了圣诞帽的小雪人。   文案是:对不起,总是让你哭。   吕幸鱼看了许久,久到眼眶渐渐酸涩,他吸了吸鼻子,退出了微博。   他抱着腿,坐在床头,指尖在屏幕上胡乱滑动着,最后还是点进了短信里,找到了那个已经拉黑的号码。   他动作慢吞吞的,几个字打了很久才发出去。   江承收到短信的时候,他刚挂完水。   手机隔在一旁的柜子上,他指使着江由锡:“递给我一下。”   江由锡瞥他一眼,把手机拿给了他,“眼睛都给你玩儿瞎。”   江承漫不经心地打开,在看清发信人时,瞳孔蓦然紧缩,这些字眼在他眼中都不重要了,对方说的什么也不重要了,他满心满眼都只有吕幸鱼给他发信息了。   鱼妹:你赶紧把微博那些照片都给我删了!   江承手指抖得厉害,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缓了好半天,他回复道:你终于肯理我了。   :我不想理你,找你也只是想让你删照片。   江承:宝宝,你不能这么无情,我还在住院,我刚动完手术,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身体怎么样了?   吕幸鱼看见消息冷哼一声,江由锡天天都在群里说江承,他能不知道吗?   :不关我的事,疼死最好。   吕幸鱼还在生气,他一想到江承做的那些,他心里就不顺畅,发起脾气来打字比刚刚快多了。   江承看见后,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我真的死了怎么办?   对方冷冰冰道:那我就可以找更多男人了。   这下江承忍不了了,吕幸鱼怎么骂他都行,唯独不能说这些,立刻一个电话打过去。   吕幸鱼挂断,他又打,直到对面接起。   “干嘛?”吕幸鱼心跳得飞快,他靠在床头,睫毛耷下来,唇肉轻轻翘起。   江承听见他软绵绵的声音,又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结结巴巴道:“你、你在干什么?”   吕幸鱼揪着睡衣衣角,小声说:“在玩手机。”   沉默蔓延开,电话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江承想说话,却怕说错,又惹他生气,可不说话,男孩会挂断。   他心里焦急万分,脑子里都组不出来几个字。   “...电影上映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看吗?”他想了半天,就说了这么句话。   过了几秒,那边传来一声:“不可以。”   “为什么?”他急忙问。   吕幸鱼翻出日历,还有五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江承回得来吗就去看。   “不为什么,我挂了。”吕幸鱼说完就挂了。   江承失魂落魄地靠在病床前,他来回翻看着他和吕幸鱼的短信聊天记录,原来的手机因为车祸坏了,前段时间回国也没有来得及去补办电话卡,现在连以前的微信聊天记录都没有。   短短的几句话,来到美国后他看了好多次,之前吕幸鱼还以为他是江由锡,才和他聊的。   夜晚,吕幸鱼格外热情,身子都抖得不像样了还不肯松手。江泊潮怕他伤着,把他抱在自己身前,温柔地哄他:“怎么今天晚上这么听话。我说怎样就怎样。”   吕幸鱼气喘吁吁地伏在他胸口,腰腹间的掐痕横贯到了肚脐眼那,正随着他呼吸的频率来回浮动着。   他身子绵软,尤其是在事后,只管任人摆弄,骨头缝里都是酥的,五官会在此刻展露出艳情,被情/欲润湿后的眼神瞟过对面,喘息一阵后,他软手软脚地从男人身上爬坐起来。   江泊潮诧异地看着他,男孩细白的脖颈扬起,那颗喉结极为脆弱地来回滑动着。   汗如雨下,腿也在抖,红润的唇肉呼出热气,舌尖像小动物舔水那样,颤颤巍巍地伸出来,无助地耷拉在外面。他毫无顾忌,在每个瞬间,他旖旎动人的余光都会若有似无地瞥过对面,他粘腻地叫出声来,就在男人耳边,在这间卧室里。   缠缠绵绵地撞进每个人心里。   夜深人静时,江承这边正是艳阳天。   他又收到了一条短信,这次是彩信。   他点开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机被他捏得屏幕都花了,还在目不转睛地看,他紧咬着牙,额头上冒出了汗水,正拼命往下滚着。   彩信不长也不短,刚好三十四分钟,看完江承的衣服已经全被汗水打湿了。   他脸上做不出任何的表情,偶尔因为腿部的疼痛,肌肉会时不时抽动着。   他虚脱地靠向床头,垂眸回复:吕幸鱼,你给我等着。   又是这句,怎么等?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吕幸鱼没等他,因为他发完就已经睡着了,倒是江承,在病房里坐了一天。   直到晚上,吕幸鱼或许是刚起床,他慢悠悠回道:你不是喜欢拍吗?这次我来满足你,怎么样?喜欢吗?   江承:你还敢这么羞辱我,吕幸鱼,你明明知道我最恨什么。   鱼妹:这算羞辱吗?那你在我婚礼上放我和你的视频对我来说不算羞辱吗?   江承抿起唇,他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吕幸鱼又说:你想和好吗?   江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啊啊?   鱼妹:你是不愿意吗?   江承立刻道:我想,我想鱼妹,我爱你,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和好,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求你了。   鱼妹:那你现在立刻马上学几声狗叫,录音给我听,并且要在初一电影上映那天公开发送微博,还要手写一千遍吕幸鱼,我知道错了。   这无异于把江承的自尊踩在脚底,顺道还摩擦几下。   江承看见后,果然血压都升高了,他盯着屏幕,好半晌都没回复。   吕幸鱼坐在沙发上,哼了一声,他正准备又把这人拉黑呢,对方发来了一条彩信。   是一条录音。   吕幸鱼好奇地点开,放在耳边听,先是一阵电流摩擦声,过了好几秒钟,而后,男人压着嗓子,声音很是嘶哑:汪汪汪。   江承脸色极黑,发完录音后,又打字道:宝宝,鱼妹,和好好不好?   过了会儿,他收到一条短信。   鱼妹: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逗你玩儿的,死舔狗。   江承闭了闭眼,他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薰衣香吻(63) 吕幸鱼一连   吕幸鱼一连几天心情都很不错, 江泊潮猜测是因为电影要上映了,因为他这几天都在微博宣传,粉丝都格外惊讶, 小肥鱼从未一天发过这么多条微博。   @一只小飞鱼:我今天吃的藕汤!你们呢?【图片】【图片】   第二张图片里, 出现了一只带着腕表的手。   @我家小蓬鱼:江菠菜的猪蹄膀能不能拿远点   @鱼妹我爱你:是人手就揣兜里,是蹄膀就下锅里。   吕幸鱼笑不行了,坐在他旁边的江泊潮频频看他。   男人给他盛了汤, 顺道把脑袋凑过来, “笑什么呢, 给我看看。”   吕幸鱼连忙把手机移开,他捂着屏幕, 脸都笑红了, “不行, 这是我隐私!”   江泊潮看他一眼, 还能笑什么,准是粉丝又在背地里说啥他坏话了, 他放下碗,也拿出了手机, 想看看又骂他什么了, 让他老婆这么开心。   吕幸鱼偷摸在下面回复@鱼妹我爱你:你才是猪。   他就回复了这一条, 其他粉丝都嫉妒坏了,以前小肥鱼可是都会回复很多人的。   有人嫉妒,那自然就有人乐了。   还在医院的江承,看见老婆只回复了自己, 心里美滋滋的,他转发了这条评论:老婆说我是猪,那我就是猪。   这回有人理他了, 下面只有一条评论。   @江泊潮:瘟猪。   江泊潮怀疑自己老婆又出轨了,为什么呢?   因为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去先摸手机,然后看着看着就会笑,怀疑是怀疑,可他又不敢去查手机,只能在男孩拿起手机时,装作不经意地坐到他身边。   又不经意地探头过去看,最后再若无其事地询问。   只是他还没开口,男孩就及时把手机关了。   江泊潮如天降大难,完了,他老婆外边真的有人了。   大年三十,吕幸鱼起得很早,他和阿姨张罗着买了对联还有窗花回来贴。   他站在三角梯上,一手拿着胶布,一手拿着福字。   “老公,你快看看,是正的吗?”吕幸鱼比划着,他害怕摔下去,所以声音都还在打颤。   江泊潮扶着梯子,看了看,迎合道:“是正的,宝宝快贴上。”男孩站得摇摇欲坠,他看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好不容易贴完了落地窗上的,吕幸鱼还差几步从梯子上爬下来,江泊潮直接搂着他的腰将他抱下来了。   “楼上,楼上还没贴呢。”吕幸鱼转过头来,拉着男人的衣服,脸蛋被贴了满窗户的福字衬得暖盈盈的。   江泊潮揪他的下巴,温柔道:“楼上我来贴,你消停点儿吧。”万一真摔了怎么办。   他看着这扇落地窗,贴了整整六个福字。   哪有贴这么多的,吕幸鱼一贴就停不下来了。   吕幸鱼也累了,但他从男人的语气中还是听出了一丝无奈,他哼唧两声,两只手揣进兜里,自顾自地往沙发那边走去,小声嘟囔着:“不就是嫌我贴得丑吗?那你自己去贴呗。”   他坐在沙发上,男人听见了又急忙凑过去哄:“哎,老婆,我没有,你又冤枉我。”   吕幸鱼身上穿着件厚实的睡衣,他揣着手坐下来,衣服都堆在上半身,只露出一张泛红的脸蛋,圆润地从领口探出来,唇肉翘得比谁都高。   江泊潮看得满脸是笑,他脑袋伸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巴,“真萌啊宝宝。”   男孩嫌弃地别过头,“烦死了!赶快去楼上贴!”   江泊潮拿着梯子去了楼上走廊,贴之前还发了条微博。   一张照片,是 吕幸鱼站在三角梯上贴福字的照片,只露出了男孩的侧脸。   吕幸鱼伸出的两只手臂被睡衣裹得十分笨拙,他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唇肉微微张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窗纸。   @江泊潮:我家的小福星【图片】   @鱼妹我爱你评论:我老婆又瘦了。   1L:@我家小蓬鱼:你眼睛瞎了吧,溺爱孩子也有个度可以吗?   2L:啥叫溺爱啊?这叫肥而不溺。   3L:过年我就要吃鱼妹这只小猪。   4L:@鱼妹我爱你回复3L:鱼妹也是你叫的?   ......   无人在意的角落,程延澜转发了这条微博。   @程延澜:miss u   :小肥鱼给这货逼成文艺逼了   :大哥,你还没释怀吗?转发人家老公的微博意欲何为?   :第一次见挑衅都这么窝囊的,还仅粉可见。   :请说中文,小肥鱼看不懂你放的洋屁。   ......   吕幸鱼站在楼梯口那扬声问:“老公——晚上吃年夜饭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江泊潮放下手机,走出来说:“对,怎么了?”   “没什么。”吕幸鱼声音远去,看来是又回去坐着了。   吕幸鱼盘起腿,吃年夜饭怎么能只有两个人?大过年的,未免太冷清了。   江泊潮站在三角梯上,边贴窗花,心里就在想,晚上只有他和老婆两个人,他都安排好了,等吃了饭,他俩就看春晚,看完春晚玩会儿网上最近很火的大富翁游戏,谁输了就脱件衣服。   看谁先脱光。   完了就搞,以他的体力,搞完可能就半夜了,他已经让江朔准备好了,大概两三点的时候就开始在院子里放烟花,老婆就喜欢漂亮,到时候肯定会感动得奖励他几个香吻。他再拿出准备好了的新年礼物。   再美美度过春宵,这是他和老婆的首次跨年炮。   他可要好好准备。   过了大概半小时,江泊潮心情愉悦地从楼上下来。   他脸上带着笑,“老婆,我都贴好了,你要不要去检查——”男人的脚刚跨到客厅,嘴角的笑在瞬间垮了下来,面部肌肉还抽搐了两下。   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满了男人,他老婆就坐在中间,冲他露出个干巴巴的笑。   “老、老公,你下来了......”   曾敬淮就坐在男孩旁边,看着不远处面如锅底的江泊潮,他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镜,“打扰了,江先生。”   曲遥大大咧咧地坐在旁边,还叉了一块江泊潮亲手洗出来的草莓往嘴里送,他含糊不清道:“不好意思啊,没你坐的地儿了,厨房阿姨还在忙活呢,你要不去看看能帮点儿啥不。”   是没他坐的地方了啊,曲文歆,程延澜,还有方信,甚至连喻珩和小五都来了。   坐还不规规矩矩地坐,横七竖八,愣是没给江泊潮留一个空位。   男人脸都快气绿了,他把梯子靠在一旁,走过来的时候,吕幸鱼都想躲曾敬淮后边了。   江泊潮走过来,一脚踢在曲遥搭在沙发上的腿,“知道不好意思还来!脸皮比屁股还厚。”   “我让你们来了吗?”   “还有你,死眼镜男,四个眼睛都看不见这满墙的婚纱照吗?我和我老婆已经结婚了!”   曾敬淮说:“我看见了啊。”   “那你还不滚?”   “这是小鱼邀请的,又不是你邀请的,我为什么要滚?”   “你要是不满意那你走啊。”曾敬淮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江泊潮没办法维持往日的风度,他薅了把头发,上前一步就想动手。   “好了!好了好了老公。”吕幸鱼连忙起身过来拉着他,他小声说:“来者是客嘛老公,大家都是过来吃饭的,别生气了嘛。”   “我不生气?你把这些不要脸的野男人都领家里来了,我还不能生气?”江泊潮诧异地反问道。   “哎呀!你说什么呢,只是吃个饭而已嘛,又不干什么,你能不能大度点。”吕幸鱼拍着他的胸膛,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江泊潮敛起下巴,火气降下去一点了,但还是装着没说话。   吕幸鱼鼓了鼓腮,“我还不是觉得两个人太冷清了,所以才叫这么多人一起来吃饭嘛,你现在是在怪我了?”他把男人的手甩开,脑袋别到一边去。   “哎——”江泊潮手被甩了,生怕老婆又生气了,连忙说:“我哪有怪你,我是在怪他们。”   “你怪他们干什么?是我叫来的!再说了,我还叫了喻珩哥哥和小五呢,你也在怪他们吗?”   “我没有,老婆,我哪敢。”江泊潮搂过人的肩膀,做小伏低地哄。   “哼。”吕幸鱼脾气耍够了,便推着他去厨房,“好了,你去看看阿姨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江泊潮心里有苦难言,他被迫走去厨房,没走两步,大门又被推开了。   几秒后,男人略显迟疑的声音穿过客厅,落在了江泊潮耳朵里。   “门没关,我就先进来了。”   江泊潮听见声音,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江朔站在客厅,看向他时的表情颇有些局促。   江泊潮把目光转向胸口的吕幸鱼,咬牙道:“你还叫了他?”   吕幸鱼舔了舔唇,干巴巴道:“人、人多,热闹嘛。”   确实挺热闹的,江家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吕幸鱼盘坐在茶几边,众人都在玩牌,最简单的模式,每人发三张,看加在一起,谁个位数的点数大谁就赢了。   吕幸鱼已经连输五把了,脸蛋上贴满了白条。   轮到他坐庄时,他索性站了起来,发牌的时候,挨着挨着问:“你押的多少?”   曾敬淮放了一张一百的,吕幸鱼的眼睛在贴满了白条的缝隙里发光,“这么多?万一我输了怎么办?”   曾敬淮笑道:“不会的。”   茶几太宽,吕幸鱼发牌的时候,索性趴在了上面,他探头去问去曲文歆:“你呢?”   “我两百。”曲文歆扬了扬下巴。   吕幸鱼瞪大了眼,怎么都下这么大?他现金都快输完了,到时候没钱给怎么办?   轮到曲遥时,吕幸鱼还没问呢,对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个一块的放在手机下面压着。   “一块?!”   曲遥默默点头,他这个月在公司总共出勤二十次,有十八次迟到,工资扣完只剩两千,还要交一千给曲桓当作生活费。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输了五百了.....到底是谁提议打牌的?还是玩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模式。   吕幸鱼都不想给他发牌了,这个没出息的废物。   “你呢?佟显泽?”吕幸鱼兴冲冲地问他。   男人声音清雅,看着他时嘴边有丝笑:“也是一百。”   喻珩和小五坐在一起,他俩都掏出了一百,“支持一下我们大明星。”   吕幸鱼发到小五时,还说呢:“小孩儿不能下这么大,快收回去。”   小五不肯收,“小薰哥哥,我肯定不会输的。”   吕幸鱼听见这名字还愣了愣,随后笑着摸了把他脑袋,“要叫小鱼哥哥了。”   方信没有零钱,他也只有一百。   吕幸鱼看向江朔,对方莫名其妙的,拿了张吕幸鱼不认识的外币。   “你啥意思?”吕幸鱼问,又在欺负他这个没文化的吗?   “我刚出差回来,钱包还没来得及换。”江朔有些尴尬。   吕幸鱼看他一眼,给他发了牌。   吕幸鱼发完后,就连忙把自己的三张牌捞起来,躲到一边去看,这回可千万要赢啊,别轮到他坐庄,打一把他就下台了。   他磨磨蹭蹭地看完第一张,方片九,第二张是个十,他眼睛亮起,随即去看第三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吕幸鱼从地上跳起来,兴奋地把三张牌甩在桌子上,指着说:“九点!快给钱!”   他把手心摊开,挨个过去要。   曾敬淮把牌放下,率先给了他两百,然后是其他人。   收钱收到曲遥的时候,因为是九点,他们都要翻倍给,吕幸鱼都收累了,背上出了汗,他就把睡衣外套给脱了,看着曲遥磨磨唧唧地掏出两块来。   他翻了个白眼,“两块钱,我都懒得收你的。”   他终于赢了一把,这回全赢回来了,也该他下庄了。   这回轮到曲遥坐庄了。   吕幸鱼盘坐在茶几边,一张脸热得红扑扑的,睫毛垂着,还在数钱,唇肉动来动去。   身旁挤来个人,他转过头去,是曲遥。   “干嘛?”吕幸鱼谨慎地捂好钱。   曲遥盯着他手里的钱,“能不能先借我点儿?”   “借钱?”吕幸鱼反问。   “你就这么穷?连坐庄的钱都要找我借?”   “你小声点,五百就行,赢了还你。”曲遥声音又低又急,在坐哪个不比他有钱,连小五都下的一百。   吕幸鱼哼了哼,从里面抽出五张来给他,“赢了翻倍换。”   曲遥一把拿过去,他就等着这五百翻身过年呢。   吕幸鱼还以为自己终于转运了,结果一轮到曲遥坐庄,他没有一局是赢的。   刚才赢的,全输了,最后他也掏出了一块来下注。   江泊潮在厨房里,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脸上的怨气是越来越大。   阿姨看见他手里的青菜都快被他洗烂了,她不由得出言阻止:“先生...要不然我来吧......”   “不用,我自己来。”江泊潮头不也不抬道。   他精心安排的二人世界,全被这些人给毁了。   等晚上吃饭,男人端着菜走出来,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沉声道:“吃饭了,别玩了。”   一个两个的,来主人家做客也不知道帮忙,一点礼节都没有。   吕幸鱼输了个精光,不过输了他只是稍微有点泄气,毕竟运气不好嘛,大过年的,他才不会甩脸色呢。   也不知道玩得有多开心,额发都汗湿了,听见男人在请吃饭了,立即站了起来,“走走走,去吃饭了,我都饿了。”   他起身过去时,太着急,脚下绊到了地毯。   还以为要摔地上了,下一秒就落在了旁边人的怀里。   他眼睛睁开,男人面色颇为紧张,“没事吧?有没有哪儿摔着了?”   吕幸鱼眼神被惊得水光潋滟,迎着佟显泽关切的目光,他咬着下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没有。”   江泊潮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来,把吕幸鱼捞起来,“行了!”   “吃饭去。”   他搂着人,回头时,还狠狠瞪了眼佟显泽。   茶几边的众人都默不作声,心怀鬼胎地往餐厅走去。   有惊无险地吃完饭,春晚也开始了。   吕幸鱼摸着撑得圆滚滚的肚皮,他躺在沙发上,江泊潮好不容易能和自己老婆温存一会儿,刚坐下呢,吕幸鱼瞧见阿姨一个人在收拾碗筷,他脚尖踢了踢江泊潮的小腿,“你快去帮帮阿姨,这么多碗,她会累着的。”   不是有洗碗机吗?男人现在连反驳都没力气了,只能木然地站起身过去帮忙。   “撑着了?要不出去转转?”曾敬淮走到他身前说。   吕幸鱼懒得动弹,他伸出手去,吃过饭后的眼神有些迟缓,“你拉我嘛。”   男人笑了笑,俯身搂过他的腰肢,将他从沙发里带了起来。   他看见了旁边男孩脱下的睡衣外套,但是他没说,待走出门后,吕幸鱼果然缩了缩脖子,他及时地脱下外套搭在了男孩的后背,“这样呢?还冷吗?”   “不冷了。”吕幸鱼抓住他的衣领,摇了摇头,   他无名指指根的那枚钻戒在夜里熠熠生辉。   曾敬淮垂下眼,与他走在院内。   雪丝在一望无垠的夜空中飘飘洒洒,没一会儿就落满了两人的肩头,软绵绵的湿润,会在微风扬起时浸在男孩的面颊,他眯起眼,又伸出手去接住雪花。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你悄悄在桌子下面勾我的腿。”他走在前面,回过头时,颊边的酒窝陷了进去。   曾敬淮失笑,男孩又说:“那时候你就喜欢我吧。”   曾敬淮点头,“嗯。”   “为什么?可是我们以前没有见过呀。”吕幸鱼跑回他身边,仰起头问他,当时曾敬淮还一字不漏地说出来他参演过的每部电视剧,尽管只有一两个镜头,有些甚至都没有露脸。   曾敬淮轻轻蹙眉,太冷了,雾气蒙上他的镜片,男孩的面容也逐渐模糊。   他指骨僵硬,滞涩地抬了起来,在男孩柔软的脸上蹭了蹭,   他声音很轻,混迹在夹着雪丝的风中:“总有一个人会帮你记得你的过去。”   “我就是这个人。”   佟显泽坐在客厅内,听着他们在聊天,他目光看向沙发上男孩的那件睡衣外套,刚刚吕幸鱼好像没穿外套就出去了。   吕幸鱼听不懂他说的,他只觉得蹭在脸上的手很冷,男人把衣服给了他,身上只穿了件套头毛衣。   他握上曾敬淮冰凉的手,脸蛋偏过,和他的手紧紧挨着,小声说:“那我谢谢你。”   曾敬淮弯起唇,笑容有些苦涩。   “我们进去吧,外面好冷,你手都冻僵了。”吕幸鱼往前走了几步,男人却没动。   他回头,腰间箍来一双手臂,他仓皇地抬眼,男人已经摘下了眼睛,吻在他的嘴角。   两人的唇肉都是冰凉的,吕幸鱼被冻得抖了下,他眼睛睁大,雪丝落进他的眼眶,他也看不清了,唇瓣似乎被雾气濡湿,湿漉漉的,往下滴。   他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就放开了他,男人气息微沉,他稍稍侧过脸:“进去吧。”   吕幸鱼的指肚被自己扣到泛红,在离开时脱下了他的外套,他踮起脚搭在了男人的后背,不过男人太高了,在他跑进屋内后,外套掉在了雪地里。   男人的臂弯还搭着那间睡衣外套,他的身影被开满了腊梅的树枝掩映。   雪又下大了,悄悄堆积在院外两人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这个世界 第178章 薰衣香吻(64) 今天吕幸鱼   今天吕幸鱼是玩够了, 他撑着眼皮,站在门口,挨个送客人。   小五穿好外套, 临走时抱着他的腰, “哥哥,明天电影上映,我也会去电影院看的。”   “哥哥你到时候会发我们在剧组的合照吗?”他问吕幸鱼。   吕幸鱼被抱着腰, 他眼睛弯起, 顺道还摸了摸小五的头, “当然会了,我们拍了那么多, 一定会发的。”   小五依依不舍地走了。   吕幸鱼看向后面的喻珩, 男人走过来, 这回轮到他摸吕幸鱼的脑袋了, “等你好消息。”   “嗯嗯。”吕幸鱼重重点头。   曾敬淮没有什么话要说,他穿好了外套, 在临走时弯腰抱了下吕幸鱼,“以后要是不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了, 我可以随时带你走。”   吕幸鱼被抱得踮起了脚, 他看见后面的江泊潮沉着脸, 已经提步走过来了。   “再叫一声干爹好不好?”男人在他耳畔说。   吕幸鱼脸红了,声音很小:“干、干爹。”   曾敬淮笑了下,揉了把他的后脑勺,在江泊潮走近之前出了门。   “...太太, 这是我在国外出差给您带回来的礼物,就当作是新婚礼物吧,希望你能喜欢。”江朔舔了下唇, 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礼盒。   吕幸鱼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他双手接过,冲江朔笑着说:“谢谢你呀,我很喜欢,祝你工作顺利。”   江朔看见他的笑脸,觉得站在面前盯着他的江泊潮也没那么吓人了,他轻声咳了咳,匆匆留下一句:“您喜欢就好。”   “你呢?你以后......”吕幸鱼想问方信,问他以后还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助理。   “我离职了。”方信淡淡道。   “什么?”吕幸鱼有些茫然。   方信垂眸看着他,“我说我以后不在曾氏上班了。”   “啊?你不是...你不是江泊潮的......”吕幸鱼懵了,方信不是江氏的人吗?   “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江泊潮的人,我是曾敬淮的秘书。”   “我喜欢你,所以他让我来做你的助理,于私心,没人知道我有多开心。”   “我在年前就辞职了,以后,我会继续待在你身边,我们的合同依旧在有效期,只要你不辞退我,我会一直做你的助理。”他盯着吕幸鱼,声音不大不小。   江泊潮咬牙切齿地走过来,还没等他拎起方信的领口,对方就离开了。   “你干嘛啊!”吕幸鱼把男人推开,“人家都走了,你还要闹,你是主人家,就不能大度一点吗?”吕幸鱼语气不太好。   江泊潮目瞪口呆道:“奸夫都挑衅到家门口来了,你还要我这个丈夫大度?”   吕幸鱼哼了哼,嘟囔着:“证都没领,什么丈夫啊。”   佟显泽站在不远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过来。吕幸鱼瞧见他了,连忙过去,“差点把你给忘了,你开车了吗,刚才喝没喝酒啊?要不要我帮你找个代驾?”   佟显泽失笑道:“没喝酒,可以开车。”   “哦哦,那就好。”   两人在剧组也没说什么话,大多数时间都在戏里交流。   他在戏里那点被修断的眉毛已经长好了,黎青郁和他从此再也没有了关系。   “我......”   “你......”   两人对视上,又异口同声道:“你先说吧。”   “你先说。”佟显泽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吕幸鱼抿起唇,饱满的唇珠被压扁,他犹豫着:“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和你一起合作拍戏。”   佟显泽微愣,对方又说:“你要问什么呀?”   他笑着摇头,“没什么,你已经说了。”   “我先走了,再见。”   “你怎么还没走?”江泊潮回到客厅,看见曲遥还瘫在那玩手机。   曲遥懒散道:“我能不能在你这儿过年?”他现在身上只剩一千块,回去过年不是遭罪吗?他还要每天做饭,给一家子吃,他才不回去。   “谁让你留下来的?给我滚出去!”江泊潮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曲遥说:“吕幸鱼让我留下来的。”   吕幸鱼拉住暴怒中的江泊潮,“他留下来玩几天怎么了嘛,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了,他和我做朋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再冲我朋友发脾气试试看呢。”吕幸鱼瞪着他,尽管身量比他弱小许多,但是气势分毫不减。   片刻过去,曲遥看着江泊潮上楼的背影,对吕幸鱼小声说:“这货这么听你话啊。”   吕幸鱼抄着手臂,冷冰冰道:“他就是欠收拾。”   “这么一大晚上,我怎么没看见江承啊?”曲遥问。   吕幸鱼眼珠转了转,这才把手机摸出来,江承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还发了短信,语气从温柔到生气再到后面的无可奈何。   “我忘了!我说了今晚要和他打电话的。”吕幸鱼急急忙忙地坐到一边去,给江承拨去电话。   只是他打了很多个,对方都没有接。   吕幸鱼放下手机,心想:生气了?他还敢生气?又不是故意不接的。   他鼓着小脸站起来就往楼上走了。   曲遥在下面喊:“哎,我睡哪儿啊?”   “你随便找间空房间睡就行了。”吕幸鱼头也没回。   吕幸鱼回到卧室,里面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拉上,只剩院内的路灯透进来的光亮。   大床上,男人侧躺在那,吕幸鱼走过去时男人眼皮轻微地动了动。   江泊潮静静听着吕幸鱼的动静,男孩关了门,脱了睡衣,最后爬上了床,他呼吸尽量保持平静,只等他老婆趴到他身上来哄他。   结果男孩上床后就没动静了。   他睁开一只眼,发现他老婆背对着他,手机屏幕开着,正在兴致勃勃地刷微博。   他气得立马把男孩捞到自己怀里来,吕幸鱼被他箍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干嘛?你不是睡着了吗?”   “我被你气得睡不着。”江泊潮揪着他脸蛋,咬牙道。   “你干嘛这么小气嘛,一晚上都在生气,曲遥不就是过来住两天吗?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和他计较。”吕幸鱼皱起眉,脸肉被男人揉得红通通的,嘴里含糊不清道。   “我小气?我已经很大度了,要是换做江承,早就把他轰出去了。”江泊潮冷声道。   吕幸鱼嘴巴闭得紧紧的,不说话了。   江泊潮斜睨着他,“怎么?不反驳?”   他又问:“那要是江承这样干了,你会怎么样?会哄他吗?”   “在你心里,是他重要,还是我重要?”他凑近了男孩的脸蛋,声音低低的,手掌向下探去,带着股威胁劲儿。   “具、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吕幸鱼不适地想往后躲,只是腰肢被箍着,他动都动不了。   “不行,必须说。”江泊潮逼问道。   吕幸鱼嘴巴张开,小口喘息着,眼珠也渐渐湿润起来,“你们不是兄弟吗?”   “那、那就不分伯仲。”   江泊潮:?   “不分伯仲也不能这么不分吧?”   “再说了,谁和他是兄弟了?谁承认了?你问他,他承认吗?”   他咬了一口吕幸鱼的脸蛋,吕幸鱼撑在他肩膀处,呼吸凌乱不已,仰起头,身子紧贴在男人身上,这两人怎么都爱在他面前争个高低啊。   上次江承也是这样。   吕幸鱼趴在男人胸口,小声地哭着。   大年初一,吕幸鱼早起又给江承打了个电话,还是没接。   他绷着小脸,站在落地镜前,穿了自己最漂亮的一套衣服,围巾围上了他吻痕遍布的脖颈。   江泊潮走过来,牵住他的手,男人吻了吻他洁白的脸蛋,“真漂亮,我家大明星。”   江泊潮本不想让人打扰他们看电影,本来想包场的,但是吕幸鱼不同意,说是要和观众一起看才有氛围,江泊潮无奈同意了。   吕幸鱼现在毕竟是个演员,他出门都全副武装,戴了墨镜和帽子,脸蛋被围巾也挡去大半。   江泊潮戴了口罩,牵着他的手在电影院大厅里取票。   “给我看看。”取完票,男孩拽了拽他的手,声音闷闷的。   江泊潮递给他。   两张票拿到手里薄薄的,男孩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他悄悄摘了墨镜,低头看去,票上写着:《薰衣草之恋》   吕幸鱼看了很久,指腹捏得已经酸麻。   票据没什么重量,他却觉得好沉,比十六岁站在游乐园门口时,他拿起的那两张门票还要沉。   在影院后门,男人坐着轮椅,手里捏着那张票,被工作人员推了进去。   为了不引人注意,吕幸鱼选在了边上的位置。   在开场后,他取下了墨镜,下半张脸还是被围巾围着,只露出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荧幕亮起,《薰衣草之恋》已经开始了。   江泊潮经常去片场探班,所以这些场景他都格外熟悉,他看着褚小薰穿着卡其色的风衣与中跟鞋,身姿摇曳地从出租屋里钻了出来。   男孩的声音回荡在影院内,这让他觉得十分奇妙。   他笑着,酒窝像以前见过的很多次那样,甜甜的。像是醪糟,别名叫甜酒,甜腻的酒香在一口一口吃进嘴里时,只能感受到香甜,醉意总是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你包裹。   他握紧了男孩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   电影演到后期,江泊潮明显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他侧头看着吕幸鱼。   男孩眼睛睁得很大,泪痕没过脸颊,洇入围巾里。   江泊潮的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拿出来一个东西。   吕幸鱼的视线被什么东西扰乱了,他定眼看去,男人手里捏着一支薰衣草,在他眼前晃了晃。   吕幸鱼呆住了,他眨了下眼,泪珠落下,他朝男人看去。   江泊潮冲他露出个笑,把花放在了他手心,他凑近了吕幸鱼,在他耳边轻声说:“喜欢吗”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他握紧了这支花,同时在男人怀里点点头。   “那可不可以亲我一下?”江泊潮问。   两秒后,吕幸鱼探出了头,湿漉漉的唇瓣落在了江泊潮的侧脸上。   江泊潮抱着他,在结局时,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着眼泪。   场内不止是男孩在哭,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俩。   “我还以为又是一部商业烂片呢,没想到这小肥鱼演得这么好。”后面人的声音混在片尾曲中。   吕幸鱼哭着,忽然笑了出来,气息太急促,他嘴里冒出个泪嗝来,捂着嘴抬头,眼神慌乱地转着,有些不知所措。   江泊潮诧异一瞬,随即也笑了,他捧起吕幸鱼的脸蛋,“听见了吗?吕幸鱼的演技无与伦比。”   结束了,场内的人都依次离开了。   座位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宝宝,我们也走吧。”江泊潮帮他戴好墨镜,牵着他手站起来。   吕幸鱼点头,手里还捏着那支花。   “吕幸鱼。”男人的声音穿过空荡荡的影院,让吕幸鱼心头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来源,扭头看去,男人坐在最后一排,面容瘦削,锋利的眉宇下,一双黑眸在视线昏暗的影院内灼灼发亮。   是江承。   江泊潮眼看着吕幸鱼一步步跑上去,那支薰衣草无意中被丢在了座位脚下。   荧幕上忽然又响起了声音,原来还有一个彩蛋。   江泊潮眼眶湿润,在被泪水淹没之前,他回头看去——   陈岚搂着褚小薰的腰,两人缠绵在这间逼仄的出租屋,男人问他:“想好了吗?”毫无厘头的一句话。   褚小薰泪眼朦胧地爬起来,他无名指指根还圈着枚戒指,他的五官比开头时要成熟许多,他说:“我不想去城里。”   “那不和我结婚吗?”   “要结婚。”   与此同时一个叫@鱼妹我爱你的人在微博上发送了一条帖子。   一段录音,还有数十张写着“吕幸鱼,我知道错了”的手写道歉信。   吕幸鱼在一分钟后转发了此微博。   众人好奇地点开录音听了听,除了一串狗叫外再无其他。   @一只小飞鱼:【图片】小肥鱼的全网唯一真老公//转发@鱼妹我爱你的微博   图片还是那张合照,他在卧室里捡到的那张,他穿着校服,面容青涩,与身前的男人接吻。   @我家小蓬鱼:????   @曲遥:真是傻人有傻福,贱人有贱命。   我家小蓬鱼 私下查了好久才明白,这人原来是江泊潮的弟弟,叫江承。   江承得意至极,还转发了@我家小蓬鱼 的这条评论,配文:你再说我意淫呢,我老婆都承认了。   :原来上回在江菠菜婚礼上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人是你啊。   :我也想半条命换个小肥鱼。   江承跟疯了一样,每隔一会儿就发一张自己和吕幸鱼的合照,还是现拍的。   蹭着大明星吕幸鱼的热度,评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过大多数都是骂他的。   @我家小蓬鱼:美女和野兽,公主和癞蛤蟆。   @曲遥:小肥鱼,你可得把你老公看好了,现在正在过年呢。   @我家小蓬鱼:网上说说得了,谁线下见了江承这张脸不想踹两脚。   ......   江承毫不在意,依旧继续发。   在《薰衣草之恋》首映后,这部电影成为春节档票房冠军,吕幸鱼也靠自己的演技在娱乐圈有了一席之地。   一个深夜,吕幸鱼发了一条微博。   @一只小飞鱼:   我是褚小薰。   梦想是成为大明星,尽管我住着每个月只用交三百八十八块的出租屋。   我盯着衣架上的那件风衣,眼睛干干的。   一个清晨,我又穿着那件风衣出了门。   鼻腔里充斥着难闻的汽油味,我看着他狼狈朝我走过来,此后我又多了一个讨厌的人。   我打开出租屋的门,买了很多薰衣草回来,只想等他回来时,我可以告诉他,薰衣草比满天星要漂亮很多。   一个又一个五年,我的愿望实现了。   但我还是住着这间出租屋,我总是能看见四月六号那天,他在街头捧着薰衣草走回家的样子,   薰衣草落了满地,他弯腰一支支拾起,重新走回了家。   没有血,只是我的心又开始疼起来。   世界四(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色俘(1) 方信是一名   方信是一名Alpha, 已经在北区分部工作七年了,今天是他第一次来总部做汇报,因为前段时间卧底的事, 分部遭到了从未有过的袭击, 这段时间正在重建。   在来之前,他就听说了,总部完善了条令, Alpha需得严格遵守, 尤其是第一条:在进入办公大楼后, 不得泄露自己的信息素。   方信有些好奇违背的下场,不过令人遗憾的是至今还没有人敢公然违抗条令。   看来众人十分惧怕那位理事长。   就在半年前, 理事长带回了一位Omega, 没有人见过他, 有小道消息说, 这个Omega是南区话事人的下属。   据说,这个Omega已经卧底在理事长身边很久了, 打听了不少内部消息送回南区。   这回被抓住了,还是被理事长亲手抓住的, Omega那么柔弱, 还能活下来吗?   方信垂下眼, 跟着管家一路来到二楼书房。   书房门被推开,他低着头走了进去。   “理事长,这是我整理的分部这几年来的事务明细,请您过目。”方信把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   他静静等待着男人的指示。   只是过了许久, 都没有回应。   他谨慎地抬起头,男人面容冷冽,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镜片较窄,逼迫着他的眼神,显得尤为阴沉锐利。   他靠在椅背里,两臂搭在扶手间,是一个闲适的状态,他目光落在电脑上,似乎对方信的到来一无所知。   “理事长......”方信唤了一声。   男人眼神转向他,冷得让人立刻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出去吧。”曾敬淮说。   “好的。”   他提起的心终于落下,在即将出门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带着电流的,极其细微的一声软哼。   门被关上了,他疑惑地回头看了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只是他又听见了,像是小猫在凑近你时,发出的难耐的轻哼,一声又一声,从细弱的喉咙里飘出来。   他循着声音,脚下不受控制地走到了走廊深处,最后停留在一扇门前。   他心跳很 快,在压下门把手时,他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屋内的窗帘翻飞,充斥着浓郁的薰衣草香,还混着股腥甜。气味被风吹散,飘进了他的鼻腔。   一个穿着明显不是自己衣服的Omega正趴在乱七八糟的床上,下半身跪坐着,腰肢下塌,脑袋拱进了堆积的衣物间。   宽大的布料被他蹭得往上移动,露出腰肢,肤肉莹白,烙着数枚鲜红的吻痕,他定眼看去,双眸骤然紧缩,男孩的腰肢圆润,侧面看去,已经隆起了微小的弧度。   他在外间听见的声音正是男孩发出的,他还在小声的呜咽着,细弱的哭腔中含着渴求,他还在孕期,大腿肉并得紧紧的,莹白的缝隙间已经蹭得泛红了。   男孩抖了一下,他在下一刻蓦然抬起头来。   方信这才看清他的脸。   这个Omega哭得满脸潮红,眼睛只剩下一条含着泪水的细缝,依稀可见湿黑的眼珠,眉毛乌黑,睫毛染了水,湿哒哒地往下垂着,孕期,他的脸蛋也较为圆润,呈现出一种幼态,嘴巴微微张开,抵在下齿的舌头红肿至极,上面覆着一层透明的水,舌尖猩红,水就像如同碾碎的花汁。   如果不是他在孕期,方信还以为他没有成年。   他小地喘着气,泪眼汪汪中,他看见了一个男人站在房门,是一个Alpha。   他连忙爬了过去,翻过那叠高高堆起来的衣物,姿态笨拙,混着哭腔的声音溢出:“...呜呜...救、救救我......”   房间里晃起了清脆的声响,方信朝下面看去,诧异地张开了嘴,原来这小Omega的脚腕上还有一根细细的脚链,另一端正牢牢地锁在床脚。   方信欲上前接住这个被弄得满身狼藉的Omega。   “好看吗。”身后响起一道冷鸷的嗓音,他仓皇地回过头,理事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眼神中戾气丛生。   门从里面被Alpha关上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男孩,脚步慢慢踱至床前,男孩跪坐在床面,一看见他,身子就开始生理性地发抖。   他想跑,可是他闻到了男人身上的气味,眼神恍惚起来。   曾敬淮坐在了床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Omega手指揪着身上的衣服,他嘴上说着讨厌男人,可还是因为天性,穿上了男人的衣服,在床上筑起了属于自己的巢穴。   房间内,本全部充盈着薰衣草的香气,可在男人进来后,他的气味强势地与薰衣草混在了一起。   男孩的哭声渐大,他终于支撑不住,朝着曾敬淮爬了过去,腰间的软肉在爬动间晃动。   曾敬淮唇畔弯起,把他的Omega掐着腋下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他眯着眼,拿出软帕来帮Omega擦泪,温柔地哄他:“怎么又哭了啊,眼睛不疼吗?都哭了这么久了。”   带他回来这半年,每天断断续续的,一直在哭,曾敬淮都担心他哭坏了,可他在床上又不是这么想的了。   吕幸鱼坐在他怀里,得到了气味的安抚,顺势脑袋在他胸膛里蹭了蹭,可没一会儿,他眼神清明了几分,唇肉湿红,别扭地扁起,他抓过男人的手腕,张就在上面狠狠咬下。   男人任他咬着,还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吕幸鱼尝到了血腥味,又嫌弃地吐了出来,他声音很哑:“滚出去。”   曾敬淮低低笑了一声,“都被我干怀孕了,还要我滚。”   “...你闭嘴!”吕幸鱼眼里冒出雾气,慌乱地捂住他的嘴巴。   “宝宝不会还想着回南区吧?你看看你现在。”男人打量着怀里的人,目光扫过他因为怀孕而艳情半露的脸,又落在小腹上。   他忽然抱着人站了起来,吕幸鱼连忙抓紧了他的肩膀。   男人脚步一顿,抱着他来到了落地镜前。   “你看看。”曾敬淮强势地掰开抓着他肩膀的手,从背后捞起他的双腿抱着他,让男孩面朝镜子,把衣服掀开,露出圆润的肚皮。   吕幸鱼眼神闪躲,睫毛眨得飞快,他不肯看镜子里的自己,仓惶地要背过身去,只是腿肉被男人紧紧握着,他怎么都逃不了。   “呜呜呜呜呜我、我不要看呜呜呜你放开我......”他男人身上挣扎着,力气微小,小脸上泪痕遍布。   曾敬淮叹了气,抱着他回了床上。   Omega哭得打起了泪嗝,曾敬淮哄都哄不好,他弯下腰去,薄唇抿去男孩脸蛋上的泪水,“别哭了,乖点好不好?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就乖乖待在北区,我会保护好你的。”   吕幸鱼的声音被哭腔搅得断断续续的:“...可、可是他万一、万一报复我怎么办呜呜呜呜.....”   南区不是那么好惹的,他现在是南区的叛徒,那个人不会放过他的。   一年前。   “小遥,我们这样真的能混进北区吗?”Omega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破洞里是Omega莹白的肤肉,他不适地拉着自己的衣角,毛茸茸的脑袋上戴着顶灰帽子。   曲遥穿得和他不相上下,只是他身为alpha,身量要高大许多,两人在北区大门排着队,周围都是和他们一样,穿得破破烂烂的难民。   “肯定能啊,北区政府最近正在收管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乞丐,我们趁此机会,可以混进去,也不用担心身份证的问题了。”曲遥搂着他的脖子,说得十分笃定。   “但是,万一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听说北区理事长很吓人的,我们要是被抓住了,严刑逼供我们,我们不死也要脱层皮吧。”吕幸鱼惊恐地缩着脖子,眼珠睁得很大,洁白的小脸被故意弄得脏兮兮的。   他脸蛋青涩,看起来实在不像个卧底。   不过这是他求了好久才求来的机会,因为只要完成任务,南区上面会给一笔丰厚的奖金。   但如果要是完不成,还暴露自己的话,吕幸鱼咽了咽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吕幸鱼为了钱拼了。   他在南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连个房子都没买到,要是得了这笔钱,以后就算是不靠alpha,他也能买得起房子,让那些瞧不起他的同僚们都看看,Omega也能出色的完成任务。   在来之前,上级盯着他的脸,交代过很多次了,实在不行的话,干脆靠脸也是可以的。   虽然听说北区那位好像是个阳/痿,三十多岁都还是个老处男,但万一呢。   吕幸鱼想起上级的话,跟着曲遥又往前移了一步,苦兮兮的,阳/痿不阳/痿先不说了,他现在连人的面都没见上啊。   在北区大门排了得有一上午,终于轮到他俩了。   门站着几个巡查警,面色冷冰冰的,瞧见他俩后,伸出手,“身份证。”   吕幸鱼和曲遥同时摇头:“没有。”   那人眉头一拧,“黑户啊?黑户去B区挖煤。”   “啊啊啊?”吕幸鱼惊恐地朝曲遥看去,对方显然也没反应过来,不是说北区政府十分亲民吗?怎么黑户就要去挖煤了?   在被人带走之前吕幸鱼连忙道:“诶诶,我是Omega啊,Omega也要挖煤吗?”他哭唧唧道。   巡查警瞟他一眼,“Omega啊,那行吧,Omega就去大楼里扫地吧。”   吕幸鱼松了气。   “我也是Omega,长官!”曲遥急忙说。   巡查警打量着这个比自己还高的‘Omega’,随后恶寒地皱起眉:“我呸,哪个Omega长得跟头牛似的,还不给老子挖煤去!”   “你这是刻板印象知道吗?我真的是Omega啊啊啊啊——”曲遥被三个巡查警给拖下去了。   “快给我滚,长成这样还敢说是Omega,老子眼睛都要瞎了。”巡查警翻了个白眼。   吕幸鱼看得心惊胆战的,面前这位长官叫来了两个beta,领着吕幸鱼往另一边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去看,不远处,有很多个排队进来的黑户alpha正在那边赤着膀子挖煤。   不是说现在已经实现全智能化社会吗?怎么还要人工挖煤?   吕幸鱼跟着两位长官走了很久,脚都酸了,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声音拉长了问:“长官,还要走多久啊?”   其中一个beta回过头说:“马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两个人领着吕幸鱼来到了几座巍峨的楼宇前,“这儿是总部,进去你去找那个叫啥来着?”其中一个人挠了挠脑袋,想不起人名了,他手肘戳了下旁边人的,问:“叫啥来着?”   “沈、沈为白,你去找她,她能给你安排好。”   “哦。”吕幸鱼点点头,一身脏兮兮地走了进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自己忘记问了,这沈为白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他走进大楼内,里面普遍机器人居多,和外面人工为主力的现象截然不同,他好奇地打量着。   里面还是混迹着人类的,大家都对这个进来的Omega频频侧目。   吕幸鱼有些不好意思地揪紧衣角,他现在脏兮兮的,穿得也是破破烂烂,怪不得大家都看着他呢。   他脸蛋红红的,专挑角落里走,找到一个机器人,他问:“请问,你知道沈为白是谁吗?”   机器人脑袋方方正正,听完这句话,屏幕上出现一个正在加载的圈圈。   吕幸鱼想等它加载完成,可是这个机器人忽然转过身朝电梯那走去了。   吕幸鱼连忙跟在他身后,这是要带他去找沈为白吗?   他跟着机器人上了电梯,来到了最高的一层,机器人率先移出电梯,吕幸鱼跟在他屁股后面,眼神四处张望着,这顶层人怎么这么少?办公室门也都是关着的,门上还都有指纹锁。   男孩垂下头,那他到时候要怎么找到北区理事长,然后偷到资料呢?   机器人停在走廊的尽头,机械地抬起手臂敲门。   吕幸鱼揪着手指站在他身后,他抬头看着这一扇防弹双开门,这就是沈为白的办公室吗?他要在这里扫地?   看着这么大一间,他不会累死吧?   门的传音器响起冰冷的开机声,而后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出:“进来。”   门打开了,机器人快速地闪到一边,男孩诧异地看向它,对方屏幕上来回滚动着几个大字:请进!请进!请进!   到底在兴奋什么?吕幸鱼看它一眼,莫名其妙地走进去。   里面果然很大,吕幸鱼在心里哀叹一声,这下真要累死了。   “是你找我?”男人沉冷的嗓音在对面响起。   吕幸鱼连忙看过去,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他身上,尽管坐着,上位者的气势还是铺天盖地地朝吕幸鱼涌来。   他就是沈为白吗?吕幸鱼虽然被吓得腿软,但还是跑了过去。   Alpha静静地看着他,男孩跑过来,站在桌前,小地喘着气,脏兮兮的脸蛋浮着层薄晕,他抓着桌沿,上身不自觉地前倾,“你是沈为白吗?那两个长官让我找你。”   “说你会给我安排工作和住所。”   男人撩起眼皮,冷冽的五官渐渐柔和,他唇角挑起丝笑:“嗯,他们说得对。”   “我是沈为白,以后你就在这间办公室上班。”   吕幸鱼天塌了,他真的会累死的。   “那我住哪儿啊?”吕幸鱼眼睛雾蒙蒙的,他问。   Alpha站了起来,高大的身量让吕幸鱼下意识后退一步,他绕过桌子,走到了吕幸鱼身前,“他们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吕幸鱼茫然道。   “当然是和我住。”   “你的任务不止存在于这间办公室,还有我家里。”alpha弯下腰,他目光瞄准了男孩脖颈后,只是那块并没有凸起。   他意外地挑起眉。   他的气息,让吕幸鱼抖了抖,露出的肤肉也慢慢渗出粉来,同时他不可置信道:“我还要去你家里扫地?”   这不合适吧?那给他开多少工资啊? 作者有话说: 依旧我流abo,无逻辑无文笔无厘头。猜猜俺们鱼妹的腺体在哪儿 第180章 色俘(2) 男人听见这   男人听见这话微愣, 随即嘴角攀上些笑,他身子侧过,后腰闲适地靠在办公桌沿, “你只猜对了一半。”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 你每天需要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包括一些我独自处理不了的私事。”   Omega惊愕地张开嘴,不可置信道:“你是说我还要每天给你洗衣服做饭?”   男人点头。   吕幸鱼要晕过去了, 他就没干过这些啊, 就算之前穷得不行了, 也都是曲遥洗衣服做饭,他哪儿能做这些。   “我不......”   他话没说完, 男人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放在桌上, 慢慢推到吕幸鱼眼前。   “这是你这个月的酬劳, 先试试?如果不合适的话, 我再另外安排?”   吕幸鱼看了几眼那张卡,唇肉被自己舔了又舔, 他又看向曾敬淮,他试探着问:“那、那里面有多少钱?”   男人比了个数。   吕幸鱼心口一窒, 这比南区给他的还多啊, 他连忙掐了下自己的腿肉, 想知道这是不是梦。   曾敬淮看着男孩眼中冒出泪花,询问道:“怎么了?是不满意吗?”   “...没有,很满意...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吕幸鱼抬起头,泪眼汪汪道。   男人笑了下, 他回到座椅内,“等我一小会儿,我和你一起回去。”   “好的。”吕幸鱼乖乖点头。   办公室里格外安静, 只时不时响起对面男人打字的声音。   吕幸鱼坐在沙发里,两手撑在腿侧,他眼睛圆润,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着。   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曾敬淮垂眼看去,是一条信息。   :理事长,在北区周围并没有发现南区的人,不知下面是否汇报有误。   他漫不经心地回复道:把人都撤走,我已经找到了。   :好的。   手机被放回桌上,男人撩起眼皮,对面,黑色皮质沙发内的Omega见他看过来连忙转过头去了,小动作太多,睫毛眨得飞快。   脸蛋脏兮兮,身上穿的衣服不知道是谁的,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露出莹白的皮肤。   他不自在地扣着自己的膝盖,曾敬淮侧面看去,男孩的脸肉实在圆润,他下巴偏短,所以面容看起来尤为青涩稚然。   放这样一个人过来卧底,也不知道南区上面的人是哪根筋搭错了。   与此同时,煤矿这边,曲遥可比办公室坐着吹空调的吕幸鱼狼狈多了。   他赤着上身,被太阳照得汗流浃背的,面朝煤矿背朝天,身后还有长官来回巡视着,“给老子动作麻利点儿!干不好的晚上没饭吃!”   曲遥面颊的汗水接连滚下,他闭了闭眼,他一定要告到联邦去,北区的人非法占用劳动资源啊!   半小时后,曾敬淮起身从桌后走了出来。   吕幸鱼紧接着站起,他揪着衣角,小步跑过去,仰头看着他:“我们可以走了吗?”   “嗯。”曾敬淮低头看他。   车厢静谧,曾敬淮低头在看手机,吕幸鱼在一旁磨磨蹭蹭的,他能感受到男孩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果然,没过一会儿,男孩就慢慢靠了过来,他看着曾敬淮的手机屏幕,小声问:“你在看什么呀?”   曾敬淮歪过手,给他看,“北区最近的新闻。”   “哦。”吕幸鱼不喜欢看新闻,但是以前在南区的时候,上级会强迫他们每天看南区的新闻,说是要时刻掌握实况,可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只是他现在没有手机,坐着也无聊,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跟着男人一起看了。   他肩膀挨着男人的,曾敬淮比他高出许多,眼神下移,目光又看向了男孩光洁的后脖。   “南区理事长在昨日被袭击......”男孩看着屏幕,念出了这句话。   “怎么?你对他感兴趣?”曾敬淮稍稍侧头。   吕幸鱼紧张起来,他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啊,只是刚好看见了这条新闻,有点好奇而已......”   “那你猜是谁袭击的?”曾敬淮饶有兴趣地问他。   “谁啊?”吕幸鱼好奇道。   他没有见过他们区的理事长,只是听说这个人很是凶残暴戾,行事作风也让人胆颤心惊。   谁这么大胆子敢去找他的不痛快。   “听说是北区理事长安排的人。”曾敬淮说。   “啊,啊?”吕幸鱼愣住了。   “这么惊讶干什么,南北两区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你不知道吗?”曾敬淮看向他。   吕幸鱼早说了自己不适合当卧底啊,男人一看着他,他就开始紧张,他眼神闪躲,磕磕绊绊道:“我,我,我平常都不关注这些的,我家里很穷,我都没看过新闻的。”   他脸蛋浮着层薄晕,眼珠慌乱地转着。曾敬淮看得唇畔牵起笑,好一会儿过去,他才应了一声。   吕幸鱼呼出口气来,还没等他放松,男人忽然逼近了他,气息随之倾轧在Omega的脸上,吕幸鱼身子后仰,眼皮震颤。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曾敬淮说。   “...什么?”吕幸鱼呼吸急促,但又强迫自己放得很轻,所以他的脸迅速涨红了起来,胸口闷堵,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男人眼眸沉静,眼神流连过他姣美的脸蛋,最后落在唇肉上,“你真的是Omega吗?”   吕幸鱼唇肉张开,“我是呀。”   “那为什么我没有看见你的腺体?”男人疑惑道。   腺体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极为私密的部位,他怎么能就这么问出口了。   吕幸鱼昳丽的眉毛忽而皱起,眼皮垂下,脸肉在他抿起唇时圆润地鼓起,他声音很小:“我、我的腺体不在脖子那。”   “那在哪儿?”曾敬淮问。   吕幸鱼不说话了,放在腿上的两只手僵硬地揪弄在一起。   而后车厢内一片静谧,直至回到曾敬淮的家。   男孩从车上下来,他仰头看着这栋精致的别墅,嘴巴张开,他就要住在这儿了吗......   他以前在南区都是和同事们一起住的,哪儿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啊。   “进来了。”男人叫了他一声。   别墅内铺有地毯,看起来似乎还挺新的,吕幸鱼一进来就把鞋子脱了,男人拿出拖鞋来,转过头,吕幸鱼已经赤脚踩在地毯上了,光白的脚背在男人的视线中害羞地相互磨蹭着。   “不穿鞋吗?”   吕幸鱼觉得这个地毯好软,他眼睛亮晶晶的,摇摇头说:“不穿不穿。”   曾敬淮目光深邃,只觉得心里痒得厉害。   “我住哪儿呀?”他跟在男人身后问他。   “二楼最里面那间,对了,我要洗澡了,我的房间就在你旁边,先帮我放水,然后再找好睡衣。”曾敬淮吩咐道。   吕幸鱼还没坐下呢,就被命令干这么多活,他嘴巴翘起,嘟囔道:“我哪儿知道你睡衣放在哪儿嘛,我也不知道怎么放水,你都还没教我的。”   “还有啊,我还没有休息好。”他说着,就坐在了沙发上,屁股坐得稳稳的,晃着腿,自下而上地看着男人。   他觉得男人脾气还算好,所以便有些得寸进尺。   曾敬淮静静地看着他,男孩小脸仰起,声音娇气,花瓣似的唇肉不停地动着,长着这么一张清纯的脸,可比谁都欠/操。   他目光移开,手指在身侧磨蹭着,随即说:“那待会我先教你。”   别墅里的家具家电都是智能化的,浴室里,男人站在吕幸鱼身后,教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浴缸边的水龙头便自动出水了。   吕幸鱼觉得好玩,他推开男人的手指,自己学着点了点。   “那我在哪里洗澡呀?”他转过头,问曾敬淮。   卧室里的灯光暖盈盈的,男孩的脸颊被拢上一层柔光,他问得天真,曾敬淮说:“你的卧室。”   “衣服也在你的卧室里,收拾完就下来吃饭吧。”   吕幸鱼再不离开,曾敬淮恐怕就要把人摁在浴室里给/操/了。   吕幸鱼欢天喜地地回到自己卧室,他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衣服,颜色还都是他喜欢的,他随便拿了一套出来,又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给剥了下来,跑到落地镜前去穿。   衣服漂亮是漂亮,只是他不太会穿,像裙子又像衣服,他拿着琢磨了好一会儿。   曾敬淮从浴室中出来,浴袍在他身上半敞,他坐在床头,在打开投影的同时点燃了香烟。   他吸了口烟,抬眼看向对面的投影。   吕幸鱼赤身站在镜前,光影缱绻,漫过他姣好的脊背,而后往下,弧度优美,他很心急,看见漂亮衣服就往脑袋上套,穿得气喘吁吁的,身上的软肉也跟着颤动。   烟雾缭绕间,渐渐模糊了男人痴迷的眼神。   他不会穿,两只手笨拙地从领口探出来,衣领卡在了脖子那,他没办法,上身不自觉地往前拱,卧室内的柔光可以清晰地映照出男孩胸/脯前的抑制贴。   原来在这。   曾敬淮呼吸凌乱起来,他仓促地摁灭香烟,上半身直起,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吕幸鱼,   敞开的浴袍下,男人动作粗鲁,卧室里渐渐被他强势散发出的信息素充盈,他目眩神晕地靠进床头,眼眶干涩地开始发疼,指腹上的薄茧裹着粘腻,有来有回地缠绵着。   曾敬淮在餐厅内等了许久,楼梯那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他抬眼看去——   本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晚饭罢了,男孩却穿得意外的隆重,粉色的抹胸吊带,将他较为丰盈的身子紧紧包裹着,他似乎是第一次穿,感觉有些别扭,肩带细细的,箍着他莹白丰腴的肩肉,锁骨不太明显,或许还没长大,身子都不曾抽条。   他和男人对视上,提着裙子的两只手有些僵硬,脸蛋泛红,走路走得也十分蹩脚。   曾敬淮看得频频失笑。   男孩小步挪了过来,坐在座位上后,小口呼着气,同时又提着气,裙子有些紧,稍微有点箍了。   他洗完澡,洁白的肤肉渗出粉来,曾敬淮知道他穿起裙子来有多困难,他不着痕迹地看过去,果然,男孩细腻的皮肤上已经有了些汗,头发吹得半干,又或许是被汗水润湿了,一绺绺地落在额间,鬓边混着汗液,粉白的脸蛋膨起,薄嫩的皮下仿佛藏着蜜糖,轻轻一戳就会流出香甜四溢的汁水。   他走过来,香气扑了男人满脸。   吕幸鱼眼皮低垂,睫毛好像很重,被水润湿后,秾丽乌黑,他能感觉到男人一直在看他,为什么要看他?他穿得不对吗?可是对方不是说了,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他的吗?   他只是挑了一套自己最喜欢的穿上。   曾敬淮喉间干涩,他咽了下喉咙,男孩肩膀上的系带已经陷进柔软的肤肉里了,他克制地扫过,哑声道:“很漂亮,也很适合你。”   下一刻,吕幸鱼马上抬起脸,他欣喜道:“真的吗?”   “嗯。”曾敬淮点头。   吕幸鱼嘴边抿起笑,他看向桌上,这才注意到这些菜品,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吃饭吧。”alpha说。   “好好好。”吕幸鱼美滋滋地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他来北区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他觉得自己都快被折磨瘦了,现在一拿到筷子,那可不管那么多了,先吃进去再说。   等吃完,他身子靠进椅背里,肚皮圆滚滚地鼓起,还舒适地打了个饱嗝。   他摸着肚子,吃饱了眼神颇有些涣散,开始神游天外了。   现在是在沈为白家里,看样子这个人的家世还算不错,挺有钱的,应该是在北区当的什么官,就是不知道他和北区理事长的关系怎么样......   他目光慢慢转向一旁的男人。   男人注意到他,问:“怎么了?”   吕幸鱼忽然凑近他,小声问:“你认不认识北区的理事长啊?”   曾敬淮眸光轻闪,他擦了下嘴巴,若无其事道:“认识。”   这个小Omega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抓住男人放在桌上的小臂,“那你能不能带我见见他呀?”   “为什么想要见他?”曾敬淮看向自己被抓住的小臂,男孩的手指细软,抓在他小臂上指肚泛起薄红。   吕幸鱼哽住了,他想了好一会儿,犹豫着说:“我、我喜欢他,我想嫁给他。”   “你能帮我牵个线吗?”他眼神试探,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曾敬淮听后,眼神忽然凛冽,嘴边却意外的挑起丝笑来:“好啊。”   “真的吗?”吕幸鱼兴奋道,那他完成任务岂不是就指日可待了。   “只是alpha最喜欢弄的就是你像你这种还没成熟的Omega了,你最好保证自己不会怀孕,否则就算是怀了,他也照样弄得你咿呀乱叫。”男人声音淡淡,轻飘飘地落进吕幸鱼耳朵里。   吕幸鱼怔然一瞬,而后脸都快红透了,“你说什么呢!”   “怎么就扯上怀孕了,我、我只是说我想嫁给他......”   “对,嫁给他,然后呢?你不会以为结了婚就只是睡在一张床上吧?”男人盯着他红通通的脸颊,一字一句道:“他一定会掰/开/你的/腿,操/得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你这么会勾引人,他只怕看你一眼就会*。”男人的手紧握成拳,燎起的欲/火烧得他心口滚烫,他昏了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吕幸鱼羞愤地咬起唇,皎白的齿列将唇肉咬得烂熟,他蓦然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水杯,迎面泼在了alpha的脸上,他胸脯来回起伏着,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凉水从男人脸上滑落,他闭了闭眼,渐渐平复下来。   吕幸鱼恶狠狠地瞪了他,随即提起裙子朝楼梯那跑去。   裙子太长,他跑得太急,稍不注意,就四肢着地摔在地上了,幸好铺了层厚实的地毯。   他趴在地上,懵了一瞬,脸更红了,太丢人了,他手脚并用着,要从地上爬起来,结果这条裙子实在不给面子,他老是会被绊住。   他眼睛也红红的,冒出了雾气,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被他泼了凉水的alpha走上前来,弯腰,掐着他的腋下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笨不笨啊,怎么摔了就爬不起来了。”男人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   吕幸鱼哼了一声,唇肉动了动,没说话。   曾敬淮有意逗他,“吃完饭了,小保姆是不是该洗碗了?”   吕幸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还要我洗碗?”   “我刚刚才摔了一跤!”吕幸鱼气愤得跺了跺脚,他提起裙子,脚步重重地落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到沙发那,一屁股坐下去,“我不要!”   “我摔跤了,我疼着呢,我才不要洗碗。”吕幸鱼别过头去,嘴巴翘得比谁都高。 作者有话说: 老曾:当然你这个小保姆还得照顾我的x生活(邪笑)and你们有木有看见鱼妹的最新一张照片☺️ 第181章 色俘(3) 曾敬淮高薪   曾敬淮高薪请回来一个小保姆, 结果他都起床了,他请的小保姆还在隔壁睡大觉。   他推开门,卧室内的色调以及陈设摆放和他房间截然不同, 清晨浅金的阳光透过窗帘, 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得暖洋洋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男孩踹了被子,四肢摊开在床面, 衣服在肚皮上掀开一角, 肚皮跟着他的呼吸, 轻微地起伏着。   睡衣宽松,alpha的长指轻而易举地就挑开了。   指腹带着薄茧, 拂过柔软的弧度, 抑制剂贴在用过两天后, 边缘稍微往外翻了点, 男人情不自禁地落坐在床边,轻轻在边缘扣了下。   天性使然, 尽管腺体被挡着,他的口舌也不免干燥起来, 舌尖扫过锋利的牙齿, 他手下克制地捂住那枚抑制贴, 脑袋却深深埋下。   湿热的密闭空间堵着男人滚烫的呼吸,他不敢用力,竭力控制着自己,喉间被急促的呼吸压到发疼, 舌头胡乱摆弄着,碾压过已经膨胀过度的细蕊。   去总部的车内。   吕幸鱼紧挨着窗边,他好像有点不舒服, 脸蛋飘着红,手指揪着自己新衣服的衣角,磨磨蹭蹭地,眼神不停地往自己衣领里看,手也跃跃欲试地想把衣服往上翻。   “怎么了?”曾敬淮问他。   吕幸鱼动作僵住,他说:“没事没事......”   “我就是,我就是身上有点痒。”   这下有了合理的理由了,他手从衣服下面伸进去,等摸到时,他小口地喘了下,柔软的手指都不敢再碰了,他又掀开衣领,朝里面看去。   眼神蓦然空白......他发情期不是还有几天吗?   难道是抑制贴的问题?他该换新的了?   他嘟囔着收回了手,每回临近发情期的时候,他就特别不舒服,弄得他穿衣服都不好意思了。   Omega低着头,车窗外阳光将他脸蛋照得连细小的绒毛都能看见,嘴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曾敬淮侧头看了他很久,他齿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薰衣草香。   汽车慢悠悠地拐进北区大门,会路过煤矿那边,吕幸鱼趴在车窗边,一个赤着上身,看起来十分狼狈的男人正蹲在那抽烟,男孩洁白的脸蛋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男人怔愣一瞬,随即丢了烟,立刻迎上去,“吕幸鱼!吕幸鱼!你他吗过上好日子了不带我?”他声音很大,追在车后面跑。   他这番举动立刻就引来了巡查警,那几个拿着棍子的长官在曲遥跑了几步后追了过来,把人往后面拖,“你找死啊!那是理事长的车!”   曲遥瞪大了眼,吕幸鱼这么快就把那老东西勾到手了?   曾敬淮掀开眼皮,朝旁边看去,Omega还趴在那,脑袋都快伸出车窗了。   他凑过去,搂着人的腰肢把他带 了过来,男孩还没反应过来,坐在他腿上迷茫地眨了眨眼,曲遥怎么被折磨成那样了?幸好他当初没去挖煤啊。   “怎么了?”曾敬淮问。   吕幸鱼回过神来,他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什么忙?”   吕幸鱼说:“刚刚你肯定都听见了,外面那个挖煤的,他是我朋友,你能不能把他弄出来呀?不要让他干重活了,他也来帮你扫地好不好?”   曾敬淮沉默了一会儿。   吕幸鱼见他半天不说话,拉着他衣袖晃了晃,“你说话呀。”   “可以。”男人说。   “太好了,那你......”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曾敬淮慢条斯理地帮他理着额发,声音低沉。   “什么?”吕幸鱼问。   “过两天是我的生日,你要以我的Omega身份,陪我一起出席。”曾敬淮盯着男孩漂亮的脸蛋,这么说着。   吕幸鱼听后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这有什么,北区又没人认识他,他想当谁的Omega就当谁的。   “好啊好啊,但是你在这之前你要快点把他弄出来。”吕幸鱼还加了个条件。   男人笑着点头,“好。”   “你还没有告诉我的名字。”   吕幸鱼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真名,他嘴巴张了张,脑子里过了好几个弯,随口道:“叫我小薰吧,我都没身份证呢。”   “小薰......可是我刚刚听见外面那个人叫的不是这个名字啊。”曾敬淮的目光带着点疑惑,吕幸鱼在他视线下简直无处可躲,曲遥怎么老坏他事啊。   “你听错了!我就叫小薰,我没撒谎。”吕幸鱼声音放大了几分,想要以此来证明真实性。   可他眼皮直眨,实在不像没撒谎的样子。   男人轻飘飘地收回眼神,“好吧。”   吕幸鱼又松了口气,卧底是真不好当啊,他现在连曾敬淮的面都没见上,还得每天撒无数个谎,他记性这么差,万一到时候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怎么办?   进到大楼内,如今是上午,也不像昨天里面全都是机器人了,有不少人都在其中行走着。   吕幸鱼亦步亦趋地跟在alpha身后,他注意到了,这些人在看见男人时都会低下头,并且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电梯内,吕幸鱼挪到男人身边,他仰起头问:“沈为白,你是当了什么官吗?”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这么怕你呀?”   “那你和理事长的关系怎么样?”   他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曾敬淮听完,顶层也到了,他率先走出电梯门,男孩跟在后面还在问:“过几天你过生日,理事长也会来吗?”   “可不可以帮我引荐一下嘛。”   男人一直不说话,吕幸鱼在他进办公室时,抓住了他的衣角,他嘟着嘴,小声说。   “理......”一个长发女人手里抱着文件,正站在办公室里,她嘴巴张开,在男人的眼神下又闭上了。   曾敬淮移开目光,任由男孩抓着自己的衣服,走了进来。   “这些文件都需要您的签字。”女人恭敬地把文件都放在了桌面。   曾敬淮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吕幸鱼站在他旁边,他视线被女人吸引过去,先是看了看对方的脸,而后下移到她胸前的工作牌上。   他拧起眉,想要往前几步。   男人瞥向沈为白,对方愣了愣,随即立刻捂上自己的工作牌,低头道:“我待会儿再过来拿。”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慢慢消失在办公室内。   吕幸鱼好奇地望着她的背影。   “在看什么。”曾敬淮问。   “那个姐姐是谁呀?我刚刚看见她工作牌上,好像她也姓沈。”吕幸鱼撑着男人座椅的扶手,身子往前倾。   “是我秘书,过来汇报工作的。”曾敬淮淡淡道。   “哦。”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到时候你可不可以带我见见理事长嘛?”吕幸鱼撒起娇来声音软绵绵的。   曾敬淮抬起头,几秒后,他问:“就这么想嫁给他?”   “他是个alpha,你还这么小,万一到时候被弄怀孕了怎么办?”曾敬淮打量着男孩的身子,眼神毫不掩饰,宛如一双大手,强势地剥开吕幸鱼的衣服。   吕幸鱼小声说:“才不会呢,他是个阳/痿。”曲遥都说了,那老东西三十几岁了还是处男,铁定是阳/痿。   曾敬淮唇角蓦然抽搐了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吕幸鱼撇撇嘴。   吕幸鱼从外面拿了把扫把,象征性地在门口扫了两下,又挪到办公室里,一会儿在角落,一会儿又跑去沙发上躺着。   活没干两下,男孩就已经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吕幸鱼的手背垫着下巴,圆滚滚的眼珠累得都不想转了。   办公室里又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是刚刚那个姐姐,她又进来了。   他直起身子,脑袋探出去,女人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带着些磁性:“人员都已清点完毕,联邦委员会的应该也会过来一两个人。”   “嗯。”   男人抬眼看向她,沈为白沉默一瞬,又说:“后天您的生日,理事长说也会到场。”   “嗯,出去吧。”   女人出去时,目光掠过沙发那边的男孩,吕幸鱼趴在沙发背前,正在冲她笑。   她也不禁失笑。   吕幸鱼笑得脸蛋都要僵硬了,他一直目送沈为白离开办公室。   就连晚上回去在车上也一直在偷偷摸摸地开心。   “这么开心吗?”男人问。   吕幸鱼点点头,他计划都要完成一半了,能不开心吗?就凭他这张脸,就算那老东西是个阳/痿也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   到时候再和曲遥里应外合,任务保证能完成。   “那我生日,你有想好送什么礼物吗?”曾敬淮把眼镜摘了,深邃的眼眸转向他。   “啊?还要送礼物吗?”吕幸鱼笑脸一僵,他只是个小保姆,为什么还要送主人家礼物。   曾敬淮没说话了,他转过头去,神情隐藏在灰暗不清的视野中。   南区。   男人赤着上半身,他动作利落地翻过射击场的栏杆,跳了下来,他肩上还裹着绷带,隐隐有血渍渗出,旁边迎来两个beta递上块毛巾。   男人随手接过,在额头上擦了擦又扔回去了。   他往前走着,边走边从兜里摸出来一盒烟,抽出一根来含在嘴里,他声音含糊不清:“下面的人怎么说的啊?不是说派了俩卧底去北区吗?”   “这都好几天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把烟盒揣回去,自己深吸了口烟,斜睨着属下。   那人低着头,“还没有收到消息。”   “哦,那就是死了,你说我能指望你们办成什么事啊?”   “让你们去北区偷点东西,偷十天半个月都偷不回来,南区的人来我这,一偷就准,啥意思?你们两只眼睛都长后脑勺上的吗?”   “这回派两个最底层的废物过去,死了也就算了,万一叛变了怎么说?老子岂不是还要给他们善后?”男人越说越生气,烟吐出来后,一脚踹在对面男人的大腿上。   “给老子滚远点。”   这边还没处理完,迎面又跑来个人。   他气喘吁吁的停在男人跟前,“理事长,北区的人递来请帖,说是让您参加明天他们理事长的生日。”   男人嘴里叼着烟,他猛然回头,“你说什么?他还敢请我去参加他生日?”   “这老东西前两天才打我一枪,还敢来挑衅,活腻了是吧。”他把嘴里的烟拽下来,用脚狠狠碾灭了。   “老子要让他生日变忌日。”他冷笑一声。   吕幸鱼起了个大早,他先是去浴室里泡了个澡,胸前的抑制贴时间太长了,都快掉下来了,他擦身子的时候还用力摁了摁。   他走出来,把衣柜打开,选了很久。他不知道理事长喜欢哪种类型的,索性就选了自己最喜欢的。   房门被敲响时,男孩恰好把丝带系好,他拎着丝带跑过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便是一股薰衣草香,男人低头看去,吕幸鱼穿着一条红色的短裙,胸前有一个巨大的蝴蝶结,两条红色丝带从胸前探出,往上环绕,最后在脖子后面打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布料紧勒着他胸前的肤肉,艳丽的颜色将他皮肤衬得尤为莹白,丝带边缘箍出软绵绵的肉,他两只手往后伸去,还在整理着蝴蝶结,两颊泛着粉,眼眸湿润地往上看,“我马上就穿好了,你等等我。”裙摆有些短,尤其是他手还往上伸着,花苞似的裙摆只堪堪将他臀部包裹,腿肉拢在一起,无一丝缝隙,腿肉的弧度却颇有肉感。   曾敬淮干涩地吞咽着喉咙,哑声道:“嗯。”   好一件礼物,前面后面都是蝴蝶结,这是男孩为了见理事长,特意将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的。   坐上车,吕幸鱼问:“我朋友呢,你有没有把他弄出来呀?”   “嗯,已经出来了。”曾敬淮说。   “哦哦,那就好。”吕幸鱼整理着自己的裙摆,两条腿规规矩矩地并在一起。   酒店离得不远,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门口排列着数名巡查警,吕幸鱼跟着男人下车,他挽着男人的手臂,眼睫低垂。   这是他第一次穿这么漂亮出现在大众面前,他有点不好意思,走路时,身子不自觉地往男人身边贴。   大厅里人来人往,处处都金碧辉煌的,吕幸鱼跟在男人身边,眼神四处张望,也不知道北区理事长到了没有啊。   沈为白今天也换了长裙,她走上前来,眼神在吕幸鱼身上停留了许久。   “先生,联邦委员会的人到了。”   曾敬淮点点头,“走吧。”   他脊背弯下,唇瓣在男孩耳边张合:“先陪我去见人,待会儿再带你玩。”   吕幸鱼点点头,心里想道:谁要和你玩了。   这儿的旋转楼梯弧度很大,吕幸鱼一边往上走,眼神一边往回看,他都害怕摔了,于是手紧紧攥着曾敬淮。   上来后,二楼迎面便是一个会客厅,推开门,里面的沙发上只坐了一个男人,面容有些瘦削,较长的头发被捆在脑后,他眉眼狭长,瞳孔偏灰,过多的眼白不免让人觉得阴恻恻的。   曾敬淮走在前面,吕幸鱼忽然尿急,他甩开男人的手,低声说:“我要去尿尿,厕所在哪儿?”   曾敬淮步子一顿,立刻道:“我陪你去?”   “不要,快点,在哪儿啊,我要憋不住了。”吕幸鱼催促着,两条腿别扭地夹在一起。   曾敬淮冲沈为白使了个眼色。   “我带您去。”沈为白说。   沈为白带着人去了拐角的洗手间,不过毕竟是男厕,她只能守在外面。   楼下,男人从后车座上下来,黑色西装搭在他的臂弯间,白色衬衣收在裤腰里,身量极为高大,肩宽体阔,他眉目冷戾,左侧的断眉在抬眼看来时不由得让人打起寒颤。   他一走进来,里面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沈为白站在二楼,一眼就看见了他,沈为白提起心,转身朝会客厅走去。   江承在大厅看了一圈都没看见人,他便提步上楼。   到了二楼,他侧过头,率先看见走廊尽头上方那个洗手间的标识,他随手把外套丢给了身后人,“等着,我先去撒个尿。”   吕幸鱼这裙子是真的不方便,蹲下来的时候,丝带总是会垂在地上。   他别扭地上完厕所,出来后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裙子,就走出洗手间门了。   江承走得快,长得又高,拐过洗手间的门,迎面便撞来一个柔软的身子,径直就扑进他怀里了。   怀里人小声地叫了一下,听起来娇气得要命,让他怒气诡异地平静下来。   他低头看去,这人穿得跟个礼盒似的,脖子后面都绑着蝴蝶结,艳丽的红丝带箍着莹白的软肉,红印都出来了。   他手心泛痒,捏着这人的颈子往上提,男孩被他捏得抬起头,那张漂亮的脸蛋也顿时暴露在灯光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色俘(4) 吕幸鱼胸口   吕幸鱼胸口被撞得好疼, 眼底都冒出了泪花,面前这男人也丝毫不懂怜香惜玉,颈子也被捏得泛疼, 他仰起头。   洗手间门外的灯光逼得他睁不开眼, 眼睫毛湿漉漉的垂下,眉毛轻蹙,他唇肉张开, 掀出一点殷红的缝隙。   江承看得愣在原地, 男孩因为疼, 唇肉翕张,喘出潮湿的香气, 他闻见了, 还直往他鼻腔里钻, 睫毛染了泪珠, 又轻颤着滚落,眼缝里含着湿气, 哪哪儿都是香的。   他唇上抹了口红,今天是故意打扮得这么成熟, 青涩稚然的五官被迫染上艳丽, 和他穿的裙子一样, 展露出的四肢,软肉盈盈,胸口的艳色布料将他的肤肉都箍出了红痕。   红裙上的丝带裹着丰盈的软肉,神态生涩, 穿着又这么成熟。   吕幸鱼捂着被撞疼的胸口,他细弱的嗓音带着丝丝哭腔:“你松手,我被你弄得疼死了。”   江承听见他说疼, 立刻就松了手,他盯着男孩,眼神仿佛被顶住了,移不开,嗓子略微粗哑:“...哪儿疼?”   吕幸鱼抬起手臂,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闻言瞪了他一眼,“你说呢,撞到人连句对不起都不说。”   “对不起。”男人下意识道。   吕幸鱼哼哼两声,他抬头看了看男人,扶正自己胸口的蝴蝶结后,又仰起头,踩着坡跟凉鞋,姿态做作地往前走去,他还要去找北区理事长呢。   江承盯着他的背影,刚才捏过男孩颈子的手指垂在腿侧,难耐地磨蹭着。   走廊里迎面跑来两个男人,他俩见着江承站在洗手间门口,隔老远就在喊:“理事长,理事长——”   吕幸鱼脚步一顿,随即倏然转过头看向江承。   江承和他对视上,嘴巴回应着那两人,语气都好了不少:“说吧。”   “理事长,曾敬淮和联邦委员会的人已经在会客厅了,您看我们要不要先过去。”手下人走近低声道。   江承点了点头。   吕幸鱼的神色变幻莫测,他就是理事长吗?这就让他撞见了?这也太巧了吧?   当然这是吕幸鱼亲耳听见的,他不会怀疑真实性,还会觉得自己运气好。   吕幸鱼低下头,嘴边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抹笑,江承踱步过去,侧头看向他。   “你叫什么名字?”江承忽然问他。   吕幸鱼抬头,“我叫,我叫小薰。”他语气比刚刚好了不少,尾音都带着甜。   江承听后,想起刚刚闻见的薰衣草香,他忽然矮下身子,唇瓣凑到了吕幸鱼耳畔旁边,吐息灼热:“你身上很香。”   吕幸鱼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他抱起手臂,脸上有些气冲冲的,毕竟刚刚被调戏了,他嘟囔道:“一个阳/痿还敢耍流氓。”   江承大剌剌地推开会客厅的门走了进去,里面几人都抬眼看向他。   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到了沙发那坐下,“怎么着?开小会不叫我,现在南区是在你们这儿排不上号了是吧?”   他坐着,腿顺势就搭在了茶几上。   曾敬淮坐在他对面,姿态冷然,他没有说话。   旁边距离不远的男人扯了下唇,“理事长,我们正在等您。”   曲文歆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过去给江承弯腰倒了杯茶。   江承没当回事,他看向曾敬淮,“还没祝我们北区理事长生日快乐呢,对了,你今年是满多少岁啊?”   “四十?还是五十?”   曾敬淮:“三十四。”   江承嗤笑一声,他喝了口茶,慢悠悠道:“那你长得有点着急了。”   曾敬淮坐在那,不动如山,“当然,你还年轻,毕竟无知者无畏。”   这边剑拔弩张,曲文歆挑了挑眉,听他们有来有回地说了几句后,他准备开口打圆场了,只是会客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众人都看了过去,屋内的环境顿时安静下来,都在打量着这个男孩。   一个穿得十分漂亮的Omega拉着门把手,还在小口地喘着气,他目光在厅内打量一圈,看见江承时,唇肉轻轻抿起。   “过来。”曾敬淮敛起下巴,偏冷的声调将正在盯着男孩的那些目光驱散开。   吕幸鱼揪着裙摆,快步走到了曾敬淮旁边坐下。   他没有抬头,身子紧贴着曾敬淮的,白嫩的肩膀与男人漆黑的西装相抵,曾敬淮看了眼他露出的肩膀,随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江承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搭在茶几上的腿收了下来,眉眼间一股阴鸷蔓延开,“他是你什么人啊?”   曾敬淮漫不经心道:“看不出来吗,这是我的Omega。”   吕幸鱼的心重重一跳,那可是理事长诶,这沈为白都说什么呢,对方要是知道自己有alpha了,万一不让他勾引了怎么办?   他悄悄抬头看过去,方才那男人正盯着自己,眼神凛冽,目露凶光。   吕幸鱼打了个冷颤,这理事长怎么这么吓人,他揪紧了曾敬淮的外套。   曲文歆也在看着这小Omega,不得不说,长得是真漂亮,清纯的脸蛋,丰盈的身体,姿态青涩动人,小动作还多,以为没人注意到他,眼珠滋溜溜地在他们身上打转。   他笑了一声,在曾敬淮与江承之间打起了圆场。   过了片刻,他们话也差不多说完了,吕幸鱼跟着曾敬淮站起来,“不好意思,曲主任,我们先下去了,毕竟今天我是主人家。”   “好,那我就不送了,祝您生日快乐。”曲文歆笑道。   曾敬淮颔首,搂着男孩的腰肢往外走去。   出门时,吕幸鱼忽然回头看了眼,他目光快速地锁定在江承身上,对方在抽烟,见他回头还愣了下,随即他便看见这个长着一张清纯脸蛋的Omega冲他笨拙地眨了眨眼,他嘴巴张开,无声道:洗手间。   曲文歆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吕幸鱼挽着男人的手臂,行走在宾客间,他发现上前来和沈为白说话的这些人个个都谄媚至极,看来这沈为白混得还不错嘛,刚刚还能和理事长坐在一块谈事。   曾敬淮低头看他,“累了吗?”   吕幸鱼摇摇头,“不累呀,我觉得很好玩。”他还等着待会儿去洗手间和理事长相会呢。   曾敬淮应了声,这小孩儿怎么回事,进酒店之前不还在闹着要见理事长吗,这会儿又消停下来了。   隔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男孩儿拉了拉他的手臂,他弯下身子,吕幸鱼凑到他耳边说:“我又想上厕所了。”   一口水没喝,尿还这么多。曾敬淮偏头,目光往下看着,也不知道之后到了床上,水是不是还这么多。   他嘴上还是说:“我陪你去。”   吕幸鱼松开他手臂,“上个厕所也要陪,我又不是小孩儿,还需要你把尿。”他说完就往楼梯那跑了。   男人看着他背影,唇畔弯起,也不是不行。   不过他脸色在几秒后蓦然冷了下来,上厕所为什么还要去楼上?   吕幸鱼一路‘蹬蹬蹬’跑到了楼上,走廊内寂静无声,他不禁放轻了脚步,踮起脚来,扶着栏杆往洗手间那边走。   他脚步轻轻的,在推开门后,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嘴里小声的叫:“...理事长?理事长?我来找你了,你还在吗?”难道他来得太晚,人已经走了?   “理事...唔唔......”   他话没有说完,一只肤色偏黑的大掌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巴,手掌很大,几乎将他脸都要盖了过去,腰肢被箍紧了,随即洗手间的门被重重关上。   Omega被箍在男人身前,脚都离了地,男人的手指掐在他腰间,在搂抱间就开始难耐地磨蹭着。   江承呼吸凌乱,垂下眼审视着怀里的男孩,这个Omega被捂住嘴,只剩一双湿黑的眼珠露在外面,他太会勾引人了,眼皮轻眨,越是无知越是纯洁,勾弄得男人不知道要怎么弄他才肯罢休。   江承手心被男孩呼出的热气裹满,潮湿至极,掌心与男孩柔嫩的唇肉紧贴,他甚至都能感觉到那嘴巴有多软。   他不受控制的,掌心在男孩唇面来回地蹭,粗糙的皮肤磨过男孩的唇,吕幸鱼不由得仰起了头,呼出愈发甜腻的香气,从指缝间溢出。   “找我干什么?还约在洗手间,你不是有主了吗?”江承声音粗噶,携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欲,回荡在洗手间内。   吕幸鱼双眸湿润,唇肉被磨到有些疼了,他没有说话,可能是不好意思。男人却不像他这样扭捏,直接压低了身子问:“喜欢我?还是想被我/干?”   吕幸鱼脸蛋泛起红,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粗俗啊,但是他也没否认,蹭在男人掌心的唇瓣动了动。   江承接收到讯号,立刻撤了手,搂着男孩的腰肢,同时自己的脸狠狠压下。   他粗鲁得不行,吕幸鱼的嘴巴刚刚才被他那粗糙的掌心磨过,在被男人滚烫的唇舌包裹时,他喉咙里被逼出一声细弱的腔调,都没办法喊出声,男人就强势地堵住了他的嘴巴。   江承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舌头都塞进去,他舌面宽大,粗厚的舌头堵了男孩满嘴,在香淋淋的口腔内翻/搅吸/吮,压着吕幸鱼的软舌拨弄,他舔尽了汁水,舌尖还放肆地往里伸去,几乎都要舔到嗓子眼了,里面又嫩又软,含着湿漉漉的水。   吕幸鱼被他吻得直往后退,脑袋也不停地偏。男人有些不耐了,索性单手将他抱了起来,强硬地压在自己身上,另只手去掐住男孩的双颊,逼迫他嘴巴张开,   吕幸鱼脚不着地的附在他身上,他精心挑选的凉鞋在空中无助地晃着,他只能伸出手去,攀住男人的肩膀,嘴巴张开成一个湿红的小口,任由男人的舌头出入着。   江承亲得神魂颠倒,肉/体还在原地,灵魂却要升天,他偏过头,英挺的鼻梁深陷进男孩的脸肉里,鼻腔间的气息呼出,接连喷洒在男孩的脸上,吕幸鱼的脸已经被磨得麻木了,他姿态怜弱地偏头,长睫渗出泪,呜呜咽咽,脸蛋被泪痕,以及男人的喘息裹挟,滚烫得发起抖。   江承离开了他的唇瓣,他爱怜地拂过男孩湿润的发丝,对方眼神涣散,雾气蒙上他眼,男孩只是茫然地和他对视。   “怎么样?我和那老东西比起来。”江承问。   吕幸鱼反应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他嗓子细细的,说话时甜腻的气息随之包裹。他胸口有些疼,是一种熟悉的疼,吕幸鱼咬了下舌尖,他的发情期好像快到了......   “不知道?什么意思?”江承拧起眉,他还没问出口,男孩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还没和他亲过。”   江承愣住了,“...那这是你初吻?”初吻都还在,那初夜......   吕幸鱼眨了眨眼,要是这么说的话,也算吧,算他来北区的初吻,南区的不算。   江承见他点了头,立刻弯腰在他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那跟我回去,别和那个老东西在一起了。”   吕幸鱼几乎是立刻就要点头了,只是他忽然想到,他还没见到曲遥的,要是他一个人去到这人身边,万一被发现是卧底了,他怎么办?曲遥在的话还能有个垫背、不是,还能有个一起商量的。   他声音小小的:“过几天嘛...我现在,我还没有准备好的......”   “准备什么?回去直接做老子新娘了还要准备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江承的手搭在他脖子上,他粗声粗气道。   看样子他是爱不行了,现在要是有张床,恐怕直接就把正事儿给办了。   “结、结婚?”男孩笑脸一僵。   “怎么?亲都亲了,还想反悔?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是初吻吗?”江承看他还在犹豫,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没有,我,我真的要准备一下嘛。”吕幸鱼连忙保住他手臂,捂在自己胸前。   男人姿态冷硬,吕幸鱼就晃着他的手臂,撒娇道:“我肯定喜欢你啊,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偷偷找你呢,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而且我和那、那老东西亲都没亲过呢,手也没牵过。”   “我的临时标记也还是第一次。”吕幸鱼声音软软的,脸蛋慢慢贴在了男人手臂侧。   脸肉被男人的手臂压得绵软,江承狠不下心,他睨过去,“真的?”   “真的真的,我真的只喜欢你呀。”   吕幸鱼连忙说,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变得红了几分,而后一鼓作气,踮起脚来,再男人冷硬的侧脸,嘟起嘴巴亲了一下,他气息温软,甜甜地叫他:“老、老公,你等等我嘛,我只喜欢你。”   男人走了,吕幸鱼弯腰在洗手池那,捧着凉水给自己嘴巴降温。   他气喘吁吁地,抬头时,都差点扶不住洗手台了,刚刚男人走的时候又亲了他一遍,嘴巴现在肿得不成样子。   他翻了个白眼,下边不行,上边行有什么用,不还是太监一个吗?   还说要给他临时标记,有屁用啊,他还是在沈为白这儿过了发情期在走吧。   免得到时候去了江承那,这货只能干看着。   他这么想着,又捧起水捂上自己嘴巴,待会儿下去可别让沈为白看出他和别人亲过了。 作者有话说: 写无脑剧情太几把爽了!爽爽爽爽!感觉大脑不用思考,完全是一根虚无的东西在写作,满脑子都是我要曺丝吕幸鱼!你们的评论何在!!!!!!! 第183章 色俘(5) 回去路上,   回去路上, Omega贴着车窗坐着,车厢内有些安静,他没有手机, 只能低头揪着自己的裙摆玩儿, 一路上都在小声地哼着歌。   语调轻快,时不时回荡在车厢内。   看样子心情很好啊。   曾敬淮把外套脱下,随口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找到任务目标了他能不开心吗?而且那alpha跟个色中饿鬼一样, 根本没怎么勾引就爱上他了。   吕幸鱼笑着抬起头, 瞧见他盯着自己, 又兴致缺缺地把嘴巴闭上,过了会儿才说:“没什么呀, 你今天不是过生日吗?”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他说着说着, 莫名其妙地唱起来了。   前面开车的沈为白乐出了声:“噗。”   曾敬淮默然, 随后坐过去了一些, 他看了会儿吕幸鱼的侧脸,问道:“不是闹着想见理事长吗?”   吕幸鱼哼了哼, 还用得着他,尽说些废话,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反问:“我朋友呢?你把他弄出来没有啊?”他还等着和曲遥见面呢。   曾敬淮没说话, 汽车也缓缓拐进了北区总部门前。   他抬头看向车外,男孩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车停下,他也看清了靠在大楼门前吸烟的曲遥。   他眼睛蓦然亮起, 随即打开车门就飞奔了出去。   “曲遥!”吕幸鱼穿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地朝曲遥跑过去。   曲遥抬头看过去,男孩穿着身绯红的裙子, 正别扭地跑过来,平时大家都穷,很少见吕幸鱼穿成这样,四肢莹白,露在外面,跑起来丰盈的小腿肉也在抖。   这都胖成啥了。曲遥把烟掐灭,嘴角挑着笑:“哟,大小姐,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到哪儿都有男人养你。”他说着,顺手搓了把男孩的脸肉。   他手那么糙,吕幸鱼被他揉得龇牙咧嘴的,他嘟着嘴,手指握上男人的手腕,咕哝着:“还不是怪我长得漂亮,那有什么办法。”   曲遥闻言翻了个白眼,在南区的时候,这小子就经常仗着自己那张脸占了不少便宜,外出做任务,吕幸鱼爱耍懒,甜言蜜语说几句,那些色鬼队友哪回不是争着帮他做。   只有一次吕幸鱼玩儿脱了手,差点被终身标记了。   他收回手,吊儿郎当地蹲了下来,这两天挖煤挖得他面庞黢黑,吕幸鱼也跟着蹲下来,他眨巴着眼,打量着曲遥,嘴里说:“曲遥,你怎么这么黑了?”   曲遥:“这么大太阳,你去挖几天煤试试呢。”   “好吧。”吕幸鱼闭嘴了。   他看了眼后面的车,车窗紧闭,外面看不见里面,他放轻了声音和曲遥说:“我告诉你,我已经找到北区理事长了。”   “这么快?”曲遥抬眼,脸色诧异。   吕幸鱼得意地点头:“那当然,而且,他已经被我勾、不是,已经爱上我了,还说还要和我结婚呢。”   曲遥面色复杂地拧起眉:“你收着点儿吧,还没长记性呢,你忘了上次骗人被收拾得有多惨了?”   “要不是我去得及时,你早大着肚子给人当老婆了,孩子都不知道生了好几个了。”   吕幸鱼笑脸僵住,他狠狠瞪了眼曲遥,声音又低又急:“不是说不提这事儿了吗?”   曲遥眼神飘向他身后,那辆黑漆漆的车。   “那是谁?”   “沈为白啊,我现在在他家里上班。”   曲遥看向他,声音蓦然拔高:“家里?什么活儿要在家里干?”   “哎呀你小声点,干什么呢。”吕幸鱼扑过去,急忙捂住他嘴,“他还给了我工资呢,要不是他,我今天还见不着理事长呢。”   这些alpha是脑子里长了根78吗?见着吕幸鱼就想往家里领,到底是干活还是干吕幸鱼?曲遥气得不轻,他瞪着后面那辆车,目光都要给车窗剜出个洞来。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们真没什么。”吕幸鱼哄着他。   “你快和我说说,具体任务是什么。”   曲遥把他手拉下来,声音低低的:“上级说,北区在秘密策划一个任务,是针对南区最近的基建项目的,我们需要把他们的策划案拿到手。”   吕幸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哦,我知道了。”   “那北区理事长人怎么样?”曲遥若无其事地问了句。   吕幸鱼说:“还可以呀,只是脾气有点不好,不太好哄。”他这么评价道。   “对了小遥,你给我点抑制贴呀,我 好像发情期快到了,总觉得不舒服。”吕幸鱼说着,手指慢吞吞地捂上自己胸口。   男孩的抑制贴放了一些在他身上收着。   曲遥看过去,他长得人高马大的,就算蹲下来,也能轻易瞟见男孩被捂住的那点。   颜色比身上的红裙还要艳丽。   他舌头干燥地在嘴里搅动几番,随即从裤兜里摸出几张来递给他,“拿去,发情期要是快到了,就及时来找我。”   “嗯嗯。”吕幸鱼点点头。   以往在南区,他的发情期都是和曲遥待在一起的,他都已经习惯了。   对面的车窗忽然降了下来,男人侧头看着蹲在地上的Omega,声音偏凉:“走了,小薰。”   “好,我来了。”吕幸鱼站起身,对着曲遥匆匆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他‘蹬蹬蹬’地跑过去,上了车。   曲遥眯起眼看向车窗里的男人,日头太大,阳光刺眼,将男人的面容模糊大半。   他视线一路跟着汽车远去。总觉得这男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南区。   阿源跟在江承身后,脸上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以前理事长从北区回来,脸色就没好看过,今天是怎么回事啊?居然还在笑。   他记得以前他同事的老婆怀孕了,他也是这么笑的。   他跟着江承进了办公室,男人大剌剌地坐在座椅里,两条腿顺势搭在了办公桌上。   随后办公室里进来两个人,是跟着江承去北区的那俩人。   “理事长,我觉得还是有点不对劲。”阿朗犹豫着说。   江承撑着下巴,语气慢悠悠的:“说。”   “那Omega一看就别有用心,您忘了,在会客厅的时候就敢当面给你抛媚眼,这是勾引啊,他一定是北区派来的卧底。”阿朗说得言之凿凿。   江承瞟他一眼,他收回了脚,身子靠向椅背里,“确实别有用心。”   “我就说......”阿朗话没说完,江承又来一句:“他勾引我,说明喜欢我,他自己都说了,他暗恋我很久了。”   “...理事长,他长那么漂亮,为啥曾敬淮不自己留着呢?”阿朗急了,连忙说。   “这很难理解吗?那老东西能和我比吗?”江承拧起眉。   阿源只听阿朗又说:“不是,理事长,我意思是,他为什么要冒险选择您,而不是乖乖待在曾敬淮身边呢?曾敬淮的手段我们都知道,谁要是背叛他,下场都惨不忍睹,这不合常理啊。”   “我不说了吗,他喜欢的是我,不是曾敬淮。”江承火气上来了,粗声粗气道。   “可是在会客厅的时候,曾敬淮对那Omega体贴备至,Omega看起来也不像不喜欢他的样子啊......”   “啪!”江承猛地把文件拍在桌上,其余三人跟着一抖。   男人霍然起身,冷眼看着阿朗:“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他喜欢的是曾敬淮,不是我,他说喜欢我就是为了在我身边当卧底。”   “那你倒是说说,我比曾敬淮差在哪儿了?他凭什么不喜欢我?我没有魅力吗?我还比那老东西年轻,你找出他不喜欢我的十个理由,否则你今天别想出这栋楼。”他指着那人,一字一句道。   阿朗咽了咽口水,这、好像偏题了吧。   吕幸鱼站在门口把裙子脱下,布料顺势滑落在地堆委着,他赤脚踩在地上,进了浴室。   他泡完澡后,将胸口的抑制贴撕下,迎着浴室的暖光,他低头细细看着。   浴室内顿时被薰衣草的香气侵占。   粉白的指腹还轻蹭了下,有些痒,又有些疼,似乎有点肿了,他回想了下上次的发情期,差不多就是这几天了。   他贴上了新的,随即穿好了睡衣出来。   被热水泡过后的身子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吕幸鱼的脸蛋也被蒸腾得泛起红,他走出来,alpha正坐在床前,循声看向他。   他眼镜摘了,双眸冷冽,直勾勾地盯着他。   吕幸鱼被他看得颇为不适,他揪着自己的衣角,慢吞吞地往那边走,“你进来干嘛?”   曾敬淮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示意他过来坐着。   吕幸鱼咬了下自己嘴里还肿胀着的舌尖,他挪过去,坐得离男人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他摸不准男人的性子,他与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alpha感觉都不一样,他的喜怒从不在脸上表露。   所以他总是害怕下一秒,男人就会把他摁在床上给标记了。   他想的没错,在他思考的这几秒,曾敬淮忽然靠了过来,掐住他的腰肢抬起,转而放在了自己腿面。   吕幸鱼懵然一瞬,随即下巴被抬了起来,男人眼皮垂着,目光带有审视的意味,在Omega脸蛋上流连。   拇指粗粝,蹭开了男孩殷红的唇缝,向里探去,摸过一颗颗牙齿,而后拈住了湿红的舌头。   吕幸鱼嘴巴张开,被热气熏过的眼珠还雾蒙蒙的,本就红肿的舌尖被这样碾磨,他眼中有了水痕,在睫毛眨动间滚落,声音含糊不清:“你干什么呀......”   曾敬淮看见了他脸蛋上的泪珠,他凑近,竟然张口舔去了。   吕幸鱼瞪大眼,脸上还残留着湿意,他舌头被拉出了嘴巴,在男人指尖,淅淅沥沥地落下口水,只听男人漫不经心道:“我想知道,你舌头被他含得有多肿了。”   吕幸鱼脑袋蓦然空白起来,什么意思?他知道了?   他连忙摇头,可舌头还被男人拈着,他脑袋晃得小心翼翼,口水接连滚落,脸蛋湿红,可怜巴巴地对着男人,“...我没有呜呜呜......”   男人盯着他,“那你舌头为什么这么肿?”   “我、我是被自己咬到了......”吕幸鱼的谎话张口就来。   曾敬淮看了他一会儿,“真的吗?”   “真的真的呜呜呜,我好疼......”吕幸鱼细白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握上男人的手腕,想往外挪。   男人松开了手,吕幸鱼的舌头还没反应过来,他两只手还握着男人的腕,湿红肿胀的舌头搭在下唇,正小口小口地吸着气。   他还在缓神,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忽然沿着他的睡衣往上。   吕幸鱼发起抖来,眼中堆满的泪珠也跟着滚落,男人的力度不轻不重,粗糙的掌心。磨得他呜咽出声,孱弱的调子勾弄在男人耳边。   他压低了声音:“发情期快到了?”   吕幸鱼扁起嘴,泪眼花花地点头。   曾敬淮看他这样,忽地笑了,他怜爱地吻了吻男孩已经哭红的眼皮。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班的,已经尽力冲刺了! 第184章 色俘(6) 又在撒谎,   又在撒谎, 他都没说是谁,Omega就急着否认了。曾敬淮把门扣上,他眉眼阴凉, 提步走出走廊。   翌日, 阿源开着车,后面坐着江承,到了南区新开发的项目基地这边。   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把墨镜摘下, 偏头看了看, 看模样还比较满意。   阿源跟在他身边说:“理事长,下月就可以竣工了。”   江承点点头, “还行, 你给我整理出一份资料来, 我改天去趟联邦委员会。”他得去把项目资料给交了, 北区在前几天就交了,他冷哼一声, 南区这次的项目要是进入委员会参选并且获胜了的话,他就可以入会了, 今年他势必要踩那老东西一头。   阿源应了声, 随即又说:“理事长, 阿朗前些天不是去了北区打探消息吗?他说他找到一些关于北区在今年在委员会的废弃策划案,您要不要看一下?”   “他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了。”   “废弃的我还看什么?没事干去把大楼里的厕所给扫了。”江承头都不回道。   曾敬淮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准备去男孩的卧室,他拿出手机查看, 是委员会里的人发来的,说临时要开个会。   他眉头微蹙,回了信息后, 把门轻轻推开,卧室里的大床上,男孩裹在被子里,睡得还正沉。   他又把门关上了。   吕幸鱼躲在被子里,嘴巴难受地张开,唇瓣泛出一种干燥的嫣红,他眼皮耷拉着,嘴里喘出潮湿的热气。   身子蜷起,他手指慢慢摸到了自己胸,那儿烫得厉害,没一会儿,卧室里弥漫出浓重的薰衣草香。   北区理事长的住宅区自然有严密的部署,四周都牵了电网,各个角落也安排的有巡查警。尽管如此,却还是有漏网之鱼。   男人穿着北区巡查警的衣服,深蓝色的警服,包裹着他肩宽体阔的身体,他戴了副手套,高大的身影在翻过电网后,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他站起身,抬手压了下帽檐,在巡查警过来之前,绕到了别墅后面。   吕幸鱼咬着手指,身子拱动在被子里,背上的汗液将他睡衣已经润湿了,裤子也是,整个身体都湿得过分,布料轻薄,打湿后粘腻地贴在腿间,他越动,发情期的欲望就越是强烈。   手指被自己咬得齿痕斑驳,他磨蹭着,一条腿探出了被子,抬起,又落下。   软绵绵的花色布料被夹在男孩腿中,他皮肉已呈现出粉白,身子弓起,潮红的脸蛋喘息几刻后钻进了被子里。   卧室里的窗帘被拉得严实,光是掀开一角,泄露的光亮便让男人足以看清里面的状况。   男人翻身跨过栏杆,站直后,他身影立刻溜进了窗帘内。   一进去,他便闻到了浓郁的薰衣草香,香气扑了他满鼻,其中还混杂着点甜腻的腥气。他抬起头,帽檐下锋利的断眉露出,他索性摘了帽子,随手就丢在了地毯上。   他目光快速锁定在床面,那鼓起的一团,男孩的半条腿还露在外面,脚趾蜷缩,男孩或许是太过沉浸,竟没有听见声音,那只脚露在外面轻微地颤着,踝骨都被磨得发红。   他心砰砰乱跳着,他闻到了,这是他的Omega身上的信息素,薰衣草香,他步履沉稳,短短的几步路都舍不得移开目光,眼中烧起欲/火,坚实的胸膛来回伏动,心跳在他掀开被子时到达峰值。   被子都裹上了男孩的香气,被打湿后,香味愈发浓郁了,直直往人鼻子里钻。   吕幸鱼眼神茫然,男人力气很大,被子被掀开的时候,他整个人也跟着转了个圈,他看着面前的男人,放在被子里的手蓦然僵住,男人散发出的信息素让他的心快速地发起烫来。   他羞恼地别过头去,细白的手指钻出来,上面染了些水渍,他推拒在男人那张贪婪的脸上,“...你出去呜呜呜...出去......”   捂上来的那只手给江承香得神魂颠倒,他攥住男孩的手腕,下半身利落地爬上了床,他一把将碍事的被子掀开,随即矮身覆下,虚虚骑跨在男孩两侧。   “出去?我出去了谁来伺候你?”江承声音粗哑,他捧住吕幸鱼的手腕,张就含住男孩细嫩的手指。   他唇舌滚烫,吕幸鱼被他弄得腰肢发软,男人的舌面粗粝,在那几根手指上来回舔/舐碾压,他将那些水渍全都舔得一干二净,恨不得连着手指一起吃下。   白嫩细腻的皮肉很快就被忝得发红,男人狠不下心,牙齿也只是轻轻咬在上面,留下一点浅浅的印子。   吕幸鱼现在哪哪儿都烫得厉害,就连手指都被含得发起烫来。   他头顶抵在床面,身子和下巴都慢慢抬起,腰肢上拱,嘴里小声地哼着,睡衣在刚刚就已经被蹭松了,露出已经脱落的抑制贴。   江承抓着他的手指正在兴头上,他眼眶泛起潮热,恍眼间看见这一幕,他眼神有一瞬呆滞,随即他放开了Omega的手。   男人声音闷闷的,说了句什么,呼吸极为烫热,接连喷洒在Omega娇嫩的皮肤上。   他的信息素味道很是张狂,是一股火山灰的味道,他毫无顾忌地释放,吕幸鱼被他逼得节节败退,薰衣草的甜腻被火山灰强势地扰乱了,Omega的腰肢倏然落在床面,可他因为男人的信息素不得已弓起腰。   去迎接,去展露出自己稚嫩的腺体。(正常abo标记跪求审核员明察)   江承身为alpha,可他却不懂怜香惜玉,齿牙在碰上腺体时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他像那日的亲吻那样,舌面粗鲁地扫弄舔/舐着,直至腺体红肿得蹭住他的舌头,很烫,很香,充盈在他间,他的齿牙蠢蠢欲动,Omega因为发情期的天性也会讨好般得在他嘴里蹭着。(只是亲嘴审核员大人)   太骚了,有些稚气的睡衣,身体软肉丰盈,春情皆露。   他恶狠狠地压住男孩的手臂,齿牙咬破薄嫩的皮肉,浸在了无尽的薰衣草香中。   他爽得灵魂出了窍,坚硬的骨头也随之发抖,七魄三魂都被搅得在身体里乱窜。   吕幸鱼高仰起头,有点疼,但他舌头却伸出了嘴巴,红艳艳的,晶亮的水争相滚落。这不是第一次被标记了,可男人太过粗糙,又很粗鲁,他的信息素也不好闻,是股刺鼻的火山灰味道,熏得他眼眶泛红,冒出水痕。   他抱着现在这个正在标记他的alpha的头,在疼痛的时候,alpha把他的信息素强硬地灌入他脆弱的腺体里。   一次性就让腺体被男人的信息素灌得鼓胀起来。   吕幸鱼用力抱着他的头,男人的脑袋也不知分寸地往下压,鼻梁英挺,陷入软嫩的皮肉里,他滚烫的呼吸都快浸进男孩身体里了。   他咬住就不松了,还在不知分寸地往里灌信息素。这回是真的疼了,吕幸鱼娇气地哭出声,他抓住男人的发茬往外拉,“呜呜呜呜我疼...我不要了呜呜呜呜呜......”   江承猛地抬起头,他面色也染上了红,嘴边有着湿痕,男孩侧着身子,手指虚弱地弯曲几番,而后慢慢捂上了自己饱满的腺体。   还有些刺疼,纤细的脖颈处有着些黛青色血管,由上至下,蜿蜒没入皮肉中,他缠绵地抖动着,绵软的弧度也随着颤抖。   细腻的身子染上汗液,似乎绒毛都张开了,吐露出馥郁的薰衣草香。   他小地喘着气,湿红的腔在男人眼前一晃而过。   吕幸鱼缓过神了,本想推开他,却不料男人竟又压了下来,他箍住吕幸鱼的脸,还带着水痕的嘴巴用力吻在了他唇上。   吕幸鱼的哼鸣被堵在嘴里,红肿的舌尖又被裹挟着到了男人嘴里舔/咬吞吃。   睡衣的扣子这下全散了,Omega的两只手腕被掐着摁在了头顶,呛人的火山灰充斥在卧室内。   深蓝色警服不知什么时候堆在了床边,吕幸鱼满脸泪痕,男人那么重,压下来他根本没有力气反抗,连叫声都是纤细可怜的。   腺体已经饱胀至凄艳,艳红得厉害,alpha得了空瞥见了,还在上面怜惜地轻轻舔了舔。   江承压着他,吕幸鱼几乎快呼吸不过来了,哭声跟着动作断断续续,男人力度不重,但也说不上温柔,他咬着Omega的唇肉,呼吸灼热,声音低哑:“Omega的发情期,是最容易怀孕的。”   “小薰,宝宝,怀一个我们的孩子吧。”   吕幸鱼失神的眼眸蓦然瞪大,睫毛上的泪珠转而掉进他眼眶里,他睁不开眼,只是下意识哭着说:“我不要呜呜呜...我不要怀孕、我才、我才十八岁......”   “...我不想做妈妈呜呜呜呜呜呜......”他手心推拒在男人坚硬的胸膛处,力道微弱。   男人闻言咧开嘴笑了,他顺势抱起自己的Omega,让他坐在了自己身上。   吕幸鱼还哭着呢,倏然被抱起来,他呼吸骤停,仰起头时,眼珠也失神地往上翻去。   江承粗黑的大手捂上他肚子,男孩回神后哭得厉害,他便含吻着男孩的眼皮,声音含糊:“不想做妈妈,那想做什么?”   “嗯?”男人摁了下他的肚子。   “...唔唔......”吕幸鱼抽泣着,两只手连忙去握住男人的手腕,“我、我不要当妈妈......”   “那当我老婆好不好?”   “我们结婚,嫁给我,等过两年,我老婆长大一些了,再怀孕做妈妈好不好?”江承温声在他耳边说,他现在心情极为愉悦,哄起人来十分温柔。   吕幸鱼慢慢咬起唇,被弄得湿红的脸蛋皱巴巴的,他没说话,男人的耐心却不是很好,粗粝的指腹在脆弱的腺体上蹭了一下。   吕幸鱼眼眶一热,哭腔连连:“好、好呜呜呜......”   江承满意地笑了,在他脸蛋用力亲了一:“好乖,老婆。”   江承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他弄好之后,竟还赤身去了浴室里洗澡。   吕幸鱼靠在床边,意识混沌,他发情期还未完全度过,只是男人去了浴室,他目光朦胧,慢慢转向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艰难地探过手臂去拿了过来,他点开屏幕,滑动了一下,居然没有密码?   他按下自己慌乱的心跳,抬头扫了眼还亮着灯的浴室,手指在屏幕上来回点着,先是办公软件,他记性又不好,只能选几条重要的记下来。   随后又打开邮箱,里面字太多了,吕幸鱼看得头晕,他点进最新的一条里,捕捉到几个关键词,从床头柜里翻出纸笔来记下。   “进入委员会...的策划案B...先把南区新建基地给炸了......”吕幸鱼晕得不行,写出来的字跟狗爬似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   字还没写完,浴室里的水就停下来,吕幸鱼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他起得太快,还差点摔了。   他把纸条藏进床头柜里,又把手机放回去,随即翘着屁股爬上床,乖乖巧巧地躺在那儿。   男人出来的时候,吕幸鱼裹着被子,只露出了一个脑袋,看着他,脸蛋红通通的冲他笑了笑。   江承扔了毛巾,走上前来弯腰在他肿起的唇肉上亲了亲,“别笑了,还想挨//操呢。”   江承本想和他多呆一会儿,可不想阿源打了电话来,说联邦委员会的,今天单独叫了曾敬淮去开会,江承:“这几个狗东西又背着老子在开小会。”   他挂断电话,对吕幸鱼说:“我先过去一趟,有空了再来找你。”   吕幸鱼连忙点头:“嗯嗯。”   他答应得太快,好像巴不得男人走似的,江承又不满了,穿衣服的动作停下来,吕幸鱼见势不对,他又补了一句:“老、老公,那你快一点,我等着和你结婚呢。”说完他脸红透了。   江承这才穿好衣服,临走时又隔着衣服咬了咬男孩的腺体,警告道:“别让那老东西碰你。”   直到江承的背影消失在楼下,吕幸鱼才呼出气来,他找出刚刚记下的纸条,急忙跑下楼去。   别墅后面的栏杆那,蹲坐着一道黑影。   吕幸鱼穿过花园,站在栏杆里面,小声地叫人:“小遥?你在吗?”   “我在。”那道影子蓦然站了起来,面容赫然是曲遥,只是他面色阴沉沉的,双眸冷冽地盯着男孩身上的痕迹。   吕幸鱼还是穿的那套睡衣,下来的时候匆匆裹上的,露出的脖颈上满是吻痕。   男孩跑得太急,胸起伏剧烈,薰衣草香中混上了其他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曲遥视线滑下,隔着衣服都能瞧见的弧度,他牙齿咬得吱呀作响:“你就这么让他给标记了?”   他语气冷冷的,吕幸鱼被他看得有几分窘迫,手掌急匆匆地穿过栏杆,要把手里的纸条递给曲遥,“我还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嘛...我想早点回南区。”   “你别生气啦小遥,等完成任务了,咱俩就回南区,再也不来北区了。”他声音还哑着,把纸条塞给曲遥后,他抓着栏杆,眼神湿润,声音小小地哄他。   曲遥接过纸条,垂下眼,“我不生气。”他其实都已经习惯了,可一次又一次的撞见...他心又不是铁做的。   只等这次完成任务,他就会带着吕幸鱼离开这儿,回到南区,拿上丰厚的酬劳,他们会像以前一样生活在一起。   他没有打开看手心里还是湿漉漉的纸条,在夜晚降临时,他在街头把东西交给了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回到南区,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南区进入委员会,planB,先炸南区基建项目。   男人抬起头,是阿源。他面色复杂,这是认真的吗?理事长可是格外看重这块项目啊,真舍得炸吗?   可这又是曲遥亲手打探来的消息啊。他摸着下巴,理事长现在又远在联邦委员会里。   曲遥卧底这么久,九死一生,收来的消息总不能是假的吧?说不定有一定道理呢。阿朗站起身,拿着纸条就出去吩咐人开始准备炸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色俘(7) 几个身形高   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联邦委员会大门走出来, 江承走在前面,顺手点了支香烟,阿朗在他旁边低声说:“理事长, 阿源前两个小时给我发了信息, 说是已经拿到策划案了,情况紧急,他已经着手实施了。”   刚才在会上, 江承不免唇枪舌战一番, 他口间干燥, 唇缝里吐出口烟雾来,闻言睨着阿朗, “怎么, 那两个卧底没死啊。”   “终于有点儿作用了。”他弹了下烟灰, 正想说点什么, 身旁男人与他擦肩而过,“江理事长, 真是不好意思,临时开会, 没顾得上通知你。”   曾敬淮回头, 唇角掀起笑格外刺眼。   江承看他一眼, 手指不经意地拂过领口,露出了些脖子上斑驳的牙印,都起了血痂,再一看, 男人身上的衬衫也有些褶皱。   曾敬淮的身体一顿,慢慢转了过来,冰冷的眸光, 从头到脚地扫了遍江承。   “其实不通知也无所谓,我知道的时候,正在床上伺候我老婆呢,一听说我要走,气得咬了我好几口。”江承眉眼散漫,话里的炫耀劲儿都快冲上天了。   曾敬淮没说话,帽檐覆下的阴影将他阴戾的神色掩去大半。   今天来开会的不止他们两个,两人在门外对峙,又有一位年轻男人从门口走出来。   他穿着纯黑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身量颀长,肩膀宽阔,五官看起来给人一种温和的错觉,不像江承那样具有攻击性,只是他眼神寡淡。   他走到江承身旁,瞟向他,对方还在得意,他有些轻蔑地收回眼神,“你有看过那两个卧底的资料吗?”   江承见他出来了,不耐道:“关你屁事啊,现在这理事长的位置,是老子在坐。”   江泊潮才回南区不久,上次他出任务,差点因此丢了命,他站得离江承不远不近,在厌恶的火山灰味道之后,他闻见了熟悉的气味。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发作,一道快要掀翻天的爆炸声,将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江承眼底映着天边那半片火光,这位置......   阿朗瞳孔骤缩,这他吗不是南区新开发的项目那吗?同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连忙打开查看。   阿源:报告老大!我已顺利完成任务!!!   头顶蓦然射来一道冷光,阿朗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江承脸色黑得瘆人,看着他,咬牙切齿道:“解释。”   阿朗咽了咽口水。   曾敬淮嗤笑一声,眼神带有居高临下的讽意,随后走下楼梯离开了。   江泊潮抱起手臂,冷不丁说了句:“蠢货。”   江承看向他:“你骂谁?”   江泊潮都懒得看他,自顾自离开了。隔了几个月,那Omega居然给他送了这么大一份礼。   爆炸声让众人在睡梦中被惊醒,都纷纷下楼查看,隔着大老远都能看见窜起的熊熊火光,映红了南区的半边天。   “这是哪儿炸了啊?”一个beta披着睡衣问旁边的人。   “看方向,好像是最近新修建的大楼......”   阿源兴冲冲地站在已经化为废墟的大门口前,他脚踩着阶梯,把打火机揣兜里,刚给阿朗发完信息,他美滋滋的,现在就等着被理事长嘉奖呢。   曾敬淮没让沈为白开车,而是自己开的,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回了北区。   车子拐过园区大门,猛然停在了别墅门口,轮胎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随即车门被用力甩上,男人脚步急促,飞速上了楼。   吕幸鱼趴在被窝里,发情期在白日里只被alpha缓解了一半,他洗过澡,浑身热腾腾地滚在床上,他腿间夹着被子,眼眸紧闭,粉白的脸蛋上渗出些汗来。   卧室门被人大力推开,门框撞在墙壁,声响让男孩抖了一下,他睁开眼,眼中被雾气熏得茫然,半秒后,他仓惶地看向门口。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微弱的光线,极为粗糙地拢在门口的男人身上。   一步一步,男人的身影慢慢从黑暗里探出,他眼皮半垂,淡漠的眼神里却藏着铺天盖地的怒火。   陡然覆下的阴影,让吕幸鱼慌得不知所措,他颤声道:“你你你干什么...这是我啊啊啊——”   男人一把掀开裹在他身上的被子,把这个爱勾/引人的Omega抓了出来,吕幸鱼被迫伏在他腿面,双脚胡乱扑腾着,“你干嘛呜呜呜...放开、放开我!”   “沈为白!我要告你欺负弱小,欺负Omega呜呜呜呜......”   腰腿都被桎梏住了,吕幸鱼连反抗的力气都十分微弱,尤其是现在趴在alpha的腿上,接连涌进鼻腔的气味让他在发情期呼吸急促起来。   曾敬淮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的身子,白嫩的皮肤上几乎全是殷红的吻痕,连脚踝都没有放过,他的手把男孩的腿拉开,最嫩的腿侧里也是,红痕遍布,牙印,掐痕比比皆是。   他无法在控制住自己的怒火,抬手一巴掌甩在了男孩绵软的肤肉上。   “啪!”在Omega的呜咽声中炸开。   吕幸鱼眼神空白一瞬,随即大哭出声,“...呜呜呜你、你居然敢打我呜呜呜呜呜呜......”   又是一巴掌,吕幸鱼胸脯被男人坚硬的大腿压得好疼,他想要撑起身子往上拱,可男人不停手,让他只能无力地软下去。   声音却又不是那么清脆,混着些水声,吕幸鱼咬着手指,哭得涕泗横流,摆弄间,睡衣滑落到手臂那,白嫩的肩膀都渗出粉红。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手下已经发起烫来,他手心拢了拢,把Omega抱了起来,让他屁股悬空,坐在自己的腿上。   吕幸鱼还没反应过来,眼眶里堆满泪珠,手指含在嘴里,木楞地看向男人。   他打着哭嗝,胸脯一起一伏,稍一动作,他的呼吸就会变得凌乱。   曾敬淮拍了拍他的脊背,声音低沉:“舒服吗?”   吕幸鱼哭得声音都哑了,听见这话,他气得头晕,“我打你试试看呢?你还敢问我舒不舒服!”   曾敬淮摸在他脊背的手滑下,他说:“我是问你今天下午,被那野男人干得舒不舒服。”   吕幸鱼微张开的嘴巴慢慢合拢了,他不说话了,头也低下去,露出嫣红的耳尖。   曾敬淮的下巴紧绷,目光在男孩身上审视着,那枚脆弱的腺体如今已经肿胀起来,上面还有着凌乱的齿痕。   他抬起男孩的下巴,让他心虚的脸陡然暴露在视野中。   “他有进生殖月空吗?”   “我说没说过,就你这样的,一定会被/弄/到怀孕。”   他摁上男孩柔软的肚皮,每说一个字,手上力气就大了一分,吕幸鱼那么柔弱,怎么能禁得起这样,他喘息着想往后退,被男人抬起的脸蛋上,泪水滚落个不停,他摇头说:“呜没有、没有呜呜呜呜没有......”   确实也只是临时标记而已。   曾敬淮看着他在自己腿上发/骚,他呼出口气来,收了手,转而掐住男孩的腰肢往前,同时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吕幸鱼绵软的手臂下意识去搂男人的肩膀,小声呜咽,他还在发情期,在闻到alpha的信息素后,不受控制地去迎合。   尽管自己的腺体已经鼓胀红肿,他也不知死活地勾/引逢迎。   想被标记,想被/干。   在发情期中,意识颠三倒四,嘴里哼哼唧唧,飘出一些不像样的语调。   曾敬淮眼眶发红,他掐在男孩腰肢上的手力度加重,低眸看着他,弯下身去,贴在男孩耳际,“你知道他是谁吗?”   吕幸鱼泪眼朦胧地看向他,湿红的嘴巴张开,“呜呜你一直不让我见他、这是我、我凭本事自己见到的......”   “他不就是北区理事长吗?”   曾敬淮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惹得Omega娇气地叫了出来,“笨蛋。”   他抱起Omega,放在了床上,自己俯下身去,亲吻他被泪水裹满的脸颊,吕幸鱼茫然地偏过头,他嘟起嘴巴,“你为什么要说我是笨蛋......”   “我才是。”男人咬着他脸肉碾磨,说了这么一句。   吕幸鱼神色呆滞,“什么你才是?”   曾敬淮叹了口气,这么笨,以后要是真的怀孕了可怎么办,他搂起男孩,让他乖乖坐在自己怀里,“你一直在找的北区理事长是我,我是曾敬淮。”   这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吕幸鱼的脑子瞬间像是被炸开了一样,眼珠都不转了,“你、你是曾敬淮...那、那天那个、那天那个理事长......”   曾敬淮扯唇,摸上男孩哭红了的眼皮,怜爱地叹息:“那是江承,是南区的理事长。”   吕幸鱼眨了眨眼,南、南区...意思是他勾引了他们南区的老大.....   他神色恍惚,下一秒竟晕了过去。   江承怒气冲冲地回到南区,车速提至最快,来到了那片废墟前。   阿 源一看见车来了,连忙把手里的烟踩灭,狗腿地迎上前来,“理事......”   江承先是看了看身后还在冒黑烟的废墟,而后咬着牙,一脚踹在阿源的屁股上,“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你炸了老子的好几个月的心血!我今天,我他吗一定要弄死你!”江承气得头晕眼花,当即就吩咐阿朗他们狠狠的打。   阿源被打得好懵逼,几个人围在他身前,他趴在地上,只剩一双手露在外面,他叫声凄惨,声音被打得断断续续:“理事长啊啊啊,这、这不关我的事啊我去!疼死我了!阿朗!老子是你亲弟弟,你怎么下死手啊啊啊啊啊!”   “理、理事长,是曲遥,是那俩卧底告诉我的消息啊,真的不关我事嗷嗷嗷!我要被打死了理事长,你放我一马吧我真的要死了——”   江承叉着腰,来回走着,听见那句话,他抬手道:“先停下来。”   阿朗他们气喘吁吁地停下,都为江承让出条道来,“理事长。”   “你说什么?”   “哪两个卧底?”江承走过去,脚尖踢了踢趴在地上要死不活的阿源。   “曲遥,曲遥是他递给我的消息,说南区要是想进入委员会,就得先炸了这片项目。”阿源艰难地说着。   阿朗猛地瞪大眼,这、这不是他前两天在北区打听到的消息吗?还发送到理事长的邮箱里的......   江承听见这话,又是一脚踹在阿源身上,“我问的是这个吗?我问你卧底叫什么名字!”提起项目被炸他就火大,还敢再说。   “哎哟!我我、我也记不清了啊理事长,我都没见过那人,是曲遥一直在联系,好像、好像叫什么鱼......”   “什么鱼?”江承气势凛冽,逼问道,他提起一只腿,跃跃欲试地要踢在阿源屁股上。   阿源心惊胆颤地咽着喉咙,想起之前曲遥经常在自己面前吐槽的那些,连忙道:“叫、叫胖鱼,胖鱼!”   江承:?   “你说瞎话也不打草稿是吧?胖鱼?你当老子是智障啊!”又是一脚踹过去,阿源疼得呲牙咧嘴,在心底发誓,曲遥,你和那条胖鱼给老子等着!   阿朗颤颤巍巍地走到江承身边,声音打了结巴:“理、理事长......”   江承冷不丁瞥向他,示意他有屁快放。   “...那个,我,我发送到您邮箱里的信件,您有看吗?”   江承:“不是说是废弃的吗?那我还看什么?”   阿源被打懵了的脑袋抬起来,捕捉到关键信息后,眼神在他们之间游移。   “理事长...不如,不如您现在打开看看呢......”   江承不耐烦地看向他,却见阿朗干巴巴地冲自己笑着,他蓦然摸出自己手机来,打开邮箱,一看最新一条,就是阿朗发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屏幕被他捏得一闪一闪的,他抬眼看向阿朗,嘴里逼出几个字来:“你们这两个废物!”   阿朗捂着脑袋,连忙往旁边躲,“理事长!理事长,这不关我们的事啊!这绝对是,绝对是闹了内鬼!”   “什么内鬼看得着老子的手机!”江承怒火冲天,把手机用力扔在了阿朗身上。   不过话音落下,他神色短暂地呆住了,随即回过神,冷声问道:“这封邮件还有谁看过?”   阿朗急忙道:“就您一个人,其他再没有了。”   江承咬着自己嘴里的肉,胸膛起伏剧烈,那个说想要嫁给他的骚/货,居然真的敢骗他! 作者有话说: 零点还有一章 第186章 色俘(8) 吕幸鱼这回   吕幸鱼这回的发情期被硬生生延长到了一周, 整个卧室都被浓郁的薰衣草香充斥,他趴在被子里,红通通的脸蛋压在光/裸的小臂上, 他喘着气, 已经哭不出来了,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他眼皮滞涩地眨动几下, 随即赌气般地钻进了被子里。   曾敬淮白日穿得人模狗样的, 他端着碗粥走过来, 先是把碗放在了床头柜上,随即才看向床面上鼓起的那一小团。   他轻手轻脚地把人给抱了出来。   吕幸鱼头发乱糟糟的, 一看见男人就别过头, 尽管坐在了对方的腿上也不看他。上半身套了一件布料稀少的睡衣, 肩带细细的, 挂在肩膀上,另一边已经滑落到了手臂那, 他还小呢,五官和身体都未曾长开, 软肉附着在纤细的骨头上, 看着秾纤合度, 可手一握上去,指缝里都溢出软肉来。   他揉捏着男孩的手臂,这会儿又克制地把肩带给提了上去。   “还疼吗?清醒了就耍脾气,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耍, 不是缠着我都不肯松手吗?”曾敬淮把他往前面抱了抱,搂住他的肩膀,温声细语的。   吕幸鱼哼了哼, 他发情期都已经过了,已经用不上他了。   男人笑了下,“是你说的想和我结婚,现在是要反悔了吗?”   吕幸鱼下意识反驳:“谁要和你结婚......”话没说完,他忽然想起之前说的那些谎话。   “想起来了吗?宝宝。”曾敬淮漫不经心地捏着他的肩膀。   “我、我没想起。”吕幸鱼慌了,立刻撑着男人的肩膀,就要从他腿上下去,可男人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我替你记着呢,小保姆。”   吕幸鱼一屁股下去,疼得泪眼花花,他哽咽道:“...你不是阳/痿吗......”   曾敬淮微微一笑,拉过他的手,吕幸鱼吞咽着喉咙,感受着,他又想起这一周在床上,男人是如何丧心病狂地将他从里到外都染上了自己的气味。   “哭什么,嗯?”曾敬淮舔去他的眼泪,舌头在他眼皮上拨弄着。   吕幸鱼现在是心如死灰,他勾/引了他们南区的理事长,消息还递错了,这下全完了,江承一定会追杀他的。   他看向曾敬淮,对方宠爱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他现在身在北区,曾敬淮还喜欢他,他偷点消息岂不是易如反掌?他可是卧底,如今已经顺利到了北区理事长身边了,不如就此戴罪立功,等时机一到,他就和曲遥跑路走人。   曾敬淮看着怀里的Omega,眼珠转得飞快,他弯起唇,指骨在男孩脸蛋上蹭了蹭。   吕幸鱼回过神,他自下而上地看着自己男人,对,现在就是他男人了,他已经勾/引成功了,他脸蛋泛红,期期艾艾地迎起身子,嘟起嘴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老公,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曾敬淮微愣,男孩毫无顾忌地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呼出的香味令人目眩神晕,他舔了下唇瓣,哑声道:“我命人马上开始准备,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待在北区,什么都是你的。”   吕幸鱼过了几天好日子,在别墅里都玩疲了,曾敬淮很少带他去北区总部,吕幸鱼怀疑他不想让自己接触北区的人还有事务,他绕到别墅后院,站在栏杆后面,不一会儿,一道高大身影从拐角那走了出来。   吕幸鱼看见曲遥后,眼神亮晶晶的,“你来啦,我告诉你,我这回真找着人了。”   曲遥搓了把脸,“你知不知道,现在阿源阿朗两兄弟正在四处追杀我俩。”   “啊啊啊?”吕幸鱼懵然地看着他。   “上回你给那消息,让阿源把南区新建基地给炸了。”   “他俩被江承收拾得够惨,现在不止是那两兄弟要弄死我俩,还有江承,他那德行,咱俩不死也得脱层皮。”曲遥木然道。   “江、江承......”吕幸鱼喃喃道。   “怎么了?”曲遥听他语气,心里莫名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上次、上次不是和你说,我找到北区理事长了吗,还勾引了他,但是后来,后来我发现弄错人了,北区理事长其实就是沈为白......”吕幸鱼磕磕绊绊地说。   “那你弄错的那个人...?”曲遥心跳漏了一拍。   吕幸鱼难堪地低下头:“就是、就是江承。”   曲遥脸色瞬间五彩缤纷,他猛地抓上栏杆,晃出了响声,怒声道:“吕幸鱼!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别乱勾引人!上次受的教训还不够吗,还没长记性,这回把江承都给勾到手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一定会折磨死你的!”曲遥快被他给逼疯了。   吕幸鱼心虚,被骂了,小声嘟囔着:“我不知道嘛......”   “你别这么凶嘛,我现在已经在曾敬淮的身边了呀,我已经卧底上了,到时候一定能戴罪立功的!”他兴冲冲地仰起头,双手抓上栏杆,白嫩的脸蛋抵在栏杆那压着,冲曲遥讨好地笑。   曲遥闭了闭眼,他有些力不从心了,“这样,你找机会出来,我们逃吧。”   “逃?逃哪儿呀?”吕幸鱼问。   “曾敬淮和江承都不是好惹的,你忘记上回那个差点终身标记你的alpha了吗?你在他们身边,只怕会被弄得比上回还惨。”曲遥一字一句道。   “过几天联邦委员会一百周年,曾敬淮一定会带你出席,在宴会上,人多眼杂,你到时候找机会和我回合,我们一起走。”   吕幸鱼的脸肉被栏杆压得陷进去,软绵绵的,都印出红痕了,让他看起来呆呆的,他小声说:“要是我们跑了的话,江承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曲遥说:“天大地大,要找我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不是想买房子吗?等我跑出去,我给你买一套,全款,写你名字,咱俩可以躲那儿一辈子。”曲遥看着Omega青涩的脸颊,他承诺着。   吕幸鱼抿起唇,睫毛耷拉下来,他其实也不想卧底,和曾敬淮还有江承他们周旋,时刻都得提着自己脑袋做事,他还要整天想着怎么去打探消息,早知道当初就不为了那点钱来卧底了。   他重重点头,答应了曲遥:“好,那你到时候记得来找我,我们一起跑。”   别墅周围在上次江承来过之后就加强了防御,江承有回又想故技重施,翻墙进去,结果差点被电死。   他攒了满肚子火,回到南区,偏偏还有不长眼的凑过来。   “理事长,你头发怎么炸了?”阿朗好奇地盯着他脑袋。   “滚几把蛋!”江承脸色极黑,一脚把他踹开。   阿朗尴尬地闭上嘴,随后又说:“理事长,项目已经重新启动了,这回一定能顺利完成。”   “这回要是完不成,老子就把你两兄弟给灌水泥里去。”江承冷声道。   阿朗不敢说话了。   曾敬淮家门口停着辆漆黑的车,这一连几天都没挪过位置,阿源把驾驶座放平了躺着,把手机摸出来,看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穿着身灰扑扑的衣服,眉眼稚嫩,看起来怎么像个未成年?这么小就出来出任务做卧底吗。旁边还站着曲遥,阿源恶狠狠地盯着曲遥看了会儿,随后把目光转向男孩。   这就是那胖鱼?   阿源摸着下巴,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脑子不太好使,卧底在北区真的不会发现吗?还是待在曾敬淮那老东西身边。   理事长说了,一看见人就得立刻绑回来。   他已经奉命在这守了好几天了,可愣是没看见这只胖鱼的影子,这曾敬淮怎么不带人出来啊。   不过这要是他老婆,他肯定也舍不得带出来。   吕幸鱼这几天好乖,至少曾敬淮是这么认为的,男孩的脑袋趴在沙发扶手上,眼睛一动不动地在看电视。   他坐到吕幸鱼身边去,手心在他脑袋上蹭蹭,“明天联邦一百周年,想去玩吗?”   吕幸鱼就等他这句话呢,他装模作样地问:“有什么好玩的嘛,不会又像上回你过生日那样,过去走来走去,顺道再开个会吧,好无聊。”   曾敬淮笑了声,轻飘飘落下一句:“那就不去吧。”   吕幸鱼:?   他连忙爬坐起来,“你怎么......”   曾敬淮看着他,吕幸鱼闭上嘴,嘟囔着:“你都不哄哄我吗?”   男人笑开了,捧起他脸蛋,在他嘟起的唇肉上亲亲,“好宝宝,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一个人也无聊,赏个脸,陪陪我好吗?”   吕幸鱼别扭着,“好吧,那你给我买新衣服。”   翌日,吕幸鱼兴高采烈地换上了新裙子,曾敬淮都还没起床呢,他赤着身,靠在床头,脸上满是笑意,看着吕幸鱼站在床尾那照镜子。   “我漂亮吗?”吕幸鱼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他。   曾敬淮点头,“嗯,你最漂亮。”   吕幸鱼今天穿的是条卡其色格纹的抹胸裙,裙子还是很短,堪堪将屁股包裹,他照了会儿镜子,男人从床上下来,西装外套跟着掉在了地上,他没管,赤脚走到了吕幸鱼身前,在他脑门上亲了下,“我先去洗澡,你乖乖的,等我会儿。”   浴室里水声哗哗,吕幸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神色蓦然低落下来,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穿上这么漂亮的裙子了,过了今天他就要离开了。   他低下头,眼睛瞟到了掉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旁边还有一张卡。   这勾起了吕幸鱼的好奇心,他慢吞吞地走过去蹲下,把卡捡起来看了看,好像是一张银行卡,西装口袋掀出条缝隙来,吕幸鱼拉开了看,里面还有个钱包,他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崭新的现金,他眼睛冒光,全拿出来数了数,整整有一万块呢!   他没注意,这些现金下面的编码都是连着号的。   他把钱紧紧握在手上,可他穿的裙子,根本没地方放,无奈他拿出了一个包,把钱全塞里面了,就连卡也没放过,包提在手里轻飘飘的,他眼神在卧室里扫视一圈,又拉开抽屉,把这几天曾敬淮送他的项链首饰这些全装了进去。   曾敬淮洗完澡出来,就看见男孩换了身衣服裤子,乖巧地坐在床沿边,身后背了个包,看见他后,脸颊笑得圆鼓鼓的,“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曾敬淮默然,笨成这样。   他们乘坐的汽车在上午十点拐出了园区大门,阿源坐在车里,听见鸣笛声后,急忙把脸贴到车窗那去看,这儿地势高,车子开得也比较慢,他清晰的看见对面一晃而过的车后座那,坐着一个男孩,车窗都没关,男孩侧对着他,面庞白皙,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阿源顿时兴奋起来,终于让他等到了!   他立刻打了电话回去。   车上,曾敬淮抱着吕幸鱼,吕幸鱼抱着包,他捂得紧紧的,“我们在那要待多久呀?”   “可能几个小时吧。”曾敬淮下巴压在他肩窝里,呼吸灼热。   “哦。”   “可能还会遇见宝宝的熟人呢。”曾敬淮说。   “啊?谁呀?”吕幸鱼有些好奇。   “江承,他是南区的理事长,这次应该也会参加。”   吕幸鱼笑脸顿失,他结结巴巴道:“我、我和他不熟吧。”什么意思?难道曾敬淮发现他是南区派来的卧底了?   曾敬淮动作都没变一下,继续说:“上回难道不是他偷偷进了我家,爬上了你的床,把你弄得一身脏兮兮的吗?”   吕幸鱼长舒一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转过头,一只手腾出去搂住男人的脖子,他哄男人最在行,“没有嘛,我那是在发情期,我都不知道是他,我当时还以为是你呢。”   男孩声音绵软,甜腻地撒着娇,曾敬淮接着问:“意识都不清醒,还敢让别的男人弄你,那下次呢?是不是在发情期里,随便哪个alpha都可以标记你?”   “没有,我只有你一个alpha,我只喜欢你呀老公。”吕幸鱼在他下巴上亲了亲。   曾敬淮神色松动,抱紧了怀里的Omega,“婚礼我已经在准备了,你等着乖乖做新娘就可以。”   要是敢跑,他一定会把人/干/到怀孕。   南区这边,江承已经收拾齐整了,他从楼上下来,沙发前坐着个中年男人,江由锡瞧见他,说:“你刚刚手机在响。”   “谁打来的?”他问。   江承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不知道,你哥接的。”江由锡随口道。   “有毛病啊,他接老子电话干什么?理事长的电话是别人能随便接的吗?”江承声音忽然拔高了。   江由锡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你当个南区理事长是要翻天了吗?当时要不是江泊潮差点没命了,还轮得到你吗?”   江由锡想起上回项目被炸的事就来气,他警告道:“这回要是再敢出错,你这理事长也别当了!”   江承烦躁地拿起手机出了门,顺道给阿源拨了回去。   “有屁就放!”   阿源说:“理事长,胖鱼已经出门了!”   “那你怎么没逮着?”江承上了车后座,阿朗已经发动引擎启程了。   “他坐车里,还和曾敬淮一起的,我找不到机会啊。”   江承拧起眉,和那老东西一起?那肯定是要去参加周年庆了,他还是亲手去逮人吧。   这还是吕幸鱼第一次过来联邦这边,他背上背个包,搂着曾敬淮的手臂,和男人走在里面,上前来奉承的人不少,曾敬淮还都一一冲着那些人介绍吕幸鱼,“这是我太太。”   吕幸鱼尴尬地笑笑,只听那些人说:“理事长真有福气。”   也对,讨个这样的老婆回来,谁没有福气。   这些人说的话,让曾敬淮心情愉悦不少,只有一个人不太会说话,“老夫少妻啊,理事长太享福了。”   曾敬淮听后脸色不太好看,倒是吕幸鱼笑出了声。   男人有些气急败坏,年龄似乎一直都是他的硬伤,他搂着人到一边去,亲得男孩满脸通红,“我老?”   “不老不老,我觉得刚刚好呢。”吕幸鱼踮起脚连忙捂住他嘴巴,生怕他又亲下来。   两人在这边打情骂俏,大厅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   他一进来,周围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一些。   他目光冷淡,在厅内扫过一圈后,捕捉到角落里那个人影,随后径直走了过去。   男孩站在曾敬淮身前,唇肉被亲得红肿,他捏着自己的背包系带,还在想呢,曲遥为什么还没出现呢,不是说好了要带他走吗?   “曾理事长,好久不见。”男人声音清雅,穿过身前的曾敬淮,传到了吕幸鱼耳朵里。   曾敬淮转过身,男孩也慌张地抬头看去——   江泊潮那张脸霎时映在男孩瞪大的眼珠里,他看着男孩失措地想躲进曾敬淮身后,他扯了下唇,出声询问道:“这位是?”   曾敬淮搂住吕幸鱼的肩膀,把他带到前面来,alpha像刚刚和别人那样介绍起他来:“这是我太太,下个月就举办婚礼。”   “到时候江先生可以来捧个场。”   吕幸鱼抿起唇,肿胀的唇珠被压扁了,陷进下唇了,他没敢抬头,两只手揪弄在身前。   江泊潮看着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一点儿没变。   不过以前他穿得可没这么漂亮,在南区的时候,白嫩的小脸经常脏兮兮的,穿着粗糙的衣服,出任务时会害怕地躲在他身后,他那时比现在还要稚嫩,眉眼是一点都没长开,笑起来很甜,又有些清纯的涩然。   他靠着这张清纯的脸蛋,勾引了一个又一个alpha,如今胆子也大了不少,摇身一变,竟成了曾敬淮的太太。   江泊潮握着杯子的手猝然收紧了。 作者有话说: 你好,胖鱼,给我草一下。 第187章 色俘(9) 江泊潮目不   江泊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曾敬淮瞧见后,眉头蹙起,把人搂到自己怀里来, 他似笑非笑道:“江先生, 听说你前两年都在准备婚礼了,可临时因为受伤又取消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呢。”   话音落下,躲在他怀里的Omega蓦然抬头看向江泊潮。   江泊潮还在盯着他, 眉眼阴翳, 他脸庞右侧有一道伤疤, 从眼下一直蔓延到耳朵,在这张温和的脸上横冲直撞着。   吕幸鱼已经记不清了, 这好像是当时男人为了保护受的伤。   “江先生。”曾敬淮已经恼了, 语气冷冽, 警告着江泊潮。   江泊潮淡淡移开眼, “不久了,再等等吧。”回的是刚刚曾敬淮问的那个问题。   “先走一步。”曾敬淮搂着人往前走去。   他脚步有些快, 男孩在他怀里走得步履蹒跚,曾敬淮把人带到角落, “他认识你?”   吕幸鱼心虚地低下头:“我不知道, 我没见过他。”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能是谁?不就是南区总部一个没钱又没势的alpha吗?和他执行任务的时候还差点死了。   曾敬淮扣住他的肩膀, 语气冷然:“他是江承的大哥,联邦委员会副会长的大儿子,江泊潮。”   吕幸鱼的指甲陷进肉里,他猝然抬起头:“你说什么?”   他表情惊愕, 显然是不知情,曾敬淮摸了下他的脸,“他和江承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手段不比江承温和,离他远一点。”   吕幸鱼这会儿是真的后悔了,他早就该听曲遥的话,这招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被男人带到沙发那边去坐着,曾敬淮坐在他身边,片刻不离地守着他,吕幸鱼也紧紧地挨着他坐着,他现在就等着曲遥出现了,他一定要走,就算没钱了他也要走,不走的话就等着大着肚子生孩子吧!   吕幸鱼喝了口水,想要压一压自己的心跳,曾敬淮起身,背对着沙发在接电话,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光了,迎面走来一个低着头的侍应生,吕幸鱼冲他招手。   男人走了过来,半蹲在他身边,把托盘中颜色漂亮的果汁放在桌上。   “我在二楼走廊尽头等你。”男人声音低低的,没有看他,说完后就站了起来。   吕幸鱼连忙看向他,对方已经起身离开了。   吕幸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同时曾敬淮已经坐回了他身边了,“怎么魂不守舍的?想回去了?”曾敬淮的手搭上他颈子,细细揉捏着。   吕幸鱼镇定自若地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没有。”   他演技实在拙劣,曾敬淮看着他扑闪的睫毛,以及手里的杯子,果汁因为颤抖,来回晃荡在杯壁。   他弯起唇笑了笑,凑近男孩通红的耳尖,“抖什么?在憋尿吗?”   吕幸鱼杯子里的果汁都晃出来了,被水液浸染后的唇肉亮晶晶的,他抿了抿唇,心虚得眼珠乱转,“我想上厕所......”   曾敬淮没有说话,大手覆盖住他握着杯子的手,他手很大,轻而易举地就能包裹住吕幸鱼的,他陡然逼近的气息让吕幸鱼极为失措,可对方只是拿开了他手里的杯子。   曾敬淮把杯子放在桌上,淡声道:“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吕幸鱼背着包站起来,急匆匆地往前面走去,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宝宝,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男孩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了。   大厅门口又进来几人,江承的手揣在兜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见男孩逃窜的背影。   他冷笑一声,这是躲他呢,还背着个包,这小蠢货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要逃命吗?   他冲阿源阿朗使了眼色,意思是让他俩在楼下守着,他则亲自去抓这个笨蛋。   这个厅实在太大,而且到处都是人,吕幸鱼找楼梯口都找了许久,中途还问了几个服务员,“你好,我想问二楼怎么上呀?”   服务生看见他一愣,正要说话,可男孩捂着肚子,面色通红,他又说:“等等,你先告诉我洗手间在哪儿?”   服务生:“这边右拐上楼,那就是二楼,二楼走廊左拐,就是洗手间。”   “谢谢谢谢。”吕幸鱼尿意来袭,匆匆往前跑去。   他跑上二楼,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厕所,他夹着腿,都快憋不住了,额发被汗液润湿,他抬起头,目光胡乱扫视着,瞧见对面房间上面贴了个牌子,上面写了三个字,休息室。   他心里想着,休息室里应该有洗手间,他憋着尿,别扭地跑过去。   可没想到,他跑过去的时候,门正巧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姿高大的男人,吕幸鱼没刹住脚,身子迎面撞在了男人坚硬的胸膛里。   男孩脸色霎时空白,捂着小腹的手也僵硬无比,曲文歆被撞得怔然,随即低下头,这个Omega几乎是窝在他怀里的,面颊潮红,额发被打湿后乌黑的垂在眉间,他眼中弥漫着雾气,湿红的嘴巴也张开了。   曲文歆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薰衣草香味,他正想开口,可是静谧的环境中忽然传来了滴答声。   他表情错愕,随后低下头看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吕幸鱼忽然哭了起来,抓着自己背包系带,仰起头,短时间内整张脸都被泪水打湿了。   “都怪你!呜呜呜呜谁让你突然出来的啊呜呜呜呜......”吕幸鱼面色难堪,他眼睛紧闭,挤出一颗颗豆大的泪珠,长廊内徘徊着他绵长的哭声。   曲文歆极少这样不知所措过,他舔了舔唇瓣,阴戾的眉眼蹙起,手掌抬起又落下,“...我不是故意的。”   吕幸鱼推了他一把,可没推动男人,反而自己脚步凌乱的后退几步,他湿漉漉的眼缝睁开,愈发的恼羞成怒了,“你还看!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曲遥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他现在这样,还怎么跑啊。   曲文歆瞧见楼梯忽然有了动静,他立刻搂住Omega的腰肢,将人搂进了屋子里。   门重重被关上,吕幸鱼还没反应过来,他吸了吸鼻子,睫毛被泪水胡乱黏在一起,瞪人都没有威慑力,“你、你干嘛......”   他记得这个男人,上次曾敬淮过生日他也在。   曲文歆把门反锁上,“有人在跟着你,你知道是谁吗?”   吕幸鱼眼珠滞涩地转了转,他动作僵硬,因为裤子被打湿了,他别过头:“不知道。”   屋子里很像一个小型的卧室,还有衣柜,曲文歆走到衣柜那,把柜门打开,嘴里说着:“今天江承他们也会过来,你确定不是他们在跟着你?”   “经过上次你把南区基地炸了的事,胖鱼这个代号,已经算是威名远扬了。”   曲文歆拿出一条裤子出来,走到男孩身前递给他,薄唇扯开,在他阴沉的脸上露出抹笑。   吕幸鱼觉得他长得太吓人了,连忙夺过裤子,他展开一看,好长。   “只有一条吗?”吕幸鱼抱着裤子,犹豫着问。   曲文歆挑眉:“我只有这么长的裤子。”   吕幸鱼羞愤地闭上眼,一鼓作气道:“我是说里面的没有吗?”总不能让他挂空档吧!   曲文歆愣了愣,随即憋着笑去衣柜旁,找出一块黑色布料来又递给他,“还是我的。”   吕幸鱼的脸颊红透了,泪痕半干,贴在脸肉上,睫毛上还缀着几滴透明的泪珠。   来北区后,他脸都快丢没了,他拿过东西,进洗手间之前,他回头又问了一句:“那、那这是新的吗?”   曲文歆点头。   吕幸鱼这才放心地走进去,把门关上开始换裤子。   曲文歆抱起手臂往床上一坐,这是他的休息室,怎么可能没穿过,不过他要是说了,指不定这Omega要怎么哭呢。   上回见到他,他躲在曾敬淮的身边,穿着身靓丽的红裙,又短又骚,他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曲文歆就坐在沙发上,裙子短得他稍一低眼就能看见男孩蹭红的腿根。   软肉绵密的并拢在一起,连丝缝隙都没有。   趁着曾敬淮不注意,还和江承眉来眼去。   他轻笑一声,眼神落在了房门口前地上的那几滴水渍上。   江承上楼,到了走廊里,却不见人影,他四处打量着房门,不会是躲在哪个房间了吧?   他往前走着,却忽然看见对面房门口的地上有着几小摊水渍,他疑惑地走过去,弯腰打量着,这是什么?水?   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他抬头看了看门牌,这不是曲文歆的休息室吗?门口怎么会有水?   他敲了敲门,门后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了。   门只被打开了一点,曲文歆那张脸几乎是夹在门后,“江理事长,请问有什么事?”   江承问:“你见到我老婆没?”   曲文歆听见身后洗手间门被打开的声音了,他笑起来:“你老婆?谁啊?”   江承冷哼一声,南区已经把胖鱼的照片当小广告一样发了,他会不知道,“别和我装傻,我老婆那么漂亮你肯定知道。”   曲文歆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我刚过来,一直待在休息室里呢。”   江承打量了他几眼,“你最好是。”随后握上门把手,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曲文歆转过头,就见Omega抱着背包,心惊胆颤地坐在床脚,见他回头,连忙问:“他走了吗?”   曲文歆颔首,男孩长舒一口气。   他身上穿的是曲文歆的西装裤,不过实在太长了,裤腿被往上卷了一圈又一圈,露出男孩纤柔的踝骨,往上是小腿肉,肤肉莹白,被漆黑的裤子盖着,他还没有穿鞋,脚背赤/裸,压在地毯上,蜷缩起的脚趾已经泛出粉来。   曲文歆把目光移开,“包里装的什么?”   吕幸鱼听后,紧张地把包抱紧了,“没什么。”   曲文歆没说话了,他看向男孩的裤腰,“裤腰不大吗?”   吕幸鱼从地上爬起来,他拎着裤腰,“很大,不过我拿了东西捆上。”   曲文歆低头看去,原来是男孩摘了自己的鞋带捆在腰上,肚皮柔软,被极细的鞋带捆住,都勒出红印了。   吕幸鱼把包背上,走过去,袜子也没穿,就匆匆把鞋子套上,他揪着衣角,说:“那、那我走了?”   曲文歆点头。   吕幸鱼背过身去,他压下门把手,把门打开一条缝,脑袋悄悄探出去,走廊上空无一人,他又不放心地冲曲文歆叮 嘱一句:“你别和江承还有曾敬淮他们说看见我了。”   曲文歆笑起来,他又点点头。   门被关上了,男孩也走了。   曲文歆看向床脚的那条男孩留下来的裤子,他起身走过去,漫不经心地拎了起来,眼神在布料被润湿的那块扫视着。   就这么憋不住尿吗?不会是被那几个alpha操//坏了吧?   吕幸鱼换了裤子后,那就跑得飞快了,他急忙跑到二楼走廊尽头去,可那儿根本没人,窗户也是开着的,夏天吹进来的风竟让吕幸鱼打了个冷颤。   他小心翼翼地叫着人:“...小遥?曲遥?你在哪儿呀?”   “曲...唔唔——”身后冒出个人影来,捂住男孩的嘴巴,将他拖到了走廊背面去,吕幸鱼被抵在墙上,张口就想喊救命,一抬眼,发现是曲遥。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江承呢。”吕幸鱼真的被吓坏了,他嘟起嘴,气冲冲地在男人胸口锤了一下。   曲遥面色紧绷,他低头在Omega身上扫了一圈,“你怎么换了条裤子?”   说起这事,吕幸鱼就来气,他小声嘟囔着:“哎呀不说这个了,我们先跑吧。”   这裤子这么长,还是条西装裤,明显不是男孩的,曲遥还想再说什么,吕幸鱼却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别生气嘛,我以后再和你解释。”   吕幸鱼拉着他的手晃晃,脸蛋现在还有点红,刚刚不知道跑得有多急,整个人窝在曲遥怀里都是热腾腾的。   曲遥被亲得发愣,他抿起唇,勉强道:“行吧。”   吕幸鱼笑起来,背着自己的包,牵着alpha的手,正要和他跑路呢,身后传来道冰凉的男声:“吕幸鱼,炸了老子的基地你还敢和野男人一起跑?”   吕幸鱼心跳骤然失序,他回过头,江承气势凛冽地走上前来,西装大敞,风吹得衣角胡乱翻飞。   吕幸鱼怕得厉害,曲遥把他护在身后,“理事长,这不关他的事。”   “是我递错了消息。”   江承可没空和他废话,上来就是一拳甩在曲遥脸上,“滚!轮到你说话?”   曲遥的身体重重撞在了墙面,嘴角冒出了血丝,吕幸鱼看见后,心蓦然疼了下,他连忙过去扶住曲遥,眼眶湿湿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小遥,你没事吧?”   “你干嘛打他!”吕幸鱼泪眼朦胧地瞪着江承,含着哭腔的声音拔高了,明明那么胆小的一个人,为了个吃里爬外的废物,还敢吼他。   江承的怒火直逼胸口,他几步跨上前来攥住男孩的手腕狠狠拎起,“你还敢和我大声说话!就为了个废物!”   他眼神下移,男孩身下黑漆漆的裤子撞进他眼底,他面色阴戾下来:“你穿的谁的裤子?”   “你他吗就这么骚,一会儿没看见你,裤子都换了,还穿的男人的裤子,你到底勾......”   他话没说完,男孩踮起脚就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都给他扇懵了,从来没人敢扇他巴掌。   他磨着牙,恶狠狠地回过头,男孩已经是满脸泪痕,“你才骚呜呜呜......”   江承看着他掉下的眼泪,好半晌都没说话。   曲遥擦了把嘴角的血痕,他站直了身体,抬手掐住江承的手腕,“放手。”他一字一句道。   他在让江承松开吕幸鱼的手腕。   江承嗤笑着看向他,他散漫地迎上前去,握着男孩的手腕,还往自己怀里扯了扯,“你算什么东西?在南区,你连见老子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吕幸鱼被他弄得疼死了,他在男人怀里挣扎着,“你放开我!我手好疼!”   江承瞥他一眼,正要松手。   走廊内,一阵沉缓的脚步声传来,几人朝后看去,是曾敬淮。   男人鼻梁上的镜片在长廊内折射出幽冷的暗光,他抬眼看向对面,眼神定在江承怀里的Omega身上,而后才是他身下的那条裤子。   “江承,上次那一枪不够疼是吗?”曾敬淮淡淡道。   江承把人牢牢箍在自己怀里,他说:“疼不疼的,你自己挨了不就知道?好奇心怎么这么强?”   曾敬淮站得离他们不远,他看了会江承,忽然从腰处掏出了把枪来,对准了江承。   吕幸鱼待在江承怀里,瞧见那黑洞洞的枪口快被吓尿了,他打着哆嗦,“老、老公,你你你你别冲动啊,我是,我是被迫的......”   曾敬淮:“闭嘴,回去我再收拾你。”   江承听见这话不乐意了,他掰过男孩的下巴,揪着他脸颊,咬牙道:“你到底叫了多少人老公?”   他一动作,那枪口也跟着移动,吕幸鱼眼泪直流,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了,他打着泪嗝,哭得都语无伦次了,“呜呜呜呜我哪儿知道啊呜呜呜...想叫就叫了,你叫老婆不也是想叫就叫吗?”   “放屁!我只叫了你一个人!”江承怒气冲冲道。   他力气大,箍得男孩胸口生疼,他吸着鼻子,破罐子破摔道:“那你想怎么样?你没看见那枪对准的是你不是我吗?你再不松手,小心我老公一枪打破你的头。”   江承气笑了,当着曾敬淮的面,就在男孩脸上用力亲了一口:“行啊,要死一起死,咱俩也算殉情了。”   曾敬淮算是彻底被惹火了,他神色暴戾,立刻扣动扳机,对着窗户开了一枪。   尖利的声音在吕幸鱼耳旁炸开,男孩尖叫一声,吓得连忙捂住耳朵往旁边躲。   江承松开手,惊愕地看向曾敬淮:“这是在联邦!你他吗还真敢开枪啊!”   曾敬淮绷紧了下巴,枪口下移,对准江承的大腿冷不丁又开了一枪。   子弹沉闷地打进alpha大腿里,霎时间血流如注,吕幸鱼已经吓傻了,眼泪都忘掉了,他捂着耳朵,身子紧紧地靠着窗户。   江承疼得躬下身,他声音嘶哑:“曾敬淮!你想死了是吧!”   曾敬淮瞥过他,朝着吕幸鱼大步跨过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枪。   吕幸鱼喃喃道:“别过来,你别过来......”他怕江承的下场就是他的,他身子连连后仰,大半个身体都已经探出窗外了。   曾敬淮神色惊惧,他扬声怒斥:“别乱动!”   他这一声,让神经紧绷的吕幸鱼骤然拉断了弦,他身子蓦然后仰,整个人都掉出了窗外去。   走廊里站着的几个alpha都惊慌失措地想去抓住坠空的男孩,可都晚了一步。   吕幸鱼紧闭上眼,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下坠时的风胡乱打在他脸上,他心如死灰地等着自己被摔得七零八落,他可是记得一楼大厅挑高有好几米呢呜呜呜呜,身上背着的包里面还装有那么多钱,他都还没来得及花......   他含泪发誓,下辈子再也不要做卧底了。   男孩温软的身子在下一刻落进一个怀抱里。   怎么不疼?他眼皮动了动,试探性地睁开眼,男人低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江泊潮。 作者有话说: 待会儿还有一章,真是给我写爽了 第188章 色俘(10) 江泊潮抱着   江泊潮抱着人, 抬头朝上面看了一眼,那几个废物正站在窗边盯着他。而他,轻飘飘地抱起人, 提步去了身后的车上。   几秒后, 汽车迅速地离开了后院,只留下一团车尾气。   窗边的江承气得薅了把头发,“我他吗就知道这个贱人对我老婆图谋不轨!”   曾敬淮扭头就走, 看样子是准备去追人了。   汽车开得很快, 势如破竹般地冲出联邦委员会的大门, 守在门口的阿源阿朗兄弟俩差点被撞死。   “我去!赶着去投胎啊!”阿源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车屁股大骂。   阿朗神色恍惚, 他刚刚好像在车窗那看见胖鱼了?   “那牌照怎么这么眼熟?好像是江泊潮的?”阿源疑惑道。   两人蓦然对视上。   江承捂着腿上的伤口, 从楼上下来, 这兄弟俩急匆匆地从门外跑进来, “理事长——理事长——”   两个人声音很大,落在大厅里, 让不少人都侧目看向了此刻狼狈的江承。   江承咬着牙,等两人走近时骂道:“叫叫叫!嘴里有鸡在下蛋啊!”   两人悻悻然地闭上嘴, 又小声说:“理事长, 我们刚刚看见胖鱼坐在您大哥车上呢, 好像被带走了。”   “理事长,您这是怎么了?”阿朗低头,看见了江承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江承闭了闭眼,感受着周围人的目光, “别他吗废话了,赶紧上车去追人。”   “那您的伤......”   “我说先上车!你耳朵聋吗?”江承猛地拎起阿朗的领口,面色扭曲。   车上, 司机已经懂事地把挡板降了下来。   吕幸鱼窝在alpha腿上,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包被丢在了座位下面,他不敢说话,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时隔两年,除去刚刚在宴会上,这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   江泊潮在他身后,打量着他这一身装束,穿的也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裤子。   “不是那么能言善道吗?这会儿又哑巴了?”江泊潮出声道。   吕幸鱼咬着唇,头也不敢回,干巴巴地说:“我、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吧......”   “是吗?”江泊潮的手伸到前面去,兜住Omega的下巴,再慢慢转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吕幸鱼,“什么误会?”   吕幸鱼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说起话来,扯得他脸有些疼,他张了张嘴,他只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男人是在任务结束的时候,他那时受伤,已经昏迷不醒了,脸上的血痕斑驳,还在不停地淌血。   “误会你没有弃我于不顾?还是误会你拜高踩低,以为我要死了,便毅然决然地抛弃了我?”   “勾引我,叫我老公,说想和我结婚,说只有我一个alpha,但其实你已经不知道被多少alpha给操过了,拿我挡枪,还拿着我的抚恤金和野男人远走高飞。”   “你出轨了多少次只有你自己知道,不过恐怕你也记不清了吧。”江泊潮抬了抬他的下巴,声音淡漠至极,一双眼仿佛浸了冰那样,直勾勾地看着Omega。   吕幸鱼回想起以前的他,和现在简直是两个人,他颤颤巍巍地握上alpha的手腕,柔嫩的手心来回在上面蹭着,想要借此来消除男人的怒气。   “江、江泊潮,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我也有苦衷的......我太害怕了,我怕你死掉...你流了那么多血,我真的很怕呜呜呜呜呜呜......”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淅淅沥沥地浸湿了男人的手。   江泊潮闭紧了唇瓣,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了,男孩在他面前哭得不像样,哭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勾引那么多人,不是故意出轨,更没有故意抛下他。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准备婚礼了。   尽管吕幸鱼那时候还小,他也想娶他,那是他最后一次任务,只要他顺利结束,他就可以回到南区,当理事长,男孩会是他的太太。   可吕幸鱼跑了。   吕幸鱼两只手抬起来,把脸捂住,看起来哭得十分伤心,可男人却始终没动静,他小声抽噎着,脑袋抬起,睁开一只泪眼悄悄往旁边看。   江泊潮正冷眼看着他。   吕幸鱼嘴里冒出个泪嗝来,他闭紧了嘴,又埋头进自己的手心里,只是露出的耳朵尖已经红了。   半小时后,汽车停在一处郊外的别墅前,司机走下来,目不斜视地把后车门打开,江泊潮抱起人,手臂卡在男孩的腿弯那儿走出来。   吕幸鱼的脑袋压在男人肩头,瞧见座位下面自己的背包,他连声道:“我的包,我的包还没拿下来。”   江泊潮理都没理他,径直抱着人进了别墅。   包里还装了那么多钱和首饰呢,吕幸鱼不满地鼓起脸,他被男人抱着上了二楼,放在了卧室的床面上。   男人把门关上,回头便看见吕幸鱼两腿岔开,坐在床面,手指揪弄在身前,一副耍脾气的模样。   江泊潮:“又在闹什么?”他都还没生气的。   “你把我的包还给我。”吕幸鱼抬起小脸气冲冲道。   江泊潮搞不懂了,那个包到底有什么稀奇的,他焦躁地往前走了几步,“你以前要什么我没给你?现在就为了个包冲我甩脸色?”   “你炸了我南区的基地,你知道南区损失有多严重吗?”   提起这事,吕幸鱼心里就委屈,他又不是故意的,他已经很努力地当这个卧底了,结果人人都在骗他欺负他。   “呜呜呜呜......”吕幸鱼跪坐起来,委屈得开始嚎啕大哭。   江泊潮倒是一愣,“又在哭什么?我还没开始惩罚你,你就开始哭。”   吕幸鱼哭声不停,嘴巴大张,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还在说:“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呜,江承到处追杀我也就算了,就连你也是!一见面就质问我!我为你们南区鞠躬尽瘁呜呜呜受了多少伤你们知道吗!”   “还让我去北区卧底...我脑袋天天都是悬在脖子上的呜呜呜你们有谁关心过我吗?!全在骂我笨!我努力给你们传消息,错了还要怪我!那你们怎么自己不去啊呜呜呜呜......”吕幸鱼捂着脸,哭得断断续续的,哭腔可怜又可爱。   “...还要惩罚我,我做错什么了就要罚我!我在南区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就算了,来了北区还要被你们欺负呜呜呜.......”   “正好!现在基地被炸了,你们不是要惩罚我吗?那就把我抓起来吧!江泊潮你赶紧叫联邦委员会的来抓我!叫巡查警来抓我!”吕幸鱼吸着鼻子,眼睛湿漉漉的,他跪在床上,翘着屁股朝男人爬过去,两只手伸出来,示意他抓自己,见男人不动,又破罐子破摔地在床上撒泼打滚。   江泊潮坐上床面,他叹了口气,“我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吕幸鱼把手撤开,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珠看他,“你还没说什么,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江泊潮掐着男孩的腋下把人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看着吕幸鱼脸上的泪痕,心里疼得厉害,他脑袋伸过去,轻轻在他脸上舔吻着,“我哪儿舍得抓你,是你不乖,当时非要跑。”   吕幸鱼要是不跑,他们现在早就结婚了。   男孩还在小声地打着泪嗝,“我、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江泊潮的手在他肚皮上揉捏,“不是故意的,那对我说的那些话呢,是故意的吗?”   “什么话?”   “你说你想要嫁给我,只做我一个人的Omega,还说要给我生孩子,这话是真的吗?”江泊潮吻着他柔嫩的脸蛋,泪水已经被他舔舐殆尽,他舌面粗糙,把男孩的脸忝得泛起红。   吕幸鱼咬起唇,“我.....”   江泊潮现在无心和他争论真假,左右人已经在自己身边了,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会变成真的。   “穿的谁的裤子?”他淡淡问道。   吕幸鱼小声说:“我不认识他是谁。”   这句话让江泊潮脸色崩裂,他掐紧男孩的腰肢,“你都不认识他还让他弄你?”   吕幸鱼:“你有毛病啊!什么弄不弄的,这是我裤子被打湿了,所以他才把他的裤子给我穿的!”   他气哼哼的,就要从男人腿上下去。   江泊潮把人翻了个身,摁在床面,他那么高,压下来时,男孩连天花板都看不见,alpha逼近的气息,如同一座大山,吕幸鱼急促地喘息着,他别过头去,怕得唇肉都在抖。   他可是记得以前在南区,江泊潮是怎么弄他的。   江泊潮蹭着他嫣红的唇瓣,随即长指探进去搅/弄,很快手指就被口水润湿,他还在往里探,长指拈起他湿软的舌头,他漫不经心地询问:“我不在的这几年,有多少个alpha标记过你?”   吕幸鱼撑着不说话,舌头被磨得已经肿了,他泪眼花花地扁起嘴。   “说话。”江泊潮蹙眉,拍了拍他。   吕幸鱼喘息着,嘴里蹦出个字来:“一个......”   “真的吗?”江泊潮俯下身,忝了口他的舌头。   他身上这条西装裤格外碍眼,片刻后,被男人嫌弃地丢在了床脚。   结果等他看见里面时,他脸色比那块黑色布料还要吓人。   他掐着男孩软绵的腰肢,咬牙切齿道:“里面这条也被打湿了?”   吕幸鱼哭唧唧地蹬着腿,这明显是属于成年男人的款式的,套在他身上格外宽松,他腿肉丰盈,穿上那么不合适,纯黑色的布料裹着他,看起来却又莫名的情/色。   吕幸鱼来北区就没过一天消停日子,卧室里是弥天盖地的薰衣草香,腺体被咬得滚烫,男人箍住他身子,把自己的信息素强硬地灌了进去。   没一会儿,薰衣草香被辛辣的白酒味掩盖。   吕幸鱼面颊通红,他身子被顶到了床头,已经无路可退了,鼻腔内涌入的酒味让他意识混沌,没有喝酒,他却仿佛已经醉倒在了情/欲间。   他抱着alpha的脑袋,他不记得,可他的身体还记得,久违的信息素让他的腺体格外兴奋,信息素拼命往里灌着。   他比前几年更骚了,江泊潮第一次看见他,他穿着狼狈,脑袋上戴个灰扑扑的帽子,站在人群里,青涩的眼眸在alpha之间打着转,江泊潮心知肚明,他是在找一个依靠。   他那时还小,在床上的叫声细弱得像一只小猫,腺体被咬得通红鼓胀了也不肯放开男人,他爱哭,男人怕他疼了,便要松开他,可他却不松手,伸出短短的舌头在男人冷硬的面颊上小口地忝着,“我不疼的哥哥...我喜欢你,喜欢你这么对我......”   他跪坐在男人身前,腿肉被挤出肉感,肩膀莹白,上面布满了鲜红的指痕,他那时的脸蛋还要圆润几分,双颊有着还未曾消退的软肉,眼睛眯起来,笑起来脸颊鼓鼓的,中间有一个小窝。   乌黑昳丽的眉毛看起来有些杂乱,映衬着他湿黑的眼珠,笑得清纯动人。   江泊潮一连两天都没让他下床,吕幸鱼意识混沌,只记得来这之后,自己的腺体似乎就没扁下去过。   他窝在被子里,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就下意识发起抖来。   江泊潮走到他面前来,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自己腿上,在闻到男人身上的信息肃侯,吕幸鱼揪着他的衣服,小脸浮着不太正常的红,“我、我不舒服.....”   江泊潮闻言立刻抬起他的脸,“哪儿不舒服?”   他还以为是这几天,给吕幸鱼弄得假性发情了,所以他立刻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来,想要安抚他。   这股浓重的白酒味,铺天盖地般地涌入男孩鼻腔里,吕幸鱼肚皮鼓动几下,他皱起眉,抓着alpha的手腕,忽然张口吐了出来。   江泊潮呆愣一秒,没顾得上自己被弄脏的衣服,立刻叫了医生过来。   吕幸鱼晕了过去,江泊潮帮他洗干净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江朔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先生,医生到了。”   江泊潮屏息站在床前,等着医生做完检查,他焦急地看着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唇瓣都起了皮。   过了片刻,医生站起身,他面色温和,对江泊潮说:“江先生不用担心,太太这是怀孕了。”   江泊潮:?   他标记了才不过几天,这么快吗?他技术这么好?   他还没来得及笑,医生又说:“大概已经一个月了,具体时间还是要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你,说,什,么?”江泊潮面容扭曲,一字一句道。 作者有话说: 猜一下怀的谁的, 第189章 色俘(11) 阿源阿朗都   阿源阿朗都快把南区翻过来了, 硬是没找着人在哪儿。阿源摸着方向盘,想回去又不敢,毕竟理事长现在火气大的不得了, 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要不我们......”阿朗抬起头, 嘴里跃跃欲试地就想说出那几个字。   阿源瞪着他:“你还嫌我上次被打得不够惨吗?这回没找着人,我俩回去就等死吧!”   “那上哪儿找去啊,把胖鱼弄走的是江泊潮, 谁能找着?就是让他爹来找也找不着。”阿朗翻个白眼。   两人在南区外面磨蹭到了天黑才回去。   男人腿上缠着绷带, 虽然受了伤, 但依旧气势不减,他坐在沙发上, 那条伤腿搭在茶几上, 眼珠黑漆漆的盯着这两兄弟挪进来。   “人呢?”他声音冷鸷。   两人肩膀抖了抖, 你推我我推你, 支支吾吾好半天都没开口。   “没、没找着......”最后还是大哥,阿朗声音细弱蚊蝇地说了出来。   “你们这两个废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江承霍然起身, 没顾及得上腿,怒火冲天把茶几给踹翻了。   玻璃炸开, 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闹什么!伤好得太慢了是吧!”中年人的怒音从楼梯口那飘过来, 两兄弟连忙看过去。   是江由锡, 他脚步急促,很快就走了过来,看见客厅这一片狼藉,他胸膛滚动几番, 当即就一脚踹在江承那条好腿上,“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个报应!”   江承腿本来就疼,这下被踹得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随即他又站了起来,“你骂我?”   “你怎么不去骂你那个好儿子?!”   “他把我老婆都抢了!”   “那是我老婆!他一回来,屁事不干,接老子电话,偷老子家,还送了老子顶绿帽子戴!”   “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我他吗要是找着他,我不弄死他我就不姓江!”他面容涨红,骂得声音一句比一句大。   江由锡听说了一百周年当天的事,不过现在他听见这话,怒气蹭蹭往上涨,“你爱和谁姓就和谁姓去!”   “自己没本事看好老婆,还有脸朝别人撒气,这就是你的行事作风吗?”   “你还是南区理事长,我想问你有脑子吗?”   “有种你自己出去找去,再敢在家里发疯,你这理事长也别当了!”江由锡指着他,字字狠厉。   江承冷笑一声,“好啊,到时候我要是找到了,你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他瞥过前面那对瑟瑟发抖的兄弟,大步跨向门口。   值得庆幸的一点是,江承没找到人,同样的,曾敬淮也没找到。他倒没有像江承那样大发雷霆,毕竟年龄在这了,那也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不过北区总部这几天总是阴气森森的。   沈为白谨慎地在办公室门前瞧了瞧,片刻后,里面传出一道低冷的男声:“进。”   她走进去,没敢抬头看,只说:“理事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太太的照片发送到每个人的传讯器上了。”   “嗯。”曾敬淮摸着手机,应了一声。   “我让你调查的东西呢?”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不带丝毫温度。   沈为白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他,“这是近三年来,太太在南区的行踪。”   她站在原地,想起在做报告汇总的时候,无意间瞥见的那几张照片和资料。照片上,男孩的面容比现在还要稚嫩,穿着简陋。出任务时,脸蛋会被故意抹得脏兮兮的。   不过无一例外,照片上的男孩身边都站有一个alpha。   那个alpha,正是江泊潮。   曾敬淮眼帘低垂,纸张在他指尖被翻得哗哗作响,到最后,资料被他用力扔在了桌上。   沈为白的心都提起来了,空荡的办公室内,响起男人极力压制的呼吸。   为了避免牵连到自己,沈为白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说:“理事长,我认为太太还是被带回了南区。”   “据我所知,太太之前在南区的时候,与江先生有过一段时间同居经历,我已经把那几个地点圈了出来,理事长您可以参考一下。”   曾敬淮胸腔被上涌的怒气憋到发疼,他确实没有想到,在这之前,吕幸鱼居然和江泊潮有过这么一段,甚至都已经住在了一起。   那他前两年收到的那封请帖,江泊潮的未婚妻,那个逃婚的Omega,原来都是吕幸鱼。   他抓起那几张散乱的资料,眼眸迅速地在上面扫过,声音嘶哑:“安排人去这几个地方找。”   “如果找到,第一时间把人给我带回来。”   “至于江泊潮,无论用尽什么办法,我要他不死也得残废。”他抬起眼,眸光冷然。   沈为白微愣,随即应了下来,提步离开了。在走出办公室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外面闹翻了天,南区北区的人都在找那个叫胖鱼的Omega。南区的人说这是他们理事长的老婆。   北区的人大骂南区,说胖鱼明明是他们理事长的太太,连婚礼都在准备了。   双方各执一词。   吕幸鱼毫不知情,他这几天都在发低烧,面颊上浮着层红晕,蔫头耷脑地趴在床上。   江泊潮看他这样,心里一半是着急心疼,另一半是恨不得把那个野种的爹给碎尸万段。   他端着粥,绷着脸,走进卧室,把东西放下后,又轻手轻脚地把Omega从被窝里抱出来。   吕幸鱼发着低烧呢,身上热腾腾的,他脑袋靠在男人胸膛,乖巧地张开嘴,让江泊潮喂他吃饭。   男孩烧得眼皮都是薄红的,细嫩的皮肉被层不正常的艳红覆盖,唇肉张开,含过汤勺,猩红的舌尖舔舐过勺里皎白的粥,他抿了抿唇,皱起眉道:“没有味道。”他声音软绵,还有些哑,侧过头,像是告状那样冲江泊潮说话。   男人冷硬的面庞在听见他说话后不禁柔和几分,“是宝宝生病了,所以嘴里才没有味道.”   “真的吗?”吕幸鱼又喝了一口,他的手慢慢摸上自己柔软的肚子。   男人回答的那声‘嗯’几不可闻。   房间里只弥漫着Omega身上的薰衣草味,尽管在alpha进来之后也没有掺杂别的什么味道。   医生说过,Omega在孕期,腺体敏感,如果闻见其他alpha的信息素后,孕反会格外强烈。   江泊潮恨得咬牙切齿,还不得不往自己身上打抑制剂,避免自己信息素泄露。   这碗粥总算喂完了,江泊潮帮他擦过嘴巴,若无其事地问了句:“一个月前,你在哪儿?”   吕幸鱼吃饱了,睡意紧接着就来了,他跨坐在男人腿上,软绵绵地贴着他,“在南区呀,那时候还没来北区。”   “那上个月的发情期呢?”   “是谁陪着你的?”江泊潮听见他说的,几乎是立刻就问了出来,他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狗东西进了他老婆的生殖月空。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吕幸鱼不高兴了,这才怀孕一个月,脾气就开始反复无常了。   江泊潮咬着自己嘴里的肉,喉咙哽得生疼。   夜半,江朔打来一个电话,江泊潮本不想理会,可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还是皱着眉头爬了起来,他打开台灯,朝身侧看去。   男孩睡得很熟,脸蛋压在枕头上,嘴巴微张,因为鼻塞,在睡梦中呼吸略微粗重,哼出些软绵的语调来。   烧在下午的时候退了,不过医生还是说要时刻观察着,最好是抽空去医院做个检查保险一些。   男人俯下身,在吕幸鱼的脸颊上吻了吻,随后动作轻微地下了床。   房门在打开后又被合上。   江泊潮走后不久,吕幸鱼垂下的睫毛颤动几下,慢慢睁开了眼。   他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两手捂在自己肚皮上。   台灯扩散的光粗粗照在床面,将男孩的侧脸拢进去,他低着眼,饱满的唇瓣来回抿着,他年纪尚且青涩,并未长开的眉眼在此刻却皱在了一起。   男孩不曾注意,紧闭的窗帘忽然被掀开一角,随后一个高大的人影越过窗户,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吕幸鱼回过神来,看见了那道黑漆漆的影子,他心脏猛然被揪拢在一起,害怕地往后退着,脚也不停地蹬在床面,“救......”   那道人影即刻上前来,扑在床面,粗糙的大掌捂上他嘴巴,“嘘——别喊,是我。”   熟悉的男声让吕幸鱼有些晃了神,他揉了揉眼睛,歪着头去看,昏暗的光线下,赫然是曲遥。   吕幸鱼一看是他,心也放了下来,而后便是突如其来的委屈,他拉下男人的手腕,声音含了哭腔:“你怎么才来找我啊,我一直在等你。”   “你说的要带我走的,结果眼睁睁看着我被江泊潮弄走......”吕幸鱼的眼泪说掉就掉,他两只手握着曲遥的,哭得梨花带雨。   泪水滚烫地砸在曲遥的手背上,他心疼得不知所措,连忙捧起Omega的脸,语无伦次地安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江承他们都在找你,我、我......”他怕自己一行动,来找吕幸鱼了,那些alpha就都会蠢蠢欲动,跟着摸过来。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没事吧?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曲遥担忧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视着。   吕幸鱼扁着嘴摇头,“没有。”   光线晦暗,曲遥还是看见了他脖子上快要淡去的吻痕。   “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吕幸鱼不满他走神,手握着他的,轻轻晃了晃。   “什么?”曲遥陡然回神,他问道。   男孩哼了一声,“你说的要带我走,给我买房子,还要写我的名字,你忘了吗?”他生起气来也格外可爱,脸蛋红红的,在曲遥手心里,嘴巴呼出甜腻的香气。   他身上穿的还是睡衣,长袖长裤,曲遥低头看去,眉宇忽然蹙起,为什么发情期都过了,男孩这里还是......   “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 。”吕幸鱼拉开他的手,气冲冲道。   “我在听,在听,你说。”曲遥连忙道。   “我没有忘的,我都记着,我会买一座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房子,以后也不用再出任务了,我们一起走,再也不回南区。”曲遥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脸颊,再次承诺着。   吕幸鱼听后,他很反常,没有像平时那样洋洋得意,而是拉过了男人的手,覆在自己柔软的肚皮上。   他声音小小的:“那就好,不过是属于三个人的。”   “...什么?”曲遥没反应过来。   吕幸鱼抬起头,脸颊洇出羞赧的红,他声音更小了:“我怀孕了。”   曲遥顿时僵硬起来,从头到脚都好像被冰冻住了一样。   他脑子里飘过一万个问号。   怀孕了?谁的?什么意思?告诉他是想让他当孩子爹?但是这怀的是谁的啊?为什么要告诉他?不会是江泊潮的吧?但是这才几天?他不信江泊潮技术这么好,吕幸鱼要生下来?   带着孩子?他们仨一起?他老公还没当呢,就当爹了吗?   曲遥咬着牙,在看见男孩期期艾艾的眼神时,又不禁想:不过也不是不行,吕幸鱼愿意告诉他,说不定就是打算安分下来了呢,还说以后就他们三个人......   “你想什么呢,你为什么不笑?”吕幸鱼生气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曲遥愣了,不是他的孩子他还要笑吗?   “我都怀了你的孩子了,你居然还冲我甩脸色?曲遥!我不要和你走了!”吕幸鱼又哭了,他说着就要站起来,要往外走。   曲遥这回是真懵了,他的?眼看男孩就要下床了,他急忙把人抱回来,只听自己说:“我的?你怀的是我的?”   吕幸鱼泪眼朦胧地瞪着他:“你说呢!已经一个月了!”   “上个月只有你标记过我。”吕幸鱼在他脸上胡乱抓挠。   曲遥感觉自己好像已经飘了起来,吕幸鱼怀的是他的......他这回不仅当老公,还当爹了!   他神色恍惚,脸上被抓得都冒血了。   吕幸鱼看他这副高兴傻了的样子,气哼哼地坐在他腿上晃着脚。   曲遥歪过头,捏着他颈子,在他脸蛋上用力亲了一口,“宝宝,我爱你,我爱你,我爱死你了,我要当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嘴巴咧开,笑得眼睛眯起,吕幸鱼被他糊了一脸口水,又被捧起脸,他直勾勾地盯着吕幸鱼,承诺道:“我一定会带你走,离开南区。”   “我会好好照顾你,让你平安生下我们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加班到十点多钟才到家,急速冲刺,,,卧槽啊赶在最后一分钟写完! 第190章 色俘(12) 吕幸鱼抱着   吕幸鱼抱着alpha的腰不松手, 他身子软绵绵的,不知道是曲遥的错觉还是怎么样,他总觉得这时候的吕幸鱼除了薰衣草香以外还有其他柔软的香气。   他和吕幸鱼已经认识快十年了, 他要比吕幸鱼大五岁。他记得吕幸鱼小时候的模样, 眼睛漆黑,圆溜溜的,总是睁得大大的。小时候虽然大家都穷, 可吕幸鱼却还是胖嘟嘟的。   因为他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 他长得可爱, 别人自然也乐得照顾他。   当然曲遥也在其中。   他手掌宽大,可以将男孩的后脑勺轻而易举地拢在手心, 吕幸鱼身上哪儿都是软的, 毛绒绒的头发, 轻轻地蹭在他手心, 他连一点力气都不敢使。   他摸着怀里人的头发,偏过头, 侧脸与男孩紧贴在一起,他在想, 吕幸鱼生下的孩子会是怎么样, 会像这个omega一样娇气吗?爱发脾气, 又那么可爱。   他会买一间只属于他们一家三的房子,大的小的都会被他照顾得很好。   他幸福地憧憬着这些,鼻尖嗅着omega身上的香气,不自觉地搂紧了他。   门外有了动静, 曲遥回过神来,他低眉看向怀里的人,声音温柔:“我要走了, 宝宝,等找到机会,我就带你出去。”   吕幸鱼其实已经困了,因为怀孕,他现在十分依赖曲遥身上的味道,他在男人胸蹭了蹭,声音甜哑:“那你快一点好不好?”   曲遥在他温热的脸蛋上吻了吻,声音低了又低:“我一定尽快。”   他要起身,可缠在他腰上的手臂却越收越紧。   曲遥心中酸疼难耐,他认同了那句话,原来太幸福也是会掉眼泪的。他以前从未这样感受过,尽管他和吕幸鱼已经衣不蔽体,同躺在一张床上不知道多少次。   晦暗的光线中,他眼眶湿润,握着男孩的手臂,他慢慢起身,被泪润湿的唇瓣贴在男孩额头。   “等我。”   江泊潮推门进来时,男孩已经窝进了被子里。   他走到床前,又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躺下来时看了看男孩的睡颜,这才把台灯关了。   刚才是江由锡给他打的电话,中年男人在那边大发雷霆。左右不就是那些话吗?说他不知廉耻,连带弟弟的媳妇都要抢。   他嗤笑一声,江承这就自顾自地给自己安上大房的名分了?   他一句“我老婆已经怀孕了”让江由锡哑无言了许久。   说到最后,江由锡似乎已经筋疲力竭,只说了句:在外面要躲就躲好点,别让江承找到了。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躺在床上,把已经熟睡的omega小心翼翼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吕幸鱼是他的,那自然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也是他的。   翌日一大早,吕幸鱼就被江泊潮给叫醒了,他迷迷糊糊地被抱了起来,嘟囔着:“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呀?”   男人摸了摸他脸,柔声说:“医生不是说了,要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吗?”   “我们早点去早点回来。”他脱下吕幸鱼的睡衣,目光在他肿胀的腺体处流连一瞬,拿过一旁的衣服帮他换上。   吕幸鱼打了个哈欠,换衣服的时候他低头看去,现在他的肚子还是扁扁的,他手捏了捏自己白软的肚皮,再过多久他肚子才会鼓起来呢?   现在才一个月,三个月的时候会鼓吗?他以前在南区的时候看见过别的omega怀孕,肚子都好大,圆滚滚地撑起衣服,像一个成熟饱满的西瓜。   他抿起唇,五指蜷缩起来。   “在想什么呢?”江泊潮帮他穿好了衣服,正看见男孩走神的模样。   吕幸鱼摇摇头,“没什么呀。”   临出门时,江泊潮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个罩戴在吕幸鱼脸上,他拨了下omega眉宇间垂落的乌发,吕幸鱼脸蛋被捂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宝宝先戴一会儿好不好?”   吕幸鱼乖乖点头。   出门下楼梯时,吕幸鱼会无意识地把手盖在自己肚子上,他身子紧靠着江泊潮,尽管这不是他肚子里的孩子的亲生父亲。   江泊潮带的人不多,在医院里,身后就只跟了一个江朔。   吕幸鱼紧张地躺上那张床,耦合剂湿湿黏黏的,跟随着仪器涂抹在他肚皮,他眼皮慌乱地眨动着,江泊潮则弯腰守在他脑袋边,吕幸鱼还戴着罩,眼睛湿漉漉地往上看,两只手也伸了出去,江泊潮连忙接住他的手,紧握在掌心。   医生是个年轻的女人,她瞧见这一幕不禁笑了笑,“没关系的,现在还只是胚胎大小,等再过一阵子,就能看见宝宝的小手和小脚了。”   吕幸鱼声音闷闷的,从罩下面传来:“那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医生声音温柔:“现在还不知道呢,等下一次来做产检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看见了。”   “哦哦。”吕幸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男孩露出的那双眼睛弯起,他朝江泊潮看去,声音小小的:“我是妈妈了。”   江泊潮也跟着扯唇,男孩嗓音微哑,含着未曾稀释的稚嫩,他心疼地在吕幸鱼脸蛋上摸摸,“嗯。”   他擦干净吕幸鱼肚皮上的耦合剂,把人抱了下来。   他搂着人,脚步刚踏出医生的办公室门,江朔就焦急地迎上前来,“江先生,出事了。”   在回去的车厢内。   吕幸鱼趴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江泊潮垂着眼,轻柔地拍着他的脊背。   “南区昨晚又发生了一起爆炸,现场足迹杂乱,不过已经派人排查过了,大多数证据都能证明是北区的人干的。”   他脑子里回响着江朔刚刚说的话。   男孩睡得已经打起轻微的鼾声了,他唇瓣弯起,在男孩唇肉上蹭了蹭。又想,这实在不像曾敬淮的作风,不过也不排除是因为找不到人而恼羞成怒。   江泊潮现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南北两区管他屁事啊,他现在就只管照顾老婆。   可他不想理会,总有人会让他理会。   还没到家呢,江由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果不其然,一接起就是他老子的怒吼声,看来是已经知道了曾敬淮和他们的纠葛,他拧着眉,把手机离得远了些。   “今天?没空,我刚带我老婆去医院做完产检,他已经累了,我还得伺候他。”   那边声音一顿,发怒后声音有些嘶哑,又带着微不可察的欣喜:“那他俩怎么样?孩子怎么样?”   “还行吧,你以后打电话说话声音小点,别吓到他了。”江泊潮理所应当地吩咐道。   “别废话,我不管你怎么安排,过两天你必须回一趟南区,这事儿你给我解决好了,调查清楚,看是不是北区干的,如果是,我和他北区势不两立。”江由锡气冲冲地挂断电话。   他挂断电话后,脸上露出笑来,没想到江泊潮真够厉害的啊,这几天就让吕幸鱼怀上了。   那他岂不是就要当爷爷了。   书房门没有关严实,他脸上那点笑,落进门外那双阴鸷的眼中。   北区。   沈为白提着脑袋走进去,大气都不敢出,“理事长,下面的人说,曲遥在前几天逃出北区了。”   几秒后,曾敬淮抬起头,冰冷的眸光透过镜片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眼一闭,一鼓作气道:“理事长,下面的人说,找到太太了。”   男人猛然抬头。   不过片刻,办公室里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   男人站在一片狼藉中,拳头在身侧死死握着,桌上的东西都被扫落在地,除了一张白纸黑字的检查报告,赤裸裸地摆在中间。   他眼皮耷拉着,那些字眼正拼了命地钻进他眼缝里。   沈为白的脚步往后移了移,办公室噤若寒蝉,她甚至都不敢往下面说。   南区在短时间内发生两起恶性爆炸事件,且都与北区有关联,联邦委员会为事情闹大,决定在明天让两家理事长都过去开会。   江由锡在头天晚上给江泊潮打了电话,彼时的江泊潮正在床上,和自己老婆温存。   这几天吕幸鱼慢慢开始有了孕早期的一些症状,他老是吃饭没胃,吐也吐得厉害。好不容易咽下去一,隔一会儿又会吐出来。   江泊潮着急忙慌地请了医生来看,医生谨慎地看了眼他,隐晦道:“omega孕期的时候,尤其是在早期,都十分需要孩子父亲的信息素安抚。”   江泊潮愣了好半晌,他冷眼盯了这个医生许久才让他出去。   吕幸鱼蔫头耷脑地趴在他怀里,脸蛋被他胸膛压得肉软,眼睛蒙着层雾气,半阖着,江泊潮低声哄着他,他时不时眨下眼回应。   他晚饭就吃了几,水也没喝什么,江泊潮拍着他的背,手伸到床头柜那去端来杯热水。   “渴吗?喝水好不好?”   吕幸鱼摇摇头,声音孱弱:“我不想喝。”   江泊潮无奈叹了气,他现在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他怀疑就是那个医生医术不到位,所以男孩才一直孕反。居然还敢暗示他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是不是亲生父亲用得着他来说吗?老婆是他的,孩子自然也是他的了。   “明天下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想去哪儿?”江泊潮问。   吕幸鱼听后,眼珠滞涩地转了转,挤得翘起来的唇肉翕动,还没开,江泊潮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江泊潮不耐地皱起眉,拿过来一看,是江由锡打来的。 作者有话说: 来不及了,在公司边等客户边写的我服了 第191章 色俘(13) 上回江泊潮   上回江泊潮才和他老子说了, 打电话来声音小点儿,结果这回还是这样。江泊潮拍了拍吕幸鱼的背,把人放在一边, 随即起身去了外面接电话。   吕幸鱼抱着枕头, 他两腿往胸前靠,洁白的脸颊被暖光笼罩,映出细小的绒毛。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发脾气, 或许是太疲惫, 平常喋喋不休的嘴巴现在闭得紧紧的。   他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 眼珠呆呆地看着前面,他现在好想曲遥。   可房间里没有一点他的气味, 他现在才孕早期, 腺体就时常肿胀, 再柔软的衣服穿上, 都会磨得他不舒服。   被压在枕头下的手悄然缩回,躲在被子里, 又穿过睡衣往上。   他脊背僵着,两条腿也绷得紧, 以前就算是在发情期, 也没有这么难受过, 指尖细腻,轻轻拂过,不多时,指缝里变得有些潮湿, 他手心依旧覆盖在上面,两只眼睛含了水汽,雾气弥漫间, 他难堪地咬住下唇,可还是会止不住地喘息。   房门被推开,alpha接完电话回来了。   江泊潮在闻到卧室内突如其来的香味时,皱在一起的眉毛倏然松快开。   他脚步轻微,看着床上那团鼓起,走近时,男孩还没有发现,他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点毛绒绒的发丝。   他拈起被角,在掀开时,率先是浓郁的湿香陡然闯入鼻腔,而后他耳边便是男孩娇气的哭腔。   “...不许掀开......”吕幸鱼躲不及了,他睡衣散乱,慌乱地捂住,湿漉漉的眼珠胡乱转着,裸/露在外的肩膀蹭着被子,已经被捂得泛起粉色,他动作急促,可不知压到哪儿了,在说完那一句后,又喘息两声。   莹白的指缝间,露出点儿红。   江泊潮被这浓郁的香味蒸腾着,口舌发干,可又止不住地吞咽着。   他跪上床面,影子黑漆漆的,被映在床头,格外庞大,他身子一低再低,直到脑袋凑到了男孩眼前,吕幸鱼不肯看他,眼底湿气浓重,眼皮薄红,唇肉都被自己咬破了。   男人皱起眉,疼爱地摸上他的唇瓣,“怎么了?哭了?宝宝哪里不舒服,告诉老公。”   他问得冠冕堂皇,可眼神却直勾勾地看向已经肿得不像样的腺体。   压低了的声线尤为温柔,徘徊在男孩耳边。   吕幸鱼颤抖的手渐渐平息下来,他看向男人,脸蛋被被子捂得潮红,几秒后眼睛又低下,睫毛也是潮湿的,上面还缀着男孩晶莹剔透的泪珠。   他又想咬唇了,可江泊潮的手指还在那,他咬住了男人的手指,湿漉漉的,声音像是一阵呜咽:“我、我不舒服......”   他手移开了,江泊潮被咬得鬓边渗出汗,他眼神快速地瞟过去。   吕幸鱼越说越委屈:“我一直在疼,比我发情期的时候还疼......我每天还吃不下饭呜呜呜呜怀孕为什么这么辛苦啊,我......”他好想说他不想怀孕了。   可是他还记得那天在医院里,看见的那个像幼芽般的胚胎。他狠不下心,说不出口。   他泪眼朦胧地看向江泊潮,对方焦躁地舔了下唇瓣,随即掐着他的腋下将他抱在了自己身上坐着,还要小心避免磨蹭到他的腺体。   吕幸鱼揪着衣服,哭得梨花带雨,泪水没一会儿就把他的脸弄得湿哒哒的。   江泊潮抱着他,“是我不好,宝宝,我明天去找最好的医生。”   “可是,可是我现在就不舒服。”吕幸鱼声音闷闷的,哭起来鼻音浓重。   江泊潮怜爱地蹭去他挂在下巴颌处的泪珠,“那老公给你擦药?”   “擦了就不疼了吗?”吕幸鱼茫然地扬起脸,眼神湿润,被泪水侵占的脸颊还是那么的稚嫩。   江泊潮不知道如何是好,搂着Omega温软的身子,就着自己的脸去贴住他的,蹭得自己也是一脸的泪,“不会疼的。”   他手臂伸到床头柜那,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支膏药来。   Alpha不像吕幸鱼,身上哪哪儿都是软的,吕幸鱼坐在他腿上,屁股都被压疼了,他不安分地挪了挪。   可下一刻,两人都顿住了,江泊潮僵硬地低下头,男孩坐在他腿上,看不清他的脸,发丝旁的耳朵尖红透了,他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抠弄自己的指肚。   这几天不止是吕幸鱼难受,江泊潮也难受。不过在此刻,他心里涌进铺天盖地的喜悦。   他两条腿忽然立了起来,吕幸鱼瞪大眼,身子顿时紧挨在男人胸膛前,他身量孱弱,似乎都窝进了这方宽阔。   江泊潮放下了药膏,手兜住男孩软白的下巴,他唇畔有着笑,“宝宝怎么只说了一处难受的地方?”   吕幸鱼脸蛋被抬起,五官在被泪水润湿后盈盈动人,他脸红,可在男人目光下无所遁形。   吕幸鱼不止是软的,还很小巧,男人的指腹比起他的来说不知道粗糙了多少,指骨也颇为粗大,蹭过他湿红的唇角,口腔里嫩肉被他动作温吞地碾压着,唇角洇出艳红色,磨得吕幸鱼眼泪直掉。   他又哭了,两条腿蜷缩在男人身前,脸蛋紧靠着对方的胸膛,哭得泪水接连渗透江泊潮的衣服。   眼泪好多,江泊潮舔了一口手指,很甜。他眼神一动不动地放在吕幸鱼身上,男孩睡衣散乱,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了,他身子仿佛还沉浸在其中,跟着余韵发抖。   他的手紧捂在肚子上,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就像那天去医院做检查一样,走动间都会捂着自己已经孕育出宝宝的肚皮。   可明明自己还那么小,江泊潮对那个贱人的恨又增加一分。   翌日清晨,吕幸鱼还没醒来,江泊潮就已经起身了,他打算早去早回,也是为了避免和江承碰上面。   他穿好衣服,站在床边,一边扣扣子一边看着睡梦中的吕幸鱼。   江承那个废物,这才上任理事长几年,南区被他整出多少事来。他弯腰在男孩脸蛋上亲了一口后出了卧室。   江朔就等在门口。   “先生,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资料我也已经准备好了,您父亲说直接去和曾敬淮见面。”   “嗯。”男人往楼下走着,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侧身,“你就留在这。”   江朔有些诧异,江泊潮又说:“这儿虽然偏僻,但以防万一,你把他给我守好了。”   江朔低头应下,“好的,江先生。”   江泊潮自顾自往前走着:“最快中午,我就会回来,在此之前,我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是。”   江朔送他出门,男人在下了阶梯后,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这才上车离开。   江泊潮没有先去北区,他昨天联系了一个医生,现在打算先去见一面。   他的这辆车拐过山间路口,留下一串尾气,片刻后,树后面钻出两个高大的身影来。   阿朗摸着下巴,他看着已经远去的车屁股,“我没看错吧,那是江泊潮的车牌号?”   阿源蹲在一旁抽烟,“那么明显的四个一你都看不清楚的话,那你可以去借曾敬淮的眼镜来戴了。”   阿朗踹了他一脚,“说什么屁话。”   “还不快和我去抓人。”   阿源把烟碾灭,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两张相似的面孔陡然一起暴露在阳光下,互相看了一眼,又嫌弃地别过头。   他俩不止是五官相似,两人脸上也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吕幸鱼在九点多的时候醒了过来,他手脚都软着,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他靠在床头,声音绵软:“江泊潮,江泊潮。”往常他只要叫两声,第二声的时候男人就会推门而入。   这回他叫了四五遍,门才被推开。   这次推门进来的却不是江泊潮。是一张颇为熟悉的脸。   吕幸鱼俏丽的眉毛皱起,“怎么是你呀,江泊潮人呢?”他睡衣扣子松了几颗,刚醒来,穿在身上也不规矩,胡乱皱着,露出身前大片莹白的肤肉,上面印着几枚殷红的吻痕。   江朔匆匆扫过一眼就低下了头,他犹豫着走上前来,“江先生有事出去了,说是下午回来。”   话音落下,床上的Omega没有说话,江朔又说:“......先生让我先照顾您。”   “哦。”   “我饿了,我要吃饭。”吕幸鱼命令他。   江朔:“好的。”他转过头,准备下楼去让阿姨端上来。   “等等。”男孩又开口了。   “怎么了?”江朔回过头,吕幸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他跪坐在床面,仰头看向他,“他有说下午什么时候回来吗?”   江朔迟疑道:“大概是三四点。”   吕幸鱼看向挂钟,现在是九点半,他问:“家里只剩下我和你吗?”   “啊?”江朔懵了,他磕磕绊绊道:“...还、还有阿姨在下面。”   他说完,又急忙加上一句:“门口还有一些巡查警。”   吕幸鱼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说就说嘛,声音那么大干嘛。   “那我下去吃吧。”吕幸鱼说着就下了床,他动作太快,双脚落在地面还差点摔了,幸好他及时扶住了床面。   江朔伸出的手又僵硬地收回。   只听男孩脚步虚弱地往门口走去,嘴里嘟囔着还在骂:“都怪江泊潮......”   这间别墅不大不小,他坐在餐桌边,对面是一扇落地窗,他能看见窗外都是些树,这是在郊区吗?   江泊潮还安排了巡查警,那曲遥要怎么样才能救他出去呢。   他叹了口气,摸上自己的肚子,声音很小:“宝宝,我们再等等爸爸吧。”   江朔把早饭端上桌,碰巧听见这句话,他也跟着朝吕幸鱼的肚子看去,吕幸鱼注意到他过来,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脸瞬间就红了。   “谁让你过来的,你走远一点。”吕幸鱼一丢脸就爱生气,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江朔,命令他滚去沙发那边站着。   他前几天身体难受,江朔在去请医生过来后,医生把卧室门打开,他站在门口,经常能看见男孩的脑袋侧趴在江先生的大腿上,那几天的他不像现在,他那时脸色苍白,昳丽的眉眼都耷拉下来,他的稚气被削弱,只剩下病态的艳丽。   可又虚弱得不像话,哪像现在,脸红通通的,发脾气都这么娇气。   江朔很是听话,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沙发那边去站着。   吕幸鱼哼了哼,开始吃早饭。   他今天食欲还算不错,吃得比昨天好了些,他饿了,所以有了饱腹感之后,还在吃着,只是没吃两口,他面色忽然不对,捂着嘴往洗手间那边跑去。   江朔看见后,连忙跟上前去。   他急匆匆地走到门口,男孩正蹲在地上,脑袋探在马桶前,吐了起来。   男孩呕吐的声音被扯得嘶哑至极,他很难受,手指扒着边缘都扣到泛白。把刚才吃下的那些全都吐了出来,他蹲在地上的身子摇摇欲坠,江朔顾不上太多,只好急忙上前去,扶住他。   “您、您没事吧?”   男孩软在他怀里,眼睛湿漉漉的,刚才发脾气时的生龙活虎全然消失,他喘息几刻,虚弱道:“我要漱口......”   江朔动作僵硬,矮身把他横抱起来,提步上了楼。   吕幸鱼洗漱完后,又躺在床上睡着了,他蜷缩着身子,很小一个。   江朔刚刚才抱过他,也很轻,怪不得平常被江先生抱起来,都是小小的一团窝在男人胸口。   他看着男孩青涩的脸蛋,他在想,男孩成年了吗?为什么这么小就怀孕了,标记他的那个alpha会是谁。   他见过江泊潮在背后骂那个alpha时的模样,又恶毒又丑陋。   江朔抿起唇,走近去帮他把被角往上掖了掖,而后出了卧室,他想让阿姨再做一点饭菜,怕待会儿吕幸鱼又饿了。   他走后不久,卧室里的窗帘被人拱出影子,两道身影接连跳了出来。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蹲在地上,神情贼眉鼠眼地往前挪动着。   “小心点儿,刚刚差点就被外面的巡查警看见了,我告诉你啊,这次要是再不把人带回去,你和我就准备被灌进水泥里去吧。”阿朗气音说。   “滚,关我屁事,当时不是你发的邮件给理事长吗?还让这胖鱼看见了。”   “要不是你,说不定我俩现在根本就不可能在这儿。”阿源还记着上次被阿朗他们群殴的那件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挪到了床边。   床上沉睡的Omega忽然翻了个身,脑袋朝着窗户,这声响惊得两人急忙趴在地上。   往日里窗帘都是拉上的,可今天,那俩货溜进来,窗帘被掀开了,照进来的光亮,打在了吕幸鱼眼皮上,刺得他不舒服。   他慢吞吞地掀开条眼缝,神智还未清醒过来,只是呆愣地侧躺在那。   小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呢,已经快中午了,下午江泊潮就要回来了,那时候就更没有机会了。   两人警惕地趴在地上,见床上没了动静,两人屏着气,两颗脑袋齐刷刷地从床沿边探出来。   他俩鼻青脸肿的,就这样一起闯进了吕幸鱼眼中。   男孩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他张开嘴就要叫人,阿源动作迅速,急忙跳上床去捂住男孩的嘴巴,气音又低又急:“嘘嘘嘘——不要叫不要叫啊,我们是南区的!”   吕幸鱼快被这俩猪头脸给吓哭了,他两只手都捂着自己肚子,姿态孱弱地落在男人掌心里,睫毛眨动几下,便是汹涌的泪水,阿源的手很大,遮了男孩的大半张脸。   泪水浸过他的指缝,很快他的手就湿润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哎,你别哭啊...我们不会伤害你,胖、胖鱼......”   阿朗咽着喉咙,也跟着说:“对,对,我们是南区的,是理事长的手下,我们是来接您回去的。”   吕幸鱼听见这话,泪流得更多了,他推拒着阿源,嘴里呜呜咽咽,不知道在说什么。   阿源侧耳听去,一个没注意,男孩就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指,阿源疼得下意识大叫,可又硬生生地止住,他倒吸着凉气,瞧见自己的手指,留下了两颗牙印,已经渗出血来了。   他疼得手都快断了,连忙把手指塞进自己嘴里去。   吕幸鱼用他的泪眼瞪着阿源,鼻音很重地骂:“江承那个王八蛋派你们来的?”   那两人连忙点头,“是是是。”   “是什么?江承是王八蛋?”吕幸鱼斜睨着他们。   两个人不说话了,吕幸鱼吸了下鼻子,他绷着小脸,“你们从哪儿来的就从哪儿滚出去,我才不要回南区。”   “不是,你不是南区的人吗?为啥不和我们走?”阿源急了。   吕幸鱼说:“还有脸问,你们害我害得还不够惨吗?要不是帮你们南区做事,我现在能在这儿吗?”男孩忽然激动起来,他从床上跪坐起来,嘴巴说个不停,泪也流个不停,“我现在本来应该和曲遥远走高飞的呜呜呜呜......都怪你们!怪江承!怪曾敬淮!”   他越说越伤心,又想起自己这几天有多不舒服后,干脆趴在床上大哭起来,声音又湿又闷:“呜呜呜呜呜我不想在这儿呜呜呜我要走,我吃不好睡不好,我要去找曲遥呜呜呜...怀孕为什么这么难受啊......”   两人磨蹭着,本来想去安慰几句,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话。   “怀孕?!”   阿源和阿朗震惊地对视一眼,“你怀孕了?”阿源问。   这不是完了吗?人带不回去就算了,还告诉江承说你老婆怀孕了,江承绝对会拿他俩泄愤。   两人惊愕地上下扫视了一圈吕幸鱼,他们本来以为理事长已经够禽兽了,没想到还有人更胜一筹。   居然让这个Omega怀孕了。   吕幸鱼打着泪嗝抬头:“干什么?怀孕你们南区也要管?又不是怀的你的。”   “谁说不是了!”阿源声音猛然拔高了。   阿朗惊愕地看向他,“你不想活了?”   “不是,不是,我没那意思啊,我意思是,你怀孕了,南区肯定要管啊......”阿源支支吾吾,十分尴尬地说完了。   吕幸鱼哼了哼,“滚!我不想看见你们,快点滚。”   “别啊胖鱼,和我们走吧,你要是不回去,我俩真完蛋了。”阿源腆着脸笑道,还想凑近了来。   吕幸鱼被他这张猪头给恶心得直往后躲,他表情慌乱,“你滚不滚?”   “胖鱼......”   吕幸鱼受不了了,他从床上爬起来,冲门口大喊:“江朔!江朔!”   他跌跌撞撞地就要下床去,“江朔,有人要占我便宜,江朔!”   阿源:“你别乱说话啊!我哪儿占你便宜了!”   吕幸鱼不管他,眼看着就要下床了,阿源眼疾手快地把人搂了回来,男孩蓦然被他压在身下,还碰到他的肚子了,吕幸鱼急得大哭,他用力推着男人,“呜呜呜呜你要压坏我的宝宝了!”   “哎我不是故意的。”阿源见他又哭了,慌得不知所措,连忙移开身子,吕幸鱼哭着,抬手就往他脸上重重甩了一巴掌。   阿源被打懵了,阿朗也看懵了,他眼看着自己弟弟那张猪头一样的脸,侧面快速地肿起五根指印来。   卧室门被男人大力推开,江朔听见男孩的呼救生迅速地跑了上来,他瞧见这幕,平常死人一样的脸此刻迸发出怒火。   Omega被两个alpha摁在床面动弹不得,还哭得满脸泪痕。   阿源阿朗本来没多害怕的,想着再怎么样还能对峙一番呢,直到江朔一句话没说,面无表情地掏出了把枪来对准他们。   “松手。”江朔冷冰冰地警告道。   “我去!”阿源急忙松开手,他往后 挪着身体,干巴巴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砰!”江朔没兴趣听他说这些,对准他就开了一枪。   要不是阿源闪得快,刚刚就死在胖鱼床上了。   江朔再次上膛,只是阿朗也拿出了把枪,他指着江朔,“都说了是误会了,你这人怎么不听呢!”话音落下,子弹射出。   江朔躲闪不及,子弹嵌进了他的手臂里,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他拧着眉,再抬头时,两人已经翻窗逃走了。   床上传来的抽泣声让他已经无暇顾及手臂上的疼痛,他把手枪收回去,快速走到床边,蹲下去,关心着吕幸鱼:“...太太,您没事吧?”   吕幸鱼跪坐在床面,衣服凌乱,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胸脯抽搐着,他抬起眼,眼眶里被泪水充盈,他推了把男人,可没推动,自己还往后栽了下。   “都怪你!呜呜呜我叫了你那么久,你都没听见吗?”吕幸鱼指责他。   江朔沉默了一会儿,“抱歉,我在厨房。”   “有没有哪里伤着了?”他又问。   吕幸鱼别过头,嫣红的唇肉翘起,“你出去,我不要看见你。”   房门被轻轻扣上,江朔捂着还在冒血的伤口,靠在了墙壁边。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喜欢胖鱼了.....(我想要评论,可以吗?(已桂霞 第192章 色俘(14) 江泊潮的车   江泊潮的车在北区一栋别墅前停下。   他下了车, 径直上了阶梯朝门口走去。是一位阿姨开的门,对方面容和善,请他进去了。   曾敬淮家里的陈设布置这些要比他在郊区那的房子多得多, 阿姨打开鞋柜, 他看见了里面那双颜色鲜亮的拖鞋。   还不止,他走近客厅,沙发上甚至还有男孩遗落的外套, 帽子。他一一看过去, 直到和坐在对面的alpha对上视线。   曾敬淮搭着腿, 看见他后也没什么表情,客套话也懒得说一句。   江泊潮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 “长话短说, 我待会儿还有事。”   曾敬淮瞟过一旁站着的沈为白, 女人走上前去, 把文件递给了江泊潮,“江先生, 这是北区在这几天调查的文件,事情原委已经在上面写清楚了。”   江泊潮接过, 粗粗扫了一眼,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眉宇忽然皱起,“......曲遥?”   曾敬淮摘了眼镜,扔在了桌面上,随口道:“你是装的, 还是真的不知道?”   江泊潮抬眼:“你什么意思?”   “南区爆炸一事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曲遥,是你们南区的人吧?”   “他还算聪明, 故意留下的证据,一条条都指向我北区。”   “江泊潮,南北两区过了几年太平日子,你现在又想给我找不痛快了是吧。”曾敬淮审视着他,眉宇间笼罩着层阴霾。   “我不知情。”江泊潮冷声道。   “你不知情,也对,理事长又不是你,你那个废物弟弟,派两个卧底来北区,一个笨得要命,连北区理事长是谁都不知道,还被骗得怀了孩子。”   曾敬淮嗤笑一声,“另一个,也就是他肚子里孩子的窝囊废父亲,顶着我北区的名头炸了南区,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说什么?”江泊潮霍然起身,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曾敬淮敛起眉,面无表情地评价:“你和江承简直蠢得如出一辙。”   江泊潮走了,门被重重甩上。   客厅里寂静得只剩下吹进来的风声,沈为白把掉在地上的资料捡了起来,她听见曾敬淮说:“人跟上去了吗?”   “跟上去了,这次一定能找到太太。”沈为白低声说。   委员会这边,偌大的会议室里,只三三两两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坐了一个中年男人,正低着头在刷视频,他撑着下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整天都来开会,每回都是南区北区这些破事,曾至严快被他们给烦死了。   江由锡是去得最早的,他坐在位置上,还在发信息询问江泊潮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被江承看见。   他想了想,又问:那个叫胖鱼的怎么样?孩子呢?健康吗?   那毕竟是他孙子啊,就算他再不喜欢胖鱼,也要关心一下吧。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门框撞在墙壁上声音巨大,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去。   是江承,他神色阴戾,手揣在裤兜里,走到了江由锡身旁坐着。   “你要死啊,动静小点儿行不行?”江由锡瞪了江承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机给收了起来。   曾至严笑呵呵地问:“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啊江承。”   江承是一个情商低下的alpha,谁的面子也不给,他看向曾至严,薄唇掀开:“你让我炸一次北区,看你心情好不好。”   曾至严被下了脸,他也不生气,反而挑了下眉,“我又不是北区理事长,你想炸就炸吧。”   曲桓在一旁看着热闹,他助理忽然推门进来,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了句话。   他脸色微变:“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   曲桓把手机拿出来,正巧这时一串陌生号码发来条信息,他皱起眉点进去:不好意思啊爸,先借我点儿钱,我还要养老婆孩子呢。   曲桓:你他吗哪儿来的老婆孩子?   对面没有再回复了,他转过头,对助理说:“给我去查,这个逆子到底躲哪儿去了。”竟敢私自转走他账户里的钱。   “好的。”   他绷着脸,一看就在气头上,他坐在江由锡对面。   江由锡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旁边的江承,随即低下头,姿势怪异,手机也放在桌下,他发出去的短信得到了回复。   只有一张图片,江泊潮什么话都没说。   江由锡点开大图看了看,是一张医院的B超单,他又没戴老花镜,放大了看不行,他头越来越低,鼻子都快顶到屏幕了。   江承嫌弃地瞥他一眼。   这下江由锡看清楚了,不过就一个月大,能看清个啥,他笑得眼角皱起,瞧见对面的曲桓后,他也爱拱火,“哟,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曲桓都懒得理他。   等曾敬淮到的时候,会议才算正式开始。   开会无非就是调节南北两区的矛盾,恰巧曾至严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不过往日他要是说什么,最先质疑他的就是副会长江由锡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突然附和起他来了。   直到嫌疑人被抖落出来,最先说话的竟是曲桓。   “曲遥?是他干的?”曲桓瞪着眼珠子,忽然站了起来。   曾至严看他这么激动,他笑了下,“对,曲主任,要再看一下嫌疑人的详细资料吗?”他难道不知道曲遥和曲桓是什么关系吗?   “不必了。”曲桓沉声道。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报应。   “好了,今天的会暂时就开到这儿,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别一天到晚互相针对了,一个个的没娶老婆就是闲得慌。”曾至严慢悠悠地站起身,他临出门时又说了句:“对了,我已经给联邦警署下了命令,嫌疑人已经被通缉了。”   “各位好自为之。”   郊区。   江朔没有叫医生过来,而是自己把伤口草草处理了,他换了身衣服,手臂上被绷带缠着。   午后的太阳有些大,至少他这样认为,他站在落地窗前的不远处,窗帘被拉开了,被阳光映照的地板上放了张躺椅,男孩正靠在上面,昏昏欲睡。   脸蛋被太阳照得发红,侧压在枕头上,一只手还捂着肚子。   他脚步放轻,走过去,“太太,去楼上睡吧,这儿太阳大。”   吕幸鱼眼皮动了动,他身子格外疲懒,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仰躺在上面,眼皮掀开点缝隙,“...不要,我想晒太阳。”   他还在等曲遥呢,怎么还不来呀。   江朔抿起唇,他正转身想去接杯水给男孩喝,外面接连响起几声尖锐的枪声。   这几声枪响让吕幸鱼也清醒了过来,他陡然坐了起来,惊慌地看向江朔,“怎么回事?怎么会有枪声?”   他像是害怕极了,两腿交叠,缩在了一起,一只手伸出去,怯生生地去寻江朔。   江朔连忙走到他身前,他也拿出了枪,只小心翼翼地放在身侧,“没事的,我先带您回楼上。”   吕幸鱼被他扶着站了起来,脚步凌乱地就要往楼上去,在他转身时,却看见了落地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脚步蓦然顿住,曲遥衣服上有些血迹,他站在窗外,侧脸染了污血,还冲男孩笑了下。   “怎么了?”江朔见他停下来,循着他的目光朝外看去。   他神色倏然冷了下来,随即抬起手臂,就要开枪。   只是他的手腕忽然被男孩紧紧握住,他诧异地低头看向吕幸鱼,Omega要比他矮许多,被阳光照得暖盈盈的脸蛋如今皱在一起,他说:“你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吕幸鱼力气很小,可他现在却动弹不得。   外面的男人很快解决掉了那些巡查警,开门走了进来,这个alpha朝着男孩的位置走了过来,他脸上还有笑意,扯得染上的血滴接连滚下。   江朔面对着他,牙齿已经被自己咬到麻木,他匆匆看了眼吕幸鱼,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揽在了自己身后,同时,枪口对准了曲遥。   果然,曲遥脸色变了,殷红的血迹衬得他脸色苍白,“还给我。”   江朔拇指伸出去,利落地上了膛,“什么还给你?”   吕幸鱼听见那声脆响,急忙就要从江朔身后跑出去,可男人还拉着他的手腕,他急得眼中蓄起泪水,在男人手里费力挣扎,“你松开我...我不要在这......”   曲遥看见他哭了,顾不上那把正对准自己的枪,他大步跨过去,把Omega拉到自己怀里,“松手!你弄疼他了。”   江朔手臂上,缠绕着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伤口扯得他心里发疼,他看着男孩脸上的泪水,手僵硬地松开了。   吕幸鱼立刻抱紧了曲遥的腰,他整个身子都钻进了对方的怀里,侧脸也依赖地靠着男人的胸膛。   尽管白嫩的脸肉上已经被沾上血。   “没事吧?”曲遥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吕幸鱼摇摇头,“我没事的,你呢?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不是我的。”曲遥笑着说。   江朔站在原地,看着对面这幕,不知道什么时候,男孩的额发被汗液润湿了,阳光还是很大,赤裸裸地穿过落地窗,笼罩在他们三人身上,吕幸鱼的五官被照得接近透明,他在曲遥的胸口蹭了蹭,而后又警惕地看向江朔。   江朔手臂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液渗透了,男孩眼神一滞,他抿起唇,肉软的唇珠碾压在下唇,他声音细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我要走了。”他这么说道。   江朔没什么反应,他的手垂下来,血珠沿着他的手指,大颗砸在被阳光照得金黄的地面,他像是没有痛觉,一张脸,平和到有些扭曲。   就在两人快要走出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句:“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吗?”   他没有叫太太,吕幸鱼听后还愣了一下,随即他回过头,男人依旧站在原地,他脚边已经有了一滩血迹。   “是呀,我怀的宝宝是他的。”   曲遥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辆车,他把男孩放上了后座,随后自己坐上驾驶座,车子即刻发动引擎,快速驶离了别墅。   他开得很快,为了避免自己分心,所以就尽量不去看后座上的吕幸鱼。   吕幸鱼走得太急,连鞋子都没穿,两腿蜷缩在座椅上,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小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都不知道,今天南区有两个傻子还想绑我回去呢。”   曲遥扫了眼后视镜,男孩正捧着脸,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唇畔有了笑意,“是阿源和阿朗吗?”   吕幸鱼皱起眉:“我怎么知道他俩叫什么,反正是两个傻子。”   “那他们有弄疼你吗?”曲遥问。   吕幸鱼哼了哼,他头低下来,两只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声音小之又小:“没有,但是他肯定压疼我的宝宝了。”   男孩的头发因为刚刚,被闹得乱糟糟的,他身上穿着套浅色睡衣,稚嫩的颜色被迫染上血痕,而现在,他神情温柔,小心翼翼地摸着肚子。   曲遥的心被揪弄在了一团,他唇瓣紧闭,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直到车子开进了一处闹市里,吕幸鱼趴在窗边,他好像都没有来过这儿,不知道这是南区还是北区。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一栋公寓楼下。   曲遥拿出湿纸巾,潦草地擦了下自己的脸,随后下车,打开后车门,把Omega抱了出来。   现在正是下午三四点钟,屋檐下有许多下象棋的老年人,在这乘凉。   吕幸鱼躲在他怀里,问:“我们住在哪里啊?”   曲遥提步朝楼里走去,“住楼上,房主买来装修好了一直没住,我就买了下来。”   吕幸鱼被他抱上了三楼,“那房子大吗?”   曲遥单手抱着他,按下指纹,门锁发出一声短暂的铃声,门开了,吕幸鱼的手撑在他肩头,探头探脑地朝里面看去。   看起来像是两室一厅,暖色调的装修布置,窗帘这些也都是吕幸鱼喜欢的颜色。   他笑起来,被曲遥放在沙发上的时候,他还倾身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我很喜欢,以后我们就住这里吗?”   曲遥一直都觉得吕幸鱼笑起来很可爱,眼睛弯弯的,酒窝深陷,亲他的时候唇肉会不自觉地翘起来,秾丽的眉眼在此刻变得青涩动人,何况现在,男孩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曲遥从洗手间里拿了一张被热水浸过的毛巾出来,他单膝跪在吕幸鱼身前,帮他擦去脸上的污血。   吕幸鱼乖乖闭上眼,任由他动作。   “这几天,在那里过得怎么样?”曲遥问他。   吕幸鱼回答得细声细气的告状:“我不好,宝宝也不乖,他不让我吃饭,水也不让我喝,我感觉我都瘦了。”   “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听话。”吕幸鱼睁开眼,小脸委屈地看着他。   曲遥心疼地拧起眉,听见男孩说这些,他第一时间,还是认为这好像是一场梦。直到男孩拉过他的手,覆盖在自己柔软的肚皮上,他耳边模糊,男孩絮絮叨叨的:“你摸摸嘛,你都没有摸过我们的宝宝。”   曲遥僵硬地感受着手心里的温热,他不敢乱动,眼睛都睁到发酸。   吕幸鱼还在告状:“我被他闹得也睡不好,你知道吗?我每天都要吐很多次。”   热腾腾的水珠接连打在吕幸鱼的手背上,男孩迟钝地眨了眨眼,随即低头看去,这个跪在地上的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吕幸鱼闭上嘴,不知所措地抬起手去摸男人的脸,入手一片湿润,耳边传来男人喉间的哽咽,他咬着唇,鼻腔也是酸酸的,“你哭什么呀?”   曲遥扣住他的手,声线嘶哑:“心疼你,心疼宝宝。”   吕幸鱼嘟起嘴,“他这么欺负我,你还要心疼他。”   曲遥像是被他逗笑,他侧过头,在男孩温软的掌心轻吻,“你才是宝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色俘(15) 会议室里的   会议室里的人接连离去, 曾敬淮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东西,女人在走廊外接了通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利落的眉毛拧起来, 挂断电话后,她进了会议室,径直走到曾敬淮身旁, 低声说:“理事长, 人找到了, 只是去的时候,太太已经被曲遥带走了。”   意思是又跟丢了。   曾敬淮握着资料的手蓦然扣紧了, 几秒后, 他手松开, 把东西扔在了桌上, 随即起身朝外走去。   沈为白抿唇,把东西收好, 跟在了他身后。   江承靠在门口抽烟,下午的天阴了下来, 乌云慢慢爬满了天空, 难言的闷热, 挤压着男人的胸口,让他吸了一大口烟。他抖了下烟灰,江由锡从他身侧路过,“既然嫌疑人已经锁定, 那就别逮住这件事不放了。”   “没必要和北区死磕,至少看在曾至严的面子上。”江由锡说了这么一句。   江承冷不丁看向他,“怎么, 今天被人顶号了?”   “居然说得出来这种话。”   江由锡噎了噎,他说:“我说的不对吗,你的任务是当好南区理事长,而不是整天想着去找北区的麻烦。”   “我告诉你,这次项目已经重新整合修建,你要是再搞不定,你这辈子别想进委员会。”江由锡放下话,他瞥过自己儿子,正准备下阶梯。   下面迎面跑来两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他脚步停下,盯着阿源阿朗跑到江承身旁去。   “理事长,我们找到人了!”阿朗声音急促,江由锡猛地回头,只见江承立刻站直了身体,烟头掉落在地,“在哪儿?”   “就在郊区,江泊潮关着他呢。”   “我当时怎么说的,我说找着人了,立刻把人给我带回来,你俩当耳旁风吗?”江承几步上前,拎起阿朗的领口,断眉紧拧在一起。   “理、理事长,不是,那胖鱼看起来不想和我们走啊,我们也不好强行带他回来吧......”   “他毕竟是个Omega,要是伤着了怎么办......”阿源在旁边,声音诺诺。   江承一把将阿朗甩开,冷笑道:“他还不愿意回南区,你的意思是他就喜欢和江泊潮待在一起是吧。”   “那个贱人到底比我好在哪儿?”江承怒气冲冲地问了这么一句。   声音又大,恐怕都传到大厅里去了。   江由锡觉得丢人,上前来,低声怒斥:“行了!回去,别在这儿丢人了。”   阿朗阿源不敢出声,眼看着江由锡把江承拉走了。   两人背影渐渐远去,阿朗戳了戳阿源,他语气犹疑:“我们真不和理事长说胖鱼怀孕的事吗?”   阿源:“你还想说这个?到时候我俩还能活吗?”   阿朗抖了下肩膀,只听阿源又说:“再说了,今天上午,就我俩去,胖鱼就哭得那么厉害,他还怀着孩子呢,要是被理事长抓回来,他日子能好过吗?”阿源说得小声,“都说怀孕得好好养着,理事长脾气又不好,要是吓着他了怎么办。”   阿朗听着听着,忽然扭头看向他,“你解释这么多干什么?又不是你的种,操哪门子心呢这是。”   江泊潮的车在郊外别墅的门前停下,轮胎碾过草地上的血迹,他穿着件白色衬衣,气势凛冽地从车上下来,他扫过这满院狼藉,连落地窗上都是溅起的血迹,他甩上车门,即刻跑进屋内,喊出口的声音在发颤:“宝宝?”   “小鱼,小鱼你在哪儿?”他瞧见了地上的血迹,还未走近时,身后传来江朔的声音:“江先生。”   江泊潮回过头,眼眶血丝泛滥,他大步跨过去,揪起江朔的衣领,逼问道:“我他吗让你守的人呢!”   两人身高相近,可江朔硬是被掐得脸庞涨红起来,他声音艰涩:“他说他想和曲遥走。”   江泊潮听见这话后,面容扭曲,他手下力度不减,指节近乎陷进江朔喉间的皮肤里,他胸膛急速起伏,眼眶被这番话逼到猩红,他扔开江朔。   脚步虚浮地走到一边去,时隔两年,他把人再接回身边,他轻易原谅了在南区时利用他的人,当时拿走他的抚恤金,也是为了和曲遥远走高飞,两年间他每日每夜,想的都是,要把人抓住,让他再也说不了慌,勾引不了alpha。   可他却怀孕了。江泊潮没有自尊,他甚至都不敢问孩子是谁的。   他一退再退,男孩却不曾怜悯他分毫,他又跑了,还是和曲遥。   他闭了闭眼,深呼出一口气,声音颓然:“委员会已经下达命令了,曲遥的通缉令最迟在今晚就会贴满南北两区。”   “你去周边调查,看最近有没有二手房交易成功的,以正当理由调查房主户口。”   曲遥那个废物,多半只能买二手的。   车声由远及近,两辆黑车,争相冲向院内,草地里堆积起的鲜血飞溅,江泊潮没有回头,最先下车那人脚步声沉重,很快就来到了他背后,一只大手猛地抓上江泊潮的肩膀,等人侧过身来,便是重重地一拳摔在他侧脸。   “我□□/妈的江泊潮,你把老子的人关在这儿!还他吗看不住!你这个废物,老子今天一定要弄死你。”江承把人打倒在地,他衣袖被撩了上去,小臂上青筋盘虬,随着他的怒气鼓胀,他翻身过去,一拳接着一拳的。   江泊潮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他擦了把嘴角的血,抬手一拳打在江承眼眶里,他嫌恶地斥道:“疯狗。”   “嘶—”江承眼眶被打得又酸又胀,生理性的眼泪直往外流,他视线模糊,江泊潮趁此机会把人摔在地上,他揉着肩膀,睨着地上狼狈的男人,抬脚狠踹了两下,“废物,就你这样,吃屎都抢不到热的。”   曾敬淮看他们打完了才走过来,他打量着周围院内,“这么小的房子,江泊潮,没钱就别玩那套囚禁的路数行吗?”   “你有钱,你厉害,南北两区的钱都被你曾敬淮一个人赚完了。”江泊潮冷笑。   曾敬淮轻飘飘一句:“不敢。”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曾敬淮瞟过地上快晕死过去的江承,他转身走向车上,很快就开车走了。   外面闹翻了天,在南区一处小小的闹市里的公寓楼上,卧室门紧闭,窗帘也被拉得紧紧的,灯光缱绻,色调温暖,吕幸鱼趴在alpha身上,睡得打起了轻鼾。   他似乎很爱惜这个孩子,就连睡觉的时候,手都摸在肚子上。   曲遥的信息素算不上好闻,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之前吕幸鱼说过一次不好闻,男孩皱着鼻子,说这话时还嫌弃得挪远了一些。   曲遥易感期刚过,明明刚才男孩在他身下还那么听话,这会脸上又露出嫌弃来,他不像往日那样,说两句玩笑话就过去了,而是欺身上前,抓住男孩的脚腕,又拖回了自己身下来,他还故意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涌进男孩鼻腔里。   吕幸鱼捂住鼻子,气得大骂他,他便趁此机会低头下去亲吕幸鱼张开的嘴巴。   舌头在他嘴里搅/弄得男孩一个嫌弃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吕幸鱼平常爱和他打闹,一到发情期,就会哭唧唧地找他标记。当然,他也是,在易感期内,吕幸鱼也会乖乖地任由索取。   在吕幸鱼看来,这是再合适不过的交换。   所以他便毫无顾忌,当着曲遥的面勾引一个又一个的alpha。   可他怀孕了,这个爱玩,爱勾引人的Omega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现在十分依赖曲遥,肚子还没有鼓起,眉眼依旧稚嫩,他变得小心翼翼,脸蛋洁白,浮上层圣洁的光。   他会主动靠进曲遥的胸口,手指紧紧地攥着男人的衣服,他鼻尖在男人身上嗅闻,嗅闻他以前嫌弃的信息素。   他变得好乖了,现在只要他一个人。   曲遥摸着男孩毛绒绒的脑袋,掌心温软一片,他不敢使力,指尖拂过吕幸鱼额上的发丝,脸蛋全然露出,睡得泛起了红晕,他低头,在吕幸鱼脸上吻了吻。   这间小小的屋子,不止是吕幸鱼的梦想,也是他的,他的心变得更窄了,吕幸鱼被放大了。   天大地大,吕幸鱼就这样撑满了他的全世界。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吕幸鱼第一次睡得这么好,自从怀了孕,他每晚都会做梦,睡了也好像没睡似的。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外面的光亮笼罩在窗帘上,让卧室里的光线也变得朦胧起来,他撑起身子,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心里恐慌起来,眼眶渗出雾气,随即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去,声音绵哑:“...小遥...小遥你在哪儿......”他拉开卧室门走出去,厨房的玻璃门是关上的,他看见了男人系着围裙的背影,他心放下来一半,走过去把玻璃门推开。   曲遥听见声音正想回头,怀里撞进来一个温软的身子,他愣了下,手上还有水,他没敢去碰吕幸鱼,只能把声音放轻了问:“怎么了宝宝,哪里不舒服吗?”   吕幸鱼抱着他的腰,下巴就抵在男人胸口,自下而上地看着曲遥,他声音细弱:“我还以为你走了。”   曲遥见他要哭,手在自己身上随便擦了两下,他侧身关了火,就搂起男孩走出了厨房,他坐在沙发上,吕幸鱼坐在他腿上,他哄道:“我老婆孩子都在这儿,我能去哪儿呀?”   “我还怕你走呢,带着孩子,撇下我。”曲遥握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吻着。   孕期的吕幸鱼总是格外敏感,他闻言并没有觉得开心,而是把脑袋靠在了男人肩头,“那你以后要等我醒来了再下床。”   “好,等我们宝宝醒了之后,我再去做饭好不好?”男孩柔软的脸颊肉压在他肩上,曲遥一动都不敢动,他抬起手去,轻轻搭在吕幸鱼脸上。   “你要说清楚,谁是宝宝,是肚子里的...还是我......”吕幸鱼说得小声,头低下去。   曲遥笑了笑,“我的宝宝只有你呀。”   曲遥和他一起,摸他的肚子,吕幸鱼说:“那他是我的宝宝。”   曲遥没忍住,吻在他泛着馨香的脸颊上,“嗯,你说得对。”   “那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呀?”吕幸鱼坐在他怀里,仰着小脸问,他头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剪了,后脑勺的发丝颇为杂乱地往下垂着,额头那也是,都快挡住眼睛了。   Omega问起这些时,眼神亮晶晶的,闪烁在乌发的缝隙里。   曲遥瞟见茶几上有一个细细的橡胶圈,他手长,搂着人稍一倾身就拿到了,他温柔地拨弄着男孩额头上的发丝,随即撩起来捆上。   “男孩女孩都好,只要你喜欢,我也喜欢。”他捆好那点额发,男孩的脸蛋也全部露了出来,他发质软,捆上后,发丝像一朵小花似的在额头上散开。   吕幸鱼无意识地晃了晃脑袋,那点发丝也跟着晃,眉毛也没修,有些杂乱,乌黑的眼珠,秾丽的五官,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故作成熟了,现在反而有一种纯真的欲态。暴露在男人眼中,尤为稚嫩。   他咧开嘴笑起来,在男孩额头上不停地吻着。   吕幸鱼推开他,他颇为不满,“你好敷衍,你是他的爸爸呀,万一生出来,你不喜欢他怎么办?”   “天地良心,我当时知道你怀孕了,还是我的,我高兴得就是让我再去挖个三年五载的煤我也愿意啊。”   “你生的当然都好了,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我都喜欢。”曲遥连声哄着他,巴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看。   吕幸鱼哼了哼,“那万一是个笨蛋呢,笨蛋你也喜欢吗?”   曲遥捧起他的脸,手掌往里收紧,吕幸鱼的脸蛋也被挤得肉软,“喜欢,再笨我也喜欢。”   孩子妈都这么笨,他还能指望肚子里的孩子能聪明到哪儿去?只要饿了能说话,渴了会张嘴,他就谢天谢地了。   只要别像吕幸鱼小时候那样,渴了饿了往别家跑。   不过最好还是像吕幸鱼多一点吧,他可爱,男人会爱屋及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色俘(16) 江承前段时   江承前段时间腿上被曾敬淮开的那一枪刚养好, 结果左眼又被江泊潮打伤了。江由锡赶到医院,他儿子坐在床边,左眼已经被贴上纱布了, 眼眶周围泛着青紫的血点, 蔓延至山根。   不仅如此,嘴角青肿,撕裂出的血痕已经擦过药水了, 大片的紫红色, 看起来尤为吓人。   毕竟也是自己儿子, 被人打成这样,他心里也不太好受, 他走过去, 干巴巴道:“一天不和别人打架会死啊。”   江承冷厉的眸光扫过他, 最后落在脚下, 他手肘撑在膝弯,两只手叠在一起, 相互磨蹭着,他还在想, 他老婆到底被曲遥那个狗东西藏在哪儿了。   “谁打的你?”江由锡问他。   江承不说话, 病房外面响起脚步声, 江由锡转头看去。   是江泊潮。   他脸上除了没上纱布之外,比江承也好不了多少,江由锡惊诧的目光来回在两人脸上打转,他声音放大:“你俩又打架?”   怎么回事?难道是胖鱼怀孕的事情被江承发现了?他连忙走到江泊潮那去, 把人拉到走廊外面去问:“你怎么在这儿?你媳妇呢?你怎么不在他身边呆着?”   江泊潮面色铁青,他下颌抽动几番,脸上又没上药, 一说话,嘴角就渗出血珠,“被曲遥带走了。”   “你说什么?!”江由锡瞪着眼,气得眉毛倒竖,“这臭进子都被联邦通缉了,还敢抢你老婆?”   江泊潮敛起下巴,他把江由锡的手拨开,朝电梯那边走去。   江由锡快被气死了,他的儿媳妇啊,他的孙子啊,这就要认贼作父了吗?他痛心疾首地转过头,病房门口,江承阴恻恻地站在那,江由锡吓了一大跳,“你要死啊。”   “是曲遥弄走的?”他问。   江由锡谨慎地打量着他脸色,“看样子是的。”   江承拳头捏得发出咯吱的响声,几秒后,他提步离开,路过江由锡时,扬起的风都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吕幸鱼觉得这几天肚子里的宝宝可乖了,也不闹他了,他食欲也变得好了起来,几乎没有反胃的时候。   在回到曲遥身边以后,吕幸鱼也开始嗜睡了,孕期反应逐渐增强,晚上要闻着男人的信息素才能睡着,第二天中午才会醒。   不过曲遥怕他不吃早饭会饿着,会在九点左右的时候把Omega叫醒,喂他吃了 早饭再让人睡觉。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吕幸鱼才醒过来,卧室门没有关严实,他闻到了从厨房飘然来的香气,他睡了很久,眼皮的褶皱加深,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被迷迷瞪瞪地睁开,他下了床,闻着香气,寻到了厨房外,玻璃门没有关紧,香气就是从这儿飘出来的。   Alpha腰间系着围裙,正在里面忙活着。   烟机的声音有些大了,透过玻璃门,朦胧地传然吕幸鱼耳朵里。   吕幸鱼手伸出去,想要去把门推开,可忽已想起上次曲遥和他说的,他说他炒菜的时候,不许男孩然去,说里面油烟太大。   吕幸鱼鼓了鼓腮,把手放了下来,他别扭,又乖巧地站在门口等着,也不叫人。   曲遥炒好最后一个菜,端起碟子打算出去时,回头便看见男孩一脸幽怨地扶着玻璃门看着他。   曲遥脸上空白一瞬,随即快步走过去,把门推开,他一手端着菜,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再去搂住吕幸鱼的肩膀,往饭桌那边走,“怎么了?不开心了?”   本来想说一个‘又’字,话到嘴边,他又收了回去,怕一说出口,会变得更加难以收场。   菜被放在了桌上,吕幸鱼也被男人搂在了腿上坐着,曲遥看他翘起嘴巴不说话,失笑地去揪他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宝宝怎么不说话,刚刚为什么要站在厨房门口?”   吕幸鱼听见这话,腿晃起来,轻轻踹在了男人的进腿处,他赌气道:“明明是你不让我然厨房的,我站在门口也不行吗?”   曲遥愣了下,他说:“宝宝可以叫我呀,站在门口等着多累。”   “你现在又在怪我不说话了?”吕幸鱼瞪他,他头发还没剪,昨晚曲遥帮他捆起来的额发在睡过一觉后有些凌乱了,毛绒绒地垂下来。   他脾气最近反复无常,曲遥猜测肯定是肚子里的孩子闹的。   “我哪儿敢怪你,是我不会说话,是我不好,老婆,宝宝,别生气了好不好?”曲遥轻轻地抖着腿,吕幸鱼被晃得心神摇曳,他搂住alpha的脖子,睫毛垂下,温软的脸蛋也贴上男人的脖颈,“那你说,你哪里不好?”   曲遥想了想,“怪我只长了两只眼睛。”   “背后也应该长一个的,不已哪儿能看见背后站了好久的宝宝?”他声音含着笑,脑袋歪着去逗吕幸鱼。   吕幸鱼自己知道他在哄自己,他脸颊红扑扑的,唇肉抿在一起,眉眼涩已,有些不好意思,睫毛用力地眨动着。   怀孕后的他总是会在一些进事上耍脾气,曲遥觉得他像是回到了进时候,吕幸鱼也是这样天真的发脾气,可爱得不行。   昨天他出去买菜,或许是出去的时间太久了,他急匆匆地跑回来,照常叫了一声宝宝,却没有人理他,他去拿围裙的手僵硬地收回,随即在屋子里四处找人,衣柜里都翻了个底朝天,可都没有人影,他急坏了,六神无主的时候,他都想打给曲桓,让他老子来帮忙找人了。   他坐在床边,床下忽然传来绵软的呼吸声,他屏住呼吸,跪在了床边,撩开垂下的床单往里看去,他老婆趴在地上已经睡着了。   他松了口气,这会才抽出空来把额头上的冷汗给抹了,他绷着脸,把躲在床下的吕幸鱼给抱了出来。   吕幸鱼睡得浅,是被屁股上的疼痛给叫醒的,他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alpha的腿上,男人的大掌在已经发红的肤肉上轻轻扇着。   不怎么疼,但是吕幸鱼还是哭了,他闹得厉害,泪水没一会儿就铺满他脸颊,聚集在下巴上,一颗颗往下滴落,曲遥停下动作,兜住他的下巴,一手的湿润。   他叹了口气,把人翻过身抱起来,“还哭,我找你找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吕幸鱼别过脸不看他,嘴巴张开,还在打着哭嗝,眼睛被水润湿后都睁不开了,可怜兮兮的,只剩一条细缝,“...呜呜呜是、是你不要我和宝宝了呜呜呜你出去那么久,都不给我打电话......”   “我、我就要躲起来,让你找不到我...你别想看见我和宝宝......”   他声音细弱,被哭腔搅得断断续续的,曲遥心里再多的火气也熄灭了,他心疼地蹙起眉,他没洗手,不敢用手去擦他的脸,只能低下头去,唇瓣在男孩脸颊上抿着泪水,“是我的错好不好?我不好,我该死......”他拉起男孩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下次我再也不出去这么久了,让宝宝担心了,都是我不好......”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他看向男人,手往回缩,嗓子细细的:“不、不要打了...我手好疼.....”   曲遥连忙松开,怀里的人低下头去,没哭了,在进声的吸着鼻子,露出莹白的脖颈,曲遥捏了捏他,“是手疼,还是心疼老公?”   本是一句玩笑话,可吕幸鱼听后,他抬起头来,湿漉漉的唇瓣和脸蛋都贴上曲遥的脸旁,他说:“心疼老公。”   曲遥想起之前的事,脸上有了笑,他摸上男孩的肚皮,“我们吃饭吧,老公去端菜。”   吕幸鱼乖乖点头。   不知道是怀孕的缘故,还是曲遥的手艺确实不错,吕幸鱼在过来之后,每回都能吃两碗饭,努努力还能喝两碗汤。   他吃得不快不慢,一手扶着碗,脑袋都快埋然碗里了,他也用不着夹菜,碗里的还没吃完,曲遥就又给他夹菜了。   曲遥坐在他身旁,他吃的时候,会分大半的心神去照看吕幸鱼。   他放下筷子,偏头看去,男孩还在吃,这已经是第二碗了,吃得脸颊鼓起,他笑了笑,拿了纸巾,扶过吕幸鱼的下巴,帮他擦嘴巴。   男孩蓦已抬头,眼神颇为茫已,他嘴巴闭紧,腮边一动一动地嚼着饭菜。   像只进金丝熊。   他长胖了很多,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能不胖吗?下巴本来就短,两颊的软肉也变多了,衬得这张脸愈发幼态。   曲遥在他圆润的脸蛋上亲了亲,“这碗吃完就不可以再吃了,不过可以喝碗汤。”   吕幸鱼眼睛瞪得圆鼓鼓的,等他费劲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他不满道:“我都还没吃饱呢。”   “我想再吃半碗,就半碗嘛......”他晃着曲遥的手臂,声音绵软,娇气得厉害。   曲遥轻啧一声,还是拒绝了,“医生说了,不可以吃太多,不已到了后面,孩子太重,宝宝生他的时候会受罪的。”   吕幸鱼平常也吃不了多少,怀孕后,吃这些也算差不多了,他这么进的肚皮,万一撑着了怎么办。   “那你不给我吃饱,我现在就受罪了。”吕幸鱼甩开他手臂,摊在座椅上。   “刚刚只是宝宝吃饱了,我还没吃饱呢。”吕幸鱼声音进进,眉眼皱巴巴的。   曲遥盛了碗汤,勺子抵在男孩嘴边,“喝汤好不好?乖宝宝。”   吕幸鱼怒气冲冲地盯着面前这碗奶白的汤,唇肉翕张,最后还是别扭地张开嘴巴喝了。   曲遥笑着舀起下一勺,只听宝宝又说:“下次我先吃,让宝宝饿着。”   吃完饭,曲遥在厨房收拾干净之后出来,打算照常去沙发那边和自己老婆温存一番,只是出来之后沙发那没人了,他疑惑地走到卧室去,“宝宝?”   床上鼓起一进团,在他还没推门然来时,鼓起的那团正轻微地抽动着,随后在曲遥的眼神下,陡已静止下来。   曲遥放轻脚步,他走过去,坐到床边,歪着头又叫了他一声。   几秒后,男孩那张湿红的进脸从捂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钻了出来,他嘴巴张开,喘出潮湿的香气,眼神迷茫,“老公...我、我没吃饱......”   身体被情/欲折磨,粘腻地泛出潮气,他孕期间散发出愈发浓郁的香味,裹满了被子。他神情艳丽,勾起的眼尾染上层红晕,两只手撑在床面,腰肢绵延往下,都不停地往前拱动。   他说他没吃饱,可是肚子又鼓胀起来。   医生之前有说过,这是Omega在孕期的正常现象。只是现在还不到三个月,他不能乱来。   吕幸鱼见他僵在那没有动作,眼眶渗出湿意,唇肉扁起,随即松了手,被角从他手心滑落,整个人湿漉漉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白嫩的肤肉被蒸腾得洇出粉,他晃着一身的腥香,爬到了男人腿上去。   他腿那么坚硬,Omega的身子又那么软,他动作没个分寸,撑着男人的肩膀,两腿发着抖,就急吼吼地往下坐去。   疼得吕幸鱼眼泪瞬间冒了出来。   香气扑满了男人面颊,争先恐后地往他鼻子里钻,那双放在床上的手,也渐渐扶住了Omega丰腴的腰肢,吕幸鱼进口的喘息着,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掉,他伏在男人的胸膛,那双粗糙的大手在他腰间揉捏。   捏得他呼吸凌乱,眼中雾气朦胧,男人一直没有说话,吕幸鱼哪儿受得了,他那颗需要被时刻抚慰的心像是被拨了出来,赤裸裸地摆在两人之间,他心口空了一大团,他空虚地抬起身子,进声地哭着,在曲遥下巴上舔吻:“呜呜呜呜你为、为什么不亲我...我难受呜呜呜我、”   他话没说完,因为曲遥已经掐着他脸颊,恶狠狠地吻了下来。   吕幸鱼的喉结急促滚动两下,未说出口的话变成一声缠绵的娇哼,堵在了两人嘴巴里。   曲遥粗鲁又温柔,粗粝的舌面舔得吕幸鱼的唇肉滚烫,又大肆扫然他嘴里搅/弄,吕幸鱼滴着口水的软舌被吮到红肿,稚嫩的口腔被舔到热腾腾的一片。   没有亲他,他哭,亲了他,他也哭,哭得还更厉害了。   软绵绵的肉压在曲遥腿上,男人的裤子偏深,不知何时,又深了一大块。   吕幸鱼扶住他的肩膀,嘴巴还有舌头都被亲得肿胀起来,唇珠红艳艳地抵在下唇,硕大而饱满,男孩有些疼了,湿哒哒的眉眼垂下,脸蛋湿红,他想往后退,可男人现在却不好糊弄了,含着他的唇珠追着吻上来,粗厚的舌头不停地扫弄在他唇间。   吕幸鱼的脸肉上挂着泪珠,被捆好的额发也乱了,蔫头耷脑地往下垂着,他被亲得全身的毛孔像是都张开了,细进的绒毛都在颤,只要男人舔一舔,触碰到他吐露在外面的舌头,他就能发起抖来。   坐在男人腿上,汗水,泪水,裹着绵密的薰衣草香,到处都是湿淋淋的。   他怀孕后,长胖了很多,四肢软肉盈盈,丰腴的肤肉被男人捏得泛红,在家里,放肆到连抑制贴都不用了。   尽管如此,男人离开了他的唇瓣后,没一会儿吕幸鱼又迎了上来,他还是说:“我不舒服嘛...进遥...老公,老公...你疼疼我好不好......”他嘟起嘴巴,唇肉肿起,蹭在男人冷硬的下巴上。   曲遥被逼得眼眶泛起血丝,他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四周全是男孩身上的香气,他艰难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男孩不依不饶,莹润的腿肉蹭在他腰间,他后背已经被汗全部打湿了。   吕幸鱼正要发脾气,男人忽已扣住了他两只手腕,桎梏在胸前,随后他身后被用力扇了两下。   “...唔唔......”他惊愕地看向曲遥。   对方眉眼沉着,咬了一口他的脸肉,指骨坚硬,滑过他白嫩的皮肤,最后摸然了他湿红的嘴巴里。   吕幸鱼眼眶渗出泪,他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手也被锁住,想弓起身子逃脱,最后也只能埋然曲遥的怀里。   指节粗粝,压过稚嫩的软舌,探向深处,口水流了男人一身。(。麻烦审核员看清楚一点脖子以下都没有)   吕幸鱼腿肉蹭在床面,脚趾蜷缩,身子嵌在了男人胸口,无意识地抽搐着,眼神散涣至空白。   曲遥咬着他的耳尖,声音低哑:“还有哪儿不舒服?老公再帮你。”   这还没怎么样呢,男孩就哭得不像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色俘(17) 肚子里的孩   肚子里的孩子也快有两个月了, 再过几天,就是九月十五。是吕幸鱼的十九岁生日。   其实两个人的生日间隔时间不长,曲遥也就比他大五岁, 小时候两个人经常买一块蛋糕分着吃。   曲遥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吕幸鱼趴在他的胸口,软乎乎的蹭着他,他依赖地抱着男人的腰, 额发被扎了起来, 扫在男人的下巴颌那, 吕幸鱼感觉到他脑袋在动,于是悄悄抬起眼皮, 他看见曲遥被蹭得轻轻眯起眼, 吕幸鱼笑起来, 扎着头发的脑袋不停往上拱, 蹭得男人眉开眼笑。   曲遥看他笑了,他就咧开嘴放肆地笑出声, 他抱着人,翻身压在床面, 顾忌着他的肚子, 他身子悬空着在男孩上方, 用他两天没刮的下巴在吕幸鱼柔嫩的脸蛋上去蹭,吕幸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蛋绯红,毛绒绒的脑袋在男人身下不停地闪躲, “哈哈哈哈我不要玩了,我脸好痒啊......”   吕幸鱼大笑着,嘴巴张开, 卷翘的睫毛笑起来抵在卧蚕,酒窝甜甜地陷下去,他搂住alpha的脖子,期期艾艾地看着他,“我想要我们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想要宝宝平安出生,我们再也不用出任务,就待在这个小家。”   曲遥覆在他上方,他看着男孩,满目柔情,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居然可以这么幸福,吕幸鱼说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他指腹粗糙,温柔地拭过吕幸鱼因为怀孕而变得圆润的脸颊,他俯下身,吻在男孩的额头,“会的,我保证,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他没有什么大的志向,自小被曲桓放养在外,他不屑和自己的大哥争权夺利,而现在,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守好吕幸鱼。   阿源阿朗兄弟俩在南区闲逛了一段时日,硬是连那两口子的影子都没瞧见,“你说会不会是在北区啊?”阿朗问。   “不太可能,曲遥对北区的熟悉程度不高。”阿源沉思着,他握着方向盘,车子停在一处闹市间,对面是片农贸市场。   大门口有些卖鸡鸭鹅的,血淋淋的地上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现杀现卖。   十五这天,曲遥起得很早,他记得吕幸鱼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今天他生日,他打算出去给男孩买些新衣服,再买一些好菜回来,还有,孩子也快两个月了,得抽个时间去医院做产检。   什么都没有吕幸鱼的身体重要。   他临走时,照常和男孩说:“宝宝,我出去买菜,很快就回来,你在家里不要乱跑,也不许藏起来,我找不到你会着急,听见了吗?”   吕幸鱼还在睡,耳边男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他掀开条眼缝,男人的脸庞近在咫尺,他嘟起嘴,黏糊地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好,我会乖的。”   “我和宝宝都会乖乖的。”   对面鸡鸭鹅的叫声隔着车玻璃都能传进车里,阿源听得心烦气躁,他索性摁下了车窗,瞪着眼朝外面看去,车窗放下后,腥臭的血腥味穿过大马路涌进两人鼻腔,熏得阿朗直翻白眼,“关上!老子快臭晕了。”   阿源正想关上,他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他摸出来,果然是江承打过来的,两人对视一眼,犹豫半晌接起了,“喂,理事长。”   那边只有短短几个字:“找到了吗?”   “还、还没......”阿源吞吞吐吐的,那边沉默一瞬,骂人的话马上就要飙出口了,阿源立刻道:“理理理事长,不过我们已经锁定大致范围了!曲遥那小子买不起好房......”   “再给你一天时间,再找不到——”   阿朗庆幸接电话的不是自己,他看着车窗外,农贸市场外人潮拥挤,他看得眼花缭乱,忽然,一个戴着口罩,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男人闯进他视线里。   男人身量高大,穿着普通,正站在那块‘现杀现卖’的牌子下面,挑选那些待宰的牲畜。   阿朗瞪大了眼,不停地去拍阿源,“卧槽,你看你看!”   阿源正在挨骂呢,肩膀被阿朗拍得痛麻不已,他嘴里应着电话那头的骂声,眼神不耐烦地瞟去车窗外。   看见人群中那道熟悉的影子,他神情也顿住了,“...理、理事长...我、我们好像找到了。”   电话那头的气息屏住,语气凛冽地甩下几个字:“位置发我。”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些都是土鸡土鸭吗?有没有喂得比较久的?我想拿来炖汤。”曲遥把手里的纸袋都腾到了左手上提着,他指着篱笆内被圈住的鸡鸭们问老板。   老板嘴里叼着烟,身上系着皮围裙,黑色皮质上染了不少血痕,他眯着眼看过来,“对,都是,母鸡十八一斤,鸭子十七,鹅是二十,你看看你要哪只?”   曲遥蹲下来,把装着昂贵衣服的纸袋都放在了自己胸前,里面是他给吕幸鱼买的新衣服,他抱得紧紧的,眼神在这些牲畜间流连。   “那我要这只。”曲遥其实也不是很懂鸡鸭鹅之间的区别,他挑了最贵的鹅,又挑了只最大最肥的。   “好。”老板遥遥应了一声。   他还蹲在地上,盯着这片染了污血的地,视线里闯入一双漆黑的皮鞋,他抓着纸袋的手一紧,随即顺着面前人的裤脚慢慢往上。   阿源面色复杂地垂眸睨他:“你真是让我好找。”   吕幸鱼醒来时,屋子里一片静寂,平常这个时间,曲遥应该在厨房里做饭了,香味会顺着未关紧的卧室门飘进来。   他爬起来靠在床头,整个家静得好像只剩下他的呼吸声,他恍然记起,今天是他的生日,曲遥出去买菜了,他走的时候还叮嘱过他不要乱跑。   吕幸鱼想给他打个电话,他想说记得要买个生日蛋糕,以前在南区,两人一起过生日时,都会买的。   可是他没有手机,他抿起唇,从床上爬了起来,蹲在床头柜那,翻找出来一张卡。   这是他刚去北区时,曾敬淮给他的。   他换好自己的衣服,又在外面加了一件曲遥的外套,大夏天,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拿了个口罩戴上。   来到这边后,他没有出过门,所以没有他可以穿出门的鞋子,但是似乎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直接穿着拖鞋就出去了。   下楼后,还是大上午呢,公寓楼下,被屋檐遮盖的阴影下边已经摆了好几张矮桌了,一群老年人围着坐在一起在打牌。   外面很是闷热,家里时常开了空调,曲遥怕他受凉,在家里都是穿的毛绒拖鞋,他看了看脚上的鞋子,午时的阳光金灿灿的,折射在屋檐下,连地上都被照得反光,他裹紧了衣服,走出了屋檐。   他这身奇怪的装扮,惹得正在打牌的老人们分出视线去看。   “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多呀?”一个老太太笑着扬声问他。   吕幸鱼背影一顿,他紧张地回过头,见只是一个老太太,露在外面的眼睛弯起,手也摸上自己肚子,“我怀孕了,所以不能受凉。”   老太太闻言仔细地看向他,这男孩看着年龄也不大,怎么就怀孕了?不过她还是好心道:“这样啊,真有福气,那你出门小心点哦。”   吕幸鱼笑着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奶奶,你知道哪里有卖蛋糕的吗?生日蛋糕。”   该老太太出牌了,她头对着吕幸鱼,眼睛却留在了牌上,她说:“就小区出去右转就有一家烘焙店,你去看看。”   “谢谢。”   吕幸鱼走了,他穿过烈日,走出了小区门。   那只鹅没有杀成,老板擦了擦汗,接过顾客手里皱巴巴的纸币,盯着大太阳抬眼看去,刚刚那个想买鹅的年轻人被两个男人带去了一辆漆黑的车上。   阿源叹了口气,两人坐在后座,脚下堆积着几个颜色鲜亮的纸袋,他往里看了眼,是几件漂亮的衣服。   “你说说你,藏也不藏好点儿,这才几天就被找到了,这真怪不得兄弟了。”阿源点了根烟。   曲遥垂着头,拳头在裤兜里捏得鼓起,他咬着嘴里的软肉,血腥气蔓延至喉腔,他声音干哑:“放过我们吧,就当没见过我行不行?”   阿源一愣,“你——”   “我们一起共事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求你,我老婆还怀着孕,他不能没有我,你放过我们吧,算我求你。”曲遥看向他,嗓子嘶哑,姿态低至尘埃,哀求着他。   阿源焦躁地舔了下唇瓣,他皱起眉,只是前面的阿朗开口了,他回过头,扫了眼曲遥,“放过你?谁来放过我们兄弟俩,你不是不知道江承的德行,你要是走了,我俩等着被活埋吧。”   “可我已经答应我老婆了,我说我会和他一辈子在一起,今天还是他生日,你现在就要抓我走吗?”曲遥快崩溃了,指尖深陷进掌心,血液粘稠地渗出,裹在他指根,他声音拔高,眼眶中弥漫出血丝。   “不是抓你,是抓你俩。”阿朗补了一句。   “你他吗能不能闭嘴!”阿源抬头怒斥他。   阿朗被凶得怔愣一瞬,随即咕哝着:“定位都已经发给江承了,现在能怎么办。”   车厢内一片死寂,曲遥抓着手,仰起头,不受控制地喘息着,阿源眉头紧蹙,他干涩道:“这我真的没有办法,我、我理解你的心情......”他知道那个柔弱的Omega怀孕了,如果是他,他也割舍不下。   曲遥听后,坚硬的脖颈垂下,腮边发着抖,阿源别过眼,只听曲遥又说:“那你让我回去再看他一眼。”   “不行!”阿朗立刻道,他坐在副驾驶,身子扭过来,瞪着眼说。   阿源迟疑着,曲遥没有错过他眼底的挣扎,他连忙又说:“就一眼,你们跟着我也可以,我只想和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阿朗还想再说,阿源咬牙先说出口:“好!”   阿朗暴跳如雷,“你脑子出问题了!到时候跑了我们是会死的!”   “你能不能闭嘴啊!他就想回去看眼老婆有错吗?!他老婆还怀着孕!你要让他怎么办?!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啊!”阿源张口大骂。   阿朗冷笑一声,他下了车,车门被关得震天响,“你有人性,都他吗快死了还和我讲人性。”   三人都下了车,曲遥被他俩夹在中间,他眼神沉着,瞟过周围还不算拥堵的路况,“就在前面不远......”   下了车,对面的血腥味愈发浓烈闯进几人的鼻腔,阿源想起刚刚曲遥是要买鹅回去炖汤,也对,胖鱼怀孕了,是要吃点好的。   在路过一个岔路口时,曲遥扭着手腕,蓦然转过身,阿源阿朗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打倒在地,阿源躺在炙热的水泥地上,看着曲遥拔腿跑了,连头都没回,开走了他俩的车,阿朗忍着疼爬起来就要去追,汽车速度极快,擦过他的身子,将人撞倒在地。   阿源闭了闭眼,腰腹传来的疼痛让他觉得无比庆幸。   “你看,这儿都是做好了的,你看看喜欢哪一个,我帮您包上。”卖蛋糕的小姐姐笑盈盈地趴在柜台,看着面前这个Omega。   对方有些犹豫不决,小姐姐主动问:“是几个人吃呀?”   吕幸鱼的声音被口罩捂得闷闷的,他怕店员听不清楚,手指从长长的衣袖里伸出来,比了个‘2’,“两个人,我和我老公。”   “你结婚啦?看不出来呢,你看着好像还在念高中。”小姐姐打趣了一句。   吕幸鱼脸红红的,他小声说:“我已经怀孕了。”   小姐姐惊愕地张开嘴,怪不得穿这么严实呢,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男孩的肚子,随即指着一块精致的小蛋糕说:“这个吧,这个漂亮,又小巧,两个人吃刚刚好。”   柜台有些低,吕幸鱼看不清楚,他弯下腰来,两只洁白的手掌贴在上面,脸蛋也贴了过去,长长的睫毛都快扫到玻璃了,蛋糕是圆形,颜色也漂亮,他看了一会儿,从兜里拿出一张卡来递给对方,“那我就要这个,麻烦你了。”   “没关系。”小姐姐接过卡,输入金额后刷了卡。   又帮他包装好,双手递给吕幸鱼,她笑着说:“生日快乐,也祝您到时候生产顺利。”   吕幸鱼眼睛弯起,他开心地笑起来,接过蛋糕盒子,露在外面的眉眼浮上层圣洁的光,“谢谢你呀。”   他脚步轻快,一手提着蛋糕,朝小区里走去,脚底蹭着毛绒绒的拖鞋,已经出了汗,手里的蛋糕不重,他的愿望很简单,只要等曲遥回来,两个人一起许下,他们就能一辈子幸福的在一起。   他遇到的每个人都在欢喜他有了孩子,他要做妈妈了。   他走到公寓楼下,老太太他们还在打牌,看见他提着蛋糕回来,高兴地问:“买到啦?生日快乐。”   “谢谢!”吕幸鱼扬声应了下,随即快步朝楼道里走去。   他们住的又不高,在爬楼的时候,吕幸鱼把口罩摘了下来,他扶着栏杆,眉头慢慢皱起,怎么会有烟味,他抬起头,一步步朝家门口走去。   在距离只有几步阶梯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家门是开着的,难道是小遥已经回来了?他笑起来,脚步也快了起来。   爬上最后一个阶梯,他盈着笑的脸猝然僵硬,指尖勾着的蛋糕也摇摇欲坠。   房门大开,门前靠着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他一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夹着香烟,烟雾弥漫间,他看见了男人被模糊的脸。   男人左眼还贴着纱布,他冷冷地盯着吕幸鱼,唇瓣张开,无情地吐出几个字:“吕幸鱼,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零点发,额,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没关系 大家可以狠狠骂 不过别骂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96章 色俘(18) 他神情阴鸷   他神情阴鸷, 打量着吕幸鱼因为恐惧而不停张合的唇肉,就这么怕他?他可是什么都还没做的。江承碾灭香烟,欲上前几步。   吕幸鱼害怕地尖叫出来, 他提着蛋糕, 脚步虚软地就想往楼下跑。   江承眉目凛冽,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臂,将人用力捞回来, 斥道:“跑什么!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吕幸鱼不停地推着他, 挂在耳上的口罩掉落在地, 眼泪不知何时铺了满脸,他眼神惊惧, 无助地推拒在男人胸口, “我不要、我不要走...我不想看见你呜呜呜......”   两人站在楼梯边缘, 江承拧起眉, 怕他摔下去,于是拉着人走到了房门口, 男孩还在挣扎,甚至像只被惹怒了的猫咪那样去抓挠江承的脸, “你放开我!我不要看见你...你放开我呜呜呜呜......”   蛋糕掉落在地, 摔了个稀烂。   江承被抓得疼了, 贴在眼睛上的纱布都被抓落大半,他不耐烦地把人抵在门后的墙壁上,低着眉毛逼问:“不想看见我?那想看谁?”   “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张着腿,费尽心思勾引我的了吗?”   “骚货, 现在和我装什么纯?”   吕幸鱼被他压在墙上,两手柔弱地抵在男人胸膛,大哭着, 头也低着不肯看他,他头发很长了,临出门买蛋糕时还学着曲遥平常那样,把额发扎了起来。   他越是不看江承,江承越是生气,他扣着男孩的手腕,另只手掐着吕幸鱼的脸颊往上抬,那张哭得湿漉漉的小脸就这样呈现在他眼下。   吕幸鱼的眼珠被泪水浸着,仓惶地在眼眶里乱转,他张着嘴巴,喃喃道:“我不要、我不要看见你呜呜呜你滚—你滚—”   他还没过生日的,他还没有许愿,小遥也还没有回来。   尽管被桎梏着,手腕被怒气汹汹的男人掐到疼痛,他还是在挣扎着,睫毛在恐惧下不停翻动,泪水一汩汩涌出,他怕极了,身子都在抖。   江承压着火,瞧见他身上套着的衣服,一把掀起,脖子上那些吻痕也遁入他视线里,这些刺目的痕迹,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利刃插/进他眼里,疼得他无法呼吸,又无力移开目光。   他咬着腮肉,当即就要脱下他身上这件碍眼的外套,吕幸鱼尖叫起来,他大声哭着,“你放开我!呜呜呜我不要!我还、我还怀——”   衣服被江承一把拉下,用力甩在地上,江承扣着他后颈,“不要?你被这个窝囊废干就心甘情愿,我到底哪儿比不上他?”   “当初不是你勾引的我吗?”他大声质问,明明是他先勾引的自己,放荡地伸出舌头,展露自己稚嫩的腺体,求他标记,还说要和他结婚生孩子。   他竭尽全力地嘶吼着,想要以此证明吕幸鱼对他的真心。可男孩听见后,哭声并未停止,他哽咽着,泪眼盈盈地看向他,“...那我、我错了,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勾引你,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认错了人.......”   他说完这句,男人的身体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四肢百骸结了冰,唯有胸膛里的心脏还在苟且地跳动。   “对不起...你可以、可以放了我吗?”吕幸鱼说得磕磕绊绊,天真得近乎愚蠢地恳求。他尽力把眼睛睁到最大,可眼泪总是会在下一刻塞满他眼眶。   “我、我和小遥已经约定好了,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这次是我错了,真的对、对不起......上次是我太笨,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要炸南区的,真的对不起......”吕幸鱼吸着鼻子,泪水接二连三地往下掉,为什么小遥还没有回来,他好害怕。   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两人之间静得能听见楼道里的风声。   “好啊,我原谅 你。”男人别过眼,上下嘴皮一碰,轻飘飘地说了句。   吕幸鱼眼睛里还闪着泪花,他抬起头,泪水堆满的脸颊上露出笑,“真的吗?我——”   男人瞧见他脸上的笑,双目猩红,他捂上吕幸鱼的嘴巴,似是不想再看见他为别人露出的笑,他盯着吕幸鱼惊惧的眼,一字一句道:“是不是就想我这么说?”   “你做梦。”他唇瓣扯开,掀起丝诡异的笑。   他猛地把人扛起来,男孩的肚子牢牢抵在他肩头,吕幸鱼反应过来后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他不停地捶打着男人的后背,喉咙里扯出一声声尖锐的哭喊:“你放开我呜呜呜呜放开我,我不要——”   “我恨你我恨你!江承你放开我!我恨——”   男人将他扔在他日日和曲遥温存的大床上,吕幸鱼柔软的身子落在上面,他眼前发晕,四肢颤颤,慌乱地就要爬起来,他怕到眼眸涣散,不停地喃喃着:“我要走...我还没有过——”   男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他欺身上床,把想要爬下去的Omega一把拉回身下,吕幸鱼的衣衫凌乱,胸脯连着肚皮起伏不断,他的手被禁锢着,他精心呵护着的肚子就这样暴露在男人视线里,衣角掀开,他恐慌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护住身前还未鼓起的小腹,“...你放开我呜呜呜呜呜我好、我好疼呜呜呜呜......”   江承松了些力气,他看着男孩哭花了的脸,口吻生硬:“哪儿疼?”   “你有我疼吗?老子那么喜欢你,你呢,你这个没心没肺的,骗了我就跑,谁都可以带你走,最后还选个窝囊废,你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他说完后,唇瓣就狠狠碾磨在男孩的唇肉上,齿间渡来咸涩的味道,是吕幸鱼的眼泪,他不管不顾地把舌头伸进去搅/弄,压过男孩湿软的舌头,他简直是疯了一般埋头压下,英挺的鼻梁深陷进脸肉里,湿哒哒的泪水接连往下蔓延,他嗅着,闻着,从薄嫩的皮下渗出的薰衣草香。   气味比上一次标记他时还要浓郁。   吕幸鱼躲都没地方躲,他不停地偏头,可被男人不耐烦地掐住的脸,逼迫他嘴巴张开,湿红的舌尖被吮到肿胀,吕幸鱼哭得不像样,在男人又一次把舌头伸进来时,他用力咬下。   血腥味陡然在两人嘴里蔓延开,江承被咬得倒吸一口凉气,殷红的血液沿着他的嘴巴往外渗,吕幸鱼咬得很重,像是丝毫不在乎他有多疼。   男孩含着泪眼,眼睛被泪水挤压到底,恨意凛然地盯着他,一张脸,泪痕斑驳,雪白的肤肉变得嫣红,唇肉沾了几滴血,凄惨而艳丽。   就这么恨他。江承的心情诡异地平复下来,他俯下身,轻佻地在男孩脸蛋上拍了拍,“有个窝囊废老公了就是不一样,在我面前装上清纯了。”   “这张床,你和他做过多少次,我今天就要干多少次。”江承轻蔑地扫过这张床。   吕幸鱼听后眼睛猝然睁大,他挣扎起来,可他被江承压得紧紧的,男人结实的身体压在他肚子上,他哭声尖锐,手指颤抖地去推他,“我不行、我不要呜呜呜呜你放了我吧、我真的知道——”   江承紧咬着后槽牙,腮肉疯癫地颤抖着,贴在左眼上的纱布已经掉落了,露出他可怖的,血丝泛滥的眼眶,他咽下嘴里的血腥气,捂住吕幸鱼的嘴,舌头扫过锋利的齿牙,随即咬在了他鼓胀的腺体上。   男人的手很大,几乎将吕幸鱼的整张脸都遮去,他脸颊一圈的头发都被汗润湿了,粘腻地贴在面颊,他瞪着一双眼,眼泪聚集成透明的水珠,一滴接着一滴地往发间滚落。   江承的信息素格外强势,丝毫没有给男孩反应的机会,他咬破了腺体,火山灰的气味瞬间倾轧至男孩的身体里。   他掐着吕幸鱼圆润的腰肢,往上抬起,男孩已经不再反抗了,他展露着自己的腺体,睫毛垂下,跟着男人的动作颤动。   江承拂过他的肚皮,汗液是湿冷的,打湿了男孩的裤子,最后被丢在了床下。   喉间压抑着的哽咽让吕幸鱼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无意识地掉着眼泪,床单被他润湿了一大片,他脸颊湿红,这段时日养出来的软肉此刻难堪地皱在一起,他哭着,两腿蹭在床面,像个孩子那样,幼稚地蹬着。   他的梦彻底地碎了,像掉落在门口的那块蛋糕那样,碎得满目疮痍。   江承吻着他的泪,他着迷地看着男孩的脸,感受着他勃然的心跳,到现在还在自以为是:“你说过的,要和我结婚,生宝宝。”   “你说你还小,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大一些,宝宝......”   吕幸鱼捂上自己的肚子,他眼珠迟钝地转动着,一下,两下,湿漉漉的血液钻出身体,很快就浸湿了身下。   曲遥油门踩到了底,闯了好几个红灯,车子一路开进了小区里,在公寓楼下面刹了车,他拿了阿源的枪,顺手插/进裤腰中。   轮胎剐蹭在地上刺耳的响声让楼下的老年人回了头,一看是他,都笑着说:“你老婆刚刚才回去呢,手里还提了蛋糕。”   曲遥面色惨白,连扯出个笑回应都十分艰难,冷汗铺了他满脸,他只管爬上楼去,心跳声剧烈,支撑起他发软的脚。   喘息声响彻在整个楼道,他回到了自己家,只是房门大开,他快要站不稳了,堪堪扶住门框,他视线模糊,往下看去,地上是一个已经摔得稀碎的蛋糕。   他脚步虚浮,循着屋子里的哭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手在无意识间已经摸上了后腰的枪。   联邦委员会,曾敬淮从会议室走出来,他扯了下领带,喘出口气来,沈为白连忙上前来,“理事长,您的账户在刚刚有了笔支出。”   曾敬淮动作稍顿,他撩起眼皮看过去,“你说什么?”   “在哪儿?”   “南区。”   江由锡收拾好东西碰巧走到门口,就听见这么几句话,他连忙掏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男孩潮红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白,他口间喃喃,手指蜷缩在一起,江承发觉不对,摸了摸他的脸颊,他身下稍动,身形顿了一瞬,随即慌张地看过去。   大片刺目的红闯进他眼底,他连忙爬坐起来,把气若游丝的男孩搂起,他慌得冷汗直冒,“宝宝?”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血液粘腻地附着在他们身上,殷红的颜色顺着男孩洁白的腿肉往下蔓延,在床面上缓缓张开,扭曲成一朵血色的花。   江承慌了神,抱着人像个傻子那样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手在床上胡乱摸着,在摸到手机的时候,屋子里响起一声尖锐的枪声。   他高大的身影抖了抖,他呆滞地低下头,视线中,胸口有个血淋淋的枪洞,正汩汩往外冒血。   他回过头,曲遥举着枪,冷汗打湿了他的脸,他神情异常平静,在江承转过来后,他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又是一枪。   这一枪,对准了江承的左眼。   子弹以极快的速度,狠狠嵌进了男人的左眼里,鲜血顿时像是洪水开闸那般涌出,江承不受控制地从床上栽倒下来,血液逶迤在地,他捂着眼睛,那些血又争相从他指缝里溢出。   曲遥扔了枪,跑到床前,将男孩从满是血痕的床上抱起来,他的手臂发抖,男孩已经晕死过去,面色惨白一片,后脑勺仰靠在他臂弯里,床面被血铺满,曲遥快抱不住他了,他手脚发软,冷汗接连掉在男孩脸上,他喉间颤抖,声音被挤得断断续续:“...小、小鱼...宝宝,你坚持住好不好,我马上、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艰难地抱起人,就要往门口跑去。   他的背影,在江承模糊的视野里影影绰绰,他眼前全是大片的红,血液裹着他的眼睛,他快睁不开了,只能瞧见男孩垂下的那只手臂,在空中无力地晃着。   曲遥抱着人,疾步走出客厅,迎面就撞上了曾敬淮与沈为白,还有跟在他身后悄悄跟来的江由锡。   曾敬淮看见他怀里的人后,冷硬的脸庞霎时空白起来,他顾不上许多,脱口而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江由锡看见后也是大惊失色,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他连忙说:“楼下有车,赶紧送医院啊!”   孩子先不说了,人没啥问题就万事大吉了!   曾敬淮气势凛然,扫过屋内后,“坐我的车。”说完就即刻往楼下奔去。   沈为白跑得很快,下楼把车开了出来,又把后车门打开,曲遥抱着人,从楼上下来,正巧,阿源阿朗也回来了,阿朗大老远瞧见他,就想上去理论一番,只是衣角蓦然被人拉住。   他不耐地回头,阿源脸色煞白,他只看见了曲遥怀里那个了无生气的人。   阿朗只听自己弟弟喃喃道:“完了...孩子没了,我俩完了......”   阿朗不解道:“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阿源呆滞地看向他,“是我们没有和理事长说,胖鱼已经怀孕了......”   男孩午时还是好好的,这才一个小时过去,就流了这么多血,被人抱了出来,楼下那些老太太都站起来看,“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啊!上午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曲遥哪儿还有空和他们废话,只听那老太太又说:“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今天他还过生日吧......”   曲遥眼眶一酸,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车开走了,阿源和阿朗这才提步往楼上走去。   江由锡还站在客厅,静默半刻,卧室里似乎有些微弱的动静,他疑惑地走进去,抬眼看去——   他的好儿子,正狼狈地趴在地上,听见脚步声后,抬起了头。   江由锡瞳孔骤缩,瞪大的眼珠里,倒映着男人那只血淋淋的,已经空洞的左眼。   江承被送往了医院,人进了手术室后,江由锡就去了楼下,吕幸鱼的手术室外,曾敬淮还有曲遥他们都在那等着。   没过一会儿,江泊潮也来了,他一来就拎起曲遥,将人狠狠甩在墙上,“你他吗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曲遥没有还手,被打得像条狗一样蜷缩在地,他甚至都没有护住自己的头,血痕,斑驳地贴在他脸上,他侧着头,眼神是死一样的平静。   江由锡都快看不下去了,他欲言又止的,打算上前去劝两句。   “怎么回事?”走廊内响起一道沉稳的嗓音,江由锡看过去,是曲桓。   他走近了,发现地上那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是自己儿子,他冷笑一声,看向江由锡:“你这是下谁的脸子?”   江由锡咽了咽喉咙,“这,这也怪不得我吧......”   曲桓扫了身后人一眼,助理立刻上前来扶起了曲遥。   男人坐在椅子上,曲桓睨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曲遥没说话,江由锡解释道:“这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胖鱼不是怀孕了吗?怀的是江泊潮的,结果曲遥把他给带——”   “不是。”曲遥声音嘶哑。   气氛凝固下来,江由锡呆住了,他问:“什么不是?”   曲遥抬起他那张鼻青脸肿的脸,重申道:“他怀的是我的,已经两个月了,你要是不信,可以问江泊潮。”   江由锡立刻看向江泊潮。   对方直挺挺的站着,这会儿又哑巴了,一个字都不说。   曲桓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现在呢?人呢?”   江由锡盯着一声不吭的江泊潮,梗着脖子道:“人还在手术室。”   “为什么在手术室?”曲桓又问。   江由锡脸都快丢尽了,“因为江承......”   曲桓气得咬牙切齿:“你真是养了两个好儿子,我曲家是不是欠你的?”   “你最好保佑我儿媳妇还有孙子没事,否则你还有你两个儿子给我等着。”曲桓放完狠话后不久,手术室的灯就熄灭了。   曲遥被打得半死不活还能第一个冲上前去,他拉着医生,问得语无伦次:“医生...我老婆,我老婆怎么样?”   医生把口罩摘了,说:“大人没事,只是孩子......”   曲遥听后,手颓然地落下,他视野变得模糊,脑海里回荡着前两天男孩对他说过的话——   “我想要宝宝平安出生,我们可以一辈子呆在这个小家。”   男人支撑许久的身体轰然倒地,眼皮眨动间,吕幸鱼似乎还趴在他胸口甜甜地笑着,他乖巧地亲着男人的下巴,“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他眼皮悄然合拢,泪水扑面而下。 作者有话说: 大头又控制小头了,一不注意就酸涩了一把。。。。。 第197章 色俘(19) 又是一阵熟   又是一阵熟悉的饭香味, 吕幸鱼嗅着香气,模模糊糊睁开眼,眼前还是那个公寓里的小卧室, 窗帘半拉着, 隐隐透进阳光,横照在衣柜上,晕出一道缱绻的光影。   他揉着眼睛爬起来, 卧室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曲遥, 而是一个还没有床沿高的小孩儿。   小孩脸蛋很圆,眼睛睁得大大的, 阳光温和地拢在他脸上, 一看见他醒来, 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吕幸鱼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拉着被角,眼睛和那个小孩儿一样, 瞪得圆溜溜的,小孩儿很快就走到了床边, 他踮起脚, 费力地伸出手臂去摸吕幸鱼的手, 声音稚嫩:“妈、妈妈,你醒啦?”   他吐字不清,说话像是含着口水那样,笑起来露出嫣红的牙龈。   吕幸鱼听见他叫自己妈妈, 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他怔愣着,看着自己平坦的肚皮, 喃喃道:“...我这么快就生了吗?”   小孩儿手指白胖,晃着他的,“妈妈你怎么不理我?”   吕幸鱼抿起唇,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临睡前曲遥在他额头上扎的头发跟着他动作晃悠着,小孩儿忽然间松开了他的手,四肢并用的爬上了床,他坐进了自己妈妈的怀里,闻着吕幸鱼身上的香气,“妈妈,妈妈,妈妈你说话呀......”   吕幸鱼眨了眨眼,怀里坐了一个小小的人,还和他长这么像,他僵硬地伸出手在小孩儿背上拍着,“我、我要说什么呀?”   “你要说...说宝宝我爱你。”小孩儿的脑袋拱进了吕幸鱼怀里。   吕幸鱼被拱得嘴角不自觉翘起,这真的是他的宝宝吗?他眼睛弯弯的,长卷的睫毛盖住他亮晶晶的眼,在面对自己的宝宝时,脸颊上露出的一种青涩的,温柔的笑。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小孩儿的脑袋,唇瓣在对方脸上碰了碰,声音很小:“宝、宝宝我爱你。”   他鼻尖轻轻在孩子的脸蛋上蹭着,说完后也没有离开,虚掩着的房门又被推开了,伴随着男人温和的声音:“起床了吗宝宝?”   男人走进来,正好看见吕幸鱼抱着孩子亲昵的模样。   他愣了愣,随即就看见他的宝宝脸迅速红了起来,还想要躲在孩子身后。   他笑了两声,走过去坐在床边,小孩儿只感觉到贴着自己的,妈妈那张脸渐渐发烫,他转过头,看了看妈妈,又看向爸爸,他像是知道妈妈在干什么,于是嘴巴张开,声音很轻:“妈妈又害羞了。”   曲遥笑着把孩子抱了出来,放到了自己臂弯,他揪了把孩子的脸,温柔地训斥道:“不可以笑妈妈。”   小孩儿听见这话,开心得蹬了蹬脚。   曲遥嫌他闹腾,放在了床上,他凑近吕幸鱼,抬起他那张绯红的脸,眼神温柔:“宝宝这么爱脸红。”   说完还在吕幸鱼脸上亲亲。   吕幸鱼的眼皮慌乱地眨着,唇肉不自觉地翘起,脸蛋贴着男人的,声音细弱蚊蝇:“他、他真的是我生的吗?”   “对呀,你看他,长得和你像不像?”曲遥把他搂在自己怀里坐着,手指轻轻地掰过他的脸,让他和那张稚嫩的小脸对上。   小孩儿一看见他就笑,笑起来和吕幸鱼更像了,一样的酒窝,睫毛长长的,抵在眼下。他身子不太灵敏,笨拙地爬到了吕幸鱼身边来,抱着他的腿,慢慢摸到了吕幸鱼的手,然后是脸,他唇瓣湿润,用力亲在吕幸鱼脸蛋上,他声音很大:“妈妈!妈妈我爱你。”   吕幸鱼被糊了一脸的口水,脸颊被亲得不停往里陷,不过他没有躲,而是别扭地垂下了眼。   曲遥看得满脸是笑,他轻轻推了一把小孩儿,对方立刻栽倒进了被子里,还顺手捂住了吕幸鱼的脸蛋,“不许再亲了,这是我宝宝。”   小孩儿被推得懵然,吕幸鱼连忙想要去抱他,“他这么小,你不要欺负他。”   曲遥把人搂过来,不许他去抱,“你才小,妈妈才是宝宝。”   小孩儿听见这话,兴奋地拍拍手,附和着:“对、对,妈妈是宝宝。”   吕幸鱼又坐进他怀里,毛绒绒的脑袋抬起,看向身前的男人,,照得他有些看不清曲遥了。   卧室浸在金灿灿的阳光里,小孩儿笑着,男人也在笑,他眯起眼,手顺着男人的胸膛摸到了他的脸庞,一手的湿润,他嘴巴张开,艰难地动了动,“我、我是在做梦吗?”   泪珠从他睁大了的眼眶里,毫无预兆地滑落,他只听见男人说:“不是梦,你忘了吗?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   光影斑驳,由明至暗,接连从男人脸上一晃而过,吕幸鱼喉间压着上涌的疼痛,不停地喃喃着:“对、我说过,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凌晨时分,病床前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江泊潮趴在床边的身子一抖,他立刻弹坐起来,朝病床上看去,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他眼神没有焦距,空白而涣散,一只手从床上颤抖地抬起,头发被冷汗浇得湿透了,苍白的唇肉张张合合,声音干瘪嘶哑,不知道在说什么。   江泊潮连忙握住他的手,他眼眶中渗着血丝,语无伦次道:“怎么了?宝宝?”   “快去叫医生!”他冲门外喊道。   守在门外的江朔听见声音后推门而入,他喘着气,床上的男孩直愣愣地看着他,一张脸面无血色,他急忙冲了出去。   医生和护士们鱼贯而入,江泊潮的手被吕幸鱼握得紧紧的,他俯下身子,想要去听男孩到底在说什么,他什么都听不见,心跳声勃然起伏,盖住了男孩苍白的话,他几近愤恨地压住自己胸口,身子抖得不像话,可他还是听不见。   几个护士将他拉开,他隔着人,站在了最外面,缝隙间,他只能瞧见男孩那只伶仃的手,在脱离他的手之后,拼命地绞住床单。   吕幸鱼眼前恍惚,他嘴巴一张一合,在他眼前来回晃着的脸相互重叠,冷汗从他鬓间额头滑落,和泪水融合,他手又抬了起来,抓住了医生的衣袖。   医生回过神,看向他,男孩呼吸急促,冷汗铺满了他的脸,他大口地喘着气,干瘪的声音从喉咙里扯出:“...我的、我的宝宝呢?”   “他...他刚刚还在叫我......”   医生脸上也有汗,他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眼神有些不忍,他下意识回避着男孩,说了那句他在工作中说过无数次的话:“你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揪着他衣袖的手松开了,医生看过去,男孩已经倒回了枕头里,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沉重地落了下来,泪水相继从眼角滚出。   医院走廊内惨白的白炽灯照在地上,将影子清晰的映出,江泊潮站在门口,嘴里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他握着拳头,下巴上浮着一层青色的胡茬。   不过医生很快就出来了,江泊潮急忙迎上前去,他急匆匆的,倒把医生吓了一跳,“怎么样?我老婆没事吧?”   医生面容温和,“没事,今晚的突发情况可能是因为您太太在梦里受了刺激,他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等挂两天水就可以出院了。”   “只是小产对身体的影响可大可小,您太太的身体本来就有些弱,回到家还是要好好养着。”   “好、好。”江泊潮连声应下。   医生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江泊潮一身的虚汗,他长舒一口气,两腿发软地走近了病房里。   男孩又睡了过去,江泊潮慢慢走到床边,他视线飘忽,男孩了无生气的模样映在他眼底,他眼眶发涩,摸到了男孩冰凉的手,他在床前跪下,湿润的脸庞深深埋进男孩掌心。   深更半夜,阿源阿朗正坐在病房门外打瞌睡,耳边蓦然传来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两人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去时,病房门已经被来人大力推开,门框狠狠地摔在了墙壁,是江泊潮。   阿源阿朗接连站起,眼看着江泊潮闯进了病房里。   男人神情阴戾,看都没看他俩一眼,径直跨了进去,将病床上那半死不活,还在昏迷的男人一把拎起来甩在了地上。   床头的检测仪都被掀翻在地,警报声逐渐变得高昂起来,机械地回荡在屋内。   江泊潮面颊紧绷,一拳接着一拳地往江承身上砸着,他指骨上的皮肤都已破裂,病房内只有一盏微弱的台灯,灯光将他侧脸拢住,半明半昧的一张脸,渗出黑压压的阴森之感。   医生听见警报声后很快就跑了过来,他们瞧见病房里这一幕都惊愕地瞪大了眼,随后立刻上前去把江泊潮拉住了。   阿源阿朗反应过来后也冲了进去,把人拉住。   江泊潮手上沾满了血,他两手被桎梏着,脚下还不停地踹在江承身上,“畜生!我他吗杀了你!”   四五个人都拉不住他,最后还是去楼下抽烟的江由锡回来后,场面才堪堪收住。   中年男人看见这一幕也是震惊得说不出来话,他连忙蹲下去,把手伸到江承鼻子下面,他冷汗直冒,幸好...幸好还有口气......   他扶着床站起来,江泊潮已经被拉出了病房,他脚步虚浮,走出门,随后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江泊潮脸上。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下一秒又转回来,他面上染了血渍,眼神漆黑,里面全是赤裸裸的恨。   江由锡怒斥道:“他是你弟弟!你再怎么样也要等他好了再说!”   江泊潮的手动了动,阿源阿朗犹豫一瞬,松开了他,男人咬了咬腮边的肉,他顶着那张血痕交加的脸,迎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你最好保证能时时刻刻盯着他,否则我一定会弄死他。”   江由锡看着他走了,他颓然地坐进门外的长椅中,这他吗都是些什么事啊。   翌日清晨,外面飘起了小雨,雨滴悉悉簌簌地落在窗台,隔着道玻璃,吵醒了吕幸鱼。   他眼皮有些重,撑开眼时,眼前时大片的白,他眼珠停滞着,久久没有转动。   江泊潮趴在床边在听见窗外的鸟叫声时醒了过来,他直起身子,恍眼便看见吕幸鱼醒了,他欣喜的表情在多日紧绷后看起来有些怪异,他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男孩的脸,他小心翼翼,万分珍惜,终于摸到了,温热的脸颊,静静地贴在他手心。   “宝宝,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声音嘶哑,被喉咙挤得变了调。   吕幸鱼脸色还是有些白,在此刻,他尤为安静,呼吸都是静悄悄的,两颊消瘦了许多,衬得他乌黑的眼睛颇为空洞。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滞涩地落在江泊潮脸上,他问:“...小遥去哪里了?”   江泊潮的脸色顿时惨白,他艰难地开口:“他...他被他父亲带回去了。”   那天曲遥晕死过去后,就被曲桓带走了,至今没有消息。   “哦。”吕幸鱼轻轻回应了一声,他又偏过头去,“原来他有爸爸吗?”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我还以为他和我一样呢。”   男孩的呢喃细语碎在了雨声中,他的手摸上肚子,神情失落,“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宝宝都被我搞丢了。”   “我只是做错了一点点小事,可是为什么要挑这么重的惩罚给我呢。”   他小声地说着,声音还哑着,尾音轻得男人都快听不见了。可是江泊潮心都快碎了,他坐在床边,搂过男孩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没有,你没有错。”   “是他们不好,宝宝还这么小,你能有什么错。”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他声音细弱:“...就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宝宝......”   江泊潮恨不得把江承碎尸万断,他仓惶地低下头去,唇瓣在男孩脑袋上吻着,他急切地说:“我说了,不是你的错!”   他对吕幸鱼的印象,还只停留在前几年他初初见到人时,对方穿着朴素,洁白的身子藏在简陋的衣物下,他脸上盈着笑,酒窝陷下去时眼睛也眯起,眉眼生嫩的弯着,尽管笑得眼角眉梢都是坏点子,也依旧那么可爱。   他丝毫不觉得男孩已经十九岁了,他搂紧了人,“等你身子养好了,孩子肯定还会再有,医生都说过了,你还年轻,孩子什么时候都可以要。”   “不可以再说自己有错了。”他偏过头,叮嘱着男孩。   吕幸鱼靠着他的胸膛,唇肉被自己咬得红润起来,可是,他就想要梦里的那个宝宝,是他和曲遥的。   两天过去,江泊潮准备明天就带着吕幸鱼出院了。   午饭后,江由锡上来了一下,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吕幸鱼也没注意到他,天气炎热,可他还是穿了件外套,背对着中年男人坐在床边,江泊潮站在一边正在叠衣服。   他看见门口的人,扫过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当没看见那样。   吕幸鱼在和他说话,“我生日蛋糕都没吃呢,那是我挑了好久的,结果摔在地上了......”   江泊潮闻言弯腰亲了亲他,哄道:“待会儿出去给你买好不好?”   “可是我不想在医院过生日。”吕幸鱼嘟起嘴,手撑在床边,脚也晃了晃。   “那我们在医院吃一个,回去再吃一个。”江泊潮从善如流道。   吕幸鱼点点头,“好,我想要上次那个一模一样的。”   江由锡站在门口,脚都站疼了,他没忍住,还是轻声咳了咳,吕幸鱼回过头去,看见他后,问:“你找谁呀?”   也是,吕幸鱼都没见过他,自然不知道他是谁。   江由锡脸上扯出个笑来,他提步走了进来,“我来看看你,你身体还好吗?”   “用不着你在这问,没事就出去。”江泊潮冷声开口。   “你怎么说话的,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吗?是江承的错,又不是我的。”江由锡一连多日被甩脸色他也有点火了。   吕幸鱼在他们脸上看了看,问:“你是江泊潮的爸爸吗?”   江由锡颔首,“嗯。”   “那你也是江承的爸爸了?”吕幸鱼又问。   江由锡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吕幸鱼听后,忽然从床上滑下来,他走到江由锡身前,抬头仔细打量着他的脸。江泊潮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幕。   江由锡被男孩看得有些尴尬,不过更尴尬的来了。   吕幸鱼伸出了手,用力把他往外推着,嘴里念着:“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出去出去出去。”   江由锡被推得一愣,硬是跟着男孩的力道被推出了病房门。   门在他眼前被狠狠甩上。   他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薅了把头发,回过头,江朔正站在他身后,明显已经围观全程了。   江由锡面上无光,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连忙走了。   江泊潮叠好衣服,他瞧见男孩坐在床边,气得抱起手臂,嘴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笑了笑,走过去,扶着男孩的脖子,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听话,不生气了,不想见就不见。”   吕幸鱼哼了哼,他抬起头,看见江泊潮这张脸,无理取闹地把气撒在他身上:“你不是说要给我买蛋糕吗?怎么还不去?”   “你又在哄我。”过了这两天,他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娇气地发着脾气,脸蛋泛红。   江泊潮无奈地说:“哪有哄你,我把衣服放好就去给你买好不好?”   江泊潮走了,临走时叮嘱了门口的江朔,“把人给我守好了。”   江朔点头,“好的。”   男人走后,吕幸鱼窝回了床上,他靠在床头,抱着腿弯,脸颊压在上面,没一会儿就小声地哭了起来,他擦着眼泪,声音软绵绵地骂:“姓江的都去死吧。”   江朔坐在门口,他听见了里面的呜咽声,犹豫片刻后起身想要推门进去,只是有一个人比他先一步握上把手。   他怔愣地抬头,男人面色苍白,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他垂着眼,压下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吕幸鱼哭得正伤心呢,床面忽然陷下一块,他还以为是江泊潮回来了,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知道买没买,他脸蛋埋在膝盖里,鼻音浓重道:“我说了要那天一模一样的蛋糕,你要是敢买错——”   他气鼓鼓地抬起头,湿润的脸颊在下一刻又被涌出的泪水覆盖,他大哭着,钻进了曲遥的怀里。   曲遥一手端着蛋糕,胸膛稳稳地接住了男孩,他面含痛色,手掌在男孩的脊背处来回抚摸着,安抚着,“不哭了,宝宝......”湿漉漉的泪快速浸透他胸前的布料。   男孩止不住地打着泪嗝,哭得撕心裂肺,他像个小孩儿那样,揪着曲遥的衣角,奋力撕扯着,要以此诉说他的痛苦,“....呜呜呜呜你、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我好疼啊,我要疼死了......”   “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呜呜呜...可是你都不来看我......我肚子疼 ,宝宝、宝宝肯定讨厌死我了,我也讨厌你......”吕幸鱼哭着咬上他的脖子,气息烫得男人发抖。   曲遥把蛋糕放在床面,把他用力拥进怀里,脖子被咬到渗出血丝,他也甘愿承受,他声音沙哑:“我不好,是我不好...宝宝,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他也想来看吕幸鱼,可是曲桓关着他,不肯放他出门。   吕幸鱼尝到血腥味后,又心疼地松了嘴,他转而咬上男人的下巴,不像是咬,倒像是含在嘴里舔吻,他声音含糊不清,手臂搂在男人肩膀上,紧紧扣着,“就要讨厌......”   曲遥抱着他,心里酸疼难耐,他的手在男孩身上摸了摸,“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吕幸鱼有些累了,他趴在男人肩头,小声抽泣着:“我哪里都不舒服......”   说着说着,他看见了床上的那个蛋糕,他从男人身上爬起来,指着蛋糕问:“这是你买的吗?”   曲遥点点头,搂着他,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将蛋糕捧在两人身前,“是这个吗?”他问了公寓外面那间蛋糕店的小姐姐。   应该是没有买错的。   吕幸鱼咬着唇,晶莹饱满的泪珠挂在他腮边,他盯着身前的蛋糕,声音细弱:“是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他扭过头问。   “猜的。”曲遥和他待了十年之久,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让吕幸鱼端好蛋糕,自己则从裤兜里拿出火机来把蜡烛点燃。   一个1,一个9,点燃火后插在了蛋糕里。   火光微弱,照在男孩稚嫩的面颊上,他怔愣地低下头,曲遥偏头看他,男孩吸着鼻子,温吞的红光盈盈笼罩在他脸上,连泪水都格外动人。   男人扶住他端着蛋糕的手,声音落在他耳畔,温柔地唱起了生日歌。   吕幸鱼唇肉往里扁,泪珠止不住地往下砸,他张开嘴,含着哭腔的嗓音和男人的混在一起,他也小声地唱着。   “...祝你生日快乐......”曲遥吻在他的脸颊,“许愿吧宝宝。”   吕幸鱼泪眼花花地点点头,他笨得要命,脱口而出就是:“我、我想要之前那个宝宝......”   曲遥的心被狠狠地揪在一起,他眼眶酸涩,眨眼间,泪水就掉了下来,却又被男孩这番天真的话惹得弯起唇,他贴着男孩的脸,唇瓣缱绻地厮磨着,“好。”   吕幸鱼鼓起嘴,把蜡烛一口气吹灭了,他转过头,亲在男人嘴上,湿红的唇肉张开,他委屈地说:“我还做梦的。”   “梦里,宝宝已经被我生下来了,我一点都不疼,他一直在叫我妈妈,我叫他宝宝。”   两个人都在哭,泪贴着泪,唇贴着唇,气息缠绵地交融,曲遥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巴,“宝宝。”   吕幸鱼眨眨眼,泪珠恍然掉落,“嗯嗯。” 作者有话说: 写嗨了……第二册插画上了! 第198章 色俘(20) 两人一起把   两人一起把蛋糕吃完了, 吕幸鱼吃到最后,肚皮都鼓了起来,住院这几天他一直都没有胃口, 每顿都吃不了几口, 今天算是给他吃撑了。他靠在男人胸膛,模样呆呆的。曲遥抹了点奶油,顺手蹭在他鼻尖, 吕幸鱼眼睛还有些湿润, 几秒后他反应过来, 转头就要蹭在男人怀里,“你浪费我的生日蛋糕。”   曲遥笑着拦住他, 捧着他脸蛋往上抬, 细密地舔去他鼻子上的奶油, “没有, 都吃掉了。”   吕幸鱼小声哼着,蛋糕被吃得一干二净, 吕幸鱼主动把盘子放在一边,屁股还往上挪了挪, 和男人挨得愈发紧了, 他抓着曲遥的衣袖, 问:“那你今天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他脸蛋抬起,眼神亮晶晶的,曲遥想起曲桓说的那些话,眸光有一瞬黯淡。   “宝宝可不可以再等等我?”   吕幸鱼听后, 抓着他衣袖的手微微蜷缩起来,还是没舍得放开,他声音低下去:“为什么啊?我们现在不可以走吗?”   他失落, 如果是以往,肯定现在已经开始发脾气了,可是他没有。很小的一个坐在他怀里,他无法想象在失去孩子的那一天,吕幸鱼该有多痛苦。   这一切都只怪他无能。   他把人抱紧了,艰难道:“你不怪我吗?”   吕幸鱼觉得奇怪,他问:“为什么要怪你啊?”   曲遥的脸埋在他后脑勺,呼吸粗重,说话时带着酸涩的鼻音:“是我没用,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还自以为是地要带你走,害你失去了孩子,让你这么疼......”他的三言两语,就哄得男孩愿意和他远走高飞,两个人都做着同一个白日梦,一个窝囊,一个天真。   曲桓至少有一点说对了,他就是个废物。   他的呼吸,凌乱而滚烫,毫无规则地倾泻而出,他抱着人,可又不敢用力,喉管都蔓延着眼泪的苦涩,疼得他脊背弯曲。   吕幸鱼感受到温热,他吸着鼻子回过头,男人低着头,不肯看他,只能瞧见泪水不停地往下掉,吕幸鱼也好想哭,他忍着哭腔,去亲男人的下巴,“我、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很想你,我刚刚说的都是假的,我不讨厌你......我、我喜欢你......”他小声抽泣着,安慰人的声音细弱又可怜。   “你特别有用,从小到大,你一直在照顾我,你说要带我走,我很开心......”   “我现在不疼了,真的。”他摸了摸男人湿润的脸,含着泪眼,偏过头去看他。   曲遥闭着眼,额头和他抵在一起,“我只想让你开心。”   “我开心呀,我很开心,我吃了一个蛋糕,还许了愿,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吕幸鱼声音有些哑,鼻音浓重地说。   “我刚刚还许了愿,我想要你带我回去,住在我们之前的那个小家。”他吻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没有说话,他眉宇痛苦地拧在一起。   “听说,你有一个爸爸,他对你好吗?”吕幸鱼问。   曲遥睁开眼,男孩眼睛也是湿湿的,“一般,没有你对我好。”   吕幸鱼笑起来,他说:“是不是他不让你带我走啊?他不喜欢我?还是......”曲遥捂住他的嘴,“乱说话,谁说他不喜欢你了,他是不喜欢我,他骂我没本事,连自己的老婆都照顾不好。”   吕幸鱼眨了眨眼,他声音被捂得很闷:“那要怎么办呀?”   曲遥垂下眼,“他想让我进委员会。”可是哪有那么容易,他一点功绩都没有,进去之后,日子恐怕还没以前在南区时好过。曲桓倒是出了个好办法,让他去先去联邦参军。   “那我呢?你走了的话,我怎么办啊?”吕幸鱼把他的手拉下来,急切地问,人现在还没走呢,男孩就急得不行了,他搂着曲遥的脖子,眼泪扑簌簌落下,“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曲遥慌乱地擦着他的泪,“宝宝,别哭,别哭好不好?”   哪有去参军还带着老婆的,那儿全是一群人高马大的alpha,吕幸鱼这么漂亮可爱,去了肯定会被欺负的。   吕幸鱼扁着嘴,湿漉漉的脸蛋蹭在他手心,他压着哭腔,哭得可怜极了:“呜呜呜可是、可是我就想和你一起去......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他最知道怎么伤男人的心,自顾自地说:“你就是不想要我,你怪我,你怪我弄丢了宝宝,你骗我,你要一个人跑了,你——”   曲遥受不了了,捧着他脸蛋,用力吻下来,含着他唇肉在齿间厮磨,两人嘴里都裹着咸涩的泪,吕幸鱼的唇瓣被舔得发红发烫,男人吻得极深,舌头舔开了他的唇缝,便在他嘴里横冲直撞着,搅/弄得他再也不能说出那些幼稚又伤人的话。   “以后不许再说这些。”曲遥警告地咬了咬他红肿的唇肉。   吕幸鱼被亲得脑子发晕,他一头撞在男人怀里,哼哼唧唧的。   “好,我带你走,不过你要听话,知道吗?在军队里不要乱跑,每天都要乖乖的,在联邦不比在南区,里面到处都是警戒区域。”曲遥摸着他脑袋,温声说。   吕幸鱼听得时不时点头,“好,我会乖的。”   缓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脸蛋酡红,半干的泪痕将五官浸得愈发柔美,眉眼乌黑,乖乖地仰着小脸,“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两天后的晚上我来接你。”曲遥承诺道。   吕幸鱼看了眼门口,他声音轻轻的:“晚上?我们是悄悄走吗?不能让他们知道?”   曲遥抿起唇,“嗯,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还是这么自私,又一次哄得男孩要和他走。   吕幸鱼却笑起来,酒窝嵌在脸颊里,笑得天真稚拙,他抓住曲遥的手,“我会等你的,我不会像上次那样笨了,我会守好秘密,等你来接我。”   曲遥出来时,看见了坐在走廊对面的江朔。   他记得上次还朝这人开过一枪,他目光在江朔的手臂处停留一瞬,而后离开了。   江朔没有看他,脚步声渐渐远去后,他才慢慢抬起头。   江泊潮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个蛋糕,进去之前随口问了一句:“有人进去过吗?”   江朔摇头,“没有。”   在推门进去的时候,江泊潮脸上露出笑,他看向病床,扬声道:“宝宝我回来了,那家店有些远。”   吕幸鱼趴在床上,正在玩手机,这个手机还是江泊潮买给他的,前两天他在病房里待得无聊,江泊潮又在开会,他许久没回去,江承那死人还在昏迷,所以南区的事务都挤压在了一起,他不想离开医院,就只能在线上开会。   吕幸鱼一直在闹,说要玩手机,男人忙着开会,就把自己手机给了他。   江泊潮的手机里没有游戏,吕幸鱼更无聊了,在等待下载的途中,他手屏幕上胡乱点着。   江泊潮开完了会,让他把手机给自己一下,吕幸鱼递给他,他拿到手才发现吕幸鱼刚刚删了他好几份电子资料。   他无奈地低头,男孩只是冲他眨眨眼。   晚上他就让江朔出去买了个新手机回来给他。   他听见声音后,他手指慌乱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那、那你买到了吗?”   “买到了,刚好最后一个,被我买下了。”男人走过来,把蛋糕放在桌上,又把丝带解开,“看看,是这个吗?”   吕幸鱼有些心虚,他把手机顺手放在了兜里,从床上爬起来,扫过那个蛋糕,“是这个。”   江泊潮没说话,他去的时候真的就是最后一个,只是那店员的表情有些奇怪,最后也只是嘟囔了一句,幸好今天做了两个这种款式的蛋糕。   江泊潮切了一块,坐到床边来喂他。   吕幸鱼磨磨蹭蹭地张开嘴,他刚刚都吃了很多了,现在闻到这味道都有点反胃了。   江泊潮看他吃得慢吞吞的,关心道:“怎么了?味道不好吗?”   吕幸鱼把蛋糕咽下去,含糊其词:“还行吧,我就是吃不下去,有点腻了。”   江泊潮看了他一眼,腻?他记得吕幸鱼最爱吃甜的了,可他说腻,他就把手里的蛋糕放到一边去,以为他身体还没有恢复好。   “没关系,腻就不吃了,等身子养好了再吃。”江泊潮说。   吕幸鱼嘴角沾着奶油,连忙点点头。他真的不想再吃了。   第二天就出院了,大夏天,吕幸鱼还穿了个外套,被男人搂在怀里,上了车,江泊潮还让江朔把温度调高了些。   “我热死了,你调这么高干嘛?”吕幸鱼闹着要从他腿上下来,他气鼓鼓地把脑袋别到一边去。   江泊潮记着医生说的那些话,他无奈地拉过男孩的手腕,细细揉捏着,嘴里哄到:“不能受凉,你身体还没恢复好的。”   “待会儿就凉快了。”   吕幸鱼看来真是热着了,脸蛋红彤彤的,鬓边染着汗液,被男人气到不想说话。   他把手机拿了出来,身子贴着车窗,一路上都盯着屏幕,他很少用过手机,所以打起字来十分缓慢。   他看手机,江泊潮就看着他,见他一直都不理自己,还是没忍住,倾身过去问:“在玩什么?”   吕幸鱼身子一僵,急忙把屏幕捂住,“你干嘛偷看我隐私。”   江泊潮不觉得他们之间还存在隐私这一说,他掐着男孩的腋下,把人抱在自己腿上,“什么隐私?宝宝身上,我哪儿没见过?”   “是不是又在偷偷干什么坏事?”江泊潮看他脸飞快地红了起来,他想起上次男孩把南区炸了的那件事,不禁逗弄他:“小卧底又打算怎么偷机密呢?”   提起这件事,吕幸鱼羞恼起来,他捂住男人的嘴巴,“你不许说了,上次只是意外!”   他这次可聪明了,就等着曲遥来接他。 作者有话说: 今晚加班的,明天我再多写点!(猜一猜小鱼妹会不会成功溜走呢.....(pps:第二册插画已上线只要有一百个人抽抽 (用免费次数就可以!)俺就可以免费得! 第199章 色俘(21) 曲家并不在   曲家并不在南区, 而是就在联邦委员会附近,曲遥还怕直接从大门进去会遇到曲桓,于是本想爬墙翻窗直接回三楼, 但是他爬到二楼的时候, 院子里开回来一辆汽车,他贴在墙上,谨慎地朝下面看去。   车门被男人甩上, 曲文歆下了车, 抬头就看见这一幕, 他讥讽道:“小三还没当多久,偷情的本事倒是学得炉火纯青。”   一看是他, 曲遥放下心来, “爸不在家?”   曲文歆没回话, 但是看他那样应该不在, 曲遥索性从二楼跳了下来,他站起身, 两人身高相近,不过五官面容却相差甚远, 曲文歆打量着家里这个废物, 听说他要去参军了, 曲桓连路都给他铺好了,在军队里待两年后就调到委员会里去。   他嗤笑一声,“你走了,你那个Omega怎么办?”他倒是没想到, 那个和南北两区理事长都有纠葛的Omega居然怀了曲遥的孩子。   曲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瞟他一眼,“不劳费心。”说完后就进屋了。   今天是第一天, 距离曲遥去接吕幸鱼还剩一天半的时间。   午时,曲文歆敲响了曲遥的房门,打开后,他率先拿出一份纸质清单递给他,“填写你的个人信息,今晚我会提交给委员会。”   “明晚你就可以走了。”曲文歆声音淡淡,平常在脑后捆起的头发如今落在背上,他眼皮垂着,过长的眉眼让他面无表情时看起来都十分阴戾。   曲遥接过就打算把门关上,只是曲文歆却扶住了房门,曲遥有了几分不耐,“还有事没?”   曲文歆抬头,唇角掀起了丝笑,他展开小臂,曲遥看去,对方臂弯间搭着条浅色的裤子,最上方搭着的布料很小,白色的。他拧起眉,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曲文歆欣赏着他脸上逐渐阴沉下来的表情,他愉悦地开口:“这是你家那位的裤子,上次不小心落在我这儿了,一直找不到机会还给他。”   “只是没想到你们还有这层关系在啊,那正好,帮我还给他,经洗干净了,不过毕竟是私人物品,所以是我亲手洗的。”男人的话轻飘飘的,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充斥着恶意。   曲遥一把将东西扯过,只听曲文歆又说:“你不知道,他当时尿在身上,哭起来有多可怜。”   “军队里那么多alpha,可不像在外面这么安全,他胆子那么小,又不禁吓,他会不会又尿一身啊?”   “倒是可惜。”他身体往前倾,灰白的眸子洇出冷意,接着说完了剩下半句:“没机会再帮他洗了。”   曲文歆笑着说完,转身离开了。   吕幸鱼还是第一次回南区这边,江泊潮的家里,这边要比男人之前带他住的别墅大多了,不过他不满意的是,他俩回去时,江由锡正坐在沙发上,看见他们回来后,装模做样地拿起手机在看。   吕幸鱼被男人牵着手,他看见江由锡后,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质问男人:“我说了我不要看见他们,你怎么带我回这里了?”   江由锡又不聋,他闻言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自己理亏,又闭上嘴了。   江泊潮哄着人说:“那边太小了,而且你身体还没养好,医生过来也很远,等过几天我们再回去住好不好?”   吕幸鱼听后也没给他好脸色,他甩开男人的手,自顾自地跑到沙发上去坐着。   这里这么多人,到时候他怎么跑嘛。   江由锡让身后的江朔上去把行李放好,他自己则走到了吕幸鱼身边坐着。男孩坐下来后,就把手机拿出来玩了,江泊潮搂过他的肩膀,还在做小伏低地哄人:“晚上想吃些什么?”   “随便。”   这边两人低声细语地说着话,江由锡坐在对面像是被排斥了一样,他放下手机,若无其事地和江泊潮说:“这段时间南区挤压了很多事务,你抽空去处理了。”   “还有,江承的情况虽说经稳定下来了,但是南区不可能就等他一个人,所以明天你就以理事长的身份回南区。”江由锡说。   江承的左眼算是瞎了,不过命保住就不错了。江由锡无声地叹了口气。   吕幸鱼捕捉到关键字,他悄悄抬起头,这时候江泊潮开口了:“明天?这段时间我不可能离开家的,我老婆情况都还没稳定的。”   江由锡还没说话呢,吕幸鱼便急忙道:“我稳定什么呀?我能吃能睡的,你当好你的理事长得了,别整天看着我。”   江由锡一愣,这胖鱼这么懂事的吗?   江泊潮无奈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   “我哪有一个人啊?这不是有这么多人吗?你爸还有做饭的阿姨,门口的巡查警,这不都是人?我又不是小孩,走两步就摔。”吕幸鱼就等着他赶快回去忙呢,最好忙到没空看着他。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江泊潮心里不乐意了,他老婆干嘛一直把他往外推。   男人闷着不说话,吕幸鱼鼓了鼓嘴巴,他把手机放下,抱住男人的胳膊,声音也软了下来:“你理理我呀,我说得哪里不对嘛。”   他脸颊贴着男人的胳膊蹭了蹭,软乎乎的,江泊潮狠不下心,他温声说:“宝宝说的对,只是我想待在你身边照顾你,你就想着撵我走,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行了行了。”江由锡牙都快被酸掉了,他站起来,主动说:“所幸这两天南区没什么大事,那你就在家里呆两天,最迟后天上任。”   吕幸鱼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就知道!不该回这里!怎么姓江的都这么讨厌啊!   吕幸鱼发脾气都不敢太明显,怕惹得江泊潮怀疑。   晚上吃饭,江泊潮自己都没吃两口,光伺候老婆了,吕幸鱼埋头吃着饭,男人一往他碗里夹菜,他就把夹的菜丢到脚边的垃圾桶里去。   江泊潮还以为他吃得真有这么快呢,他还来劲了,菜一直夹个不停。   坐在上方的江由锡看见这幕,白眼翻得不太明显。   吕幸鱼越吃越生气,他用力嚼着嘴里的饭菜。江泊潮盯着他的侧脸看,男孩腮边鼓着一小团,他想起几年前他们在南区出完任务,男孩也是这样,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包,嘴里被塞得满满的,尽管面包并不美味,他也津津有味地吃着,稚嫩的脸颊溢出笑来。   江泊潮温柔地看着他,许久没有动作。   吕幸鱼感觉到身旁男人没动静了,于是便把碗里男人夹的菜又若无其事地丢到垃圾桶里。   江泊潮:“扔了干什么?”   他忽然出声,给吕幸鱼吓了一跳,转头便看见男人愕然的表情。   吕幸鱼嘴边还沾了饭粒,他眼神飘忽,“我、我吃不完了嘛......”   江泊潮看他一眼,随即便弯下腰,将桌下的垃圾桶移出来,吕幸鱼:“你干嘛!”   “我给你夹的,你全扔垃圾桶里了?”江泊潮声音泛着冷。   吕幸鱼抠了抠脸,他眼珠胡乱转着,颇有几分心虚,“我不是故意的......”   江泊潮没说话,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吕幸鱼小声说:“你生我气了?”   江泊潮别过眼,扯了纸巾来帮他把嘴角的饭粒擦去,他眼眸垂下,“没有。”   还说没有,一直到晚上睡觉,男人都是绷着个脸。   吕幸鱼从来没哄过人,都是别人哄他,看见江泊潮生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坐在沙发上,江泊潮经早早上楼去睡觉了。   吕幸鱼上一秒还在想着他生气了要怎么办,下一秒看见曲遥发来信息后,他就立马抛诸脑后了。   曲遥:宝宝,吃饭了吗?”   吕幸鱼知道自己打字很慢,他看了看对面坐着的江由锡,干脆小声给他发语音:我吃过啦,你呢?   曲遥:吃了,我在收拾东西,宝宝有什么想带的吗?我明天去买。   吕幸鱼说:我也不知道...明天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江泊潮这两天都在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出来了。   曲遥:我来想办法,明天大概是晚上十点我过来。   吕幸鱼抱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笑得那么开心。江由锡有意无意地看了他好几眼。   两人聊了许久,吕幸鱼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   他准备上楼去,看看江泊潮是不是还在生气,手机在他睡衣兜里又震动起来,他还以为又是曲遥发来的信息,脸上溢出了笑,在看清屏幕时,他笑容立刻消失了。   :对不起,胖鱼,都是我们的错,你身体还好吗?肚子还疼不疼?   吕幸鱼后退两步,坐回进沙发里,他抿着唇,看了许久才打字回复:你是谁?你们是谁?   那边很快回:我和阿朗。   :对不起。   吕幸鱼: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   阿源:那天江朔去买手机的时候被我看见了,我问他要的。   吕幸鱼哼了哼,他回复说:别来打扰我!我不想看见你们!   阿源过了许久才回复: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做什么都没办法弥补你,但是如果你哪天需要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帮你。   需要他?吕幸鱼哪儿需要他了,这两个蠢东西,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不需......他打字打到一半,忽然想起件事,他慢慢删去了对话框里的话。   阿源阿朗这兄弟俩,就蹲在别墅外面抽烟,阿源盯着屏幕,吕幸鱼还没回复,他神情失落,阿朗说:“行了吧你,人家不理你能咋办啊?”   阿源吸了口烟,目光萧索,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连忙低头去看。   :有一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阿源:我愿意,你说。   他腿经蹲麻了,等了许久才等到对面发了的信息,很长的一段话,其中还有几个错别字,他看完后,眉头深深拧起。   阿朗见他半天没说话,凑过来看了看,他看完后,震惊得嘴巴大张,他又看向阿源,对方显然是还在犹豫。   “你别告诉你你要帮他?”阿朗的声音蓦然拔高,刺得阿源耳朵都在疼。   阿源偏了偏头:“那不然呢?只要我俩办成了,胖鱼说不定就会原谅我了。”   “俩?”阿朗神情错愕,“哪儿来的俩?我还要和你一起?”   阿源:“什么意思?这事儿你没责任吗?”   “不是大哥,当初是你不肯把胖鱼怀孕的事告诉理事长的,现在孩子流了,怎么我还有责任了?”   “况且现在,是你非要去当舔狗,怎么还要赖上我了?”阿朗被这货气得头晕眼花的。   “什么舔狗?你说话别这么难听行不行?我只是想赎罪。”阿源拧着眉毛说。   “再说了,这事儿都没做你咋知道做不成?人不都是逼出来的?”   阿朗冷笑一声,“人都是逼出来的,那我他吗是剖腹产出来的行不行啊。”   阿源‘蹭’地下从地上站起来,指着他说:“你到底干不干?不干的话咱俩就散伙!”   “散伙?你为了别人的老婆要和自己亲兄弟散伙?”阿朗的怒气然到达顶峰,两人对峙着。   阿源深呼出一口气,“算我求你,我一个人去不了,你就帮我这一次。”   阿朗也是不知道那胖鱼到底给这货下什么迷魂药了,他用力踩灭了烟头,咬牙道:“行,不过要是被逮住了,那这事就和我没关系了,你自己顶着吧。”   吕幸鱼回到卧室,里面黑漆漆的,连个灯都没开,不过现在他心情还算好,美滋滋地爬上床去,推了几把男人,“你还在生气呀?再生气的话,我就去其他房间睡觉了。”   他说着就要下床,装睡的男人忍不住了,把吕幸鱼一把捞回来,他气急败坏地在吕幸鱼脸上啃着,“我不该生气吗?我老婆都没把我放眼里。”   吕幸鱼被他啃得满脸通红,他笑嘻嘻地搂住男人的脖子,声音甜软:“放眼里干嘛,我把老公放心里的。”   江泊潮算是拿他没辙了,男孩一哄他,他就什么原则都没了,他搂着人,脑袋压在男孩的胸口,呼吸灼热,“下次不许再这样了,我也会难过的。”   夏季,吕幸鱼的睡衣也是格外单薄,腺体在短时间内被滚烫的呼吸包裹,他小口地喘着气,有些不自然地去推他,“...我知道了,你不要压着我了,好重啊......”   男人闻言,翻了个身去,让吕幸鱼趴在自己身上,他摸着怀里人毛绒绒的脑袋,“宝宝,我们结婚好不好?”   话题跳转得太快,吕幸鱼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呆呆地在男人怀里仰起脸,江泊潮看见后,在他脸蛋上亲亲,他气息缠绵,和男孩贴在一起:“就在南区,你不是想有一座自己的房子吗?我们明天就去看,你喜欢哪套,就买哪套。”   “我们结婚好不好?”江泊潮说。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被男人亲得不停地眨眼,他明天就要走了啊,还买什么房子......   “说话呀?”男人咬了下他的唇肉。   吕幸鱼低下头去,说起谎来,声音细弱:“好。”   第二天,吕幸鱼醒得很早,他心里装了事,醒来后也没乱动,乖乖趴在江泊潮怀里,揪着睡衣的纽扣玩。   江泊潮睁开眼,他老婆仰着头,眼也不眨得盯着自己,脸蛋睡得泛出粉,面颊圆润,在失去孩子后,他眉眼总是笼罩着淡淡的郁色,可他面容尚且稚嫩,这两种情绪冲撞到一起,会让江泊潮格外心疼。   江泊潮吻着他的眼皮,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吕幸鱼下意识躲闪着他的目光,男人亲下来时他也只是乖乖承受着,“今天不是要出去看房子吗?”   江泊潮笑了笑,他还以为吕幸鱼没放在心上呢。   两人起了床,江由锡依旧坐在餐桌上方,他眼看着昨天还硬气的不得了的江泊潮,此刻又像个佣人似的围在吕幸鱼身边伺候他吃早饭。   吕幸鱼的手揣在兜里,他摸着手机,声音经被他调至震动了。   他在等,等阿源给他发信息。   他吃饭都吃得心不在焉的,江泊潮喂他喝了口牛奶,“过半小时再出去吧。”   吕幸鱼点点头。   过了半小时后,外面却忽然下起了大雨,吕幸鱼站在落地窗旁边,看着院子里花被大雨打得花枝乱颤,雨水接连落下,积起了大片的水滩。   他的双手伸出去贴在了玻璃上,身子也不自觉地前倾,雨越下越大了,外面的天也是阴沉沉的。   他盯着地上的水滩有些失神,今晚他能离开南区吗?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他回过神,拿出来时还往身后看了看,没人他才敢打开屏幕。   是一条彩信,对面发来一条只有五秒的视频。   吕幸鱼点开查看,声音被他调至最低,他看了视频,同时瞪大了眼,屏幕里的火光在他眼中闪烁。   看来是成功了,吕幸鱼嘴角压着笑,正打算回复。   身后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他连忙把屏幕摁灭,回头冲男人露出个笑,江泊潮边走边穿衣服,他面色凝重,看样子事态紧张。   身后跟着江由锡,“曾至严经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质问我了。”   “他问我是不是非要出口恶气才算数,我都和他说了,这事出突然,我们也得先调查清楚啊,也不能什么锅都往我们南区扣吧?”   “你赶紧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江由锡催促道。   “嗯。”江泊潮应了一声,他穿好衣服,走到吕幸鱼身前来,“南区有点急事,我得去看看,你就在家里,不许乱跑听见没?”   吕幸鱼得了便宜还卖乖,唇肉翘起,“什么急事呀?不是说好了要在家里陪我吗?你自己说话都不算数。”   江泊潮有些烦躁地摸了把脸,也不知道哪两个畜生,炸了北区的基建项目,还嫁祸给了南区。   “宝宝,这次是我不好,我很快就会处理完,最迟后天,我们再出去看房子好不好?”他尽量把声音放得温柔。   男孩装模做样地点点头:“好吧。”   “那我去了?”江泊潮扣好西装上的纽扣,准备出门了。   吕幸鱼嘴角都快压不住笑了,“去你的吧!”   江泊潮的身子蓦然一顿,回头看向他,男孩又急忙敛起笑,冲他眨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 色俘(22) 中午吃饭,   中午吃饭, 江由锡看着对面的吕幸鱼心不在焉的,好心问道:“不合胃口吗?喜欢吃什么,我让阿姨给你做。”   吕幸鱼满心想的就是要离开了, 哪还会想吃饭, “都挺喜欢吃的。”   可他一口都没往嘴里送,江由锡还以为他是因为江泊潮走了,所以在闹脾气。他一个几十岁的大老爷们能怎么安慰, 索性就闭了 嘴没说话了。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相撞的声音, 中年男人已经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准备起身去楼上睡个午觉, 吕幸鱼却犹豫着叫住了他, “叔叔。”   江由锡一愣, 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看他, 这胖鱼回来这么些天,还是第一次这么规矩, 又懂礼貌地叫他叔叔。   他走了回来,矜持回问:“怎么了?”   男孩仰着小脸, 他说:“我下午可以出去玩吗?”   “玩?你不是还在坐小月子吗?外面天气这么热, 你受得了吗?”江由锡拧着眉, 明显不赞同。   他皱眉的模样和江承有几分神似,不愧是亲生父子,吕幸鱼看见之后心里莫名有了怒气,可现在是人在屋檐下啊。他别扭地伸出手去抓住了江由锡的袖口, 小幅度地晃着,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叔叔, 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出去玩......晚上就回来,我待在家里好无聊啊......”   江由锡和江承也不止是外貌相似,就连性格同样都是吃软不吃硬,果然,男孩撒了娇,卖了乖,江由锡就顶不住了,他轻咳两声,又摸了摸鼻子,不自然道:“...那我安排两个人跟着你,你别乱跑,就在南区玩,晚上早点回来。”   吕幸鱼听后,笑了起来,他松了手,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叔叔你真好!”至少比江承要顺眼多了。   江由锡又矜持地点了点头。   吕幸鱼兴高采烈地回了房间,他仗着江由锡这个老东西不管他,给自己找了个背包出来,像之前在北区那样,把卧室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   走起路来,包里叮了咣啷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包背上,从楼上下来,江由锡就坐在沙发上,男孩瞧见他后,步子慢下来,两只手紧紧抓着背包系带,他谨慎地从江由锡面前路过,可他包里装的东西太多,尽管他走得再小心,也会发出一些细微的脆响。   吕幸鱼咬着唇,脸蛋憋得红通通的,江由锡年纪这么大了,也应该耳背了吧。   “等等。”中年男人盯着他,忽然沉声开口。   吕幸鱼当时都想跑了,他僵硬地转过头来,“怎、怎么了?”   江由锡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手揣在裤兜里动了动,拿出了个什么东西。   吕幸鱼下意识躲了躲,他还以为江由锡已经发现了,打算掏枪来收拾他呢。   “拿着,喜欢什么就买。”一张卡,摊在江由锡的手心里。   吕幸鱼长舒口气,心里明明高兴得不得了,还要假装推拒一番,最后江由锡直接塞进他兜里了。   “早点回来。”对方叮嘱道。   “嗯嗯,我知道了!”吕幸鱼笑起来,面颊粉扑扑的,鬓发被汗液润湿,这么多天了,他头发还没剪,额发都长得可以勾在耳朵后面了。   他一得意就忘了形,颠着步子朝门口跑,结果包里晃出声响来,两人都顿住了,江由锡疑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什么声音?”   吕幸鱼干巴巴道:“没、没什么,我先走了啊。”他说完,就扶着包,快速朝门口走去。   江由锡安排了两个长得很高的beta,男孩坐在后座,一离开家,就马上把手机掏出来给曲遥发信息。   :我出门啦!你现在可不可以出来呀?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吕幸鱼等了一会儿,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男孩鼓起腮,反正他现在已经出来了,干脆就给他打了电话。   第一次没有接通,吕幸鱼又拨了第二次,这次通了。   “怎么了宝宝?”   直到听见男人的声音,吕幸鱼这颗心才安稳地落下,他嘟囔着:“我给你发信息你都不回我。”   “抱歉宝宝,我这边有事耽搁了,想和我说什么?”曲遥那边似乎很吵,他声音在其中朦朦胧胧的。   吕幸鱼脸上扬起笑,他抱着怀里的背包,还看了看前面的保镖,他声音很小:“我现在在外面,你可不可以早一点来接我呀?我们早点走。”   曲遥沉默了片刻,“好,你把位置发我,我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后,吕幸鱼给他发送了一个商场的位置,南区的地形他还是比较熟悉的,况且商场人也多,到时候他就更好甩开这俩保镖了。   北区。   方信这个人,其实不太擅长以严刑来逼问,比起其他人来说,他手段较为温和。   他拉开羁押室的铁门,室内光线昏暗,不过胜在干燥,没什么老鼠之类的,北区在对待疑犯还是比较人道的。   方信刚刚才和理事长见完面,他走到其中一人身边,瞟了眼alpha脚腕上的电子镣铐,“你叫阿源吧,alpha,二十四岁,南区人,是江承的部下。”   “阿朗,alpha,也是二十四,同为南区前任理事长的部下。”   “双胞胎,怪不得这么有默契。”方信轻声说了句。   “是谁命令你们的?”方信走到桌边坐下,漫不经心地询问他们。   两个人都不说话,方信接触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在两人脸上打量着,“你们的手机已经移交给北区技术部的人在破解了,如果现在坦白,说不定理事长还会放你们一马。”   两人显然没把他当回事,脑袋向后靠去,眼皮阖上了。   方信例行公事,顺嘴问问,他刚刚那句话不是假的,果然没过几分钟,手机就被送来了,他打开其中一人的查看。   “胖鱼是谁?代号吗?”方信疑惑地问。   阿源猛然睁开眼。   方信还贴心地把手机屏幕转了个方向,面对着阿源,“这是你的上司吗?”   沈为白站在办公室门口,遥遥便看见了方信正朝这边走过来。   “你进去小心点儿吧,理事长现在正冒火呢。”沈为白低声说。   方信不以为然,随口应了一声就敲门进去了。   沈为白忐忑不安地站在门口,果然,片刻过去,办公室里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隔着道厚重的门,沈为白都有些胆颤心惊,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方信很快就出来了,他面色无异,只和沈为白说:“我回去了,理事长叫你进去。”   沈为白咽了咽口水,埋着头走了进去。   她绕过办公室内,散乱在地上的那些纸质资料,谨慎道:“理事长。”   曾敬淮穿着黑色的衬衫,他后腰抵在桌沿,指间燃起的香烟,雾气腾然而起,镜片后的目光冷鸷,“去给曲桓打个电话。”   “半小时后,你先带着人,在南区各个出口都守着。”   “一旦看见吕幸鱼和曲遥,立刻把人给我带回来。”   沈为白怔愣地抬头,“那曲......”   “杀了。”曾敬淮一把将烟头摁灭,像是随口说道。   曲家。   二楼走廊处,alpha身姿笔挺地跪在书房门口,侧脸被扇得高高肿起。   曲文歆从书房里出来,看见这幕,挑了挑眉,“你觉得你光靠跪,他就会让你出去?”   曲遥眼皮都没抬一下,“别来恶心我,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说的吗?”   曲文歆嗤笑道:“我?”   “曲桓骂你废物还真没骂错,你知不知道今天北区那起爆炸是谁安排的?”曲文歆提了提裤子,纡尊降贵地蹲了下来。   曲遥抬起头,曲文歆面无表情道:“不过两个小时,曾敬淮就把嫌疑人抓住了。”   “是南区的人。”   曲文歆打量着曲遥错愕的表情,他不屑地站起身,轻飘飘落下一句:“一个叫阿源,一个叫阿朗。”   曲遥看着他的背影,眼皮慢慢垂下,片刻后,他从地上站了起来,离开时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而后朝楼下走去。   他拉开大门,门外站着的巡查警们都警惕地看向了他。   曲文歆在听见楼下接二连三响起的枪声时,他唇角愉悦地弯起,过了半晌,他才点了支烟,兴致勃勃地走到窗边去看。   动作还挺快,他那个废物弟弟已经跑了。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中年男人的呵斥声。   吕幸鱼背着包,身后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进商场内,背包太重,导致他时不时就得动下肩膀。   保镖很会来事,走上前来就要帮他背,吕幸鱼急忙拨开他的手,“不用了我自己背着。”   和曲遥约定的是B门,他现在刚从A门进来。他抬手将额发挽耳朵后面,在商场里来回张望着。   “我想吃那个,你们去给我买。”吕幸鱼转过身对他们说。   是一家冰淇淋店,两人点了点头,“好的。”   结果只去了一个人,吕幸鱼瞪着还跟在他身后的这个人,“我要去上厕所!”   保镖还想跟在他身后,吕幸鱼怒气冲冲地指着他:“不许跟着我!”   他身姿小巧,仰起头时脸蛋被绷得圆圆的,一双眼睛在生起气来也是亮晶晶的,头发柔顺地贴在耳旁,颜色乌黑,与他稚嫩的眉眼交映。   保镖闭了嘴,站在原地看他拐过走廊,去了洗手间。   吕幸鱼对这个商场了如指掌,穿过走廊,从另一个门出去了。   他走得很快,尽管背上背了一个快要压垮他肩膀的背包。   在看到B出口的大门时,他脸上溢出幸福的笑,同时,他紧握着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低头看去,是江泊潮。   午后的阳光很是刺眼,穿过大门,倾斜在了地面。   他果断地把电话挂断,转而打给了另一个人。   他走出了大门,可电话里的忙音还未结束,他脸上的笑慢慢凝固,挽在而后的头发也落了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联系不上人,他开始着急了。   手机屏幕在阳光下被照得漆黑一片,他焦急地背过身去,烈日灼烧在他的脊背,汗液接连落下。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辆汽车在门口停下,下来了一个男人。   吕幸鱼听见声音,他慌张地朝后看去,面前压下一道高大的黑影,曲遥用力将他拥在怀里,“我来了。”   吕幸鱼闭了闭眼,两人的心跳在身体紧密贴合之时悄然连接在一起。   上车后,吕幸鱼终于舍得把包放了下来,男人在开车,他就坐在副驾驶,他满心欢喜地将拉链拉开,像个小孩那样把里面值钱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给曲遥看,“我带了好多呢,到时候就不用害怕像以前在南区那样了,吃不饱也穿不暖。”   “军队里可以带家属吗?那我住哪里呀?我可不可以不住在宿舍......”吕幸鱼歪着头看他。   男人不自然地把脸往左边偏了偏,他没看吕幸鱼,而是说:“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什么意思?”吕幸鱼茫然道。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曲遥还是没转过头来,他声音温柔:“我买了机票,我们出国好不好?再也不回来了。”   吕幸鱼怔在那,稀稀疏疏的头发落下,将他眼睛盖住,泪花在缝隙间闪烁,他哭得无声无息,泪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脸。   曲遥忐忑地摸着方向盘,黑漆漆的眼神有几分慌乱,在听见男孩细微的抽泣声后,他才慌不择路地转过头去,男孩哭得低下头,只剩孱弱的肩膀在抖。   曲遥捧起他的脸,男孩的眼皮像是已经被泪水黏住,睁都睁不开,泪水润湿了他的发丝,贴在他姣美的面颊上,“怎么了?不想去吗?宝宝,别哭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做,不哭了......”曲遥看他哭成这样,心疼得眉头紧蹙。   吕幸鱼哭着摇头,他急着解释,声音又被哭腔搅得含糊不清:“我、我想,我想和你走,我其实不想去军队里,我就想和你一个人待着......”   “呜呜呜呜呜......”吕幸鱼一头栽进他怀里,抓着他衣服,闷声大哭着。   曲遥感受着怀里人的气息,他侧脸到现在还没消肿,边缘已经泛出青紫。他闭上眼,在男孩哭得湿漉漉的面颊上吻了吻,“好,我们走。”   绿灯了,车子疾驰而过。   “我们去哪个国家呀?你是怎么找到我身份证的,我自己都找不到了......去国外的话,我们住在哪里?我很笨的,小遥,我不会外国话的。”吕幸鱼一路上都在说话,他很兴奋,哭过后的声音有些哑,他抓着安全带,无意识地碾磨着。   说起这些时,眼睛弯起,他很开心呢。   曲遥也跟着笑,笑容扯得他侧脸生疼,“去英国,学不会也没关系,有我在,你忘了?你证件这些一直都在我这里。”   “我带了钱,不用担心住的地方。”   吕幸鱼的脚尖在地上晃了晃,他说:“等我身体好一点了,我们就再要一个宝宝好不好?”   他脸很红,两只手揪在一起。曲遥腾出一只手去握住他的,“好。”   车子开过南区最繁华的地带,来到了出境口。这儿稍微有些堵车,他们的车停在路中间。   吕幸鱼哼着歌,他靠着车窗,这次他们真的快要离开了。   可车流停滞在原地许久没动,曲遥面色凛然,他几乎是紧贴着前面那辆车的车尾在行驶,不过很快,那辆车已经出了南区大门。   他立刻就要踩下油门,可迎面却开来几辆漆黑的车。   这是单行道,这几辆车几乎是毫无秩序地冲了过来,横在他们这辆车的前方,堵得水泄不通。   曲遥抓紧了方向盘,汗液滚落间,脚底悬在油门上面摇摇欲坠。   吕幸鱼抱进了背包,他惊惶地抓住了男人的手,“怎么、怎么回事?”是江泊潮来抓他了吗?他发现了是他让阿源和阿朗去炸的北区吗?   他手指冰凉,曲遥也是如此,两个人的手紧紧缠在一起。   在一众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中,前面那辆车,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了副驾驶的车窗前来,弯下腰叩了叩。   是沈为白。   吕幸鱼看是她,莫名放下些心来,他摁下车窗,脸颊上还贴着半干的泪痕,“姐、姐姐...怎么是你?”   沈为白面色复杂地看着他,“理事长说了,让我带您回去。”   “...谁?曾,曾敬淮吗?”吕幸鱼颤颤发问。   沈为白点头。   吕幸鱼却以为她很好说话,两只手都穿过车窗伸了出来,他抓住了女人的手臂,哀求道:“姐姐,你让我走吧,求你了,我、我不想回去,你可不可以放了我......”   沈为白被他抓得身子往前倾,她唇瓣紧闭,在和男孩对视之后,仓惶地别过眼去。   吕幸鱼看她这样,泪水仿佛决堤般涌出,“我不想回去......”   “我不想......”   曲遥倾身,把男孩拉了回来,在他踩下油门之前,沈为白提醒道:“前面不止我们的车,你父亲也过来了。”   “你不可能开出南区大门。”沈为白的声音尤为冷静。   吕幸鱼此刻唯有抱紧曲遥的手臂,他一直在说:“我不想回去,小遥,我不要、我不要回去...我们走好不好?你说的你要带我出国的呜呜呜呜......”   曲遥面含痛色,男孩的泪水润湿了他的肩膀,他的一呼一吸都仿佛刀片般剜过喉管。   几道突兀的鸣笛声响起,吕幸鱼睁着双泪眼,惶惶看去,男人身影高大,已经从车上下来了。   男人没有戴眼镜,目光在锁定车里的吕幸鱼后,大步走了过来。   沈为白沉默地把位置让了出来,从车里看,吕幸鱼只能看见男人的腰,他目光闪躲,直到男人那张脸出现在车外。   曾敬淮眼神冰凉,瞟过曲遥之后,就落在了男孩身上。   “开门。”他声音泛着哑。   吕幸鱼摇头,“不、不要。”他躲在曲遥怀里,身子不停地往里拱,他想躲起来,恨不得将自己全部塞进曲遥的怀里。   这个废物也紧紧地抱着他。   曾敬淮面色如同浸在冰里,他没有废话,而是直接拿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在男孩惊惧的脸上一晃而过,对准了他身后那个男人的眉心。   “我再说一次,开门。”他动作迅速地给枪上了膛。   声音轻巧利落,却像一记重锤般狠狠敲在吕幸鱼心里,他哭叫起来:“不要!不要!”   “...我开,我开门...你不要开枪!”他终于松开了曲遥,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车门前,手指哆嗦地把车门打开了。   曲遥瞪大眼,连忙把手伸过去想要抓住他。   车门打开的瞬间,男孩就被狠狠抓住了手腕,随后整个身子都落进了曾敬淮冰凉的怀抱里。   曲遥慌到了极点,他甚至没从驾驶位的车门下去,而是笨拙地从吕幸鱼那边下去,曾敬淮抱着人,吕幸鱼还在他怀里挣扎,湿漉漉的脸蛋抵在男人的肩头,他大声哭着:“我要走呜呜呜呜......”他手臂伸长了,五指怪异地张开,冲着曲遥挥手,“小遥呜呜呜呜你说了要带我走的......”   耳朵被男孩的哭声充斥,曲遥眼眶猩红,他听得目光散涣,脚步急促,追着曾敬淮的背影跑去。   没跑两步,他便被几人打倒在地,重重的拳头落在脸上,四肢,还有腹间,手心在地上蹭出大量的血迹,在爬行间蜿蜒出一道道凄厉的血痕。   胸口的钝疼蔓延至全身,血腥气充盈在喉间,他吐出口血来,狼狈地趴伏在地,五指紧抠着地面,指甲缝中涌出血丝,随后又浸入地上的灰尘里。   男孩的哭声逐渐被落在身上的拳头声掩盖。   他强撑的这口气终于断了,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深埋于地,肮脏的灰尘裹着他的泪,连呼吸都在疼。 作者有话说: 两百章!(唉....太废物了..... 第201章 色俘(23) 曲桓自认为   曲桓自认为没脸过来, 于是让曲文歆开车去把这个废物带走,也不用带回家了,说是直接关进军队里。   曲文歆下了车, 闲庭信步地走了过去, 沈为白已经让那几个人停手了,她看着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还不知道怎样处理呢。   “怎么?这是死了吗?”   身后传来一句, 沈为白回过头, 见是曲文歆, 她脸上露出笑:“曲主任。”   “人应该还活着,正好您来了, 就带他走吧。”   曲文歆看了她一眼, 擦着她的肩膀, 走到了曲遥身前, 他手揣在裤兜里,面色寡淡, 瞧着地上只剩一口气的alpha,皮鞋尖在alpha的太阳穴处抵了抵, 动作格外轻蔑。   “被打成这样, 看来也是活不成了。”他收回眼神, 看向沈为白。   沈为白迟疑道:“...我觉得应该还有救。”   她和曲文歆打过交道,深知这人的脾性,话音落下,她紧接着又说:“曲主任, 我还有公事,先走一步。”   说完便领着手下的人匆匆上车离去。   几辆汽车迅速发动引擎疾驰而去。曲文歆嗤笑一声,转眼又看向地上的男人, 他不耐烦地从嘴里发出个气音来,随即瞥向身后的男人,“你等着我来搬啊?”   阿木撇撇嘴,把袖子撩了起来,去拖地上的男人。   曲文歆指尖甩着车钥匙,悠闲地走在前方,阿木满头大汗拖着个alpha,艰难地走在身后。   等好不容易走到车前,阿木擦了把头上的汗,“老大,这不好放上车啊,他这么重,我哪儿搬得起来?”   曲文歆理都没理他,他已经坐上副驾驶了,“再不上车,我开车走了,你自己找个地方给他埋了吧。”   “哎哎哎——”阿木拖着人,连忙把后备箱打开,把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才把曲遥塞进去。   吕幸鱼在车上就挣扎得厉害,坐在男人腿上,哭嚎了一路,曾敬淮沉着脸,把人牢牢箍在怀里,手穿过他的腋下,抓住他的双手桎梏在腿间,另只手又摁住他不停扑腾的双腿。   男人脸上几乎全是抓痕,吕幸鱼是真的不心疼,下手之重,都渗出血丝了。   所幸男人今天没戴眼镜,否则现在肯定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呜呜呜呜你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账王八蛋!除了欺负我还会干什么呜呜呜......”吕幸鱼现在双手双脚都动不了了,但是还能动嘴,骂人的话都没歇过。   他身姿弱小,坐在男人腿上,整个身体都陷进了男人的怀里。他骂人,曾敬淮不理他,吕幸鱼打着泪嗝,眼睛被泪水糊得睁不开,睫毛都黏在了一起,泪珠源源不断地从眼缝里滚出,小脸又湿又红,还张着嘴巴大哭着。   男人不理他,吕幸鱼越哭越生气,越骂越来劲,他在男人腿上胡乱蹭着,身子扭过去,抬头,用他那双泪眼瞪着曾敬淮。   曾敬淮也在看他,顶着张被抓花的脸,偏偏他一个字都不说,目光冷然,吕幸鱼气坏了,咬起唇,用他额头重重地去撞男人胸口。   “放开我!我要撞死你!”吕幸鱼嘴里还含着哭腔,撞得大义凛然,头发在男人胸口蹭得乱糟糟的。   可是曾敬淮动都没动一下,倒是给吕幸鱼的额头撞疼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好疼呜呜呜......”吕幸鱼歇了气,头晕眼花的伏在男人心口,哭得也或许是撞得。   泪水温热,又快速地渗进男人的衣服里,手上的劲儿也松了下去,看来是真消停了。   曾敬淮从嘴里呼出口气来,怒气被他撞得分毫不剩,他无奈至极。松了手,转而抬起男孩哭得湿漉漉的脸蛋,吕幸鱼闭着眼不看他,嘴巴张开,不停地打着泪嗝,泪水将他唇肉浸得湿润,他喘着气,薰衣草香裹着泪水的咸涩,慢慢充斥在男人的鼻腔里。   曾敬淮摸着他的额头,低声道:“闹了这么些天还不够吗?”他的手在男孩的腰腹间摸了一把,又斥道:“你看看你,瘦了这么多,还嫌不够作践自己吗?”   吕幸鱼掀开眼缝,眼泪涔涔地瞪着他,“不关你的事!”   “...谁让你们一直抓我,都是因为你们!不然、不然我现在早就和小遥离开这里了...呜呜呜呜呜我的宝宝,我的宝宝也没了呜呜呜呜呜......”说到这里,男孩又哭得不能自己,他抓着曾敬淮的衣服,稚嫩的脸蛋皱在一起,像个小孩那样大哭着。   曾敬淮掐着他的腋下提起,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他拍着男孩的脊背,声音轻了几分,也温柔了下来:“是他没本事,照顾不好你,你才怀上一两个月,怎么能四处奔波?”   “带你住那么小的房子,又不能保护你,宝宝,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曾敬淮怜爱地拂过他面颊上的发丝,在他哭得红肿的眼皮处吻了吻,“你还这么小,我都舍不得让你怀孕,他怎么敢的?”他说得好听,怕只恨自己不是第一个进男孩生殖/腔的alpha。   吕幸鱼气鼓鼓地别过头,“我就是喜欢他,愿意和他生宝宝。”   曾敬淮闻言,他没有生气,而是将那些黏在男孩脸上的发丝都一一拨开,让吕幸鱼这张盈盈动人的脸全然暴露在他视线重,他捧着男孩的脸往上抬起,薄唇碾过他的额头,“再喜欢又有什么用?你现在不还是张着腿,坐在我身上。”   得到的才是真的,谁会在意那些无谓的口舌之争,总有一天,男孩会心甘情愿地呆在他身边。   清脆的巴掌声陡然响起,伴随着男孩的抽泣,吕幸鱼还不解气,张口狠狠咬在男人的脸上。   这下曾敬淮这张脸是真够难看的,巴掌印,牙印还有抓痕,恐怕明天去开会都要顶着这张脸。   闹了一路,等到家时,男孩已经累得睡着了。   吕幸鱼被放在床上,曾敬淮拿了张温热的毛巾,单膝跪在床前,帮他把脸颊擦干净了。   哭得太久,脸蛋红扑扑的,鼻腔堵塞,吕幸鱼睡着后也不得不把嘴巴张开呼吸,鼻息粗重,睡梦中小脸也是别扭委屈的。   曾敬淮在他脸蛋上亲了亲,“不许再乱跑了。”   他收拾好后,就下了楼,曾至严刚开完会回来,他站门口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走进来,客厅没有开灯,他走过去把灯打开了。   等回过头便看见楼梯那站着个人,一张脸比鬼还吓人。   曾至严本来年纪就大了,看见这幕,心脏顿时受不了了,腿软得一下坐进沙发里,“你顶张鬼脸要吓死我啊?”   曾敬淮走到中间来,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处理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让你把抓到的那两个人明天交回给南区,他们自己处理。”   “我真服了,关我们北区啥事啊,莫名其妙的把我们分部炸了。”曾至严薅了把头发。   “行了,这事就算了。”曾敬淮淡淡道。   曾至严诧异地看向他,“你这次怎么这么大度?”   “哦——我明白了,让那俩混账办事的不就是胖鱼吗?怪不得啊。”曾至严阴阳怪气道。   曾敬淮瞥他一眼,“人我已经带回来了,我会给他教训,你们少说话。”   “什么教训?”曾至严多嘴问了一句。   曾敬淮盯着水杯,闭口不言。   翌日,吕幸鱼从床上苏醒过来,他眼珠干涩地转动着,唇瓣殷红而干燥。   窗帘被拉得大开,阳光刺眼,他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只是他一晃动,卧室里就响起了一串清脆到诡异的磕碰声。   他动作顿住,随即掀开了被子,脚腕白皙,一圈耀眼的金色正牢牢地锁在上面,锁扣那垂着金链,绵延至床下,他看得发愣,而后动作僵硬地爬到了床边去,金链很长,中间多余的部分像条冰冷的蛇身,堆委在床下,另一头锁在了床脚。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男人走了进来,看见他醒了,“怎么醒这么早,还有那不舒服吗?”   吕幸鱼晃了晃脚腕上的链子,问他:“你什么意思?”   曾敬淮坐到床边,扫过他的脚腕,“昨晚医生来过,他说你身体很不好。”   “然后呢?”吕幸鱼问得颤巍巍的。   “你又喜欢乱跑,我只能这样做。”曾敬淮大手探下,圈住了他的脚腕。   吕幸鱼气得胸脯来回起伏着,他一脚把男人的手给踢开,“你少拿医生当借口!你就是想锁着我!”   曾敬淮撩起眼皮,收回了那只被男孩踢疼了的手,他没让吕幸鱼太过放肆,掐着人的腋下把人往前移,让他跪坐在床面,“不许再闹,你也知道你不听话,笨得要命,还一心想学别人私奔,结果呢,弄得自己一身是伤。”   “我还没和你算账,你还敢冲我发脾气。”他手指揪着男孩脸肉,说得不冷不热的。   吕幸鱼嘴巴被扯开,他抬手抓住男人的手腕,身子也往上拱,含糊不清道:“你能找我算什么账?”   “那两个蠢货把我北区分部炸了的事,不是你指使的吗?”   吕幸鱼小脸一僵,握着男人的手慢慢松开,他有些心虚:“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想支开江泊潮而已......”   “支开他,你好和曲遥走是吧?”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炮灰吗?”曾敬淮冷冷道。   “那你要怎么办嘛!炸都炸了!那你要把我怎么样?抓起来吗?”吕幸鱼恼羞成怒了,他晃着脚上的链子,“不对,你都已经抓了我了!”   “还要骂我笨,我就是笨怎么样?我不笨的话我就不会来北区做卧底了,被你们玩得团团转......”吕幸鱼声音拔高了,毫无道理可言,他叽里咕噜地说着,脸肉被揪到发酸,一个没注意,口水就流了出来。   他闭了嘴,眼皮慌乱地眨着,连忙抬起手擦着自己的嘴巴。   曾敬淮眼睛里有了笑,他松了手,还顺势揉了揉他的脸,“还说不笨。”   吕幸鱼偷瞄着他的脸色,“那,那阿源和阿朗呢?”   曾敬淮漫不经心道:“自然是送回南区,我可没心思处理他们。”   “那送回去之后,他们会怎么样啊?”吕幸鱼揪着手指,面色担忧。   “江泊潮自己知道该怎么办,无非就是断手断脚吧。”曾敬淮轻飘飘一句,吕幸鱼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不行不行!”   他连忙抓住曾敬淮的手,“不能让他们回去,是我指使他们的,你不能送他们回去......”   他看起来格外着急,对着两个无关紧要的下属都能施以怜悯,曾敬淮别过眼,“我做不了主,这是委员会下的命令。”   “你不是理事长吗?可不可以不要送他们走嘛,他们回去肯定会被折磨的......”吕幸鱼晃着他的手。   曾敬淮不为所动,他看向男孩,唇瓣轻启:“你应该庆幸,带你走的人是我。”   吕幸鱼愣住了,男人接着又说:“他们是南区的叛徒,你也是。”   “江泊潮的手段不亚于江承,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是你指使的那两个人来引起南北两区的矛盾,目的就是为了自己和曲遥私奔,你觉得,他会怎样报复你?”   吕幸鱼的手慢慢蜷缩到一起,他脑袋低下来,怯生生地坐在床面。   曾敬淮摸着他的脚腕,长指拂过冰凉的金链,“所以,不要乱跑,乖乖呆在北区,我会保护好你。”   他起身正要去楼下把早饭端上来,可男孩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回过头,吕幸鱼声音细弱,眼眶红红的:“那你,可不可以不要送阿源和阿朗回去......”   曾敬淮还没说话,吕幸鱼又急忙爬到床边来,他仰着小脸看着男人,以柔弱的姿态恳求:“我、我会乖的,我不会乱跑,你不要送他们回去。”   曾敬淮压下心口的火气,沉声道:“知道了。”说完,看着男孩松懈下来的眼神,他猛地俯身在男孩的脸颊上咬了一口。   吕幸鱼懵然地偏过头,直到脸上传来轻微的痛感他才回过神,曾敬淮灼热的呼吸蔓延至他的脖颈,“下次再敢这样,我一定会好好收拾你。”   吕幸鱼最擅长得寸进尺,人要到了不说,他还让 曾敬淮把那俩人带过来看看才甘心。   意外的是,曾敬淮同意了,当即就吩咐沈为白把人带过来。   “那你松开我呀,不然我怎么下楼嘛。”吕幸鱼那只被金链锁住的脚轻轻踢了下男人。   曾敬淮抱着人,声色淡然:“他们自己会上来。”   吕幸鱼:“什么意思?你要让我这么见他们?”   男人笑了下,“这样是什么样?你是我的Omega,在我的床上,不是理所应当吗?”   吕幸鱼羞愤得要从他身上下去,却被男人抱了回来,男人警告道:“乖一点。”   空旷的走廊里传来了重叠的脚步声,吕幸鱼急得眼睛泛红,双脚胡乱蹬在床面,他在男人怀里挣扎着,“你快把链子给我解开呜呜呜......”   曾敬淮被他蹭得一身的火气,他还顾及着男孩刚丢了孩子的身体,忍着没发作,他抱着人,声音低哑:“不许乱动了。”   “那你赶快松开我!”吕幸鱼的声音又低又急,已然噙着哭腔了,他泪眼盈盈的,被迫缩在男人怀里,睡衣扣子都被蹭开了几颗。   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依旧不为所动,吕幸鱼没了办法,他屁股抬起,讨好地舔吻在男人的唇瓣上,“...求、求你了呜呜老公,你把链子解开好不好?”   曾敬淮眼眸漆黑,男孩的舌头很短,带出湿漉漉的香气,还不知死活地舔进他嘴里。   阿源和阿朗跟在女人身后,他们被关了好几天,不见天日,两人面如土色,衣衫灰扑扑的,像是在泥里滚过,模样狼狈不已。   沈为白踩着高跟鞋,在卧室门口停下,房门是虚掩着的,不过她还是叩了叩门:“理事长,人已经带过来了。”   阿源站在一侧,心跳很快,让他不得已抬起手捂住胸腔,上次匆匆一面,还是男孩了无生气的躺在曲遥怀里。   这么些天过去,他身体有好转吗?会不会还在伤心,还在记恨他。   他半点也记不得,自己被关那几天所受的屈辱是因为什么,血液极速涌动,整个身体都浸在即将要看见人时的喜悦之中。   他捂着胸口,那一下下的颤动,让他不知所措,甚至连站立都是堪堪维持。   片刻过去,里面传出一声低哑的声音:“进。”   阿源猛地抬眼。   沈为白没有进去,她让开路,抬眼看向他俩,“进去吧。”   两人进去了,阿朗没什么所谓,目光直视着前方,他走在前面,阿源跟在他身后,头埋着,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握成拳。   阿朗在看清床上的景象时,目光有一瞬空白。   男人搂着人,长指搭在怀里人的脖颈处,同时眼神冰冷地扫过他俩,他声音温柔,但显然不是对他俩说的。   “宝宝不是想见他们吗?怎么现在又不肯抬头了?”   他声音低低的,回荡在卧室里,站在阿朗身后的男人悄然抬头,忐忑的目光慢慢由近至远,由低至高,从地面,垂下的床单,再到床上。   最后落在了曾敬淮的怀中。   被子堪堪裹住了男孩的腰,他整个身子都怯弱地缩在曾敬淮的怀里,手指莹白,紧抓着男人的衣领,他细细看去,男孩似乎抓得很紧,薄白的指肚都泛起了红。   吕幸鱼埋着头,他头发长了许多,将后脖隐隐绰绰地盖住了,耳朵尖从乌发里冒出,也是红的,阿源只能瞧见他半张侧脸。   曾敬淮拂开男孩的头发,“怎么了啊?宝宝是害羞了吗?”   “怎么不看他们?”   他低着头,吕幸鱼眼睛红红的,眼底还蓄着泪,唇肉被自己咬得烂熟,他眼中有着怒气,可更多的还是羞恼,他不肯回头看,便拼了命地往男人怀里钻。   曾敬淮笑着箍住他绵软的腰肢,往下摁了摁,示意他不要乱动。   吕幸鱼身子一僵,泪珠恍然滴落,嘴里冒出些呜咽声来,语调甜腻而羸弱。   缠绵地撞进每个人耳朵里,阿源绷紧了身体,直勾勾地看着正缩在别人怀里的男孩。   曾敬淮注意到他,于是更加放肆,他咬着男孩的耳尖,声音低低的:“还不说话吗?那他们就要一直站在这儿了。”   吕幸鱼喉咙里短促的哼了两声,他抬起头,面色潮红,脸蛋清纯,正茫然地喘着气,眼尾因为晕出的红而像是被拉长了,勾出艳丽的风情,他仓惶地回过头,眼神飘忽,匆匆看向站在床边的这两人。   阿源这才看清了他的脸,他怔在原地,心跳声重如擂鼓。   男孩声音颤颤巍巍的,凄楚的语调与媚气交织,“我、我没事...你们、你们以后就呆在北区吧......不要回南区了呜呜......”吕幸鱼的话被迫止住,他又孱弱地蜷缩进了男人怀里。   阿源呼吸屏住,盯着男孩看了许久,直到男孩的后脑勺被一只大手盖住,他回过神,曾敬淮正目光阴冷地看着他。   阿源视线下移,被子垂落到了地板,他心神不定地看着地面,却发现,被子盖住的那点地方,仿佛有一点金色。   阿源木木瞪瞪地跟着阿朗出了门,沈为白见他俩出来后又把门关上了。   沈为白瞟过他俩,随即走在前面。   阿朗舒缓着自己的肩膀,“这曾敬淮脑子有问题吧,谁他吗在卧室见人。”   “而且这胖鱼怎么回事啊?说话都说不清楚,不会是被这变态虐待了吧?”阿朗说。   可身旁却一直都没有回应,他疑惑地看过去——   他弟弟面色有着不正常的红,两只手都揣进了裤兜里捏成拳头,正不自然地往前倾。   阿朗已经没了表情了,他咬牙切齿地在阿源腿上踹了一脚,“你他吗这都能in啊?!” 作者有话说: 哎呀我好恶俗(凌晨还有一章 第202章 色俘(24) 房门被关上   房门被关上, 吕幸鱼伏在男人胸口,小声地哭了出来,他字句不清道:“...呜呜呜都怪你, 害我丢人......”   曾敬淮拍着他的背, 安慰道:“没有丢人,谁也不知道宝宝在干什么。”   吕幸鱼不听,他依旧在哭, 男人拿他没办法, 于是只有低声下气地哄。   下午, 江泊潮给曾敬淮打来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两个人送回去。   曾敬淮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   那边气息停了一瞬, 江泊潮怒极反笑道:“年纪越来越大, 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 你抢了我的人不说, 现在我南区的人也扣着不想还了?”   “不是不想还,是我老婆不让。”曾敬淮喝了口水, 说起话来愉悦极了。   听到这句,江泊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跳了起来, “谁他吗是你老婆?你这个趁人之危的贱人!”   曾敬淮:“随你怎么说, 我要陪我老婆睡午觉了。”   他把电话挂了, 留江泊潮一个人在对面气到发疯。   与此同时,医院里。   江由锡守了这么些天的人终于醒了过来。   男人身姿嶛峭,这么些天的病痛让他双颊消瘦下去,他的左眼被纱布蒙着, 右眼皮艰难地撑开,眼珠转动几番后,他动了动手臂, 随即僵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他半靠在床头,江由锡进来时便看见男人已经坐起来了,他表情惊愕,“醒了啊?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过来。”   江承摇了下头,他开口,喉管像是漏风那样,嘶哑到几近无声:“...他怎么样?”   江由锡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面前,坐在了凳子上,他说:“还能怎么样?孩子没了啊。”   江承面色惨白,唇瓣张合几下,发出几声短促的气音,可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你这个畜生,你就不能改改你这脾气吗?”   “胖鱼那么小一个,就算没怀孕,你也真舍得啊?你脑子到底是拿什么做的?做事之前能不能想想后果?”江由锡盯着他,无奈又愤怒。   “我...我不知道......”江承声音干哑,当时吕幸鱼只想要推开他,眼泪落了满脸,一举一动都在排斥他的靠近,说他不爱自己。   他再恨再怒可都毫无办法,束手无策,他便只能依靠情/欲来证明,他要吕幸鱼在床上像发情期那样缠着他,没了他就不能活。   “算了,你眼睛都瞎了,我也懒得和你再说这些,你不是想追人吗?那行啊,理事长你也不用当了,你想怎么追就怎么追,现在你自由了。”江由锡说完就出去找医生了。   这段时间北区还算安生,沈为白临时有事去了趟分部,她见到了方信。   对方刚审讯完,摘下手套,坐在了她对面,“什么事?”   上次沈为白过来把那两个人提走,方信还以为要送回南区让江泊潮处置,可没想到,这两个人没走成,留在了理事长的后院当上看门狗了。   “我来也只是传达理事长的吩咐,分部被袭击的区域需要尽快整合重建,理事长让您抽空去总部做个汇报。”沈为白说。   方信点头,“我知道了。”   沈为白回去的时候还顺路去接了下医生,今早理事长才说下午的时候让医生过来一趟,说是要给男孩做一下常规检查。   沈为白的车开进院子里停下,两人下了车便听见别墅里传来一连串的笑声,沈为白也笑了下,和女医生并排走上阶梯。   “太太真有活力。”医生随口道。   沈为白打着哈哈:“是的是的。”听这得逞的笑声,指不定是吕幸鱼又在干什么坏事。   果然,沈为白推开门进去,家里摆放的陈设都被移到了边缘,中间空出一大块儿来,一个身影高大的alpha四肢着地,像条狗一样跪伏在地毯上,腰上还坐了个Omega。   Omega晃着腿,背对着她俩,手里拿着挠痒痒的棍子轻轻打在alpha的背上,“快点快点!哪有马跑得像你这么慢的!”男孩声音娇气,屁股不满地在他背上蹭了蹭。   这一幕将沈为白和医生惊得说不出来话,两人对视了一眼,咽了咽口水。   沈为白呆呆地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阿朗身上,“这、这是在干嘛......”   阿朗木着脸没说话,客厅里又荡起几声男孩的笑,几人看去,原来是alpha爬得快了些,颠得吕幸鱼在背上左摇右晃的。   阿朗闭上眼皮,已是无力再看。   “咳咳......”沈为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男孩的笑声停下,他的手撑在alpha的背部,脸上带着笑回头,看见她后,又拍了拍身下alpha的背,“带我过去。”   Alpha跪在地上,调转方向,爬到了沈为白几步路前,“什么事呀姐姐?”吕幸鱼玩得脸蛋绯红,他问。   沈为白这才看清那个alpha的脸,男人抬起头,面庞汗淋淋的,赫然是阿源。   沈为白摸了下鼻子,“哦哦,医生来了,给您检查身体。”她说着,手肘去蹭了下身旁的女人。   医生立刻上前一步,“太太。”   “又检查?怎么天天都要检查啊,烦死了!”吕幸鱼气鼓鼓地从阿源身上下来,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   阿源也站了起来,他像个保姆似的,一刻也没闲着,给男孩倒了杯热水来。   吕幸鱼摊在沙发里,殷红的唇肉张开,“啊——”   阿源又喂他喝水,水液透明,涌进男孩湿红的口腔里,紧跟着,男孩脆弱的喉结跟着滑动。   沈为白冲医生使了个眼色,医生走上前去。吕幸鱼爱耍脾气,但也不会为难医生,尤其对方还是女人,他乖乖伸出手去。   医生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地就做完检查了,她蹲在一旁,收拾着器具。   正巧这时,曾敬淮回来了,他把衣服随手搭在沙发上,坐在吕幸鱼身旁,问医生:“怎么样?”   “太太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算算时间,发情期也快到了。”医生声音温和而谨慎。   曾敬淮点点头,他搂着人,手摸在男孩的腰腹间,隔了片刻又问:“可以正常标记吗?”   “当然可以。”   “太太的身体很健康。”   沈为白送医生出门,到了院子里,她说:“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不过不用了,待会儿我朋友来接我。”医生笑了笑。   沈为白点点头,她转身回去时,医生说:“对了。”   “怎么了?”   “发情期最好不要打抑制剂,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太太和alpha自然度过,毕竟太太身子弱,抑制剂打进去,他身体恐怕会很难受。”医生提醒道。   “好的,我会转告给理事长的。”   曾敬淮想着医生说过的那几句话,男孩也休养了一两个月了,身子也差不多好全了,他垂眸,吕幸鱼不知道在和阿源说什么,脸上笑嘻嘻的。   他拿了纸巾,扶过吕幸鱼的下巴替他擦汗,“笑什么呢。”   吕幸鱼哼了哼,“不告诉你。”   曾敬淮看了阿源和阿朗一眼,那两人很快就走出了门,到了后院里去。   吕幸鱼见他们走了,还冲曾敬淮翻了个白眼。   “我一回来就甩脸色,老公还没那两条狗能逗你欢心吗?”曾敬淮无奈道。   “那不然呢!你以为你很会逗人开心吗?”吕幸鱼说。   曾敬淮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看向屋内这被移动得乱七八糟的陈设,“那你说说,他们都是怎么逗你开心的?老公学还不行吗?”   吕幸鱼看向他,语气狐疑:“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宝宝?”男人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好吧。”吕幸鱼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男人听后,悠闲的面容蓦然间崩裂开。   吕幸鱼说完,打量着男人的面色,哼道:“我就知道你不愿意!”他从男人身上坐起来,就要往后院跑。   曾敬淮一把将他拉回来,顶着怀里人不满的眼神,他咬牙道:“行。”   沈为白站在院子里,看着医生被朋友接走,很快,院内又驶来一辆车,是曾至严回来了。   沈为白恭敬地对他点了点头,曾至严性格随和,率先走上阶梯,和她说着话,推开门后,客厅里的笑声不绝于耳,一听就是吕幸鱼的。   曾至严:“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身子蓦然僵在门口,沈为白看他面色诡异,踮起脚从他肩膀下冒出个头来朝里看。   客厅前的地毯上,还是刚刚那幕,吕幸鱼坐在alpha的背上,拿着痒痒棍,像个首领似的挥着,身下的男人依旧像条狗似的趴在地面。   不过这次换了条狗。   沈为白这是第一次见到曾敬淮以这副姿态跪在地上,可以说是她从来都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一幕。   曾敬淮趴在地上,正面对着他们,自己老子站在那,像是已经石化了,嘴巴张开,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男人却好像很是从容,越是尴尬,就越要装得不在乎。   吕幸鱼没看见门口的人,他玩儿得正开心呢,还摘下了曾敬淮的眼镜被扔到了一边的地毯上,拿着棍子拍拍他的臀部,指挥道:“乖狗,快去捡回来。”   男人没动,吕幸鱼不满了,他腿晃着,莹白的脚趾踹在男人的脸庞,“你怎么不听话呀!你还是狗狗吗?快去捡回来!”   “否则我不和你玩了!”   这句威胁也只有曾敬淮听进去了,于是他当着自己助理和自己老子的面,四肢着地,爬到了另一边去把眼镜捡了起来。   “哈哈哈。”吕幸鱼乐不行了,他夺过眼镜,转而戴在了自己脸上四处乱看着,直到看见门口站着的人,他摘下了眼镜,“你们回来啦?”   曾至严快站不住了,他扶着门,喘出两口气后,颤颤巍巍地走到客厅来,坐在了沙发上。   曾敬淮拍了拍男孩,吕幸鱼装得极为懂事,从他背上下来了,乖乖把眼镜递给他,走到了一边去坐着。   曾敬淮戴好眼镜,可镜片被男孩摸得已经花了,他面色沉静,像是随口问道:“这么早就回来了?”   曾至严面色恍惚,他抚着心口,“我也想晚点回来。”他这是撞鬼了吧,他这个自视甚高的儿子怎么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   吕幸鱼饿了,他跑进厨房去,问阿姨什么时候开饭。   曾至严还没缓过来,他看向曾敬淮,“你是不是有什么属性?”   曾敬淮:?   夜晚睡觉,男人在浴室里洗澡,吕幸鱼趴在窗边玩手机,他点进信息列表里,点进一栏里,上次发消息过去的时间是在五分钟前。   他往上滑动,无一例外,都没有回复。   他唇肉往里抿着,慢吞吞地打字,又发了一条过去。   :你怎么不回我,是已经在军队里了吗?   :再不回复我,我就真的生气了。   院子里亮着路灯,吕幸鱼发完后,就盯着窗外,楼下接连响起两声打火机的声音,他打开窗子看下去。   原来是阿源和阿朗,吕幸鱼叫了声他们,“你们站在外面干嘛呀?不冷吗?”   快十二月份了,窗子打开的同时也吹进了冷风,吕幸鱼缩了缩脖子。   窗子太高,阿源在下面能清晰地看见他是踮着脚的,卧室里兴许开了空调,男孩穿了短裤,踮起脚时,莹白的小腿肉绷得紧紧的,贴在落地窗面。   “不冷,我抽烟呢。”阿源笑着说。   吕幸鱼看见了他指尖的火星,他说:“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呀?”   阿源顿了顿,“你说。”   吕幸鱼看了眼身后,浴室里还有着水声,他声音有些小:“你上来我和你说呀。”   阿源灭了烟,提步往里去时,阿朗抓住他的手,“你他吗无法自拔了啊?”   阿源莫名其妙道:“干什么?”   “风流鬼说的就是你吧,我头一次见到小三还要撵着去当的,白天当狗没给你当爽,晚上还要去听人家两口子的墙角?你能不能争点气啊,哎哟,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出啊。”阿朗真是服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拍着地。   “你说话放尊重点,什么小三小四,我不是上去听墙角,是胖鱼有事找我,我才上去的。”阿源纠正他。   阿朗不想再听了,就一个字:“滚。”   吕幸鱼站在房门口,瞧见阿源上楼过来后,他笑起来,想要把虚掩着的门推开,背后浴室的水声也停了,男人一身都是水汽,赤身从浴室里出来,走到吕幸鱼身后,搂过腰腹,单手将人抱起,同时瞟了眼屋外的人。   “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吕幸鱼被扔在床上时脑子还在发懵,眼看自己衣服都要被剥光了,他才开始反抗,“不行不行!我身体还没好呢!”   吕幸鱼两手胡乱推拒着,男人压下来时,吕幸鱼眼前的光亮都被挡了大半,何况曾敬淮那么重,压得吕幸鱼动都动不了,从男孩喉咙里挤出几声短促的娇哼。   曾敬淮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腺体,他舌面粗粝,碾过柔嫩的肤肉,磨得吕幸鱼泪眼花花的。   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变得迎合起来,搂在了男人的脖子上,颤颤巍巍地想往下压,倾轧至身体内的信息素让他脊背发抖,口水泪水流了满脸。   腺体被灌至肿胀,摇摇欲坠在男人口间,光是舌头舔一舔,泛出晶亮的光泽,殷红如石榴粒,薄嫩的皮下漫出香气,齿列难耐地在上面一滚而过,男人又舍不得用力,只能含在齿间,细腻地吮,嘴里充盈着浓郁的薰衣草香。   白天男孩把曾敬淮当狗在骑,晚上当然也要骑。   不过现在可没白天那么威风了,两只软白的脚蹬在床面,大腿和小腿肉挤在一起,侧面的软肉盈盈溢出,汗水接连滚落,粉白的脚趾被汗液染上,蜷缩在一起。   男孩小脸湿红,两只手撑在曾敬淮沾满汗水的腰腹间,肌肉很硬,他手心全是汗,男人两只手牵住了他的,强势地插/进他指缝间,和他纠缠在一起。(只是牵手呀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曾敬淮不像白天那样当狗时的落魄,现在当起狗来可是如鱼得水,男孩失了威风,哭叫的同时紧紧扣住他的手。   他没了着力点,全身的重力都往下压,想抬起时,男人又会追着他。   吕幸鱼满脸湿红,舌头吐露在外面,最后伏在脱力般地伏在男人心口,脊背还在打着颤。   走廊里的灯光闪烁,映照出卧室门前一个粗糙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老是写着写着就去刷抖音了......... 第203章 色俘(25) 阿源一直在   阿源一直在等, 那天吕幸鱼到底想和他说什么。   可是一连几天,男孩都没有下楼。他现在的身份只是后院的一条看门狗。十二月初就飘起了雪,阿姨让他和阿朗去后院把腊梅修剪一下。   他提着剪刀, 穿着单薄, 走进了后院,刚入冬的腊梅有些还只是花苞,雪丝渗进娇嫩的瓣叶中, 将花苞从里到外都润湿了, 他站在树下, 口中呼出的热气把花苞全然包裹,气息粗重, 雪丝化成了水, 从花苞稚嫩的缝隙里滚出, 水珠饱满, 带出颓艳的香气,一滴一滴砸在了他脸上, 水花四溅,芬芳四溢。   他剪得不是很专心, 眼角余光总是在看二楼的那扇落地窗。   窗帘拉的严实, 雪花渐渐铺了他满头, 阿姨站在后门在问他们收拾好没有。   他随口应了一声,打算收了剪刀进去。   他走出树下,忽然瞟到落地窗后的窗帘动了动,他身形顿在原地, 脖子仰到发僵。终于,紧闭多日的窗帘终于拉开了。   雾气蒙上了玻璃,男孩的身影模糊, 阿源的身子站得笔直,他依稀看见男孩伸出手擦净了眼前窗上的雾,随即那张脸便贴了上来,他离得很近,五官几乎都压在了玻璃窗上,肿胀的唇肉被压扁,他似乎说话了,口间热气又将他的脸模糊掉。   他就这样一边擦着窗子,一边说话,他嘴巴好红,眉睫与眼珠乌黑,雾气在玻璃窗上化成水珠打湿了他的脸,湿漉漉的,艳色化在眉眼间,这几天被弄到只知道张嘴的脸,就这样在玻璃窗前时隐时现。   阿源眯起眼,被冻得僵硬的身子在此刻像是被大火燎过,他看不清男孩在说什么,不过他看懂了最后一个手势。   男孩在让他上去。   他丢了剪刀,随着他疾步的动作,雪丝从他发间扑簌簌落下。   阿朗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丢了剪刀跑进去。   房门是虚掩着的,阿源粗喘着气,大手在门上克制地敲了敲。   “进来。”男孩声音甜哑,轻轻的,就这么飘进了阿源耳朵里。   男人推门而进,他在门外目光是急切的,可进来后,又不敢看了,薰衣草香被卧室内的暖气蒸腾后尤为浓烈,在他鼻腔里胡乱冲撞着,他的嘴巴连着喉咙都十分干涸,一步一步挪至前方。   “你刚刚在下面干嘛呀?”吕幸鱼问他。   “...在剪腊梅。”阿源声音沙哑,低着头时,说出的话都带着尾音的震荡。   男孩见他一直低着头,有些不满,他问:“你为什么不抬头看我?你在生气吗?”   “没有。”阿源立刻说,他说完就抬起了头。   男孩坐在床边,像那天晚上一样,穿着单薄,外面飘着雪,他却只穿了一条及膝的睡裙。   膝盖粉白,莹白的腿肉上印着许多吻痕,他目光从男孩的脚踝一直滑到膝盖弯,吻痕没入膝盖内侧,往上被裙子遮盖,他看不见了。   他无声地吞咽着喉咙,眼神发痴。吕幸鱼偏了偏头,他下了床,走到男人身前来,阿源比他高出很多,肩膀宽阔,他站在那,相比起来,很小一个,肩带细细的,挂在他圆润饱满的肩头,皮肤上近乎全是吻痕。   他仰起头,被男人亲得红肿的唇肉掀开,“上次我没来得及和你说,这几天你也不来找我。”   他说话的时候,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小口,里面湿红一片,舌头抵在皎白的齿列下,似乎有点肿了。阿源很想移开眼,手揣在裤兜里紧握成拳,可他口水直咽,如同中了什么蛊一样,直愣愣地盯着。   他不回话,还走神,吕幸鱼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抬脚,不轻不重地揣在男人的小腿面上,“我在和你说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男人像是被踹疼了,嘴里发出闷哼声,脸也浮上层红。   吕幸鱼心虚地往后退了下,他也没使多大力啊,他鼓了鼓腮,转身走到床边去坐下,“你要帮我一个忙。”   “您说。”阿源声音极为嘶哑。   “你去联邦军队里打听一下,问问看曲遥在没在里面,要是能见到他就更好了,你帮我看看,他过得还好吗。”男孩的声音低落下去。   阿源用力咬了下自己的唇瓣,疼痛让他清醒几分,他应了下来:“好。”   男孩又开心起来,他跑过来,眼睛笑得弯弯的,抓住阿源的手臂,“那你再下去帮我剪一支腊梅花上来。”   “我要开得最漂亮的。”   阿源脚步虚浮,去拿了剪刀后,又走到了后院去,剪了几支已经盛开的腊梅。   金黄的花瓣上还浮着化成水的雪花,香气浓重,可阿源现在鼻子里就只有那股勾人的薰衣草香,他走到二楼去,把花给了吕幸鱼。   吕幸鱼接过后,像个孩子那样,立刻低下头去闻,花瓣在他鼻尖碰碰,他那张洁白的脸映在花束上方,笑得十分可爱。   “我等你的好消息。”   曾敬淮回来后瞧见卧室里的那束腊梅,他目光淡淡,洗完澡出来就上了床,把人抱到自己身上。   在经过这几日后,男孩绵软的身子一贴近他就会依赖地靠进他怀里,尽管吕幸鱼脸上表露出不开心,但是他的身体还记得那些愉悦感。   曾敬淮摸着他的肚子,照常询问:“今晚吃了多少?”   “一碗。”   男人听后轻轻在他肚皮上掐了掐,“怎么不多吃点?”   “因为难吃。”吕幸鱼哼了哼,还没有曲遥做的一半好吃呢,他之前可是能吃好几碗的。   “那我重新找。”曾敬淮说,他没当回事,既然老婆说难吃那就重新换,总能找到喜欢的。   吕幸鱼缩在他怀里,那只手来回捏着他柔软的肚皮,他有些痒了,抬手抓住他手腕,小脸泛红,“你别弄了,肚子上都是肉,到底有什么好摸的。”   曾敬淮低笑一声,掐着他的腋下,将人往前抱了抱,男孩顺势坐在了他腰腹处,上身前倾,在靠进腺体的位置笼罩着薰衣草香,也顿时扑了曾敬淮满脸。   吕幸鱼脸蛋很红,他现在比男人要高出一些,两只手臂伸出去,难为情地撑在曾敬淮的脑袋侧边。   曾敬淮箍着他腰,而后仰起头,伸出舌头去舔他殷红的唇缝,唇瓣本就被亲得合不拢了,他稍微舔舐几下,就能伸进去搅/弄,男孩的舌头也是肿的,在碰到alpha滚烫粗粝的舌头后,开始往嘴里躲去,他喘息几番,腰肢发软,手臂撑着也在抖,脱力般得往下栽去,嘴巴张开,口水遍淌,男人顺势拢住他的后脑勺往下压,唇瓣将他的包裹进嘴里,他的舌头又被捉住了,吸吮间,呜咽声被男人吞吃下肚。   脖颈处的吻痕被重叠了新的,男人抓着他的手臂,软肉从指缝间溢出,他愈发放肆,仗着吕幸鱼现在身子已经软了。   男孩抱着怀里alpha的脑袋,对方喘出的呼吸灼热,被裹挟在男孩单薄的布料里,没有出口,烫得男孩的肤肉发红。   腺体这几日就被扁下去过,如今又鼓胀几分,吕幸鱼双眸涣散,搂着男人的那双手越来越紧,他咬着唇,泪珠漫过他湿红的双颊滑落至脖颈,最后没入吊带里去。   又被男人张口舔去。   睡裙被丢在了床边,Omega最后仰躺在床面,咬着手指,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他另一只手还拉着男人的,腺体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还没到发情期呢,宝宝就这么骚。”男人在他眼皮上吻了吻。   吕幸鱼听见那个字后,眼神湿润,他呜咽了一声,扭着身子,却不知道躲去哪里,最后又扑进了男人汗涔涔的怀里。   曾敬淮搂着他,大掌在他后颈捏了捏,另一只手滑下,捂住他的肚皮,“发情期,是Omega受孕的最佳时机。”   他伏下身,听着男孩嘴里细弱的哼鸣,声线低哑:“宝宝不是一直想有一个孩子吗?”   “我给你好不好?”   阿源当晚就准备翻出别墅去,他在房间里换了套利落的装束,阿朗开门进来,瞧见他这副模样,也只是淡淡地翻了个白眼。   他这回没出言讽刺,阿源倒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你怎么不说话?”   阿朗慢悠悠地坐到凳子上,拿出本书来看,“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自家祖坟都哭不过来了,哪有心思哭乱葬岗。”   阿源默了默,正打算关门离开,脚刚踏出去,他回过头,语气迟疑:“这个后院外墙的电网是多少伏的?”可别给他当场电死了。   阿朗:“电压220伏,放心吧,电不死你这个250。”   最多也只是电晕,然后巡查警过来把他给打死。   阿源身手不错,顺利地翻过墙跑了出去,外面还在下着雪,这儿距离联邦开车都要开一个小时,现在深更半夜的,又没手机,他也只能跑出去。   半夜,吕幸鱼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的,卧室里暖气很足,他脸蛋睡得热腾腾的,趴在男人胸口,曾敬淮以为他渴了,就坐起身来拿了水喂他喝。   吕幸鱼半阖着眼,喝过后又倒进枕头里,嘴里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男人关了灯,亲了亲他的嘴巴,只听吕幸鱼又说:“我好想你,小遥。” 作者有话说: 两小时后还有一章 第204章 色俘(26) 北区最近不   北区最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戒备尤其森严,各个出口都严令禁止外来人出入。   江朔回去汇报时,不免又要被江 泊潮痛骂一顿。江泊潮的脾气也是日益见长, 不是说年龄大了之后就会稳重一些吗?   没见过这样的, 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大。   江由锡隔老远就能听见江泊潮在骂人,他掏了掏耳朵, 这段时间江承倒是收敛了许多, 行事作风也不那么嚣张了。   他推开门进去, 江朔顶着被磕破的额头正好走出来,看见他后也只是点点头。   “你有毛病啊?我说这个南区理事长是不是谁来当都要被鬼附身啊?脾气一个比一个大!”江由锡瞪着江泊潮。   “你老婆被抢了, 你能心平气和吗?”江泊潮冷声道。   “什么老婆, 人家承认了吗?你婚礼办了吗?证领了吗?怀的孩子都不是你的, 还你老婆, 白日梦还没做够呢。”江由锡坐在沙发上。   “有种你去把胖鱼抢回来啊,无能狂怒有一手。”江由锡还嫌不够乱, 跟自己亲儿子说话,嘴上都毫不留情。   江泊潮现在是想进北区都没办法了, 曾敬淮像条狗一样把人圈得紧紧的, 谁都近不了身。   “我说, 不如等年底,联邦不是要开会吗?那时曾敬淮再怎么样都会离开北区,到时候你机会不就来了吗?”中年男人斜睨着眼看他。   “还有三个月才过年,你要让我再等三个月?”江泊潮不可置信道, 三个月,九十天,恐怕那时他老婆都被那贱人给操/怀孕了!   “我只是提个建议, 要不要采纳是你自己的事。”江由锡撇撇嘴。   北区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直接在各个出口贴了张硕大的告示:南区和狗不得入内。就差把江泊潮和江承的名字给写上去了。   江承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往下压着,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左眼被戴上了眼罩,断眉还露在外面,仅剩的右眼在雪中瞟过门口的告示后转身离去。   他上了车,司机问他去哪儿,他坐在窗边,望着北区大门,神色寂寥,“回去吧。”   司机正要开车离去,江承忽然开口:“等等。”   男人又下了车,司机看着他的背影,江承又走到了门口去,抬手抓住一个男人的手臂,拉扯到一边。   雪太大,司机有些看不清那男人的脸。   “你怎么在这?”江承面色冷然,盯着阿源。   阿源看见他也有些诧异,“理事长?”   “回答我的话。”   阿源抿了抿唇,“我有点事要出来办。”   “鬼鬼祟祟,你现在可是北区的人了,你要办什么事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出来?”江承冷声问道。   阿源闭口不言,江承审视着他的衣着,“你现在,在谁身边办事?”   “曾敬淮那个老东西会让你近身?”   他语气讥讽,眼神也是居高临下的,阿源和他身高相近,忽而抬起头,说:“我在吕幸鱼的身边。”   江承眼神骤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现在待在吕幸鱼身边,替他办事,今天出来也是为了他。”阿源一字一句的。   司机眼看着江承和那男人打了一架后,又相继走到车前来,车门打开,雪花飞了进来,寒气从两人身上扩散开,江承的声音像是浸在冰里:“去联邦。”   司机应了一声,随即装作无意地瞟过后视镜,两人脸上都带着伤,他定眼看去,原来是阿源。   快年底了,北区最近要处理的事也多了起来,曾敬淮晨起,吃过早饭后,路过后院,瞟见了阿朗捏着剪刀在那修剪腊梅,他扣好西装前的纽扣,转身对沈为白说:“今天你就在家里,看好太太。”   “他要是身体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曾敬淮叮嘱道,男孩的发情期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好的。”沈为白说。   她站在门口,恭敬地把曾敬淮送走。   沈为白把门关上,她想着吕幸鱼至少得中午才会起床,正打算休息会儿呢,结果回头就看见男孩站在不远处盯着她。   沈为白神情诧异:“太太?您怎么起这么早?”   吕幸鱼穿着睡衣,毛绒绒的,他提着步子走到沙发前坐下,又懒散地把腿伸到茶几上放着,“睡不着就起来了。”   “我饿了,我要吃饭。”他扭头,对沈为白说。   “好的。”沈为白去了厨房。   吕幸鱼看她进去了,立刻起身跑到了后院去,连把伞都没撑,阿朗漫不经心地干着活,背后突然有人在叫他:“阿朗,阿朗。”   “你过来呀。”   阿朗听着这甜甜的嗓音,捏着剪刀的手猝然一抖,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他回过头,男孩已经冒着大雪跑了过来,他扬起头问:“阿源呢?他怎么没在?”   男孩的脸颊洁白,没一会儿就有雪花落在他脸上,还有眼睛里,晕湿了他柔软稚嫩的眸光。   阿朗别过脸,语气生硬:“您不是让他出去办事了吗?”   “他昨晚就走了。”   “哦。”吕幸鱼点点头,脑袋也垂了下去,他白嫩的后颈在阿朗眼中一晃而过。   吕幸鱼看见了他冻得通红的指骨,“你怎么还在剪梅花?这么大的雪。”   “阿姨吩咐的。”再说了他不做这些能做什么呢?难道要跟着进北区总部吗?阿朗心想,还不如那时候就回南区,就算回去被江泊潮弄死,他也不想呆在这儿,整天看人脸色过日子,在这简直是他的自尊踩在了脚底。   “还在下雪呢,别剪了!和我进去。”男孩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拉了进去。   阿朗那么高的个子,轻而易举地就被男孩拉进了屋。   他沉默地走在他身后,这个胖鱼的手心很软,温温热热的,皮肤细腻,握上来时,他冻到僵硬的指骨都跟着化开。   沈为白把饭端出来后,找不到人了,她站在餐厅眼看着她家太太把那个干粗活的男人给拉了进来。   沈为白连忙走上前去,扶住吕幸鱼的手臂,“太太啊,吃饭了,外面下那么大的雪,就别出去了。”   吕幸鱼松了手,跟着她走到餐桌前坐下。   阿朗进来后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直挺挺地站在一边,眼神垂在地面。   吕幸鱼一边吃一边在看他,这两人真的是双胞胎吗?怎么性格差这么多?脸也不是特别相像。   阿朗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始至终都放在他身上,这让他感到焦躁,他不停地摩挲着指腹,皮肤都变烫了。   吕幸鱼一整天都待在楼下,他看起来有些无聊,手机屏幕开了关,关了开,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阿朗猜测他应该是在等他的弟弟阿源,可是阿源又没有手机,该怎么联系他呢。   吕幸鱼热了,他把外套脱下,手机被他丢在一边,他看见阿朗还站在那,于是冲他挥挥手,“你过来。”   阿朗走过去。   他走过来,很高一个,吕幸鱼看得费力,“你蹲下来呀,我都不好和你说话了。”   阿朗又顺从地蹲了下来,“怎么了,太太。”   吕幸鱼看着他和阿源有三分相似的脸,笑了起来,“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阿朗迟疑道。   吕幸鱼:“你知道的呀,是我和阿源经常玩的那个,你趴在地上,然后——”   阿朗:“不行!”   男孩话都没还没说完呢,阿朗就急着打断了,男孩被他忽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他眼神瑟缩,嘟囔着:“不行就不行嘛,你这么大声干嘛......”   阿朗面色有些红,显然是不会同意自己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被人骑的,他有自尊,他才不会像他弟弟那样。   吕幸鱼见他真的不肯,于是别过头,不开心了,脚伸出去踹他,“那你走开,别和我说话。”   阿朗看见他这样,嘴巴张了张,又沉默地站了起来,走到一边去。   吕幸鱼坐在沙发上,左右看了看,他拧起眉,抑制贴好像快掉了,他手伸进去,隔着抑制贴摸了摸腺体,好像肿了?   发情期不是还有几天吗?   直到下午,吕幸鱼都没和他说一句话,全当阿朗站在那是个隐形人,路过都没看他一眼。   吕幸鱼又一次经过他时,小臂忽然被抓住,他抬头看去:“干嘛?”   阿朗面色通红,像是十分不情愿,他咬着牙,吕幸鱼都能听见他嘴里发出的磨牙声:“那去楼上玩。”   吕幸鱼哼了哼:“你说玩就玩?我现在不想玩了,而且我看你似乎很勉强吧。”   他说着就要把男人的手给甩开,阿朗现在却捏着不放了,“...没有勉强,我很愿意......”   吕幸鱼看他这样还觉得挺稀奇,这人不是一向不喜欢自己吗?整天摆出一副死人脸,他转过头去,笑得很邪恶:“那你说,你说你愿意被我骑。”   阿朗腮帮子绷得死紧,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扯出:“我愿意被你骑、求你骑我。”   “哈哈哈哈哈。”吕幸鱼乐坏了。   笑声都传厨房里去了,沈为白疑惑地探出个脑袋来往外看,只瞧见男孩匆匆上楼的背影,“又干什么坏事了。”   吕幸鱼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他直接把阿朗带到了自己卧室外的客厅去,阿朗揪着衣角,尽管装得再从容,面庞也是红了大片。   吕幸鱼找出一根痒痒棍来,命令阿朗把沙发前的茶几给移开。   阿朗照做了,吕幸鱼歪着头,“你脸怎么黑红黑红的?”好难看。   阿朗不出声,移开茶几后,跟个机器人似的站在那。   吕幸鱼走过去,痒痒棍敲敲他的小腿,“快点呀。”   阿朗看了他一眼,男孩似乎很开心,纤长卷翘的睫毛抵在卧蚕下,酒窝笑得浅浅的,他深吸一口气,头埋下,四肢也跟着趴伏在地。   他刚跪好,男孩就迫不及待地爬上他的背了,对方很轻,身体很软,可明明不重,阿朗撑在地上的手却蓦然软下,差点带着背上的吕幸鱼一起掉在地上了,男孩小声地尖叫出来,连忙搂住他脖子。   阿朗浑身僵硬,满脸通红地爬起来,又跪好,吕幸鱼娇气地拿痒痒棍打他,套着袜子的脚也在男人脸上踹了踹,“你小心点!人家阿源都爬得比你好。”   男孩坐在他腰上,阿朗和阿源的腰都是同样的坚硬,身材也差不多,可他总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挪着屁股,往阿源的背上坐了坐。   阿源在地上爬行着,额头滚落下大颗汗液,吕幸鱼老是在他背上乱动,他身子那么软,坐在他背上让他不知所措,几乎都快同手同脚了。   “你快一点好不好?怎么这么慢呀?阿源比你能干多了!”吕幸鱼嘟起嘴说。   阿源阿源阿源!从开始到现在男孩嘴里一直在说这个名字,能干?有多能干?有多快?阿朗胸膛里被不知名的怒气冲撞,他呼吸凌乱,低着头时,眼眶逼至猩红,他速度忽然快了起来,男孩被他颠得一愣,大笑出声,他腿也晃着,时不时踹在男人脸上,“对,再快一点,我们去把那个纸巾捡回来!”   他伏下身子,柔软的躯体若有似无地接触到男人的背,指向挂壁电视下面的卷纸。   薰衣草香蔓延在男人脸侧,汗液滚落间,他大口呼吸着,朝着吕幸鱼所指的地方爬去。   吕幸鱼伸出手,拿过了纸巾,可他毫无顾忌地压下身子时,柔弱的腺体在男人坚硬的背上擦过,他嘴里飘出一声娇弱的哼鸣,他蹬在地上的脚尖忽而发软,当即就要从男人的背上摔下。   阿朗连忙侧身接过他,刚才在他背上作乱的男孩如今落到了他怀里,那么可怜,眼眶湿红,睫毛湿哒哒的垂下,瑟缩地眨动着,他捂着胸口,脆弱的喉管,以及胸脯都在一起一伏。   姿态柔美怯弱,香气顺着他的泪水扑面而来,阿朗被迷得目眩神晕。   吕幸鱼还在小口地喘着气,他脸颊洇出薄红,男人的信息素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将他包裹,他的腺体胀疼起来,他羞恼地往下压,可而后便是传遍四肢的痒。   他发情期到了。   男孩双眸湿润,嘴巴张开,喘出绵密的湿香,阿朗抱着人的手开始发抖,男孩嘴巴张得小小的,舌头也是很小,他好/骚,舌头那么小都被吸肿了...是谁干的?是曾敬淮那个老东西吗?   阿朗的手忽然被抓住了,他连忙看去,男孩的手指莹白,指骨纤细,上面附着着一层软肉,他记得有多软,早晨的时候男孩还牵过他的手。   他不停地吞咽着喉咙,嘴里干涸如旱地,每一次吞咽都好像沙砾滚过他的喉咙,他疼啊,哪儿都疼,吕幸鱼像是被折磨得厉害,他扭着身子,小声地哭了出来,扯过男人的手,盖在了自己腺体上。   阿朗的手指颤动,抖得不像话,可他还记得,他弟弟喜欢这个Omega,他不能像个贱人一样趁人之危,夺人所爱。   吕幸鱼哭得好可怜,他发情了,阿朗声音颤抖:“你、你的抑制剂呢......”   吕幸鱼嘴里喘出一声娇哼,声音被哭腔搅得粘腻:“呜呜呜我不要、我不要抑制剂......”   “我、想要你、你标记我好不好呜呜呜我受、受不了了......”男孩讨好地拱起身子,在细弱的手指抓着他手腕,随即在他腕边舔了舔。   阿朗只听见那一句,如同灵魂被抽取,他身子猛地压下,男孩被他压得哼出声。他掐着男孩的双颊,逼迫他嘴巴大张,舌头粗鲁地在男孩嘴里进出着。(只是接吻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唔唔..轻、轻点呜呜......”男人很是凶猛,舌头恨不得全塞进来,舔他湿润的口腔,吕幸鱼都快呼吸不过来了,眼珠浸在泪里,空气稀薄到,眼珠都直愣愣地往上翻。   阿朗没和Omega交往过,甚至连话都极少说,他没有经验,吻到人之后,手法粗糙,不得章法,只顾埋头亲吻,坚硬的鼻梁深陷进男孩脸肉里,嗅着甜腻的香。   他手捂着的位置隐隐发烫,腺体像是他白日修剪的花苞一样,稚嫩青涩。   吕幸鱼被亲得口水乱流,眼皮像是黏在了一起,他抱着男人,嘴巴痛麻不已,别过头去小口地吸着气。   屋外大雪纷飞,将金黄的腊梅悉数掩盖。   这太太怎么这么久还没下来,沈为白觉得奇怪,正想上楼去看看,院子里传来几声鸣笛,是曾敬淮回来了。   她停下脚步,没一会人男人就带着寒气走了进来。   曾敬淮眸光冷淡,把手套摘下,“人呢?”   沈为白指着楼梯:“太太在楼上。”   曾敬淮和她擦肩而过。   阿朗摸着他柔软的腰肢,他神情痴迷,已经把刚刚所想的全部抛诸脑后了,他哪里还记得这是自己胞弟喜欢的Omega,他卑劣的心思,现在只能想到一件事——怪不得阿源整天就想着要上楼来呢,男孩勾勾手,阿源就跟丢了魂一样。   他才不是夺人所爱,他弟弟不也是个没名分的小三,更何况,男孩说了喜欢他阿源吗?不都是各凭本事上位?都是亲兄弟,都讲的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难已经当过了,福他也想享。   他舌尖舔过尖利的牙,他小心翼翼,如狼似虎地咬破了腺体,拼命往里灌着自己的信息素,他爽得脊椎都开始发麻,他捧着男孩的脸,情到深处,甚至开始希望阿源最好被南区逮住,一辈子别回来了。   房门的吱呀声很是细微,两人都没有听见,直到一声枪响,吕幸鱼蓦然回过神,瞪大的眼珠里映着阿朗瞬间惨白下来的脸。   他抖着身体坐起来,阿朗不知是生是死,躺在一侧,胸口被子弹贯穿,正汩汩往外冒血。   曾敬淮站在房门口,枪口还冒着白烟,他瞟过地上,满身狼藉的吕幸鱼,怒气翻滚间,他唇瓣掀起:“欠/操的骚/货。” 作者有话说: 阿朗:为了兄弟我可以两肋插刀,但为了我胖鱼我可以插兄弟两刀(给我评论好不好……🥺 第205章 色俘(27) 血液洇入地   血液洇入地毯, 快速地朝吕幸鱼这边蔓延过来,睡裤都被润湿了,男孩已经被吓傻了, 他衣衫凌乱, 顶着一张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脸,眼神惊惧,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男人收了枪, 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吕幸鱼尖叫出声, 两手往地上一摸,他茫然的低头, 手心红殷殷一片, 他慌不择路地, 手脚软得几乎站都站不起来, 于是四肢着地在地上爬着,想要逃离走过来的男人。   他狼狈极了, 把男人当狗骑的威风全没了,他摇着屁股, 双手双脚都在打颤, 往前爬动, 可没爬几步,曾敬淮就走了过来,他单膝跪在地上,扣住男孩的脚腕, 猛地把人拉回自己身下。   地毯上的红胡乱蹭在男孩的睡衣上,睡衣纯白,被迫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张开嘴,在看见男人阴鸷的面容时,连尖叫声都难以发出,带着血色的艳在他身上绽开,他面颊酡红,十指慌不择路地推在男人胸膛前,“呜呜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男人不说话,眸子黑漆漆的,盯着他,力气大到吕幸鱼哭叫不已。   刚刚才被灌入过信息素,怎么能经得起这样,他吐着舌头,口水淅淅沥沥落到了脖颈里,像是有人扼住了他的喉管,哭喊无声,又凄厉:“疼呜呜呜呜我真的、真的错了呜呜呜......”男人还是不理会他,吕幸鱼忍着疼,他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涣散空白,只知道现在要哄着男人。   于是他讨好地抬起身子,用他被别的男人亲到发肿的舌头去舔曾敬淮冷硬的下巴,“我、我错了、老公......”   曾敬淮不为所动,唇瓣张开,咬了一口的他的舌尖。   吕幸鱼委屈得大哭,曾敬淮冷眼看了一会儿他,身后传来凌乱干瘪的喘息,他偏过头,余光瞧见那个贱人。   于是把男孩拉回到自己怀里,他动作温柔下来,大手拂过吕幸鱼的脖颈,脊背,揉捏着他的腰肢。   男孩湿漉漉的脸颊压在他肩头,他小声抽泣着,眼缝被泪水塞满,忽然,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血红的双眸。   他呼吸悄悄止住,被泪水浸满的眼珠陡然瞪大,喘息片刻后,难堪地别过了头,他呜咽着躲进了男人的肩窝里,呜咽声,一前一后地传进男人耳中。   曾敬淮足够狠心,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顾及着男孩的身子,正好吕幸鱼的发情期也到了,他狠狠掐着男孩的脸颊,咬得他嘴巴到最后都合不拢了,舌头放/荡地吐在外面,曾敬淮扫过那人,怀里人也在哭着,他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都是在求男人带他回房间里。   曾敬淮却不肯,他慢条斯理地扇着男孩已经肿起的肤肉,“你不是喜欢勾引人吗?那现在我让你勾引个够。”   “不、不行...呜呜呜我错了呜呜呜老公、老公我们进去吧......”吕幸鱼被扇得在地毯上到处爬,地上的血迹染上他皎白的腿肉,凄艳无比。   男孩哭得十分可怜,泪水源源不断地从脸上落下,曾敬淮没了耐心,把他搂回自己怀里来,捏着他湿润的下巴,厉声道:“骚/货,一会儿没看住你就给别人/操/了,你再等等我会怎么样?”   “一会儿都等不了?你要是给我打个电话,老公马上就回来喂饱你,你呢,就爱找点野食来吃。”   “江泊潮那个助理也喜欢你,谁都喜欢你,宝宝就这么爱勾引这些废物吗?你要是没我看着,宝宝就等着被这些贱狗排着队/干吧。”   吕幸鱼眼神空白,只顾张着嘴巴哭,哪里还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条金链又套上了男孩的脚腕,这次的发情期被硬生生拉长到了半个月。   卧室门除了曾敬淮在进出之外,就只有沈为白了,那天女人进去时,率先涌入鼻腔的是浓重的血腥气,她领着人,走到客厅那,那个男人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她嫌弃地摸了下他的脉搏,原来还没死。   她吩咐人把这货抬了下去,又一个被收拾的野男人,沈为白面色复杂地挥散眼前糅杂的气味。   脚步声传来,女人回过头,曾敬淮已经换了睡衣走出来,他面色不太好看,侧脸上有几道抓痕,“关进审讯室里。”   “...好的。”沈为白低头应下,卧室门是虚掩着的,飘出了男孩粘腻的哭声。   曾敬淮也听见了,和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又进去了。   至此,吕幸鱼半个月都没下楼。   阿源回来后,从阿姨口中得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他哥阿朗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曾敬淮被关进了北区审讯室里,另一个是——   吕幸鱼怀孕了。   沈为白在厨房收拾着,把午饭妥善地放到托盘里,随后走了出来,她步子沉稳,身后却始终跟了个人,她不耐地回过头,“我说了,你不能上去,再多说一句,你信不信我告诉理事长。”   阿源盯着她:“我就看一眼。”   沈为白无情道:“一眼都不行。”   她敲响房门,里面噼里啪啦传出一连串的响声,一听就知道吕幸鱼又在发脾气了,果然没过几秒,门就被打开了,男人顶着一张被抓花的脸出现了。   沈为白连忙低下头,“理事长,午饭。”   曾敬淮没说话,抬手接过后,门又被关紧了。   沈为白还没走远呢,就听见碗碟被摔碎的声音,她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卧室里,男孩跪坐在床面,双腿蜷缩起来,压在屁股下面,小脸哭到泛红,皓白的脚腕上还拴着条金链,方才被他摔下的碗碎在了床边,汤汁都溅到了床单上。   他胸脯起伏着,没有被睡衣裹住的皮肤上都印着殷红的吻痕。   “还要闹,你今天吃了几口?!你小命不想要了是吧?”曾敬淮再沉稳的脾气如今也被气得开始斥人了。   吕幸鱼直起身子,男人敢吼他,他哪儿能受得了,他瞪着曾敬淮:“关你屁事!饿死我算了!”   曾敬淮插着腰,气得几步跨上来,坐到床边,手下一点儿力也没收,把人面朝下的摁在腿上,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下去,“惯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什么话都敢说。”   他一巴掌接一巴掌,吕幸鱼趴在他腿上又哭又闹,他嘴上还不饶人,一个劲儿的大喊:“就饿死我!我死了都不吃你一口饭!你滚呜呜呜呜你还要打我呜呜呜......”   曾敬淮沉着脸,力道不减。   “我要告诉你爸...你家暴我呜呜呜......”男孩没了力气,哭得头晕眼花,趴在他腿上,身子一抽一抽的。   男人停了下来,把人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可一坐下,男孩就缩了缩脊背,曾敬淮抿起唇,便让他屁股悬空坐着,他抹去吕幸鱼脸上的泪,男孩还在抽泣着,打着泪嗝。   “宝宝,吃一口好不好?你昨天到现在都没吃几口饭,你要急死我吗?”曾敬淮无奈地摸着他的脸。   吕幸鱼咬着唇,泪眼花花地瞪他一眼,声音细弱:“...不要。”   曾敬淮焦躁地抹了把头发,他捂着男孩的肚皮,“不吃饭孩子也会受不了了的,宝宝,你不是那么喜欢孩子吗?你舍得孩子被饿死吗?”   吕幸鱼别过头,小脸冰冷又无情:“舍得。”   曾敬淮这下是真没辙了,他低三下四地哄也不行,来硬的他自己先舍不得了,“那你想要怎么办?”   吕幸鱼吸着鼻子,“你给我解开。”   他脚腕晃了晃,男人看向那条金链,脱口而出:“不行。”   吕幸鱼当即就要从他腿上下去,“那你滚出去!”   “换一个换一个,换一个好不好?”曾敬淮连忙搂住他,声音也低了下来。   吕幸鱼擦了擦眼睛,他说:“那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先说。”   “第一个,把阿朗放出来,第二个,我要见阿源。”吕幸鱼比了比手指,他缩在男人怀里,丝毫没理会曾敬淮越来越黑的脸色。   “不同意?不同意就滚!”吕幸鱼快气死了,说什么都不同意,他伸出手去,胡乱推拒在男人身上。   “好、好,我让他来见你,我放他出来。”曾敬淮咬牙道。   “不过我告诉你,要是再敢乱来,你连床都别下了,生完孩子也得乖乖待在床上,一辈子挨/操。”曾敬淮语气泛凉,手指警告性地摸在他肚皮处。   吕幸鱼怀孕了,脾气也大了,是最听不得别人威胁他,当即就扇了男人一耳光,“滚出去!把阿源带进来!”   曾敬淮顶着张带着巴掌印的脸让阿姨上去把卧室收拾一下,再让沈为白去审讯室里把那个贱人给提出来,最后找到阿源,让他上楼一趟。   阿姨拿着扫帚和拖布上楼,推开时,卧室里响起一阵悉悉簌簌的塑料袋声,可她走进去,声音又没了,她疑惑地四处看看,目光犹疑,落在了床面。   男孩靠在床头,盖着被子,嘴边似乎沾了什么碎屑,他干巴巴地笑:“阿、阿姨...”   阿姨也和他打了个招呼,随即专心地收拾起地上来,把碎瓷片扫干净后,拖布也拖干净了,还顺道拖了下床底,不过她又听见了塑料袋的声音,她狐疑地把拖布勾住那点东西,拖出来后,她面色极为复杂,这床底下怎么还有这么多零食袋子?   阿姨提着垃圾下去了,曾敬淮喝了口水,随口问:“收拾干净了?”   阿姨看见他,忽然觉得手里提着的垃圾重了几分,她点点头,正和男人擦肩而过时,垃圾袋里的瓷片割破了袋子,于是那些垃圾掉了一连串。   没吃完的薯片也从袋子里滚出来,有些还掉在了男人的脚边,场面十分尴尬,曾敬淮低头看去,握着水杯的手掌猝然收紧了,他冷笑一声,怪不得闹绝食呢,原来藏了这么多零食。   他提步上楼,吕幸鱼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阿源来了,他把手里的零食藏在枕头下面,随手擦了擦嘴,门一推开,他脸上盈起笑,只是看清人后,霎那间笑容又消失了。   “谁让你进来的?”吕幸鱼鼓着小脸不看他。   曾敬淮面色沉沉,走过来,一把捞过他的腰,将人单手抱起,吕幸鱼还没反应过来呢,男人伸手就从枕头下面把他没吃完的零食给拿了出来。   这下男孩脸红了个彻底,“干、干什么...我吃点怎么了?”   曾敬淮盯着他:“不吃饭就吃这些?”   “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身体放在心上?”   吕幸鱼小声说:“我只是饿了嘛......”   “就为了和我赌气?你就要这么糟践自己,吕幸鱼,你真的很欠教训。”曾敬淮的声音不冷不热的,他抱着人,把零食扔到了垃圾桶里,又坐在了床沿边。   吕幸鱼低着头,缩在他怀里,手指被自己揪得发红,曾敬淮也没说话。   静寂了一会儿后,卧室里响起几声抽泣,泪珠很快就打湿了吕幸鱼的手,曾敬淮叹了口气,扶着男孩的下巴抬起,“我还没说什么呢,又哭。”   “明明是你做得不对。”   吕幸鱼闭着眼,哭得十分可怜,“...我不是故意的嘛呜呜呜、你为什么要这么凶我......”   “我都怀宝宝了你还要凶我......”   曾敬淮抿着他脸上的泪,声音温柔:“你也知道你怀宝宝了?那还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让你吃饭不吃,躲起来吃零食。”   “谁拿给你的?”他问。   吕幸鱼闷着不说话了。   曾敬淮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沈为白,不过男孩不肯说,他也不想追究,总归吕幸鱼态度已经软了下来,“那你乖点好不好?以后好好吃饭,不准乱跑。”   吕幸鱼抽噎着,“阿源呢...你什么时候让我见他?”   “等你不哭的时候。”曾敬淮咬了口他湿润的脸肉。   吕幸鱼眨着眼,他吸了吸鼻子,立刻抬起手来擦眼泪,还打着泪嗝呢,就说:“我、我不哭了,你让我见他。”   他的一举一动,在泪水的加持下都格外动人,曾敬淮有些恼恨,为什么男孩非要见那个叫阿源的呢?   据他所知,这个人在北区失踪了好几天,他没计较,是因为他处于上位者的姿态,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过去。可现在,他老婆居然这么在乎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你们好,我要评论,谢谢。 第206章 色俘(28) 曾敬淮走到   曾敬淮走到楼梯口, 居高临下地睨着楼梯下面的人,“上来。”   阿源抬起头,男人站在高处, 镜片被灯光折射出幽冷的光, 他垂下头,提步去了上了阶梯。   时隔多日,阿源又进了这间卧室, 吕幸鱼坐在床头, 看见他时, 脸上笑意盈盈的,尽管刚刚才哭过, 他指着阿源身后的男人, “你出去, 不许听我们说话。”仗着自己怀孕, 娇蛮劲儿都快冲上天了。   曾敬淮瞥过阿源,走上前来, 当着对方的面在男孩脸蛋上亲了一口,“乖点, 注意分寸, 我就在门外。”   吕幸鱼被亲得脸颊凹陷了一瞬, 他鼓着嘴,把男人推开,“出去出去。”   房门被关上了,男孩立刻掀了被子, 爬下了床,动作间带出金器磕碰的脆响,阿源循着他的脚腕看去, 眼眸猝然睁大,男孩皎白的脚腕上赫然被圈着金链。   吕幸鱼跑到他身前来,仰起头,顾忌着门外的曾敬淮,他问得小声:“你有没有找到人呀?有看到曲遥吗?他过得好不好呀?”   阿源被他脚上的金链套住了眼神,他低着头,像是还没回过神。   吕幸鱼注意到他的目光,那只被锁住的脚往里收了收,他揪着衣角,只听男人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吕幸鱼张了张口,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是因为你哥哥和我乱搞被曾敬淮发现了吧。   他缄口不言,可在阿源看来,是男孩在维护曾敬淮,给他台阶下。   阿源捏紧了拳头,他表情看起来怒不可遏,吕幸鱼抓住他的手,声音诺诺:“你别生气呀,我没关系的,而且我现在已经怀孕了,为了宝宝,待在房间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还要帮他说话。”阿源被他抓住的那只手一动不动的,他身姿笔挺地站在原地。   “真的没有......”吕幸鱼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烦躁地晃了晃头,早知道上次就不和阿朗玩游戏了,弄得现在他左右为难的。   “你快和我说嘛,你有没有见到曲遥啊。”吕幸鱼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阿源低头看他,薄唇掀开:“有。”   果然,男孩眼睛亮了起来,柔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阿源腕骨处摩挲着,“真的吗?他过得好吗?你有没有和他说话呀?”   阿源摇了摇头,“我只见到他一面,没有来得及说上话。”前天,他和江承去到联邦时,正愁该怎么混进去,曲遥便站在军队里一同从门口出来了。   看样子是要去出任务。   “出任务?会很难吗?他会不会受伤呀?”吕幸鱼连忙问。   阿源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看样子他过得还不错。”   吕幸鱼听后,心里有了些高兴,但同时又不那么高兴,过得还不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想着他吗?   阿源问:“你知道阿朗是为什么被关起来了吗?”   吕幸鱼听后,他有些心虚,松开了男人的手,慢吞吞地走到床边去坐下,“我、我不知道嘛,曾敬淮那个人,脾气差又不好相处,说不定是阿朗哪里得罪他,然后被、被关起来了,我哪儿知道呀......”   男孩低着头,手指摸着自己的肚皮,露出的耳朵尖红透了,阿源凝视着他,完全没注意到男孩磕磕绊绊的解释。   他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门却被推开了,曾敬淮面色不虞地站在门口,“说完了吗?”   阿源没说话,吕幸鱼却急忙道:“说完了说完了,阿源,你下去吧。”   阿源怔愣着,曾敬淮已经侧过身,是一个请他出门的姿势了。   男人抿起唇,转身离开了。   曾敬淮把门关上,瞧见男孩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走过来,随口道:“做都做了还怕别人问啊?”   “你说什么呢。”吕幸鱼咕哝着。   “勾引人家哥哥,害别人被受了惩罚被关,如今一句实话都不敢说,宝宝,胆子要是这么小,以后就别勾引人了。”曾敬淮俯下身,捧起男孩的脸蛋,双眸凝视着他。   吕幸鱼面色绯红,“我才没有勾引...是他自己、他自己经受不住诱惑......”他那时是发情期,哪有Omega能受得了的,这怎么能怪他呢,要怪就怪阿朗好了,谁让他说来卧室做游戏的。   曾敬淮笑了一声,指腹在他唇肉上蹭过,“经受得住诱惑的,可以去医院挂男科了。”   阿源下了楼,回到自己房间,没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他抬头看去,是阿朗回来了。   他面色疲惫,一身灰扑扑的,胸口隐隐约约还在渗血,进来看见人后也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随即就倒在了床上。   阿源转过身子,面对着他,“你怎么回事?得罪曾敬淮了?”   阿朗没说话,眼皮阖着,也不知道是装睡还是真睡过去了。   阿源觉得奇怪,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走出房间,遇到了沈为白,他拦住女人,低声问道:“阿朗是怎么回事?曾敬淮怎么会突然关着他,还给了他一枪?”   沈为白啃着苹果的动作慢下来,她目光上上下下地把阿源打量了一遍,沉默了得有一分钟,她才说:“你真想知道啊?”   阿源点头。   沈为白咽下嘴里的苹果,“你知道了其实对你不好,对你们兄弟感情也不太好,闹起来太难看了。”沈为白嘴角压着笑,眼神飘忽,她嘴上说得好听,但实际上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说。”阿源没了耐心,懒得听她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沈为白凑近他,说了几句话后,阿源眼神骤变,还没等沈为白直起身子呢,男人大步跨向房间里去。   沈为白愣了愣,随即便听见屋内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挪着步子,小心翼翼地趴到墙边去看,可怜阿朗才从审讯室出来哟,伤还没好全,又被自己亲弟弟按在地上打。   阿源下手毫不留情,一拳下去,阿朗被打得头晕眼花,偏头吐出颗牙齿来,血淋淋的,“你就是这么当我兄弟的,趁我不在,就偷我家,你还是人吗?”   “嘴上说得好听,当着我的面不把吕幸鱼放在眼里,老子一走,你他吗就拱上去了!”又是一拳头,阿朗再怎么说还是大哥呢,他喘出口气来,翻身而上,“你说什么屁话?你的家你的老婆?人胖鱼承认了吗?你就给自己安个正宫的名分?你脑子是被电傻了吧?!”   “你个小三!贱货!我给胖鱼当狗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阿源怒骂道。   阿朗也不甘示弱,他冷笑道:“你以为就你给他当狗骑过?我告诉你,你不在的时候,胖鱼已经骑过我了,他还说我比你快,比你能干!”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我杀了你!”   “小三?你连小三都不如!窝囊废一个,你他吗除了一边听墙角一边导管子还能干什么?”阿朗侧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把自己弟弟真是当仇人在羞辱。   “我他吗就是和胖鱼偷情了怎么样?有种你上报委员会,让巡查警来抓老子啊!他宁愿和我偷都不找你!”   沈为白趴在门口听得一愣一愣的。   两个大男人打得头破血流,就是为了证明谁在胖鱼面前当狗当得最风光。   江承回到南区,江由锡瞧见他后也没给他个好脸色,“又上哪儿去鬼混的?”   江承没管自己满身的雪,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曲遥进了军队?”   他忽然问了句。   江由锡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句搞昏了头,“你问这个干什么?他参军又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他的事,但是关他老婆的事。江承在家里,索性把眼罩取了下来,扔到了一边。   “怎么?你也想去?”江由锡转头看他,看见江承空洞洞的左眼后,心脏陡然跳得飞快,“你能不能把眼罩戴上!你要吓死我啊!”   江承没理他,又继续问:“最近联邦有仗要打吗?”   “我他吗让你戴上!”江由锡捂着心口。   江承不耐烦地又把眼罩戴上,“说!”   “听说是有场仗要打,你怎么知道的?”江由锡狐疑地问。   “我看见的。”江承说。   “我还看见曲遥在里面。”   江由锡听后,警告他:“你都已经瞎了只眼睛了,以后少去惹他。”   “我听曲桓说,他这个儿子在联邦里实力不小啊,如果这次立了功,我南区都得看他曲家的脸色过日子。”   江承不屑道:“废物一个。”   江由锡踹了他一脚,“你照照镜子,看看现在谁才是废物。”   吕幸鱼怀孕已经快三个月了,肚子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大了起来,不仅如此,他脾气也越来越大,上一秒还开开心心地笑着,下一秒就开始骂人了。   尽管被锁在床上,也能闹得曾敬淮不得安生。   大雪天,沈为白去接了医生回来,带医生上楼时,楼下那两条狗的眼神都没移开过,一路跟着沈为白到了楼梯拐角。   医生已经替理事长的太太做过数次检查了,不知是怀孕的缘故还是怎么样,Omega最近的脾气很难把握,不过这次还好,太太已经睡着了。   他脑袋乖乖地躺在枕头里,柔软的黑发散落在枕间,眼睫阖上,因为在孕期而愈发圆润的脸蛋,浮上一层红晕,她要不是医生,恐怕光看这一张脸,是猜不出这个Omega还在怀孕的,眉眼青涩稚嫩,双颊还有着未曾消褪的软肉,他唇肉也很红,医生若无其事地看了眼床沿边坐着的男人,肯定是刚刚偷亲过吧。   曾敬淮目不转睛地盯着医生做完检查,他问:“怎么样?”   “孩子和妈妈都很健康,但还是要注意营养。”医生站了起来。   曾敬淮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拧起眉,语气颇有些迟疑:“已经有营养师了,我想问,他一顿最多能吃多少?”   他问这问题属实奇怪,哪有这么问的,医生没反应过来,男人又说:“不好意思,我是想说,他一顿能吃三碗饭,这是正常的吗?”   “对身体好吗?”   沈为白听见这话都不禁抬眼看去,三碗?她倒是没看出来,这胖鱼居然这么能吃。   医生顿了顿,笑道:“毕竟肚子里多了一个,食欲增大也是正常现象,但是还是要注意分寸,不能吃太饱了,注重营养,如果吃太胖的话,将来生产不是易事。”   “妈妈可能会受罪。”   “最好可以出门活动一下,Omega在孕期情绪多变,不如去外面接收一下新鲜事物,或许可以转移注意力,这对妈妈对胎儿也很有益处。”医生看见了男孩脚上的金链。   曾敬淮记在心里了,吃完饭,照常是他端上来喂给男孩吃。   吕幸鱼刚睡醒呢,还没来得及发脾气,他抱着肚子,懒散地靠在床头,他睡了太久,肚子也饿了,所以男人捏着勺子还未抵在他唇边,他就张着嘴巴来寻了。   他嘴巴塞得鼓鼓的,眼神迟钝,好像还在梦里。   “喝口汤。”曾敬淮擦了擦他的嘴角,低声说。   吕幸鱼乖乖点头,男人本是一勺一勺地在喂,可吕幸鱼等不及了,两手扶着碗,就低下头去,唇肉张开,含着碗沿,喝了几口后,慢慢举起碗,咕噜咕噜地喝完了。   他打了个嗝,一手摸着肚子,一手去拉曾敬淮的手,声音软绵绵的:“我还要吃。”   曾敬淮默然,他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温柔地握住他的手,“宝宝,不能吃太多了,你已经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了,再吃的话会变胖的。”   吕幸鱼方才情意绵绵的脸瞬间变了,他气鼓鼓地推开男人,“你什么意思?我才怀孕三个月,你就敢说我变胖了?吃你几碗饭你都不乐意!”   “当初刚怀孕的时候,可是你求着我让我吃饭的!”   吕幸鱼力气不小啊,推得男人身子都侧了过去,曾敬淮无奈地往前坐了坐,“我没有,是医生说的......”   “医生说我胖我就胖了?那医生让你脱衣服去街上裸奔你怎么不去啊?”吕幸鱼斜睨着眼看他。   “宝宝,我是为了你好,我哪儿是说你胖了,我是怕孩子吃胖了,到时候你生宝宝的时候会受罪的。”曾敬淮搂过男孩的肩膀,温声细语的哄着。   “我不吃我现在就在受罪了!”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着,男人就是不松手,吕幸鱼气坏了,他推着男人的脸,怒气冲冲道:“你松不松?”   “我咬死你!我撞死你!”吕幸鱼从床上爬起来,扑在他身上又撞又啃的,男人被他咬得倒吸凉气,可又不敢推他,吕幸鱼压在他身上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男孩腹间的鼓起。   三个月了,孩子都已经在肚子里成型了。   吕幸鱼闹累了,趴在他怀里,莫名其妙又掉起了眼泪,“呜呜呜呜你都不能喂饱我...我不要你了......我要改嫁!我要带着宝宝嫁给别人呜呜呜呜......”   “不许乱说话!”男人拍了拍他的屁股。   吕幸鱼吸着鼻子,“我就要乱说,你一点都不疼我,还不如阿源和阿朗呢,我说什么他们都听我的话。”   曾敬淮捞起他的身子,张口就在他腺体那咬了一口,耳边传来男孩娇气的哼鸣,“还敢提他们,再乱说话,信不信我下次我当着他们的面弄你。”   吕幸鱼眼睛瞪得大大的,又被威胁,男人看他这样笑了笑,撩起他的睡衣,在他鼓起的小腹处亲吻,“听话好不好?都怀孕了还不消停。”   吕幸鱼孕期激素也不稳定,抑制贴都没打开过,男人吻着吻着,气息靠上,圈住他丰腴的腰肢,粗粝的拇指在腰间轻轻擦着。   他手掌也是粗糙的,磨在男孩细腻的肤肉上,吕幸鱼躲都躲不及,可现在他在曾敬淮身下,躲也只能躲进他怀里,他大着肚子,眉眼湿润一片,稚气未消,怕动作间磕碰到肚子,两手捂着,小心翼翼,眼神瑟缩地在男人身下闪躲。   他这副样子,落到曾敬淮眼里,惹得人欲/火中烧,他含着男孩的唇肉狠狠舔/舐一番,怕伤了他,便只能费尽心思地来伺候他,自己再难受也舍不得动他。   吕幸鱼仰躺在床面,哭得满脸都是泪,他瞳孔痴愣,咬着手指,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鼓起的肚皮上被烙下许多吻痕,蔓延至腰侧,腿侧。   吕幸鱼一脚蹬在男人肩头,声音可怜,哭腔四溢:“滚出去呜呜呜......”   指腹粗糙,指骨坚硬,磨过他湿红沾满口水的唇肉,男孩抖着脊背哼出声来,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这天,也是方信第一次正式过来总部,理事长的家里做汇报工作。   他在门口偶遇了沈为白,对方手里拿了个快递,很大的盒子,不知道买的什么。   方信在书房里屏气凝神,和理事长说完了话,本想就此离开,可没想到却看见了那一幕。   男孩已经怀孕了,哭得那么可怜,是被迫的吗?他就是那个Omega卧底?   他扶着栏杆下楼,眼前路过两个alpha,见到他后,都不约而同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气音来。   方信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俩一眼。   夜晚,吕幸鱼久违地被男人抱下了楼,家里开了暖气,他身上也穿得很厚,他脸蛋圆乎乎的,立在领口,看见沈为白后,慢慢朝她移了过去。   “姐姐,你有没有拿快递?”男孩问她。   沈为白点点头,“已经拿了,已经洗干净,消毒后放在厨房了。”   吕幸鱼笑了笑,莹白的脸颊映出酒窝来。   沈为白挠了挠脑袋,她还是问道:“这...真的能行吗?”   吕幸鱼摸着肚子,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当然。”   曾至严也回来了,该开饭了,中年男人瞧见客厅里的吕幸鱼,挑起眉:“嚯,稀客啊,舍得下来了?”   自从知道他怀了孩子,曾至严提出不止一次要去看看他,曾敬淮却把人看得很紧,谁都不让看。   他走过去,男孩也站了起来,他睡衣敞开,肚皮已然隆起,曾至严走到他身前去,垂眸看着,“怎么样?我孙子还听话吧。”   吕幸鱼哼了哼,自顾自地朝餐厅那边走去。   吃饭时,曾敬淮给他拿了碗盛饭,吕幸鱼却忽然站起来,“不行不行,我自己去厨房盛饭。”   他跑向厨房里,餐桌上的几人都看着他的背影。   曾敬淮手里还端着碗,结果,下一刻,男孩端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碗,‘蹬蹬蹬’地跑了出来,他笑嘻嘻地,眼睛弯起,“我要拿这个碗吃!”   曾敬淮愣了下,瞧见这个大碗里装满了米饭,又看向男孩亮晶晶的眼,他都快气笑了。   可一方面又觉得他老婆实在可爱。   曾至严和沈为白坐在一旁快笑死了,“哈哈哈,你就这么饿啊哈哈哈哈哈...”曾至严笑得满脸皱纹。   吕幸鱼鼓着小脸,坐上椅子,大碗被他放在桌前,“谁让你们装米饭的碗这么小的,我自己买个大的不行吗?”   曾敬淮无奈地拿过他眼前的碗,“宝宝,我不是说了吗?不能吃太多,你乖一点好不好。”   吕幸鱼:“我也没盛多少呀,就两勺而已。”   “哎,孩子爱吃就让他吃呗,你干嘛这么小气。”曾至严说。   “就是就是。”吕幸鱼附和道。   “不行,医生说了,不能多吃。”曾敬淮无情地把碗拿进了厨房里去。   吕幸鱼瞪着他的背影,没一会儿就气冲冲地下了桌子,跑楼上去了,他不吃了!   曾敬淮出来没见着人,“人呢?”   曾至严吃着饭,“生气了,哄去吧。” 作者有话说: 昨晚我就没睡,玩到四五点爬起来写的,写完直接去上班了哈哈哈 第207章 色俘(29) 在距离过年   在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的时候, 南北两区都收到了联邦委员会下达的通知,在一月三十号那天会召开年度议会,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收到消息的时候, 吕幸鱼正在alpha旁边, 他怕冷,在家里也裹得很厚,看见电脑显示屏上的字后愣了一会儿, 他钻到曾敬淮身前去, 指着屏幕说:“议会?你要去开会吗?”   曾敬淮颔首, “嗯。”   “白天开会,晚上会参加他们举办的活动, 你想去吗?”男人搂过他的腰, 吕幸鱼的肚子也碰上了他的。   “医生说可以你多出去活动活动。”   吕幸鱼自从怀孕后, 除了去医院产检, 就很少出过门了,前几个月是因为男人锁着他, 后面曾敬淮放了手后,他自己又犯懒, 不想动了。   曾敬淮最开始心里还开心呢, 直到后面医生说, Omega孕期如果不经常活动的话,会导致胎位不正,吓得曾敬淮每天晚上吃了饭都要拉着吕幸鱼在院子里走会儿。   果然,曾敬淮提出后, 吕幸鱼不是很乐意了,他转过身去,身子顺势靠进alpha的怀里, “我才不想出去,外面那么冷,而且你去开会,我去干什么嘛,我不要去。”   “宝宝,你忘记医生说过的话了吗?说你要多活动活动。”曾敬淮偏过头,下巴抵在吕幸鱼的肩上,男孩睫毛垂下,腮边鼓起一团,显然不开心。   “妈妈不动,孩子在肚子里也跟着犯懒,到时候生出个小胖子出来怎么办?”   吕幸鱼脸颊动了动,眼睛斜着朝后面看来,曾敬淮看他这样,笑着在他脸上亲了口,“去吧。”   等到开会那天,曾敬淮要准备先走,说是等他开了会再回来接人,曾至严却说:“一来一回都快两小时了,还下着雪呢,你得了吧,你先去,晚上我和你老婆过去。”   “你不开?”曾敬淮回过头来问他。   “江由锡不是在吗?我就不去了,我不在,他们肯定高兴。”曾至严没什么所谓,他坐在吕幸鱼旁边,瞟见男孩的肚子,两只手相互搓了搓,他大着胆子轻轻地摸了下。   刚一摸上,他眼睛蓦然瞪大,“我靠,你孩子踢我了。”   曾敬淮疾步走过来,把他爹一把推开,随即自己手盖上去,结果什么都没感觉到。他看向曾至严,对方还在震惊中,“真的,刚刚我摸上去,感觉就好像有只猫咪隔着被子踢了我。”   吕幸鱼打着瞌睡,听见他们说话,慢吞吞地掀开眼,“大惊小怪,我早就被踢过了。”   “我怎么不知道?”曾敬淮立刻反问。   “又没把我踢疼,干嘛要告诉你,等下回我疼了再说。”吕幸鱼说。   曾敬淮心口堵着气,他手在男孩肚子上摸了摸,临走时又警告曾至严:“你不许再摸我老婆肚子。”   凭什么不是他先摸到。   他冷着脸,一路来到委员会,等他到了,会议才正式开始,自从南区换了个理事长后,会议桌上都安静了不少,也文明了不少。   江泊潮也没那么好应付,但是也不过是从以前的明枪换成了现在的暗箭。   这边会议结束,天也快黑了。   冬天昼短夜长,几人的车相继到达活动会场,江泊潮下车时看见曾敬淮站在门口也不进去,便下意识回头。   目光中,遥遥开来一辆白色的SUV,车子在雪天开得尤为缓慢,连刹车都是轻轻的,司机下车后,撑起一把大伞,准备去后面开门。   可不想曾敬淮几步跨了过去,他接过司机手里的伞,亲自将车门拉开。   他俯下身子,另一只手探了进去。   江泊潮偏过头,车厢里亮着暖色的灯,扶上男人的那只手臂穿着颇为臃肿,还戴着手套,毛绒绒的,在男人小臂处张开又合拢。   几秒后,男孩莹润的脸从车厢内钻出,雪下得大了,尽管被伞遮住,也会有雪丝顺着风飘在他脸上,他被吹得眼睫扑闪,两只手都抓住了身旁男人的手臂。   他系了围巾,帽子没有好好戴上,而是挂在了后脖,毛线耷拉在胸口,车厢内太闷,脸蛋泛起了薄晕。   江泊潮视线下滑,目光定在他鼓起的小腹上。   会场大门前高悬的路灯,将男孩臃肿的身影映照在地,吕幸鱼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男人。   他嘴巴张了张,眼神怯生生地在江泊潮和曾敬淮两人间打着转。   曾敬淮搂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不用怕,他不敢动你。”他搂过吕幸鱼的肩膀,朝大门走去。   江泊潮身子僵硬,明明站在高处,可看向吕幸鱼时却好像低到了尘埃里。   吕幸鱼扶着肚子,忐忑的心在走上阶梯路过江泊潮时剧烈跳动着。   “你......”男人声音艰涩,一个字堪堪从他嘴里溢出。   吕幸鱼抬起头看他,没等他说话,曾敬淮就已经搂着他进去了。   江泊潮看着他的背影,男孩姿态柔弱地倚靠着曾敬淮。在几个月前,吕幸鱼还在他身边时,也是怀孕,他身体很不好,时常吐得昏天暗地,小脸煞白,因为这个孩子,孕期反而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医生还说,是因为没有得到父亲信息素的安抚才会这样。   他还不以为然,可现在,男孩又怀上了,他小心翼翼的扶着肚子,脸颊白皙,圆润的下巴抵在围巾里,像是一颗饱满的珍珠,在漆黑的夜中散着淡淡的光。   他眼帘低垂,站在门外不知过了多久,才转身进去。   大厅里的暖气让吕幸鱼很快就热了起来,他摘了围巾,又想把外套脱下,曾敬淮正在和别人说话,余光瞟到后,连忙拉住他的手:“外套不能脱。”   “为什么?”吕幸鱼不满道,他还指向和他说话那个人,“你看别人,哪像我穿这么多?”   那人愣了愣,低头瞧见了男孩的身子,他笑着说:“因为我没有怀宝宝呀。”   吕幸鱼不听,他拉着曾敬淮的手去摸自己的背,“你摸你摸,我背都汗湿了,我会感冒的。”   曾敬淮摸了下,果然有些黏,他叹了口气,“只能脱一小会儿。”   话音刚落,男孩的外套就被他扔到了曾敬淮的身上,“拿着吧。”   吕幸鱼不想待在他身边,于是松开了他的手,他还没吃晚饭呢,眼睛在宴会厅里四处张望着。   沈为白跟在他身后,眼看着他吃了好几个蛋糕,“我要喝水。”男孩嘴边都是奶油,他回过头来冲沈为白说。   “好,我去帮你拿。”沈为白脚步声渐远。   吕幸鱼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外面的东西了,蛋糕小巧,躺在他手心里,他低下头去,吃得津津有味的。   不过吃得太多,喉咙里有些黏了,他想抬头看看沈为白回来了没有,面前递来一杯水,他笑起来,奶油在他脸颊上也被扯开,他顺势张开嘴去含住杯口。   玻璃杯也听话地朝他那边倾斜。   嘴里太咸,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喝完打了个嗝,手里的蛋糕还没吃完,他吃得急了,奶油被糊在了掌心,“还要喝吗?”一道低哑的男声陡然落在吕幸鱼耳朵里。   男孩听见这声音,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仓惶抬起。   江承垂头看着他,神色是一种怪异的温柔,他面庞跟着宴会厅内旋转的灯光显现,吕幸鱼眼眸睁大,光线缱绻,滑过桌面上的蛋糕随之在男人脸上一晃而过。   一颗毫无生机的灰色眼珠被镶嵌在男人的左眼里,机械而麻木,渗出淡淡的诡异,与男人故作温和的面容相违和。   吕幸鱼糊着奶油的那只手匆忙扶住桌子,脚后跟也往后退了几步,“...你、你别过来......”他低下头,方才后背的热汗忽然冷却下来,幽冷地滑过他脊背。   江承看他这样,心中宛如刀刺,男孩肚子已经很大了,他脱了外套后,身姿羸弱,江承上前几步,想要扶住他的手臂。   “你别碰我!”吕幸鱼忽然大声斥道,他抬起头,眼神在受了惊之后演变为愤怒,他推开男人的手,“你还要怎么样?又打算把我这个宝宝给弄掉吗?”   江承身影高大,竟被男孩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他声音干瘪:“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不知道你怀孕了...宝、宝宝......”他苍白地解释着,右眼悲戚,渗出湿润的泪光,左眼更像是死人的眼珠那样,没有光泽,一动不动的,僵硬无比。   吕幸鱼别过头,他扶着自己的肚子,想起自己之前掉的孩子后,他声音有些哑:“不许再碰我,也不准叫我宝宝。”   “现在,立刻,马上,滚得远远的。”   “小鱼......”男人面色痛苦,坚硬的脊背弯曲下来,手伸到空中,无力地蜷缩着,想拉抓他。   “我说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男人抿起唇,低头时,泪水接连落下。   吕幸鱼咬起唇,看见男人不动,他抓起桌上的蛋糕就扔在江承身上,“滚!”蛋糕滚过西装,又砸落在地,在昂贵的面料上留下粘腻的痕迹。   吕幸鱼并未停手,手边的蛋糕几乎全都被他砸在了江承身上,脸上。   男人极为狼狈,这一幕,引来了周围的人,他们闭口不言,目光却在空中互相碰撞。   众目睽睽之下,江承闭了闭眼,脚下仿佛生了根,奶油胡乱砸在了他脸上,糊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泪水涌出,裹着甜得发腻的蛋糕渗进了他眼眶里。   吕幸鱼累得气喘吁吁,他扶着蛋糕,身上也沾了不少奶油,看见男人站在原地动也没动,手边的蛋糕已经被他给扔完了,他扶着桌子上前去,踮起脚,一巴掌用力甩在了男人侧脸上。   “你滚,我不想再看见你。”男孩眼里涌出泪,声音掺着哭腔。   江承抬起头,他上前几步,想要去摸他湿润的脸,吕幸鱼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他力气太大,导致他扶着肚子已是摇摇欲坠。   男人脚步慌乱,上前来扶住他,吕幸鱼被他一碰就哭喊起来,他挣扎着,“你放开我呜呜呜...松手!你松手......”   江承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又被接连甩上几个巴掌,男孩闹得厉害,可他又怕一松手,吕幸鱼就会摔。   曾敬淮听见那边的动静,疾步走上前去,他推开人群,看见这一幕后,心中怒火翻涌,他把吕幸鱼搂回了自己怀里。   他抬眉冷眼对着面前的男人:“你是不是活腻了?”   江承鲜少没有出言讥讽,他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呜呜呜呜呜......”吕幸鱼趴在曾敬淮怀里,不停地拍打着他,他哭得可怜,细弱的嗓音被哭腔拉得很长。   “好、好,我们回去。”曾敬淮抱着人,连声哄着,他目光阴冷,从江承脸上滑过。   周边的人为他们让出条道来,曾敬淮抱着人,很快就离开了。   唯有江承还站在原地,他扶着桌子,慢慢蹲到了地上,胸口难以呼出的气在他蹲下来时混着泪水一同涌出,苦涩的气味蔓延在口腔,他抹了把脸,泪水迸溅在地上被砸得稀烂的蛋糕里。   姿态狼狈,滑稽,很像是几月前他扔在公寓门口的那块蛋糕,疼痛由泪水决堤而出。   上车了,就连曾敬淮也不能幸免,男孩沾了奶油的手掌扇在他脸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也在?”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讨厌?”吕幸鱼泪眼花花地瞪着他。   曾敬淮拿了手帕出来替他擦手,“我没有,我不知道他会来。”他低下头,做小伏低地帮他把手擦干净。   吕幸鱼拂开他的手,他吸着鼻子,脸颊哭得泛红,“我还以为他死了。”   “他还有脸来找我......你刚刚为什么要过来拦着我?我就该、就该多扇他几巴掌。”男孩擦了擦眼泪。   “下次,下次好不好?下次我帮你扇。”曾敬淮摸着他的手,“我只怕你手疼。”   曾敬淮顺着他哄了许久,男孩才乖乖靠在他肩膀上,“我不想看见他,我一看见他我就想起我以前的宝宝,他才两个月,都还不会踢人。”   吕幸鱼说着说着,又掉眼泪了,他扁起嘴,泪珠挂在他腮边。   曾敬淮心疼得厉害,他抿着男孩脸蛋上的泪,吕幸鱼吸着鼻子,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我现在这个宝宝,会是以前的吗?”   “他会不会舍不得我,又是他来找我了?”他记得,他上次生日时许过愿的。   他话语天真,抬头时眼睛里的泪水盈盈动人。   孩子父亲都不是同一个,就算是也不可能。   其实才两个月,都没有成型,曾敬淮不明白为什么,男孩会这么爱他,爱那个死去的孩子,也爱曲遥。   可曾敬淮低头,看着男孩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是展开一个笑,“说不定呢。” 作者有话说: 我这个月争取完结这个世界,下个世界写校园,可能会很酸涩,不会像现在这样小头写了(提个醒 第208章 色俘(30) 江由锡远远   江由锡远远看见这一幕, 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他眼里,他这个儿子,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 却不想他还有这一天。   那只义眼是昨天才装上去的, 医生说,其实不太建议这么快就安上,毕竟伤还没有好全, 再者, 装上去之后也得需要磨合期。这些话, 江承似乎根本就没听见进去,江由锡眼 看着他那只眼眶被磨得血红, 他问:“你就这么急?”   江承捂着那只伤眼转过头来看他, 另一只眼因为左边的疼痛, 硬生生逼出眼泪来, 他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疼。   他放下那只手,轻轻点头, 明天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见吕幸鱼, 他不想再吓着他了。   江由锡叹了口气, 走上前去, 把跪在桌边的男人给拉了起来,“别丢人了,跟我回去。”   吕幸鱼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身子渐渐重了起来, 他也愈发懒得动了,除了在沙发上就是在床上。   曾敬淮看着他鼓起的肚皮,那颗心时刻都是悬在空中, 巴不得人拉屎撒尿都要跟在屁股后面。   新年即将来临,每当在过节时,吕幸鱼的兴致就格外高涨,他坐在沙发边,脑袋垂下去,手里的窗花拈在指尖,跟着剪刀的动作,慢慢垂落到肚皮上。   自从怀孕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剪头发了,乌黑的发丝已经蔓延过了后颈,耷拉到了背上,额发盖过侧脸,被他挽在了耳后,又慢慢滑下。发丝乌黑,贴着他莹白的脸,侧面看去,曾敬淮只能瞧见他翘出的一点鼻尖,他很专心,动作却很笨拙,因为剪刀很大,他总是握不住。   客厅的吊灯很是明亮,照得桌上的玻璃杯都在反光,他低着头,光线折射而下,层层叠叠的,眉眼依旧稚嫩,暖色的灯光将他朦胧地映照其中,有一点生涩的,还未成熟的母性。   不止是曾敬淮在看他,被赶到后院的那两兄弟,也在偷偷地贴着落地窗朝里看。   男人走近了吕幸鱼,目光缱绻,先是看了看他,再看向他手里的窗纸。   他神色有一瞬空白,随即便笑出了声。还以为男孩有多厉害呢,看起来那么认真,一个‘福’字被他剪得乱七八糟的。   吕幸鱼听见笑声后,蓦然抬头,方才伪装起来的娴静被他打破:“你笑什么?”   曾敬淮坐到他身边,“宝宝剪的什么?”他故意问道。   吕幸鱼还以为他真的不知道,他放下剪刀,将窗纸展开,面上得意洋洋的,“福呀,我已经剪了好几个了,待会儿你在家里贴上。”   “明天就是除夕了,我今天就要把这些全部剪完。”吕幸鱼说。   “这么多?宝宝你别累着了。”曾敬淮不是很赞同,还把男孩手里的窗纸给拿了过去。   吕幸鱼看向他,“知道我累还不快帮我剪?就知道嘴上说说,要你有什么用。”他一把将窗花扯了回去,顺道还瞪了一眼曾敬淮。   曾敬淮已经习惯了吕幸鱼孕期这些小脾气。   他拿起剪刀,开始帮着剪,“宝宝先去睡午觉吧,我来剪。”   “不要,我要监督你。”吕幸鱼盘腿坐在沙发上,抱起手臂,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他。   曾敬淮失笑道:“好。”   瞌睡说来就来,吕幸鱼还没看一会儿,脑袋一歪就睡着了,曾敬淮时刻注意着他,见他睡着了,就找了块毛毯来给他盖着。   客厅内寂静得只剩下男人手里剪刀的咔嚓声。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吕幸鱼听见有人在说话。   好像是曾至严和沈为白回来了。   “这是在干什么?剪窗花呢?”中年男人的声音含着笑。   “剪得还不错嘛,我来贴。”   吕幸鱼听得朦胧,闻言嘴巴翘了翘。   “...不过这个是什么?家里用不着符纸哈。”曾至严戏谑道。   下一秒,吕幸鱼猛地睁开眼,目光径直射向曾至严,“你说什么?”   曾至严吓了一跳,“你不是睡着了吗?”这都能听见?   吕幸鱼气冲冲地站了起来,“你就是趁我睡着了才说我坏话的吧?”   客厅的人都没说话,默不作声地忙着自己的,曾敬淮也不敢说,低着头,忙着手里的活。   曾至严真是有口难辨,他抹了把头发,干巴巴地笑道:“我哪敢说你坏话啊大小姐,我不知道这是你剪的。”他扫了眼手里的窗花,又想道,这确实有够难看的。   “再说,你咋知道我说的是你呢,万一我说的是你老公剪得像符纸呢。”曾至严拎起曾敬淮剪的,装模做样对比着,“这一看就是你剪得好看啊,曾敬淮剪得也太丑了。”   吕幸鱼的怒气有所松动,他声音也软了下来,“你说真的?”   “是的是的。”曾至严还怕他不信,立刻找了胶水来,把他剪的贴到电视机旁边了。   吕幸鱼眼睛弯起,他轻声咳了咳,“但是你也不能说我老公剪得丑,我觉得都很好看。”   曾至严憋不住笑,“好好好,你们两口子心灵手巧。”   曾敬淮听得心里软成一片,他站起身来,在男孩额头上亲了一口,“你剪得比我的好看。”   曾敬淮问过吕幸鱼,有没有想过孩子叫什么名字,男孩抱着肚子,低头想了许久,他手指莹白,在肚皮上轻轻蹭着,“我也不知道。”   “在以前,还在南区的时候,我都没想过我会怀孕。”吕幸鱼的声音软绵,以前还小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和曲遥呆在南区一辈子,出大大小小的任务,一路颠沛流离,所以他的愿望就是想有一座自己的小房子,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因为那笔丰厚的奖金,他来到了北区,可他的愿望也从来没有变过。他现在得到了,也不是小房子,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很多。   当然代价也大了很多,其实男孩最初的愿望,也只是想要和曲遥,还有那个宝宝能一辈子安安稳稳地住在那间公寓里。   “叫幸运吧,希望宝宝可以比我幸运一点。”吕幸鱼摸着肚子,眼睫低垂,声音低低的。   过完年后,曾敬淮提前带着男孩住进了医院里,预产期已经过了一两天了,可吕幸鱼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他整天都提心吊胆的。   吕幸鱼倒是没他那么紧张,他靠在床头,一边玩游戏一边啃着苹果,声音含糊道:“说不定幸运知道生下来没好日子过,干脆就不出来了。”   “好日子?做我俩的儿子还想有什么好日子?难不成还要做总统吗?”曾敬淮拧着眉毛道。   吕幸鱼:“你这么凶干嘛?说不定他就是知道你这么凶所以才不愿意出来。”   “哎我不是凶你...我只是......”曾敬淮急得不行,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吕幸鱼瞥他一眼,手里的苹果被啃完了,男人便急忙伸出手来去接果核。   “我吃饱了,我要出去转转。”他说着就要下床,曾敬淮连手都没来得及擦就来扶他,“穿件衣服,就在走廊里走走。”   “不行,去楼下花园里。”吕幸鱼偏要和他作对。   “外面还在下雪啊老婆,你要急死我吗?”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门口。   多穿了一件外套还不够,曾敬淮又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披上,吕幸鱼说要去花园那就必须要去,幸好现在雪已经停了,地上有些湿,花园里,草木混着幽冷的雪风,味道偏冷,吕幸鱼在屋子里,脸被憋得通红,出来后,鼻尖不停耸动着,嗅着这些新鲜的气味。   “我们去坐坐。”曾敬淮小心翼翼地扶着人,他摘下自己的围巾铺在凳子上,这才让男孩坐下。   吕幸鱼摘了一片叶子,贴在自己鼻子下面,“好香呀。”   “香?哪里香。”曾敬淮搂着他肩膀,鼻尖凑近他的,和他一起闻,唇瓣有意无意地提着男孩的嘴巴。   吕幸鱼抬起眼来,风吹得他眼睛眯起,可他却不觉得冷,双眸亮晶晶的,“叶子呀,你没有闻到吗?”   “闻到了,不过是你比较香。”曾敬淮偏头,想要亲他,吕幸鱼及时把叶子挡在两人唇间,不让他亲。   曾敬淮正想说什么,可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分部的方信打来的,他和吕幸鱼说:“我先接个电话。”看见男孩乖乖点头后,他又没忍住,在吕幸鱼额头上吻了一下,随即走到一旁去开始接电话。   吕幸鱼看了看不远处他的身影,手里的叶子被摸得已经快破了,他转过身去,干脆俯下身子,面容悬在草丛上面,雪丝化成了水,滴滴答答地从叶尖滴落。   他又摘下一片来,小心翼翼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叶片上的水珠,在伸出舌头时,他还抬头看了看曾敬淮,见对方没有注意,快速地舔了下。   冰凉的水珠化在口间,吕幸鱼打了个冷颤,一旁传来声低笑,吕幸鱼慌张地抬头去看,男人身姿颀长,就站在草丛对面,大冷天就只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腰间系着带子,肩膀宽阔,腰身挺拔,狭长的眉眼中含着揶揄之色。   他肯定看见了,吕幸鱼撑着座椅站了起来,脸蛋绯红,“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曲文歆看着他的肚子,敛起刚刚的笑,“来看病。”   他面色有些白,吕幸鱼以为他是感冒了,为了掩饰刚刚的尴尬,他磕磕绊绊地说:“那你还不多穿点?穿这么少,你不感冒谁感冒?”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曲文歆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他扯唇道:“你关心我啊?”   脚步声渐近,不等吕幸鱼回答,他紧接着又说:“不劳费心了,曾太太,不是我生病,是他有病。”   “...谁?”他身后被他粗粗挡住的那道身影,时隐时现,吕幸鱼偏过头,雪丝在下一刻飘进了他眼眶里,晕湿了他的目光。   曲遥身形瘦削,发顶潮湿,还缀着些不曾化开的雪,他从曲文歆身后走了出来,漆黑的眼中倒映出对面的吕幸鱼。   男孩呆在了原地,扶在肚子上的手指僵硬无比,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长发被吹得打在脸上,他说不出话,泪不停地往下流。   曲遥和他对视着,目光只停留在男孩湿润的面颊,他张口,寒风裹进他嘴里,割得他喉管生疼,他艰涩地扯开唇,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曲文歆看着这一幕,灰白的眼珠渗出些讽刺,他转身,本想要离开。   可对面的男孩忽然倒退了两步,他侧头看去,吕幸鱼扶着腰,五官疼痛地扭曲在了一起,曲文歆拧起眉,疾步跨过草丛,去扶住他。   曲遥也跟着跑了过来。   “疼,我好疼......”吕幸鱼满脸是泪,他的手紧紧抓住曲遥的,眼缝里被泪水堵住,他只管张口叫疼,另一只手慌忙地要去擦泪,他看不清眼前的男人。   曾敬淮听见声音,看见后,急忙跑了过来,直到看清眼前的状况后,他匆匆瞥过曲遥,将人横抱了起来,快步朝医院里走去。   吕幸鱼被送进了手术室,大夫说Omega的丈夫可以陪产,曾敬淮在给家里打过电话后,穿上衣服就跟着医生进去了。   曲遥和曲文歆站在手术室门口,他垂着头,面色苍白,衣袖上还印着男孩刚刚落下的泪痕。   他心跳很快,站立时的双腿已经麻木了,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男孩怀孕了,他猜想,吕幸鱼一定会开心吧,他很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脚步虚浮,慢慢走到座椅旁,身子脱力般坐了下去,他撑着膝盖,那么大的肚子,十月怀胎,有多辛苦,想想他也不过十九岁。   是他无能,就连最后一刻,吕幸鱼都在说他想和他一起走。可他没本事,眼睁睁看着男孩主动拦下曾敬淮的枪下了车。   恨意上涌时,痛苦也紧跟其后,他呼吸变得急促了些,走廊里锃亮的地板上,砸下一颗颗泪珠。   曾至严他们到的时候,孩子也顺利出生了。   一群人站在门口,曲遥攥着衣角,被挤到了最后面,他只能看见吕幸鱼一点头发丝。   孩子刚一出生就被护士抱去做登记了,还是曾至严跟着去的,曾敬淮陪着还没醒过来的吕幸鱼回了病房。   男人拧了毛巾,给还在吕幸鱼擦了擦脸,他自己也是满头大汗,握着毛巾的手抖得不像话。   曾至严和孩子回来了,大老远都能听见他逗孩子的笑声。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把婴儿放在了一旁的小床里。   曾至严:“你怎么不来看看你儿子?”   “没心情。”曾敬淮冷冷一句。   刚出生的婴儿脸蛋皱巴巴的,他睁着眼,很小的一团躺在床上,曾至严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起来,“走,去看看你妈妈。”   曾敬淮握着吕幸鱼的手,男孩眼皮阖着,面色泛着白,湿润的发丝贴在鬓边,衬得他脸更白了,曾敬淮看得极为心疼。   忽然,他手动了一下,曾敬淮急忙去看他,吕幸鱼慢慢睁开了眼。   “宝宝你终于醒了。”男人话语中含着哽咽,他紧紧握着男孩的手,贴在自己的脸旁处,泪液顺着指缝渗入。   吕幸鱼看了他一眼,眼珠滞涩地转到另一边,他声音嘶哑:“孩子呢?给我看看。”   曾至严抱着婴儿,弯下腰来给他看。   吕幸鱼费力地抬起脑袋去看,只是一眼,男孩撑起的脑袋就倒回了枕头里,曾敬淮愣了愣,紧接着,吕幸鱼小声地哭了出来:“呜呜呜呜呜......”   “怎、怎么了?”曾敬淮连忙问,他站了起来,弯下腰去,替男孩擦着泪,嘴里不停地问:“哭什么啊宝宝,是哪里疼吗?”   吕幸鱼呜咽着,他抬起手,揉着湿润的眼,声音沙哑,又可怜:“呜呜呜他好丑啊呜呜呜我生了一个丑宝宝呜呜呜......”   “好难看啊呜呜呜真的好难看......”吕幸鱼哭得不能自己,他不相信自己生了个这么丑的孩子。   他在哭,曾敬淮也是急昏头了,他说:“没事没事,丑以后还能整容的,宝宝你别哭好不好?我心都要碎了。”   曾至严真是拿这两口子没辙了,他抱着婴儿,莫名其妙道:“刚生下来都是这样的,皮都还没展开,一个两个说的什么话,还整容,孩子丑不还是遗传了你曾敬淮。”曾至严气得直翻白眼。   吕幸鱼抽抽噎噎的,睁着泪眼又看了眼他怀里的婴儿,他神情呆涩,看完之后又去看曾至严,他打着泪嗝,“他、他和你长得好像,好多皱纹。”   曾至严不想和他说话了,抱着孩子去了一边坐着。   吕幸鱼苍白的脸哭过后泛起红,曾敬淮扶着他靠在了床头,“过一段时间就会长开的,宝宝,你别担心,不会丑的。”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丑的话也没有办法,叫我妈妈我也不能不答应。”   “我会克服自己的。”   曾敬淮闻言笑了笑,觉得他可爱,在男孩潮湿的面颊上亲了亲,“真乖。”   曲遥站在门口,他听见了里面传来一阵细弱的哭声,可要推门进去时又听见了曾敬淮安慰的声音,他又硬生生止住脚步。   房门上方是一道玻璃窗,男孩坐在床头,擦干净泪痕后,他便看见了玻璃窗后的人影。   吕幸鱼的眼神欲言又止,他移开眼,看向一旁守着他的曾敬淮,手慢慢伸出去抓住了男人的衣袖。   曾敬淮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没有抬头,短暂的沉寂后,只听男孩说:“我想见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9章 色俘(31) 曲遥推门进   曲遥推门进来时, 病房里就只剩吕幸鱼,还有睡在摇篮里的孩子。   男孩下不了床,他就靠在床头, 看见他后, 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压在被子上,握成了拳头。   那双泛红的眼蓄出湿意, 他看起来过得很好, 面颊虽然还是有些苍白, 但不曾消瘦,玉白的下巴上还贴着些斑驳的泪痕, 发丝凌乱地被他挽在耳后。   曲遥鲜少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 他走得很慢, 身体像是巨石, 被人艰难地推动着。   吕幸鱼看着他,男人瘦了很多, 头发被剪成了短寸,他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 眼眶发酸, 泪珠悬在腮边, 曲遥被他看得慌乱侧过头。   那个摇篮里的孩子就这样撞进他眼里,孩子脸上皱巴巴的,刚出生的婴儿脸上还泛着红丝,很像小时候被冻得脸颊通红的吕幸鱼, 婴儿的眼睛半睁着,眼珠浑浊,木楞地看着前方。   房间里响起一声声细微的抽泣, 曲遥心如刀割,竟不知道重逢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明明他们以前那么好,在南区,他们一起睡在长了霉斑的出租屋中,尽管夏天热得冒汗,他也会轻佻地去抱住男孩的身体,咬他耳朵,说他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他...他很像你。”曲遥回避着他的目光,声音干哑,那个婴儿的脸在他眼中被模糊掉。   吕幸鱼想要的都有了,他想有孩子,房子,他的心愿已圆满完成。曲遥只能眼睁睁看着吕幸鱼幸福,可他连说声祝福的勇气都没有。   吕幸鱼匆匆看了一眼那个孩子,他蜷缩在一起的拳头松开,手臂颤巍巍地抬起,他含着泪眼,他眼神带着几分心软的小心翼翼,声音又湿又哑:“...你不想抱抱我吗?”   曲遥的身子震了震,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脚步就已向他奔去。   他俯下身,将男孩用力拥在怀里。还是像以前那样,他肩膀宽阔,吕幸鱼可以轻而易举地窝在他身体里,他紧紧箍着吕幸鱼,男孩的双臂被他桎梏着缩在胸前,柔弱不已。   吕幸鱼凭着仅剩的力气抓住曲遥的衣领,哭得撕心裂肺。   泪水很快就润湿了曲遥的衣服,他毫无顾忌地大哭着,曲遥不停地吻着男孩的头发,侧脸,喉间哽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要哭了...宝宝,是我不好,是我废物。”   “...我一直都在找你,我拜托了好多人打听你的消息,可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我真的很想你......”吕幸鱼的声音碎在哭声中,他用力扯着男人的衣服,要以此来宣泄自己的委屈。   “我也想你,我想回来,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曲遥抬起他的脸,看见他的泪水,又低下头去一点一点吻去。   “我不要呜呜呜我什么都不要!你说了,你说了你要带我离开这里,你说我们再也不会分开,是你骗我!你都没有问过我...你也从来不回来看我呜呜呜呜......”吕幸鱼闭着眼,大声哭诉着,泪珠宛如断线的珠子从眼缝里一颗颗挤出。   “对不起,是我食言,我该死。”曲遥腾出一只手去,用尽全力扇自己耳光。   几巴掌下去,侧脸高高肿起,吕幸鱼湿漉漉的眼缝睁开一点点,他咬着唇,拉住了男人的手,“不要打。”   他自己擦了擦泪,吕幸鱼抬起头,在他红肿发烫的侧脸吻了一下,“我、我已经原谅你了。”   曲遥听见这话,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疼,另一半又在开心。   吕幸鱼从来都这么好,心软又善良,他恨自己总是得寸进尺,他是废物,是软蛋,可每回都能靠着那三言两语哄得男孩要和他远走高飞。   他比江承还要贱。   他弯下头,被眼泪溢满的脸与男孩贴在一起,泪水源源不断地滚出,将两人浸得遍体鳞伤。   他哭得难看,声音比旁边那婴儿刚出生时还要大,滚烫的呼吸仿佛都要把空气烧出个洞来。   吕幸鱼扁着嘴,莹白的指节扶住男人湿淋淋的脸,“不要哭了...我都已经原谅你了......”   “我有错,宝宝原谅我是因为宝宝善良。”曲遥偏头,湿热的唇瓣贴住他的脸。   吕幸鱼难为情地错开眼,他张口,本想说什么,只是摇篮里的婴儿忽然也哭了起来。   或许是刚刚曲遥哭的声音太大,吵到他了。   两人搂在一起的身子松开,吕幸鱼怔愣地看着孩子,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吕幸鱼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要哄吗?”   婴儿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曲遥按住吕幸鱼乱动的身体,率先过去把孩子抱了起来,可孩子到了他怀里愈发闹起来。   吕幸鱼听着这哭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张开手臂,“给我吧。”   “可以吗?他闹这么厉害,万一待会儿伤着你了怎么办。”曲遥说。   “没关系。”吕幸鱼眼睛里还挂着泪,因为孩子忽然的哭声,他的情绪只能强势地从刚才的忧伤里剥离,他心情还未平复,胸脯前细微的抽动着。   孩子的身体很是柔软,吕幸鱼接过时格外小心,也是奇怪了,一到他怀里,孩子就不哭了,本就狭小的眼睛被泪水裹着,呆傻地躺在吕幸鱼臂弯中。   丑是丑了点,吕幸鱼伸出另一只手去,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泪,声音轻轻的:“不哭了,乖宝宝。”他哄孩子的语气生涩,腔调是一种独有的绵软。   他低下头,耳边的软发也落了下来,和孩子睁着同样的泪眼。   曲遥坐在床边,吕幸鱼看着怀里的孩子,他就看着吕幸鱼。   婴儿皱巴巴的一张脸,忽然笑了起来,露出嫣红的牙龈,他胡乱挥着手,抓住了妈妈的手指。   吕幸鱼惊喜地看着他,嘴里下意识哄:“你抓我干嘛呀?是喜欢妈妈吗?”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循循善诱的温柔,呆涩的脸蛋也笑起来,初为人母的面颊还有些青涩,又浮上些圣洁。   好像每个人做了母亲,都会自动觉醒这一项技能——如何哄自己的孩子。   他眉眼弯弯地看向曲遥,“他是喜欢我吗?”   曲遥心中酸疼,“嗯,喜欢你。”   “宝宝有给他取名字吗?”曲遥问。   吕幸鱼逗着怀里的婴儿,一边说:“取了呀,叫吕幸运。”   “幸运幸运,希望他可以一辈子都幸运。”吕幸鱼戳了戳幸运的脸蛋。   可吕幸鱼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幸运,孩子被曾至严留了下来。   “你到时候肯定还要和那个姓曲的生,别以为我不知道,到时候幸运被大的欺负了怎么办?还是我亲自照看比较好。”曾至严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个奶瓶,他气不忿的,看了眼对面的吕幸鱼。   吕幸鱼揪着手指,他声音很小:“我是他妈妈,怎么会让他被欺负。”   “算了吧,你好好过日子去,我可不信那个后爹能把幸运看顺眼。”曾至严说。   “那、那我以后还能回来看他吗?”吕幸鱼提着行李箱,他试探性地问道。   “你说呢?曾敬淮恨不得上门来做小三。”曾至严翻了个白眼。   吕幸鱼脸红了,他提着行李箱匆匆就要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幸运在他背后忽然哭了起来,不是往日饿了的那种哭声,而是撕心裂肺的,哭声从稚嫩的喉咙里扯出来,听得人心尖发疼。   吕幸鱼又跑了回去,抱着孩子哄了很久,孩子一哭,他也哭,一大一小哭得那才叫好看。   曾至严十分无奈,他脑袋都被这母子俩给哭昏头了,他说:“要不然让曲遥住进来吧,你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行吗?”   吕幸鱼抽泣着说:“你老糊涂了吧。”   二楼,曾敬淮站在栏杆边,楼下的哭声传进他耳朵里,他一动不动的,恍若成了座雕塑。   幸运在妈妈怀里被哄睡着了,吕幸鱼抱着他,在交给曾至严前,低头在他湿漉漉的脸蛋上亲了亲。   “我走了。”   “哦好,有空常回来。”曾至严还送他到了大门口。   大门被关上了,震出的声响让楼上的男人恍然回神,他艰难地吐出口气,脊背疼痛地弯曲下来,他伏在栏杆前,泪水滑过他面庞,接连滴落在地。   四月初,阳光柔软地拂在阳台那几盆多肉上。   楼下,男孩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蛋糕,脸颊浸透在阳光里,金灿灿的,他很开心,酒窝里都晕着光,他踩过公寓门前的落叶,屋檐下的老太太看见他后,笑着问:“今天又是谁生日呀?这么小个蛋糕,够吃吗?”   吕幸鱼说:“我的小儿子今天满三岁呢,够吃的,我们一家三口刚刚好。”   “胃口真小!让孩子多吃点呗......祝宝宝生日快乐。”老太太又转过头去看牌了。   “谢谢。”   吕幸鱼脸上迎起笑,他踏着阳光,走进了公寓楼道里。   他回到家时,还在换鞋呢,小叶子就满步蹒跚地跑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腿,声音稚嫩地叫他:“妈妈、妈妈,你回来了......”   “我好想你呀......”   吕幸鱼笑嘻嘻地回过头,他把蛋糕放在鞋柜上后,弯下腰来抱起他,“妈妈出去买蛋糕的呀,今天小叶子过生日呢。”   厨房里的男人听见关门声,他系着围裙走出来,把鞋柜上的蛋糕拿到了餐桌上放着,又走到沙发前,俯身在吕幸鱼脸蛋上亲了一口,“怎么去这么久?我们父子俩等得好苦,还以为妈妈不要我们了。”   小叶子看见男人亲了自己妈妈,他眼神气鼓鼓的,坐在吕幸鱼怀里,伸出去手去在妈妈脸上不停地擦,“帮妈妈擦、脏东西。”   他声音含糊不清:“妈妈才不会不要我,他只会不要你。”   吕幸鱼笑得见眉不见眼,曲遥气不打一出来,扶着吕幸鱼的脸,恶狠狠地在他脸蛋上用力亲了几口。   小叶子捂都捂不过来。   家里也就三个人,曲遥还炒了满桌子的菜,吕幸鱼买来的那个小小的蛋糕摆在中间。   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餐厅这盏暖色的灯,一个小小的‘3’字被吕幸鱼插在蛋糕中间,曲遥站在吕幸鱼身后,他扶着男孩身后的椅背,拿出火机,随后握着男孩的手,和他一起点燃了蜡烛。   小叶子坐在吕幸鱼腿上,他注意力没在眼前的蛋糕上,而是悄悄看向了身后的妈妈。   火光将妈妈的脸笼罩得暖盈盈的,他眼睛弯起,眼神幸福而满足。在他印象中,妈妈好像从来没有变过,温柔可爱,他很爱笑,笑得脸颊圆圆的,纯洁得像个天使。   “该唱生日歌了。”吕幸鱼提醒道。   小叶子回过神,他握住妈妈的一根手指,孩童稚嫩的声音和妈妈的混在一起,他也笑,幸福地靠着妈妈的胸口。   “...祝你生日快乐......宝宝,生日快乐。”吕幸鱼偏头,在小叶子温热的脸颊上亲了亲。   曲遥说:“该许愿了。”   小叶子迎着妈妈温柔的目光,他合拢手掌,许下了那个吕幸鱼曾说过无数次的愿望:“我想要我们一家三口能永远在一起。”   他睁开眼,妈妈看着他,火光温吞,摇曳在他眼中,妈妈抿起唇,傻白甜一样的笑。   小叶子上小学经常被高年级的人欺负,也不算欺负,他也会还手,不过碍于年龄差距,就算打架也占不到好处。   但他回家不会和妈妈说这些,甚至会藏起自己的伤痕,不过妈妈还是看见了他手上的淤青。   妈妈很生气,一边抹眼泪一边给他爸打电话,他爸在联邦里上班,官还挺大,所以妈妈怒气更大了,妈妈说要让爸爸私事公办,他气冲冲的,挂完电话后,嘴里小声地骂着。   看见一旁的儿子后,他又蹲下来,和小叶子说爸爸会带巡查警把欺负他的那些坏小孩全部抓起来。   他还把小叶子当小孩儿哄呢。   不过妈妈等不到爸爸回来,第二天,他便气势汹汹,非要和小叶子到学校去,展露自己为人父母的威风。   班主任看见他后急忙把他迎进了办公室里,吕幸鱼坐在椅子里,手边是班主任刚刚给他泡好的热茶。   他心里其实是紧张的,手指在背后揪住了自己的衣服,面上有些红,但是还强撑着和班主任说小叶子受的欺负。   小叶子站在背后,看得一清二楚。   “快把那坏小孩带过来!还有他的家长!也一起叫来!”吕幸鱼拍了拍桌子,他没收住力,把自己手还拍疼了。   可是班主任听后却有些为难,不过最后迫于吕幸鱼的威风还是叫了过来。   等人的间隙里,吕幸鱼喝了口茶,他对小叶子说:“今天妈妈给你做主,妈妈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小叶子笑起来。   可是等那个瘦高的男孩进来时,妈妈却好像失了声,他盯着那个男孩,好半天都没说话。   男孩很瘦,五官锋利,不过还稍显稚嫩,校服空荡荡地罩在他身上,眼神平静地走到了吕幸鱼身前。   班主任在一旁说:“已经给他父亲打过电话了,说是很快就过来。”也是奇怪,平常和他家长打电话都不会过来的。   “啊啊?”吕幸鱼慌忙站起身,他拿起包包就想走。   他走到了门口时,男人也恰好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吕幸鱼,镜片后的眼神和办公室里的那个男孩一样。   身后的男孩叫他:“妈妈。”   吕幸鱼现在是腹背受敌,他面色通红,只听身前的男人说:“老师,请问有什么事?”他和吕幸鱼擦肩,走到了办公室里。   班主任说清了事情原委,目光欲言又止地扫向男人身后的吕幸鱼。   “...就是这样的,小叶子会经常去挑衅幸运,不过大多都是同学间的小打小闹而已......”老师声音温和。   吕幸鱼听后,瞪了好几眼小叶子。   几人沉默地走出了办公室,曾敬淮走在前面,幸运跟在他后面,小叶子则牵着妈妈的手,他侧脸还有着两根快要褪去的指印,是吕幸鱼刚刚揪的。   吕幸鱼今天真是丢死人了,他垂着头,却没注意到,一旁几人的眼神都有意无意地看着他。   他埋头走着,前面男人的脚步已经停下,等他撞上去之后才捂着额头轻呼。   男人背影一顿,回过头来,低头看着吕幸鱼,声音已是无可奈何:“怎么还是这么笨。”   笨到撞墙,笨到被两个儿子抢来抢去还丝毫不知情。   吕幸鱼撞疼了,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是我没教好小叶子,你就算骂我笨,我也不会还嘴的。”   曾敬淮把他捂着额头的手移开,在他红 了地方摸了摸,“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什么意思?”吕幸鱼不乐意了,他还以为这句话是在骂自己。   “没什么,我送你回去吧。”曾敬淮说,他的手顺势滑下,轻轻握住了吕幸鱼的。   吕幸鱼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两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一个眼神冷漠,另一个还在翻白眼。   往常只坐副驾驶的幸运这回坐在了后座上,他身体不经意的挨着吕幸鱼。   车厢内只有小叶子和吕幸鱼说话的声音,“妈妈,我今晚想喝鸡汤......”   吕幸鱼回答得小声:“可是妈妈不会煮。”   “妈妈,今天老师布置了好多作业,我可以不写吗?”   “不可以,必须写,不写的话你爸爸会骂你的。”   “妈妈,那要是我不会的话,你可以教我吗?”小叶子余光扫着对面那个瘦高的人影。   现在小学生的题都很难,吕幸鱼之前看过他的作业,其实有些他也不会,吕幸鱼声音更小了:“妈妈可能也不会...到时候你打视频问爸爸好不好?”   小叶子能不知道他不会吗?之前妈妈有教过他,结果作业交上去后,第二天就被老师骂了。   幸运听得握紧了拳头,他的袖子,不经意地往上扯动,露出了手臂上的青紫。   果然,妈妈看见了,他惊呼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呀?”吕幸鱼小心地抬起他的手,目光心疼。   “疼吗?”吕幸鱼轻轻地吹着气。   幸运抿着唇,看着妈妈眼里晕出的泪光,过了片刻才说:“上次他来找我,不小心碰到的。”   他?吕幸鱼反映了几秒,随即气鼓鼓地瞪了一眼小叶子。   小叶子瞪大眼,气得咬牙切齿。   “不、不疼了。”幸运说着就要收回手。   吕幸鱼看着他瘦削的脸,心里泛着疼,他问曾敬淮:“你怎么照顾孩子的呀,他都瘦成这样了。”   曾敬淮声音平静:“他想你,当然吃不下饭了。”   吕幸鱼一口气哽在喉间,等到下车时,他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扬起头,细白的脖子绷出黛青色血管,他义正言辞道:“幸运在我家呆几天。”   曾敬淮启唇,吕幸鱼又紧接着说:“你不许不同意。”说完就拉着两人急匆匆上楼了。   男人愣了愣,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唇畔忽而弯起。   曲遥回了家,找不到人,正打算打电话呢,吕幸鱼就带着孩子回来了。   看着门口着一大二小,“这是......?”   吕幸鱼有些心虚,“这、这是、是我的宝宝呀,我带回来住几天,我想他了。”   小叶子快气死了,他不敢冲妈妈发脾气,只能瞪完幸运又去瞪曲遥,意思是你还不想想办法啊,妈妈都要被抢走了!   曲遥还能说什么,又不是曾敬淮住进来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哄了几句吕幸鱼,又拿起围裙进了厨房去做饭。   吕幸鱼找出药水来,蹲在沙发边,他温柔地拉过幸运的手,帮他上了药。   小叶子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妈妈,我也受伤了,都是这个坏小孩打的......”   “你不许说了,老师都告诉我了,是你每次都去惹哥哥生气。”吕幸鱼绷着脸,扭头对小叶子说。   小叶子第一次被妈妈这么说,他眼里憋着泪。   吕幸鱼逼着自己转过头去,继续给幸运上药。   上完药后,吕幸鱼去了洗手间洗手,小叶子擦去泪,他面色冷下,“你滚出去,这里不是你的家。”   这会吕幸鱼不在,幸运不再掩饰自己的恶意,他站起来,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小叶子,学他父亲学了个十成十,“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   “你!”小叶子也站了起来。   可这时,吕幸鱼出来了,他瞟了眼客厅,随即去了厨房和曲遥说话,他从后面抱住男人的腰,脑袋探到前面去,“老公?我们吃什么呀?”   “喝鱼头汤。”曲遥说。   “可是宝宝说想喝鸡汤。”吕幸鱼笑了笑。   曲遥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亲,“我只记得你这个宝宝喜欢喝鱼头汤。”   两人亲昵地贴在一起,可是客厅里忽然传出一声巨响,吕幸鱼和曲遥先后走出去。   只见两个小孩不知何时又厮打在了一起,连茶几都被掀翻了。   小叶子敌不过比他高处许多的幸运,只能拿手去狠狠地抓他脸,幸运还拎着他的衣领,这副模样全然不像刚刚那样沉静冷然。   两人听见了吕幸鱼的惊呼声,又默契地收回了手。   他们规规矩矩地从地上爬起来,抬起眼悄悄打量着吕幸鱼的脸色,随后不约而同地张口——   “是他先打我的!”   “是他先打我的!”   世界五(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0章 白痴太太(1) 五月份,台   五月份, 台北市多雨,又是梅雨季节,别墅前的绿叶被浸得湿漉漉的。别墅稍有些陈旧了, 漆料上已经飘起了黄。   一辆黑车穿过拥挤的小巷, 从雨幕里钻出,径直停在了院里,男人下了车, 走到后座撑起了一把黑伞, 他弯下腰, 恭敬地打开车门。   “少爷,已经到了。”   从后座下来一个身量不高的男孩, 他低头, 乌黑的发丝贴在颊边, 脚踩在地上之后, 脑袋扬起,玉白的一张脸立在伞下, 周遭雨丝朦胧,他唇肉艳红, 张开嘴小口地呼了下气。他看向对面, 别墅大门紧闭, 就连落地窗前的窗帘都是拉紧了的。   别墅旁边停着几辆颜色漆黑,款式张狂的摩托车。   男孩下巴敛起,眼神变得居高临下起来,他什么话都没说, 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男人摁了门铃,过了差不多一两分钟才来开门,男孩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开门的是一个阿姨, 她眼神明亮,看见他们后,说:“您是江先生请来的客人吧,快请进。”   吕幸鱼虽然心里憋着气,但还是对她点了点头,他张口,声音甜腻涩然,带着五月份的潮气:“谢谢。”   吕幸鱼扶着鞋柜,唐镜蹲了下来伸出手去帮他换了鞋。   换好之后,吕幸鱼踩着拖鞋,走到了客厅里,他眼神四处张望着,扫过这些昂贵低调的陈设,沙发颜色暗沉,对面摆着一台笨重的大头彩电,旁边还堆积着几张图案花哨的CD。   “少爷,您请坐,先生有事去学校了。”阿姨腰间系着一条灰白的围裙,发丝被她扎在了后颈上方。   吕幸鱼也不客气,走到了沙发前坐着。   daddy说最近有急事出国,所以就让他来了他朋友家寄住,给了他一张信用卡,还嘱咐他把这儿当做自己家就行。   吕幸鱼很不满,和他闹了很久,最后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男人已经给他办好了转学手续,第二天趁着吕幸鱼没醒就急匆匆走了。   急得让吕幸鱼怀疑他是要去国外接私生子。   他把拖鞋蹭掉,在沙发上选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躺下,命令唐镜去给他接一杯水来。   唐镜是一个很沉默的男人,向来对吕幸鱼言听计从,他把带来的那好几个行李箱放在茶几边,提了一个小的行李箱出来,放在地上展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形状古怪,且精致的杯子来,去了厨房洗干净之后再去给吕幸鱼接水喝。   吕幸鱼只管张嘴,他喝得急了,水珠从嘴边溢出,沿着下巴滴落。   喝完后,他又看向唐镜,“没味道,我要喝果汁。”   唐镜问:“要吃的吗?”   吕幸鱼点点头,这时,阿姨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点心来放在茶几上,“这是早上先生去买回来的,少爷您慢用。”   吕幸鱼抬起身子瞧了一眼,又不感兴趣地躺了回去,一看就很难吃,还很难看。   “我不要吃这个,唐镜你出去给我买。”吕幸鱼踹了踹他的腿。   唐镜点头:“好。”   他起身时,托着杯底的手心本就有汗,导致杯子一下滑落,砸落在地,摔了个稀碎。   吕幸鱼愣了愣,随即立刻爬过去看,看见摔碎了的杯子,漂亮的眉毛拧起,瞪着眼看向唐镜,又站在沙发上,怒气冲冲道:“这是我daddy上个月才从国外带回来的!你居然把他砸碎了!”   “唐镜!你赔我!”他气坏了,站在沙发上,仗着现在自己比男人高,所以脚也抬得高高的,用力踹在男人的腰腹间。   力气再大能有多大,男人的腰腹很硬,反倒把他脚趾踹得绯红,他眼睛湿润,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脚趾掺着粉,在沙发上蜷缩到一起。   阿姨听见声音后,急吼吼地跑了出来,“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唐镜低着头,鬓边渗出汗,肤色偏黑的脸已经渗出红意。   吕幸鱼脚趾很痛,他愈发恼羞成怒,一巴掌扇在男人侧脸,“给我跪着,一片一片捡起来。”   阿姨欲言又止,看了看叉着腰的吕幸鱼,想着这少爷脾气也太坏了,本想替唐镜说两句话的,可没想到,男人沉默地后退两步,当即就跪在地上,粗糙的手指在地上摸索,捡起了那些碎瓷片。   阿姨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吕幸鱼哼了哼,他扶着沙发椅背,抬起脚尖,隔空去指:“还有这儿...那里也没捡到...唐镜你是瞎子吗?”他声音很嗲,不像江家,刚搬到台北还不久,说话方式还未被同化,男孩似乎是自小就生长在这里,他说话总是会不自觉地拖长音调,没有重音,语调甜滋滋地飘上去,尽管现在还在发脾气骂人。   实在太过娇蛮,阿姨想着还是不去凑热闹了,她转身正要回厨房,大门却打开了。   老远都能听见那人的声音:“我饿了!有开饭吗?”   “还吃?你这回又是倒数第一,老子都没脸去学校了。”中年男人声音粗噶。   吕幸鱼听见声音,眼神瞟过去。   刚进屋的几人瞧见客厅里这幕,都静止在了原地,而吕幸鱼看过他们一眼后就又继续朝唐镜撒气,丝毫不顾及主人家的面子,“我要你捡起来,一片片给我粘回去,不然你就滚回家,不要跟着我了。”   他这话说的,好像跟在他身边会长多大脸面似的。   中年男人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站站他家沙发上耀武扬威的这个男孩,他早有耳闻,更何况孟细琼一早就和他通过电话,让他好生照看着他家幼子,江由锡还害怕又来一个像江承这样的混世魔王,多嘴问了一句脾气秉性如何。   对方草草两个字:很乖。   江由锡将客厅这男孩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硬是没看出乖在哪儿。   不仅是他在看,他那两个儿子也在看,尤其是江承,看得目不转睛。   地上被收拾干净了,男人的指尖被瓷片砸破,地板上掉了些血点子,他站起来,江由锡也走了过来,他轻咳两声,“你就是鱼仔吧?”   吕幸鱼:“还不把碎瓷片收起来,要是少一块我拿你是问。”明显这句话是对着唐镜说的。   唐镜声音低低的,沾了血的手心捧起瓷片去了厨房。   江由锡被晾了一会儿,吕幸鱼这才看向他,“我是,你是江叔叔吗?”他是故意的,谁让他到这的时候,居然没一个人出来迎接他。   “嗯,回来多久了?”江由锡被下了脸,他面色也不太好看,不过这是别人家孩子,他也说不了什么。   吕幸鱼从沙发上下来,他说:“有一会儿了,我daddy没和你说我今天过来吗?”   “说了。”江由锡坐了下来,阿姨从里面泡了杯茶端出来放在他手边。   “那为什么我到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吕幸鱼鼓起脸,他看向对方。   “不是有阿姨吗?”江由锡有些摸不着头脑。   吕幸鱼听他这么说,像是瞪了他一眼,脑袋扭过去,不看他了。   江承走了过来,他身姿笔挺,穿着中学里规整的校服,不过领带被他随意绕在了脖子上,脸颊旁还有几道淤青。对面沙发上的男孩,也不知道年龄多大,他坐得不规矩,膝窝紧贴着沙发,垂下的小腿只堪堪擦着地板。   男孩的双手撑在沙发面,短裤的背带箍着他肩和胸侧,裤管空荡荡地笼罩着大腿,细腻白嫩的肤肉压在沙发上,他晃着脚,透着粉的膝盖面便若隐若现地从裤管里露出。   江由锡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便说:“这一路过来也累着了,不如上去歇会儿吧?”   吕幸鱼没有回答,抬眼时与对面眼神倏然相撞,他没有面对生人的畏惧,只是好奇地审视着,语气直白:“他为什么只露出一只眼睛?”   他问的江承。   江泊潮已经走到沙发前坐着了。   江承左眼被眼罩箍着,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还未成熟,稍显锋利的眉毛压着眼头,在和男孩对视几秒后移开了目光。   左眼是因为看不见,显而易见的事,吕幸鱼偏偏要问出来。   “关你什么事?”他张口便说。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吕幸鱼说话,他愣了下,而后眉毛皱在一起,“我以为你学外国人装时髦呢,看来你真的是个独眼龙啊。”   左眼看不见,一直都是江承的痛处,可吕幸鱼一来就揭他伤疤,江由锡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下家里算是没个安生日子了。   江承冷笑道:“家里都快破产了,还在我面前横,要不是靠我爸接济你,你和你爹就等去吃牢饭吧。”   “你说什么呢!”吕幸鱼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他跨着步子,走到江承面前去,推了把对方的肩膀,“你家里才要破产了!你再敢咒我daddy,你信不信我让唐镜把你丢到河里去喂鱼!”   他气红了脸,在靠进江承时,江承鼻子里突然闯入一股香气,他不耐地抬起头,男孩生气时眉眼也是弯的,双眸湿湿的,显然快被他气哭了,他嘴巴张开,比唇瓣更红的是他的舌头,他嘴巴不停地骂着,嗔怒间活色生香。   江承绷着脸,听他骂人,江由锡都快被这孩子给吵死了。   “停停停!我给你爸打个电话,你到了是不是都没给孟细琼打电话?”江由锡说。   男孩的声音停下,他眨了眨眼,“...打吧。”   江由锡拿起座机话筒,在上面转了几圈,递给吕幸鱼,“过来接。”   吕幸鱼这会儿忘了和江承的恩怨了,连忙跑过去接,他蹲在茶几边,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想着等daddy接通以后,一定要狠狠告状。   可是他等了很久,对面都没有人接。   他蹲下来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沙发上的几人都注视着他。   江泊潮的校服倒是穿得规整,从刚开始到现在,他嘴边都含着淡淡的笑,眉目温和,和江承虽是兄弟,可他两人在长相上并无过多的相似之处。   江承之前偷听过他爸和那个姓孟的打电话,不是说送来的是个任由差遣的弱鸡吗?怎么这么娇气,一来就放个下马威,到底是没脑子的蠢货还是个草包?他别过眼,一个养子,比他这个主家少爷脾气还大。   也不知道孟细琼是怎么教育的。   没有人接电话,吕幸鱼伤心地把听筒搁了回去。   “没接吗?”江由锡关心道。   吕幸鱼背对着他摇摇头,他吸了吸鼻子,声音细弱:“我困了,我要睡觉。”   “啊?哦哦,那个江泊潮,你快送弟弟上去休息。”江由锡指使着江泊潮。   “嗯。”江泊潮站了起来,走到吕幸鱼面前,他弯腰,对还蹲在地上男孩轻声说:“走吧,先上楼。”   他声音轻柔,吕幸鱼抬头看向他,对方冲他露出个笑。   吕幸鱼咬着唇,他伸出只手来,“我腿麻了。”   他指尖莹白,却又不过分纤细,软肉盈盈,江泊潮捏住他的手,把他带了起来。   江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走向楼梯那,吕幸鱼忽然停下来,他回过头,面庞呆涩,指着茶几边的那几个行李箱,“我的行李还在那呢,你们谁帮我搬?”   江泊潮率先走过去提了两个,江由锡肘击着江承的肩膀,命令道:“去,帮你弟弟搬。”   “谁是我弟弟?”江承反问。   他扫了眼并排着的行李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把家都搬来了。   江由锡催促着,他这才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准备去提,可这时唐镜出来了,他走过来,抓住了行李箱,江承的手一下落了空。   他心里愈发烦躁,猛地抬眼看去,唐镜一手居然提了两个,走得居然还比吕幸鱼快。   吕幸鱼扶着栏杆,上楼时,细白的小腿绷紧了,他腿肉并不紧实,脚落在台阶上,软肉会细细的颤动。   白袜在他踝骨处留下了一圈嫣红。   江泊潮推开卧室门,吕幸鱼走进来,打量了一圈,“还没我房间一半大。”说完就自顾自地趴在了床上。   唐镜放好行李箱,他走过来,从江泊潮手里接过,低声道:“谢谢。”   “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吕幸鱼翻了个身,头也没抬,冲着江泊潮说。   江泊潮面色依旧,出去时看见那个叫唐镜的男人单膝跪在床边,正在给吕幸鱼脱鞋和袜子,那抹白从他眼中一晃而过。   “再过一小时下来吃饭。”   脱下来的袜子被唐镜放在了洗手间里,他出来后,从行李箱里找出男孩的睡衣。   可吕幸鱼已经睡着了,他睡姿也不规矩,两腿大张着,裤腿往上翻动,宽阔的短裤被大腿肉撑起,留出宽敞的缝隙,依稀还能看见腿肉上被衬衫夹箍出的红痕。   他怀里抱着软枕,粉白的脸蛋蹭在枕头上,睡得很沉。   男人屏住呼吸,把睡衣轻轻放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1章 白痴太太(2) 傍晚,六点   傍晚, 六点多的时候,外面雨也停了,窗帘被拉开, 黑压压的乌云往下沉着, 光线十分昏暗,顺着落地大窗倾轧进屋内。   这栋别墅不像吕幸鱼住的家那样,装修风格偏欧式。沙发是整套的老料小叶紫檀, 上面铺着厚厚的垫子, 就连吃饭用的桌子也是黄花梨木。   大圆桌, 金黄褐底里浸着若隐若现的鬼脸纹,边缘圆润, 泛着层绸缎似的柔光。   菜都已经端上了桌, 江由锡坐在主位, 面色沉沉, 家中人都已到齐,规矩又不规矩地坐在位置上等待开饭。   江承撑着手, 率先拿起筷子去夹菜,他刚送入嘴里, 江由锡就呵斥他:“人都还没到齐, 谁允许你先动筷的, 给我放下!”   江承不甚在意,“那你去楼上请呗,这都叫多少回了?还不下来,大姑娘绣花呢。”   江由锡问江泊潮:“你去叫了没有?”   江泊潮点头:“已经叫过了, 或许是弟弟睡得太熟,没有听见。”   “那你去。”江由锡盯着江承。   “我?”江承惊讶道,“我才不去, 我又不是佣人。”可他手里的筷子已经放下,身子也蠢蠢欲动地想要站起来。   话音刚落,拖鞋声踢踢踏踏地从楼梯口传来,拖鞋声踩在地上没精打采的,所有人都抬起眼皮看过去。   吕幸鱼已经换了身衣服,纯白的睡衣,领口与袖口绣着圈红丝带,垂落下来,江承看不懂这是什么造型,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男孩穿成这样,像个小女生似的,胳膊,腿,露出的皮肤白得像雪,嘴巴又红,衣服的袖口和领口像是朵花一样张开,细嫩的指尖探出。短裤比上午时的背带短裤还要短,在大腿中间。   他穿的衣服,似乎在这个搭计程车跳表都要不了五十块的台北极为少见。听说孟细琼这个老东西在国外做生意,怪不得教出来的孩子也是这样崇洋媚外。   吕幸鱼像在自己家一样,他还没睡醒,揉着眼睛,随便找了处空位坐下了。跟来的那个男人叫唐镜,就站在他身后。   江由锡见他坐下了,便开口说:“吃饭吧。”   江承坐在男孩对面,眼神有意无意地瞥过他,忽然,他动作顿住,男孩坐在位置上也不动,倒是他身后的唐镜,走到他身旁来,率先拿起碗筷,帮他盛饭,夹菜,再喂到吕幸鱼嘴里。   江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现在又不是奴隶制,为什么还要这样来伺候?   江由锡看见后,也愣了愣,随即别过头去,他面色不太好看,唇瓣抿得泛白。   倒是江泊潮,还给吕幸鱼夹菜,“这个好吃,弟弟多吃点。”   他夹的菜放进了吕幸鱼的碗碟里,吕幸鱼还没说什么呢,唐镜就说:“少爷不吃花菜。”   吕幸鱼撩起眼皮,偏要和唐镜作对,“谁说我不吃了?我就要吃。”他从唐镜手里抢过筷子,一口把菜塞进嘴里。   江泊潮觉得唐镜应该是没说谎,因为他看见男孩吃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像是难以下咽。   他唇瓣弯起,无意间和唐镜对上视线。   对方神色淡淡,拿起杯水抵在男孩唇边,“喝口水,少爷。”   吕幸鱼急忙喝了一口。   “我已经联系了学校的老师,但是明天我有事要出去,鱼仔你就和你两个哥哥一起去学校吧。”   “他们会帮你搬书的。”江由锡说。   “好呀,那我是上几年级呢?我会和哥哥念一个班吗?”吕幸鱼问,喝过水后,他声音很润,语调甜甜地上扬。   那两个哥哥都看向了他。   “念高中二年级,你爸说你在家里都是请的老师,课程也已经学到二年级了,正好和你两个哥哥同届。”   “高二一班,明天直接去办公室和老师报道就行。”江由锡吃完了,他擦了擦嘴,“你们慢用。”   唐镜弯着腰,依然细致地在喂他吃饭,吕幸鱼却推开了他的手,他两只手撑在桌上,脑袋探过去和江泊潮说话,“哥哥,你也是一班吗?”   “嗯,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江泊潮说,可是男孩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高中二年级学生,睡过午觉的头发,乱糟糟的,柔软地搭在额间。   吕幸鱼说:“那我可以和你当同桌吗?”   “我想和熟人坐在一起。”他说得无意,睫毛眨动间是对这个看起来温柔大哥的依赖。   “我问问老师,好不好?”江泊潮声音温和,他伸出手去,拨了下吕幸鱼眼前的发丝。   “好呀。”吕幸鱼眼睛弯起。   江承翻了个白眼,又在装。   夜晚睡觉前,吕幸鱼坐在卧室里的电话前,他让唐镜把电话本翻了出来,照着上面,嘴里默念着数字,又给daddy打了过去,他等了好久,可是对面还是没有接听。   他垂头丧气地搁下听筒,两只手抱着膝盖。唐镜帮他把明天要穿的校服拿了上来,看见男孩这样,他心里像是被挠了下,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少爷。”   吕幸鱼声音闷闷的:“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呀?难道他真的不要我了吗?”   唐镜一怔,男孩泪眼汪汪地抬起头,“他会不会真的有私生子了呜呜呜......”唐镜急忙过去,来不及去拿纸巾,只好用袖口去擦他的泪,“不会的少爷,先生只是在忙,而且国外也有时差的,少爷,您别哭,先生不会不要你的,他那么疼你。”   “他临走的时候,还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呢。”   吕幸鱼滑坐在地,嗓子细细地抽泣着,“平常都是他一直给我打电话,现在我给他打过去,他都不接,我讨厌他。”   他扁着嘴,抓过唐镜的衣袖,赌气般地擦泪。   唐镜眼中有了笑,“很晚了,少爷先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吕幸鱼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可是坐得太久他腿麻了,他向男人张开手臂:“我要抱。”   “好。”唐镜的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将男孩抱了起来,他步伐沉稳,走到了床前,又将他放进了被窝里。   灯被关上,吕幸鱼却一直没有睡着,他翻了个身,他没有在学校里念过书,在家里都是老师上门来教的,很少出过门,他其实是有一点期待校园生活的。   早晨,七点半,江泊潮就来敲门了,来开门的是已经穿好衣服的唐镜。   江泊潮没有想到唐镜会一直待在吕幸鱼房间里,他说:“可以叫他起来了,八点之前就要出门。”   唐镜点点头。   唐镜走到床边,男孩不知何时已经钻到了被子里,只露出一点发丝,看来睡得还很熟,他叫了几声,吕幸鱼果然没理他。   等他掀开被子时,果然,巴掌接二连三地扇到脸上来了。   唐镜面色无异,为了避免第一天上学就迟到,他掐着男孩柔软的腋下,将他从被子里抱了出来,“少爷,要迟到了。”   吕幸鱼睡眼惺忪,脸蛋睡得红扑扑的,他瞪了眼唐镜,屁股坐在男人的臂弯里,这还方便了他挠人,“迟到就迟到,那又怎么了?”   他嘟嘟囔囔地骂着,唐镜拿起湿帕,擦下去时男孩还没反应过来,睁着双大眼,懵然地张着嘴,脸蛋被湿帕擦过,泛出热气。   “你这是以下犯上!唐镜!我要让daddy开了你!”   江泊潮两人在楼下等了接近半小时,这大小姐才收拾好自己,走路也是慢吞吞的,背着书包,还以为校服套在他身上会小,没想到正好合适。   过了五一节,送来的校服是夏天穿的,白色的短袖衬衫,左胸绣着蓝色的四个大字:谈惠高中。领结被系的规整,轻飘飘地搭在胸前。短裤和绣字同色,裤管空荡,垂落在膝盖上方。   他踩着一双棕色的圆头皮鞋,白袜的花边包裹着踝骨,皮鞋踏在地上,走起路来发出娇俏动人的声响。   江承在人走近时撇开眼,他骑上单车,往前骑了几米又停下。   后面说话的声音飘进他耳朵里:“我不想坐单车,我要坐汽车,单车肯定会硌得我屁股好疼。”男孩的声音娇气。   江承听后,嗤笑着,金屁股吗?磕坏了能少卖点钱是怎么地。他踩着脚踏,单车飞快地拐出了巷子。   谈惠高中制度严格,汽车在校门口被保安拦下,吕幸鱼不得已只好从车上下来。进校门的时候,不出意料,唐镜也被拦下了。   吕幸鱼这下是真的不开心了,他眼看着男人被拦在外面,对方冲他露出个笑:“下午我来接你,少爷。”   吕幸鱼点点头。   江泊潮走在前面,吕幸鱼背着书包四处打量着,脚下是水泥地校广场,抬头看去,教学楼是红砖砌成,坡形屋顶,颜色复古而厚重。   教学楼前两侧,分别安置有清水池。   现在这个时间,所有学生都从教学楼里出来,方向一致地往西边那栋楼走,吕幸鱼看过去,那是一栋偏西式的楼,高大的尖拱门,正面有一排排狭长的彩绘窗,楼宇前有一块庄重的石像,太远了,吕幸鱼看不清那雕刻的是谁。   他问江泊潮:“那是谁呀?”他指着那座石像。   江泊潮看过去,低声说:“耶稣。”   穿过校广场,两人上了阶梯,路过了那两座清水池,吕幸鱼跑过去看,里面堆着好多硬币,层层叠叠的,银质的币身被清水浣洗得发亮。   他不懂,又问:“为什么里面有这么多硬币啊?”   江泊潮走过来,和他一同蹲下,“这是许愿池,每逢考试之前,学生都会过来投币许愿。”   吕幸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灵吗?”他没有许过愿,因为他想要什么,不出半天,daddy都会送到他手边。   “信则有不信则无。”江泊潮笑了笑。   清水池旁栽种着一片片矮树,初夏季节,绿叶繁茂,倒影在池子里,将水染成翠绿的一片,波纹荡漾间,男孩捞起一块硬币,他盯着上面的字,小声说:“才一毛钱,肯定不会灵的,要是我许愿,我肯定要丢好多个一块下去。”   见他把硬币捞起来,江泊潮面色变了变,从他手里拿过,“不可以把别人扔的硬币拿起来的。”   吕幸鱼的手湿漉漉的,他看着江泊潮把硬币又轻轻丢回了池子里。   ‘扑通’一声,硬币躺进了池底,他不明白,唇肉翘起:“为什么不可以?”   江泊潮话语婉转,没说这样会得罪神灵,他说:“因为如果捞起别人的硬币,上天没有收到消息,那他许的愿望会不灵的,那他可能会很伤心。”   吕幸鱼明白了,他蹲在地上,揪着自己袜子花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泊潮心里蓦然软下去,他伸出手,在男孩脑袋上摸摸:“没关系。”   说完,他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硬币来递在男孩手里,“你也可以许一个。”   吕幸鱼接过,他问:“我也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说吗?”   “嗯。”   吕幸鱼捏着硬币,笑了起来,他站起来,忽然跑到了池子的另一边去,他将硬币合拢在掌心,闭上眼,在心里说:想要daddy可以快点回来接他。   他暂时只有这一个愿望,睁开眼,硬币被他抛起,落在了池子里。   吕幸鱼俯下身,两只手撑在沿边,探身去看,这儿虽然硬币没有那边多,但是都长一个样子,他已经找不到自己那块了。   江泊潮问他为什么要去另一边抛。   吕幸鱼的手有些湿,他说:“因为这边硬币很少呀,到时候万一最先挑中我的实现了呢。”   他似乎很开心,比江泊潮走得快了一些,回头笑着,洁白的脸蛋在阳光下盈盈动人。   江泊潮带他去四楼教师办公室找了老师,老师是一个中年女人,姓言,叫言采瑕,她鼻子上架着一副椭圆形的眼镜,厚重的镜片下,目光锐利,看见吕幸鱼后做了个自我介绍,“第三排有一个空位,现在这个时间,学生都在教堂那边弥撒,你可以先去整理自己的课桌。”   “书本我已经让班长放在你课桌上了。”言采瑕淡淡道。   高二一班是资优班,班主任言采瑕是出了名的严厉,她审视着吕幸鱼,男孩外表乖巧,不像那些富二代那样张狂,听说是江先生朋友家的 小孩,她还以为又来一个像江承那样的魔王。   江承和他哥哥江泊潮简直是天差地别,一个年级正数第一,一个年级倒数第一。她瞟过一旁站着的江泊潮。表情缓和许多,挥挥手道:“去吧。”   “熟读校规,午休后我会抽查。”   办公室里很是拥挤,桌子并排放在一起,桌上挤压起的书本以及作业都颠三倒四的。   吕幸鱼应了一声,心想什么校规啊...这老师也太严格了,他转过身,低着头和江泊潮准备出办公室,却没看清路,撞在了一个抱着作业的男生身上。   作业本洒了一地,吕幸鱼也被撞疼了,他眼神湿漉漉的,疼得当场就骂人:“你眼睛长在天上吗?”   “撞得我疼死啦!”吕幸鱼脸颊皱在一起,江泊潮看了对面男生一眼,及时问:“哪儿撞疼了?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吕幸鱼嘟起嘴,把手伸出去,白皙的小臂被撞出了红痕。   那个男生长得很高,他脑袋垂下,声音嘶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吕幸鱼哼着,“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很疼欸。”   这个男生一直没有抬头,吕幸鱼比他矮许多,揉着胳膊往前走了几步,偏头去看他低下的脸,男生眼神闪躲,面色很红,汗珠从他挺拔的鼻梁滑下,眼前的镜片上已经起了雾气。   吕幸鱼说:“四个眼睛都看不见吗?”他说完后,撞着男生的肩膀,自顾自走了。   男生抿起唇,在人走后,才蹲下来捡作业本,江泊潮站在原地没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捡起那些作业本。   片刻后,男生抱着作业本想进去,江泊潮叫住了他:“班长。”   男生回过头,江泊潮扯唇:“不好意思,我弟弟刚入学,脾气不太好,你别介意。”   男生眼神飘忽,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娇蛮的男孩,他摇头:“没关系。”   教室里只有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是江承。   吕幸鱼看见他后,心情更不好了,瞄见第三排那个空位,是在窗边,他走过去坐着,桌上堆了很多书,吕幸鱼看着就脑袋疼,他不想收拾,索性把书全都放进了课桌里。   江承看见他身后没跟着江泊潮了,他起身走到吕幸鱼这儿来,靠着课桌问:“怎么?一个人?你那个跟屁虫呢?”   吕幸鱼看见他就烦,“你说谁跟屁虫呢?”还以为他在说唐镜。   “他是虫,那我就是屁吗?”   江承笑了:“我可没这么说。”   男孩被撞红那只手臂摆在桌面上,江承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手怎么了?”   “我撞到一个又高又瘦的,像个木头一样的人,他抱着作业本,路也不看,撞得我好疼。”吕幸鱼说着,慢慢揉着手臂。   江承想了一下,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了。高二一班的班长,除了上课回答问题,其余时间就像是个哑巴。   江承瞥了眼男孩旁边的位置,他坐了下来,“很疼?那我帮你教训他。”他行事张狂乖戾,更何况,他现在似乎急于在吕幸鱼面前获得好感。   吕幸鱼:“你是混混吗?只是撞了一下而已,用得着打人吗?”   “是你说的你讨厌他。”   吕幸鱼手已经不疼了,“不能打人。”那人看起来很瘦,要是被江承打,肯定毫无还手之力。   江承嗤道:“少爷还会心疼人了。”   吕幸鱼张口想反驳,教室里进来一个瘦高的身影,逆着光,是刚刚那个男生。   他径直走到第三排来,吕幸鱼还以为他听见了自己在说他坏话,他闭着嘴,没和他对视。   他身旁的江承站了起来,吕幸鱼怕他真的动手,立刻仰起头,那个沉默的男生在他离开后坐了下来。   吕幸鱼懵然地看着他:“...你怎么坐在这儿?”   男生翻开书,声音在青春期后,蜕变成低沉的语调:“这是我的位置。”   吕幸鱼心里不是滋味,他怎么就坐这儿了,刚刚忘记和老师说他想和哥哥坐在一起了,他下巴被手撑着,眼神放肆,打量在男生身上,风吹进来,男生摆在桌上的书被吹开了封面,吕幸鱼看见了他写在扉页的名字——石陨。   简直是人如其名。 作者有话说: 零点还有一章 第212章 白痴太太(3) 吕幸鱼撑着   吕幸鱼撑着下巴, 都快要睡着了,教室外面忽然热闹了起来,他眼皮耷拉着, 学生们打闹的声音渐渐逼近, 而后涌进了教室里。   他坐在窗边,鼻尖嗅着飘进来的草木气味,今天阳光不算太大, 但照得叶子泛起了光, 金闪闪的, 透过男孩薄嫩的眼皮在眼前晃悠着。   吕幸鱼睁开眼,抬起头看去, 教室里大部分人已经回来了, 男子院校, 闹腾起来的声音也更大了。   他在看着教室里的人, 那些人也都有意无意地在看他。   他疲懒地把手搁在窗沿边,脑袋压在手臂上, 阳光拢着他睡得粉白的脸蛋,睫毛纤长, 下垂时, 缝隙间被太阳照出点点金光。   “欸那是谁啊?新转来的吗?”   “怎么又转来一个女生啊?”   “你瞎啊, 短头发,这是个男生。”   “哪有男孩长成这样哦......像个女生一样,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扯淡,我看你是嫉妒别人长得比你好看吧?”   “要好看有什么用?学校里哪个好看的没被欺负过......”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吕幸鱼又要睡着了, “下节课是言老师的,可以提前把书拿出来预习。”   他听见声音,接着撑开眼, 旁边的男生依旧在看书,吕幸鱼疑惑道:“你在和我说话吗?”   这个叫石陨的男生终于把头转过来了,“嗯。”   怪怪的,吕幸鱼磨蹭着,把手伸到课桌里,“言老师是教什么科目的?”他醒来后的声音软绵绵的,拖长了音,落到人耳里,很难不让人认为是在撒娇。   “数学。”石陨没再看他了。   居然班主任教的是他最不擅长的数学,吕幸鱼愁眉苦脸地把数学课本拿出来,他翻开封面,学着石陨,在扉页那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很凶吗?”吕幸鱼漫不经心地问。   “还好。”   “那她会体罚学生吗?”   “有时候会。”   吕幸鱼撑起脸蛋,脸肉从指缝里溢出,“一般都是怎么体罚呀?”   “跑操场,做俯卧撑,抄校规,或者叫家长。”石陨说了一连串。   吕幸鱼探身过去,眼睛盯着他:“那你有被体罚过吗?”   石陨身体紧绷着,握着书本的手收紧起来,他摇头:“没有。”   “也是,你是班长,班长怎么可能会被体罚呢。”吕幸鱼说得小声。   上课铃响,言采瑕几乎下一秒就进了教室,她走进来,教室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她踩着高跟鞋,身量笔挺,简单说过两句后,她就让吕幸鱼站起来做自我介绍。   吕幸鱼瞪大眼,怎么还有这一出啊......   全班的目光都看向他,吕幸鱼站了起来,他声音不大不小:“我、叫吕幸鱼...是刚刚转来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他声音很细,似乎没有经历过变声期,幼齿般的甜腻青涩,前面两排的学生都转头来看他,男孩穿着他们一模一样的校服,手臂莹白,眉毛乌黑,他没有修剪过,看起来有些杂乱,但看起来愈发清纯,说话时,花瓣似的唇肉张开又合拢,唇形饱满,膨胀得昳丽无边。   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的声音传至最后一排,江承哼笑几声,他同桌问:“这就是你弟弟?”   “是啊,干嘛?”江承睨过去,这是他同桌,和他同在校队。   陈远咽咽喉咙,“长得有点像孟庭苇。”   “谁?”江承反问。   陈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杂志来,翻了几页给他看,“她啊,孟庭苇,又漂亮唱歌也好听。”江承拿过去,粗粗看了眼,只觉得一般,他目光定在一旁的粗体大字上——玉女掌门人。   他指尖摩挲着杂志,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第三排那道身影,课桌上堆起来的课本将男孩并不高挑的身形遮住一半,他舔了下唇瓣,只能依稀瞧见男孩白腻的,像玉一样的后颈。   言采瑕授课并不像家里的老师那样,风趣幽默,她面色肃穆,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板正地落下,她回过头,眸光精明锐利,会从每一个学生脸上扫过。   吕幸鱼坐在第三排,听了一会儿便觉得十分枯燥,直起的身子慢慢矮下来,想借着前面人的身影趴在桌上。   “吕幸鱼。”女人声音冷漠,叫了他的名字。   吕幸鱼连忙直起身,“怎、怎么了?”   言采瑕敛起下巴,“老师叫你,应该立刻站起来,而不是呆愣地坐着。”   吕幸鱼站了起来,言采瑕指着黑板上的题目,“这题应该填什么?”   吕幸鱼看过去,说实话,这些符号,他一个都不熟悉,他心口提着气,言采瑕盯着他,他一点小动作都不敢搞,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他脸慢慢红了。   旁边低低传来一句:“负三。”   吕幸鱼下意识看了石陨一眼,他磕磕绊绊道:“负、负三。”   言采瑕听后,审视了他几秒,开口道:“坐下。”   吕幸鱼坐下来后,面色红通通的,他揪着手指,对石陨小声说:“谢谢你呀,不过你居然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石陨手里记着笔记,目光仍然盯着课本,“不用谢。”   吕幸鱼还想和他说话,可言采瑕含着怒气,又大声呵斥道:“江承!滚出去!”   吕幸鱼被吓得一抖,他立马抬起头来和其他同学朝后面看去,江承正懒懒散散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从后门出去了。   其他同学像是已经习以为常。吕幸鱼觉得这老师真的太凶了,比生气的daddy还凶。   下课后,吕幸鱼终于可以趴在桌上了,他无聊极了,和石陨说着话:“你成绩是不是很好呀?”   “数学一般考多少分?”   高跟鞋的声音从讲台上蔓延过来,吕幸鱼头顶一凉,言采瑕看着他,“午休的时候来我办公室。”   见吕幸鱼点了头,她就离开了。   “完了,我还没有看校规的......”吕幸鱼苦着脸,下意识去抓住了石陨的手,他晃着:“怎么办啊石陨,我连校规是什么,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办啊......言采瑕那么凶,她肯定会骂我的。”   石陨被他抓得不知所措,他眼皮眨得很快,另一只手从桌子里摸出张纸来,“很、很短的,校规只有几条,看一会儿就能记住,你、你不用太担心....言老师不会骂你的。”   他现在的表情像是又回到早晨在办公室外那样,面色局促,低着眼不敢看吕幸鱼。   吕幸鱼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纸,他松开了握着石陨的手,把上面的字都念了出来:“...禁止刘海过长...禁止混搭校服,禁止抽烟喝酒嚼槟榔...?”   见到师长要礼貌问好,校内禁止大声喧哗,不允许佩戴饰品,携带违禁品。   吕幸鱼一条条看下去,最下面有一条标红且加粗的:禁爱令。   他皱起眉,“这不是男子校吗?为什么还会有禁爱令?女生很少的呀,这怎么谈恋爱?”   石陨转过头去,男孩面容天真,神色疑惑,他张了张口,只说:“男生之间,或许也可能存在恋情,这是同性恋。”   吕幸鱼眼睛圆溜溜的,“这样吗......”   他还打了个比喻,“意思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谈恋爱,这就叫同性恋?”   石陨现在真的像块石头那样,张口说话都十分艰难,“嗯。”   吕幸鱼哼了哼,校规被他轻飘飘地扔在桌上,“这叫存天理,灭人欲。”   不过到了办公室里,言采瑕问起这些时,他倒是乖乖说:“嗯,不和男生交往过密,我记住了老师。”   他身子不像班里其他男生那样高大,言采瑕知道男子校里学生都是些什么德行,她说:“要是受欺负了,可以和我说。”   吕幸鱼点头,接着,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试卷来给他,“这是入学试卷,每门科目都已经缩短题目,你试着做。”   吕幸鱼接过,去了后面桌子上做。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埋头趴桌子上睡午觉,初夏,言采瑕面前摆了个电风扇,不过在吕幸鱼第三次小声说“好热啊”的时候,她便木着脸,把风扇放到了吕幸鱼桌上,面对着他吹。   扇叶转起来会发出迟钝的声响,不过声音细微,还没有室外传来的蝉鸣声大。   石陨也进来了,不过他不是做卷子,是帮言采瑕批改试卷。   今天他分了心,目光不止一次飘到了旁边的男孩身上。吕幸鱼撑着下巴,手里的笔都没动过,他脑袋一晃一晃的,石陨猜他肯定快睡着了。   他看了眼专心备课的言采瑕,手里的卷子不知何时飘到了吕幸鱼脚边,他走过去,捡起来时,看到了男孩卷子上的题目。   他笑了下,很简单的题,吕幸鱼鼓着小脸,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角,他嘴巴张开,眼神祈求着:帮帮我。   石陨又闻到了男孩身上的香气,他仰着头,嘴角耷拉着,脸蛋还有被手指压出来的指印,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石陨快速地看了一眼他的卷子,从他手里拿过笔,在草纸上挨着写出了答案。   吕幸鱼看着那些答案,抬头看石陨的目光变得崇拜起来。   言采瑕背对着他俩,忽然直起了身,吕幸鱼心跳得很快,可石陨却像是没发现,他依旧写着,神色淡淡,吕幸鱼怕被发现,所以连忙去推他:快走快走。   石陨眼里有了笑,放下笔后走了回去。   办公室里徘徊着男教师沉重的呼噜声,吕幸鱼被电风扇吹着,酒窝浅浅,他回过头,冲分了心的石陨露出笑。   一整天,吕幸鱼的心情都很好,下午四点准时放学后,江泊潮来到他位置前,“收拾好了吗?江承说一起去吃冰,想去吗?”   吕幸鱼正想着说想去买冰糕呢,他眼睛亮起:“好呀好呀,我马上收拾。”   他随便装了点书在书包里,离开时拍了拍石陨的肩膀:“我走了唷,记得明天早上不要吃饭,我帮你带。”   石陨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射向自己,他没抬头,“好,明天见。”   “明天见!”   吕幸鱼起身时书包被江泊潮接过,他走在江泊潮身边,抓着他的袖子,踩着教室门口,洒在地上的阳光,蹦蹦跳跳的:“江承人呢?我怎么没看见他呀?”秾纤合度的小腿映照在地,跟着他的动作,轻盈地跳出了门。   “他还在校队里。”   “......”   两人说话的声音远去,门口的光刺在石陨眼底,逐渐变得模糊,他摸着自己已经泛白的书包,沉默地收拾着课本。   两人站在拥堵的校门口,唐镜看见男孩,走上前来,“少爷。”   吕幸鱼这才想起还有他,“我要去吃东西呢,你在这等我好不好啊?”   唐镜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江泊潮,低声说:“少爷,孟先生叮嘱过,说不能让您吃外面的东西。”   吕幸鱼不满道:“不可以不行,你不告诉他不就行了?”   唐镜欲言又止,江承和一个男生已经骑着单车出来,两人停在吕幸鱼面前,“走了,上车。”   吕幸鱼怕唐镜还要拦着,索性又快又笨拙地爬上了江承的后座,他抓着江承的校服,对唐镜说:“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先去了哟。”   说完他拍拍江承的背:“快走快走。”   江承差点连脚踏都没蹬稳,上身往前栽了下,又急忙稳住自己身子,身后的吕幸鱼连忙抱住他的腰,娇气道:“你会不会骑啊!不会骑我去坐哥哥的车了。”   “不准去!”江承下意识大声道,一只手去捂住了腰腹前男孩摸过来的手,他恼羞成怒的,单车飞快地行驶起来。   江泊潮还有陈远,骑着车跟在身后。   单车后座都是铁质的,磨得吕幸鱼屁股好疼,更何况中山一路这边全是陡坡,路上还有许多石头,他别扭地靠着江承的后背,“你慢一点嘛,我屁股好疼。”   江承听得一肚子火,鬓边汗如雨下,手一抖,差点连人带车拱进道路旁的绿荫里,他粗声粗气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吕幸鱼:“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了?我让你慢一点慢一点,这个座位好硬,我屁股真的很疼。”   江承撂下三个字:“真娇气。”   车子拐过一条公路,进了一条小巷,这儿几乎全都是冰室,夏季生意火爆,小巷里都是人,空气里充斥着咸涩的汗味,时不时还飘来黑糖炼乳的甜味。江承的速度慢下来,顾忌着人群,单车磨磨唧唧地滑到了小巷尽头。   这家店,门上招牌那几个字已经褪了色,吕幸鱼看了半天都没认出前面那两个字,门前摆着几张折叠椅,江承把车停好后,后面那两人也到了。   店内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吕幸鱼跟着江承他们走进去,江承一把将他拉到前面去,“看看,想吃什么?”   吕幸鱼看着上面的字,“...都好想吃......”他从来没在外面吃过这些,正如唐镜所说,daddy不让他吃。   江承哂笑道:“那我都可以点。”   江泊潮说:“不行,你想他拉肚子吗?”他走过来,和吕幸鱼说:“最多只能选两个好不好?”   “好吧。”吕幸鱼乖乖应了一声,他选了一个绿豆一个芒果。   随后跟着江泊潮过去找位置,江泊潮已经坐了下来,可吕幸鱼却迟迟没有坐下。   “怎么了?”他问。   吕幸鱼嘟起嘴,“这板凳脏死了,桌子也很脏,我不想坐。”   他声音不大不小,店内的其他人都朝他看了过来,吕幸鱼还没发觉,陈远坐在对面,闻言笑了一声,不过并没有嘲笑的意味。   江泊潮反应过来,他拿过桌上的纸巾,倾身帮他擦干净了凳子,又擦了几遍桌子,这才说:“坐吧小鱼。”   吕幸鱼握着书包系带,这才坐了下来。   江承端着东西已经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吕幸鱼旁边,两条腿撇得老宽,吕幸鱼被他挤到,抬起脚来,踹了踹他。   “又干嘛?”江承装作不满地看向他,语气含着笑。   吕幸鱼声音细细的:“你挤到我了。”   江承哼了声,把腿收了收。   吕幸鱼端起那碗绿豆冰,雪白的碎冰堆成小山,淋上浓稠的绿豆汁,周围是煮得软糯的粉圆,最后浇上炼乳,红豆。甜味在男孩端起时就涌入鼻腔,凉气扑面而来,吕幸鱼拿起塑料小勺,舀起抵在嘴边,唇肉张开,湿红的舌尖吐露,滚过粘稠的绿豆冰。   陈远说:“你今天午休去办公室干嘛的啊?言采瑕骂你啦?”   吕幸鱼咬着勺子,声音含糊:“没有骂我哟,他让我去做卷子。”   他的口音和陈远有些相像,本地人的口音,不过陈远不像他这样,语调像是嘴里的冰那样甜。   “说不定等卷子发下来她就会骂你了。”江承补了一句。   下午的太阳有些大了,照进来时让几人的脸都蒙上汗,吕幸鱼的位置恰好在角落,只照到了他一半的脸,碗里的冰都快化了,他捧在掌心,又放在腿上,“才不会骂我呢。”他得意洋洋的,见没人问他,他忍不住似的,又说:“有人帮我。”   “谁?”江承问。   “石陨呀,他和我说了答案,我肯定不会考得太差的。”吕幸鱼含着勺子,脸上抿着笑。   江承的脸在阳光里黑了下来,“你和他不是关系不好吗?”   吕幸鱼:“没有呀,我已经原谅他了,我明天还要帮他带早饭呢。”   江承:“谁管你。”   江泊潮拿起纸巾,帮男孩擦了擦嘴角的炼乳,“慢一点吃。”   江承面色冷硬,自顾自地吃着,也不说话了,陈远眼神转了转,率先挑起话题:“欸,有人和你说过,你长得像孟庭苇吗?”   “孟庭苇?是那个歌手吗?”吕幸鱼反问。   “对对对,你知道她?”   “我当然知道了,我家里还有她的CD,我还会唱她的歌。”吕幸鱼说着,身子往中间靠了靠,对陈远亲昵了许多。   江承的脸更黑了。   陈远脸上憋着笑,“真的?那你唱两句。”   吕幸鱼眼珠转转,别扭道:“我不要。”   “唱两句嘛。”陈远逗他。   “不要。”   吕幸鱼把点的两碗沙冰都吃了个精光,肚子都圆滚滚的,他背起书包,走出门时还打了个嗝,江泊潮把单车的锁解开,问他:“坐我的车吗?”   吕幸鱼瞟过江承黑黢黢的脸,张口道:“好啊啊啊啊——”话没说完,连人带腰地就被江承搂了过去。   太阳已经落了山,陈远在岔路口前和他们说了再见,江承踩着脚踏,从坡顶滑下,吓得吕幸鱼搂紧了他的腰。   裹着热气的风迎面打在吕幸鱼脸上,“江承!你骑慢点!”   江承懒懒散散道:“不。”   下了坡之后,他速度渐渐慢下,中山一路这边,道路两旁都种了许多绿树,单车贴在左边在骑,吕幸鱼晃着脚,会用脚尖拂过那些绿叶,那些叶子也会擦过他的小腿,带起悉悉簌簌的痒,他笑起来,哼起了歌。   江承听不清楚,是他唱得太小声,迎面又是一个陡坡,滑下去时,他特意减缓了速度。   男孩的声音轻轻的,混着风声,一起吹进他耳朵里,“...冬季到台北来看雨,也许会遇见你......” 作者有话说: 谢谢,感觉写得好装逼。 第213章 白痴太太(4) 唐镜在校门   唐镜在校门口等到了天黑, 都没见吕幸鱼回来,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头四处转着。   汽车停在电话亭前, 他下了车, 走进亭内,摸出了ic卡插进卡槽里。   大概过了半分钟,对方才接起。   那边男人的声音醇厚:“什么事。”他用的陈述句, 所以听起来十分冷漠。   唐镜抬眼, 站在电话亭内的身体微微弯曲, “孟先生,少爷一直在找您, 我怕瞒不住了。”   电话那头静止了几秒, 男人才说:“Gem?他怎么样, 在学校还习惯吗?江由锡对他还好吗?”   “江先生对少爷很宽厚。”   “我还在保释期间, 暂时不能离开英国,最快也要下个月, 你照顾好他,一有变动, 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男人的气息微沉, 唐镜听见那边传来几声机械的英文谈话, 随即男人便挂断了。   三人骑着单车回到家,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江承停好车后,飞快地追上吕幸鱼,他展开手臂, 捞着男孩的脖子把他卡在怀里,“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吕幸鱼比他矮许多,细白的脖颈被江承的手臂锁住, 他仰起头,眼睛在院前温暖的光线里闪动,他又生气,“谁让你抱我的?你身上都是汗啦。”他去推江承,可对方却愈发用力,手臂下滑,拦住他的腰肢,男孩的身子完完全全地贴在了他身上,他一用力,捞起人就往里面跑,“我就抱了怎么样?你以为你身上没汗吗?”   他力气太大,吕幸鱼根本挣扎不了,江承抱着人,一路跑到了客厅里。   江泊潮手里还提着男孩的书包,几人走进去,江由锡坐在饭桌前,面色不太好看。   “还知道回来,看看现在几点了。”中年男人指着墙上的挂钟说。   说完便朝江承他俩看去,孟细琼这个儿子,长得标致过头了。他声音沉沉:“没有样子了,把人给我放下来。”   吕幸鱼脸很红,鬓边贴着层薄汗,待在江承怀里,稍一动作,香气便扑面而来,他拍了拍江承的手,声音细弱:“快放我下来。”   江承顶着他爸的眼神,把人放了下来。   “去洗手吃饭。”   吕幸鱼在外面都吃饱了,他捏着筷子,埋头挑着碗里的米粒。   “今天你父亲打电话过来的。”江由锡说。   吕幸鱼茫然抬头,“我吗?Daddy打电话来的吗?”   见对方点了头,吕幸鱼立刻撇了筷子,他连忙问:“他说什么啦?”   “他问我你怎么样,在学校还习惯吗。”   吕幸鱼听后,脸上露出笑,腮边的酒窝陷了进去,“那我给他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江由锡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孟细琼现在的难处,“或许是太忙。”   “他让我转告你,让你好好吃饭,他有空会回来看你。”   “对了,他重新给你买了一个杯子,等过了海关就会送到家里,让你不要伤心了。”   “你们慢用。”江由锡总是第一个吃完下桌。   吕幸鱼端起了碗开始吃饭,他嘴边抿着笑,尽管肚子已经鼓起,但他吃得很开心。江承看着,端起碗的那只手慢慢僵硬。据他所知,孟细琼现在还在保释期间。   他要怎么回来看人呢。   吕幸鱼和他爸的关系不像他和江由锡,这个年代,最平常,最普通的父子关系,中年男人在妻子去世后,性格没怎么变过,只是对待他们严厉了许多,他是一个极为传统的男人,说一不二,江承小时候不像江泊潮那样,他学不会变通,因此被打过很多次。   江泊潮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吕幸鱼,时不时帮他夹菜,他记住了男孩爱吃的,把那盘花菜撇得远远的。   深夜,唐镜才回来,他进到房间,床上却没有人,他眉头皱起,转身去了走廊外面,本想去三楼询问江由锡,可在走廊时隐约听见了男孩的笑声。   他抬眼看向书房,一步步走过去。   书房门是虚掩着的,吕幸鱼背对着他,坐在电脑前,两个男生弯着腰站在两侧,他们紧贴着吕幸鱼,将电脑屏幕挡去大半,夸张的音效伴随着男孩的笑声飘出来。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灯,屏幕光笼罩在三人身上。   “...错了错了,你要按这个键......”江承教他。   “我知道了啦,我以前经常玩的...不要指挥我......”男孩娇气道。   “......”   “我赢了哈哈哈,我厉害吗?”男孩看见屏幕上飘起的胜利两个字,转过头,眼神亮晶晶地对着江承。   江承右眼眯起,被眼罩蒙住的那只眼热腾腾地在里面渗出汗,他哑声道:“厉害。”   唐镜脚步无声,走回了房间里,他蹲坐在沙发前,从茶几下拿出了那只被他粘好的瓷杯,杯壁上的图案在拼好后看起来格外零碎,线条都已模糊。   他指腹粗糙,上面布满细碎的伤口,拂过那个幼稚的图案。   “你有BBS号吗?”江泊潮问吕幸鱼。   “我有呀......”吕幸鱼眼睛盯着屏幕,把自己的BBS主页搜了出来给他看。   屏幕上显现出几条黑白的文字,“我看看......”江承看过去,他笑了起来,念出了他的ID:“水木站里没有眼泪.....昵称,Gem。”   “哈哈哈哈哈...你是个文青吗?”江承笑出了声,手掌顺道在男孩脸蛋上搓了搓。   吕幸鱼满脸通红,他急得伸手,要去捂屏幕,“不许看不许看。”   江承摁住他的肩膀,非要去看,点开最上面那条帖子,一字一句念了出来:“我怀疑daddy有了私生子,我要怎么办呀...【大哭】”   “下一条:我在daddy的电脑里翻到一张照片...我还小呢,坐在他手臂里【脸红】图片要自己下载哦......”   江承点进了帖子里往下滑着,“什么照片,我来看看......”   “江承!江承你不许念了!”吕幸鱼要急哭了,他扑到江承身上,双手去捂他眼睛,江承一直在躲,吕幸鱼咬着唇,摁着他的后脑勺,索性往自己肩窝里压。   江承身子僵住,香气充斥在他鼻腔里,他一动不动地,握在鼠标上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吕幸鱼推开他,朦胧的光线下,他眼神湿润,推着江承往外走:“出去出去出去!”   江承目光飘忽,轻而易举地被他推出了门。   江承和江泊潮各自回了房间。   书房门被关紧,吕幸鱼揪着手指,走到电脑桌前,没人了,他才下载了那张图。   男人身量挺拔,站在花花绿绿的旋转杯前,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照片不知道被压缩了多少次,已经极为模糊了,连男人的脸都看不清了,吕幸鱼抿起唇,手在鼠标滑轮上不停地放大。   是秋天,男人肩头落了片枫叶,他像是笑着,小孩儿在他怀里直不起身,脑袋沉重地栽倒在他肩窝里,软白的脸蛋贴着男人的脖颈。   吕幸鱼撑起下巴,漆黑的瞳仁被这张照片撑满,他坐了旋转杯,晕得哭都哭不出来,趴在男人怀里,和他说他以后再也不想坐了。   其实他想坐的,要是daddy回来,他一定还会和男人一起去。   前几天一直在下雨,阿姨收衣服时一直在小声咒骂,说衣服都是潮的,晾都晾不干,吕幸鱼听懂了,她说的是闽南话,其中带了点幽默的骂声。   他在笑,江承听不懂阿姨在说什么,于是一直问他,吕幸鱼憋着笑,不肯和他说。   吕幸鱼装了一书包的早饭,唐镜提过,准备开车带他去上学,江承磨磨蹭蹭地跟在身后。   江泊潮见吕幸鱼上了车,便先骑车离开了。   吕幸鱼坐上后座,唐镜却一直没开,吕幸鱼问:“怎么还不走呀?我要迟到了。”   唐镜声音迟疑:“车胎好像漏气了。”   “那我今天要怎么去学校?”吕幸鱼气鼓鼓地盯着他。   话音落下,江承的脸探到车窗前,“怎么了?还不走?待会儿要迟了。”他嘴边溢着笑,吕幸鱼看在眼里觉得他很是讨厌。   “噢,车坏了啊?”江承恍然大悟。   吕幸鱼不说话,瞪了他一眼 。   江承哂笑着把车门拉开,“没办法了,只能委屈一下你的金屁股了。”   吕幸鱼抱着书包下来,江承骑着单车,停在他身前,甩了甩下巴,“上车。”   吕幸鱼看向后座,本来只是铁架子的后座,现在被软布包得厚厚的,他下意识去看江承,对方得意极了,还冲他眨了眨眼,不过他只有一只眼睛,做起这轻佻的举动来,让吕幸鱼笑出了声。   “笑屁。”   “搂好了。”江承粗声粗气地捞过他的手臂,稳稳地放在自己腰间。   到教室时,第一道铃声已经打响,教室里还是没人,吕幸鱼问江泊潮:“他们人呢?”   江泊潮提着他的书包,“他们去参加弥撒了。”   吕幸鱼不懂,他又问:“什么是弥撒?”   “这个是报名后自愿参加的,一般是在早自习前,七点到七点半之间,学生跟着神父唱圣歌或者读经,祈祷,保佑这一学年学业顺利之类的。”江泊潮把他的书包放在课桌上,他随口道:“怎么今天书包这么重?”   吕幸鱼坐到位置上,他说:“我帮石陨带了早点呀,他帮我写了卷子。”   江泊潮神色寡淡,应了声后,拿过男孩桌上的水杯帮他去接水了。   开水房,现在教学楼没什么人,江承正躲在角落里抽烟,江泊潮瞥过他,开水漫过杯口的水位线,热气扑进他眼眶,他淡声道:“是你干的吧。”   江承头也没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泊潮拧好杯盖,起身朝走廊里走,“好吧,那我去问问小鱼,他有没有看见昨晚院子里那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江承掐灭烟,脚步声急促,跟在他身后,“你有毛病啊,老子惹你没?”   江泊潮的肩膀被他掰过去,他嘴角扯开笑,撩起眼皮看向江承,“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江承问。   “我很讨厌一个人,也许你也讨厌。”江泊潮慢条斯理地说,他眉目依旧温和,手臂垂下,杯口渗出的热气熏得他手心发疼。   第二道铃响,学生们从小教堂回来了,吕幸鱼盯着教室门看了很久,才看见那道瘦高的身影。   石陨踏进教室,就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他警觉地抬起眼,却对上了第三排那双弯弯的眼睛。   他怔愣了一瞬,手脚变得不自然起来,回到座位后,也没转头。   吕幸鱼看不懂脸色,也很没规矩,他拉过男生的手臂,让他面对着自己,同时说:“你吃饭了吗?我今天带了很多唷,你想吃什么都有。”   石陨摇头,“没吃。”   他穿的似乎还是秋季的校服,黑色裤管包裹着腿部,可他实在太高,也或许是青春期后长高的,校裤被他穿成了七分裤,脚踝露在外面,脚上踏着一双洗到发灰的帆布鞋。   被男孩拉过的那只手臂无措地垂下,他目光闪烁,可男孩偏偏要歪着头来看他,“你想吃什么呀?”   他把书包拉开,将吃得全部倒在了课桌上,还冒着热气呢,香气让前后桌的人纷纷围了过来。   “好香呀!这么多吃的啊,小鱼你吃得完吗?”同学们问他,他们都还没吃早饭的。   吕幸鱼很大方,他挥挥手:“你们想吃都可以拿呀。”   同学们连声道谢,都伸出手来,跃跃欲试地。   “欸欸等等!”吕幸鱼忽然伸出双臂,圈住了吃的。   “怎么了?”那些人怔愣道。   吕幸鱼却看向了一旁的石陨,“要让他先选,他选了你们才能吃。”   “噢——”那些人意味深长的,语调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在打趣。   吕幸鱼听不懂,石陨却愈发不知所措,不止如此,男孩还一直在催促他,“快选呀。”   石陨的脸憋到通红,他也没看,胡乱拿了一个,东西热腾腾的,窝在他手心里,弄得他一身都是汗。   一桌的吃的,都被分了个精光,他们都狼吞虎咽开始吃起来。   但是此刻,上课铃响了,吕幸鱼鼻子在桌上嗅了嗅,他嫌弃地拿出张湿巾来,擦了一遍桌子。   国文老师抱着书走了进来,是一个老头,比言采瑕要好说话许多,他闻到了香气,顺道还打趣了几句。   前后桌同学的脑袋躲在书后面,还在低头吃着,吕幸鱼偏头看石陨,“你怎么不吃呀?”   石陨哑声道:“在上课。”   吕幸鱼把书翻开立起来,他脑袋低下,悄悄和他说:“待会儿下课都冷掉了,你看他们,都在吃呀,你不吃会饿的。”   “这个老师不会骂人的。”吕幸鱼这么和他说。   石陨还是没动,吕幸鱼鼓着小脸,“待会儿冷掉了!快吃!”   石陨瞟了眼老师,学着吕幸鱼,把书立了起来,然后当着男孩的面,把一直握在手里的饭团打开包装。   他局促地躲在书后面,十根手指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只是狼狈的塞进嘴里,吃得瘦削的脸颊鼓起,嘴里嚼着,喉咙咽着,汗水接连滑过他通红的脸。   吕幸鱼握着书,整个身子藏在后面,笑得不停地抖动。   “笑什么呢小鱼仔。”老头站在讲台上,叫了吕幸鱼。   吕幸鱼懵然地站了起来,他还记得上次言采瑕说的,老师叫他,就得马上站起来。   他嘴边含着笑,眼睛蒙上雾,脑子没反应过来,身子就站起来了。   国文老师也笑呵呵地指着黑板,“你来说,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   吕幸鱼看过去,上面写着老师板正的字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他眼神慌乱,磕磕绊绊道:“君子很坦荡...然后小孩经常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全班哄堂大笑,现在该轮到石陨来笑他了。   吕幸鱼脸红极了,老师也十分无奈,叫他坐下了。   吕幸鱼羞恼地躲在书后,看见石陨笑后,他别扭道:“你怎么能笑我?”   石陨转过头看他,“你刚刚也在笑我。”   “那不一样。”吕幸鱼哼了哼。   他那不是嘲笑。 作者有话说: bbs其实发不了图片,全是黑白文字,图片只能靠链接下载,哎,这些漏洞就当没看见吧....... 第214章 白痴太太(5) 下课后,石   下课后, 石陨的神态恢复到以往那样,他问:“你接水了吗?我正好要去接水。”   吕幸鱼正趴在桌上画画,他声音黏糊:“我哥哥帮我接过啦。”   “哦。”石陨握在手里的杯子又放了回去, 透明水杯里, 荡起的水花拂过杯盖。   他捏起笔,低头看书时,眼神却总是飘到旁边, 男孩侧趴在手臂上, 脸肉贴着手臂, 会柔软地凸出一小团。   他眼睛睨着桌上的草纸,黑笔在上面不知道在画什么, 他平常下课也不看书, 更别说上课认真听讲了, 他时常走神, 也会打瞌睡,言采瑕的课都敢偷懒。   一个转学生, 进的居然是资优班,他们都说, 他是江家两兄弟的弟弟。   他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落到了男孩的草纸上, 看见了那几个字母。   “小宝石。”他翻译出了英文名。   吕幸鱼听见他说话,脑袋支起来,“你知道?”   石陨微愣,“Gem不是宝石的意思吗?”   吕幸鱼眼睛亮起, 他拿起草纸朝他这边靠了靠,“对呀,这是我的英文名。”   “英文名?”石陨不太懂, 他现在这个名字也不过是他母亲草草取的。   “我daddy就是这么叫我的,他说我是他的宝石。”吕幸鱼眨着眼,一边说一边在草纸上写下了这几个字母。   石陨沉默了一会儿,“嗯,宝石。”   男孩眼睛很亮,确实很像一颗璀璨的小宝石。   “吕幸鱼。”言采瑕站在教室口,抬手翘了翘框,叫了吕幸鱼的名字。   吕幸鱼看过去,女人面色微沉,“和我来办公室。”   “啊啊完蛋了,她怎么又叫我?难道我国文课答错问题的事被她知道了吗?”吕幸鱼慌张地站了起来,草纸被他丢在桌上,他哭唧唧地求助石陨:“怎么办啊?她脸色好差欸,待会儿不会体罚我吧?”   石陨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宽慰他:“没关系,你先去,我待会儿收了作业就来办公室。”   “那、那你快点......”吕幸鱼离开了位置,跟在言采瑕后面走了。   言采瑕一路都没有说话,去到办公室,她让吕幸鱼站在自己身前,同时拿出了那张入学测验卷。   吕幸鱼看见了,自己名字旁边用红笔勾勒出一个大大的9。   九分?!这怎么可能,石陨明明把答案都告诉他了。   言采瑕绷着脸,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目光上移,自下而上地盯着吕幸鱼,“九分,我实在是没有想到。”   “这、这其中有误会吧...言老师......”吕幸鱼颤颤巍巍道。   “确实有误会。”言采瑕把卷子翻过来,指着上面的题目说:“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什么?”   “为什么,正确的答案会写在下一题上?”   “不止如此,每一题都是这样,错位写下正确答案。”女人眼神精明,直直地射向吕幸鱼。   吕幸鱼呆住了,他抄串了?   言采瑕打量着他的脸色,把卷子放在了桌上,这时候石陨抱着作业进来了。   作业被他放在言采瑕桌前,他眼神镇定,不过在看见那张卷子时,茫然了一瞬。   “去那边帮我把作业改了。”言采瑕和石陨说。   “...好的。”石陨又抱起作业去了背后的空桌。   石陨站在桌前,手里翻着作业,耳边全是言采瑕训斥男孩的声音。   “其他科目的老师也和我说了,说你上课经常打瞌睡,作业敷衍过手。”   “入学测验也是一塌糊涂,别人和你说了答案,都能抄错!”言采瑕皱着眉,对着吕幸鱼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真的这么笨吗?”言采瑕问。   吕幸鱼眼睛红红的,手指揪着校服,声音被压得细弱:“不是啦......”   “那是什么?”   “不是我笨嘛...只、只是上面的题目我正好不会......”吕幸鱼结结巴巴地说。   言采瑕:......   石陨听得失笑,手里的红笔在作业本上勾出条歪曲的线来。   言采瑕很少被学生噎到过,可她又不能太过严厉,因为吕幸鱼只是笨,并没有其他错误。   被骂了也只是低着头小声辩驳。   女人叹了口气,把卷子递给他,“找时间改正,旁边不是坐的石陨吗?让他教教你。”   男孩点点头,接过卷子后离开了。   在他走后,言采瑕才来开始收拾石陨。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告诉他答案的吗。”   “那些解题步骤和你的一模一样。”言采瑕神色凛然,她盯着石陨,“校规抄二十遍。”   石陨点头,“嗯。”   吕幸鱼拿着卷子回到教室里,心情显然低落下来。   江泊潮走了过来,坐在了石陨位置上,“怎么了?言老师说你了吗?”   男孩睫毛上还挂着泪,他抬起头,泪光盈盈的,“我真的很笨吗?”   江泊潮看见了卷子上的分数,他拿出纸巾,帮他擦去泪,轻声安慰着:“没有,不笨,评判一个人是否愚笨,怎么能光从试卷分来看呢。”   “我觉得小鱼仔很聪明。”他笑了笑,揪着男孩柔嫩的脸肉晃晃。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以前家里请来的老师都夸他聪明,在他面前,在daddy面前,说尽了他的好话,他被捧得高了,自然洋洋得意。   可是来到这里,每天都会被老师骂,没人夸他。   早知道上次在清水池旁多许一个愿的。   他转而趴在桌上,卷子被他皱巴巴地揉在身下,“我想和daddy打电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去好不好?我今天带了ic。”江泊潮摸摸他毛绒绒的脑袋。   “可是我不记得daddy的号码。”吕幸鱼小声说。   “没关系,待会儿我打电话问我爸。”   石陨回来后,吕幸鱼的眼睛还是有些红,不过没有哭,他的手在大腿上搓了搓,干巴巴地说:“要帮你讲卷子吗?”   吕幸鱼看向那张皱巴巴的卷子,“那你不能说我笨。”   “当然不会。”石陨承诺道。   “好吧。”   石陨尽心尽力地给他讲题,面对男孩的一些低级提问,他也没有不耐烦。   “最后一面,我把答案写出来,你改正就好了。”石陨说。   “为什么呀?前面都讲了。”吕幸鱼问。   石陨想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说法:“最后这几道题太难了,我也不太会。”   “哦哦。”吕幸鱼点点头。   中午吃饭,班里大部分学生去了食堂,只剩下一小部分,待在教室里,因为他们都带了饭。   石陨就是自己带的饭。   吕幸鱼和江泊潮他们吃完饭回来,男孩走到石陨桌前,看见他饭盒后,说:“你吃这么一点吗?能吃饱吗?”   石陨沉默地点点头。   里面荤腥很少,吕幸鱼抿起唇,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江泊潮走了过来,他揽住男孩的肩膀,瞥过石陨,“鱼仔,我们走了,不是说要去打电话吗?”   “啊,我差点忘记了。”吕幸鱼将刚刚的话抛诸脑后,被江泊潮揽着往外走了。   学校里有电话亭,就在教学楼后。   他们需要走过一个长廊,矮树篱贴着长廊的两侧,长廊会被一排排拱起的树篱遮盖,走进去后,光影斑驳,透过层叠的树叶,映照在他们身上。   吕幸鱼走在他俩中间,他步子很快,明明腿没有他俩的长。   “哥哥你有问到号码吗?”他走在前面,问话时背过了身,倒退着和江泊潮说话。   “问到了,待会儿可以直接插卡打。”江泊潮和他说话时,声音总是会放得温柔。   “那就好,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呢。”吕幸鱼眼皮垂下,步子也慢了下来。他没有注意,两个男生一直在看他。   阳光穿过头顶层叠的树篱,叶影在吕幸鱼行走间在他的面颊流淌,他说着,笑着,身上的光影闪烁不止。   几人停在了绿色电话亭前,江泊潮走进去,将IC卡插了进去,随即帮男孩拨通了电话。   吕幸鱼接过听筒后,江泊潮也走了出去。   男孩忐忑地握着听筒,电话里的忙音敲打着他的心,沉甸甸的,每一下的停顿都会让他心尖绷起。   “喂,哪位。”男人低沉的语调混着电话线的磁音忽然响起。   吕幸鱼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他声音是憋不住的哭腔:“daddy呜呜呜呜......”   那边的气息忽然停顿下来,随后是男人带着焦躁的反问:“Gem?怎么是你?怎么哭了,宝宝,怎么了?”   吕幸鱼抽抽噎噎地说:“我、我想你...你什么时候可以来接我回家......”   孟细琼那边有些细微的声响,他像是站了起来,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他沉重地呼出口气,“很快,宝宝,你乖一点好不好?”   “我不想乖,我想回家。”吕幸鱼呜咽着说。   电话线很长,男孩说着就蹲了下来,他靠在角落里,脸上都是泪,“我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你都不理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电话亭没有,江承胆子很大,还在校内就敢吸烟,他蹲在电话亭外,他吸了口烟,白色烟雾笔直地从嘴里溢出,他听见了里面的哭声,眉眼颇有些烦躁,“孟细琼不会真要吃牢饭吧?”   江泊潮的手插在裤兜里,他神色淡然,“不清楚。”他只从江由锡那听见了些只言片语。   左右不过是说他生意不太干净,但也不至于去蹲大狱。   江承没有说话,只是来回抽着烟。   电话亭的哭声不停,两人沉默地听着,他们都知道对方心里都在想什么。   一边想着孟细琼最好可以一辈子别回来,一边又被这哭声搅得心里泛疼。   “宝宝,别哭了好不好?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我只是现在抽不开身,daddy不会不要你的,你听话好不好,不能说这种话。”孟细琼柔声安慰着,他站在窗边,办公室的被人从外面推开。   “孟先生,时间到了。”来人声音冷淡。   吕幸鱼也听见了,他连忙道:“你要挂我电话是不是?你敢挂我以后都不会理你的,你不许挂......”   来人已经走到了孟细琼身前,男人身量高大,瞥过对面的检察官,张口声音依旧温柔:“Gem,我现在有点事,明天,明天礼物就会送到江家,你一定会喜欢的。”   “很快我就会回来接你,宝宝。”   吕幸鱼呆呆地听着,耳边传来机械的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泪水打湿了他的膝盖,他觉得那个许愿池一点都不灵。   说好的第二天会送到江家的礼物也迟迟不见踪影。   江由锡打电话问了,说似乎还卡在海关那。   五月底,高中二年级已经在准备期末考了。   吕幸鱼一连几天都是蔫头耷脑的,石陨是个木头,不知道要怎么逗他开心,下午最后一节课上课前,他说:“明天期末考,下午要去清水池许愿吗?”   吕幸鱼已经不信那个破池子了,“才不要,那个一点都没有用。”   “可以再试试呢?说不定上次是因为你说得太小声了,池子没有听见。”石陨说。   吕幸鱼闷着不说话,石陨舔了舔唇,从兜里摸出了一枚硬币,放在桌上,“投这个,一定会实现。”   吕幸鱼看过去,是一个用铁打磨出来的硬币,边缘稍稍有些不平整,中间学着真的硬币那样,雕刻出了一朵粗糙的花。   吕幸鱼好奇地拿起来,“这是什么呀?”   “这是我雕的。”石陨有些局促地蹭了蹭膝盖。   他每次投币都会亲手雕刻一枚,没有心诚则灵那一说,主要原因还是不想浪费真的硬币。   下午放学前,言采瑕说期末考试后,谈惠高中会组织一次暑期郊游,具体时间会在考试后通知。   江泊潮拿起书包抬头时,吕幸鱼已经和石陨并排走出教室了。   要考试了,池子前围着的人不算少,石陨和吕幸鱼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空位,他们挤了进去,两人蹲在池边,吕幸鱼把那枚简陋的硬币贴在掌心,举在胸前。   这次他说了两个愿望,一个是考试分数可以好看一点,另一个是礼物可以明天就到家里。   吕幸鱼把硬币抛起,落进了池子里。   他投完后,石陨还闭着眼,他凑过去,温软的气息拂在石陨耳边,“你说了什么呀?”   石陨的耳朵有些红,“没什么。”   男孩还以为他不愿意和自己说,小声哼哼,随即站了起来。   石陨也以为他生气了,匆匆抛下硬币,起身去追他,两人穿过教学楼前的树荫,来到了阳光下。   石陨追着他,说出了刚刚的愿望:“我只是说去郊游的时候在车上想和你坐在一起。”   吕幸鱼步子顿住,石陨长得比他高,他看不见男孩的神色,只得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去观察他,“你、你别生气......”   男孩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弯起,“我没有生气。”他笑了,不知道有没有嘲笑石陨的意味,但是石陨的脸却别扭地红了。   “很简单的愿望呀,我可以帮你实现。”吕幸鱼笑着,在金灿灿的阳光下踮起脚,手指在石陨瘦削的脸上点了点。 作者有话说: 我咋感觉前面几章全是伏笔啊。。。。。还是改成高二了哈哈哈,我是个傻子,要是高三五月份,岂不是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 第215章 白痴太太(6) 唐镜已经修   唐镜已经修好了车, 毕竟只是普通的车胎漏气,师傅打量着刚刚卸下来的轮胎,这是得罪什么人了吗?明显是被人拿刀扎破的。   唐镜也看见了车胎上那豁开的口子, 边缘切痕整齐。他没说什么, 拿出钱夹付了钱,在关上时,一张不过三寸大的卡片掉在了地上。   师傅帮他捡起, “东西掉啦。”   “谢谢。”他接过照片, 照片在他指尖背过去, 被夹在了隔层里。   汽车被洗得崭新,停在了谈惠中学门口, 唐镜一如既往, 穿着纯黑的西装, 他靠在车前, 眼神在出来的每个学生脸上扫过。   “明天见呀小石头,我再帮你带早饭好不好?谢谢你帮我讲题唷, 你想吃什么?”吕幸鱼歪着头,倒退着和他讲话。   石陨手里提着他精致昂贵的书包, 他躲在镜片后的眼神总是闪躲着, 不过现在可以借着刺眼的阳光, 大大方方地,眯起眼去看笑盈盈的吕幸鱼。   “都可以。”三个字太单调,他是块石头。又像个傻子在谄媚那样加上一句:“你带的我都喜欢吃。”他说得干巴巴的,又木又傻。   吕幸鱼笑了笑, 从他手里接过书包,“明天见,小石头。”   他跑远了, 跑到那辆漆黑的小汽车前,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弯腰帮他打开车门,男孩纤弱的身子钻了进去。   “明天见,小鱼仔。”石陨站在原地,喃喃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骑着单车,单薄的轮胎压过中山一路飘下的落叶,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才回到自己的家。   也需要穿过一条拥挤的小巷,傍晚时的穿堂风吹得他校服鼓胀,他踩着脚踏,停在了一间小院子里。   这儿住了好几户人家,他家在最小的那个角落里,院子里坐着个老太太,在小马扎上,她两腿蜷缩起来,怀里抱着一个簸箕,在扯晒干了的面坨,她眼睛只剩下一条细缝,手里忙活个不停,速度很快,嘴里低低念着,短促干脆的闽南调。   她听见自行车的车轱辘声,眯起眼看来,张口道:“你转来啦?你阿母嘛转来啦。”   石陨眼神微变,他锁好车后,跨向自己家门前,推开门进去,他母亲正靠在木桌前抽烟,女人的头发很长,杂乱地拢在一侧胸前,她穿着碎花长裙,一条腿支起,脚掌压着身下的长凳,手肘蹭着膝盖,指尖夹起细烟。门被推开,她也只是看了石陨一眼,眼神便回到了手里的纸张上。   石陨走了进来,没和她说话,把书包放下后,拿了一旁的围裙就准备去灶房做饭。   “九七分呀,不错唷。”女人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过了一会儿,饭菜被端上桌,女人支起的那条腿放了下来,她吃着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吃完后,她又抽起了烟,烟雾拂过她已经泛黄的指尖。   偏头看去,被布帘拉着的地方,堆积着许多还未拆开的烟盒。   妙荣是靠卖外烟为生,说得好听点那就是进口生意,国际贸易。自然风险也大,她很少回家,身上总是混着股带着果香的烟味。   “听讲说,要期末考了,这是下学期学费,毋要乱花。”她把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扔在桌上,转身去了里间,拉上了布帘,里面有一张简易的小床。   她要睡觉了。   石陨吃完后,便起身收拾起饭桌,抹布擦过最后一次后,他才拿起那叠皱巴巴的纸币。   离得近了,他还能闻见上面携带的烟草味。   吕幸鱼到家时,那两兄弟还没回来,他看见客厅里坐着的江由锡,匆匆叫了一声‘江叔叔’之后,就要往楼上跑。   “鱼仔哟,你等等。”江由锡叫他。   “怎么啦?”吕幸鱼回头看他。   “你过来,孟先生寄的东西刚刚送到了。”江由锡冲他招招手。   吕幸鱼急忙跑了过去,“真的吗?已经送到啦?”这么快吗?他刚刚才在许愿池许过愿的,难道真的是石陨亲手雕刻的硬币比较灵吗?   他没来得及坐在沙发上,直接蹲在了茶几边,拿着小刀片,把胶布划开。   东西很重,吕幸鱼怕摔坏了,在放下刀后,他把手伸进去,拿出了一个盒子,很眼熟,是前几个月孟细琼送给他的杯子,他放在旁边,又朝快递箱里看去。   还有一个盒子,更大一些,还很重,他拿出来后,放在茶几上,他看不懂上面一连串的英文,索性拆开了包装。   等他看清这个礼物时,眼神有几秒的空白。   是一座五颜六色的旋转杯,中间是一个高高的茶壶,一圈是小巧精致的茶杯,吕幸鱼伸出手去,轻轻转着底座,茶杯转起来时,他听见了一串轻盈悦耳的音乐声。   小茶杯转得欢快,在吕幸鱼眼前晃悠着,忽然,两个小人晃进了他眼底。   他摁住底座,盯着那两个坐在茶杯舱里的人,一大一小,一个脸上还挂着泪的小孩坐在男人的手臂上,他眼神被点缀的亮晶晶的,嘴角耷拉,不知是哭是笑。圆嘟嘟的脸颊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胸前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Gem,小宝石。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看向男人,他是笑着的,脸颊有一道故意留下的红印。   吕幸鱼记得,这是当时被他抓的。   江由锡也看见了这个精致得不可方物的旋转杯,怪不得被海关卡了这么久,这等天价之物,没给你收了就算不错了。   要不是看在他江由锡的面子上,说不定现在都到不了台北市。   孟细琼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哄孩子呢,江由锡摇摇头。   男孩忽然跑到了楼上去,江由锡不明所以,没过一会儿,男孩抱着一台相机‘蹬蹬蹬’地跑了回来,他举起相机,将这个礼物拍下来了。   江由锡瞧见这台相机又不禁感叹,孟细琼对儿子真惯得没边了。   江承两兄弟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鱼仔人呢?”   江由锡喝着茶,“书房吧。”   江承飞奔上楼,书房门关得严实,他悄无声息地压下门把手,男孩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BBS发帖界面。   Gem:小石头给我的硬币真的好灵唷,我一回来就收到了daddy寄来的礼物【开心大笑】下次我再找小石头要一枚硬币,说不定daddy就会回来接我啦。   Gem:我给你们看看这个礼物好不好?很漂亮唷,是一座旋转杯,里面有daddy还有小宝石。   吕幸鱼点进回帖区,将图片链接发送了出去。   “什么礼物?给我也看看。”江承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给吕幸鱼吓了一大跳,男孩拍着胸脯回头,小脸气冲冲的,“你干嘛,吓死我了,走路没声你是鬼吗?”   江承没脸没皮的,坐在他身边去,“给我看看呗,能有多漂亮。”   “哼。”吕幸鱼点开图片给他看。   拍摄清晰,将茶杯舱里的两个人也照得清清楚楚,江承盯着看了许久,吕幸鱼在旁边得意道:“怎么样?漂亮吧?Daddy送我的。”   江承别过眼,撇嘴道:“一般。”   “那你还要看!”吕幸鱼嘟着嘴,把图片关闭了。   “就是一般啊。”没真人可爱。   他这些评价已经惹怒了吕幸鱼,吕幸鱼不允许自己珍爱的礼物被他这样诋毁,他推着江承,又把他推出了书房,怒骂道:“没品位!土包子!你不配和我说话!”   他气坏了,趴在电脑前,没一会儿电脑响起了提示音,有人回他帖子了。   吕幸鱼眼睛亮起,急忙点进去看——   鱼的氵被我吃掉了:就是一般【鬼脸】   三秒后,书房里传来一声娇气的怒吼:“江承!你去死吧!”   江承躲在房间里,他坐在电脑前,乐不可支地翻着id名叫水木站里没有眼泪的主页,他往下划拉着,男孩记录的全都是自己的生活。   Gem:我收到了一颗红宝石,我问daddy是不是很贵,他说没我贵,他说我才是独一无二的宝石。   下面有人回帖:富二代不许玩BBS。   匿名B:假的吧,真的哪有这么闪。   Gem回:就是真的!Daddy才不会送我假的呢。   匿名B:哪个daddy?干的还是湿的?荤的还是素的?   Gem:我听不懂了啦,我只有十四岁,你能不能说得明白一点。   匿名B:......真变态!【恐怖】   ......   江承眼神沉沉,往下滑去,男孩几乎全都在晒自己收到的礼物,或是吐槽家教布置的作业,也会说今天去了哪些地方玩。   回复他的少之又少,没人想理会一个只知道炫富的虚荣小孩。   吕幸鱼睡觉前把旋转杯抱在怀里,唐镜帮他盖好杯子,轻声说:“那个杯子......”   “哦哦对,还有daddy寄来的杯子,你这回可要帮我收好了,要是再摔坏,我真的会生气了!”吕幸鱼瞪了他一眼,怀里并不平整的旋转杯硌在他胸口,他还有些疼了,不适应地移动着位置。   他侧过身,脸蛋软软地贴着杯子,嘴边抿出笑:“你出去吧,我要睡觉啦。”   卧室灯被关上,男人走出了门,他来到外面的客厅,那个被他粘好的杯子正孤零零地立在茶几上。   唐镜看了许久,上前去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捧起,最后又被放进了暗无天日的抽屉里。   第二天的期末考试,吕幸鱼从早上坐到车里开始心里就一直在忐忑。   “我不能再考九分了,太丢人了...言采瑕那么凶,肯定又会骂我的。”吕幸鱼嘴里念叨着。   唐镜瞟过后视镜,男孩抱着书包,乌发下的脸蛋皱巴巴的,他面容还十分稚嫩,杏眼圆润,下巴软白偏短,撑不起两颊的软肉,所以会往外膨胀,说起话来,脸肉也会跟着动。   “少爷,不用紧张,没人敢骂您。”孟细琼一早就给学校通过电话,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吕幸鱼不会信的,上次言采瑕还说他笨。   到了教室,他坐下来拿起水杯本想去接水,可杯子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打开看,里面已经被接满了水。   他目光自然而然地瞟到身旁的空位上,肯定是石陨帮他接的。   他拿出书包里的早饭,放在男生的课桌上。   江承与江泊潮后一步到教室,他俩接连从男孩桌前路过,看见石陨桌上的早饭后, “少爷菩萨心肠啊,怎么不帮我带?”江承的语气酸极了。   吕幸鱼说:“你不是在家里吃过了吗?”   “我就想吃你带的不行吗?”江承不乐意了,坐在了石陨的位置上。   江泊潮捞起男孩的水杯,发现是满的后,又放了回去,若无其事问道:“自己接的吗?”   “不是呀,小石头帮我接的。”   “谁?”江承声音粗噶,反问道。   “小石头呀,石陨。”吕幸鱼晃晃脑袋,拿出石陨昨天给他写的题,他说今天考试可能会考到。   “什么破石头,吕幸鱼你越来越过分了。”江承欺身而上,两只手捧着男孩的脸颊胡乱搓揉。   吕幸鱼湿红的嘴巴被逼得张开,“干嘛了啦,我怎么过分了?”   “你居然给他取外号?!”江承质问道。   “这不是外号,这是昵称!”吕幸鱼声音含糊的解释。   江承盯着他的嘴巴,眼神颇暗:“那你怎么不给我取。”   吕幸鱼眼珠子转转,勉为其难道:“好吧......”   “独眼大侠你喜欢吗?”   场面静默下来,吕幸鱼眼看着江承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心道不好,屁股在板凳上往后挪,“我、我乱说的......”   脸蛋还被捧着呢,吕幸鱼的脸肉被挤在一起,江承忽然往前压下,男孩慌乱地眨着眼,他心里莫名恐慌起来,急忙偏过头去。   江承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脸。   “啊!”吕幸鱼捂着脸,眼睛里湿漉漉的,他瞪着江承,“你怎么这么坏!你是狗吗?为什么要咬我?”   江承心情很好,刚刚那软嫩的一口让他口齿生津,他还有些意犹未尽,“谁让你骂我?”   “是你非要我取昵称的,我取了你也不开心,我不理你了。”吕幸鱼生气了,捂着脸的手放下来,脸颊上印着江承留下的,张狂的齿痕。   江承站起来,准备走回自己的位置,可他脚下似乎绊住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前扑去,摔了个结结实实。   吕幸鱼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活该!”吕幸鱼气哼哼的。   江承从地上站起来,立刻朝江泊潮看去,对方淡淡瞥过他,和他擦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这个只会使阴招的贱人!江承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铃声响后,石陨他们才回来,吕幸鱼正在背他给的题,很是认真。   石陨没有打扰他,而是吃起了早饭。   早自习结束,他们就该考试了,在言采瑕进来之前,吕幸鱼小声问他:“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枚硬币呀?我还想许愿。”   石陨说:“好。”他说着从校服兜里摸出一枚来放在了男孩手心里。   吕幸鱼双手摊开,那枚铁质的硬币像是在他眼里闪着光,他虔诚地接过,最后放在了书包里。   这枚劣币,掉在地上,别人都懒得看一眼,却被男孩珍惜地收起,石陨垂下眼,“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再刻一些。”   “真的吗?那我可以再要三枚吗?”吕幸鱼惊喜道。   石陨被他逗笑:“要多少都没可以。”   言采瑕踩着高跟鞋进来了,她手里抱着卷子,“石陨,上来发卷子。”   “你们都把和考试无关的书收下去,不允许作弊,交头接耳,如有发现,我会严惩。”言采瑕语气肃然,精明的眼神在同学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教室里寂静无声,吕幸鱼把书都收了下去,嘴里还在默念着石陨和他说的那些题目。   幸好第一堂就是数学,吕幸鱼把选择题都猜完了,石陨教过他,不会的都要选C,于是他全部都选了C!   总有一个能对吧?   轮到大题时,吕幸鱼靠着临时记忆,蒙了好几个,他半小时就做完了。将卷子翻了个面,兴致勃勃地开始算自己能考多少分。   他还故意算少了呢,足足有三十分!   他笑嘻嘻地抬起头,却和讲台后的言采瑕对上眼,女人皱着眉,不懂他为什么还要笑。   言采瑕张口:赶快做。   吕幸鱼悻悻然低下头。   他们一天都在考试,最后一道铃响后,石陨把卷子收齐拿去了办公室里。   教室里又热闹起来,言采瑕拍了拍讲桌,“安静。”   “暑期作业我待会写在黑板上,还有,你们最期待的远足。”   吕幸鱼趴在桌上的身体直了起来,看向言采瑕,女人神秘地沉默了几秒钟,紧接着开口道:“六月十五号,大家在校内集合,我们一起过河去八里。”   教室里欢呼起来,吕幸鱼没有去过,他迷茫地看着大家露出兴高采烈的神色。   石陨回来了,吕幸鱼便问他:“小石头,我们要去八里欸,你有去过吗?”   石陨点点头:“嗯,我们需要坐轮渡过去。”   吕幸鱼眼睛亮起,“是邮轮吗?”他坐过,之前daddy有带他去维港玩,坐的就是大邮轮。   石陨迟疑道:“应该差不多?”   吕幸鱼记好黑板上老师留下的作业,他把作业本放进书包里,转头对石陨说:“你家远吗?我可以让唐镜送你回去。”   唐镜应该是天天来接送吕幸鱼的那个男人,石陨摇头:“不用了,我骑单车方便一些。”   吕幸鱼却没放弃:“那你有BBS号吗?我们可以加好友,暑期这么长,你都不想我吗?”   他说得无意,说得天真,手还伸了过来,小心又大胆地抓住了石陨的衣角。   石陨不懂什么叫BBS,只是男孩的手好重,他被拉得心脏偏移,嘴里不自觉道:“好。”   “那你和我说你的ID号呀,回去我就加你好友。”吕幸鱼晃着他的衣角。   石陨沉默了,好半晌都没说话。   吕幸鱼也不想说自己的ID号,好丢人唷。   可是这块石头比他还会忍,吕幸鱼鼓着嘴,扯了一张草纸,在上面张牙舞爪地写下自己的ID和昵称,揉作一团,在离开时一股脑塞进了石陨的手心。   他走了,和他两个哥哥一起。   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石陨坐在位置上,把那张纸摊开在腿面,手指粗糙,一点一点拂过皱巴巴的草纸。   ID:水木站没有眼泪。旁边画了一个哭脸。   昵称:Gem。旁边画了一颗亮晶晶的宝石。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你今天不加我好友你就死定了!一颗被画得崎岖的大石头上方悬着一把小刀。   像男孩那样,张牙舞爪。   石陨只觉得自己那颗空荡荡的心似乎越来越重了,他动作重复,枯燥地去抚平草纸的褶皱,最后妥帖地夹在书本里,保证不会折角后才合上。   他骑着单车,出校门后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游戏厅旁边的网吧里。   网吧老板见他眼生,便索要身份证,石陨动作一顿,没说话,而是多加了一块钱。   老板打量了他几眼,叫来了网管去帮他开机子。   石陨选了一个角落,在网管开机后,他叫住人,语气迟疑:“请问BBS怎么注册?”   网管嘴里嚼着泡泡糖,热心肠地帮他注册起来,“很简单的咯......”   “昵称ID自己填一下就ok。”   “谢谢。”   网管挥挥手离开了。   ID那,石陨学着草纸上写的,填下了几个字,到了昵称,他想起男孩给他取的,嘴边含着笑,慢吞吞地打出三个字来。   他搜索到了男孩的主页,再发送请求之后,就一直在浏览对方的主页。   男孩的主页满满当当,他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每一个帖子都是长篇,尽管没有人回复。   他翻动这这些帖子,每一句话在他眼里都好像生了翅膀,胡乱飘进他眼里,他都不知道应该看哪个字。每一个字都轻飘飘又沉甸甸,他似乎现在是第一天才认识汉字,这些他熟悉的字眼组合在一起,变得陌生又新奇。   他期待而又不舍地往下滑动,这些在别人眼里是炫富的帖子,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小孩袒露的絮絮真言。   他看见了旋转杯,也看见了站在旋转杯前拍的那张照片。   他打字很慢,屏幕光拢在他局促的脸上,敲下了几个字,随即点了发送。   吕幸鱼守在电脑前,在听见提示音后立刻点进去看,有人回复了他帖子。   他点进回帖区的消息里,是他昨天发送旋转杯的帖子。   小石头:很漂亮,Gem。   吕幸鱼的脸被屏幕光照得泛红,转而去看他的主页,这个人的ID叫:中山一路没有眼泪。 作者有话说: 我看你们好像很喜欢这个世界...所以我猛猛更(居然一百万字了...我还没注意 第216章 白痴太太(7) 旋转杯被男   旋转杯被男孩放在了窗台上, 他轻轻转动底座,茶杯舱摇晃着,旋转出音乐来, 混着窗外的雨声, 轻盈地跳动在房间里。   窗外的树叶在雨润湿后,枝叶翠绿,水珠都像是被染上了绿, 聚集在叶尖, 迎着风, 接连扑动着落下。   男孩站起来,推开了窗, 雨声变得清晰起来。旁边电脑的提示音却变得模糊, 他听见了, 提步走去了桌前, 是好友给他发送消息了。   小石头: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是有小雨,记得多加衣服。   Gem:那明天还能去郊游吗?会不会被取消呀。   小石头:言老师没有说, 应该不会...作业做了吗?   Gem:还没有呢【脸红】回家来我都没有打开书包。   石陨坐在网吧里,看见这句话笑了笑, 他打字渐渐熟练起来。   小石头:今天有空出来吗?我们可以一起做作业。   Gem:可是外面还在下雨, 我不知道会不会让我出来......   小石头:没关系, 我在中山一路的乐杳冰室等你。   Gem:好【开心】   外面有些冷,吕幸鱼在换了件薄薄的针织衫,走下楼,路过客厅时, 江由锡叫住了他:“去哪儿?外面这么大的雨。”   吕幸鱼背着一个小巧的书包,他下面穿着及膝盖的短裤,白袜拉至踝骨上, 针织衫很是宽大,盖住了他半个屁股,显得他人很是小巧,他两只手揪弄在身前,杏色的针织缝隙间能瞧见他莹白的肤肉。   他声音诺诺:“我出去写作业。”   江由锡很不赞同:“这么大雨,摔了怎么办哟。”   “不会的叔叔,唐镜送我去的,不会撒娇的哟。”吕幸鱼乖乖抿起唇,往前走了两步解释说。   坐在一旁的江泊潮,目光滑过他裸露的小腿,他声音放得轻柔,像是个贴心的好大哥那样:“必须要去吗?下着雨,哥哥会担心你。”   “我已经和同学约好了。”吕幸鱼小声说。   “同学?”江由锡疑惑地反问一句,好陌生的词语,他家里居然有小孩第一次出门约同学玩,在他印象中,他这两个儿子,好像从来都没有主动找过同学玩。   吕幸鱼点了头,男人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嘱咐道:“那注意安全,晚饭前回来,这样,唐镜就别去了,江泊潮,你和司机陪着弟弟送他去。”   吕幸鱼锁在后座里,那块硬币被他装在了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挂在书包的拉链上。小石头说会多送他几枚硬币,他就把手上这枚收藏起来了。书包被他放在腿上,他低下头,细白的指尖从袖口里钻出,握住了那个小盒子。   雨天的车厢内,车窗紧闭,雨声嘈杂地环绕着,视线颇为晦暗,男孩的腿并拢在一起,皮肤白得像是车厢内唯一的光源。   男孩雀跃的心思根本就藏不住,他握着硬币的手指摩挲着,脸上时不时会溢出笑,笑容坠落在这方狭小的天地内,酒窝里都是甜腻的气息。   江泊潮凝视着他手里的硬币,“这枚硬币......”   吕幸鱼回过神,他抱着书包往江泊潮那边坐了坐,“哥哥,这是小石头送给我的,他说拿这个许愿特别灵,上次我许过愿之后,没一会儿就实现啦。”他笑盈盈地把硬币拿出来,摊在手心里,和江泊潮一起去看。   江泊潮垂下眼,目光冷淡,是一枚被打磨得极为粗糙的□□,背面那朵花也被雕得极为难看。他不屑地收回眼神,似是不想再多看,可嘴里仍旧温柔地同男孩说话:“小鱼仔很喜欢和石陨玩吗?”   “喜欢呀,小石头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他嘴边有着笑,车内空气闷闷的,憋红了他的脸。   江泊潮声音淡淡,他揪了下男孩的脸,“那哥哥呢?”   吕幸鱼说:“哥哥是哥哥,朋友是朋友...这不能一起比较的。”   江泊潮没有放手,男孩柔软的脸肉在他指尖,他舍不得用力,轻轻蹭了蹭,“那哥哥和你嘴里的小石头谁更重要?”   “啊?”吕幸鱼慌乱地低下眼,睫毛眨得飞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泊潮没有说话,车子却忽然打了个急刹车,男孩没有坐稳,往前扑的时候被江泊潮搂了回来。   这下,吕幸鱼窝进了江泊潮怀里,两只手臂紧靠着胸,双腿交叠,莹白的腿肉挤弄在一起,一同坐落在江泊潮腿上,他面色惊慌,吓得眼睛里散出雾气,散落的额发搭在眉宇间。   把人搂回来的同时,江泊潮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哼鸣。   他的手探到前面去,掰过男孩的下巴,让他能面对着男孩那双湿气浓重的眼,哑声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吕幸鱼呆呆摇头:“没有......”身下,江泊潮的腿很硬,硌得他不舒服,他便起身坐回了旁边,他摸了摸泛红的膝盖,只忽然觉得两手空空,他眼睛瞪大,“我的硬币呢?”   “我的硬币不见了!”吕幸鱼着急起来,“肯定是刚刚掉了,怎么办啊......”   他连忙看向江泊潮,想让他帮忙一起找找。   江泊潮帮着他在座椅下方四处看,“早知道刚刚就不拿出来看了......”男孩声音低落,一边弯腰找一边嘟囔着。   车厢里光线不好,他俩都没有找到,吕幸鱼鼓着小脸,后背用力砸进座椅里,“烦死了啦,这是我主动找小石头要的呢。”   江泊潮安慰他:“没关系,哥哥送你一块纯金的好不好?”   吕幸鱼嘟着嘴没说话,他揪着衣角,可他就想要那枚铁的。   车子拐进小巷,来到了乐杳冰室前,雨势渐渐小了,司机帮他们打开车门,江泊潮撑起伞,率先看见了店门前那道高瘦的身影,他草草瞥过,转身牵住了男孩的手,让他下车。   石陨撑着一把格纹伞,江泊潮身影高大,把男孩的挡去大半,他视线滑落,一双穿着棕色圆头皮鞋忽然踏进了水花四溅的地面,往上,是藏在身前男生漆黑的裤管后,那双洁白的小腿,腿肉在江泊潮的裤管上轻轻擦过。   他抬眼看去,男孩已经下了车,他眉眼耷拉着,在和他对视之后,面颊又慢慢的,溢出了笑,嘴角轻轻抿起,酒窝被风吹开,甜丝丝的。   石陨没想太多,撑着伞就从屋檐下走了过去,甚至没等男孩走过来。   江泊潮手里提着吕幸鱼的书包,两人身高相近,可他的神态却是居高临下的,他的声音冷淡:“两个小时之后,我会来接人。”   石陨点了头,江泊潮转而和吕幸鱼说:“哥哥先走了,你乖乖待在这,不要乱跑,听见了吗?”   吕幸鱼:“好。”他把手伸出来,对江泊潮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衣袖宽大,跟着他的动作滑到了小臂。   江泊潮垂下眼,没等他说话,男孩就已经轻巧地钻进石陨的伞下了,他看去,两人已背过身,快步走进了店内。   司机把车窗打开,正抽完一根烟,后面传出声响,他回头,江泊潮面色阴戾,已经坐了上来。   他冷冷抬眼:“给我一根。”   吕幸鱼和石陨找了一处角落,男孩看着座椅,犹豫着,始终没有坐下。   石陨自小便会察言观色,在看见男孩嫌弃的眼神后,主动扯了纸巾,帮他把板凳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可、可以了。”他把纸团丢进垃圾桶里,双手局促地放在腿上。   “谢谢。”吕幸鱼捏着袖口坐了下来。   “你想要吃什么吗?我去帮你点。”石陨眼神飘忽,目光不敢直视吕幸鱼,可余光始终注意着男孩,见他没有盯着自己,又会悄悄看向他。   “好呀,我想喝绿豆冰。”   石陨在站起来时,膝盖还不慎撞到了桌子,吕幸鱼连忙问:“怎么啦,疼吗?”他的手伸出去,想要去摸石陨的膝盖,可对方却匆匆离开去了点餐台。   “要两个绿豆沙冰,谢谢。”他说。   前台的小姐姐收了钱,听见这发抖的声音,疑惑看去,只见面前的男生汗如雨下,很热吗?今天明明这么凉快。   石陨站在前面等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头看去,男孩已经拿出了作业,随意翻看着,无论是上课还是做作业,他的注意力似乎从来都没有集中过。   吕幸鱼今天没有穿校服,身体柔软,藏在宽松的针织衫下,圆圆的领口也十分宽大,他脖子很白,黛青色血管缠绵地在脖颈间蜿蜒。   石陨听着外面嘈杂的雨声,眼里心里都被这个漂亮的男孩占满了。   他端着沙冰,坐了回去。   两人都沉默地吃着沙冰,吕幸鱼是来不及说话,而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吃。”吕幸鱼舔着唇瓣,歪头去看一旁的石陨,他眼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让他的眼睛愈发浑浊,石陨感受到他在看着自己,动作变得慌乱起来,舀起的沙冰被他送到了下巴那。   “噗哈哈哈......”吕幸鱼笑出了声。   石陨狼狈极了,不知道在男孩面前丢过多少次脸了,可现在眼镜上又起了雾,连纸巾放在哪都不知道。   街边冰室店内的纸巾都有些粗糙,此时温柔地被男孩擦在他的下巴那,他动作轻轻的,石陨身子僵着,一动也不敢动,汗珠在他头皮无措地往下滑动,他被施了定身术,只能任由男孩发落,咸涩的汗滚过眼窝,又渗入他眼眶里,又疼又痒。   男孩笑得可爱,脸颊被眼镜上的雾气模糊,石陨也借着雾气,眼神贪婪地落在男孩脸上。   吕幸鱼没有吃完,便和石陨一起做起了作业。   说是一起,但实际上是石陨单独在辅导他,吕幸鱼好笨,每做完一题,眼睛都会悄悄往旁边瞥,想要从男生脸上得到肯定的答案。   可每次,石陨都会无奈地笑,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笔,和他讲起题目。   “这个期末考试还考了的,忘记了吗?你背过题目的。”   吕幸鱼撑着下巴,看着那道陌生的题,摇摇头:“不记得了啦。”   两人离得很近,石陨都能闻见他呼吸间绿豆冰香甜的气息,肩膀不知何时也贴在了一起。   讲过几道题后,吕幸鱼打了个哈欠,“小石头,我好困呀...好想睡觉......”他脑袋往前一点一点的。   可是这儿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石陨微愣:“...那要回家吗?”   吕幸鱼还不想这么早回去,于是他关上书,把石陨的也关上了,“我们来聊天好不好?我不想做作业了。”   “聊、聊天?聊什么......”石陨不知所措地蹭着膝盖。   吕幸鱼想起那枚硬币,他说:“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生气。”   “不会生气,你说。”石陨说。   “你给我的那枚硬币被我弄丢了,但我不是故意的...你下次还会给我吗?”吕幸鱼说得慢吞吞的。   石陨听后,失笑道:“这有什么,丢了就丢了,我下次给你新的,你想要多少,我就做多少。”   吕幸鱼下巴微微往里收着,吃过绿豆冰后艳红的唇肉翘起,“那不一样的,万一我许愿次数多了,清水池不理我了怎么办?他会觉得我太贪心。”   石陨没有听过这样稚气的话,但从男孩嘴里说出来又这样的顺理成章。   贪婪的是他,内心嘈杂的也是他,他的软弱在男孩面前无所遁形。   “欸江承,那不是小鱼仔吗?你弟弟怎么在这儿?”陈远抱着个篮球,和江承走在雨里,两人伞也没撑,刚从体育馆里出来。   江承的脚步在冰室前停下,他冲着陈远指的方向看进去——   “下次我可以看你雕刻这个硬币吗?”吕幸鱼见他走神,探身过去问他。   石陨看向他,他没顾得上自己那家徒四壁的房子,只想张口说一个‘好’字。   他没来得及说出口,一股大力拎起他的领口,他对上了看见了江承那张暴戾的脸,对方恨不得将他撕碎般,将他重重地扔在地上。   桌子被掀翻的声响让店里的其他人都不禁站了起来朝这边看。   吕幸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得说不出来话,直到看见石陨被打倒在地,回过神后,连忙起身去扶他,“没事吧...小石头......”   “吕幸鱼!你还要碰他!”江承恶狠狠地拉起吕幸鱼。   他刚刚看得清清楚楚,这个裤兜比脸还干净的贱货,竟然想亲吕幸鱼。   吕幸鱼愕然地盯着他,“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江承,我和谁在一起和你有关系吗?你是我的谁啊?”   “你说我是谁?你住在我家,那就归我管。”江承右眼漆黑,身上被雨水浇得湿透了,水珠从他额头扑面滑下,寒气瘆人。   吕幸鱼冷笑了一声,他用力撇开江承的手,“江由锡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江承被这句话定在原地,吕幸鱼没有看他,而是扯了纸巾,去擦石陨脸上的血痕,他担心道:“没事吧?疼不疼啊?”他语调颤着,手指慌乱地拂在石陨脸上。   石陨摇头,“我没事。”   吕幸鱼攥着手里的纸团,迎着江承阴沉的目光,他说:“道歉。”   江承:“你要我给这个贱人道歉?”他面容扭曲,以为自己听错了。   吕幸鱼踮起脚,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打人还有理了吗?说句道歉能要你的命吗?”   这一巴掌下去,旁边的陈远都看呆了。   店外,那辆汽车并没有开远,后车窗被打开,一只手臂搭在窗沿,指尖夹着的香烟被雨丝润湿,浇灭了火星。   后视镜映出一双冷然的眼睛。   江承被打得偏过头,腮边抖动着,拳头垂在腿侧,碾压出瘆人的咯吱声,陈远看得心惊胆颤,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想要去拦,生怕江承还手。   可江承只是慢慢转过了头,眼白渗出猩红的血丝,他盯着吕幸鱼看了许久,最后离开了。   他走后,吕幸鱼全身松散下来,他手撑着桌子,小口地喘着气。   陈远看了眼江承的背影,对吕幸鱼低声说:“我说欸,再怎么样还是避着点人吧,这什么年代啊,还在外面呢。”   吕幸鱼胸脯起伏着,蓦然看向他,“你说什么呢?”   “...你俩刚刚不是在......”陈远滑稽地嘟了嘟嘴巴。   吕幸鱼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脑子也有问题吗?”   “我和石陨只是在说话,没、没有那...那个......”吕幸鱼别过头,脸蛋飘上红。   陈远狐疑道:“真的?”   “不信算了!”吕幸鱼有些恼了,自顾自坐回了位置上。   “好吧。”陈远扫过一旁眼神不自然的石陨,最后走出了门。   店内寂静下来,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角落里的人。   吕幸鱼收拾着书包,低着头,声音又闷又湿:“对不起。”   石陨慢慢走过去,蹲在他脚边,仰头看去,男孩脸上已经有了泪,石陨蹙起眉,纸巾刚刚也掉在了地上,他滞涩地伸出手去,擦男孩的眼泪,指腹粗糙,他挨了打,现在反过来还要安慰吕幸鱼,“我真的不疼,不要道歉好不好?”   吕幸鱼的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含着哭腔道:“他太坏了,害你丢人。”   石陨顺着他,指腹擦得男孩的皮肤泛起红,他收回了手,干巴巴道:“我不在乎。”   “他是你哥哥,你不要和他闹太僵。”石陨听见了,男孩现在是寄住在江家。   “什么哥哥呀,我才不要他做我哥哥。”吕幸鱼哼了哼。   石陨觉得他可爱,笑了笑,吕幸鱼听见这细微的笑声,泪眼抬起,看向蹲在脚边的男生,他嘴角弯起,“你要是可以和他换一换就好了。”   “换什么?”   吕幸鱼身子弯下,脸蛋距离他咫尺之遥,被泪水洗濯后的眼睛亮晶晶的,“换你呀,石头哥哥。”   石陨错过眼,心跳比外面的雨声还要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7章 白痴太太(8) 江由锡把窗   江由锡把窗帘拉开, 看见江承顶着雨走了回来。   他抬手把门率先拉开,“怎么回事?你没带伞吗?”   江承没理他,进来后, 将湿透了的短袖脱下, 他抹了把脸,侧脸上的几根指印也让江由锡看见了。   “嚯,这是被打巴掌了啊。”江由锡哼笑了一声, 看他这样应该就是在外面受了气, 但脸上只顶个巴掌印, 也没有其他伤痕。   他大胆猜测道:“被女朋友扇的?”   江承听后,腮帮子动了动, 阴气森森地看他一眼, 手里的短袖被他用力扔在地上, 他没说话, 径直走上了楼。   他回到房间,没先去洗澡, 而是赤着上身坐到了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的东西跟着他力气在被拉出来时弹跳了一下。   他沉着脸, 指尖在里面胡乱翻着。   最后翻出来一张CD, 他指尖还有水渍,他垂着眼,有些粗鲁地在CD面上擦过,随机插进了CD机里。   女人声音婉转, 慢悠悠地回荡在屋内。江承坐得笔直,桌上的电脑被他打开,点进那个熟悉的主页, 他往下滑去。   Gem:她的碟子真的好难买唷,特别是最出名的这一首......可惜BBS不能录下我的歌声,不然你们就可以听见我唱歌了【开心】daddy说我唱歌很好听哟。   眼罩湿漉漉地贴着左眼,江承索性把它摘了,他两只手肘都撑在桌前,一只手捂着左眼,另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鱼的氵被我吃了:骗子。   傍晚时,吕幸鱼他们回来了,江泊潮牵着他的手走到门口,“冷吗?”   男孩摇摇头,“不冷。”   “明天坐家里的车去吧,我和老师说一声。”江泊潮弯腰看他,男孩睫毛染着湿气,抬眼看来时眼珠也是湿淋淋的,“啊,可是我想和小石头一起坐车。”   “我已经答应过他了。”   江泊潮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直起身,牵着他进去,“好。”   晚上吃饭,以往经常迟到的吕幸鱼早已坐下,倒是江承的位置还是空的。   江由锡皱起眉,“人呢?这小子又欠抽了是吧。”   吕幸鱼看了看那个空位,他也不讲规矩,低着头开始吃饭。   “江泊潮你去叫他。”男人说。   江泊潮敲了一下门后,就直接推开走了进去,屋子里没有开窗,黑漆漆的,很是闷热。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座椅背后,屏幕上的画面闪进他眼底,江承背对着他,“我答应你了。”他回过头,左眼空洞,诡异的黑几乎要与屋内晦暗的光线融为一体。   江泊潮走了下来,他迎着男人的目光,淡声道:“他说他感冒了,不吃了。”   “神经,出门不带伞,他不感冒谁感冒?”江由锡斥道。   “待会儿让阿姨给他煮碗白粥端上去给他吃吧。”   吕幸鱼听在耳朵里,在店里还打人呢,这会儿就感冒了,他鼓着小脸,活该吧,谁让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   吃过饭后,客厅只剩下他和江由锡。   中年男人瞥过桌上晾好的粥,“药也不吃,粥也不喝。”   吕幸鱼在看电视呢,显然没听见他说的,他脸上带着笑,可是节目很快就结束了,他关了电视,打算去楼上睡觉了,明天还要去郊游。   他走到楼梯口那,男人叫住了他:“鱼仔啊,你上去的话把粥给江承捎一下。”   “啊?”吕幸鱼诧异地回过头。   男人脸上扯开笑:“帮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病了。”   “辛苦了鱼仔。”见吕幸鱼不是很乐意,他眼睛一转,补上句:“有孟先生的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行吗。”   吕幸鱼捏着衣角,没过多犹豫,就踮起脚走了过去,他大发慈悲道:“...好吧。”   他端着粥,走到二楼去,敲江承的门。   没人应,吕幸鱼嘟囔着:“真死掉啦?”他说着就推开了门。   屋子里光线很暗,吕幸鱼探头探脑地钻了进去,他小声地喊:“江承?江承?”   “干什么?”身旁忽然传来句。   吕幸鱼身子抖了抖,差点把碗给摔了,他气冲冲地侧过身去,江承就站在门后,门缝泄出的那点光亮粗糙地拢在他身上,他没有穿上衣,身上凸起的肌肉若隐若现。   “你要吓死我吗?”男孩仰头瞪着他。   在看见江承的脸时,蓦然失了声,他眼罩取下了,眼皮半垂,光线太暗了,他空荡的左眼也被模糊。   吕幸鱼看不太清,端着粥的手已经麻了,他走到书桌前,把碗放下。   他背过身时,江承看向他的眼神湿热粘稠。   男孩放下碗后,就想走出去,江承站在门后没等,在男孩就要擦过他手臂离开时,他猛地抓住了吕幸鱼的手腕。   他手掌烫得吕幸鱼打了个颤,他慌张地抬眼,江承一脚把门踢上,“你关门干什么?”两人离得很近,屋子似是半点风都透不进来,闷得喘不过气,江承粗重的呼吸盘旋在耳边,让吕幸鱼不知所措地后退,最后被抵在了门板上。   江承盯着他,仅剩的右眼里装满了他,吕幸鱼目光闪躲,口间细细地喘息,艳红的唇肉在视野里不甚清晰,江承好半晌才说句:“今天才扇了我一巴掌,还敢进来。”   吕幸鱼瞟了眼他的脸,故作镇定道:“是你先打人。”   江承摩挲着他的手腕,上身矮下,去寻男孩的眼 睛,他语气焦躁:“他亲你,我不能打他吗?我杀了他的心都有。”   “说你是瞎子还真没说错,明明是你自己看错了,我和他没有亲好不好?”吕幸鱼气冲冲地推了一把,可触感是比江承手腕还要滚烫的胸膛。   他指尖被烫得想要缩回去,可又被江承抓住了,软白的指尖被紧紧攥在江承手里,他靠来的气息沉重,吕幸鱼快呼吸不过来了,他无措地偏过头去,湿亮的眼珠在黑暗里闪动,细弱地呜咽着:“你松开我,我要出去......”   “真的没有?”江承捏着他的手,目光落在他唇间,胸膛已经贴在了男孩身上。   “没有没有没有!我和他只是朋友!”吕幸鱼的脸已经被憋红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反驳对方说的话,眼皮飞快地眨着,脑袋直往下弯,想要错开江承逼过来的视线。   “哦。”江承低低应了一声。   “那你打了我一巴掌,要怎么赔我?”江承歪着头去问他,呼出的气息和男孩的交缠。   两人离得好近,江承胸腔震荡,心跳声和吕幸鱼的重叠。   “...你、你活该,你再不松手,我就再打你一巴掌。”吕幸鱼像个纸老虎那样冲江承放狠话,握在手上的力气加重,他皱起眉,偏过头去时,嘴巴忽然碰到了什么。   两人都愣住了,他的唇瓣贴在江承的嘴角,对方的呼吸灼热,烫得他快融化。男孩这会看清了江承的眼睛,左眼空空的,里面一片漆黑。   吕幸鱼眼中惊惧,仓惶地就想要别过头去,江承握住了他下巴,他张口就想吻下,吕幸鱼急着躲,一边脸紧贴着冰凉门板,唇肉被他慌张地抿进去,只依靠着鼻尖呼吸,脸蛋通红滚烫。   江承急吼吼的,捏着他的下巴,干燥的唇瓣不停地蹭在男孩脸上,唇角,去厮磨含弄,吕幸鱼眼睛里渗出了泪,江承实在粗鲁,根本不懂怎么亲昵,只知道拿牙齿咬,粗糙的舌头也伸了出来,来回舔在男孩软嫩的脸颊。   男孩一边的脸颊紧贴着门板,另一边被江承的脸压着,他力度不小,鼻梁深陷进脸肉里,含吻的同时,鼻子也在嗅闻。   吕幸鱼可怜兮兮地抿着嘴,死活都不肯松口,泪珠挂在睫毛上,鼻腔里时不时会因为江承的□□发出软腻的哼鸣。   侧脸被吻到发烫,湿热的泪水滑落,还未覆在脸上时就已被江承舔走。   整个屋子都只剩窗帘缝隙间泄入的光亮。   吕幸鱼眼皮半阖,侧脸上落下的红痕被黑暗掩盖,面部轮廓青涩,泪水染湿他的五官,稚嫩的花苞被水浇得湿透了,但还是怯弱的,不肯张开花瓣。   江承的心砰砰乱跳,他神情忐忑,又珍重地捧起他的脸,“小鱼仔,你可、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吕幸鱼的眼珠被泪水浸湿,又湿又亮的,他终于松口了,不过说的是:“你做梦吧!”   趁江承怔住,他用力推开人,而后捂着脸跑了出去。   江承站在原地,他舔着嘴唇,像是并没有听见男孩的那声拒绝,他握着门把手,眼神慢慢滑到自己身下。   吕幸鱼快被气死了,他坐在床上,手心使劲儿搓在自己侧脸,“死江承!等daddy回来,我一定会把他嘴巴撕烂!”他眼神气冲冲的,泪痕半干,眼睫被打湿后格外秾丽。   唐镜站在外面敲了敲门,询问道:“少爷,要不要喝牛奶?”   “不要!滚远点!”吕幸鱼扔了个枕头用力砸过去。   他睡得太早,没有看见BBS上石陨给他的留言。   晨起,唐镜叫醒了吕幸鱼,“少爷,少爷。”唐镜把捂在男孩脸上的被子拉开,男孩睡得正熟,白嫩的脸蛋蹭在被子上,“干嘛呀...这么早,我还要再睡会儿......”   他偏过头,唐镜看见了他侧脸上的红痕,一夜过去,痕迹消散大半,可依旧明显。   男人眼神暗下,“少爷,今天不是要和同学去郊游吗?”   他说完,男孩把眼皮掀开,“好像是......”   他睨过去,“那还不把衣服拿过来帮我穿。”   吕幸鱼撑起身子坐起来,他声音软绵绵地吩咐着:“我要穿那套,有帽子的...之前只穿过一次,是灰色还是黑色?我忘了。”   这么简单的几个形容词,唐镜却好像已经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了,他在衣柜前翻找着,从中间拿出一套黑色的衣服,“是这个吗?”   他把衣服展开,吕幸鱼看清后点点头:“嗯嗯。”   在唐镜走过来时,吕幸鱼就把睡衣脱了,唐镜将衣服的扣子解开,坐在床边,男孩莹白的小臂从他眼前一晃而过,最后穿入衣袖里。   穿好衣服后,唐镜又跪在床边,帮他扣好那繁琐的纽扣。   “我东西都帮我准备好了吗?”吕幸鱼晃着一只脚,另一只脚正被男人握在手里穿袜子。   唐镜声音低沉:“准备好了,已经放在车上了,外面雨已经停了,但不知道八里那边有没有下,所以还是把伞带上。”   “知道啦。”吕幸鱼漫不经心道。   吕幸鱼踩着崭新的皮鞋,白袜被拉至小腿,他叮叮咚咚地从楼上跑了下来,饭桌前的几人都抬头看了过去。   “下来了,先过来吃早饭,待会儿司机送你们去学校。”江由锡招呼着。   吕幸鱼走过去,抓起两个饭团,“不用啦叔叔,唐镜先送我过去,你们慢慢吃呀。”   “等等。”江由锡叫住他。   男孩咬着饭团回头,脸颊上的红痕十分醒目。   “你脸怎么回事?被蚊子咬了吗?”江由锡关心道。   听见这话,吕幸鱼悄悄瞪了一眼江承,他故意说:“叔叔,是昨天江承打我,我好疼,你快帮我教训他。”   他说完就跑了。   江承被水呛住,江由锡一巴掌拍上他的背,“你敢欺负弟弟?”   江承咳嗽着,一张脸呛得绯红,“我没有啊。”   江泊潮一看就知道那痕迹是怎么来的,他冷眼扫过江承,真他妈是条狗。   暑假期间,中山一路两边的摊点都少了许多,汽车一路顺畅的开到了谈惠中学门口,大门前并排停着几辆蓝白相间的大巴车。   吕幸鱼没等唐镜来开车门,自己抱着书包,率先下了车,他跑到大巴车前方去看,哪辆才是高二一班的车。   大巴车的车身很高,所以他只能踮起脚,努力去看上面的红字。   有人轻轻拍了他,他猛地回头,撞在了来人的怀里。   “哎呀——”吕幸鱼倒退两步。   “没事吧?疼不疼?”男生焦急的声音响起。   是石陨。   吕幸鱼捂着肩膀,脸蛋皱起,“我要疼死啦。”   石陨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身前,高大的身影弯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去买药好不好?”   他说着就要扭头去买,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买。   吕幸鱼嘻嘻笑了两声,拉住他的手腕,绕到他身前去,踮起脚去嘲笑他:“你怎么这么笨呀小石头,我说什么你都信。”   “我不疼,我骗你的。”吕幸鱼笑起来,眼睛藏在帽檐下灼灼发亮。   石陨搓了搓衣角,他呆呆应了一声:“那就好。”   男孩今天好漂亮,衣服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款式,像是制服,黑色的短裤垂落在膝盖上,小腿莹白,袜子将腿肉包裹,软肉盈起的弧度青涩美好。   只是他的脸,上面有几处红痕。   他没来得及问,男孩就拉着他上车了,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的左侧,吕幸鱼钻去了里面坐着。   他贴着窗,书包被石陨接过,放在了他腿上。   “我昨天给你的留言,你有看见吗?”石陨问。   吕幸鱼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没有,我很早就睡了,没有上BBS。”   石陨像是松了口气,吕幸鱼接着问:“你说什么啦?可以现在和我说。”   这个座位很窄,两人几乎是腿贴着腿,吕幸鱼坐着也没个分寸,老是乱动,光裸的小腿蹭在石陨的裤子上。   “我本来想说,今天我带早饭的,但是现在不知道你吃了没有。”石陨声音低低的。   吕幸鱼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饭团来,“我也带了欸,你带的什么呀?”   石陨看见他手里的饭团,嘴角弯起,他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饭团来,“好巧。”   “那我们换着吃。”吕幸鱼自作主张地交换了。   他把包装拆开,张口咬下去,可是里面包的馅太多了,他嘴巴被撑得鼓鼓的,好不容易咽下去,他问石陨:“怎么这么大一个呀。”   石陨笑着说:“这是我做的,好吃吗?”   吕幸鱼点头:“好吃,比我家的好吃,那下学期你给我带早饭,我每天都要吃有这么多馅料的。”   石陨立刻就答应了:“好。”   吕幸鱼又咬了一口,车里渐渐热闹起来,剩余的空位不多了。   “欸鱼仔,怎么坐这么后面啊?”是陈远,他上来了,他走到后面来,坐在了前面一排,转身来,下巴压在椅背上和男孩说话。   吕幸鱼已经吃完了,他拿出纸巾来擦嘴,“你管不着。”   “脾气真大。”陈远随口道,他看见一旁坐着的石陨,目光微顿。   他坐下来没多久后,江承两兄弟上来了,他一上来眼神便在车里扫视着,在看到最后一排时,他径直走了过去。   “你怎么坐在这?”江承站在过道,眉头凶戾地皱起。   吕幸鱼觉得他好烦,“我坐哪关你屁事,有本事你把车包下来。”   后面已经没位置了,言采瑕上来后,看见江承在后面站着,她扬声道:“江承,赶快找位置坐好,马上要开车了。”   大巴车已经发动了引擎,车底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江承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在言采瑕的催促下去了前面坐。   他走后,陈远的脑袋又从前面椅背前冒出来,他回头看着吕幸鱼,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你好厉害。”   “哼。”吕幸鱼没理他,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CD机来。   “小石头,我们来听歌好不好。”吕幸鱼把绕在CD机上的耳机线拉开,递给了石陨一只。   石陨接过,他家也有一个CD机,不过不像这样小巧,是台式的,还老是卡碟。   男孩手指在按钮上有秩序地按动着,咕哝着:“我带错了,应该带随身听的,这个只能听一张专辑......”   “没关系。”石陨下意识这么说,他难道会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吗。   耳机线将两人连接在一起,他发了神经,眼睛总是去看耳机线相连的距离,到底要多远是远,多近才是近。   吕幸鱼调试一番,黑色的耳机线垂落在他颊边,他手里捏着CD机,在耳边有了歌声后,嘴边抿出笑,“好听吗?”   石陨没注意耳机里放着什么,抱着书包的手臂收紧了,“好听。”   车身晃荡,嵌在车窗里的玻璃在行驶间震出嘈杂的声响,淹没了他细微的话语声,不过吕幸鱼看清了他嘴巴的口型,他身子贴向椅背,脑袋歪过去,靠在了石陨的肩上。   他闭着眼,嘴里飘出的语调和耳机里的相重叠,又混在涌进的风声里。   他看不见自己了,石陨便悄悄看向了他。   风里面,男孩毛绒绒的发顶时不时被吹起,带出甜腻的香气,风里面,他心脏笨拙又快速的跳动着,耳边的序曲轻柔缓慢,他真的像是块石头那样,风吹不动他,一动不动的。 作者有话说: 那个那个....专栏里陈年难愈已经入v了orz......( 第218章 白痴太太(9) 大巴在八里   大巴在八里站停下, 车门打开后,言采瑕站起来组织学生们下车,因为这儿不能久停, 只能步行去码头坐船。   吕幸鱼靠在石陨肩上已经睡着了, 男生抱着书包,身体已经麻木了,他侧头, 手指动了动, 轻声叫了叫他。   陈远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瞧见身后,他说:“就你这蚊子大的声音能叫醒他才怪。”   他身子探过去凑近了看, 男孩睡得正熟, 睫毛纤长, 窗外不知何时太阳出来了, 阳光温和地倾洒在男孩脸颊,绒毛都清晰可见。陈远特爱耍贱, 声音放大,叫他:“吕幸鱼!还睡呢!”   吕幸鱼被他震得眼睛立马掀开了, 眼神在短暂地迷茫后, 怒气冲冲地看着陈远:“你滚啊!”   陈远大声笑了笑, 单肩背起书包下车了。   吕幸鱼揉着耳朵,嘴巴翘得很高,嘟囔着还在骂人:“和江承一样烦人。”   石陨也笑,“我们下去吧, 外面出太阳了。”   吕幸鱼看向窗外,金灿灿的阳光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哇, 太好了,待会儿我们可以拍照了。”他站起来,两只手伸出去,跃跃欲试地去推石陨,“我们快下去吧小石头。”   石陨提着两人的书包走在前面,男孩跟在他身后,“我还带了相机的,装在书包里,提起来是不是很重?”   石陨闻言,掂了掂手里的书包,他摇头说:“不重。”   “那就好。”吕幸鱼捏住他后背的衣角。   下了车后,言采瑕和他们说一定要注意安全,她平常在学校话不多,到了校外,话反而多了起来,一句简单的嘱咐要被她说好多次。   “尤其是你,吕幸鱼,要听班长的话,不能随便乱跑。”言采瑕目光犀利,看向了躲在石陨身后的男孩。   吕幸鱼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探出头来,脸上笑嘻嘻的,“知道啦老师,我会乖乖听班长大人的话的。”   江承站在对面,本想把男孩拉过来,他看见这幕后直接提步走在了前面。   江泊潮却不像他,他走了过来,眼神瞟过石陨,声音温和:“渴不渴?要喝水吗?哥哥去买。”   吕幸鱼说:“不用买呀,我书包里有,唐镜都帮我装好了。”   他指着石陨手里的书包,见江泊潮不说话,他抿了抿唇,随即扬起笑,抬脸冲江泊潮说:“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和班长在一起呢,你、你去找你的朋友一起玩吧。”   “还有江承呢,他走那么快,还只有一只眼睛,你应该担心他。”吕幸鱼和他说完,拉起一旁石陨的手就往前跑了。   吕幸鱼跑得很快,风把他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趁乱还回头对石陨说:“快点快点。”   石陨腿比他长,但跑得却没他快,他享受于被男孩牵着的感觉。   两人率先到了船上,他趴在栏杆边,夏季咸涩的风拂在脸上,他偏过头,脸蛋压在手臂,眼神落在身旁的石陨身上。   男生在放书包,他低着头,规整的黑发被汗水润湿,他一直都在出汗,汗液滚过额头,顺着鼻尖滑下,“要喝水吗?”   吕幸鱼点头,“帮我把相机也拿出来。”   石陨拿起他的书包,帮他把东西拿了出来,吕幸鱼接过,相机被他挂在了脖子上,石陨递来已经拧开瓶盖的水。   “咔嚓”一声,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男孩的脸被相机挡去,他看着镜头里神色呆滞的石陨,笑出了声,“哈哈哈小石头,你好呆。”   他放下相机,眼睛在石陨和相机里他之间打转。   石陨握着水杯,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有拍过照。”   吕幸鱼诧异道:“不会吧,那这是你的第一张照片吗?”   石陨点点头,吕幸鱼的手指在镜头里的他脸上蹭蹭,“那照片洗出来之后我送给你。”   石陨看着他被太阳晒得泛红的脸,轻声说:“不用。”   “为什么?”   石陨卡了壳,面对着男孩疑惑的目光,他眼神飘忽,却不想男孩把脸凑过来,像是发现了他的秘密一样,“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要我收藏你的照片?”   石陨脸瞬间就红了,他想解释,可男孩说的是正确的。   见他实在难堪,吕幸鱼放过他了,他坐正了身子,“那你帮我拍。”他把相机拿了下来递给石陨。   怕他不会用,吕幸鱼教他,“摁这里是聚焦,滑轮是放大和缩小,然后这里就是快门。”   石陨明白了,“好。”   吕幸鱼靠着栏杆,两只手抬起来捧着脸,眼睛笑得弯弯的。   石陨盯着镜头里的他,迟迟没有摁下拍摄。   “好了吗?”   “...好了。”   石陨放下相机,照片里的吕幸鱼还映在屏幕上,他笑着,发丝凌乱地铺在额前,漆黑的眼珠被睫毛半掩,甜腻的酒窝在指缝间若隐若现。   角落里,坐着一个男生,一条腿撑在身下坐着的木板上,眼罩的系带横贯他半张脸,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此时他宁愿自己两只眼睛都瞎了。   过了一会儿,等人都到齐后,船才离泊。   船身晃荡着,不像吕幸鱼在维港坐的邮轮那样稳固,他下意识拉住石陨的衣服,“我们会掉下去吗?”   石陨坐过许多次,他说:“怎么会。”   “可是晃得好厉害唷,我害怕。”吕幸鱼坐得离他近了一些,手也紧紧攥住他的衣服。   “别怕,真的不会,我以前坐过。”石陨低声说,身体朝他偏去。   “那要是我掉下去了怎么办?”吕幸鱼问他,像是故意为难他。   “我会游泳,我会救你上来。”石陨立刻答。   两人坐在中间,周边都坐有同学,大家都像他俩一样在聊天。   吕幸鱼听后,他抬起头,张开的唇瓣离男生的脸不过咫尺,他几乎是用气音说:“那我要是溺水晕倒了怎么办?小石头,你会人工呼吸吗?”   人工呼吸?是要嘴对嘴吗?   吕幸鱼清晰地看见男生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等石陨回答就缩回了脑袋。   男生的身体僵硬得厉害,他抱着书包,胸前垂着吕幸鱼宝贝的相机,模样像是被谁勾了魂。   下船了,石陨走在前面,等吕幸鱼过来时,他伸出了手,吕幸鱼搭上他的,轻盈地跳了下来。   他跳下来后也没有松手,反而踮起脚,在石陨耳边悄悄说:“其实我会游泳。”   下船后就是一片沙滩,吕幸鱼是第一次过来,午时的阳光照得沙砾泛出金光,他踩在沙滩上,下过雨后的沙子粘在了一起,又拂到了他皮鞋面上。他蹲下来,抓起了沙子,手藏在身后。   他转身对还没回神的石陨说:“小石头,我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石陨一怔,“什么?”   “你闭上眼睛。”   他笑得满脸都是坏点子,石陨看着他,眼皮动了动,没合上。   “你快点嘛,快点把眼睛闭上。”吕幸鱼声音软绵绵的,拖长了音,像是撒娇,脚尖也抬起,轻轻踢在石陨的小腿。   “好。”石陨嘴边有着笑,他闭上眼。   眼睛还没闭严实呢,吕幸鱼就迫不及待地拉开石陨的领口,把手里的沙子一把扔了进去。   “哈哈哈哈——”   等石陨诧异地睁开眼时,男孩一边笑一边跑远了,他笑着,声音放大几分:“小石头你是个笨蛋!”   沙砾粗糙,摩擦在石陨的心口,让他只想跟着前面跑动的男孩。   他追了上去,吕幸鱼见他追过来,叫了一声,急忙往前跑去,“不许追我!我、我......”他腿哪有石陨长,石陨轻而易举地就追到了他,拉住他的手腕。   男孩因为惯性作用,被拉回来时撞进了他怀里,他眼神湿润,慌张地抬眼看向石陨,“我错了嘛,谁让你老是不说话......”   石陨两只手揽住他的身子,男孩怯生生地被困在他胸膛,闹得小脸绯红,他目光心虚地垂落。   石陨眼低头看他,后背被太阳灼烧至滚烫,心口被沙砾磨得生疼。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搂着男孩的手越来越紧,目光被男孩的脸牵引,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下,他倾轧而下的阴影忽然撞来,吕幸鱼看向他,石陨的脸已经近在眼前了。   他咬着唇,眉目羞赧地偏过去,嘴边露出那个小小的酒窝。   “哎!吕幸鱼!你哥叫你过去吃饭!”身后,陈远的声音像是一卷海浪,突兀地打在两人身上。   让已经潮湿的两人都回了神。   石陨眨了下眼,他蓦然松开了男孩,他侧过身,手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他在叫你。”   “哦。”吕幸鱼嘟起嘴,脚底在沙滩上蹭了下,提步朝陈远走去。   陈远插着腰,看着吕幸鱼走过来,他凝眸,男孩面色很红,眼神飘忽,陈远轻嗤一声,在外面都还想亲嘴呢,这是生怕江承打不死石陨是吧。   江承和江泊潮沙滩的另一边,看见那两道身影走过来后,江承冷哼着,他低下头,把手里的饭盒打开盖子,放在了旁边。   吕幸鱼慢吞吞地跟在陈远身后,走了过来。江泊潮冲他挥手:“过来,小鱼仔,坐这儿。”   吕幸鱼走过去,跪坐在了垫子上。   “怎么流了这么多汗?”江泊潮拿出手帕来,帮他擦了擦。   吕幸鱼端起饭盒,里面装了一些形状精致的寿司,他看向一旁的垫子上,怎么没有筷子?   旁边忽然递来一双,他看去,江承侧脸冷硬,嘴巴抿得紧紧的。   “谢谢。”男孩接过时说了一声。   江承:“白痴。”   “骂我干嘛?”吕幸鱼嘴里塞着寿司,他声音含糊,朝江承瞪过去。   “就是白痴。”江承看了他一眼,拿起一个桃子,开始削皮。   陈远看见这幕,他坐了下来,说:“他喜欢你。”   他说得自然,谁都没有料到他会忽然说这么一句。   吕幸鱼愣住了,江承动作也停了下来。   “看我干什么?江承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喜欢吕幸鱼?”陈远拿起个桃子,也不削皮,更不知道洗没洗,就这么咬了一口。   吕幸鱼低头吃着寿司,头也不抬,自然不知道江承现在看的是他。   江承手里的桃子被他捏得汁水迸溅,渗入指缝里,男孩不回应,他像是没听见那样,把他和陈远都晾在一边。   手里的桃子被他用力砸在陈远身上,“滚。”   陈远看着他的背影,扬声道:“不是我滚吗?你滚干嘛?”   他走了,吕幸鱼才抬起头,他看着男生的背影,目光慢慢垂下。   “怎么吃得到处都是,喝口水。”江泊潮神态自若,他拿起水杯,抵在男孩唇边。   吕幸鱼喝了一口。   “哎江泊潮,言采瑕叫你过去。”一旁有女生走了过来,冲江泊潮说。   江泊潮把水杯放下,回道:“好。”   “我过去一下,鱼仔你别乱跑。”江泊潮站起身,对吕幸鱼说。   “哦。”   他走了,这儿就只剩下吕幸鱼和陈远,陈远坐到他身边来,“你刚刚怎么不说话?”   吕幸鱼把饭盒放下,他擦着嘴,声音闷闷的:“我要说什么?”   其实他只要说一个滚字,江承都能像个傻子一样高兴,但是他什么都不说。   吕幸鱼把纸团揉在手心里,朝陈远看去,“因为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   “那你喜欢谁?”陈远好奇道。   吕幸鱼闭上嘴,纸团被他来回捏着,陈远偏头凑近他,打量着他的脸,他猜测着,却又笃定的说出那个名字:“石陨?”   “你喜欢石陨。”   吕幸鱼抓着纸团的手一紧,他蓦地看向陈远,对方眼神了然。   “你真的喜欢他吗?”陈远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的手指探了过来,轻飘飘地扯走他手心的纸团。   “你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十年前,石陨的母亲妙荣在我家做保姆,现在好像在卖烟吧,我也不太了解。”   “他家就住在林森北路的康乐里,那里大多都是些木板平房,还有铁皮搭成的棚屋。”   “少爷,你见过吗?”   “还是你已经去过他家里了?”陈远的声音平静,他把纸团展开,又慢慢撕开,他绕到吕幸鱼身后去,“少爷没有自知之明是理所应当的,可是他也没有吗?”   陈远停顿一刻,又忽然说:“他在看你。”   不知道说的是谁,男孩却猛地抬起头,朝着前方看去——   石陨站在人群中,胸前还垂着他的相机,见吕幸鱼看过来,又局促地移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9章 白痴太太(10) 江泊潮回来   江泊潮回来后, 人却不见了。   “人早走了,别看了。”陈远看都没看他一眼,这么说道。   沙滩旁环绕着小山丘, 内侧紧挨着一片防风林, 树干不粗,但生长得极为细密,阳光细碎, 从叶缝间倾洒在沙地。退潮时, 树根也露了出来, 踩在脚下的不再是沙滩,而是混着海水的泥, 又被阳光晒干。   吕幸鱼脱了鞋子, 那双已经脏兮兮的皮鞋被身旁的男生提在手里, “小石头, 你说会有螃蟹藏在沙子里吗?”   石陨走在他身旁,手里提的皮鞋轻轻晃着, “有很多,所以要不要把鞋子穿上?”   “不要, 我脚都已经脏了, 不想穿了。”吕幸鱼脱下来的外套系在腰间, 他往前跑了几步,褐黄的泥沙染上他小腿,“小石头,天什么时候会黑呀?”   “到时候可以看落日吗?”   吕幸鱼回头问他, 太热了,他嫌头发碍事,找了根短绳来把额发扎了起来, 回头时,一蹦一跳的,扎起来的头发也跟着晃。   “大概六七点,不过那时候快涨潮了,我们要早点回去才行。”他盯着男孩被阳光染成金色的眼睛说。   吕幸鱼跑回来,抓住他的手臂,“那我们快一点爬上去嘛。”   这座小山丘不高,但两人走得慢悠悠的,石陨笑了笑,“好。”他看了下男孩踩在地上的脚,他是害怕有虫子会咬他。   说是要加快脚步,可速度并没有快多少,吕幸鱼一路上嘴巴都没停下来过。   “小石头,你有看过落日吗?”   “看过,也是在这儿。”   “你觉得漂亮吗?”   “嗯。”   “我也看过,但是是在水木站。”   “我家就在水木站。”   “所以才是水木站没有眼泪吗?”石陨偏头看向他。   吕幸鱼抬眼看了看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乱取的嘛,你在笑我吗?”   “因为daddy说,我小时候很爱哭,所以才取了这个id。”吕幸鱼说起自己父亲时,嘴边抿出笑。   石陨却不这么觉得,男孩只在他眼前掉过一次眼泪,还是因为他被江承打伤了。   “你还跟着我取呢。”吕幸鱼晃了晃他的手。   “因为我也想让你少哭一点。”石陨笑,谈惠中学门口那条路就是中山一路,他和吕幸鱼走过数次。   吕幸鱼低下头,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都没有说话,石陨走在前面,吕幸鱼慢了一步,他的手抓在石陨的衣角上。   “诶呀。”男孩叫了一声,手也松开了。   “怎么了?”石陨回过头,却见男孩疼弯了腰,他目光落下,一只螃蟹在他眼中一晃而过,又快速躲进了沙地里。   “被咬了吗?我看看。”石陨蹲下来,仰起头,男孩眼睛雾蒙蒙的,“你手撑着我。”   吕幸鱼的手放在他肩上。   石陨这才抬起他的脚,搁在了自己腿上,他拂开缠在男孩脚趾间的砂砾,一点血渍从脚趾间冒出,那块已经红肿了。   石陨从兜里拿出湿巾,轻轻擦干净他的脚趾。   他动作温柔,吕幸鱼放在他腿上的脚有些不适应地弯起,石陨闷声帮他处理着,头顶传来男孩细弱的嗓音:“我疼。”   石陨停顿一瞬,随即头更低了,在他伤口处吹着风,“回去不要沾水,记得擦药。”   他贴上创可贴,把男孩的脚放了下来,又站起来,他低头时,一张脸汗液斑驳,陡然间的站立,让他眼前发暗,男孩的脸在他眼里像是都晕开。   他嘴笨,脑子也迟钝得厉害,连句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吕幸鱼上前一步,又说了一句:“我疼。”   石陨眨着眼,眼前事物变幻个不停,他惶惶道:“那我、那我背你。”   他说着,背对着吕幸鱼,身子半弯。   吕幸鱼爬上了他的背,他身子极为柔软,亲密无间地贴在这块石头的脊背,两只手臂伸到前面去搂着他的脖子。   石陨身上全是汗,他背着人,咸涩的风刮来,让他嘴巴连着喉腔干到发疼。   吕幸鱼受伤了也不规矩,他晃着脚,“小石头你走快点啊,待会儿要涨潮了。”   他脸凑上前去,甜腻的气息靠拢在男生耳畔,他身子很热,在男生背上被蒸腾得像是快融化,香气穿透皮肉笼罩在石陨四周。   吕幸鱼那么轻,他却走得汗如雨下,如负千钧。   他背着人,爬到了山丘上,汗液已经把他视线模糊了,他嘴巴泛起干皮,声音沙哑:“到了。”   他想把人放在树荫下的石头上,男孩趴在他的肩头,起来时唇肉不慎擦在了石陨的耳廓上。   石陨的手一抖,男孩骤然从他背上滑落,石陨连忙转身去接。可吕幸鱼身上哪儿都是软的,入手软腻,盈盈肤肉在他用力握上时就从指缝溢出,他慌了神,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吕幸鱼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身子落在他怀里,重量让本就手足无措的慌忙倒退着。   最后男孩被扯进他怀里,两人贴在一起,从山丘的沙地一路滚到了树林里。   吕幸鱼窝在他怀里,后脑勺和腰肢都被石陨紧紧搂住,耳边震耳欲聋的心跳藏在了滚动时沙沙作响的树叶声里。   过了片刻,两人的身体都重归寂静,只剩下男生的喘息。   吕幸鱼从他怀里抬起头,石陨的眼镜掉了,一双黑漆漆的眼在树林里紧紧盯着吕幸鱼,他眸色极深,口间喘息不停,面上惊魂未定,张口想问吕幸鱼有没有哪里受伤。   吕幸鱼趴在他怀里,石陨胸腔里面像是有许多个小石头,一直在跳,辗转起伏,没有停息过。   他的脸颊刚刚被捂得泛红,汗液裹住他的鬓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娇憨而怜弱,唇肉在紧抿后张开,唇珠饱满地翘起,他身子颤颤巍巍地往上爬来。   白皙的腿肉在树叶间蹭过,他喊着疼的脚趾如今蜷缩起来,蹬在地上。   他抬起身,吻轻轻落在石 陨干燥的唇瓣上。   “傻瓜。”   石陨的呼吸静止了,他的毛孔一寸寸张开,树林间凉爽的风接连灌入他的身体,他神志被吹得颠来倒去,心脏好像跑到了脚底,又猛冲而上,他快被自己憋得窒息了。   “你为什么又不说话啊。”吕幸鱼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石陨仓惶地别开眼,“我、我在、我在走神......”   “不是、我......”他打了结巴,怀里抱着人,脸色涨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吕幸鱼笑出了声,“我当然知道你在走神,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低下头,脑门蹭在石陨的下巴那。   石陨被蹭得眯起眼,他稍稍后仰,嘴角的笑同时扩大,周围的环境十分静谧,他两只手轻微颤抖着,捧起吕幸鱼的脸蛋。   “我、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小鱼仔,你可以,可以和我交往吗?”石陨和他对视着,脸上和他一样,有着青涩的笑。   吕幸鱼被他眼里灼热的情绪惊住,从喉咙里轻轻飘出一个‘嗯’来。   见他答应,石陨笑得像个傻子一样,他捧在男孩脸蛋上的手指来回摩挲着,他目光炽热,两人的脸越贴越近,风声在两人自觉减弱。   柔软的唇瓣在吕幸鱼额头上贴了贴,又吻在了他的鼻尖,他细密温柔地吻着,每一次吻下,眉宇间的幸福都会多出一分。   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吕幸鱼被他吻得闭上眼,脸蛋被捂到湿红,两人身上都被汗水浇得湿透了,却还是贴得紧紧的。   石陨只在他唇瓣上碰了一下,吕幸鱼睁开眼,澄明的眼珠中清晰映出自己痴迷的神态。   吕幸鱼嘟起嘴,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又笑着靠在他怀里,“我也喜欢你,小石头。”   他不管小石头家住在何处,是何状况,他都喜欢。   他们靠在那块大石头下,吕幸鱼没规没矩地躺在他怀里,夕阳余辉自天边爬来,笼罩在两人身上。   “小石头,你以后想干什么呀?”吕幸鱼问他。   “我吗?”   “对呀,你以后想干什么工作?”吕幸鱼仰起头,眼睛往上看他,小脸绷得圆圆的。   石陨满心柔软,他摸着男孩的下巴,他轻声说:“可能会做老师吧。”   “教书吗?那你要去哪个学校呀?”   石陨沉思着,“最好的情况可能是谈惠中学吧。”   吕幸鱼在他怀里蹭着,“那万一遇到笨学生了怎么办?你会像言采瑕那样骂人吗?”   “不知道,应该不会吧,我脾气很好的。”石陨笑着说。   “再说能有多笨?”   他脑袋低下去,吻在男孩额头,逗他:“会像小鱼仔一样笨吗?”   吕幸鱼不干了,他抓着石陨的衣服,仰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我才不笨呢,你以后要是骂学生,那你就是坏老师。”   石陨把他往上抱了抱,和他脸贴着脸,笑着说:“不会的。”   “但也不能一点脾气都没有,那样会被学生捉弄的,你要多说话,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   石陨问:“我厉害吗?”   吕幸鱼甜滋滋地说:“厉害厉害,小石头老师最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 第220章 白痴太太(11) 吕幸鱼趴在   吕幸鱼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呼出的温热鼻息渗进石陨的心口,他低下头,手掌扶在男孩的后脑勺, 男孩睡得很熟, 山林上方时时盘旋着鸟叫,他听见了,会不自觉地往石陨怀里蹭。   石陨嘴边有着笑, 眼镜被他丢在一边, 他眼神毫无阻隔的落在男孩的脸颊上。在谈惠中学, 以前没有人注意过他,他木讷, 除了上课回答问题还有同学间必要的交流以外, 他几乎从不会开口说话。   他抱着作业, 像往常一样去办公室, 那天却意外撞到了一个男孩。   他娇气,稚嫩的面容在瞪过来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 骂人时的腔调绵软,他只匆匆看过那张脸, 就低下了头, 耳边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盯着地上, 两人映照下来的影子,男孩的脑袋毛绒绒的,说话时,头上的头发也跟着动, 他嘴边轻轻弯起。   夕阳渐渐褪去,海浪接连翻滚,拍打在沙滩, 裸露在外的树根被海水覆盖。   涨潮了。   天快黑了,可沙滩上还是没见着吕幸鱼和石陨的影子。   言采瑕找不到人,开始着急了,她着急忙慌地叫来江泊潮和江承,“吕幸鱼和石陨呢?你们看见了吗?”   “都在涨潮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言采瑕拉住江泊潮,“他是你弟弟,有和你说他去哪儿了吗?”   江泊潮已经找过一圈了,他面色阴沉,从嘴巴里挤出几个字:“没有,没有和我说。”   江承听后,跑去找到了陈远,陈远正在收拾书包,手臂被人猛地拉起来,“吕幸鱼呢?他有没有和你说去哪儿了?”   江承声音粗哑,不免有些焦急了。   陈远一怔,他想起下午,男孩和石陨走的方向。   “我最后看见他,他和石陨去了红树林那边。”他指向身后不远处的树林。   江承扔下他手臂,朝那边跑去。   潮水推着船只,扑到了沙滩上,言采瑕眉头紧皱,她组织着学生们先上了船。   她抬眼看去,江泊潮正也要往树林那边去,她叫住人:“江承已经去了,你就别去了,你帮我数着人,我下去看看。”   江泊潮的背影停在原地,潮水漫过他的脚背,影子在地上被海水来回推搡着。   江承走得很快,眼神在树林间梭巡,“吕幸鱼!”   “吕幸鱼!白痴!你躲哪儿了!”   天色渐暗,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江承却不觉得凉快,他满身都是汗,找不到人的焦急已经盖过了他的怒气,他步伐越来越快,发誓待会儿要是找到人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还有石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鬼。   石陨正背着人往下面走,吕幸鱼晃着腿,“走快点啦小石头,要是晚了,待会儿肯定会被言采瑕骂的。”   现在已经晚了,石陨推测,这会儿潮水可能已经快漫过小腿了。   天快黑了,吕幸鱼搂紧他的脖子,他嘴上说怕被言采瑕骂,但是脸上却没有害怕的情绪,他脸蛋贴着石陨的,“小石头,下回我们来这里露营好不好?”   “露营?”石陨反问。   “对呀,我们可以带一个小帐篷,就睡在小山上面,下面是海,我们睡在上面,海水淹不到我们的。”   “说不定还可以看见流星。”吕幸鱼语气憧憬,说起这些时眼睛亮晶晶的。   石陨偏了偏头,男孩的脸蛋柔软,幸福地贴着他,“好,下次就我们两个人,我们涨潮也不下去。”   “吕幸鱼你这个白痴!”   陡然一声叫喊穿过山林,吕幸鱼的表情一僵,他喃喃道:“我怎么听见江承的声音了?”   石陨也听见了,他说:“可能是他来找你了。”   “我们快下去。”   果然没走一会儿,江承就迎面走了过来,视野晦暗,他的身影似乎是要与这片树林融为一体,他也看见了吕幸鱼他们,脚步微顿,随即大步跨了过来。   直至走到两人身前,他垂眸,眼神阴翳,“你想死是不是?”   吕幸鱼咬起唇,“你为......”   “你知不知道下面已经在涨潮了?!你还躲在这儿和他谈情说爱风花雪月,你不是想死是什么?你这个没脑子的笨蛋白痴蠢货!”   江承声音很大,劈头盖脸地冲吕幸鱼一顿骂。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下面潮水涌动的声音。   吕幸鱼眼睛很红,唇肉颤动,泪珠跟着掉下。   “对不起,是我的错,耽误你时间了,你别骂他,是我没注意时间...不过现在我们先下去吧。”石陨出声提醒道。   他背着人,神色平静,和江承擦肩而过。   他步子渐渐加快,背上的男孩伏在他后颈,没一会儿泪水就流进了他脖子里。   男孩抽泣的声音不大,藏在风声里,江承跟在身后,听见这一声声细弱的泣音,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还躲在别人背上哭得那么可怜,明明是自己做错了。   几人下来时,言采瑕就站在船头,看见人后她松了口气,朝他们招手。   “快点过来!就等你们了,船要开了。”   “对不起老师,是我没有注意时间。”   “行了快上来。”言采瑕语气照旧,瞥了眼他背上的人。   船下的梯子被海水淹没,已经不知去向。   石陨把背上的人放下来,吕幸鱼嘴巴抿得紧紧的,湿漉漉的眼睛左看右看。江承悄无声息地走到他旁边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吕幸鱼在看见他后,赌气地别过头去。   船身有些高,石陨先一步爬了上去,他本想上去以后再拉着吕幸鱼上来。   吕幸鱼走过去,他没有穿鞋,手往上伸去,抓住了石陨的手,他脚踩在船身支出的木板上,可还是差一些距离。   身后蓦然探来一双手,掐住他的腋下,将他身子往上送。   吕幸鱼眼睛眨了眨,上半身顺利地攀了上去,他湿润的脚心在踏上船沿边时,却被翘起的木刺扎了一下,吕幸鱼当即就疼得叫出了声,他手蓦然松开,整个身子都向下滑去。   站在上面的石陨眼神一变,急忙去抓他的手。   江承一只脚已经踏上船身支起的木板上了,眼见人掉下来,他顾不上自己,只得连忙去接。   ‘噗通’一声,他接住人了,两人一同栽倒在海水里。   江承的那声闷哼也被淹没,言采瑕急坏了,趴在船沿边叫他们的名字,“没事吧江承?”   海水扑进口中,压在了胸腔,疼痛让旅行鱼叫不出声来,他被江承抱着从水里钻出来,他咳得惊天动地,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湿透了,两只手撑在江承肩上,海水裹了满脸,汇聚在下巴尖滴落。   “咳咳咳......”他呛得厉害,喉管一阵涩疼。   江承忍着疼,昏暗的水面上,已经飘出了殷红的血丝。   “没事吧?有没有哪儿伤着?”江承拍着他的背,问得轻声细语的。   吕幸鱼咳嗽着摇头,脸色有些白,眼眶绯红,他可怜兮兮的撑着江承的肩膀,声音很哑:“我们快上去吧。”   江承又把人抱起,石陨站在船沿边,他牢牢地抓住男孩的手,用力将他拉了上来。   江承爬上来时,只看见吕幸鱼被石陨牵走的背影。   言采瑕走过来,“没事吧?我去拿药给你擦。”   “不用了。”   言采瑕拧起眉,她看向江承,对方已经背过身去,小腿处,裤管已经被割破,借着船上的灯光,依稀能看见里面被木板边角割出的伤口,很长一条,还在往外冒着血。   江泊潮拿了干衣服过来,“先把衣服换了,你看看你,我当时怎么和你说的?让你别乱跑。”他语气带了些责怪,但看着男孩泛白的脸又不免心疼。   吕幸鱼缩在角落里,他声音怯弱:“对不起嘛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别骂我了......”   江泊潮走过来,站在男孩身前的石陨迎上对方寡淡的目光后,他往旁边走了走。   “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吕幸鱼摇头,“没有了。”   他抓着自己的衣角,顺势把衣服脱了,身上残留的水珠,顺着他莹白的肤肉滚落,江泊潮挡着他,也挡住了石陨的目光。   他穿的是江泊潮的衣服,短袖宽大,几乎都能盖过他的屁股。   等到换裤子时,男孩开始不好意思了,他看了看江泊潮,对方动也不动的,他揪着裤子,“哥哥你转过去。”   江泊潮笑了一声,“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他转了过去,石陨也背对着他,他头垂着,手指抠弄在腿侧。   换下来的衣服被江泊潮拿走了,他让吕幸鱼一起过去和同学们玩,但是被男孩拒绝了,他坐在船沿边,眼神在他和石陨之间打着转,“哥哥你去吧,我就想待在这儿。”   江泊潮没说什么,拿起衣服就走了。   吕幸鱼乖乖坐在原地,他的手撑着板凳,探头去看江泊潮的背影,见他走远了,才起身跑到了石陨身边,两只莹白的手臂绕在男生腰间,“小石头,我刚刚好难受,海水都快把我呛死了。”   他声音细细地抱怨着,手臂纤弱,说话时,下巴抵在石陨的胸口,他眼睛湿湿的,额发湿润地垂在眉宇间,可怜又可爱。   石陨格外心疼,他温热的手掌搓着男孩的脸蛋,“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拉住你。”   吕幸鱼抱着他,两人在板凳上坐下,“是这个船不好,我从来没坐过这么破的船,下次我们过来玩,我让我daddy买一艘邮轮给我们坐。”   他口中的daddy应该就是他的父亲,从他的言行中,石陨可以轻而易举地拼凑出男孩身处的是怎样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他和吕幸鱼,本就是云泥之别,一个是宝石,一个只是块粗粝的石头,满身瑕疵,火点不燃,风吹不走。   “你怎么不说话呀?”吕幸鱼晃晃他的肩膀。   石陨回过神来,他扯唇笑了下,“好。”   两人坐在船沿下的板凳上,吕幸鱼身上的短袖很是宽大,罩在他羸弱的身子上,他撑着脸蛋,望向一望无垠的夜空,星星在其中闪烁着,夜间的云层轻薄,月亮高悬在天边。   “好多星星啊,要是待会儿可以看见流星就好了,许愿的话肯定会比我们在清水池那里灵。”吕幸鱼轻声说。   石陨也跟着抬头,“为什么?”   吕幸鱼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听别人这样说起过,但是石陨这样问,他有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他靠过去,笑嘻嘻地说:“你不知道吗?他们说,流星其实是陨石。”   “嗯?”石陨不太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吕幸鱼凑过去,眼神明亮,忽然在他侧脸咬了一口,“你是笨蛋吗?陨石,石陨,小石头就是流星呀。”   “我已经遇见你了啦。”   “这是最幸运的事。”   男孩天真地说着旖旎的情话,这个年纪,他不懂得害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管说出口,听的那人是什么反应,会生出些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思来。   石陨恍然失神,任由男孩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一块块石头垒成的凡胎肉/体,在此刻好像有了裂痕。   “啊!你看!”吕幸鱼兴奋地跳了起来,他拉着石陨站起来,指着天边,“小石头你看!有流星!”   石陨眼神没有归处,只是跟着男孩指的方向看去,他目光空滞,就连看见流星也没什么反应,他又看向了吕幸鱼。   璀璨的光芒在夜空中流淌。   “小石头你别傻站着了,我们快许愿呀。”吕幸鱼晃着他的手,说完便匆匆合拢手心在心口,他眼睛闭上,心里默念了好多愿望。   石陨学着他,他只许了一个愿望,待他睁开一只眼时,男孩还没许完。   他失笑道:“这么多愿望吗?”   吕幸鱼没理他,眼睛闭得紧紧的。   流星滑过好久了,吕幸鱼才睁开眼,“你许了什么愿?”   石陨不肯说,反而问他。   吕幸鱼哼了哼,背对着他,“你不说我也不说。”   石陨身子前倾,脑袋压在他肩上,“小鱼仔许了这么多愿望,那我猜,其中一个和我有关是不是?”   吕幸鱼偏头,皎白的脸颊被月光拢着,“我不告诉你。”   石陨笑了笑,搂住他的腰肢,“好吧。”   他不问了,吕幸鱼也不开心。   “好吧?你居然就这么算了?”   “那我问的话小鱼仔会说吗?”   “...不会,说出来会不灵的。”   “谁说的,才不会。”   “就会。”   “不会。”   ......   两人玩闹的声音传到另一边,江承坐在船沿,血迹在小腿处已然干涸,他沉默地吸着烟,伤口传来的疼痛已经麻木了。   他抬起头,夜空中已经不见流星的影子了。   不过真的会比在清水池旁边许愿更灵吗?他目光垂下,想起刚刚许下的愿望,要是吕幸鱼敢骗他,他一定会找他算账。   再回到八里站后,刚才还高高挂起的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盖。   没一会儿天上就飘起了雨丝。   这场雨下完以后,台北接连一周都是大太阳,江承腿上的伤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而发炎了。   房间被热气笼罩着,他穿着短裤,坐在电脑前,支起的那条腿,小腿处有着一道粗长可怖的伤疤。   他熟练地点开BBS,那个叫水木站没有眼泪的ID主页里,在昨天,男孩更新了一条帖子。   Gem:陨石=石陨...小石头和小宝石......【开心】   江承看了许久,随即伸出手去,慢吞吞地打字回帖。   鱼的氵被我吃了:中山一路第一白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1章 白痴太太(12) 他们的期末   他们的期末考试成绩在七月底的时候寄到了江家。   江由锡这个当爸的, 顺手就拆开了,他拧着眉头把成绩单拿出来,最先看见的是江泊潮的, 他打量了一遍, 满意地点点头,放在了一边。接下来就应该是江承的了,他一眼看去...这是谁家电话号码寄来了?   他气得不行, 把成绩单用力拍在茶几上, 冲楼梯那大喊:“江承!江承!你给我滚下来!”   “干嘛?”江承懒散地应着声, 懒懒散散地从楼梯口那走了下来。   “这串数字是你考的?除了国文和数学还有哪科上了两位数吗?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吗?老子花钱送你上最好的高中,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往日江承的成绩虽然也差, 但是总归加起来也有个两三百分, 这次简直是要翻天了!总分居然只有一百多分。   “是吗?”江承走过去, 把桌上的成绩单拿了起来, 他瞟了眼姓名,随即往后看去。   江由锡脸色阴沉, 插着腰站在一边盯他,他以为这小子至少会觉得没面子, 丢人, 结果江承居然笑了出来。   “你还有脸笑?”江由锡不可置信道。   “这还不好笑?总分居然还没我身高长。”江承快笑死了。   江由锡走过来, 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老子让你笑!”   江承转过头来,成绩单被他抵拢在江由锡脸上,“麻烦你看清楚, 这是谁的成绩。”   江由锡怒火冲天的脸在看见姓名一栏写的吕幸鱼三个字时裂开了。   彼时的吕幸鱼还在书房里,江泊潮坐在他身旁,教他做作业。   “...明白了吗?”江泊潮看过去。   吕幸鱼撑着下巴, 昏昏欲睡地,脑袋直往旁边偏。   江泊潮无奈地揪了揪他的脸,吕幸鱼撩开眼皮,眼神迟钝,“哥哥?”   “这道题明白了吗?”江泊潮又问了一遍。   吕幸鱼显然刚刚没听他在说什么,他迟疑道:“...明白了。”   江泊潮看着他脸蛋上面压出的红痕,叹了口气,随即把手伸了过去,擦掉他嘴角的口水,“鱼仔,你......”   书房门被推开了,江承站在门口,看样子心情很好,他说:“成绩单送到了,你们要看吗?”   说完也不等他俩回答,径直走了过来,把成绩单纷发给他俩。   吕幸鱼接过后,快速地瞄了眼上面的数字,手里把纸张折了起来,当即就要站起来离开,“我、我困了,我先回房间了。”   江承贱兮兮的,拦住他的路,“哎,考多少分啊,给我看看呗。”   吕幸鱼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他脸蛋憋得通红,仰起头说:“关你屁事。”   江承哼笑一声,手伸到他背后去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啊?我俩交换着看不行吗?”   “不行不行!谁想看你的了!”吕幸鱼捏着成绩单,身子左右闪躲着,生怕被江承抢了去。   他面色泛红,唇肉被自己咬得紧紧的,扭捏着在江承身前往后退。   他越这样,江承越要逗他,明明刚刚自己已经看过男孩的成绩了。   “你烦死了江承!不要抢!这是我的,我不想给你看!”吕幸鱼背过身去,成绩单被他藏在怀里,这更给了江承可乘之机,男生在他身后搂住他,他手臂又长,轻而易举地就把成绩单扯了出来。   吕幸鱼快急哭了,江承仗着比他更高,成绩单也举得高高的,任由男孩抓着他的手臂,踮起脚来抢。   江承嘴边有着笑,他大声念道:“国文95,数学35......”   “总分一百八十一,年级排名326,倒数第一啊吕幸鱼。”江承笑着低头,男孩鼓着脸,气冲冲地盯着他。   江承顺势揪住他的脸肉晃晃:“笨蛋。”   吕幸鱼用力推开他的手,眼睛和声音都很大:“你别得意!我只考了一次倒数第一,你可是考了很多次的,也就是你这回运气好。”   江承哼了声,“那不一定,说不定下次月考还是你呢。”   吕幸鱼别过头去,胸脯起伏不停,湿润的黑发贴在鬓边,又被他恼怒地抹到后面去,“才不是。”   他这句话说得很小声。   江承弯下腰去,面容离他很近,他眼神在男孩脸蛋上巡视,“那我们打个赌,看下次谁是倒数第一。”   “输的人答应赢的那个人一个条件。”   “怎么样?”江承眼神漆黑,瞳孔里洇着笑。   “我不要。”吕幸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江承直起身,“这么没自信啊倒数第一?”   “我都说了,这次只是你运气好!不准再叫我倒数第一!”吕幸鱼跺了下脚,他气得眼睛里都冒出泪花了。   他觉得没面子,羞红了脸,这是他来谈惠中学的第一次考试,居然考了个倒数第一。   江承来劲了,“那你还不答应?”   “答应就答应!我告诉你倒数第一的位置一定是你的!”吕幸鱼用他那湿润的眼睛,凶狠地瞪了眼江承后,撞着他的手臂出去了。   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又大又急促,江承在他身后笑弯了腰。   笨成这样。   吕幸鱼回到房间,他蹲坐在沙发前,成绩单皱巴巴的揉在掌心。   他低着头,腮边挂着几滴泪,什么啊,他刚转学过来,跟不上学习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要笑他。   他吸了吸鼻子,湿漉漉的眼神飘到了座机上。   被自己抠得薄红的指肚在座机上慢吞吞地滚着,他已经记住了daddy的号码,听筒放在耳边,他忐忑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半分钟后,那边接起了。   “喂,哪位。”   吕幸鱼听见男人的声音后,可怜兮兮地叫他:“daddy......”   孟细琼顿了顿,随即叫他:“宝宝?怎么了?受委屈了吗?又掉眼泪啦。”   吕幸鱼鼻音很重,他擦着眼泪,睫毛被浸得粘在了一起,睁都睁不开,“我们期末考试的...我考得很差呜呜呜呜...然后、然后江承就笑我呜呜呜呜呜......”   男人那边环境似是极为空旷,静得能听见他的回音。   “Gem考试的吗?考了多少分?”孟细琼温柔道。   成绩单上那几个数字在吕幸鱼眼里已经模糊不清了,“...我只考了、只考了一百多分......”   那边迟疑一瞬,随后哄他说:“宝宝考得很好呀,有一百多分呢,daddy念高中都没有考过这么高。”   “真、真的吗?”吕幸鱼打着泪嗝问。   “当然了。”孟细琼笑了笑,随后问:“一百多少?是数学还是国文?”   吕幸鱼眼神迟钝,呆呆地反问:“啊?”   “daddy问一百多分是哪门科目?”孟细琼说。   吕幸鱼又哭了,他张着嘴,哭腔一声声从嘴里扯出,他字句不清地说:“我讨厌你呜呜呜呜......”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那边的孟细琼愣了愣,转而给江由锡打了个电话过去。   江由锡接起后,听见他声音还有些吃惊:“你不是不能随便打电话吗?”   那边上来就问:“怎么回事?Gem一直在哭,说他考得很差,你们笑他了?”   江由锡说:“我没笑啊,我几十岁的人了,我笑孩子干什么。”   “那他哭什么,一百多分还哭?”孟细琼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他不是不清楚吕幸鱼的脑袋发育程度,平常在家里,家教老师夸他两句尾巴都能翘上天。   江由锡面色复杂道:“你觉得总分一百多分很高吗?”   话音落下,那边沉默了许久。   “...总分?”孟细琼声音空寂。   江由锡:“不然你以为单科成绩吗老哥?”孟细琼对自己儿子就这么自信?   孟细琼不说话了,留下一句:“一审后我会抽空回台北一次,在Gem生日前。”   说完就挂了。   江由锡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嘴里发出声笑,难得看孟细琼丢回脸。   吕幸鱼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张成绩单压在了抽屉的最下面。起身时,又看见了柜子上的旋转杯。   他眼睛红红的,伸出手去转底盘,清脆悦耳的钢琴声响起,茶杯舱里的两个人也跟着转,男人怀里的那个小孩儿扁嘴哭着,脸上挂着饱满的泪珠。   男孩捧着脸,薄红的眼皮轻眨,声音很细,藏在了钢琴声里:“...讨厌你。”   一大清早,吕幸鱼就起床了,唐镜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男孩就背着书包兴冲冲地钻了出来,衣服也自己穿好了。   “唐镜你快去开车,我要去找小石头。”   楼下,江由锡瞧见他风风火火的,“唷,小鱼仔,背个小书包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我约了同学,他说要教我做题呢。”吕幸鱼站在原地,乖乖回答他。   “是吗。”江由锡对那张成绩单上的数字还记忆犹新。   “那怎么不让哥哥教你,哥哥的成绩也很不错啊。”江由锡笑着说。   吕幸鱼看了眼一旁坐着的江泊潮,他细声细气道:“我、我同学成绩也很好呢,哥哥太忙了,我不想打扰他。”   “这样啊,那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中年男人挥挥手。   “江叔叔再见,我会早点回来的。”他说。   “嗯,乖,去吧。”   吕幸鱼看见了江泊潮的脸色,又磕磕绊绊地加上一句:“哥哥也再见。”   江泊潮回过神,唇瓣扯出个笑:“嗯,早点回来。”   他看着男孩出了门,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哎,刚刚忘记和这孩子说了,下个月他爸要回趟台北这边。”江由锡拍了拍膝盖。   江泊潮偏过头,“孟细琼?他庭审完了?”   “还没有,说是等一审过了之后再回来。”江由锡起身,随口道:“他那身份,能轻易去坐牢吗?他也是上年纪了,怕连累到孩子,所以才这么配合。”   “最慢在鱼仔高中毕业之前,他肯定就能脱身。”男人边说边往楼上走了。   “你让江承别老是欺负人家小孩儿,要是孟细琼知道了,这小子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作者有话说: 我回家了...一回家就十分懒惰...等我后天回去我就猛猛更 第222章 白痴太太(13) 吕幸鱼之前   吕幸鱼之前有给石陨提起过, 江家是住在仁爱路的,开车过来大概在二十分钟左右,但是石陨不知道吕幸鱼是什么时候出发, 所以他做好午饭后就站在了巷口。   院子里的老太太看见他出门, 又笑着问他:“今天不上学唷。”   石陨心情很好,他推了推眼镜,“不上学。”   八月底的太阳实在太大, 这条小街几乎都没什么人, 他站在巷口的树荫下, 一辆黑色的小汽车拐过那条狭窄的路口,阳光在车面上折射而过, 他脚步往前挪动, 汽车也在动, 他走出树荫下, 汽车抵拢巷口。   驾驶位下来一个男人,他叫唐镜, 眉目沉静,眼神掠过他, 转而去开后车门。   石陨唇畔弯起, 他手里晃荡着的小伞被他撑开, 他几步迎上前去,男孩钻出了车厢,他从唐镜身前跑了过来,躲在了他伞下。   “小石头!你等很久了吗?”他不怕热, 也不顾及身后还在看他的唐镜,两只手搂过石陨的腰,身子穿过男生的手臂, 贴在他身侧仰头看他。   他面容粉白,伞面倾盖下来的阴影将他脸蛋罩住,只剩一双眼睛笑盈盈又亮晶晶的。   石陨被搂得往后退了几步,他脸上溢出笑,有点窘迫,又有点不适应,男孩的身子极为柔软,贴着他时,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没有很久,我也刚出来,外面很热,我们进去吧。”他轻声说,食指抹去了男孩额头上的薄汗。   “好呀。”吕幸鱼点点头,走出几步路后,他转头对站在原地的唐镜说:“你晚上再来接我吧。”   说完也不等唐镜回答就走了。   吕幸鱼贴在石陨身上,石陨搂着他的肩膀,两人挤在伞下,烈日高悬,只倚靠这把小伞遮盖,身子贴得紧紧的,又不是下雨,反而热得满身是汗。   两人走在小巷子里,吕幸鱼找到了可以控诉的人,便开始大倒苦水:“...我真的考得很差吗?他们都笑我,可是我也才转来不久呀?”   “我打电话给daddy,他更过分,居然问我一百多分是国文还是数学...他太讨厌了,等他下次打电话过来,我是不会理他的。”他嘟囔着,一边说,眼神一边去看石陨,想从得到对方的同仇敌忾。   石陨听后也跟着笑,他笑得很隐蔽,至少在吕幸鱼看来,这不是嘲笑的意味,小石头喜欢他,他肯定是觉得他可爱,所以才会笑。   他和小石头才是一伙的。   两人穿过巷子,石陨的声音轻轻的:“鱼仔的爸爸肯定也没有嘲笑你,他可能不太明白谈惠中学的制度,我觉得鱼仔考得已经很好了,你看啊,这次数学足足有三十五分呢,比上次高出很多了。”   吕幸鱼听后,他说:“对呀对呀,我很努力了,我背了好多题呢。”   “你教给我的,我都背了。”他得意洋洋地说。   他 们已经走到了院子里,老太太还坐在屋檐下,她眯着眼,只看得清两个贴得很近的少年。   她没有想太多,只说:“太阳这么大,快进屋呀。”   石陨点点头,没有松开搂着吕幸鱼的手,上台阶后,他收了伞,吕幸鱼和一旁的老太太对上眼,对方满脸皱纹,眼神有些浑浊了,吕幸鱼对她笑了笑。   对方微愣,反应过来后也笑了下,“乖囡囡。”   吕幸鱼吃惊道:“我是男孩。”   石陨把门推开了,他见状走过来,“婆婆,他是男孩子。”   老太太耳朵听不太清,“石头谈朋友啦?”   吕幸鱼脸红了,他揪着手指,没等石陨说话,他就率先进了堂屋里。   屋子里比外面要凉快多了,他拉着书包系带,目光从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饭菜流连到那张挂着的布帘上。   有几根长长的板凳横在桌前,没有沙发,正中间,抵着墙面的木桌上供着一尊福德正神,神像前摆着一台巴掌大的香炉。   石陨跨过门槛,见男孩站在屋子里发愣,他握紧手掌,仰头巡视了一遍自己这个贫瘠的小家。   他走过去帮男孩把书包放下,若无其事道:“不累吗,先放下来。”   吕幸鱼没有说话,手臂从书包带子里穿出,“要吃饭吗?我...我刚做好的。”石陨把书包放好,手垂在腿侧,眼神低垂,手指抓住了裤子。   “好啊,我饿了。”吕幸鱼去板凳上坐着了。   “我去给你拿碗。”石陨匆匆进了厨房。   打开橱柜,他蹲下来,在里面翻翻找找,终于找出了一个碗沿没有缺口的青花瓷碗。   他起身时,脑门上飘着汗,打开水龙头,他压了一泵洗洁精,仔仔细细地把碗洗了一遍。   吕幸鱼的手撑在板凳上,莹白的小腿在空中晃悠着,他听见声音了,回头嗔怪道:“你怎么这么久呀,我要饿死了。”   石陨镇定地走过去,把盛着米饭的碗搁在他桌前,“快吃吧。”他坐在了桌子的右边,吕幸鱼端起碗,左右看了看,随即拍拍自己的长凳,“你坐过来呀,干嘛坐那么远,你不想和我坐在一起吗?”   石陨真的是个木头,和吕幸鱼待在一起,不是班长了,也不是那个对待题目应答如流的年纪第一了,他局促地站起来,和吕幸鱼坐在了一起。   见他坐下来,吕幸鱼才笑嘻嘻地端起碗开始吃饭。   “小石头你还会做饭呢,好吃好吃真好吃。”他嘴里嚼着饭菜,脑袋没规没矩地靠在石陨肩上。   石陨吃饭吃得满脸通红,“那我下次再给你做。”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吕幸鱼问。   “还有我母亲。”   “那怎么没看见你妈妈,她在工作吗?”   石陨垂下眼,“嗯,她很少回来。”   “噢。”   吕幸鱼没有多问,而是一个劲儿地刨饭吃,他吃得快,脸颊上都是饭粒,石陨拿了纸巾帮他擦去,见男孩腮边鼓鼓的,他失笑道:“真的很好吃吗?”   “对呀,你以为我骗你呢。”吕幸鱼含糊不清道。   “你妈妈真享福。”他这么说。   “为什么?”石陨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吕幸鱼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他说:“有这么好一个儿子天天给自己做饭,难道还不享福吗?而且成绩又好,家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享福,石陨现在就在享福,他看着男孩脸上青涩的笑,对方眼中有着小心翼翼。   石陨的手握得很紧,筷子在他虎口压出鲜红的印子。   他把碗放下,倾身吻在他的额头,“谢谢你。”   吕幸鱼羞赧地抿起唇,小声说:“你和我daddy好像。”   “为什么?”石陨偏头看向他。   “他也喜欢亲我的额头,我逗他开心了,他就会亲我。”吕幸鱼摸着自己的额头。   “他喜欢叫我宝宝,小石头,你也叫一声好不好?”他说。   石陨咬着自己的舌尖,迎着男孩期期艾艾的目光,声音是万般柔情:“...宝、宝宝。”   “嗯嗯。”吕幸鱼低下头,几秒后,石陨的唇瓣贴在他的额头上,一边叫他一边吻他的额头。   门槛前跨进来一个女人,还是穿着那身碎花裙,她肩上还压着把花伞,她看见这幕,她眼神愕然,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石陨看见她后,动作滞涩地把男孩往自己身旁搂了搂,“你怎么回来了。”   妙荣瞟过他,走了进来,她没有回答,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旁桌上,随即抽了几根香,在燃起的火柴上停留几秒,她挥了挥香,闭眼弯腰作揖。   香被插进香炉内。   吕幸鱼有些不知所措,垂着的两只脚缠在一起,他小声问:“这是你妈妈吗?”   石陨点头,他摸摸男孩的脑袋,“没关系,你继续吃。”   妙荣去厨房洗了个碗,出来后,坐在了两人对面,她自顾自吃着,见着吕幸鱼没动筷子,还主动说:“吃啊,他做的,味道还不错。”   吕幸鱼连忙点头:“好,好的阿姨。”   妙荣看向他,脸,衣服,还有一旁凳子上的那个书包。   吃完后,她站起来,拿了围裙系上,石陨走过去说:“我来收拾吧。”   “不用,你和你...同学玩吧。”她挥了挥手。   石陨先拿了帕子出来把桌子擦了一遍,吕幸鱼看着厨房里那道纤细的身影,对石陨说:“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呀?刚刚、刚刚好尴尬......”   石陨说:“哪有,不用管她,她一直都这样,宝宝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你。”他说着,把男孩的书包拿了过来,帮他把课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挨着吕幸鱼坐下,“开学会有考试,我先把可能会出现的考点给你标出来,如果有些不会,那就背真题。”   吕幸鱼可是和江承有过赌约的,他才不要再做倒数第一。   厨房里的水声蔓延到外面,吕幸鱼趴在桌上,听石陨慢慢讲着,他讲的速度不快,生怕快了一点男孩就会反应不过来。   吕幸鱼最开始还听得很认真,但是妙荣出来以后,他心思就分过去了。   女人撩开布帘,去了隔间一趟,出来后就走到了大门前。   她靠着门沿,脚上穿着银色的坡跟凉鞋,一只脚踏在门槛上,她划了火柴,点了一根烟。   吕幸鱼闻到了烟草味,他悄悄看过去。   隔壁老太太在和妙荣搭话,她声音不大,落在院子里,吕幸鱼也听不清楚。   他耳朵动了动,似乎又听见了那声‘乖囡囡’。   下一刻,妙荣就转过头来,和他对视上了。   女人嘴里飘出轻薄的烟雾,顺着风飘进了阳光下,她神色平静,几秒后又移开了眼。   抬头回了隔壁老太太的话:“是呀。”她声音含着笑。   照在门槛内的阳光渐渐爬了出去,院子里的交谈声,也变得模糊起来,吕幸鱼听着这些声音,趴在桌上睡着了。   课本被他压在脸蛋下面,脸蛋上泛出红,拢着层薄汗。   等他醒来,外面已经吹起了风,天色也暗了下来,他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声音软绵绵的叫人:“...小石头?”   脚步声从后面逼近,他清醒过来,立刻回过头,妙荣走上前来,“他出去买凉菜了,说是让你留下来吃晚饭再走。”她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听起来十分别扭。   所以现在家里就只剩下他和小石头的妈妈了。   妙荣见他神态局促,于是坐在了一旁的板凳上,她又点烟,吕幸鱼记得在他睡着之前,女人就抽了好几根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同学愿意来家里玩。”她嗓子被熏得泛哑。   吕幸鱼说:“我,我喜欢和他玩。”   妙荣怔愣了一瞬,她垂下眼,吸了口烟:“你有点眼熟。”   “真的吗?可是我不记得我见过你。”吕幸鱼声音很小,他目光直视着女人,试探性地在对方脸上打量。   女人笑了下,没说话。   屋子里光线晦暗,又被突如其来的寂静笼罩,吕幸鱼觉得不自在,他想说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神落在女人手里的香烟上,他磕磕绊绊地问:“阿、阿姨,你怎么一直在抽烟啊,这个很好抽吗?”   女人瞥向他,冲他扬起手,“要试试吗?”   “啊?”吕幸鱼呆呆的。   妙荣站了起来,从桌上拿起烟盒,抽了一根出来,火柴划过,替他点燃了烟,随后递在了男孩手边,“试试。”   “好、好。”吕幸鱼伸出手去,笨拙地捏在指尖。   几根手指都捏在了烟身上,他微微张开嘴,一边往嘴里送,一边去看妙荣,女人看见男孩这副模样,她眼睛里有着笑,抬手把烟嘴含在嘴里。   声音含糊:“这样,深吸一口。”   吕幸鱼听她的话,狠狠吸了一口,嘴里霎时被烟雾侵占,又很快蔓延进了喉咙,他立刻弯腰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   妙荣笑出了声,去接了杯水来给他喝。   吕幸鱼眼睛泛红,湿漉漉的,捧着瓷杯大口喝起来。   妙荣替他扶着杯子,眼瞧着,这杯水都被他喝完了。   吕幸鱼手里还捏着烟,他喝完后,嘴里喘着气,恍惚道:“我觉得,我没这个天赋......”   妙荣被他逗笑,她放下杯子,“你这是在夸我?”   吕幸鱼正想说话,石陨就回来了,他进来看见这幕,眉头皱起,走过来把烟从男孩手里夺过,声音有些冷:“你教他这些干什么?”   妙荣不甚在意,转身去了板凳上坐下。   烟头被石陨踩灭后扔了出去,吕幸鱼拉了拉他的衣服,用气音说:“你别生气,是我主动说要试试的。”   石陨摸了摸他脑袋,“你乖。”   晚饭时,妙荣话多了起来,她一直在和吕幸鱼说话。   “原来你是卖烟的呀,好厉害,还会做生意。”吕幸鱼很给面子,妙荣一说什么,他就会接过话头开始夸人。   陈远和他说过的那些话,吕幸鱼像是一点没记住。   “是啊,你家里要是有人需要,可以找我。”妙荣说。   他们两人聊得很投机,可是石陨面色却不太好看。   吃完后,石陨将男孩送回了车上,吕幸鱼坐到车内,他拉着石陨的衣服,示意他弯腰。   石陨弯下腰来,男孩搂过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亲,“后天见。”   驾驶座上的男人,目光冷厉地看了过来。   石陨感受着脸上的温软,他小声说:“嗯,宝宝。”   巷口的路灯昏黄,男生的影子被拉得细长,他走回了院子。跨过门槛,而后把门也关上了。   身后响起女人的话语声:“孟细琼的小仔,你好有本领。”   石陨偏过头,视若无睹地去饭桌旁开始收拾。   见儿子不理自己,妙荣又说:“要是毋想予人整死,就紧放手。”   石陨深吸一口气,他端着碗回过头,“不可能。”   他去了厨房,妙荣跟在他身后,声音放大:“你无半项自知之明,毋是爱撞到头破血流才甘愿?”   “现在是什么时阵?你书是读去叼位了?!是读去狗肚里啦?”   石陨不为所动,打开水龙头后,蹲在池子旁开始洗碗。   不知道身后的妙荣什么时候离开的。   石陨出来后,他擦过湿淋淋的手,撩开那张布帘,看见桌上有张收据。   他走过去,拿在手上开始看,是一张水货单子,他目光落在右下角,看见数量时,他眼神微变。   他步子加快,走了出去,“你进这么多?”   妙荣躺在凉椅上,随口道:“已经有对接,人就要这款数,且关口内线都拢总打点好了,我只提钱接货。”   石陨的手垂下,“是谁?”   妙荣:“大人的事你莫多话?这一笔要摆成,你大学学费就免愁啦。”   单子被石陨放回了原位,妙荣依然躺在窗口的凉椅上,她指尖拈着烟,烟雾悠闲地在窗边漂浮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白痴太太(14) 吕幸鱼把石   吕幸鱼把石陨写给他的真题都撕了下来, 然后拿订书机装订成了一个小小的本子。   在开学的头天晚上,他还在翻看着。纸面有些粗糙,男生的字写得很漂亮, 不像吕幸鱼的, 歪七扭八,吕幸鱼靠在床头,脸蛋被床头的小夜灯笼罩, 他一页页翻过去, 石陨规整的笔记中混杂了一些他的字迹。   他听的时候不认真, 笔尖在上面乱涂乱画,一颗小石头, 一颗闪闪发亮的小宝石。   他翻到最后一页, 他看过去。   吕幸鱼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眼睛笑得弯起, 是他趴在桌上睡着了。石陨坐在他旁边,在最后的结果那, 等于符号的后面画了一个小猪头。   吕幸鱼捏着本子,身子缩进被子里, 腮边的酒窝陷进去, 本子被他捂在胸口, 像上次他抱着旋转杯睡觉那样,紧紧地捂着。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江承的印象里,好像每回秋季开学,都会下雨, 今年也不例外。今天大家都没有骑单车,他下楼时,饭桌前依然不见吕幸鱼的影子, 他以为吕幸鱼还没起床,他面上挑着笑,心里默念一句笨蛋,转身就要上楼去叫他。   “他已经走了。”江泊潮在身后淡淡道。   江承脸上的笑意僵住,“你说什么?”   江泊潮看他一眼,他擦了擦嘴,提起书包朝外走去。一旁的江由锡接过话:“哦,早上他同学来接他一起去的。”   “还在下雨呢,骑个单车就来了,我说让鱼仔和同学都坐车去,结果俩人非要骑单车。”江由锡也是搞不懂,下雨还骑什么单车。   要不是对方是个男同学,他都以为鱼仔谈恋爱了。   江承面色阴沉,江由锡起身,不动声色道:“还不快去,上学第一天准备迟到吗?”   雨说大也不大,只是一路从康乐里骑过来,石陨的校服还是被润湿了,吕幸鱼侧坐在后座上,单手搂着他的腰,他手里还撑着把大伞,遮住两人。   “待会儿下课,我们去一趟校医室吧小石头,万一感冒了怎么办唷?”吕幸鱼歪头去看男生的侧脸。   石陨说:“没关系,我不冷。”   吕幸鱼的脸蛋贴上他湿漉漉的脊背,“淋雨了肯定会不舒服的呀。”   “真的不冷,我身体很好唷,肯定比小鱼仔好。”石陨眼睛弯起,学他说话。   吕幸鱼哼了哼,他晃着脚,洁白的小腿晃出伞下,雨丝漂浮,覆上他的小腿,他说话总是嗲兮兮的,自己还不知道。   这场入秋的雨,缠缠绵绵的,打湿了中山一路,道路两旁铺满了层叠的树叶,颓靡的叶香和雨水交织,吕幸鱼坐在后座,两人拐过潮湿的地面,从雨丝中钻出,抵达了谈惠中学。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坐着了,吕幸鱼和石陨走进去,前排的同学看见他,冲他露出个笑。   吕幸鱼也扬起笑,“早上好呀。”   他坐回位置上,石陨的黑发还在滴水,他拿出纸巾,递到了吕幸鱼手里:“先擦擦。”   吕幸鱼接过,他抬起头,看见石陨滴水的头发,眨着眼睛,伸长了手臂去帮他擦。   石陨怔愣着,他长得高,又在前排,有不少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陈远坐在后面,眼皮撩起就能看见,他别过头,恰好看见了江承的脸色,他笑了声。   石陨抓住男孩的手腕,在位置上坐下,无奈道:“我是让你擦擦自己的脸。”   吕幸鱼反应过来,他嘟起嘴,“我以为你让我帮你擦嘛,我脸又没湿...你在怪我吗?”   “没有。”石陨连忙说,他送了手,身子侧过去,挡住了吕幸鱼,另只手拿过纸巾,轻轻在男孩脸蛋上擦拭着,“我只担心你湿没湿。”他只在乎他。   他无所谓周围人的目光,如何看待他,但是他在乎吕幸鱼。   吕幸鱼被擦得眯起眼,在擦完后,他小声说:“我们是在偷偷谈恋爱吗?”   高跟鞋的声音传来,石陨松了手。下一刻,言采瑕进来了,班级里悄然静下来。她目光在班里巡视一圈,让石陨把暑期作业先收了。   石陨身上还有着雨天的潮气,洁白的衬衣贴在他身上,黑发往下耷拉着,看起来颇为狼狈。他从后面收起,走到最后一排,是陈远和江承他们。   陈远懒懒散散地把作业放在他手上。   江承没动,陈远倒是帮他把作业拿了出来,本想交给了石陨,可是江承蓦然起身,从他手里抢走,他眼神漆黑,压着团火,作业本被他重重地拍在了石陨手上。   石陨垂下眼,提步朝前面走去。   “贱人。”   身后传来句,声音不高不低。   男生脚步顿了顿,面色如常,和前面一排的人说交作业。   作业本被放在了讲台上,言采瑕说:“新学期到了,今年大家已经正式成为一名高三学生,多的话我也不想多说,要是想念大学,上课下课都抓紧时间,看好自己的成绩,弥补自己学习上的漏洞,不想念大学的,那就一切照旧,我也懒得管你。”   吕幸鱼把那个小本子拿出来,在桌子下面晃晃,石陨看见了,吕幸鱼气音说:“我想念大学,和小石头一起念。”   他躲在高高立起的书后面,和石陨偷偷笑着。   “明天就是开学考,大家可以抽空复习。”   “还有件事,新的一学期,要去小教堂那边弥撒的,下课可以在班长那边做登记了。”言采瑕说完,冲石陨扬了扬下巴。   吕幸鱼问石陨:“你要去吗?”   石陨拿出一张作业本纸来,“嗯,我习惯了。”他率先写下自己的名字。   吕幸鱼还没有正式去过学校的教堂,他跟着说:“那我也去。”   “好,不过可能有些无聊,早上也要早一些到。”石陨看向他。   “没事呀,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吕幸鱼趴在桌上和他对视着。   石陨一笔一划,工整地写下吕幸鱼的名字,就在他名字后面。   下课后,同学们都挨个来石陨这儿做了登记,石陨无暇再和吕幸鱼说话。   男孩看着石陨湿漉漉的校服,他拿起伞,走出了教室。   江承眼尖,立刻跟在他身后,吕幸鱼走路也不专心,下了教学楼前的阶梯,路过清水池时,还蹲在那看了一会儿,伞柄被他压在肩头,罩住了他小小的身子,雨水砸在水池子里,溅起大片水花,他伸出手去,指尖在水面上拂动。   他身上没有硬币,所以又站了起来,朝校广场走去。   皎白的小腿肉在行走时溅上了泥点,吕幸鱼走着走着就会停下来,拿纸巾擦去,一段不算长的路,被他走得断断续续。   江承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上前去逗弄,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声音繁杂纷乱,可江承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像个机器人,如同这场持续运转的小雨,雨水是他的燃料,迫使着他,一寸一分,前进或后退,牙关紧咬,筋肉失重,只等这场雨停下,伞被吹开,他便又像个小丑一样做戏出丑。   他看见了男孩走到了校医室门前,不过大门紧闭,男孩站在门口,像是仰头看了许久,最后又转身离开了。   他脚步没了来时的欢快,蔫头耷脑。   江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感冒了吗?他心里冷笑不停,神色却紧绷着,非要跟着那穷小子去骑单车。   感冒了也活该。   他背过身去,没回教室,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吕幸鱼回到教室,上课铃刚刚敲响,石陨见他回来,问:“怎么了?去哪儿的?”   湿漉漉的伞被吕幸鱼放在桌子下,他说:“我去校医室的,但是没有开门。”   “不是都开学了吗?为什么没有开门呀?”他问。   石陨摸了下他冰凉的手,“校医室只有在午休时间才会开门,哪里不舒服吗?手这么凉。”   吕幸鱼摇摇头,“没有。”他看着石陨湿润的校服,“下次要是雨天,你别来接我了,衣服湿的穿着不难受呀?”   石陨没想到他还在介意这件事,他笑着说:“真的没事,宝宝,别担心了好不好?”   上课了,在高中最后一年,学生也不再光顾着低头走神聊天了,而是都抬起了头认真听讲。雨势渐渐大了起来,讲台上的老师声音也开始放大,他们都没有注意,最后一排少了一个人。   吕幸鱼说他没有进过学校里的小教堂,在午饭后,石陨拿了伞,说带他去看看。   “现在也可以去吗?”吕幸鱼问。   “当然可以,课余时间有不少学生会去找神父谈话的。”石陨撑起伞,两人走过台阶,朝小教堂走去。   石陨收了伞,带着男孩穿过高大的拱门,雨天,连彩绘窗都是灰扑扑的,吕幸鱼好奇地打量着里面,天花板极高,室内寂静,他脚步也静悄悄地往前挪动,行走在长椅的过道间,正对面,遥遥看去,有一座祭台,上方悬挂着一架受难耶稣神像。   祭台正中间摆放着耶稣圣心像,胸口火焰栩栩如生。   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香火气。吕幸鱼声音轻轻的,他走在石陨身旁,生怕声音稍微大点就会引起神明的不满,“我们要干嘛呀?”   他眼神小心翼翼的,两只手抓着石陨的衣袖,石陨觉得他可爱,“不用这么小心,耶稣没那么容易生气的,不过神父现在可能在午休。”   “我们去念一段信经就可以。”   石陨拉住他的手腕,带他走向前排,坐在了长椅上。   吕幸鱼规规矩矩地坐在他旁边,“可是我不会念哎。”   “我说一句,你说一句。”石陨闭上眼,双手合拢在胸前。   吕幸鱼学着他的动作,合拢手心。   “我信全能的天主父,天地万物的创造者。”石陨声音飘渺,吕幸鱼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也没问,声音含糊地跟着说。   他忘记了,他没闭眼。   跟着说完之后,石陨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吕幸鱼动作笨拙,也跟着画了一个,待石陨睁开眼,看见男孩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他哑然失笑。   他张口想说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你们吃过午饭了?”   两人循声看去——   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站在拱门前看着他们,眼中带笑。   他胡子剃得干净,国语说得很是流利。   石陨站了起来,微微朝他鞠了一躬,吕幸鱼也连忙站起来,身子弯成了九十度。   Charles笑了下,他走过来,站在了两人身前,吕幸鱼看见了他垂落在脚背的黑色长袍。   “新来的吗?小朋友。”Charles问。   吕幸鱼抬起头,他有些紧张,手指揪住了衣角,他身子下意识往石陨身后躲,“嗯,我、我是新来的。”   “噢,那是来找我还是来参观教堂的?”Charles眼神不动声色,碧色的眼珠映出两人有些亲密的姿态。   两人没说话,Charles率先说:“新来的同学一般都会先找我告解,向我诉说他们的烦恼,你呢?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吕幸鱼眼皮慌乱地眨着,“我,我有吗?”   “我觉得你有。”Charles笑着说。   他背过身,往小拱门那里走去了。   吕幸鱼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看了看男人的背影,又看向石陨。   石陨握了握他的手,似乎是在抚慰他此刻慌乱的心,“去吧,Charles在等你。”   吕幸鱼走了进去。   里面有一个木头做的隔间,用素色布帘隔开,他试探性地掀开一张布帘,听见了Charles的声音:“坐下吧。”他在隔板的对面。   “好。”吕幸鱼把布帘放下,坐在了板凳上。   “主会听着,你可以开始了。”Charles声音淡淡的,透过木板,让吕幸鱼的心平静下来。   他坐得规矩,齿间辗转,“Charles?”   “嗯。”   “你说,那个清水池许愿真的会很灵吗?”   “水池不会说话,会说话的是你,天主赐予我们人的理智,让我行于双脚,不是让你在水边等待奇迹。”   “...不过,心诚则灵。”他叹息一声,又加上一句。   “可是我许的愿望都成真了呀,可能不是清水池有用,是小石头给我的硬币发挥了作用。”吕幸鱼放松下来,手臂也放在了木桌上。他口中的小石头应该是站在外面的石陨。   他和神父说话是半点规矩都不讲。   那边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了些沙哑:“God's plan is clear, my child. You must walk the path He has set for you.”   吕幸鱼垂下眼,声音低微:“我听不懂。”   “没关系,你会懂的。”Charles没有强求他,沉默一会儿后让他出去了。   男孩低着头走出来了,石陨迎上前去,他的手放在身后蠢蠢欲动,不过还是没有当着耶稣的面搂上男孩的肩膀。   石陨没有问他们说什么了,而是说:“他说的,鱼仔能听懂吗?”   吕幸鱼摇摇头,“我听不懂,不过他说我以后会懂的。”   两人走出教堂,雨停了,他们回到了教室。   午休上课铃敲响了,吕幸鱼的手摸进桌肚,却摸到了一个有些湿润的盒子。   他疑惑地拿了出来,是一盒感冒药。   是谁放进他抽屉里的?他目光在班级里游移,同学们都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的眼神毫无预兆地和最后一排的江承对上了。   江承站在后面,上衣脱了,握在手掌里,正在拧水。   吕幸鱼瞧见他赤着上身,顿时翻了个白眼,又转回了头。   石陨在做作业,腿上忽然递来一盒感冒药,他诧异地抬头,吕幸鱼笑嘻嘻地说:“感冒药,你快吃了。”   放学后,石陨被言采瑕留了下来,让他帮忙改一下暑期作业。   吕幸鱼只好先走,他兜里还揣着那个小本子,临走时悄悄在石陨耳边说:“小石头,你回去记得看BBS。”   “好。”石陨目送他离开。   江承身上的校服已经半干,他看见吕幸鱼出了教室,本想也跟上去,在路过石陨的位置时,他又是轻蔑的目光瞟过去。   这回他没顺利离开了,目光在那盒感冒药上顿住。   教室里没剩几个人了,陈远还在后面收拾书包,忽然听见前面课桌倒塌的声音,他立刻看过去,江承这个疯子,不知道为什么和石陨打了起来。   他匆忙把书包放下,跑上前去拦着,“江承你他吗傻吊吗?这是在教室!”   江承不理会,他只觉自己的自尊全部被这两个人给踩碎了,他右眼猩红,力气大到指节陷进石陨脖颈的皮肉里。   石陨面色涨红,不过很快翻身而上,两人厮打在这狭小的位置里,课桌被牵连着倒下,砸在两人身上。   江承平常最是能逞口舌之快,此刻像是卡了壳,什么话都说不出,只用挥拳,砸到指骨破皮。   石陨也不说话,两人只沉默地,用尽全力地去展露自己的软肋,迎下疼痛。   江泊潮站在最后一排,没有上前去拦,他神色寡淡,直到看见那盒落在地上的药时嗤笑出声。   最后还是有同学去找了言采瑕,这场闹剧才算完。   两人打到遍体鳞伤,女人问起时,又不肯说一句话。   言采瑕眸光冷厉,问一旁的陈远,陈远连连摇头:“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叫你们的家长来。”言采瑕说到做到,当即就拨通了他们家里的电话。   江由锡来得很快,一来就是一巴掌扇在江承本就伤痕累累的侧脸上。   “混账东西!”   这一巴掌把言采瑕给哽住了,她顿了顿,才说:“江先生,先消消气。”   江由锡腮边紧绷,问:“又是什么原因?”   江承顶着巴掌印,一句话都不说。   妙荣也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她看见石陨脸上的伤后,没什么反应,只冲言采瑕歉意地笑:“不好意思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她泛黄的指尖垂在身侧,手里提着一个包。   言采瑕和她说着话,江泊潮站在一旁,眼神平静,目光在她身上掠过。   江由锡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他和妙荣说了几句话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江承走在身后,和江泊潮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泊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蹭了?”江承声音粗哑,他回头看去,江泊潮的身影藏在暗处,懒散地走在身后。   “急什么?还没到时候。”江泊潮淡淡道。   江承握紧了拳,“我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这话被江由锡听见,他回头又是一巴掌扇在江承脸上,“还想犯什么混?”   妙荣把人接走了,她去药店买了药,丢在石陨怀里,又看向黑下来的天,“这么晚了,回去吃什么哟。”   石陨皱起眉,握着药的手忽然收紧,提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妙荣在背后叫他:“你是有毛病毋!”   网吧里,男生气喘吁吁地坐下来,他登上BBS,点进那个熟悉的主页里。   两小时前,男孩发送了一条帖子。   Gem:我也只在乎你。【附件】   石陨不清楚自己的脸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他点开附件,手指颤颤地点了下载,一分钟后,图片下载完成。   那个小本子的最后一页,小猪头旁边多了一条湿漉漉的小黑狗,小狗浑身是水,舌头吐出来,还在傻气的笑。   石陨眼眶很疼,眼白被血丝覆盖,又被涌出的泪水淹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白痴太太(15) 晚上吃饭,   晚上吃饭, 吕幸鱼下来时,发现饭桌上少了一个人。   他随口问道:“江承呢?他不吃饭吗?”   江由锡面色铁青,声音干硬:“别管他, 他不吃。”   “噢。”吕幸鱼应了声, 而后就趴在桌上乖乖吃饭了。   江泊潮坐在他身旁,时不时替他夹菜,“明天还会下雨, 气温也不高, 鱼仔记得带件外套, 午休的时候别着凉了。”   吕幸鱼点头:“ 好呀,哥哥你也是。”   “乖。”江泊潮眼神温和, 摸了摸他脑袋。   “对了, 桌上的药记得明天带去学校, 那是父亲买的, 说是替江承给石陨赔罪。”江泊潮轻声说。   吕幸鱼没明白,他头抬起来, 嘴边还沾了饭粒,“什么药什么赔罪啊......”他看向江由锡。   对方没说话, 江泊潮替他擦去嘴角的饭, “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 江承和石陨起了冲突,打了一架,两人都受了点伤。”   江泊潮见男孩失神,他主动安慰道:“没关系, 同学间闹矛盾是很正常的,鱼仔你别担心。”   筷子被男孩扔到了桌上,江泊潮看着吕幸鱼跑上楼的背影, 眼中情绪不明。   “江承!”吕幸鱼用力敲着门,门被反锁,他声音拔高了,一直在叫江承开门。   吕幸鱼插着腰,在门口连踢带踹的,一张脸蛋气得绯红。   “江——”门忽然开了,男孩敲门的那只手落在了江承的胸膛,吕幸鱼仰头看去,江承屋子里没开灯,他站在门口,脸上的伤都藏在黑暗里。   吕幸鱼重重地哼了一声,他收回手,气冲冲道:“你又去欺负小石头!他到底怎么惹你了?你每回都这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被你欺负被你打,你就仗着家里有钱,他除了没钱,他什么都比你好,比你帅,成绩比你好,你越欺负他,我就越瞧不起你,你就是个混账王八蛋!白痴神经病!”   “啊——”吕幸鱼的尖叫声倏然被扯断,那些贬低人的话掐在了喉咙里,他整个人被江承大力捞进了房间,门被关上,他又被抵在了门板上,江承垂眸看着他,拳头落在男孩耳边,炸开的声响让吕幸鱼抖了抖。   吕幸鱼心跳加快,晦暗的光线将两人笼罩,江承的气息粗重,手指强迫地卡住男孩的下巴往上扬,“你说的对,我是神经病。”   “你眼里只有那个裤兜比脸干净的贱人,那个和你出去约会都要提前存钱的穷鬼,我告诉你,他给老子提鞋都不配,吕幸鱼,你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他口不择言,嫉妒得发疯,每个字都恨不得把空气烧出个洞来。   “啪!”吕幸鱼踮起脚,一巴掌甩上他脸,“你闭嘴!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我就是喜欢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眼眶湿红,一巴掌扇下去,江承侧脸偏过,他喉结在男孩视线中滚动了下,吕幸鱼胸脯起伏不停,江承抵在他身前,强硬的姿态让他周身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他的手臂惶惶垂下,还在发着抖。   他张口呼吸着,眼皮垂下时,泪珠也接连滚落。   江承抵了抵腮边,侧脸被扇到发麻,他还没有想到男孩的力气会这么大,扇得他痛彻心扉。   他捞起男孩湿漉漉的下巴,吕幸鱼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正瞪着他。   “我要出去,你松开我......”江承的力气很大,抬着他下巴时,男孩几乎不能反抗,泪珠一颗追着一颗往下掉,江承眼神阴冷瘆人,强势地要男孩和他对视。   吕幸鱼眼皮慌乱地眨动着,他神色惊惶,双手胡乱推拒在江承胸膛,“...你、你放开我、我要出去呜呜呜......”泪水铺满整张脸,脸蛋被掐得鼓起,宛似膨胀而起的花瓣,水液将瓣身浸得湿湿的,又皱巴巴地蜷起皮。   “你放......”男孩的哭腔湮灭在江承齿间。   他扣着吕幸鱼的脸,低头吻上了男孩哭得大张的嘴巴。   他粗暴,舌头不由分说地冲进去搅/弄,泪水漫进男孩湿软的口腔,又甜又涩,他力度加大,逼迫男孩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他的软舌只能无助地栖身在齿列下方,江承另只手扣住他的双腕,男孩的被他卡住上扬,他就蛮横地压下,两张脸贴得亲密无间,泪水也在之间弥漫。   吕幸鱼被制衡住,江承压下来时他便只能露出那双瞪大的泪眼,脚尖堪堪踮在地板,整个上身都被搂住贴上了江承的身体。嘴里的呜咽被吞吃,咸涩的泪水刚滑进唇间就被江承粗鲁地舔舐掉。   吕幸鱼腰间被紧箍,眼睛像是河床决了堤,泪水铺天盖地往下奔流。   江承啃咬着他的唇肉,含着他肉软的唇珠吸吮忝弄,舌头压着男孩的,半分都不肯松,他的吻是为势所逼,可他这副痴相倒是被照得清清楚楚。   没一个人闭眼,江承吻得凶猛,仅剩的右眼直勾勾地盯着男孩,他的眼神和他的吻同样强势,而吕幸鱼,他说不出话,泪眼斑驳,连哭声都被剥夺。   吕幸鱼推不动他,唇舌连至口腔都被侵占,染上了江承的气味,他牙齿颤颤,仓惶地咬了下去。   腥涩的铁锈味在两人口齿间蔓延,江承动作停下,血痕染上他们的唇,吕幸鱼缓过气后,哭声断断续续,被憋得太久,哭声都是湿哑无力,他身子弯下,瘦弱的脊背不停地抖着,要不是江承还搂着他,他连站立都无法做到。   “...我讨厌你,我不要、我不要再看见你......”吕幸鱼弯着腰,眼前模糊不清,他捂着胡乱跳动的胸口,哭腔四溢,冰凉的手去掰江承搂在他腰间的手。   江承的舌头被咬破,鲜血被他往回咽,一路流到了胃里,他身体僵硬,抱着男孩的那只手在下一瞬松开。   吕幸鱼脚步虚浮,无措地往后退着,撞到了门板。   他哭声压得低低的,背过身去,手指慌乱地摸到了把手,他在离开时,那双被眼泪糊住的眼睛最后看了江承一眼。   “我恨死你了。”   江承站在原地,门打开,泄入的半束光亮将他身体影影绰绰地笼罩着。   吕幸鱼哭着回到房间,他嘴巴红肿,又被自己不停地擦着,他坐在沙发上,泪眼朦胧间,看向了座机,他笨拙地跑了过去,拿起电话就给孟细琼打过去。   可是一连打了好几个,对方都没有接。   他哭得愈发厉害了,蹲坐在地,听筒垂到了地板上,他抱着膝盖,脑袋藏在了膝弯里,声音又闷又湿,不停地骂着江承,最后是孟细琼。   为什么daddy还不回来看他,他都被欺负成这样了。   他抽抽噎噎地站起来,哭到昏天暗地,上床也不忘换睡衣,他坐在床上,探身拿过旋转杯,又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个小本子,一起抱在怀中,最后抽泣着躲进了被子里。   翌日,江泊潮去敲门,他叫了许久都没人回应,他拧起眉,推门进去,卧室里已经没人了。   吕幸鱼已经走了。   石陨撑着伞,站在校门口,他今天听了吕幸鱼的话,没有去接他,但是他也起得很早,很快,对面开来一辆汽车,吕幸鱼被男人护着下了车。   吕幸鱼身量本就不高,撑起伞时,石陨就看不见他了。   他迎上前去,弯下腰,脸上扬起的笑在看见男孩时僵住了,这还是在校门口,他就失了分寸,夺过男孩手里的伞,帮他撑起,又抬起他下巴,“怎么了?怎么哭了?眼睛这么肿。”他视线滑落,落在了男孩肿胀的唇肉上。   唇瓣破了皮,露出里面猩红的嫩肉,唇珠抵在饱满的下唇,格外靡艳。   吕幸鱼眸光呆涩,他看向石陨那张伤痕累累的脸。   他抿起唇,又摇了摇头,神色躲闪,声音细细的:“没、没事,我们进去吧。”   他拉住石陨的袖子,和他一起走进校门。   他没问石陨脸上的伤,石陨更不会说了。   七点半了,学生们都打着伞往小教堂那边走,吕幸鱼和石陨放下书包后,也跟着走过去。   两人撑的一把伞,手臂贴得很近,在行走间,两只手总是会不经意地擦过。   男孩今天话很少,头低着。   人群中,除了女生喜欢挤同一把伞外,几乎没有男生同撑一把伞,更别说像他俩这样亲密。   吕幸鱼垂下的那只手忽然被捉住,男孩手掌缩了缩,抬头来看他,又看了看四周,他张口想说什么,石陨冲他弯起唇,轻声说:“没人看得见。”   石陨说得没错,来祷告确实十分无聊,流程枯燥,动作重复,走进教堂后,一切繁杂的声音都像是忽然消失了,连雨声都悄然放轻。   他和石陨坐在最后排的长椅上,他闭着眼,想起Charles和他说的那几句话。   主赐予我们人的理智,让我们行于双脚......吕幸鱼咬起唇,江承就是个没有理智的狗东西。   教堂里,双手虔诚地合拢在胸前,大多数学生虽行径懒散,但也闭上了眼睛。   吕幸鱼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他眼珠转着,悄悄打量着四周,他看向石陨,男生神情肃然,唇瓣翕动,或许是在念信经。   石陨感受到凑近的鼻息,他眉头蹙了蹙,眼皮掀开条缝,男孩的鼻尖已经蹭上了他的脸,石陨瞳孔巨震,他几乎不能动作,男孩湿软的舌尖在他唇缝间一扫而过。   周围寂静无声,耶稣圣心像眼目低垂,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人群散去,两人走在最后,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教室后面的树篱长廊。   雨水覆盖在树篱上,雨珠滑过湿润的叶片,长廊内灰白的地板被砸下大颗的雨点,雨丝连绵,藏着两道交缠的呼吸声。   在石柱后,男孩的腰身被两只粗黑的大手掐住,洁白的校服被揉皱了,难堪地团在妖际,他的身子贴在柱子上,莹白的小腿被蹭得泛红,他脖颈扬起,嘴巴微微张开,身前的男生埋头压下,嘴巴来回去含吕幸鱼已经肿起的上唇。   雨幕中,两人身高相差颇大,男孩踮着脚,身子开始往前倾,他努力地张着嘴,湿软的嘴巴任由男生的舌头出入,脚尖踮到发麻,他还是不肯缩回脑袋,舌头和石陨的缠在一起,一个难耐地往下吻,另一个追着往上舔。   吕幸鱼眼眸湿润,身上有着雨天的潮气,混着他的香味,脸蛋被亲得洇出粉,他神色迷蒙,湿红的舌头那么短,还要不知死活地往男生嘴里伸去。   石陨呼吸凌乱,镜片上漫起雾气,这是他第一次接吻,便能无师自通地让男孩喘不过气来。   他温柔地捧起吕幸鱼的脸,湿润的唇瓣从男孩的额角一路吻到唇珠,“舒服吗?”   吕幸鱼恍惚地点点头,“...好舒服......”比昨天江承亲他舒服多了。   石陨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下次,宝宝不可以在小教堂亲了。”   “为什么?”吕幸鱼问。   石陨又像是安慰似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会冒犯圣像的。”   “万一被人看见,我们就完蛋了。”   吕幸鱼抱住他的腰,他笑起来:“我记住了嘛,不亲就不亲,我会守规矩的。”   石陨蹭着他泛红的眼角,“嗯,宝宝。”   “不过我不怕。”吕幸鱼说。   “什么不怕?”   “哎呀,我昨天让你看BBS,你有看吗?”吕幸鱼摸摸他嘴角的青紫。   “我说了,我只在乎你。”吕幸鱼在他怀里蹭了蹭。   他什么都不怕,他天真又勇敢。   两人踩着上课铃回到教室。   言采瑕没一会儿就拿了试卷进来,让他们准备开学测验。为了保证真实性,座位被重新编排,按照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来坐的。   第一个念到的就是吕幸鱼的名字。   他低着头,脸蛋很红,坐到了第一排那,第二个念的是江承,他坐在了吕幸鱼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窄窄的过道。   吕幸鱼握着笔,一直看着眼前的课桌。   江承脸上的伤在过了一夜后变得更加瘆人,他也不说话,余光扫过身旁的吕幸鱼,喉咙咳了两声。   吕幸鱼坐姿端正,题目挨个看过去,他发现居然大多数都是他背过的,他脸上有了笑,开始埋头做起来。   江承做得还挺快,来回翻试卷的声音吵得吕幸鱼快烦死了。   又一次翻试卷时,吕幸鱼凶狠地看过去,恰好与江承对视上,对方看他气鼓鼓的,微愣,随即若无其事道:干嘛。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又低头做起题目来。   江承很快就做完了,他撑着下巴,无所事事地转着笔。   伸到过道里的脚忽然被人踢了下,他看过去,是陈远,那货冲他挑了挑眉,朝他露出手心的纸条。   江承懒得理他。   陈远直接把纸条扔在了他桌上,江承不耐烦地打开看,上面写着——   你家那位白痴这次说不定要赢你了。   江承嘴边有了笑,他单手拧开笔盖,在上面写了句话,正当他准备扔给陈远时,他感到有人在看他,他转过头去,吕幸鱼正愤怒地盯着他。   江承气音道:你看我干嘛?   吕幸鱼鼓了鼓脸,立刻举起手来,喊道:“言老师,言老师!”   言采瑕在教室后面巡视,听见声音后,她立即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江承不懂吕幸鱼要干什么,吕幸鱼见言采瑕走了过来,他又对江承翻了个白眼,“你死定了。”   言采瑕很快就过来,她看了看江承,问吕幸鱼:“有什么问题?”   吕幸鱼格外的义愤填膺,他指向江承,声音很大,全班都能听见:“他作弊,他和陈远交换答案。”   江承、陈远:? 作者有话说: 隔壁陈年难愈正文已经完结了...然后我上了一个特别萌特别萌的插画.....番外后天上传!(我的晋江是不是出问题了啊…为什么收不到你们的评论 第225章 白痴太太(16) 言采瑕目光   言采瑕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她让吕幸鱼站起来,“他们怎么作弊的?”   吕幸鱼站起来了,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承, 他抄起手臂, “陈远给他递纸条,上面肯定写了答案的,我刚刚还看见江承在往试卷上抄答案呢!”   江承气笑了, 他团着手里的纸条, 趁言采瑕侧对着他, 于是当着男孩的面把纸条给吞了下去。   吕幸鱼瞪大眼,他抓住言采瑕的手, 又指着江承:“他吞下去了!他把纸条吞下去了, 老师!你怎么不管管他!”   言采瑕被他吵得头疼, 绷着脸看向江承, 对方侧身坐在板凳上,双腿大开, 两只手肘扬武扬威地撑着前后两桌,见言采瑕盯着他, 他哼笑一声:“你怎么证明我传了纸条?又怎么证明我吞下去了?有谁看见了?”   吕幸鱼:“我看见了!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明明就在和陈远传纸条!”他拉着言采瑕的手直晃:“言老师, 我没说谎, 他真的在和陈远传纸条。”   江承站了起来,手插进裤兜里,他挑着眉问后桌:“你看见了?”   对方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江承又转过去问旁边的人,“你看见我传纸条了?”   那人也跟着摇头。   吕幸鱼眼珠瞪得圆溜溜的, 他抓着言采瑕的手都不自觉用力起来。   江承转过身来,神情怡然自得地瞥向吕幸鱼,“就你一个人看见了, 这能代表什么?”   “我知道你这次想赢我,想抢我倒数第二的位置,但也不能污蔑我吧?”江承弯起唇,慢悠悠地说。   班里传来几声低笑。   言采瑕被男孩抓得倒吸口凉气,她头疼地伸出手去,往下按了按,“行了行了,安心考试,你俩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还有什么可争的?”   吕幸鱼快被气哭了,脸蛋憋得通红,唇瓣翕动半天,他跺了跺脚,骂道:“你们这两个copy精!”   “噗。”陈远没憋住,趴在课桌上笑得直抖。   言采瑕眼里也有了笑,她轻咳一声,“好了,先坐下考试,听见没?”她捏了下吕幸鱼的后脖,示意他坐下来。   吕幸鱼咬着唇,愤然坐下。   后半段考试时间里,吕幸鱼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会的他都做了,不会的也都深思熟虑地蒙了。   下课铃声响起,该交试卷了,言采瑕亲自来收的,看见吕幸鱼写得个满满当当,她还意外地看了男孩一眼。   考试结束,大家各回各的位置,吕幸鱼站起来,路过江承时重重地哼了一声。   江承本就时刻注意着他,瞟见男孩赏给他的白眼,他还笑了笑,这白痴。真以为他这么计较输赢吗?赢了他自然开心,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吗不是,但是输了他当然也认,吕幸鱼的条件还能是什么?   他那点少爷脾气要是使江承身上,江承恐怕尾巴都要摇到天上去了,装不完的贱人模样。   石陨拿着笔回来,瞧见男孩趴在桌上,侧脸压着手臂,软白的脸颊鼓起,眼睛睁得大大的,石陨看了看讲台上的言采瑕,随即坐下来,手在桌下摸上了男孩的手,“怎么了?没有发挥好吗?”数学有几道大题他都教过男孩的,吕幸鱼也说他认真看过,应该不会考太差的。   吕幸鱼‘蹭’地坐起来,小脸红扑扑的,他说:“对啊!我刚刚居然被江承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一点都没发挥好,再来一次,我一定要让他被我骂得狗血淋头!”   石陨无奈地捏了捏他的手,谁问吵架发没发挥好了。   “我是说考试,考得怎么样?”   吕幸鱼怔然一瞬,他小声哼着:“当然还不错了,毕竟我有小本本!”他又笑起来,眼睫弯起,手摸进桌肚里,把本子掏了出来,当个宝贝似的在两人眼前晃晃。   “你给我写的我都背下来了啦,这次肯定比四十五分高!”他冲石陨笑得脸蛋圆圆的,酒窝深陷进腮边。   言采瑕已经抱着试卷离开了,石陨看着他的脸,实在没忍住,他忽然伸出手去,借着高高立起的书,快速地倾身在男孩脸上亲了一下。   他动作太快,导致没收住力,男孩被亲得脸蛋往里陷去,他还笑着呢,被亲后懵懵然地眨了眨眼,亲吻的声音被教室里嘈杂的人声盖去。   吕幸鱼反应过来后,眼皮垂下,脸蛋红红的,手指来回捏着本子,声音小得身旁的石陨都快听不见了,“你、你不是说在学校要注意吗......”   石陨脸也很红,他握着拳头,脚底在地上不自然地蹭了两下,又若无其事地搭上板凳,“...没忍住......”   没人注意到他们,教室里,言采瑕不在,大家便肆无忌惮地聊起天来。   两人躲在第三排的角落里,脸一个比一个红。可明明在早上,他们还在长廊里亲得口水直流。   言采瑕说分数要过两天才会出来,吕幸鱼虽然很有把握赢过江承,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放学后,江承背起书包,他心情还算不错,晃到前排去,“走啊,还在磨蹭什么?不回家了?”   吕幸鱼听见他声音就烦,他拿起书包站起来,“谁要和你一起回去了?”   “你不回家你要上哪儿?”江承莫名其妙道。   吕幸鱼不理他,他拉起石陨的手往外走,“我去小石头的家里,你自己回去吧。”   吕幸鱼走得很快,拉着石陨的手一路跑到了楼下,生怕江承追上来发疯。   两人跑到清水池旁边,男孩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来,他仰起头,“小石头,我今晚去你家玩好不好?我不想回家。”   石陨不像他,他现在也只是胸口起伏着,但是他心跳得很快。   两人踩在被雨水润湿后的水泥地上,男孩纤白的腿肉紧绷着,他踮起脚,伸手在石陨眼前晃了晃,“你说话呀,怎么不理我,我说我今晚去你家玩。”   石陨喉间干涸,压着嗓子道:“好。”   吕幸鱼拉起他的手走到水池旁,他蹲下来,“小石头,你有带硬币吗?”   石陨在他身旁蹲下,闻言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来,吕幸鱼还是像以前一样,两只手并拢了,手心朝上,头微微低着,像是他们在小教堂里祷告那样虔诚。   那枚粗糙的硬币落进男孩的手心里,轻轻的,吕幸鱼把硬币合拢在手心,手掌小幅度地搓搓,他面对着水池,闭上眼,嘴边有着笑。   我希望我这次可以赢过江承,我一定要赢他,我不要当倒数第一了...不想听江承叫我白痴,明明他才是。   他悄悄睁开只眼,发现石陨正看着他,他又心虚地闭上,又在心里说:我还想和小石头谈很久很久的恋爱...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呀!他教我做题,我就再也不是倒数第一了,不过我愿意他叫我白痴......但是只能叫一次。   ......要是在台北,男生和男生也可以结婚就好了,那我就只做他一个人的白痴太太。   他嘴边的笑越来越大,石陨见他忽然站起来,手里的硬币抛起,砸进了池子里。   高高溅起的水花藏了好多男孩的痴心妄想,他转过身拉住石陨的手,“小石头,我们回家吧。”   窗边,江泊潮站在那,眼中映着楼下,男孩贴在石陨身旁蹦蹦跳跳的背影。   他垂下的那只手搭上窗台,手掌悬空在外,指尖摩挲着那枚铁质的硬币,指腹碾过上面粗糙的纹路,他扯了下唇,硬币被他抛进了池子里。   “小石头,你记得上次我们去郊游时,CD机里放的那张专辑吗?”吕幸鱼侧坐在单车的后座上,他搂着石陨的脊背,脸蛋贴着石陨的侧腰,探头探脑地问。   “哪首啊?”单车一路驶过中山一路,去往了康乐里那条道。   “就是那首,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好——”   “...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别在异乡哭泣...梦是唯一的行李......”男孩撑着伞,两腿伸直了,雨丝覆盖上他的小腿,他又被冻得缩回了脚。   “我唱的好听吗?”他笑嘻嘻地问。   “好听,但是不太适合我们。”石陨偏头,对上了男孩的眼睛。他声音还未褪去青春期的生嫩青涩,这样故作忧郁的歌词实在不适合他,也不适合他们。   吕幸鱼:“那什么适合?”   石陨笑了笑,不说话了。   吕幸鱼故意去挠他的腰,“你说话呀,那什么适合?你快唱快唱!”   石陨笑出了声,腾出一只手去握住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别闹。”   单车拐进了林森北路,又来到了那条幽静的小巷,石陨捏着他的手,轻轻唱道:“...想带你一起看大海说声我爱你......”   吕幸鱼听后大笑起来,他在石陨的背上咬了一口,咬了之后脸贴在上面,他嘟囔着:“你土死了。”   妙荣这几天都待在家里,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忙着去跑业务,前两天还在石陨面前说起她那单大生意,说是东西已经快到台北市了,只等过了水路,她交了货之后就能坐等收钱了。   院子里传来几声笑,她抬头看去,又是那个小孩。   吕幸鱼不像上次那样拘束,看见妙荣后,冲她露出笑。   “乖囡囡,你转来啦?”女人坐在窄凳上,翘着二郎腿,夹着香烟的手搁在了膝盖上,飘起的烟雾模糊了她带笑的眉眼。   她还在打趣男孩,吕幸鱼难为情地低下头,说:“我是男孩。”   妙荣笑了声,她掐灭烟,起身走去了灶房,“恁徛遐娒娒,我去煮饭。”   吕幸鱼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对石陨说:“你妈妈今天很开心呀。”   石陨接过他的书包,“好像是,可能烟卖出去了吧。”他随口道,听说货快到台北了,悬着的心终于要落下,女人能不开心吗。   顾及到他们今天考了试,言采瑕布置的作业不算太多,不过对于吕幸鱼来说还是太过艰难。   石陨教他都没嫌烦,吕幸鱼倒还不干了,他扔了笔,撑着下巴,疲惫道:“诶呀我不想做了嘛,我能不能抄你的呀?”   石陨叹息一声:“小鱼仔,你要是直接抄的话,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你做的。”   “到时候挨骂怎么办?”   吕幸鱼闷着不说话,他耍赖似的趴在桌上,挡住作业,“反正我不想做了嘛,我前几天好辛苦,我背了那么多的题,就今天不想做作业而已,你还不同意。”   “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心疼我。”他嘟起嘴,两根手指从手臂下溜出去,抓住了石陨握着笔的手,轻轻晃着。   石陨被他晃得心软,他看了眼灶房里女人的背影,俯身在男孩唇肉上吻着,“宝宝,小宝石,我怎么会不心疼你。”   他无奈地拿出自己的作业,“就这一次,知道了吗?”   吕幸鱼抿起嘴笑,“嗯嗯。”   “来食饭啦。”女人扬起声音,她把菜端上桌,让他们别做作业了,赶紧吃饭。   吕幸鱼刚好抄完,他把作业放进书包里,他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往桌上看去,他笑脸一僵。   这、这是什么......   “洗手呀!”妙荣站在灶房门口催促。   “哦、哦哦,我我来了。”吕幸鱼和石陨对视一眼,磨磨蹭蹭去洗手了。   两人挤在水龙前洗着,借着水声,吕幸鱼小声问:“你妈妈没有做过饭吗?”   桌上那几盘糊状物真的可以入口吗?   石陨:“不想吃就不吃,我带你出去。”他缩回了手,吕幸鱼急忙抓住他,“你别,这样你妈妈会不开心吧,她好不容易做顿饭呢。”   石陨拧起眉:“不用担心,她不会在乎的。”   吕幸鱼说:“我也没关系呀,大不了回去我再吃一顿。”他牵过石陨的手,和他一起走出去。   妙荣已经帮他俩的饭盛好了,“你俩太磨蹭了。”   吕幸鱼看向白生生的米饭,幸好米饭还可以吃,石陨把那碟子泡菜推到了他面前来,“吃这个。”   吕幸鱼连忙夹了一筷子。   “吃肉啦!吃菜脯干啥。”妙荣白了石陨一眼,又笑着给吕幸鱼夹了一筷子肉。   吕幸鱼看着碗里的肉,咽了咽喉咙,他抬起头,妙荣笑盈盈地看着他,他艰难地夹起肉,要送嘴里时,石陨眼疾手快地捏着筷子把肉抢了过去,他闷声吃了下去。   “你是属狗的喔?!”妙荣目瞪口呆地看向他。   石陨咽下去后,说:“嗯。”   吕幸鱼脸上憋着笑,他埋头扒拉米饭,这米其实不太好吃,颗粒很小,煮出来粘在了一块儿,水或是掺多了,吃进嘴里没怎么咀嚼就化开,比不上孟家的半分。   吕幸鱼却吃得很开心,混着石陨推过来的泡菜,吃得满脸是笑。   饭桌上没有多的规矩,妙荣一直在和吕幸鱼说话,她说她小时候第一次抽烟的时候,是抽的水烟,味道比外烟重多了,又呛人。后来去富豪家里当保姆,人家随便赏了几包细烟给她,她当个宝贝似的揣回来,为了不教坏石陨,就蹲在在厕所里抽。   她说她抽了几根,觉得劲儿还是不如水烟大,一连抽了大半包,结果差点尼古丁中毒了,她晕在厕所里,还是石陨发现的。   妙荣说起这些时,脸上有着轻狂的笑,吕幸鱼听后也跟着笑。   忽然,桌上那台老旧的座机响了起来,铃声急促而尖锐,妙荣止住话头,放下碗筷,走过去接起:“喂?我是。”她说着拗口的国语。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笑在下一瞬消失了,而后浮上层惨白。   吕幸鱼不明所以,他有些无措地站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那边像是已经挂断了,只是女人还是没有动作,听筒僵硬地盖在耳朵上。   石陨见状拧起眉,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听筒陡然砸在了木桌上,妙荣愣愣地仰起头,她眼睛睁大了,瞳孔却是无神的,“...货被海关扣住,我死定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白痴太太(17) 天边不知何   天边不知何时又挂上了月亮, 月光将别墅前的院子都笼罩着,江承站在窗边,窗户被他推开, 楼下说话的声音顺着夜风一起飘了进来。   男孩背着书包从单车后座上下来, 眼神时刻留意着石陨。   石陨朝他露出个笑,“进去吧,很晚了, 明天还要上课呢。”   吕幸鱼挪着步子, 走到他身前来, 他伸出手去,揪住了石陨的衣角, “那要怎么办呀?货还能拿回来吗?”他声音放得很低, 带着不属于他的忧愁。   石陨摸了摸他脑袋, “没事的, 你别担心,我会和她商量的。”无非就是交罚款, 不过那批货也应该拿不回来了。   吕幸鱼脑袋撞在他胸口,嗓音闷闷的:“好吧, 如果要我帮忙, 你要和我说。”他的手慢慢包裹住石陨的小拇指, “你不要忘记了,我们在谈恋爱呢。”   石陨的心口沉甸甸的,喉咙像是被秤砣压着,男孩仰起头, 杏眼里盛着月光,“你说话呀。”他晃了晃石陨的小拇指。   “嗯,好。”   “进去吧, 时间不早了。”石陨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石陨看着他进去之后,才骑上单车离开,落寞的月光披了他满身。   楼上,江承背对着窗户,他慢慢走到桌边,电脑上挂着的BBS传来提示音,他坐下来,挪动着鼠标点开那个主页。   Gem: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吗?他难受我也会难受......如果可以让小石头开心,我愿意和耶稣交换一个条件【难过】   江承看了许久,握着鼠标的那只手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他没有去过小教堂,也从来都不信教,他只信自己。他难受我也会难受...江承唇边扯出个笑,这确实是。   不过吕幸鱼和石陨在一起露出的每个笑更让他难受。   夜半,江泊潮的卧室门被敲响,已经凌晨一点了,江泊潮还没有睡,他刚洗完澡出来,听见敲门声,他神色淡淡,像是知道是谁似的。   他没说话,门在几秒后被推开了。   高大的影子被走廊里的灯照进了屋内,“你最好说到做到。”身后传来江承冷然的声音。   江泊潮背对着他在擦头发,他随口道:“东西都被扣下了,这还不够吗?”   “你和我装什么温凉大度,我不信你就这么算了。”江承大步跨进来,扯过江泊潮的肩膀和他对 视。   江泊潮瞥向他,灯光下的一张脸漠然无情,唇瓣反而扯开丝弧度,说:“好啊,那你去吧,我要做的已经做了,如果你还想给他制造点麻烦,那就请便。”   江承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就要出去,在他将要走出去时,背后悠悠传来一句:“你最好收敛点,要是被察觉,那就不是你上次扎破轮胎那么简单了。”   吕幸鱼靠在床头,他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掰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英国现在是几点钟,daddy有没有睡觉。   他怀里还抱着那个旋转杯,屋里只剩下床头那盏小夜灯散出的光亮,他缩进被子里,眉间挂着郁色,要是daddy在就好了,那些货肯定明天就会送到小石头的家里。   翌日,江由锡坐在饭桌前,他看着报纸,身旁坐下来一人,他还以为是江泊潮,便说:“今天这么早?”   “嗯,睡不着。”男孩的声音软绵绵的。   江由锡愕然地看过去,只见男孩捧着脸,手肘撑在桌上,眼下有着淡淡的青。   “你居然起这么早?”江由锡把报纸合起来,往日吕幸鱼可是要睡到踩点才会下来吃饭的,他看了眼挂钟,现在才六点半。   吕幸鱼拿了个鸡蛋,慢吞吞地剥着,“睡不着嘛......”   江由锡不懂这孩子在想什么,他若无其事地喝着茶,余光瞟着他,不会真谈恋爱了吧,难道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吕幸鱼剥个鸡蛋也是笨手笨脚的,蛋白被剥得坑坑洼洼,他蔫头耷脑的,没剥完就扔到一边了。   他察觉到男人在看自己,随即扭过头。   江由锡和他眼神撞上,轻咳一声,又拿起了报纸。   没想到男孩的屁股慢慢在板凳上挪动着,悄悄移近了一些,“江叔叔......”   江由锡捏着报纸的手一抖,“...怎么了?”   “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啊。”吕幸鱼拖长了语调,不自觉地开始撒娇。   帮忙?他能有什么能帮上他的?江由锡放下报纸,好奇地问他:“什么忙?”   吕幸鱼眉眼耷拉着,“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妈妈进的外烟被缴了,你能不能帮我把她的东西给拿回来呀?”   江由锡听后,眉宇蹙起,他问:“数量是多少?”少的话补税不就行了?   吕幸鱼也不太清楚,听妙荣说,好像还挺多的,大概百来条?他迟疑道:“大概、大概一百多吧。”   “一百多包?”   “...一百多条......”吕幸鱼小声说。   江由锡手里的报纸差点掉地上了,“你什么朋友啊?胆子这么大?”光交罚金就算了,这不吃牢饭才怪。   吕幸鱼声音更小了:“就是、就是好朋友。”   江由锡没说话,吕幸鱼咬着唇,伸出手去晃他的手臂:“叔叔,江叔叔,你帮帮我嘛,他真的是我的好朋友...他妈妈把全部的钱都拿来进货了,要是东西没了,他家怎么办啊......”   “叔叔......”吕幸鱼不停地晃着他,都拿出以前哄孟细琼那个劲儿来了。   江由锡被他晃得头晕,他抬了抬手,“行行行,我先试试再说。”   “你朋友他妈叫啥名字?我先让秘书去查一下。”他问。   吕幸鱼笑起来,“叫妙荣,但是不知道姓什么。”   “哦,我记下了。”江由锡应了一声。   “谢谢叔叔!”吕幸鱼抱住江由锡的手臂,脸蛋在他手臂上来回蹭着。   “行了行了,快吃饭吧。”江由锡不自然地挪了挪手臂,他养的两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软话,更别提像现在这样被抱着撒娇了。   他看向一旁哼着歌的男孩,这孟细琼享了多少年的福啊。   汽车刚停稳,吕幸鱼就打开车门跑了下去。   石陨见男孩跑了过来,连忙伸出手去迎他,“慢点。”   吕幸鱼脸上盈着笑,石陨见他心情好转,自己也不禁苦中作乐跟着笑,“怎么了?这么开心?”   吕幸鱼正想告诉他好消息,第一道铃声忽然响起,他们该去小教堂了。   吕幸鱼便闭上了嘴,他踮起脚,石陨也配合地弯腰侧耳来听,男孩说得神秘:“等待会儿从小教堂出来了和你说。”   男孩温软的香气拂在石陨侧脸,他眼睛眯起,“好。”   做祷告时,吕幸鱼坐在他旁边,他在想,他心里想的这些,许下的这些愿望,耶稣真的能听见吗?   应该可以吧,他昨晚刚发了BBS,今天就有了答案。   两人走在人群的最后,吕幸鱼贴着石陨的手臂,石陨面色沉静,但眉宇间还是轻轻蹙着的。   “你怎么不问我呀?”吕幸鱼观察着他的脸色,问他。   石陨微愣,想起他在校门口说的。   “什么好消息啊?小鱼仔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石陨面上扯开一个笑,他还在担心家里的事,但仍愿意哄着吕幸鱼。   吕幸鱼哼了声,“我问了我叔叔,他答应帮我去局里看看了,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行,你让你妈妈别太担心了。”   石陨如同当头棒喝,男孩脸上的小得意,还有一点别扭,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自处。   他仓促地低下头去,眼皮眨动,像是不敢看吕幸鱼。   他穷了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光是站在这就十分难堪。   吕幸鱼偏头去看他,“怎么了呀?小石头,你不开心吗?我做得不好吗?还是我说错了话......”   “没有!没有,你没有错。”石陨急忙解释,他满背的汗,双手不知所措地往前伸着,忽然拔高的声音让吕幸鱼抖了下,他又难堪地闭上嘴。   无能至此。他闭了闭眼。   伸出去的手忽然被抓住,他怔然地看去,吕幸鱼抓着他的手,一路走到了大树后面。   两人的身影被隐藏,吕幸鱼没有放开他的手,他转过身时,往下耷着的嘴角扬起,他看着石陨,两只手都握了上去,穿过叶隙的阳光映在他的脸庞,他说:“那你不说谢谢吗?”   他眉眼得意地挑起,笑盈盈地看着石陨。   石陨呼出口气,他反手用力握住男孩的,眼眶里热气翻涌,“谢谢,谢谢你。”   吕幸鱼搂住他的腰,仗着他们被挡住,下巴抵住石陨的胸口,自下而上地看去,“我不想你不开心,你忘了吗?我们在谈恋爱,你难受我也会难受的。”   “只是一个小忙,小石头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不过撒两句娇,卖卖乖而已。”他说得十分轻巧,像是要以此来证明这件事办起来有多容易,他想要石陨不再有压力。   石陨听后,果然像他期待的那样,他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抱住男孩,逗弄一般的问他:“那为什么我难受你也会难受?”   吕幸鱼埋头在心口,他声音细弱蚊蝇:“因为我喜欢你呀。”   石陨苦涩地扯唇,他搂紧了怀里的人,“嗯,我也喜欢你,小宝石。”   妙荣半辈子的积蓄,她的生计,他们全家上下唯一的活路。而男孩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救了他们,这让他再一次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回到教室,言采瑕站在讲台上,见着石陨后让他把卷子发下去。   石陨拿起来,低头看去时,又诧异地抬头来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眨了眨眼,“怎么了?”他小声问。   石陨笑着把试卷放在他桌上,“考得很好。”   吕幸鱼拿起试卷,名字旁边,是一个鲜红的八十八分。   他眼睛瞪大了,立刻看向讲台上的言采瑕,对方嘴边抿着笑,对他抬了抬手,示意他低头。   吕幸鱼高兴坏了,他屁股在板凳上来回蹭着,八十八分!他从来没考过这么高的分数!他坐在板凳上都没消停下来,腿都不知道怎么晃了。   他朝教室后面看了看,这下倒数第一可不是他了吧,他才不是白痴呢。   石陨发完卷子后回到位置上,班级里有了说话的声音,大多都在讨论自己的分数。   言采瑕拍了拍手,“大家都安静下来,好好分析一下自己的分数,一个暑假过去,有退步的也有进步的,都高三了,还有一百来天就高考了,把心给我收一收。”   吕幸鱼坐在下面,手指在卷面那个分数上爱惜地蹭着。   他再一次相信了楼下那个清水池。   “还有就是,下个月是谈惠中学的百年校庆,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高三本来是不参加的,但是校方说为了让高三生放松一下,所以还是允许你们参加了,大家下课可以商量一下节目内容。”言采瑕挥挥手。   班级里又变得嘈杂起来。   吕幸鱼没有参加过集体活动,他好奇地问石陨:“校庆?我们参加的话,要表演什么呀?”   石陨说:“唱歌还有话剧之类的,我也没参加过。”他笑了下。   吕幸鱼犹豫的模样被他看见,石陨问:“你想参加吗?”   吕幸鱼慢吞吞道:“有一点...但是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石陨明白了,他接过话:“想唱歌?还是想跳舞?还是我们小鱼仔想演话剧?”他歪过头问。   吕幸鱼脸红了,他声音细弱:“诶呀你不要取笑我了啦,我没有参加过,好奇嘛......”   石陨笑起来,揪了下他的脸,“好,我和你一起,我也没有表演过。”一般他都是做后勤的。   陈远从水房回来,瞧见第三排,那两人偷偷摸摸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喝着水,走过去问:“商量什么呢?脑袋凑这么近。”   吕幸鱼一看是他,他翻了个白眼,又说了那四个字:“关你屁事。”   陈远拧好瓶盖,看见石陨本子上写的那些字,他笑了声,“哟,就你俩参加啊?演啥?”   “两个人演有什么好看的,班长,你加我一个呗,我也要演话剧。”   吕幸鱼立刻说:“你凑什么热闹啊。”   陈远慢悠悠说道:“干嘛?你怕什么?我不能参加吗?还是说,你怕我搅黄了你们?”   吕幸鱼憋着气,他瞪着陈远,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陈远脸上挑着笑,他回到位置上坐好,放杯子的时候看见江承的分数,二十八。   他噗嗤乐了,江承的位置空荡荡的,他今天没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他拿起对方的试卷,不由得欣赏一番,也不知道上次江承在纸条上回的什么,他还挺好奇。 作者有话说: oh!要分手了 第227章 白痴太太(18) 吕幸鱼考了   吕幸鱼考了个八十八, 上课上着上着也会偷偷把卷子摸出来看,连言采瑕都看不下去了。   “吕幸鱼,再得瑟我就把你卷子贴后面黑板上。”言采瑕站在讲台上, 声音不高不低的。   全班都在跟着笑。   吕幸鱼一抖, 连忙把卷子塞进去,这可不行,等daddy回来了, 他还要把卷子给daddy看呢, 可不能被缴了。   他坐端正了, 背挺得笔直,眼睛乖乖盯着言采瑕。   女人收回眼神, 继续讲起课来。   石陨的眼睛噙着笑意, 他脑袋侧过去, 男孩坐得规矩, 粉白的脸蛋被笑撑开,侧面看去鼓鼓的。   吕幸鱼察觉到他在看自己, 好不容易集中的注意力又分散了,他转过头, 牙齿咬着下唇, 或许是刚刚被老师批评了, 现在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放学后,吕幸鱼边收拾着书包边说:“我们要演什么话剧呀?小石头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石陨看着他那张脸,开玩笑道:“演白雪公主?”   吕幸鱼惊讶道:“公主?可是我是男孩呀?”   石陨又逗他:“鱼仔怎么就知道自己要演公主?”   吕幸鱼愣了下,随即脸红了, 他抓着书包系带,想说什么又闭紧了嘴。   石陨见他不说话,凑上前去, 戳了戳他红润的脸蛋,“猜得对,我们小宝石就是公主,只有你才能演公主。”   “你就知道逗我,我不和你说话了。”吕幸鱼鼓着嘴,气冲冲地背起书包。   “话剧你们想好演什么了吗?”陈远提着书包,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陈远看见吕幸鱼的耳朵好奇问道。   吕幸鱼愤然抬头,嘴巴张开,他还没说话,陈远立刻道:“关你屁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说什么吗?”   吕幸鱼哼了两声,“知道就好。”   “我要演公主,你呢,就给我当侍卫,我站着你就不能坐着,我坐着,你就给我跪着。”吕幸鱼又被书包放下来抱在怀里,坐在板凳上,斜睨着眼看陈远。   陈远嗤笑道:“什么公主?猪还差不多吧。”   他说完,眼见吕幸鱼又要发火,他说:“什么白雪公主灰姑娘,大家都看腻了,要想拿奖,不如演点儿特别的。”   “什么特别的?”吕幸鱼狐疑道。   陈远在他们前桌坐下,“古典戏曲《西厢记》,听说过吗?”   吕幸鱼当然不知道了,“这什么?戏曲?讲什么的呀?”   石陨看向陈远,对方嘴角勾着笑,显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陈远靠在桌前,“讲的是寒门书生和富家小姐背德私恋,两人不顾门第礼教暗定终生,谁曾想,富家小姐崔莺莺早有婚约,他那个恶毒未婚夫仗着身份当众逼婚抢亲。”   吕幸鱼听得认真,他跟着问:“然后呢?”   陈远撑着手臂,脸庞朝他逼近,他眼神专注,“然后啊,书生高中及第,状元郎如愿地娶到了千金小姐,未婚夫颜面尽失,撞树自尽。”   “穷小子飞上枝头,和有情人终成眷属。”   “满意吗?”陈远唇畔弯起。   吕幸鱼被他看得别过头去,磕磕绊绊道:“我、我为什么要满意?”   陈远挑眉:“好吧。”   吕幸鱼的手掌紧紧扣着膝盖,他余光瞟着身旁的人。   只是石陨一直都没有说话,吕幸鱼放在桌下的手溜了过去,抓住他的手指,“小石头,我们演这个怎么样?”   石陨回过神,他眸光落在男孩期待的脸上,对方抓着他的小拇指,无意识地轻晃。   “好,听你的。”   陈远坐在对面,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   见石陨应下,他说:“行啊,也不用担心怎么分配角色了,简直本色出演,吕幸鱼你就演小姐吧,我呢,就演那个有钱的恶毒未婚夫。”   “班长,这个角色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书生,还是个状元郎,最后又抱得美人归,占大便宜了你。”他笑着,拍了拍石陨的肩膀。   陈远不像江承,他似乎最擅长怎么用言语刺伤别人,他脸上挂着的笑全是恶意,尖锐得朝石陨扎去。   可石陨并不在乎这些,他平静地和陈远对视着。   吕幸鱼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他不满道:“凭什么他就是本色出演了?还有,我们都还没说话呢,你就自顾自分配上角色了,你尊重过我们的意见吗?”   陈远没当回事,他好脾气道:“那你要怎么分配呢?”   吕幸鱼哼了声,“你演穷小子,小石头演少爷。”   陈远笑着说:“那结局我要娶你哟。”   “放屁!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谁规定了我必须要嫁给你的?不可以改结局吗?”吕幸鱼抱着手臂,他眼珠子转转,小声说:“结局就是我和未婚夫幸福生活在一起了,你这个穷鬼赶快撞树自尽吧!”   吕幸鱼说完,立刻去看石陨,想得到他的认同,“小石头,你说啊,你觉得这样好不好?我才不要和这个人结婚做他老婆呢。”   石陨藏在书包下的手慢慢握紧了,男孩柔软的身子贴过来,用他那双天真到极致的眼睛看着自己,意识还未清醒,心就不自觉地偏了过去,只得说:“好,都好。”   陈远站起来,遗憾地说:“好吧,那我就当一回穷小子。”   他哼着歌,骑上单车,拐过中山一路时,却碰见了迎面骑着单车过来的江承。   陈远想起刚刚在教室说的话,他扬声叫了江承。   “你上哪儿去的?一天都没来,你不知道,吕幸鱼这回可考了八十八分呢,你就只有二十八,等着明天被他羞辱吧。”   江承本是冷着张脸,听见这话,脸上的冷意褪去,他握着把手,转而问起:“你今天怎么出来得这么晚?”   “我们班要出演个话剧,刚刚在和吕幸鱼他们商量。”陈远慢条斯理道。   “吕幸鱼?他也要演?”江承看向他。   “你们演什么?”   陈远:“你先和我说你去哪儿的。”   江承不耐烦地把脚伸下去,蹭了下地面,“你家,找你爸的。”   陈远盯着他,眼中情绪不明,片刻过去,他才笑着说:“噢。”   “说。”   陈远踩着单车踏板,和他错身而过时,他声音欢快:“西厢记,演吕幸鱼的未婚夫。”   江承反应过来后,低骂了一声,随即将单车调转方向去追他。   吕幸鱼急匆匆地回到家,开门便撞在了江泊潮怀里。   他捂着额头抬起,江泊潮握住他的肩膀,弯下腰来看,“疼吗?”   吕幸鱼摇摇头,“不疼,哥哥,江叔叔回来了吗?”   江泊潮看着他被撞红了的额头,轻声说:“回来了,鱼仔有事找他吗?”他指腹覆盖在男孩的额头上慢慢揉着。   “做事小心一点,要是撞疼了怎么办?”   吕幸鱼听见客厅放电视的声音,他拉下江泊潮的手,匆匆撂下一句:“我真的不疼。”   江泊潮看着他背影,那只手还悬在空中,就这么急,眼睛都红了,还说不疼。   江由锡正在看电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偏头看去,男孩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跑了过来,男人下意识后仰,果然,吕幸鱼冲过来抱住他手臂,“叔叔,你有帮我问吗?”   江由锡斟酌道:“问了的,那边已经在查这个人了。”   “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交交罚金也就算了。”江由锡心想,他都亲自去问了,再怎么样也要给自己几分面子吧。   吕幸鱼笑起来,“叔叔你真厉害!”   江由锡抿了抿唇,干巴巴道:“嗯。”   这小孩怎么这么会撒娇,夸人的话张口就来,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石陨把书包放下时,瞧见桌上的公文,法院传来的。   他看向一旁坐着抽烟的妙荣,“什么时候去桃园?”   妙荣的头发披散在胸前,声音被烟雾熏染后格外沙哑:“明天。”   石陨点了点头,走去了布帘里,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他说:“审讯过后,会有二十四小时的候审时间,我会凑齐费用,先提起具保申请。”   妙荣笑了声,她掐灭烟头,踩在板凳上的脚落下,“哪儿来的钱?”   石陨沉默了片刻,“我会想办法。”   妙荣站起来,她比自己儿子矮了一个头,她仰头看去,眉眼间不免有些疲惫,“你一个高中生,会有啥物办法。”   “我问过矣,我即摆诶款数,罚金最少著二十万新台币,犹阁爱关两年。”   “你不如将着钱,好好想后路,斟酌往后诶生活。”   妙荣说完后,率先往外走去。   石陨语气急促起来,他叫住她,“囡囡今天和我说了。”   “他说他和家里人说了你。”   “他家里人会帮你这个忙。”   妙荣的脚步蓦然停下,她回过头,苍白的脸上满是诧异。   “你不用坐牢,囡囡说了。”石陨补了一句。   两人隔空对望着,妙荣看了他许久,已然酸软的脖子垂了下来。   布帘后的那些烟被妙荣重新清点了一下,大概还有五十条左右。   她蹲了下来,火柴划出的火光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点燃了手里的烟。很久之前她见过吕幸鱼的,也是在台北,那时她做生意不太熟练,也不敢去太远,就在康乐里附近。   十年前的康乐里人很多,不像现在这样苍凉。   还是小孩儿的吕幸鱼像是走丢了,他脸上挂着泪,还是冬天,小孩儿穿得圆滚滚的,脸蛋被养得白胖,他扑闪着眼睛,在人群里被挤得跌跌撞撞,看起来精致暖和的棉衣上落了几个灰印,一张脸上里满是慌乱,那么小个孩子,害怕得哭都哭不出来。   妙荣摁灭烟,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小孩愣愣地抬起头,跟着她走到了屋檐下。   “你是哪位欸囡仔?走毋丢啊?”妙荣拍了拍他身上灰扑扑的印子。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声音含着哭腔,细弱又可怜:“我揣无daddy矣呜呜......”他只是发了一会儿小脾气,就找不到人了。   “恁爸哩叫啥物名?我共你揣喔。”妙荣看他哭得可怜,眼睛眯起,不由得帮他擦去泪。   吕幸鱼认真想了想,随后可怜兮兮道:“...喔记咩牢啊......”   妙荣默然,这小白痴连自己爹叫什么都能忘。   “Gem!”一道男声穿破人群,焦急地落在两人耳边。   妙荣循声看去,男人身量高大,金色的发丝规整地朝后梳去,他五官深邃,眼窝很深,像是个外国人,他大步朝这边跨来,臂弯间还搭着一条浅蓝色的毛绒围巾。   吕幸鱼看见他后,湿亮的瞳仁亮了起来,他含着哭腔叫着daddy,被裹得厚实地短腿朝前面飞快地挪动着,动作笨拙地跑了过去,男人蹲下来接住他,一把将他抱起,他声音沉厚,手掌拍了拍小孩儿的屁股,教训他道:“我都要急死了,下次还敢不敢乱跑?”   吕幸鱼哭得满脸是泪,他抓着男人的衣领,抽噎道:“呜呜呜为啥毋予我买冰条......”   妙荣裹紧了衣服,这天气还吃冰糕吗?   孟细琼看着小孩儿脸上的泪,又心疼又无奈,他温柔地擦去吕幸鱼脸上的泪珠,小孩儿指着妙荣,“daddy,是她揣着我诶。”   男人的目光飘向一旁的妙荣。   他走过去,国语不是特别流利:“谢谢。”   妙荣接连摆手。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男人神情淡漠,眼神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无啦,囡囡有揣着就好。”妙荣说。   孟细琼本想作罢,可没料到吕幸鱼搂着他的脖子,细声细气道:“daddy,你毋是爱熏烟呐,你共拢买起来啦,全部买一买,伊就当紧转去啦。”   孟细琼低头看去,凳子上的木盒里并排列着许多外烟。   他抽出钱夹,将里面的钱全部拿了出来,放在烟盒上,“多谢。”   妙荣看着那些崭新的大钞,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她抬起头,孟细琼已经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他声音温柔:“下次宝宝再闹脾气乱跑,daddy真的会生气。”   小孩儿趴在男人的肩头,脸蛋泪痕斑驳,他看见妙荣还呆在原地,他冲妙荣笑,湿黑的眼睛弯起,脸颊贴着男人的脖颈蹭了蹭,他说着甜腻黏糊的闽南话:“下摆我毋敢矣...谢谢daddy,甘心爱你喔。”   妙荣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回了个笑。 作者有话说: 桃园是那个当时的地税局 第228章 白痴太太(19) 在那场雨后   在那场雨后, 台北一连几天都是晴天。三人找到了教学楼后面的树篱长廊,他们会在放学后跑来长廊排练话剧。   剧里的张生由陈远出演,第一场就是他和‘崔莺莺’月下私定终身。   陈远轻巧跨过长廊, 侧脸有一团乌青, 像是被人揍的。在看见吕幸鱼后,慌忙整理着衣衫,微微躬身, 头不敢抬高。   把那副局促又自卑到骨子里劲儿演得活灵活现。   几步走至吕幸鱼身前, 目光垂落, 看见男孩的捏着台本的手,他一把拉起, 吕幸鱼被他灼热的手心烫住, 想往回缩, 可又知道现在是在演戏, 又任他拉着。   石陨坐在一旁,目光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男孩咬着唇, 眼中含情带着丝丝愁绪。   陈远声音压得很低,似是不敢直视吕幸鱼的双眼, 语气满是歉意:“莺莺小姐, 深夜冒昧前来, 惊扰了您,还望小姐恕罪......”   吕幸鱼别过眼,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台词,他指尖轻捻着衣角, 语气羞涩:“张生、此处,此处是佛门净地...你怎的又贸然前来啊,若是被父亲发现, 你我二人都难逃责罚。”   陈远低头时,眼神滚烫,可他又攥紧了衣角,身子躬得更低,满脸愧疚:“学生知晓此举唐突,可自寺中初见小姐,日夜思念...辗转难眠,学生只求见小姐一面,便心满意足。”   吕幸鱼比他矮小太多,他低着头,眼睛总是去看在坐着的石陨,两人对视上,吕幸鱼又涩然地移开眼。   他的肩膀却被陈远猛然握住,他被迫抬起头,眼中泪光盈盈,他说着:“我知晓你的心意,我、我亦倾心于你...可你我身份悬殊,我父亲那般固执,我们的路,太难走了......”   陈远那双平时轻佻的眼睛如今满是恳切,他低下头,自卑爬满了他的脸,“学生出身寒微,无财无势,自知配不上相国千金,岂敢奢求太多,只是心中对小姐的情意,字字真切,绝无半分虚假。”   吕幸鱼扶着柱子,语气落寞:“可你眼下...连自身的根基都没有,我父亲不会应允的。”   陈远面露窘迫,他双手抱拳,语气谦卑又充满了坚定,“小姐所言极是,是学生唐突,学生已打定主意,明日便启程进京赶考,虽不敢妄言高中,但定会拼尽一身才学,博一出身,只求日后能有资格,站在小姐面前。”   吕幸鱼低头不语,细白的后颈在陈远眼中轻轻颤着。   陈远声音苦涩:“我知我不配,知我一无所有,只求小姐给我一次机会,若是不成,学生自觉退场,绝不耽误小姐分毫。”   吕幸鱼拿过兜里的道具,另一只手掰开陈远紧握的手,将东西放在了他手心,他抬起头,“赶考之路艰辛,且前程未卜,这块玉佩,你带着吧。”   陈远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那枚粗糙的硬币。   他唇畔扯开,又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他躬身行礼:“多谢小姐,学生此生铭记小姐这份情谊,我张生在此立誓,此去经月,若得一官半职,必定快马加鞭归来,娶你为妻。”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吕幸鱼。   吕幸鱼被他看得心惊,慌乱错开眼,“一、一路保重。”   陈远握着道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一场戏下来,男孩的额头覆着层薄汗,石陨走上前来,捏着纸巾替他擦了擦,“辛苦了,演得很好。”   吕幸鱼乖乖站在他身前,被石陨捧着脸擦汗,他听见火柴滑过的声音,他偏头看去,陈远靠在一边,指尖夹着细长的烟。   他另只手抬起,指腹碾着那枚硬币。   吕幸鱼拉下石陨的手,快步走过去,“还给我,这是我的。”这是前两天石陨才雕出来送给他的,要不是没有找到道具,他才不会给陈远。   陈远瞥向他,吸了口烟,“你说,我刚刚演得好吗?”   “一般般。”吕幸鱼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他踮起脚,抢回自己的硬币,宝贝似的揣在兜里。   陈远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他摸了摸自己侧脸的乌青,“一般?我昨天背这些酸到掉牙的台词背到凌晨呢。”   吕幸鱼看见了他脸上的伤,故意说:“那你辛苦了唷,不过为什么黑眼圈在眼睛下面,而是跑脸上来了?”   陈远的笑止住,他说:“你猜这是谁打的?”   “我怎么知道,你那么讨厌,想收拾你的人多了去了。”   陈远往前走了一步,轻声说:“这是被江承打的,前两天他听说我要演你的情人,气得把我从单车上拉下来,给了我一拳。”   “我问他,我说你怎么不去收拾石陨啊?”   “你知道他怎么说吗?”陈远离男孩很近,他偏过头,气息拂动着男孩耳畔的发丝。   吕幸鱼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说话。   “他说,他怕收拾了石陨,你又要找他闹,他嫌烦。”   “没办法啊,欺软怕硬的东西,就只能打我了,我都疼死了。”陈远叹了口气。   吕幸鱼嘴巴动了动,他干巴巴道:“活该。”   他抬头,目光闪烁间看见了陈远的笑,他后退几步,跑回了石陨身边去。   出校门时,天色暗了下来,吕幸鱼坐上单车后座,他像往常那样搂住石陨的腰,脸蛋贴上男生的背。   “小石头,明天就该我和你对戏了,你有好好背台词吗?”   石陨的声音被风吹得恍惚:“背了,不过我可能演技不太好。”   吕幸鱼却不在意,他蹭着男生的背,“没关系呀,本来就是演着好玩的,演不好也没关系。”   石陨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宝宝觉得陈远演得好吗?”   “他?我不都说了嘛,一般般,装模做样的,其实一点都不好。”吕幸鱼声音娇气,言语中无一不是对那人的讨厌。   单车过了马路,在街边停下。   吕幸鱼懵然地抬起头,“怎么了?这么在这停了?”   石陨背对着他没动,吕幸鱼疑惑地去拉他的手臂,“小石头,你——”他话没有问出口,因为石陨下了车,握住他的手腕,动作凌厉地将他拉到了小巷里。   吕幸鱼脚步仓惶,直至被石陨抵在巷子里,他才回过神,他想问石陨怎么了,只是张开嘴,他下巴就被大力抬起,男生炙热的吻包裹住他的,堵住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他动作不像第一次那样温柔,舌头粗鲁地搅进男孩嘴里,牙齿咬着饱满的上唇厮磨吸吮,吕幸鱼被他亲得呜呜咽咽,口水延着嘴角滑落。   两人贴得很紧,男孩被石陨挤在角落里挡住,从外看,只能瞧见男孩白嫩的双腿,还有堪堪踮在地上,发着抖的脚。   石陨比他高了许多,他上半身弯曲着,鼻梁顶得男孩的脸肉生疼,吕幸鱼眼睛里渗出泪,舌头被含得红肿,他推着石陨的胸膛,眼神湿润,费力地别过头去,湿红的舌头搭在下唇,细细喘着气,“等、等等......”   被吻后的呼吸急促 慌乱,他胸脯起伏不停,泪珠滑落后挂在腮边,嘴里喘出的,潮湿的香气在两人之间萦绕。   肿胀的舌头滴落出水,在空气里发抖,石陨搂在男孩腰间的手猝然收紧,他喉结剧烈地滑动下,鼻梁处的眼镜起了层白雾,模糊了他的眼神。   他又埋头吻下,啃咬着男孩艳红的唇肉,他舌面粗糙,磨得吕幸鱼眼泪直流,喉咙里孱弱的哭腔被他哼得细碎,石陨像是恨不得两人贴得不留一丝缝隙,高大的身影用力压在男孩身上,他的眼镜也抵在男孩脸蛋上,压出了几条红痕。   吕幸鱼仰起头,细白的喉咙来回急促地吞咽着,他的双手贴着腰,被一起箍住,他被眼镜压得疼了,只能柔弱地喘气,鼻腔空气稀薄,小石头的舌头堵了他满嘴,濒临窒息的感觉让他眼前迷蒙一片,一边和身前男生接吻,嘴巴舍不得离开半分,又一边费力地伸出双手来,颤巍巍地往上抬起,纤白的指尖搭上石陨的眼镜,慢慢取走了。   两人在巷子里亲到天昏地暗,街边的路灯亮起时,吕幸鱼几乎快站不住了,腰肢被石陨抬起,整个人都伏在他身上。   这条街静谧得只剩下他们一来一回的呼吸。   吕幸鱼眼神滞缓,靠着他的肩膀,手指揪着他的头发,声音是软绵绵的哑,“你到底怎么啦...干嘛忽然这么凶。”   他嘴巴红肿得不像话,路灯光拢在他脸蛋上,将他潮红的脸映出,青涩的眉眼被染上层艳丽,合不拢的唇瓣翕张开,猩红的舌尖半含半露。   石陨抱紧了他,声音嘶哑:“我不想你和他说话。”   “什么?谁?”吕幸鱼没反应过来。   石陨不说话。   吕幸鱼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陈远吗?”   腰上的软肉被掐了一把,吕幸鱼娇声叫了下,缩进石陨怀里,恰好和石陨别扭的眼神对上,吕幸鱼的眼珠被泪水浸泡过,格外的明亮。   “我知道了,小石头是不是吃醋了?”吕幸鱼笑嘻嘻地搂住他脖子。   石陨埋头在他颈窝里,闻言又咬了一口他的脖子。   “可我们不是在排练嘛,而且我也不喜欢他呀,我在你面前都没说过他的好话,我讨厌他。”吕幸鱼的脸蛋挨着他脖子,语气很是无辜,一张被吻后的脸,又清纯又浪荡。   脖子又被咬了一口,有一点点疼,不过吕幸鱼被他咬得笑意盈盈的,他抓住石陨的头发往后拉,“小石头,你是属狗的喔。”   “我真的不喜欢他嘛。”   石陨偏头,脸庞蹭了蹭他的手腕,“那宝宝喜欢谁?”   “明知故问。”吕幸鱼嘟起嘴,他凑上前去,在石陨嘴上亲出响声来,“我只喜欢你呀,你都问多少遍了,只喜欢你,最喜欢你,石陨,小石头。”   石陨看着他的笑脸,心跳失序地起伏着,他说:“不要喜欢他,也不要讨厌他。”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在乎其他任何人,讨厌也不行。”石陨声音低低的,带着以前从没有过的占有欲。   吕幸鱼都应下来了,石陨带着他坐到了地上,他坐在石陨腿上,这儿灯光照不到他们。   他们躲在黑漆漆的角落里,石陨抱着他,“你还把我送你的硬币给他。”   吕幸鱼说:“我要回来了呀,我是因为没有找到道具嘛。”   “那也不行,我很生气。”   “那要怎么办嘛,小石头,你要我哄你吗?”   “嗯。”   吕幸鱼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不停亲着,声音甜腻:“我错了嘛,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他说多余的话了,也不会把你送我的东西给别人摸一下,不要生气了嘛,小石头,小石头......”   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男孩柔软的唇瓣不停落在自己脸上,石陨牵起唇,在黑暗里无所顾忌地笑着。   陈远脸上还顶着伤,他回去时,一个杯子迎面朝他砸来,他没躲,杯子砸在他胸口,掉在了地上,瓷片被砸得溅起。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又若无其事地走到客厅去。   中年男人盯着他,沉声道:“前两天江承和江由锡接连来找我,要我帮忙,帮的还都是同一个人。”   “不过一个是要救,一个是要关。”   “我说这两父子这是闹得哪一出。”   “今天我才知道,里面还有你的事。”男人瞥向他,眼底全是怒气。   陈远把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着,显然听进去。   “是你让我下面的人拦住那些东西的,她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东西没走正规的水路,按理说不会这么容易被发现。   陈远头都没抬,随口道:“帮朋友一个忙而已。”   “帮忙,那两兄弟的忙用得着你帮吗?”男人冷笑道。   “你是为了私心,还是真的想帮忙只有你自己知道。”男人起身,冷冷睨着他。   随后离开了。   他走后,陈远才抬起头,他把手里的本子撇到一边,神色沉寂,久久没有回神。   ID水木站没有眼泪好几天没有更新的主页,在今晚更新了一条帖子。   Gem:   一只小狗,吃醋了也不会说话,但他会咬人,真是好可怕呢!   不过我亲亲他,他就不生气了,我告诉他,我只喜欢他一只小狗。【附件】   男生下载了图片,是一张照片,两个人靠在船沿边,背靠蓝天大海,吕幸鱼笑起来,脸蛋贴着身旁男生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零点后还有一章 第229章 白痴太太(20) 男孩的嘴巴   男孩的嘴巴很肿, 不过幸好他回家时客厅里没什么人,他捂着嘴巴,踮着脚悄悄回了楼上。   路过江承的房间时, 房门忽然被拉开, 给吕幸鱼吓了一大跳。   他瞪过去:“你干嘛?深更半夜的吓死我了。”   江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眼神冷冰冰的,“你也知道深更半夜了, 这么晚才回来, 你上哪儿鬼混的?”   吕幸鱼捂着嘴, 声音闷闷的,“关你什么事?你别忘了, 这次是我赢了, 你还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江承眼神漆黑, 像是能透过那只手, 看见他被亲得发肿的嘴巴一样。   他漫不经心地靠在门框,“那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呢?”   吕幸鱼哼了哼, 露在外面的眼睛滋溜溜地转着,“什么都答应?”   江承嗤笑一声:“行啊。”   吕幸鱼往前走了几步, 迎上他的目光, 声音依旧很闷, 他捂着嘴的那只手已经发麻了,“那我要你以后都不要欺负石陨,也不许来打扰我们。”   江承垂眸睨他得意的眼睛,“这是两个条件, 我没有义务全部都答应你。”   “自己选一个。”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他眼皮往下耷拉,“那、那你以后都不要欺负他, 你答应这个吧。”   江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他忽然起身,一把将男孩捂着嘴的那只手拉下来,艳红的唇肉陡然闯进他眼底,让他怒气更甚,他把男孩抵在门框前,声音冷戾:“这么晚回来你就是和他去乱搞的?”   吕幸鱼呆呆地看着他,随即气冲冲道:“你说什么呢!什么乱搞!我们什么都没做!”   江承偏头,看见了他脖子上的牙印,他指腹摸上去,用力碾磨着,他一字一句道:“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没做?”   吕幸鱼被磨得疼了,开始挣扎起来,“你又犯什么病了?谈恋爱咬两口怎么了?就算我真的和他有什么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愿意!”   江承扣紧了他,“你说什么?”他眼神瘆人,直直地冲撞过来,吕幸鱼牙齿抖着,他目光迎上去,字字句句说得清楚:“我说我愿意,我愿意被他亲,被他搞,你听懂了吗?!”   江承盯着他,箍着男孩的手指快要陷进去,手臂上的青筋细细跳着,他发狠般得咬着自己嘴里的肉,血腥气一涌而出。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自尊被情绪拖拽,一声不吭,又竭尽全力地拿目光厮杀。   江承松了口,嘴里的肉被自己咬到鲜血淋漓,他也松开了握着男孩的手,他眼皮半阖,声音很轻:“我以为你这个大小姐,至少还懂得矜持自怜,没想到居然这么骚,这才几个月就被人弄上床了。”   “他技术怎么样?有没有干得你死去活来,肚子里还装得下其他东西吗?”他嘴角勾起笑,说着还摸上了他的肚子。   吕幸鱼眼眶湿热,他伸出手,拨开了他的,“对,技术很好,我被他干得死去活来,干得我离不开他。”他声音颤抖,含着些不易察觉的哭腔。   他说:“你满意了吗?”   走廊里的灯光在安静下来后熄灭了,窗外的月光倾泻而进,粗粗映照出还站在门口的男生身上。   小时候是因为一次意外,他走路莽撞,摔倒时左眼撞上了尖锐的玻璃桌角,扑下去的时候,整个桌角都嵌进了他的左眼,鲜血顿时流了满脸,江由锡看见后,饶是再冷静的一个人也快被吓晕过去。   送去医院,结果可想而知,命保住就算不错的了,左眼的眼珠被搅得四分五裂。他瞎了一只眼,江由锡心疼之余也不免怄气,说让他以后无论是走路还是做事都要谨慎小心。   毕竟不是谁都能吃得下这个教训。   除非他是江承。在失去一只眼睛后,除了刚开始还不太适应,到后来他也渐渐习惯了一只眼看事看物,且因为家中势力,没有人敢当面嘲笑他。   他似乎忘了,自己还有一张残疾证明,他是一个瞎了只眼睛的残废。   周五早上,吕幸鱼被石陨接走前,唐镜拦住了他。   吕幸鱼不满地看向他:“干什么?我上学要迟到了。”   唐镜看了眼石陨,“少爷,今天要早一点回来。”   “为什么?”吕幸鱼问。   唐镜抿起唇,“早一点吧,少爷,我会来接您。”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重复着早一点。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转身就上了石陨的单车后座,他搂住男生的腰,声音很是欢快:“gogogo!”   唐镜和他说的话,吕幸鱼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放学后依然和那两人去了树篱长廊里排练。   和陈远的几场戏在前几天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今天该轮到吕幸鱼和石陨了。   吕幸鱼的兴致显然高了几分。   场景应是崔府闺房,不过吕幸鱼只坐在了石凳上。   石陨手持一方精致的木盒,缓步走了过来,他走到吕幸鱼身旁,目光心疼,语气温柔:“表妹,近日闭门不出,气色看着差了许多,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吕幸鱼看见他,眼睛里便是笑意。   坐在一旁的陈远看见了,轻啧一声。   “劳表哥挂心,并无烦心事。”剧中的莺莺应是低头后退,语气平淡疏离,可吕幸鱼不仅不低头,还偷笑。   石陨把木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个步摇,“知晓表妹素来喜爱雅致物件,这是我从江南寻来的,表妹看看,可还合心意?”   吕幸鱼当即就连连点头。   陈远重重地咳了两声,“哎哎,干什么呢!”   吕幸鱼抿了抿唇,装得不在意又疏离起来,推辞道:“表哥,这礼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的。”   石陨轻笑着,拿起步摇走到吕幸鱼身后,像是前面有面镜子,对着镜子替他插上,“表妹乃相国千金,本就该配这等华贵之物,那些粗布素衣,根本就配不上你的身份。”   步摇被发卡代替了,幼稚地别在了男孩的发间。   吕幸鱼沉默不语。   石陨语气放缓了,站在他身侧,“我知道,你心里还念着那张生,可他如今远在京城,生死未卜,就算侥幸考中,就凭他那微薄的俸禄,如何养得起你?你自由锦衣玉食,那粗茶淡饭,布衣荆钗的日子,你真的能熬下去吗?”   吕幸鱼的身子僵住,眼神迷茫地抬起,“他承诺过的......”   “承诺二字,最是无用,空有几句笔墨诗文,无根基,无家世,风花雪月能哄得姑娘心动,可真遇上风雨变故,家族危难,又半点撑不起台面,护不住心上人,更扛不起一门望族的兴衰。”   “不过靠着一腔空想骗得情意,说到底,不还是底层寒门的不自量力。”   石陨淡淡说着,上半身绷得笔直。   陈远嘴角挑着笑,他看得兴致上头了,还点了根烟,他居高临下的点评着,演得不错嘛,不过还是不如江承那样狂妄自大。   吕幸鱼本应该恼怒起来,再赶他出门,不过他却看失了神,“不要骂了...我只喜欢你。”   陈远:?   “你俩闹着玩呢?还演不演了?吕幸鱼你到底背词没有?”陈远翻了个白眼。   吕幸鱼眼神飘忽,他红着脸低下头,“郑公子,劳您几番登门,费心挂念,莺莺心里知晓,也感念郑家好意。”   “只是儿女婚嫁,终究凭的是一颗真心,并非门第相当便能凑合。”   “我早已在普救寺许下心愿,心意已暗许旁人,盟誓已立,初心不改,今生今世,只愿嫁给张生。”   ......   面对郑恒应该要演出薄情疏离的模样,可吕幸鱼红着脸,嘴里说的,眼里看的,像是都在对郑恒剖白心意,姿态扭捏羞涩,不知道的还以为话剧里的他要嫁给郑恒了。   下午的阳光刺眼,覆在树篱上,穿透而进时,又梦幻般地罩住长廊。   石陨也半点不像被拒绝的样子,他抿起唇,面前的人对他说着拒绝的话,男孩揪着手指,校服纯洁,规整地穿在身上,裤子下面洁白的腿并拢在一起,他眼神比落在脸上的光更加动人。   石陨觉得这像是梦,他是家境殷实的郑恒,最后会像男孩编造的结局那样,和他拜堂成亲。   他目光在阳光下恍惚起来,直到看见男孩胸前的那四个字:谈惠中学。   他方才惊醒,他左右乱看,看见了坐在石凳上,脸上噙着笑的陈远。   对方挑了下眉,“还没醒吗?”   太阳落山后,两人才出学校,吕幸鱼的书包被石陨提着,出了校门,男孩也不好好走路了,两只手抱着石陨的手臂,“好累呀,我们还要排练一两周呢。”   “下月有一次模拟考,所以表演被提前了,说是这个月下旬就要举办。”石陨说。   吕幸鱼惊呼一声,“这么快吗?我们都没准备好呢,怎么时间说变就变呀?”   石陨摸了摸他脑袋,“不着急,还有几天呢,时间足够了,言老师说可能会在二十号左右举办。”   “她让我们抓紧时间。”   “好吧。”   两人像往常一样,石陨解开自行车的锁扣,他骑上车,吕幸鱼正要坐上后座时,一道醇厚的男声传来。   “Gem。”   吕幸鱼动作顿住,而后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几步外,孟细琼站在车前,他穿着灰色短袖,金发体面地梳在脑后,气质雍容,保养得当的面庞在男孩看过来时有了笑。   他提步走了过来,唐镜跟在他身后。   吕幸鱼缓过神后,立刻朝他跑了过去,他张开手臂,甜甜地叫他:“daddy!”他扑进了男人怀里,本想牢牢抱住男人的腰,可孟细琼却像以前那样,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石陨车头还挂着男孩的书包,他瞧见这幕,不由得下了车,可又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   还是在校门口呢,吕幸鱼懵然地坐在他臂弯里,反应过来后,又难为情地搂住他脖子:“daddy,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这样抱我......”   孟细琼很久没看见小孩了,他偏头,碧色的眼珠映出男孩泛红的脸颊,他细细打量着,“宝宝是不是瘦了,daddy抱起来觉得有些轻。”   吕幸鱼吃惊道:“才没有呢,江叔叔还说我长胖了。”   “胖点好,daddy喜欢你胖。”孟细琼捏了捏他的脸。   吕幸鱼小声哼唧着,他有好多话想和孟细琼说,他坐在男人臂弯里,晃了晃脚,想说什么时,视线被角落里的男生吸引过去。   随即撑着男人的肩膀,他小声说:“daddy你快放我下来!有人看着呢。”他在孟细琼怀里扑腾着。   孟细琼看过去,是一个很高很瘦的男生,身上穿着和Gem一样的校服,戴着副死板的眼镜,他收回眼神,却看见了男生手里提着的书包。   吕幸鱼已经下去了,他拉着孟细琼的手走过去,和石陨介绍:“小石头,这是我daddy,他来接我了,我今天要先回去了。”   石陨闻言,冲孟细琼弯了弯腰,“您好。”   吕幸鱼笑了笑,一旁的孟细琼说:“怎么不和我介绍你的朋友?   “哦哦。”吕幸鱼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唇,他松开了握着男人的手,走到石陨身边去,然后回头对孟细琼说:“daddy,他是、是我正在交往的男朋友。”   男孩语气甜蜜,说着还往石陨那靠了靠。   石陨诧异地看向他,他没想到男孩就这么说出口了。   孟细琼深邃的眉眼悄无声息地冷下,他看着对面的男生,好半晌过去,他才说:“Gem长大了,谈恋爱都不先告诉我了。”   吕幸鱼急忙走到他身边,他讨好地拉住男人手臂,“没有没有,你不是忙吗?还不接我电话,我哪有机会告诉你嘛。”   孟细琼被他晃着手臂,锋利的面骨也不见柔和,不过他嘴里说:“开玩笑罢了,宝宝玩得开心就好。”   “不过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他朝石陨伸出手。   石陨愣了愣,对方没看他,而是看他手里拎着的书包,他回过神,连忙把书包递给了他。   孟细琼搂着吕幸鱼转身,男孩回过头,笑着对他说:“明天见呀小石头。”   “明天见。”石陨冲他挥手。   吕幸鱼总是这样,无论是喜欢一个人还是讨厌一个人,都会坦荡地说出口,石陨捂着还在胡乱跳动的心脏,他脸上有着笑,他刚刚还以为,吕幸鱼会说只是同学的。   他现在已经没空细想了,一个快要成年的男孩和自己父亲居然还能亲密至此。   吕幸鱼和孟细琼坐上车后座里,男孩便依赖地抱着他的腰,脸蛋也贴上去,软肉被压得扁扁的,“你还舍得回来呢,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人回来了,在他身边了,他才开始发小脾气。   孟细琼摸着他毛绒绒的脑袋,“公事太多,好不容易有空档,就回来看宝宝了。”   吕幸鱼哼了一声,“什么事那么忙呀,自己儿子都不要了。”   “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呀?”   孟细琼手一顿,“一天。”   吕幸鱼立刻松开了他,他方才脸上的喜悦全然消失不见,他推了把男人,质问道:“一天?你就回来待一天?就二十四个小时?那你还回来干嘛?”   “你就那么忙吗?那你干脆不要养我了,你走吧,你现在就走,我也不要你了!”吕幸鱼声音拔高了,瞪着男人的眼眶泛红,尾音已经有了哭腔。   孟细琼拧起眉,他想倾身去哄,可被男孩用力推开,“呜呜呜我不要你呜呜呜你走......”   男人索性掐着他腋下将他抱起,放在自己腿上,眼泪热腾腾的,砸在他手腕上,看见吕幸鱼哭成这样,他心里揪着疼,“一天真的很长了,宝宝,我真的脱不开身。”   他西裤被男孩踹了几个印子,往下看去,裤脚因为姿势往上移了移,男人的踝骨处露出一圈青紫。   “长?哪里长了?吃个饭,一觉睡醒,你又要走!呜呜呜你就是这样的,你上次趁我睡着之后,你就把我丢下了......”男孩被孟细琼箍在怀里,眼泪铺了满脸。   孟细琼来不及擦他的泪,便拿唇瓣去贴,咸涩的泪水渡入齿间,他眉心紧拧着,“很长,很长的,daddy可以不睡觉,一直陪着你,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吕幸鱼泪眼汪汪地看向他,抽泣道:“...你不、你不睡觉,我要睡的呀呜呜呜......”   孟细琼笑起来,唇瓣在他脸蛋上碰了碰,“好,那daddy看你睡觉好不好?”   “我讨厌你...你一回来就要走,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吕幸鱼握住他的手腕,细声细气地骂,“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在英国有了私生子?你不想养我了?”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害怕起来,张皇地去寻男人的眼睛。   男人拍了下他的背,训斥道:“乱说话,哪有什么私生子,我早就已经结扎了,不许乱说。”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那你到底有什么事?我还要等多久,你才能接我回家?”   孟细琼沉默了很久,才说:“最快是在年底,宝宝放寒假。”   “最慢呢?”吕幸鱼问。   “最慢就可能还有一年。”孟细琼抹去男孩脸上的泪,他哑声安慰道:“不哭了,如果有空,daddy还会回来的。”   中途,男孩睡着了,还像小时候那样,搂着孟细琼的手臂,缩在人怀里,眼皮哭得薄红。孟细琼的手掌贴着男孩的脸蛋,上次他走时也是这样,又哭又闹。   嘴上说着现在就让他走,结果自己去外面偷偷买了把大锁,把门给锁上了。   男人被他逗笑,又无奈地让他把钥匙拿出来,吕幸鱼绷着小脸,双手藏在身后,声音细弱可怜:“我不要。”   在孟细琼走过来时,他拔腿就跑,生怕被追上,钥匙被抢走,男人就要离开了。   他跑得太急,还在地毯上摔了一跤。   孟细琼把他抱起来时,男孩的脸蛋又湿又红,哭得泪雨纷纷,还要笨拙地把钥匙藏在身后。   孟细琼是没办法了,现在想哄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哄。 作者有话说: 你们好,给我评论,谢谢。 第230章 白痴太太(21) “孟先生,   “孟先生, 现在是直接去酒店吗?”唐镜看着后视镜出声询问道。   天已经黑了,现在是晚上八点,吕幸鱼缩在男人怀里睡了一个多小时, 他脸蛋扑在男人怀里, 压出了红晕,发丝也被蹭得乱糟糟的。   水木站的别墅在把吕幸鱼送去江家的第二天就被查封了,现在门口可能还贴着封条。   孟细琼轻轻摸着男孩温热的脸, 他低着头, 碧色眼珠里被男孩的脸撑满, “嗯。”   吕幸鱼揉着眼睛在酒店里醒来,他意识还模糊着, 天花板上璀璨的吊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这才想起daddy回来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 见房间里没人, 他的心重重一跳,立马下了床, 拖鞋也没穿,就开门就去找人。   他急切地呼喊着男人:“daddy——”   房间门被他用力推开, 客厅里, 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橱柜前接电话, 听见吕幸鱼的声音后,他动作微僵,随即匆匆和那边说了几句话后就挂断了。   疲惫的神色在转身看吕幸鱼后又扬起笑,“怎么了?”男孩没有穿鞋, 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刚醒来时格外依赖孟细琼,他抱住男人的腰, 他语气委屈:“我以为你走了。”   孟细琼很高,或许是混血,比江承还要高出一些,他半蹲下来,温柔地哄:“不会的,说了一天就是一天。”他摸了摸男孩还有些肿的眼皮。   随即牵着他的手走到沙发那坐下,“饿了吗?唐镜去买吃的了。”   吕幸鱼坐在他身旁,贴他贴得很紧,“怪不得几天早上唐镜让我早点回来呢,原来他早就知道你要回来,他还不告诉我。”他说这话,意思像是在告状,孟细琼自然听出来了,他说:“是daddy不让他告诉你的,想给宝宝一个惊喜。”   “哼,我告诉你,没有你在,唐镜一点都不听话了。”吕幸鱼说。   唐镜自从吕幸鱼三岁时就已经在他身边照顾他了,孟细琼知道他的德行,小时候吕幸鱼很调皮,孟细琼又忙,小孩儿经常吵着闹着要去找daddy,唐镜拦他,吕幸鱼不仅又哭又闹,还会在心里给唐镜记上一笔,故意制造些幼稚的恶作剧。   例如趁唐镜睡着后在他脸上拿毛笔画画。   吕幸鱼真的很调皮,刚开始哭得满脸是泪,可在唐镜醒后,看见他的脸后,又哈哈大笑起来,害怕男人察觉,憋笑憋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唐镜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坏事,他是那么警觉的一个人。   不过小孩也是破绽百出,自己脸上到处都是墨水印。   “daddy,你寄回来的那个旋转杯,我每天晚上都有抱着一起睡觉呢,不过老是压得我很疼。”吕幸鱼抱着他手臂,后来干脆爬到了他身上坐着。   男人也搂着他,“真的吗?那就不要抱着睡了。”他的手伸下去,在男孩肩膀上细细揉捏着。   “我就要,你不陪着我,还不准它陪我吗?”   “还有,我发现一个许愿特别灵的地方。”吕幸鱼扒拉着孟细琼的脸,凑到他耳边说。   “嗯?在哪儿?”孟细琼问。   “在中山一路边的谈惠中学,就是我念书的地方,教学楼前有一个清水池,里面堆了好多硬币呢,他们说,只要丢一块硬币下去,就可以许愿。”   “我第一天去的时候,就许了一个愿望,你猜我许的是什么?”吕幸鱼搂着他脖子,笑得神秘。   孟细琼认真想了想,瞧见男孩的笑脸,他故意说:“我猜,Gem肯定许的是每天都可以睡大觉。”   吕幸鱼瞪大眼,“你怎么这么说呀!我才不是许的这个呢!”他嘟起嘴,嘟囔着:“我哪有每天睡大觉嘛。”   他就有,就连以前在水木站时,家教老师给他上课,他也会撑着下巴睡着。   孟细琼笑起来,去捏他翘起来的嘴巴,“那宝宝亲口说,许的是什么?”   吕幸鱼把他的手拨开,“我许的是,daddy可以早点回来接我。”   孟细琼眉眼低敛,看着男孩,他又说:“虽然你没有及时回来,但是我打电话给你,你接通了,你还记得吗?”   孟细琼点头,他抱紧了人,“嗯,我记得。”   “我又许愿,我说我下次数学不要考八分了,我要超过江承。”   “结果我考了八十八呢!”吕幸鱼眼睛弯起,他抬起头,笑盈盈地和男人对视。   孟细琼声音低沉:“宝宝真厉害。”他笑着,眉心却苦涩地蹙起。   “卷子还在我书包里,我找给你看。”吕幸鱼从他腿上下来,准备去找自己的书包。   房门被敲响,“孟先生。”   “进来。”孟细琼说。   是唐镜,他端着晚餐回来了。孟细琼冲男孩招了招手,“先过来吃饭,待会儿再找给daddy看吧。”   吕幸鱼走了过来,他没坐在沙发上,而是就坐在了地上,坐在男人脚边。   孟细琼见状,也坐了下来,裤脚被拉起,露出了脚踝处的那一圈青紫,他没有察觉,吕幸鱼低头时一眼就看见了。   “daddy,你这里怎么了?”吕幸鱼指着他的踝骨问。   他担忧的神色闯进男人眼中,孟细琼心头一跳,他下意识想把裤脚往下拉,“这个是不小心碰到的,宝宝不用担心。”   吕幸鱼皱起眉,在伤处小心翼翼地触碰着:“daddy你怎么这么粗心?疼不疼呀?”   孟细琼哑声道:“不疼。”   吕幸鱼不懂,为什么这里会受伤,他眼神在男人的踝骨上游移着,疑惑道:“怎么会伤到这里......”   “你擦过药了吗?”他问。   男人点头,“已经擦过了。”见男孩还是盯着那,孟细琼抬起他下巴,“好了,先吃饭好不好?Daddy只有一天的时间,宝宝不许再走神了。”   话音落下,吕幸鱼果然立刻说:“你还说呢,都是你太忙好不好,你还要怪我走神。”   “你自己跟我说让我照顾好自己,结果你还受伤了。”吕幸鱼不满道。   “那是daddy的错。”孟细琼拿起筷子,开始伺候吕幸鱼吃饭。   有他陪在身边,吕幸鱼似乎胃口都好了很多,他吃得嘴巴鼓鼓的,男人看得失笑,喂着喂着,就去揪一把他的脸肉。   “干嘛。”吕幸鱼瞪他。   “可爱。”孟细琼弯腰,亲了亲他的额头。   吕幸鱼捂着额头,他嘴边抿起笑,“你还记得石陨吗?就是我男朋友。”   “记得。”孟细琼淡声道,他放下筷子,男孩又说:“他对我特别好,我能考八十八分,都是他的功劳呢,他会帮我辅导作业,还有那个清水池,不是要扔硬币吗?我许愿时扔下去的硬币,都是他亲手雕刻的。”   “怪不得这么灵呢。”男孩竭力在孟细琼面前夸着自己男朋友。   石陨,孟细琼想起校门口那个穿着朴素的男生,正如他当时说的,Gem玩得开心就好,他不在乎,小孩现在还小,总会流些眼泪,吃点苦头。   吕幸鱼从兜里拿出了那枚硬币,“就是这个,daddy你看,这是他前几天又送给我的。”   孟细琼看去,没什么特别的,花纹粗糙,实在难看。   不过他嘴角依旧噙着笑,“Gem喜欢就好。”   除了吃饭洗澡的时间,吕幸鱼几乎一直黏在孟细琼身边,他从来没有离开男人这么久,从小到大,孟细琼也不会放任他离开太远,男孩对他很是依赖。   吕幸鱼现在就像窝里的小雏鸟,在男人回来时总是叽叽喳喳的,会张开翅膀,扑进对方怀里,说着男人不在时,他发生的一些事,小到连上厕所塞马桶都要说出来。   大事,吕幸鱼的大事就是被言采瑕批评。   他趴在男人胸口,困到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嘴里还在说着,声音低低的,已经哑了。孟细琼的心跳声就在他耳边,他听着觉得无比安心。   “睡吧,宝宝,daddy就在这。”孟细琼靠在床头,爱怜地吻在他额头。   吕幸鱼小声哼了下,他闭着眼,“我快生日了,你还记得吗?”   “daddy当然记得,宝宝想要什么礼 物?”如果不是他生日,孟细琼恐怕也抽不出空回来。   吕幸鱼撑开眼皮,身子往上爬了爬,不过他实在太困,唇瓣只堪堪贴到男人的下巴,“我想你不要走......”说完这句,他就栽倒在男人胸前,睡了过去。   他身子柔软,窝在男人胸口,孟细琼不敢抱太紧,掐着他的腋下往上提起,下巴抵在他肩窝,和他脸贴着脸。   他拍着男孩的脊背,像小时候那样哄。   卧室里的灯一直亮着,男人的身体已经麻木了,他像是没有知觉,来回拍着怀里人的背。   客厅里的座机又响了,声音尖锐,怀里的人不安地动了动。他脖子僵硬地转动着,看向门口。   吕幸鱼睡得脸蛋红扑扑的,被安放到了被窝里。   男人下了床,走去了外间。   他走后,吕幸鱼的眼睫慢慢掀开了。   “...明晚前,我提交的是二十四小时。”男人背对着卧室门,语气淡漠,声音尽管已经很低了,但仍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孟细琼的身子悄然站直,他冷声道:“李检,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   孟细琼呼出口气来,他握紧了听筒,“...十二点,我会准时上飞机回来候审。”   电话被他率先挂断。   他站在那,身后的房门被悄悄掩上。   江家。   晚上没了吕幸鱼一起吃饭,桌上都静悄悄的,江承低着头,可眼睛不知道往旁边看了多少次了。   “别看了,他爸接他走了。”江由锡说了句。   江承的筷子掉在桌上,他蓦然站起,“你说什么?那他怎么没和我们说?”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人老爹好不容易抽空回来一趟,接孩子玩玩怎么了?”江由锡觉得这人有毛病。   “只是接出去玩?”江承追问道。   “那不然呢?他还在保释期间,想回来哪有那么容易,这次他上交的申请,批了整整两个月才下来,还只有一天。”江由锡说。   江承坐了下来,他问得不动声色:“我记得你不是有个朋友在英国?”   “为什么不帮帮孟细琼?”   江由锡看他一眼,“哪那么容易。”   江承一看他脸色就明白了,也不是不能帮,只是没必要,单靠孟细琼他也可以脱身,就是时间长了点。   江由锡一向擅长自保,他是怕牵连到自个。   清晨,吕幸鱼醒来时,男人就坐在床边看着他。   男孩揉揉眼睛,睡意惺忪的脸上扯开笑,他冲孟细琼张开手臂,声音又哑又甜:“daddy抱抱。”   孟细琼倾身将他抱起,“这么爱撒娇,那在江叔叔家的话怎么办?”   吕幸鱼在他脸上咬了一口,“那你就不要走呀,或者,daddy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孟细琼沉默了,抱着人去了浴室,开了热水,一只手抱着他,另只手帮他洗脸,“宝宝有眼屎。”   吕幸鱼被他洗得脸蛋皱巴巴的,“你睡觉起来你也有。”   男人没回应他上一句话,吕幸鱼也没有问,在出了浴室时,他说:“你要是留下来,还能看见我演话剧呢。”   “什么话剧?”孟细琼好奇道。   吕幸鱼说:“是谈惠中学的校庆啦,我和小石头他们有一个话剧节目,会上台表演唷,你看不见真是太可惜了。”   “那宝宝要演什么戏?”男人带他走到了餐桌前,早饭已经被唐镜买回来了,正热腾腾地摆在桌上。   “《西厢记》,你知道吗?”   孟细琼不太了解这些,他倒了豆浆,杯子抵在男孩嘴边,“daddy不知道,不过回去会上网搜索的。”   吕幸鱼喝了口豆浆,他问:“那你会有空搜吗?”   孟细琼微愣,随后笑了下:“当然。”   “具体几号?宝宝可以和我说下时间,我到时候让花店给你送花。”   吕幸鱼喝完,嘴边有一圈白色,他说:“不知道,老师还没通知呢。”   吕幸鱼吃完就躲进了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孟细琼把桌子收拾好,他本想过去敲门,可男孩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他背着书包,戴了顶鸭舌帽,抬头冲孟细琼笑着说:“daddy,我们再去坐一次那个旋转杯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1章 白痴太太(22) 圆山儿童乐   圆山儿童乐园, 十多年前,男孩来这时,这里才刚刚修建好, 那也是他记忆里, 第一次和daddy出来玩。   孟细琼抱他在臂弯间,他可以稳稳当当地坐着,因为年龄太小, 所以只能玩一些相对温和的游乐设施。   旋转杯和旋转木马其实有点类似, 都是坐在座位里, 跟着旋律转圈。   小孩被男人抱上木马,白胖的小腿贴在木马前, 他眼神湿漉漉的, 慌张地左右乱看, 一只手伸出去抓住了男人的衣领, 声音细弱:“daddy...我爱和你一起作伙......”   孟细琼那时,面容还十分年轻, 凛冽的五官在面对男孩时温和下来,他说:“这是像Gem这样的小宝宝玩的, 大人不可以坐的。”   Gem不听, 眼泪夺眶而出, 挂在脸上,哭腔说来就来:“毋通喔......”   孟细琼见他哭了,连忙把他抱起来,小孩脸蛋压在他肩上, 哭得抽抽噎噎的,“...毋通喔,Gem一个人坐会心惊喔......”   他哭的时候, 坐在另一具木马上的小女孩笑了起来,嘴里说着和Gem一样黏糊的闽南话:“羞羞喔,我毋免daddy陪啦。”   Gem愣愣地看着她,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脸红地躲进男人的肩窝里,细声细气地告状:“daddy,伊咧笑我啦......”   男人看过去,他也笑了,“宝宝,你看妹妹多勇敢,你也勇敢一点好不好?”   小孩不说话,白嫩的脸蛋上有着泪痕,他揪着手指,神色纠结。   “快开始了唷宝宝,要不要自己坐呀?Daddy就在旁边站着帮你拍照好不好?”孟细琼牵住他的小手晃了晃。   Gem嘟起嘴,悄悄看了看还在笑他的妹妹,又看向daddy,然后点了点头。   “宝宝真棒呀。”男人金发碧眼,深邃的五官看起来高冷疏远,可他看着Gem时脸上总是盈着温柔的笑,他低头,在小孩的脸上亲了亲。   随即把他放在马上,小孩一坐下就搂住了马头,他眼神瑟缩,“daddy,那你揣伫这,毋通乱走喔。”   孟细琼胸前挂着个相机,他说:“好,我就在这里陪你。”   欢快的音乐声响起,旋转木马开始动起来,小孩惊慌地坐在上面,他想哭,可又怕被笑,所以他憋住了,泪眼汪汪地看着孟细琼。   孟细琼就站在他身边,他举着相机,跟着男孩旋转的方向往前走动,他嘴里哄道:“Gem乖,不哭了好不好?”   “daddy在帮你拍照呢,不哭了,待会儿拍出来不好看哦。”   Gem自己抹去眼泪,“我毋哭了daddy...等下著爱帮Gem拍水水喔。”   “好,宝宝好乖。”   小孩的脸蛋贴着马头,木马在转圈时,他的注意力也被分散过去,这是他第一次出来玩,见到的一切都很新奇,小孩嘛,情绪总是变化得很快。   转着转着,Gem泪痕斑驳的脸蛋扯开笑,他搂着马头的手渐渐松开,两只脚也晃了起来,稚嫩的声音扬起:“daddy!我的小马仔是红色…妹妹诶迄是蓝色诶。”他指着刚刚才笑话过他的小女孩。   孟细琼一直在帮他拍照,他高大的身影微微躬起,看着镜头里小孩的笑脸,他也跟着笑,“嗯,宝宝的是小红马。”   “好玩吗宝宝?”   Gem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好奇,他来回观察着其他小孩骑的小马,一一和孟细琼说小马的颜色。   坐过一轮后,Gem闹着还想坐,孟细琼逗了他几句后,又陪他坐了几趟。   小孩儿对这里开始熟悉起来后,就闹着要自己下来走路了,他牵着男人的手,往前跑着,“daddy,我搁爱坐这个喔。”   Gem指向花园中央的那个大型旋转杯。   “好,daddy去买票。”   Gem脸上有着笑,因为这个可以和大人一起坐,茶杯舱很大,只是男人坐进来后还是有些拥挤。   小孩贴着他,这些茶杯舱都是五颜六色的,Gem看花了眼。   他以为这个会像旋转木马那样好玩,结果只转了一圈,小孩就晕了,稚嫩的眼神变得恍惚起来,他抱着男人的手臂,“...daddy...晕晕呀…我要晕倒了......”   孟细琼大笑起来,把他抱在身上,拍拍他的背,“很快就就结束了宝宝。”   等从茶杯舱里出来,小孩已经晕乎乎地栽倒在他肩窝里,Gem委屈地扁起嘴,“这个一点都无趣味!我以后毋欲搁玩这个矣…”   他手指紧紧抓着男人的衣领,难过得直掉眼泪。   “好,下次不坐这个了,宝宝不哭了好不好?”Gem小时候真的特别爱哭,一句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宝宝还没拍照呢。”   小孩贴着他脖颈,气呼呼的,“daddy!毋通拍这款歹茶杯!”   “那拍不拍宝宝呢?”   Gem不说话了,手臂搂紧了男人的脖子。   孟细琼把相机给了一个路人,让他帮忙拍一下。   路人十分热心,对准镜头后,看见男人怀里的小孩一直躲着不肯露脸,他笑道:“囡囡要和daddy一起笑喔。”   “听见没?乖宝宝,要笑,把脸露出来好不好?”孟细琼掂了掂手臂,Gem嘟起嘴,像是不情愿,但还是把脸露出来了。   “三,二,一。”路人扬声倒数着。   小孩抿着唇,粉白的脸蛋膨起,他抓紧daddy的衣服,在倒数的最后一声时,悄悄看向镜头,湿润的嘴巴扯开,泪眼朦胧间,笑得幼稚可爱。   圆山儿童乐园在这十多年间,也变得陈旧了许多,吕幸鱼走进来时,像小时候那样四处张望着,他一眼就看见了花园里的那个旋转杯,他转过身,看见男人的脸色后,他快步走过去,“daddy,你干嘛不笑?你不开心吗?”   孟细琼摸了摸他脑袋,“怎么会不开心,daddy是高兴傻了。”   吕幸鱼歪着头,在他脸上打量着。随后牵住他的手,“那我们去买票。”   旋转杯在男孩小的时候,还可以两个人一起坐,可现在明显不行了。   吕幸鱼站在茶杯舱前,他插着腰,来回扫视着座位。   孟细琼笑着说:“怎么了?还想和daddy一起坐吗?”   吕幸鱼低下头,语气失落:“嗯,我想和你一起。”   孟细琼抿起唇,他抬手,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   “没关系,宝宝坐进去,daddy就站在外面,帮你拍照好吗?”孟细琼像小时候那样哄他。   吕幸鱼看着手里的两张票,一张票被他慢吞吞地塞进男人胸前的西装口袋里,“好吧,你就站在原地不许动。”   “嗯。”   吕幸鱼一边看他,一边坐到了茶杯舱里,他乖乖坐着,音乐声响起,已经开始了,一圈圈转过去,他眼神始终看着站在原地的孟细琼。   孟细琼像十多年前一样,举着相机对他拍照。   还是很晕,吕幸鱼伸出手,扶住座位,他吸着鼻子,脑袋被转得已经分不清方向了,他恍惚地抬起头,男人的身影在他眼里被泪水挤得歪歪扭扭。   他哭得小声,一旁的小朋友都在看他。   孟细琼举得发酸的手垂了下来,他看着对面,坐在旋转杯里哭得满脸是泪的男孩,心口似是被刀扎下,让他动弹不得。   音乐声停止,他疾步走上前去,没等男孩起身,就将他抱了出来,吕幸鱼的脸蛋压在他心口,温热的泪水很快就把他衣服打湿了。   孟细琼抱紧他,一只手贴着男孩湿漉漉的脸蛋,爱怜地蹭着,“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   吕幸鱼声音闷闷的:“...真、真的很晕嘛......”   “那下次不坐了。”   “不要,下次我还要坐。”吕幸鱼声音很哑。   男人带着他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他轻柔地抹去吕幸鱼脸上的泪,“我们Gem还是宝宝呢,坐旋转杯会哭,考得差也哭。”   “还有什么会哭?嗯?”孟细琼轻声逗着他。   吕幸鱼抓住他手腕,“你走我也会哭。”   孟细琼不敢看他那双泪眼,他把手放下,“宝宝,最快半年,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我就会回来,很快的。”   “那时候我们就离开。”   “离开?我们去哪?”吕幸鱼呆滞道。   “回英国,这边的事务我会让唐镜提前处理好,半年后,我会回来接你。”男人轻声说。   “宝宝也不用太过担心自己的成绩,你开心最重要,到时候daddy直接接你出国,在那边我会像以前一样请老师教你念书,好不好?”   吕幸鱼咬起唇,可是,可是他还有小石头,那到时候他走了,小石头怎么办?他们还在谈恋爱。   “怎么了?”   男孩说得小声:“那我们就再也不回来了吗?”   孟细琼笑了下,“说不准呢,要是宝宝想台北,当然也可以,我们可以回来看看。”   对面的旋转杯又开始新一轮的转动了,男人听见音乐声后,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腕表。   十点半了。   他盯着腕表,男孩就盯着他。   男人抬起头时,看见吕幸鱼呆涩的脸,他扯开唇,揪了下男孩的脸,“发什么呆?”   吕幸鱼错开眼,他说:“我、我想上厕所。”   孟细琼一愣,他站起来,“那我带你去。”   吕幸鱼听后,摇了摇头,他往后退去,“daddy你就在这等我,我上完就回来。”他说完后,飞快地跑了。   孟细琼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坐了下来。   十点半了,这儿距离机场不远,只是他要怎么和Gem说他要走了,他只怕男孩会像几个月前那样哭。   他提着裤脚,往脚踝上看了一眼。   那圈青紫,是他在英国戴了几个月的电子监控环留下来的。   他盯着腕表,分针已经指向八了,男孩还没回来,他拧着眉站起来,往洗手间那边走去。   他在外面叫了几声男孩的名字,没有人应他,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步走进去,发现洗手间里都是空的,没有男孩的影子。   他神色变得慌乱起来,走出去后,连声叫着男孩的名字。   男人四处寻找着,看见过路的人都会上前去询问有没有看见吕幸鱼,他脚步慌乱,跑到了工作人员那去。   对方看见他这样着急,便问怎么了。   孟细琼的外套被他脱下来,他说:“我孩子走丢了,他说他去上洗手间,可是洗手间没有人,我已经找了好几圈了,都没有看见他。”他说话语速很快,急得国语里还夹杂了几句英文。   工作人员一听孩子走丢了,这可不得了,连忙问:“小孩多大啦?穿的什么衣服呀?男孩还是女孩?”   孟细琼胸前还挂着相机,他调出照片,“这么大,穿的白色短袖,背着个书包,戴了一顶浅蓝的鸭舌帽。”   工作人员看见照片后,眼神明显不对了,他疑惑道:“这...您家小孩几岁?”   “十七。”   工作人员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十七岁还会走丢吗?”但看着男人焦急的面容,他试探性地问道:“小孩的智力是不是有什么缺陷?”   孟细琼冷眼看向他:“你说呢。”   工作人员被他看得心惊肉跳,于是连忙去了服务台,使用寻人广播,“各位游客请注意,请吕幸鱼小朋友听见广播声后来三号服务台,你爸爸在这里等你。”   广播接连重复着,孟细琼现在满心都是吕幸鱼,忘了自己十二点还要上飞机回英国。   广播声很大,快盖过了旋转木马的音乐声。   小女孩扒拉着木马,一圈圈转动时,她看见了旁边抱着马头正哭得满脸是泪的吕幸鱼。   她好奇地探过身去问:“哥哥?你怎么哭啦?”   吕幸鱼躲着不看她,抽噎声断断续续。   女孩的妈妈就站在旁边,还以为他被欺负了,也不禁问了几句。   吕幸鱼闷着不说话,背上还背个书包。   广播声传来时,女人仔细听了听,白色短袖,蓝色帽子,还背个书包......她看向吕幸鱼,不会就是他吧?   她弯腰和自己小孩说了几句话后就跑去了服务台那边。   很快,孟细琼就找了过来,看见木马上躲着哭的男孩后,再大的气都消下去了。他喘着蹙起,手里拎着的西装外套也掉在了地上。   他慢慢走到旋转木马内。   音乐声停下,木马慢悠悠地转悠到了男人身前。   吕幸鱼眼皮动了动,眼泪快糊得他睁不开眼了,他想着,只要自己躲起来,男人找不到他,就会错过飞机,那他就会留下来。   高大的身影闯进男孩眼里,吕幸鱼僵涩地转着眼珠,在看见孟细琼时,他呼吸骤然止住,随即立刻直起身子想要爬下木马往外跑。   孟细琼上前来,轻而易举地就按住了他,“宝宝——”   吕幸鱼又哭起来,他在男人怀里挣扎着,“你松开我呜呜呜呜...你又要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都听见了!你马上就要走呜呜呜......”   他挣脱不开,慌乱之下,还用嘴去咬男人的手,口水眼泪糊得到处都是。   孟细琼心疼得厉害,将他从木马上抱下来,“宝宝,别哭了好不好,我和你说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吕幸鱼用力推着他的胸膛,“你才不会,你上次也是这样,你走之后,你就接过我两次电话!你说你忙,你到底在忙什么?”   孟细琼只能抱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呜呜呜呜呜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江家了,我要回水木站......”他哭得弯下腰去,推拒的手渐渐抓紧了男人胸口的衣服,他泪眼斑驳地抬起头,看着男人,哭腔连连:“daddy,我要回家呜呜呜...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我想回水木站...我不要待在江家了呜呜呜......”   孟细琼垂眸,眼含痛色,他艰难地张口,重复着之前的话:“很快,宝宝,再等半年,我就接你,和我一起离开。”   吕幸鱼闭上眼,他低着头,慢慢把书包放下来,他找出了那张试卷,他抽泣着,声音嘶哑:“我、我考了八十八,我还没有给你看......”试卷被他递给了孟细琼。   男人接过后,率先看见了他的名字,吕幸鱼三个字被写得工工整整,旁边红笔勾勒出了一个大大的88。   他擦着男孩源源不断的泪,疼得快要窒息,“很厉害,宝宝。”   吕幸鱼抓住他的衣袖,“那你不要走好不好?”他仰起头,哀求着。   孟细琼看向自己的腕表,他狠心地别过眼,“Gem,我会尽快回来的。”   旋转木马下,唐镜已经站在那了,男孩看见他后,他瞪大眼,急忙拉住孟细琼的手臂,哭叫着:“不要,你不要走,我不许你走呜呜呜......”   孟细琼看了唐镜一眼,他低头,捧起吕幸鱼的脑袋,吻过他被泪水浸得湿热的脸,咸涩的泪水让他的呼吸都泛着苦,他气音道:“很快daddy就回来了,你乖乖的,不要哭了。”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看吕幸鱼,而后狠心地把男孩抱着自己肩膀的手拉下。   吕幸鱼哭声尖锐,男人拉开时,他哭声也拔高了,孟细琼眉头紧拧着,眼神扫过唐镜,对方立刻上前来,拦住了吕幸鱼。   吕幸鱼推着他,“你放开我呜呜呜......”   孟细琼已经走下了阶梯,他回头,看了眼被唐镜挡住的男孩后,转身离开了。   手里的卷子在他转身时叠好了,放在兜里。   吕幸鱼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他被唐镜搂着,慢慢蹲到了地上。   四周静了下来,旋转木马的音乐也悄然停下,吕幸鱼似乎都能听见泪水砸在地上的啪嗒声,豆大的泪珠掉在地上晕开了一大片。   唐镜听见他的呜咽,他凑近去,只听男孩还在说:“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白痴太太(23) 回去路上,   回去路上, 唐镜时不时会看向后视镜,男孩靠在车窗边,他眼泪像是哭干了, 哭得潮红的脸上贴着些干巴巴的泪痕, 一张脸呆涩地对着窗外。   “你要开到哪儿去?”吕幸鱼声音很哑,说话时也没看向唐镜。   唐镜舔了下干燥的唇瓣,“江先生家里......”   “不要, 你送我回水木站, 我要回去一趟。”前面是个红灯, 汽车停靠在斑马线前,唐镜侧过身, 后座上, 男孩通红的一双眼执拗地看着他。   唐镜握紧方向盘, 他眼神错开, 沉默了几秒才说:“先生交代过,那边说是要重新翻修, 所以暂时进不去。”   男人回避着他的眼神,吕幸鱼只轻声问:“是吗?”   “嗯, 等过段时间, 少爷再回去吧。”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辆跟着在摁喇叭,唐镜匆匆回头,踩下油门。   等,又是等, 吕幸鱼不明白,为什么回自己的家也要等。   江承今天已经问了江由锡不知道多少次孟细琼是不是今天回英国了。   江由锡被他烦得不行,“你是有毛病吗?孟细琼是他爹, 是能给他拐走了还是怎么着?”   江承把门甩上,去了楼下。他下楼后,男孩背着书包,正好从门口走进来。   他烦躁了一天的脸色终于有了笑,他步伐加快,急匆匆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忽然想起前几天他们闹的不愉快,又硬生生停下脚步。   男孩却像是也没看见他那样,低着头,径直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江承像个木头似的站在原地,在人走过时,还是没有忍住,一把拉住男孩的手腕。   “干什么?回来了人也不叫。”江承的语气生硬,脑袋不由自主地低了低,想去看男孩的脸。   吕幸鱼被拉住后,慢慢伸出手来,握住了江承的手腕,“松开我。”   他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一听就像是哭过。   江承急忙弯下腰去看他,“怎么了?哭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吕幸鱼湿黑的眼珠转过去,无悲无喜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拨开了江承的手,往楼上走去。   江承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他才收回眼神。   他握了握自己已经僵硬的手指,走到唐镜身前去,“他怎么了?孟细琼给他脸色看了?”   唐镜和他对视上,他向来沉默寡言,只摇了摇头。   “那他怎么哭了?还是说你惹他了?”   江承猜测着,难道是因为孟细琼今天回英国,男孩才难过的吧,或者是...吕幸鱼已经知道了孟细琼在英国的真实情况?   “他说他想回家。”唐镜淡淡道,说完就跟着去楼上了。   回家。是指水木站吗?江承神色凛然,那边早就被法院贴了封条,男孩回去看见恐怕只会哭得更厉害。   周末两天,吕幸鱼闷着都不出房间,江泊潮来来回回去看了他好多次,他也不说话,抱着旋转杯,不停地转着底座,茶杯舱里的小孩又哭又笑,吕幸鱼伸出手去摸了摸小孩脸颊上的那颗泪珠。   “上次我骗你的,其实很漂亮,我只是想说,这个小人没有你真人可爱。”江承蹲在他身旁,仰头看着男孩的脸这么说道。   吕幸鱼看向他,嘴巴动了动,“...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承见他回应,急忙这么说道。   吕幸鱼抿起唇,洁白的手指转动着底盘,茶杯舱又摇摇晃晃地转了起来,音乐声欢快不息,“丑的话也好,那我也不会这么喜欢它了。”他声音细弱,轻得能被这音乐声盖住。   也不知道这两天他躲着哭过多少次,脸蛋都被泪水浸得蜷起皮来,睫毛乌黑,被打湿后沉重地往下耷拉着,盖住他湿漉漉的眼睛,他费力地眨着眼,目光跟随着茶杯舱里旋转的两个小人。   江承看着他呆涩的神情,他慢慢捂住自己泛疼的心脏,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心疼一个人。   夜半,江由锡的书房门被人敲响。   “进来。”   脚步声渐近,江由锡抬起头,看见桌前站着的人时,脸上有了几分诧异,“你大晚上不睡觉找我干什么?”   而且这小子居然还学会敲门了?江由锡狐疑地打量着江承。   江承声音低低的:“爸,你能不能帮一把孟细琼?”   江由锡不由得愣住,随即他靠向椅背里,冷冽的目光从上到下把江承扫了一遍。   “你想干什么?这和你没有关系。”   江承上前几步,他声音急切起来:“可是鱼仔这几天一直都不高兴,他——”   “出去。”江由锡冷冷道。   “爸,你帮帮他,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江承绕过了桌子,疾步走到江由锡身前去,面对着男人的冷眼,他咬牙,坚硬的脊背弯曲,两腿径直跪在了地上。   见他跪下,男人先是震惊一瞬,而后脸上涌出怒气,他抬起脚,重重地踹在了江承的胸口,“畜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滚出去!”江由锡霍然起身,又是一脚踹在江承肩上。   他喘着粗气,扶着桌子的手发起抖来,他这个儿子一向桀骜不驯,自尊心极强,从小到大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如今竟为了一个外人不惜下跪来求他。   江承被他踹得身子扑到在一边,他闷哼一声,又爬了起来,仰头看去,跪在地上的腿连连朝前面膝行,他眼含祈求:“爸,你帮帮他,我求你了。”   他看重的自尊全都被自己压在了膝盖下面,他往前爬着,高大的身影如今被倒映在墙面矮了一大截,可他越是卑微,江由锡越是生气,他一把揪起江承的领口,狠声道:“你是不是想死?”   “你瞎了只眼还没得到教训吗?说话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   “你知不知道你念的是什么学校?你入校时对着耶稣念的那些信经都喂了狗了吗?!”江由锡气极,说到最后,抬手一巴掌狠狠甩上了江承的脸。   力气之大,江承的侧脸迅速地肿胀起来,嘴角渗出了几丝鲜血。   他身子被扇得偏过去,胸口和脊背接连起伏着,江由锡站在他身前,垂着眼皮看他,屋内只剩两道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过去,江承揪在腿侧的手指抬起,抓住了男人的裤脚,他抬起头,右眼被灯光照得轻轻眯起,被打得撕裂开的唇角也扯开,拼凑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爸,求你了。”   吕幸鱼像往常一样,坐上了石陨的单车。   石陨看了眼腰间的手,“鱼仔,这两天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偷偷复习?”他给男孩的BBS发了很多信息,可都没有收到回复。   男孩搂紧了他的腰,声音埋在石陨的后背里:“小石头,我好想你。”   石陨踩着踏板的脚顿时停下,他转过身,捧起男孩的脸,果然脸上都是泪。   他心疼地蹙起眉,“宝宝,怎么哭了?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吗?”他指腹粗粝,擦在男孩柔嫩的脸蛋上时,吕幸鱼微微眯起眼,可他非但不躲,还握住了石陨的手腕,脸蛋贴住对方的手心,他吸着鼻子,在那两天哭干的泪水,现在又像小溪一样淌了满脸。   石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们还在马路上,他下了车,牵着单车走到了树荫里,他放下刹车停稳后,才急忙走到单车后座前,弯腰去询问。   “受委屈了?还是又和哥哥吵架了?”   “哭得眼睛都红了,宝宝,你和我说说好不好?”石陨搂过男孩的身子,吕幸鱼抱住他的腰,哭腔断断续续的:“我、我想回家......”   回家?石陨说:“那我送你回去。”   “不要!不是江家!是我的家呜呜呜...是我和daddy的家,我想回水木站...小石头,你带我回去好不好?”吕幸鱼泪眼花花地抬起头,泪水堆积在他眼眶,连石陨的脸都看不清了。   “好。”石陨立刻答应下来,他弯腰,看着男孩脸上的泪,他凑近去,一点一点亲吻过去,“不要哭了好不好?宝宝,哭得我心好疼。”   石陨骑上单车,正准备带他回水木站时,旁边一辆汽车缓缓驶来,后车窗降下,露出江由锡的脸来。   “鱼仔,上课要迟到了。”中年男人瞟过他们亲密的姿势,沉声道。   吕幸鱼下意识抓住石陨的衣服,他眼神瑟缩:“江叔叔......”   “上车吧,带着你朋友一起。”江由锡说完后就转过了头,没再看他俩,司机下了车,主动上前来帮石陨的车放进后备箱里。   车门被关上,吕幸鱼咬着唇,被挤在中间。   身旁递来一张手帕,“擦擦泪。”江由锡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这么说道。   吕幸鱼动作僵涩地接过,“谢谢叔叔。”   他拿起手帕,整张脸都埋了进去,脸蛋有些红。身旁男人忽然开口:“鱼仔,这是你同班同学吗?”   吕幸鱼脑袋伸出来,愣愣点头:“是的。”   “他母亲就是妙荣吧,你让我帮忙那个。”江由锡不动声色道。   石陨身子一僵,他转头看去,中年男人没有理会他,一门心思都在吕幸鱼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复。   吕幸鱼说:“嗯,是他...对了叔叔,那你知道他妈妈什么时候放出来吗?”   江由锡慢条斯理道:“具体不清楚,或许再等几天,我们就都知道了。”   石陨身子前倾,主动说:“谢谢您,以后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您尽管开口。”他身形瘦削,坐在后座里,可因为长得太高, 看起来有些憋屈。   他这样不卑不亢,落在江由锡眼中,男人多看了他几眼,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他看向窗外,轻声道:“说不定呢。”   吕幸鱼还是没有回去水木站,江由锡亲自将他俩送到了校门口。   男人下了车,他扣好西装,眼神淡淡,掠过石陨手上提着的书包,随后走到吕幸鱼身旁,帮他理好衣领,“鱼仔啊,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不会的,要记得去问大哥。”   “要是有人欺负你,尤其是江承,你也要和大哥说,江泊潮要是管不了他,你就告诉我,我会收拾他。”   吕幸鱼乖乖点头。   “还有,你不是快生日了吗?叔叔给你办个生日宴会怎么样?你把你关系好的同学都请到家里来玩好不好?”江由锡语气温和。   吕幸鱼揪着手指,他说得小声:“谢谢叔叔,不过不用了,我没几个好朋友的......”   男人也没多说,“好吧,你想要什么记得和我说。”   “进去吧。”江由锡挥了挥手。   “叔叔再见。”   吕幸鱼冲他挥手之后,就和石陨走进去了。   江由锡在他转过去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盯着两人亲密的背影,在门口站了许久。   “先生,桃园在昨晚就打电话给您的,说是交了具保申请后就可以直接放人。”司机站在他身旁说。   江由锡瞥过他,一句话没说就上了车。   放学后,三人一起排练时,陈远看见了男孩肿得像是桃子的眼睛。   他走过去逗弄道:“这是怎么了啊少爷?江承又欺负你啦?”他脸上的淤青已经消失不见了,俊脸笑意盎然。   吕幸鱼在看台词呢,他看了看耍贱的陈远,嘴里说道:“君虽有才,未免轻薄,我心自有沟壑,岂容书生轻许。”   陈远反应一会儿才明白,他这是在念词。   他笑起来,摸了把男孩温热的脸,“这才是轻薄。”   吕幸鱼杏眼瞪得溜圆,他下意识去看一旁石陨,果然,脸黑得吓人,他急忙推开陈远的手,“你别碰我!”   他反应这么大,陈远没什么防备,被他推得后退两步。   男孩几步跑到石陨旁边去,“小石头,你看见了嘛,是他耍贱,你可不要生气唷。”   石陨摸了摸他脸,“不生气。”   陈远捏紧了手里的本子,脸上轻笑着,走上前去:“怎么不怪你了?少爷长得比剧里的崔莺莺还漂亮,是个人都会情动吧?”他话语轻佻,吕幸鱼只当他在开玩笑,他哼了一声,抱着石陨的手臂,脸蛋也靠在对方的肩头,回陈远一句:“屁哟,你再喜欢我也没用,我只喜欢小石头。”   陈远嘴角扯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好吧,二十号的话剧,那就提前祝你俩新婚快乐了。” 作者有话说: 隔壁陈年难愈完结了...各位金主欧尼们可以评评分吗? 第233章 白痴太太(24) 陈远先走了   陈远先走了, 临走时他说快下雨了,让吕幸鱼早点回家。   他踩着单车脚踏,驶过校门口时, 江承就坐在单车上, 弓着上身,手臂抵在把手,他侧着头, 看着校门, 另一边脸抵在臂弯, 露在外面的右眼漆黑冷然。   陈远记得他今天没有来上课。   “你今天怎么没来?”陈远的单车抵拢他身旁。   江承没看他,只问:“他怎么还没出来?”   陈远笑了声, “他?还在和他好相公排练话剧诶, 要不要进去看看?”   江承抬起头, 陈远这下看清了, 他压在臂弯里的那半张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似的,他没多打量, 江承也没回答他,他便踩着单车脚踏离开了。   长廊下, 吕幸鱼脸红红的, 他的校服是短袖, 可他抬起手腕,遮掩在唇前,装作淑女那样矜持,露出的一双眼盈着笑, “郑恒,世人皆道我是为爱私奔,殊不知我是逃出了那座用门第堆成的囚笼...张生给了我风花雪月里的心动, 而你给了我这具躯壳,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宿。”   石陨走近他扣住他的手腕轻往下拉,他眉眼沉沉,瞳孔里倒映出男孩傻白甜一样的笑,“你肯应我,当是上天垂怜。”   “我从前夜夜都怕,怕只是我的一场梦,一睁眼就碎了......”   “往后,我会拼了命的对你好,只求你别再反悔,别再丢下我。”   说着说着,两人靠得极近,呼吸都暧昧地绕在了一起,实在不符合剧中男未婚女未嫁的规矩。石陨半弯下腰,眼镜被蒙上雾气,被他拉下的那只手横在他们的脸中间。   他们对视着,两人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瓢泼大雨落下,他们也听不见,雨水滑过头顶绵密的叶片,滴滴答答地打在两人身上。   石陨的眼神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唇间,他往前缓慢地压下。   吕幸鱼和他亲过几次,他还是有些慌乱地眨着眼,雨水浇得他躲闪不及,挂在睫毛间摇摇欲坠,脸蛋水红,他索性闭了眼,主动迎上前去。   未说完的台词被吞入腹间,湿透了的眼镜被丢在了一旁,吕幸鱼被高大的男生裹在怀里,吻得脚尖踮在地上,莹白的小腿绷紧了,跟随着呼吸打颤。   漫天雨幕将周围的视野都盖得晦暗阴沉,夏日的惊雷劈开时,颜色惨白,一道道闪过头顶的树篱。   几声巨响,震得两人含紧了对方的唇瓣,雨水冰凉,贴在他们脸上,又裹着绵密潮热的呼吸。   大雨下个不停,地上的眼镜过了不知道多久才被捡起,长廊里早就被雨水浸湿,雨幕中,只见两人离开的背影,还有藏在雨声里男孩娇俏的回话。   “结局里,两个人没有亲嘴,这是你擅自加戏。”   “是吗?那是谁先闭眼的?”   “我闭眼你就要亲吗?那要是我在台上闭眼,那你是不是也要亲了?”吕幸鱼被石陨牵着,跑到了男生前方回头冲他笑,校服上的水跟着滴落在地。   石陨把他往回拉,“那不行,那我可能会被开除。”   男孩笑嘻嘻地撞回他怀里,“那我们就偷偷亲,不让别人知道好不好?”   “好,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石陨低下头,额头和他碰了碰。   两人穿过教学楼,走下台阶,楼前的两方清水池,被大雨溅起满池的水花,石陨撑着把打伞遮住他们已经湿透了的身体。   吕幸鱼拉着他走到清水池旁,他蹲下来,雨大得水花能溅在他脸上,他摸出硬币来,“小石头,这是我身上最后一枚硬币了,你想许什么愿呀?”   石陨也蹲了下来,他看了看男孩被打湿的校服,他说:“希望鱼仔不要感冒。”   吕幸鱼抹了把湿漉漉的脸,“你怎么就许这个呀?换一个换一个,我回去就吃感冒药,不会感冒的。”   “最后一枚硬币了,我们要珍惜一点。”他把硬币合拢在手心,侧眼狡黠地看着石陨。   石陨说:“哪里是最后一枚了?我回去再给你刻行不行呀?”   吕幸鱼鼓了鼓腮,“不行嘛,就是要换一个,你快想你快想。”   “那好吧,我想要宝宝一直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可以吗?”石陨笑着说。   两人冰凉的身子挤在伞下,男孩的头发被打湿后贴在额间,听见这话他眼睛弯起,被雨淋得这么狼狈了还在笑,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开心了。”他抿起唇,眼睛闭上,开始许愿。   石陨在旁边注视着他,他也是,那枚硬币被捂在了男孩手心,可他还是在心里贪心地许愿。   他现在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吕幸鱼不要感冒。   大雨中,站在树后的男生没有撑伞,整个身体浸在雨里,雨水浸过他的眼窝,让对面那对身影愈发模糊。   吕幸鱼睁开眼,把硬币扔在水池里,身旁的石陨像是还没回神,他说:“小石头,我们该走了,天要黑了。”   “好。”石陨拉着他站起来。   “小石头,明天是我生日诶,你要来我家里玩吗?”吕幸鱼问。   石陨想起明天下午他要去桃园交保释金,他顿了顿,说:“好,不过明天我要请假去一趟桃园,我会很快回来的。”   礼物他已经准备好了,他会尽快从桃园回来赶去江家。   吕幸鱼知道妙荣还在桃园,他觉得没关系,主动说:“没事呀,我会等你的,你妈妈那边最重要。”   石陨摸了摸他潮湿的脸颊,轻声说:“对不起。”   两人走出校门,唐镜撑着伞,就站在车前,看见男孩被淋成那样,他眉宇蹙起,大步跨上前来,他脱了西装外套披在男孩后背。   石陨看着他被揽入唐镜的伞下,“明天见。”   吕幸鱼眼神明亮,他说:“小石头,明天见,我会等你的。”   吕幸鱼猜测小石头肯定还是许了那个愿望,因为他回去后真的没有感冒。   他洗完澡出来,趴在床上,脸颊在被热气蒸腾过红扑扑的,他一页页翻看着那个自己制作的小本子。   每页工整的字迹旁边都有些笨拙圆润的字体,那是吕幸鱼写的。   小石头平常上课都不说话,吕幸鱼不像他那样认真,经常上着上着就回走神,他无聊,会故意去牵石陨的手。   石陨身子不动,手却会反握住他的,在老师转过身的时候,他会轻声和吕幸鱼说:待会下课收拾你。   他没有发过脾气,在面对吕幸鱼时经常是男孩说什么就是什么,除了上次,吕幸鱼和陈远多说了两句话,石陨会很用力地亲他。   很爱吃醋,吕幸鱼最开始觉得他这样特别新奇,所以前两次会故意和陈远说话。   男生当时没有说什么,或许是在教室,一如往常地帮吕幸鱼接水,教他做题,还给他作业抄。   等出了校门,单车拐过了中山一路,吕幸鱼坐在后座上挠着石陨的腰,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回到康乐里,还是在院子里,吕幸鱼坐在后座上,被咬得唇肉肿起,舌头只能可怜兮兮地搭在外面。   脸颊上也被咬了好几口,他双腿并得紧紧的,潮红的脸蛋不肯抬起,石陨弯腰,在他脸上来回吻着,“你就是欠收拾。”   吕幸鱼长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谁不喜欢他?石陨侧躺在床上这么想着,而且这个男孩太坏了,上课不好好听,总是喜欢来牵他的手,还故意惹他吃醋。   床前的布帘被夜风吹得轻轻地晃,石陨高大的身子蜷缩在床面,明天要交的保释金被他压在枕头下。他脑子里却在想,吕幸鱼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又登上了BBS,发一些可爱幼稚的文字。   他唇畔牵起笑,也可能这只小鱼做梦回到了水木站。   吕幸鱼翻到最后一页,那只湿漉漉的傻狗还在吐着舌头冲他傻气的笑。   明天是他生日,石陨会送什么给他呢?吕幸鱼想不出来,他从床上爬起来,把本子放进抽屉里,抬眼时看见了床头柜上摆放的旋转杯。   茶杯舱里的两个小人挨在一起,冲男孩笑着。   黑漆漆的走廊泄出一道光亮,随后卧室门又被掩上,他踮着脚尖,慢吞吞地扶着栏杆下楼了。   外面还在下雨,他撑着把小伞,晚上的风吹得他眯起眼,他连鞋都没换,站在别墅路口前等出租车。   下雨天,出租车也少了许多,他身上的睡衣被裹着雨的风吹得渐渐潮湿起来。   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旋转杯,夜间,汽车也开得很快,男孩站在路边,疾驰而过的车溅起水花全洒到了吕幸鱼的衣服上。   吕幸鱼气得跺脚,瞪着那车屁股,用小时候才说的闽南话骂道:“开遐紧,急着去投胎喔!”   “去哪儿呀?”他骂完后,眼前就停了辆出租车,车窗降下,露出司机那张和蔼的脸,   吕幸鱼来不及计较自己身上的水渍,雨伞在他肩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藏在伞下的眼睛亮起:“去水木站。”   司机愣了两秒,随后说:“上车吧小仔。”   吕幸鱼艰难地收了伞,他上了车后座,冷空气被隔绝在外,车内很闷,裹得他顿时打了两个抖。   “师傅,麻烦开快一点,我明天还要上课呢。”吕幸鱼低头,手指拂过沾了水珠的旋转杯,他细心地擦拭着。   “你家住那边呀?”司机国语不是很流利。   吕幸鱼主动说:“对呀,我明天生日耶,我想要转去厝内看一看啦。”   “彼是我佮 daddy 的厝,只不过我已经好几个月无转去矣。”   “按呢喔?你彼个 daddy 敢真够力咧,我听人讲,彼个所在拢是大富豪在住的啦。”司机笑着说。   吕幸鱼抱着旋转杯,脸蛋也蹭上去,“是唷,我daddy真厉害啦。”   ......   出租车停在路灯明亮的别墅区,吕幸鱼给了他一张整钞,“毋免揣啦,师傅。”他声音含着喜悦,手提前去开了车门。   他脸上的笑在站在别墅前时陡然僵住,撑起的伞轻飘飘地被雨刮落在地,大门上贴着的封条在雨中迎着风猎猎作响。   身后的司机摇下车窗,洪亮的声音穿过雨幕:“生日快乐!小囡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4章 白痴太太(25) 出租车疾驰   出租车疾驰而过, 伞被风吹到了一旁的绿化池里。   男孩的身体在雨中被浇得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在脸上流淌,吕幸鱼眨了眨眼, 眼眶被雨浸得发疼, 他抱着旋转杯往前走了两步,封条上的白纸黑字在他眼里模糊不清,他不停地抹着眼睛, 可是雨太大了, 浇得他一个字都看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旋转杯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他只能一边抹着眼睛, 一边张口费力呼吸着, 雨水灌进他嘴里, 他胸腔被涌进的生冷刺得好疼。   短短的几步路, 被他走得万分艰难,直到手摸到院前的大门, 他吃力地低头看去,这面他走过十多年的大门此刻被一把大锁沉重地扣上。   封条也被浇湿了, 吕幸鱼摸上那把大锁, 眉宇因为疼痛而疑惑地拧起, 眼睛里是滚烫的,涌出的泪又在瞬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他唇肉颤抖,握紧了这把大锁,声音细弱蚊蝇:“...daddy?daddy你开门好不好....我、我想回家...我回来了daddy......”   应他的只有这嘈杂的雨声。   大雨倾盆如柱, 打得他连站立的姿态都维持不住,他惶惶抬头,眼白泛着大片的血丝, 他用力敲在门上,哭声与他的叫喊一同涌出:“daddy!你开门好不好呜呜呜...我想、我想回家,你让我回来好不好...我想你,我想回来......”   他哭得跪坐在地上,抱着旋转杯的那只手已经麻木了,另一只手还在敲着门,大雨让他抬不起头,细白的颈子弯曲,在雨中打着抖。   他撕心裂肺的哭声藏在雨里,时隐时现。吕幸鱼不明白,他含着泪眼,近乎固执地盯着旋转杯,为什么,短短几个月,他的家没有了,他的父亲也不要他了。   他冒着大雨,在生日前一天赶回来,看见的却是自己已经被法院查封的家。这个他住了十七年的家。   雨幕中,男孩坐在门前的鹅卵石小道上,哭得弯下了腰。   “吕幸鱼!”大雨里忽然闯入一道焦急的男声。   吕幸鱼神智迟钝,听见有人叫他,他下意识以为会是孟细琼,他恍然抬起头,前面迎面跑来一个高大的人影,他跑得很快,雨水在他伞面接连擦过,在空中溅起水花。   吕幸鱼抹了下眼睛,神态呆涩,一张脸在雨中惨白不已,满脸都是水痕。   江承喘着粗气,跑到他身前来蹲下,大伞在他蹲下时就已全部将吕幸鱼遮盖住,透明的雨水在江承怒气横生的脸上胡乱滑动,他大声骂道:“吕幸鱼你是白痴吗?!为什么不打伞?还坐在雨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体很好?”   吕幸鱼低下头,水珠从他下巴上一颗一颗追着往下掉,他不说话,水都掉在了他怀里的旋转杯上,他哭声还未停止,胸脯剧烈得抽动着。   江承的话说完,他哭得愈发大声了,几乎是嚎啕大哭,从胸口里扯出的哭声已经接近嘶哑。他白皙的腿肉都浸在了水滩里,缠上了泥。   “呜呜呜...我、我要回家......”他的话被哭腔搅得稀碎。   江承只剩一只眼,视力本就薄弱,又下着这么大的雨,他眼里心里都只剩面前这个可怜兮兮的男孩,他的心难以自控地被揪拢在了一起,疼得他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倾身过去,扶起男孩的下巴,吕幸鱼闭着眼,泪珠大颗大颗地从他眼缝里挤出来,他张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不想、不想再待在江家了、我想我daddy、我好想他呜呜呜呜呜呜......”   他视线里全是模糊的水渍,只能瞧见一点江承的脸部轮廓,他抓住江承的手腕,他的哭声只能让他一字一句,断断续续的讲话:“我不、我不回家也可以、呜呜呜只要我daddy能回、回来...他说、他说要带我走的...江承、江承,你知不知道呜呜呜他和我说过的。”   江承艰难地喘出口气起来,他拧起眉,指腹轻轻擦过男孩脸上的泪,“别哭了好不好?跟我回家吧。”   吕幸鱼听后,用力地甩开他的手,他瞪着泪眼看向江承:“我不要!我不要回去,我就要在这......”   他嘴巴泛着白,江承听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吕幸鱼还在挣扎,伞又被丢在了地上。   江承扣着他肩膀,“你在这能干什么?你以为法院里的人会像你爸那样哄着你,在你撒两句娇后就给你开门吗?”   “你知不知道你爸犯事了?”   “他现在已经落地英国,被警方带走了。”他盯着男孩惨白的脸色大声说。   他这些话,让吕幸鱼呆愣在原地,他想起孟细琼脚腕上的青紫,还有背后被贴上封条的家,泪水从眼眶坠落,他喃喃道:“不会的,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   “吕幸鱼,你真的不知道吗?”江承垂眼看着他,冷静地问道。   男孩只剩喘息,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和江承对视着,“他把你当个宝,真的会一连好几个月都不给你打电话吗?”   “就连回来都只有一天时间。”江承不敢看他的眼睛,匆匆别过头。   吕幸鱼身子像是一滩水,软绵绵地被江承箍在手里,他眼睛里,脸上都被泪水堆满了,他低下头,哭腔湿哑:“你骗我...他说半年后会回来接我的。”   江承往前走了一步,把他冰冷的身子抱在怀里,他摸着男孩湿漉漉的头发,“你乖一点好不好?和我回去,再淋下去真的会感冒的。”   吕幸鱼闭紧了眼,埋头在他肩上哭得身子直抖。   湿冷的身体贴在一起,江承心跳失序,被男人打得肿起的脸在雨中已经失去知觉了,他屏着气,看向自己肩膀上的男孩,声音小之又小:“其实,其实还有个办法,能让孟细琼早点回国。”   吕幸鱼哭声停下,他侧过头,湿热的呼吸顺势洒在了江承的颈窝里。   “什么?”   江承舔了舔唇,“我可以去求我爸,让他帮忙,这样孟细琼就可以早日脱身回国,你的家也会——”   “真的吗?江承,你真的愿意帮我吗?”吕幸鱼的泪眼睁得大大的,他连忙握住了江承的手,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也踮了起来,看向江承。   他刚才哭得厉害,现在都还在打泪嗝,一张脸泪痕斑驳。   江承眼帘垂下,他拂过挂在男孩腮边的泪珠,低声说:“嗯,我可以去求他,但是......”   “但是什么?”吕幸鱼语气急切。   江承滚烫的手心贴住他的脸,语气很是寡淡:“你必须和我在一起,高中毕业以后,我们去国外领证结婚,否则他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冒险帮忙。”   他不懂那种冠冕堂皇,适可而止的爱,他还是没有长教训,鲁莽又急切,被自己父亲打得半死不活也要像条狗一样咬着吕幸鱼不松口。   吕幸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被泪水泡得发亮的眼珠像是停滞了下来,清晰地映照出江承贪婪的脸。   江承垂下的另一只手抖得像个神经病,他逼着自己迎上男孩的目光,他还害怕男孩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尾音都在颤。   吕幸鱼张开嘴,唇瓣翕动:“你、你要我和石陨分手吗?”   提起他,江承眼神沉下,他别过眼,“嗯,不分手算什么?你要我当小三?”身子也侧了过去,雨渐渐小了,他沉静地立在雨里,“我不逼你,但是如果你答应我,明天我就会去求我爸。”   他很少这样冷静,眼神垂下,只盯着两人交错的脚尖。   胸前的伤口被冷风吹得隐隐作疼,江承还在猜想,在男孩心里,究竟是石陨重要一些,还是孟细琼更胜一筹。   吕幸鱼僵直的脚在地上缓缓移动着,他回过身,眼神从地上一路蔓延到大门前。   他怀里的旋转杯已经硌得他疼到麻木。   方才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夜风中混着绵绵雨丝,吹得人摇摇欲坠,一寸寸碾过他柔软的皮肉,坚硬的骨头,江承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颠三倒四。   恍惚间,他只记得也是这么一场大雨,他和小石头蹲在清水池前,他虔诚地捧起那枚粗制滥造的硬币,在他手心被搓到发热发烫,他在心里天真地说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硬币被他抛到池子里,和那些来来往往的心愿一同沉没。   Charles说心诚则灵,是他还不够虔诚吗?   他看向自己怀里的旋转杯,男人怀里的那个小孩,他脸上全是雨水,冲吕幸鱼又笑又哭着。   最先背叛的是他的身体,他挪着脚步,转过头,看向低着头的江承。   而后是他松动的唇齿,他张开嘴,像个哑巴开口,试探性地说话。   最后才是他彻底溃败的言语,“我会和他分手。”   一切都在与他为敌,他总说小石头像木头,但其实他现在才是,眼神没有焦距,泪痕风干在脸上,有些刺疼,他慢慢捂住脸,很快,水液从他指缝里渗出。   江承听后猛然抬头,他这副惊喜的模样装得倒是毫无破绽。   他难道不知道吕幸鱼的答案是什么吗?一个穷小子而已,在吕幸鱼心里能比得过孟细琼吗?   他被这一句话砸晕了头,他急切地上前几步,把吕幸鱼抱在怀里,湿漉漉的脸也被他一同压在胸膛间。   吕幸鱼没有哭出声,混着呼吸的湿热渗进江承的胸口。   他太过欣喜,竟然都忘了,就算吕幸鱼选择了和石陨分手,为的也不是他。   雨停了,那把伞被风也不知道吹到哪儿去了。   还说水木站没有眼泪,明明泪多得把水木站都快淹了。   他们身上都是湿的,男孩趴在江承背上已经睡着了,江承背着人,往前埋头走着,他步伐极少数有这样轻快的时候。   下了雨后的空气湿冷,他的脸在其中僵硬的笑着,他背着人,开始觉得男孩轻飘飘的,而后又重得他头晕目眩。   他想,这应该是在船上那夜,他对着流星许的愿成真了,吕幸鱼真的没有骗他。   回家后,不出所料,吕幸鱼发起了高烧。   江由锡大半夜被叫了起来,看见两人浑身湿透,冷不丁又是一耳光扇在江承脸上,他背过身,急匆匆地往下走,“还不赶紧送医院!我去开车。”   江承连忙抱着人往外面跑。   一家子都跑去了医院,等到人换了身衣服,头发被吹干,安安稳稳地挂上水躺在床上时,江由锡才一把拎起江承的领口走到了走廊里。   “怎么回事?”他冷声质问。   江承看向他,他面色也不太好看,脸庞隐隐冒着红意,眼眶边缘泛着血丝,他笑了出来:“爸,你得遵守承诺。”   “吕幸鱼已经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刚关上房门走出来的江泊潮听见这句后,他抬眼看过来。   江承笑得散漫,江由锡眉峰隐隐跳动着,他看了江承许久,最后移开眼神,松了手,走到一旁坐下了。   江泊潮听见他说:“明天我会联系英国那边。”   不仅如此,江泊潮被江由锡勒令回家了,临走时,男人瞟了眼江承已经半干的衣服,“既然你想留在这,那就带着这儿吧,明天也不用去上课了,我会帮你俩向老师请假。”   “你就给我好好照顾他。”   江承求之不得,在他们走后,他就坐在了病床边,男孩的烧刚退下,脸蛋还泛着红,唇肉干燥,起了些皮。   他哭得太久,闭上眼时,眼皮都是肿起的。   江承把棉签润湿了,在男孩唇肉上来回滚着。吕幸鱼压在被子上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江承把棉签扔掉,握住他冰凉的手。   他也不干其他的事,就一直盯着吕幸鱼。   躺在自己手心里的那只拳头小巧,他便细细地揉捏着,一根一根摸过男孩的手指,他的手很小,指骨摸起来是纤细的,但上面附着着一层软绵雪白的肉,他不敢用力,只能温柔地捏着,男孩的手被他搓得慢慢热起来,五指虚弱地蜷缩。   江承借着灯关查看着,吕幸鱼的手也很可爱,手指虽然不太细长,但握起来是软的,指甲盖粉红得精致,他低下头,一点点吻过男孩的手指。   他想到,自己已经是吕幸鱼的男朋友了,索性更大胆,倾身又吻在了吕幸鱼的眼皮上。   男孩睡得不是很安稳,他亲一下,吕幸鱼的睫毛就会颤抖一下。   江承注意到后,唇畔弯起,他的吻接连落在男孩薄红的眼皮上,吕幸鱼的睫毛颤个不停,缝隙里渗出湿痕。   他闭着眼,声音细弱,又断断续续地:“不、不要亲我了......”   江承的手臂撑着床头,身子覆在他上方,他眼神漆黑含着笑意:“还以为你要一直装睡。”   吕幸鱼的眼皮慢慢掀开,乌黑的睫毛上缀着些泪珠,他嗓音很哑:“我是被你弄醒的。”他动了动手指,从刚刚江承握着他手时他就醒了。   “那干嘛不睁眼?”江承问,他看着男孩,他现在在病中,怯生生的躺在床上,神情瑟缩,被自己全然笼罩在身体下方。   吕幸鱼回避着他的眼神,“不想睁开。”   江承眼里的笑意倏然散开,他坐回到板凳上,似是随口道:“那就睡吧,我就在这看着你。”   吕幸鱼的身体在被子里不受控制地抖着,他闭了闭眼,而后眼睛望向了天花板,“江承。”   江承听见他叫自己,呼吸停滞一瞬,张开嘴急忙要应下,又硬生生闭上嘴,过了几秒才回了个:“嗯。”   他说完,吕幸鱼又不说了。   江承烦躁地往后抹了把头发,“叫我干什么?”   “...我想,我想等几天再分手......”男孩的声音低低的。   江承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等几天?为什么要等几天?分手而已,又不需要挑个黄道吉日,说了分手不就算了,等几天干什么?”他说了一长串。   病房里寂静下来,没一会就响起了男孩细弱的抽泣声。   一声一声,哭得江承心碎。   江承握紧了拳头,在原地站了几秒后,又无可奈何地坐在床边,轻手轻脚地把吕幸鱼抱坐起来,吕幸鱼的身体软绵绵的,被他抱起来后也只能柔弱地扑在他怀里。   “为什么要等几天?是你太过分,明明都答应要和我在一起了。”江承口吻生硬,哄也不知道怎么哄,手指轻柔地拍着男孩的背。   吕幸鱼低着眼,泪水让他的视线模糊,“我、我想等演完话剧再和他说。”   江承拿了纸巾,嘴角平直,帮他擦着泪,“我告诉你,我最多忍到二十号话剧演出结束,多一分,一秒都不行。”   吕幸鱼泪眼朦胧地看他一眼,而后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江承把纸团扔了,抬起他下巴,唇瓣来回亲吻在他眼睛上,像是要舔尽他的泪水。   吕幸鱼的眼皮被舔得发烫,他憋住泪,不敢再往下流了,只干巴巴地扯着泪嗝。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儿了哈哈哈 第235章 白痴太太(26) 人都去了小   人都去了小教堂那边, 今天早晨,教室里就只剩下陈远和江泊潮,连江承都没在。   教室里寂静无声, 陈远坐在后边, 扫了眼江泊潮的背影,他桌上摆着台本的最后一页,陈远撑起下巴, 眼神落在台本上跟着那些黑字一排排看下去。   他看了一会儿, 拿着本子站起身走到了江泊潮桌前, “你那两个弟弟,今天怎么都没来?”   江泊潮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 “生病了。”   “谁生病了?”   “我弟弟。”   “哪个?”   江泊潮翻书的手一顿, 撩起眼皮看去, “你说呢。”   看样子心情不太好。陈远挑了下眉, “好吧。”他顺势在板凳上坐下,又问道:“大夏天还能受凉, 肯定昨天下午淋雨的吧,我走的时候都和他俩说了待会儿要下雨, 还不听我的。”   江泊潮不理会他。   “你怎么不问我, 桃园那边的事?”   江泊潮头也不抬, 淡淡道:“不重要了,他已经答应江承了。”   陈远捏着本子的手一紧,错愕道:“可......”   “更何况,找你的一直都是江承, 和你父亲见面的也是他,和我没关系,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了。”江泊潮说。   陈远看着他, 思绪千回百转,他松了手,问:“他答应江承,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江泊潮唇瓣扯出点弧度,他和陈远对视着:“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吕幸鱼无论和谁在一起,都要叫我一声哥哥,对我始终如一,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看起来并不在 乎。   “该担心的,应该是江承。”江泊潮笑了下。   陈远回到了位置上,铃声拉响,教室里慢慢涌入人群,他看着第三排那两个空荡荡的位置,目光又转向了江泊潮,男生身形笔直,一动不动的坐在那。   教室热闹起来,他神色恍惚,慢慢坐了下来。是了,从始至终,这件事,都是江承和他一手操办的。   今天是吕幸鱼的生日,昨日被雨打湿的院子在今日晨起时,依旧被霞光照得金灿灿的,石陨起得很早,他将保证金装进了信封里,又妥帖地揣进裤兜中,他要在十点赶到桃园。如果顺利,他可以在下午乘坐最后一班车回到市区,然后再去仁爱路。   在去桃园之前,他进了一趟网吧。   就在康乐里第一条街那,他去时,人家刚开门,对方打了个大哈欠,正蹲在卷帘门前吸烟,瞧见这么早就来人了,他嘴里叼着的烟一抖,嘟囔句:“瘾这大,你彼个细猴仔。”或许瞌睡还没醒,连身份证都没看石陨的,直接进去给他开了台机子,又叼着烟出去了。   石陨坐下来,他熟练地开机,而后在网站里登录BBS。   他点进和Gem的好友聊天页面,最近几天都是他在发信息,男孩一条也没有回,他能感受到吕幸鱼这几天心情不好。   他想起上周五来校门口接吕幸鱼的那个男人,吕幸鱼叫他daddy,说是他的父亲。孟细琼,石陨在妙荣的嘴里听见过这个名字,做着庞大的跨国生意。只是已经有好久没在台北的日报上看见孟细琼这三个字了。   尽管石陨见识短浅,但是也明白,这种大富豪一般不都是在外面有好几个私生子,小老婆更是一大堆,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但孟细琼好像只有一个儿子,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花边新闻。   他见过吕幸鱼和孟细琼之间有多亲密,男人会当着他的面把吕幸鱼抱起来,像是根本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吕幸鱼也十分依赖自己的父亲,两人可以旁若无人地亲昵...这种程度,真的是正常的吗?   石陨来回翻看着他和男孩的聊天页面。   吕幸鱼很爱撒娇,光是这些文字,他都会带上一些嗲兮兮的语气词,石陨每回看见都可以在脑子里描绘出男孩说这些话的神态,语气,还有动作。   依赖性极强,对着他,自己的男朋友都这样爱撒娇,更别提自己的父亲了。   页面里的那个好友闪动着,石陨点进去看,是Gem,在刚刚发送了一条帖子。   Gem:我上次说和耶稣交换一个条件,为什么这么快就兑现了【难过】   石陨拧起眉,为什么会难过。他往下翻看着男孩之前发送的帖子,他想知道吕幸鱼到底交换了什么条件。   “九点了耶,我要先去吃个早饭,小伙子你要不先帮我看下店?”男人依旧蹲在门边,扬声冲石陨说。   石陨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八点五十了,他要乘车去桃园了。   在离开前,他匆匆发了一条帖子,随后起身离开。   “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石陨拿了两张零钱放在柜台上,冲男人歉意的笑了下,疾步走出了街道。   男人看着他背影,轻啧了一声,他抖落烟灰,回头看去,也不知道走得有多急,电脑都没关机,他长叹一声,拖着懒散的步子,去了里面关机。   BBS也没退出,他去点关机键的手一顿,嘴巴跟着遗留的那条帖子念了出来,闽南话被拉长了音:“不管啥物心愿,我拢甘愿为你做。”   男人被酸得打了个冷颤,‘啪’的一声,电脑被他狠狠关闭。   吕幸鱼非说自己病好了,一大早就说要回家。江承看了眼外面的阳光,还是给他穿了件外套。   在穿衣服的时候,吕幸鱼就乖乖坐在床边,江承拨开了唐镜想要帮男孩穿衣服的手,转而自己夺过了衣服,慢条斯理地帮男孩穿上。   他曾经在心里装模作样鄙夷的,现在是做得信手拈来。   不仅如此,在出医院那段路,他是牢牢守在吕幸鱼身边,一只手搂住男孩的肩膀,另一只手去牵他的。   唐镜照顾了吕幸鱼这么多年,如今像是个新来的。   上了车,吕幸鱼的精神也不太好,毕竟他昨晚一夜都没睡好,手背上留有一团乌青,他眼皮恹恹地耷拉着,江承屏气凝神,拇指轻轻在他脸上蹭了下,“靠着我睡好不好?”   吕幸鱼没说话,江承观察着他的脸色,一只手伸过去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窝里。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江承揽着他的肩,脸上隐隐约约有着满足的笑。   他低下头,男孩的呼吸就在自己耳边,他一点都不敢动,怕吵醒他,怕他像昨晚那样哭。   他握着吕幸鱼的手,手背上那团乌青他也看见了,他蹙起眉,指尖心疼地拂过边缘。   到家后,江承本想抱他下来,男孩却睁开了眼,他推开江承伸过来的手,脚步慢吞吞地往里走去。   江承抓着外套,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没了,他跟在身后,吕幸鱼走得有多慢,他就有多慢。   江由锡在门口换鞋,看见吕幸鱼后,下意识关心道:“怎么今天就回来了?病好了吗?”   吕幸鱼张口说话,第一声哑得他自己都听不见,“已经好了,叔叔,我先上楼了。”他脸色泛白,眼皮肿起,殷红的唇瓣起了皮,看起来实在不像病好了的样子。   “那这两天好好在家里休息,今天不是生日吗?叔叔给你订了蛋糕和礼物。”江由锡抬手看了下腕表,“大概中午的时候送过来。”   吕幸鱼扯唇,露出个苍白的笑,“谢谢叔叔。”   “生日快乐。”男人走了。   他下阶梯的时候,迎面遇上江承,江承侧脸还有着几道指印,男人整理着袖口,回头看了眼吕幸鱼细瘦的背影,对江承说:“你最好能在这几个月好好伺候吕幸鱼。”   “否则等孟细琼回国,我也保不住你。”   吕幸鱼反锁了房间,窗帘是被拉开的,卧室被清晨柔软的阳光缠绕,他把怀里的旋转杯照旧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走到电脑桌前坐着,迟钝地登录BBS,在他没登的这几天,石陨断断续续给他发了许多条信息。   吕幸鱼前几天和孟细琼在一起,根本没心思开电脑,他目光滞涩,指尖在鼠标滑轮上拨动。   石陨在平常话不是很多,可在聊天页面里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   吕幸鱼说一句,他可以连发很多条。   小石头:今天出了太阳,宝宝,你在干什么?   小石头:和爸爸在一起有睡懒觉吗,书包有打开吗?记得做作业哦,周一来的时候我要检查。   小石头:不做我也不会给你抄。   小石头:吃过午饭了吗宝宝,今天和爸爸在玩什么?你之前说喜欢圆山儿童乐园的旋转杯,有去玩吗?宝宝会不会又玩晕了?   小石头:我有去听孟庭苇的那张专辑,你唱的那首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对吗?   小石头:你唱得真好听,我没你有天赋。不过我学会了,下次周末我再唱给你听,这次你不能笑话我土了,因为我家里的CD机只有我爱你这一首歌。   小石头:怎么不理我,是因为不给你抄作业,所以在生气吗?   ......   小石头:傻瓜,我骗你的。   吕幸鱼的手快握不住鼠标,眼泪落了他满脸,透明的泪珠从他的下巴颌处一颗颗往下滴落。鼻腔堵塞,他费力地张开嘴巴呼吸,在空气涌进他胸腔的一刹那,又将会是新一轮的疼痛。   他擦着泪,手心手背都被擦得湿漉漉的,纤长的睫毛全都粘在了一起,那些文字在他眼里逐渐被泪水挤得扭曲。   江承站在门口,手臂垂在身侧,捏着一张被包装得十分精致的唱片。不过里面压抑的哭声压弯了他的腰,他握在门把手上的那只手也久久没有压下去。   石陨抵达桃园时,刚好上午十点。   他的手揣在裤兜里,握着那叠保证金,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液。、   法院的走廊并不算宽敞,水磨石地板常年被踩得发亮,墙角堆着些白灰。他踏入走廊内,头顶的日光灯偏白偏冷,照得长椅上那几个人都没什么血色。   空气里飘着旧报纸以及淡淡的油墨味道。   办事窗口很是窄小,里面坐着个年轻的办事员,制服挺括而陈旧,男人面无表情,手指机械地翻着卷宗。   石陨提着气,走到窗口前,身影被迫弯曲下来,“您好,我是来交保证金的。”   办事员宛如一滩死水的眼神移到他脸上,“姓名。”   石陨连忙道:“许妙荣。”他说着,手也把那叠保证金拿了出来,放在柜台前。   办事员低下头,翻看了一阵,而后头也不抬道:“这案子不行,已裁定不准交保。”   石陨如遭雷击,他面色煞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急切地询问:“为什么不行?我了解过案情,单只是走私烟草,并非重罪,依照惯例,这类案件通常是可以具保的,请问是哪里不符合规定?”   办事员面色如常,低着头,钢笔在纸张上滑出清晰的声响,动作熟练且敷衍,“法院认为情节较为严重,有串证之虞,裁定不予具保。”   “可——”石陨还想再说。   办事员冷冷地看向他,“裁定就是这样,我只负责执行,还有通知你,你问我也没用,我只按上面的意思办事。”   石陨沉默片刻,他摁在信封上的手指僵硬地蜷起。那叠保证金又被他揣回了兜里。   阳光从窗缝里斜着切入进来,空气里扬起细小的灰尘,整个窗口安静得只剩下办事员盖章的声响。   石陨背过身,心里像压了一块厚重的冰,又沉又凉。   在他要走出走廊时,长椅上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上前来。   “其实你没必要跑这一趟的。”中年男人的这句话让石陨回了神,他偏头,眼前站着一个脸上有着皱纹的中年男人。   对方和他一样,戴了副窄边眼镜,穿了身双排扣的西装。   石陨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是律师,今天是陪当事人过来的。”对方笑了下,他回头瞥了眼窗口,声音低下来:“你心里其实有数对吧?”   石陨没说话,男人接着又说:“刚刚顺道听了下,走私烟草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交交罚金也就算了。”   “我在这里打转几十年,这种事见得多了,不让具保,无非就只有一个原因。”律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石陨的穿着。   “什么?”石陨接着问。   律师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你家里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除非上层授意,否则这种案件,是不会不让你交保的。”   石陨如愿坐上了最后一班车,回到了市区,他的裤兜依旧沉甸甸的。   回到康乐里,他将保证金又压回了枕头下,起身时又看见了布帘后堆起的烟盒。   妙荣走了这么些天,屋内忽然又响起了火柴划开的声响,石陨坐在床边,一口接一口地吸着。   妙荣烟瘾很大,但是这个烟的劲却不是很足。他连抽了好几根。   床头柜被他拉开,他拿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出门时,阳光正盛,他跨过门槛,坐在屋檐下的老太太瞧见他后,打趣道:“石头,又去找彼个乖囡囡喔?”   石陨骑上单车,烈日下他的笑脸被照得发白,他说:“对,今仔日乖囡囡做生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 白痴太太(27) 送来的蛋糕   送来的蛋糕被阿姨放在了冰箱里, 她念叨着:“午饭不下来吃哟,蛋糕也不吃。”她关好冰箱门,手在围裙上来回擦拭着, 出来瞧见江承坐在沙发上, 不说话,就盯着前面黑黢黢的电视。   她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关心道:“鱼仔不是还在生病吗?他吃药了没呀?吃药前记得吃饭唷。”她看了眼挂钟, “这都四点多了呀。”   茶几上堆着高高的礼盒, 都是江由锡让人买的。   江承扣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 他终于站起来,去接了杯热水, 又拿起桌上, 医院开的西药, 提步去了楼上。   吕幸鱼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他睡着的呼吸略微粗重,在睡梦中不得已张开嘴。屋内没有开空调, 下午的太阳很大,房间里被蒸得热腾腾的, 男孩一边脸埋在臂弯里, 阖上的眼皮微微肿起, 面颊红润,鬓边被渗出的汗液润湿,贴在他脸上。   他是被热醒的,睁开眼时神色浑浊, 他木楞地撑起身子,转头看向窗外。   太阳照得他眯起眼,他神态恍惚, 眼神迟钝地看向电脑,光影反射在屏幕,晕出层叠的光圈,他努力地睁大眼,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四十了。   石陨应该回来了吧。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往门口走去,门被他打开,江承正握着水杯站在门外,是个要敲门的动作,江承看见他睡得脸上都是红印,若无其事道:“睡好了?先吃药还是先吃饭?”   吕幸鱼没回答他,和他擦肩而过,往楼下走去。   江承脸上那点细微的笑僵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水杯被他捏得里面的水晃在了杯壁上。   楼下的阿姨在拖地,看见他下来,笑着说:“现在吃晚饭还早唷,我给你熬点粥吧鱼仔。”   吕幸鱼说:“不用了阿姨。”他向门口走去。   “哎,外面那么大太阳,出去干什么呀——”   吕幸鱼打开门,老式自行车前面的铃铛在拨响时声音很大,会有一点余音,不像江承兄弟俩的那样清脆悦耳,那串声音很是突兀,在烈日中七拐八弯,磕磕绊绊地穿过了仁爱路。   清晰地传进吕幸鱼耳朵里,他握紧门把手,额间的汗液大颗滚落,阳光照得他皎白的脸颊近乎透明,他抬眼看去——小石头已经踩着单车脚踏闯入他视线里,把手上还挂着一个蛋糕盒。   石陨看见他后,脸上和他一样,露出个笑。   吕幸鱼松了手,他这一整天都缓慢的步调在此刻终于快了起来,他跑下了阶梯,冲进了院子里,石陨还没下车,男孩就跑过去环抱住了他湿漉漉的腰。   “我等了你很久,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吕幸鱼的声音很哑,又闷闷的。他脸颊在石陨的腰间蹭了蹭。   石陨握着他手臂,从单车上下来了。   “我答应了你的,不会食言。”石陨捏着他的颈子,轻柔地往上抬起,看见男孩泛红的眼睛时,他蹙起眉,“怎么了?哭啦?”   吕幸鱼憋住泪,他摇摇头:“没有,我、我感冒了,有一点难受。”   “感冒了?”石陨的背被烈日照得像是火烧一般,他说:“我们进去说,外面太阳大。”本来就感冒了,别再中暑了。   这还是石陨第一次进屋,阿姨看见后,她还在拖地,于是放下拖布走了过来,“同学来给你过生日呀,我给你找双拖鞋。”   她在鞋柜前蹲下,拿了双拖鞋放在石陨脚边,说着还要替他换上。   石陨极为不适应,他连忙蹲下来,制止了,“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阿姨和蔼地看着他们,她说:“那你们玩,我去拖地了。”   吕幸鱼拉着石陨就要往楼上走,“我带你去我房间好不好?我教你玩游戏。”   “鱼仔?蛋糕还没吃呢!”阿姨跑过来,站在楼下冲他们说。   吕幸鱼牵着石陨的手,两个人的手心贴着粘腻的汗,他回头,脸上有着笑,“不用了阿姨,我吃小石头给我买的。”   “那个留着你们吃吧。”   石陨手里提着的蛋糕轻轻晃着,恰如他此刻的心,也在摇曳着。   吕幸鱼带他进了自己的卧室,还反锁了门。蛋糕还没来得及放下,吕幸鱼就推着石陨,让男生靠在了门板上。   吕幸鱼踮着脚,眼皮闭着,仰头吻了上来。   他其实不太会亲,像只猫儿,短短的舌头在石陨唇上乱舔,还要用牙齿去咬,石陨有些诧异,男孩的力道微弱,踮起脚也只能够着石陨的下唇,甜腻的气息在他鼻尖萦绕着。吕幸鱼吻得急切,细腻的脸蛋洇出汗,和石陨贴在一起。   石陨疲累的身体现在似乎能被男孩轻易地压制住,他把手里的蛋糕盒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随即大手下滑,握住男孩的腰肢,将他身子抬起,压在自己身上。   汗液粘腻,在搂抱间糅杂在一起,眼镜也被丢在了桌上,吕幸鱼亲着亲着就没力气,他脑袋偏过,脸蛋虚弱地躺在石陨手心里,半阖着眼,唇肉被身前的石陨舔得艳红,张开一个小口,他不想闭上,还努力撑大了,让石陨去舔/弄。   包裹不住的口水往下滴落,石陨贪心地拿舌面全部舔进嘴里。   吕幸鱼的唇肉被吻得发烫,他面颊被汗浸湿,孱弱地喘着气,又肿又红的唇瓣在石陨眼下颤巍巍的,石陨伸着舌头在上面舔动,这般粗糙的接触,让吕幸鱼绷紧了腿,他呼吸急促起来,随后闭着眼,胸脯剧烈起伏着。   “不是这样的啦小石头,你要一直摁着w键,这样它才不会动。”两人挤在座位里,男孩就坐在石陨腿上,他手指抓住石陨的食指,教他摁在键盘上。   石陨的心思哪在游戏上,看见男孩认真的侧脸,他偏头又亲了下。   屏幕上的小人被杀死了,游戏失败。   吕幸鱼回过头,气鼓鼓地瞪着石陨:“输掉了啦!你真讨厌!”   “我好不容易打到第二十关的。”   石陨笑了下,抱住他的腰往前挪了挪,“我讨厌吗?可我看见你说话就想亲你怎么办?”   吕幸鱼抓紧了他的食指,湿红的唇肉抿起,听见他这么说,迎起上身在石陨的嘴上亲了下,“最后一次,再输掉的话,我就不给你亲了。”   石陨蹭了蹭他的鼻尖,“好吧,这次我会认真的。”   他认真也没用,谁让吕幸鱼老是在他身上乱动,又输了,吕幸鱼气得在他脸上咬了几口,“唉呀你真的是白痴,还说我是白痴呢,这么简单的小游戏都不会!”   石陨被他咬得往后仰,他面上笑眯眯的,“好好好,我是白痴,那宝宝是什么?”   吕幸鱼侧坐在他腿上,闹得嫣红的脸颊鼓起,气冲冲道:“不知道!”   石陨觉得他这样很可爱,他脸上留着被男孩咬后的牙印,他捏着怀里人的脸颊,宠爱地晃了晃,“那你就是白痴的太太。”   他弯下腰,在吕幸鱼耳边说:“是我老婆,白痴老婆。”   吕幸鱼看他一眼,声音很小,又黏糊:“不要......”   “真的不要?”   “要的,要的嘛——”男孩搂住石陨的脖子,唇瓣在对方脸上蹭。   “蛋糕要化掉了,我们先吃蛋糕好不好?”石陨拍了拍他的背。   这个蛋糕的包装有些土,但是吕幸鱼乖乖坐在石陨腿上,看着他把丝带解开,他仰头问:“我的生日礼物你还没给我。”   他仰起头,对上石陨的眼神,脸蛋圆圆的,石陨在他额头亲亲,“许完愿给你。”他想知道,男孩在BBS上到底交换了什么条件。   “好吧好吧。”   点蜡烛时,石陨从兜里拿出火柴,他随手揣在裤兜里的烟也掉在了地上。吕幸鱼看见后弯腰捡了起来,他拿在手里看了看,认出了这就是妙荣卖的那一款。   “好啊小石头你学坏了,你居然敢抽烟欸!”吕幸鱼诧异地看着石陨,嘟起嘴质问。   石陨微愣,他笑着拿过烟丢在了电脑桌上,“没有学坏,只吸了一点点,不好抽。”   吕幸鱼哼了哼,他说:“你最好是,你让你妈妈也少抽啦,真的会生病的。”   “嗯,乖囡囡,我会转告她的。”   “对了,我都忘记问,你去交保证金,你妈妈有回来吗?”吕幸鱼问。   石陨面色如常:“嗯,回来了,她在家里。”   “那就好。”吕幸鱼坐好了,命令他:“点蜡烛吧,我要开始许愿了。”   蛋糕有些小,带着些精致的土气,不过倒是那家店里最贵的一个。只插了一根蜡烛,下午的阳光太大,蜡烛的红光微弱地盈在男孩脸上。   “许愿吧宝宝。”   吕幸鱼神态一如既往地虔诚,他合拢手掌,抵在唇前,他在心里说:上帝啊,耶稣啊,如果注定我不能和小石头在一起,那能不能让他以后的日子更好过一些呀?   是我太自私了吗?可我真的不能没有daddy,我只是一个心灵脆弱的普通人,这种选择题对我真的好难,我唯一能反抗的就是我的眼泪,但是我哭好像也没用。我许了那么多的愿望,为什么没有一个能真正的实现,还是说我流的眼泪还不够多。   我不想相信你了,但是今天是我的生日,请再让我许最后一次愿望吧,我想让小石头没有我也可以开心,幸福。   男孩睁开眼,火光在他湿润的眼中摇曳,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吹灭了这支蜡烛。   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晃动着,他迷蒙着眼看去,蜡烛后面晃着一条项链,悬挂在石陨手里,项链上挂着一枚精致的硬币,代替了已经被吹灭的蜡烛,慢慢在男孩眼里晃动。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他抬手接过,硬币躺在他手心时,眼里的泪珠也跟着砸在他手心。   他用力眨着眼,泪花被逼出眼眶,他努力看清硬币上雕刻着的花纹,正面是一只湿漉漉的小狗,怀里抱着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   他呼吸颤抖,将硬币翻过去,背面是一串英文:one-of-a-kind little gem.   他哭得满脸是泪,石陨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是送错了吗?他不喜欢?   “宝宝,不喜欢吗?不喜欢我再送其他的好不好?不要哭了......”石陨捧起他的脸蛋,唇瓣贴着他源源不断冒出泪的眼睛,“过生日呢,怎么可以哭,要是被上帝看见,他肯定也会心疼。”   要是真的会心疼,那为什么还要让他流这么多的泪。吕幸鱼哭得越发大声了,他埋在石陨肩上,断断续续地说:“我讨厌他!都、都是他的错呜呜呜,我讨——”他话没说完,石陨就惩罚性地吻在他唇上,堵住了他那些放肆的言语。   “不可以这么说。”他咬了咬男孩湿润的唇瓣。   吕幸鱼别扭地揪弄了下他的手臂。   石陨笑了下,“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   那枚精致的硬币被吕幸鱼握得紧紧的,他听见这话,当即就套在了自己脖子上,他泪眼花花的:“喜、喜欢,喜欢。”   “哭这么厉害,还以为你不喜欢呢。”石陨打趣道。   “我们吃蛋糕吧,不然真的要化掉了。”   “好。”   “我来切。”吕幸鱼脸上还挂着泪,他坐直了,拿塑料刀具切开这块小小的蛋糕,他切了好大一块,蛋糕笨拙地躺在纸盘里,吕幸鱼端起来,转身递给石陨。   石陨笑起来:“这么大一块?”   吕幸鱼面容呆涩,他点点头,“嗯。”   他像是哭傻了,蛋糕把他脸都挡了一些,石陨顺势低头,在他端起的蛋糕上咬了一口,“哎呀,好好吃。”   “真的吗?”吕幸鱼也低头咬了一口。   他咬一口,石陨再咬一口,两个人连叉子都没拿,一人一口,吃到最后,吕幸鱼鼻尖上都是奶油。   其实不太好吃的,比起吕幸鱼之前的生日,这块蛋糕比不上一点。   他泪眼弯起,脸蛋上沾了些奶油,和石陨幼稚地玩着这场游戏。   他很可爱,很可爱,石陨只要一看见他,心里就像这块甜得发腻的蛋糕那样,他夺过男孩手里的纸盘,放在了桌上,他急切地扣住男孩下巴,朝他吻下去。   两人嘴里都含着未化开的奶油,腻得发慌,又干涸,喉腔都是这股甜味,吕幸鱼脸上的奶油蹭到了他脸上,两人狼狈地吻着。   男孩撑着他的胸膛,站到了地上,他抱着石陨的腰,两人脚步凌乱地去到了床边。   等落坐到床面,男孩坐在他身上,香气闯进他鼻腔里,他才回神,他睁开眼,捏着吕幸鱼的颈子,他目光浑浊,着迷地看着吕幸鱼,艰涩道:“...不,不行,宝宝,我——”   吕幸鱼不听,他依旧闭着眼,去咬石陨滚动的喉结,声音很甜:“为什么不行,我就要。”   他咬得石陨呼吸粗重,搂在男孩腰上的手也收紧了,吕幸鱼感受到,他还故意往前坐,他面颊潮红,清纯动人的眉眼眨动着,那点靡艳的红染上他眼尾,勾/引起人来也是青涩得要命,他柔软的手指掐住石陨,“你明明也喜欢,我知道的。”   石陨难道真的推不开吗,他是舍不得推开,他装模做样,拉住男孩的手,他咬紧牙关,在下一刻,搂着吕幸鱼将他压在床面,而后自己用力吻下。   房间内的窗户大开,热气蔓延进屋内,夏天闷热的气息包裹在两人身上,他们喘不过气来,只能拼命地从对方嘴里汲取氧气,燥热难耐,还要贴得那么紧,汗水粘腻地交织,泪液也是咸涩的,吕幸鱼眼瞳涣散,鼻腔里发出零碎的哼鸣,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摇摇欲坠,因为疼痛又或是因为愉悦,他的腿缠在石陨身上,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他咬着手指,躺在石陨身下,疼到深处时他也勾着石陨的脖子,被亲得合不拢的唇肉还不知死活在石陨脸上亲,他絮絮叨叨,哭腔连连,“...小石头,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石陨动作克制,汗液滴落在男孩眼睛里,吕幸鱼疼到睁不开眼,嘴里仍在说:“我只喜欢你......”   石陨捧起他脸,爱怜地吻着他薄红的眼皮,“我也爱你,只爱你,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他慌不择路地吻着。   他做了错事,他有愧疚,自私、软弱,被私欲牵引,做了不该做的事,偏离他预备的道路,他满心羞愧,躲在男孩向他供奉的温柔乡里,不敢抬头。他放纵了肉/体的情欲,轻慢了这份恩典,他的节制与清醒都被肉/体捆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一边认罪,一边又在私欲中贪恋着罪中之乐。   天色渐渐暗下,屋内盘旋着的热气被驱散开,徒留下一些难以言状的腥香。   吕幸鱼很是疲惫,但他眼睛仍睁得很大,他趴在石陨怀里,脸蛋上都是吻痕,赤/裸白软的脚背蹬在石陨小腿处,他往上爬着,和石陨脸贴着脸,他问得小声:“小石头,你会忘了我吗?”   石陨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他抱紧了人,回答说:“不会。”   “为什么不会?”吕幸鱼问。   他声音闷闷的:“你有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人的细胞都是一直生长的,会替换掉以前没用的,说不定哪天你就把我忘了呢。”吕幸鱼说。   石陨轻笑了一声,他说:“这个都没有科学依据的,你在乱说,生物课又没认真听讲吧?”   “不行不行嘛,你快说为什么?”吕幸鱼不依不饶地问。   石陨发现他就是爱撒娇,他在男孩脸上咬了一口,“因为我只在乎你。”   “想你,想我爱的这个你。”   吕幸鱼呆呆地靠在他肩窝里,眼眶被泪水充盈,恍然滴落,他说得轻轻的:“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7章 白痴太太(28) 吕幸鱼打开   吕幸鱼打开房门, 发现走廊的栏杆前站着个人,背对着他,是江承。   他像是没看见江承, 手牵着石陨的, 带他下楼,“小石头,我会收好这个礼物的, 明天我会来上课, 你来接我好不好?”   石陨说:“好, 我来接你,你乖乖的, 不要哭了。”他发现这几天吕幸鱼格外爱哭。   “嗯嗯, 我不哭, 我会等你的。”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江承躬着腰,手肘撑在栏杆上, 阴冷的目光缓缓下移,男孩走路的姿势很别扭, 就像是被弄过一样。   江由锡也回来了, 他正坐在沙发前看电视, 瞧见他俩,尤其是看见石陨,他神色愕然,下意识抬头去看二楼处栏杆边上的江承。   他站起来, “今天同学来,怎么不提前告诉叔叔?”   石陨率先鞠了一躬,“不好意思, 来得匆忙,没有提前告知,打扰您了。”   江由锡干巴巴道:“我不是这意思。”   吕幸鱼拉着石陨往外走:“他都要走了还要说人家。”他小声嘟囔着。   石陨打开门,吕幸鱼依依不舍地抓住他的手,他小声说:“你明天记得来接我。”   “好。”石陨看了眼客厅里江由锡的身影,手反握住他的。   吕幸鱼咬起唇,他跃跃欲试地想要踮起脚去亲他,院子里忽然响起江泊潮的声音:“怎么站在门口?”   吕幸鱼动作僵住,他站在地上,很快,江泊潮就走了过来,他垂眸,看见了吕幸鱼脸蛋上的吻痕,“站在这干什么?”   吕幸鱼低下头,“我送送他。”   江泊潮若无其事走了进去,“天快黑了,待会儿就不好走了。”   石陨揉了把男孩的脑袋,“我先走了。”   吕幸鱼没说话,但是抓紧了他的手,石陨无计可施,他只能哄:“回去我会给你发信息的宝宝,乖乖进去吧。”   他又骑上了那辆单车,在离开时,拨动铃铛,吕幸鱼看着他驶出院子,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仁爱路。   江由锡随手打开冰箱,发现他订的蛋糕还放在里面,他问阿姨:“鱼仔没吃吗?”   阿姨正在做饭,她说:“噢哟,今天小鱼仔的同学来找他玩,带了块蛋糕的,鱼仔说这蛋糕就留着你们吃吧。”   江由锡面色复杂,阿姨磨磨蹭蹭到他身边去,眼神好奇,她小声说:“先生啊,我觉得鱼仔年纪还小,长得又水水,很容易被穷小子骗的唷...万一. .....”她欲言又止的看着江由锡。   男人瞥过去,“嗯,我知道了。”   吕幸鱼失魂落魄地走上楼梯,身后,江泊潮说:“快吃晚饭了,就在下面看会电视吧。”   男孩脚步没停,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他走到二楼,江承还在那站着,在他要进房间时,江承扣住他手腕,拉到怀里,随即他压下门把手,和人一起进去了。   门被他用力关上。   吕幸鱼被他握得疼了,他仰起头,脸上那几团吻痕刺进江承眼里,“你干什么!又发什么疯?”   江承目光先是审视了一遍他的脸,而后落在他脖子上,直到看见他领口边缘,若隐若现的那点红痕后,他呼吸陡然窒住,他手拉住男孩的衣领,猝不及防地往下拉。   雪白的肤肉上落着大片的吻痕,艳红靡乱。吕幸鱼连忙捂住,他抬手一巴掌扇过去,“你滚出去!”   江承被打得偏过头,眼神诡异地平静下来,他缓缓看向吕幸鱼,“怎么?对我就扇巴掌,甩脸色,对着那一穷二白的穷小子就张着嘴巴去勾引卖弄。”   “对谁骚不是骚?在我面前装清纯,是觉得我不能像他那样操/爽你是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轻佻地覆下身子,呼吸暧昧地落在男孩脸上,“保证一次,你就离不开我,天天求我/操/你。”   他这些混账话,让吕幸鱼气得发抖,他用力推着江承,憋不住的哭腔溢出:“滚!滚出去!”   “滚?我为什么要滚?现在我才是你男朋友,该滚的是那个贱人!”江承的声音猛然拔高,他扣着男孩的手腕,把他拉起,他动作幅度很大,走得又快,男孩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被推到了床面。   江承摁住他的肩膀,去剥男孩的衣服,他腮边绷紧了,眼眶被这滔天的嫉妒烧得通红,为什么他不可以?他才是吕幸鱼的男朋友!男孩哭叫着,他手脚都在反抗,哭腔被拉长了,听得人的心揪在一起,“你放开我呜呜呜...我恨你我恨你!我要告诉我daddy呜呜呜呜......”   他越反抗,江承就越是生气。   房门忽地被人踹开,江泊潮大步跨进来,瞧见这幕后,他一拳打在江承的脸上,“畜生!”   江泊潮把还在哭的吕幸鱼抱起,男孩哭得断断续续,连忙钻进了他怀里,“呜呜呜哥、哥哥...他欺负我呜呜呜......”   江承站起来,舌头抵在腮边,他脸很快肿起,嘴角渗出血来,他眼神冰冷,毫无悔改之心,“还给我。”   江泊潮轻轻拍着吕幸鱼的背,“别怕,哥哥在,他不敢欺负你。”   “还给你?你是什么东西?他现在不想看见你。”江泊潮和江承对峙着,他抱着人,宛如一幅胜利者的姿态,神色居高临下。   男孩后背,大片白软的肤肉,都被江泊潮搂住,江承往前走了几步,“他现在是我的人,江泊潮。”   江泊潮轻蔑地扫过他,“那说不准,你能办到的,我未必不能。”   “你再不出去,我会告诉父亲,到时候,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江承拳头握得打起抖来,指甲陷入手心,戳破皮肉后,鲜血从指缝里渗出,一点点砸在了地上。   门被甩上,吕幸鱼被放在了床上,他眼神慌乱,怯生生地抓住了江泊潮的手,他惶惶抬起眼,“哥哥,我怕......”他面色发白,可两颊却有着团不正常的红晕。   江泊潮想去摸他的额头,害怕他又发烧了,可没等他去摸,男孩就晕了过去。   当晚饭也没吃成,江由锡头疼不已,叫来医生后,医生看过体温计,目光隐晦地看过还在昏迷中的男孩。   医生帮他挂上水,江由锡问:“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又烧起来?”   医生看了看屋内的两兄弟,率先走到门外。   江由锡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医生低声说:“少爷年纪还小,事后怕是着了凉...或许也是没有清理干净,又受了惊。”   “他血压很低,血糖指数也不高,要按时吃饭啊。”医生有些尴尬,絮絮叨叨地说着。   江由锡没听明白,说的什么玩意儿啊都是,他连忙制止:“停停停——上一句是什么意思?”他粗声粗气道。   医生咳了咳,“您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江由锡觉得这医生的语言系统堪比江承。   医生凑近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江由锡听后,脸色黑得吓人,他咬着牙,冲进房间里,拎起江承的后衣领就往外拽,他怒骂道:“你这个畜生!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   江承被男人拽出了房间,到了走廊上,男人的脚胡乱踹在他身上,江承被打得莫名其妙,他声音被踹得嘶哑,“你有病啊!我他吗干什么了?”   江由锡气得快晕过去了,这要是被孟细琼知道,他和江承就等着被弄死吧,他用力拎起江承的衣领,怒声质问:“你还好意思问!毫无廉耻的东西!他还是弟弟你知道吗?!”   医生看得胆战心惊,他后退了几步,连忙下楼了。   “我他吗我到底怎么了?我不就亲了他几口吗?我怎么就不知廉耻了?”江承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他也吼着,吕幸鱼是他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他亲几口怎么了?   江由锡只当他是在嘴硬,又是一脚踹在他身上。   走廊上声音太大,吵得吕幸鱼在睡梦中皱起眉,江泊潮走过去,把门给关上了,随后坐在床边,他轻轻拉下被子,指尖在男孩胸前的那些吻痕上一一拂过。   吕幸鱼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要石陨第二天来接他,可石陨到了,他却没下来。   江由锡出门上班,看见他后,很难给他好脸色,鼻子里发出个气音来,坐上汽车后座就走了。   唐镜在一旁洗车,他说:“少爷生病了,这几天应该都不会去学校,你不用来接他了。”   生病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是昨天他们......石陨心头一紧,想上去看看,他下了车,想往里面走。   可江泊潮出来了,他瞥过阶梯下的石陨,淡淡道:“他需要休息,你最好别进去。”他私心当然不想让石陨进去了,不过石陨要是现在进去,恐怕会被江承给打死。   他可不想在看见吕幸鱼哭了。   他提着书包,把单车牵出来,跨坐上去,“对了,你们那个话剧,是在二十号吧?”   石陨点头。   “哦,那他应该会在二十号的时候来学校,也没两天了,再等等吧。”江泊潮笑了下,随后骑车离开了。   江承被自己老爹打成那样,他就没想去学校,阿姨看他抹药抹得粗鲁,急匆匆走上前来,帮他抹着,阿姨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着急起来说的闽南话江承都听不懂,“哎哟不疼呀?你看恁阿爸这狠心,自家亲生仔嘛会落这重手。”   江承绷着脸,右眼肿得只剩条缝,脸上本就青青紫紫的,抹了药后愈发瘆人了。   阿姨把药瓶盖好,她说:“你呀,莫欺负弟弟咯,伊够细仔啦,又啥物话不当好势讲。”   江承只听懂了一点,他嘴皮动了动,梗着脖子道:“没欺负他。”   “没欺负,恁家阿爸会生偌大气。”阿姨看他一眼。   江承想到这事儿就来气,这他吗的关他屁事啊,石陨那个贱货弄完吕幸鱼,拍拍屁股就走了,他江承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被自己爹痛打一顿。   他霍然起身,给一旁的阿姨吓了一跳,“做啥啦?”   江承心里憋着火,他带着怒气走到吕幸鱼卧室门前,可开门的动作又是静悄悄的,他走进去,男孩还在睡着,手背上留着针扎后的乌青。   江承走得慢吞吞的,他在床前蹲下,手慢慢伸过去,摸到了男孩的手,外面那么大的太阳手都还是凉的。   江承抿起唇,轻柔地搓着他的手。   吕幸鱼睡得不安稳,嫣红干燥的唇瓣张开呼吸着,眉心蹙起,江承摸着他的眉毛,一点点往下滑动,他心里快气死了,他代替石陨挨了打,吕幸鱼还睡得一无所知!   江承轻轻揪了揪男孩的脸蛋,看见吕幸鱼嘟起嘴后,他唇畔扯出个笑,可因为嘴角的伤疼得呲牙咧嘴,他在男孩唇瓣上点了点,气音道:“笨蛋。”   算了,江由锡下意识认为是他干的,那不就正好坐实他吕幸鱼的男朋友了。他就这样,顶着一脸的伤,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他目光朝下移动,看见了吕幸鱼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他昨天就看见了,只是没来得及问。   他把那条项链摸出来,是一枚硬币,在看清后,他又直翻白眼,嫌弃地把硬币塞了回去,什么穷酸的东西都敢戴在身上。他搓了搓男孩的脸,觉得他不识好歹。   他走出门,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那张被包装得精致的唱片被江承放在了男孩枕头边上。   他看着男孩的睡颜,连走路都觉得疼痛的身体在此刻弯下,他在吕幸鱼额头上吻了吻。   一连几天,吕幸鱼都待在床上,只有唐镜来回进出他的房间,伺候他吃饭。   江承第不知道多少次不经意路过门口时,门终于是开着的了,吕幸鱼刚吃完饭,唐镜转过身时,男孩恰好看见江承那张还没好全的脸,吕幸鱼鼓起脸,抓起托盘上的碗就狠狠朝江承砸过来,伴随着男孩的娇声怒斥:“滚出去!”   不得不说,男孩砸得很准,就差一点,江承脸上再添新伤,可他躲都没躲,轻飘飘地看了眼地上碎掉的瓷片,“哦。”   其实他只是想看看他送的那张唱片被吕幸鱼放在哪儿了。   二十号清晨,吕幸鱼起得很早,他像个要即将参加儿童节的小孩那样,不过也确实该他上台表演了,他似乎忘了答应江承的话。他兴冲冲地,从衣柜里找出了自己觉得最漂亮的衣服,他不穿校服,因为言采瑕说了校庆这天不用穿。   他没要唐镜帮他换衣服,而是自己走到镜子前,脱了睡衣,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   他转了一圈,脸上扬起笑,问站在一旁的唐镜,“我漂亮吗?”   唐镜点头,“少爷很漂亮。”   他踩着崭新的皮鞋,脚步声清脆娇俏,从楼上一路蔓延下来,饭桌前的几人都看向他。江承的眼睛更像是长在了吕幸鱼身上。   男孩看起来心情不错,江由锡揶揄道:“小演员要上台了哟,可惜今天叔叔要开会,去不了你们学校了。”   吕幸鱼很大度,“没关系,有那么多观众呢。”   “我会好好表现的。”   阿姨没听清楚他们说的什么,走过来给他兜里揣了两个鸡蛋,“考一百哟鱼仔。”   “什么考一百?”吕幸鱼懵然道。   “今天不是要考试吗?不然你们在说什么?”   吕幸鱼把手揣兜里,握着那俩热腾腾的鸡蛋,“不是啦,是我今天要演话剧。”   “哦哦,那也没关系,路上吃。”   “阿姨你给他十个都没用,他照样考零分回来。”哪里都有江承,废话太多了,他伸个脑袋出来说,他心情不知道为啥看起来也不错,江由锡看了眼他。   吕幸鱼:“闭嘴!丑八怪!”   他瞪了眼江承,扭头就走了。   吕幸鱼坐在汽车后座,他抱着书包,手里摸着自己胸前的那枚硬币。车子开到中山一路时,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这条他和小石头走过数次的路。   吕幸鱼垂下眼,上一次坐小石头的单车是什么时候,好像是daddy离开的第二天,石陨来家里接他。   他坐在石陨的单车后座上,哭得很厉害,他说他要回水木站。   吕幸鱼捏紧了硬币,原来那就是最后一次。   汽车在校门口停下,今天校庆,谈惠中学门口拉了条巨大的横幅。吕幸鱼下了车,同那些学生们一样,穿着漂亮的衣服。   “少爷。”唐镜也下了车,小跑到吕幸鱼身边。   吕幸鱼仰起头看他,“怎么了?”   唐镜高大的身子看起来有些局促,他说:“听说今天也会允许外人进校,少爷,等你上台表演的时候,我能在下面看吗?”   吕幸鱼点了点头:“可以,你带相机了吗?”   唐镜愣了下,吕幸鱼以为他没带,他说:“那你记得把相机带上,多给我拍几张照片,如果可以,你帮我寄到英国。”   “好。”   吕幸鱼走了,唐镜回到车上,他转过头,看向了躺在副驾驶座上的相机,其实他带了。   校广场前搭起了一个舞台,一些校职工们在来回忙活着,忙着调试灯光,音响。大白天的能调好灯吗?吕幸鱼想,他背着书包,朝阶梯上走。   “吕幸鱼。”身后有人教他。   吕幸鱼回过头,是陈远,他穿着白色短袖,笑盈盈地看着他。   陈远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遍吕幸鱼,“病好了吗?在家休息这么几天,词还记得住吗?”   “晚上上台可不要丢人哦。”   吕幸鱼说:“该担心的是你。”他自顾自往前走去。   陈远跟在他身旁,“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演穷小子而已,这不是手拿把掐?你应该担心班长。”   吕幸鱼停下脚步,“你什么意思?”   陈远笑了,“我能有什么意思?只是你不在这几天,他就跟丢了魂一样,比以前还要像个木头。”   “哎,说这话有些早了。”陈远跨起书包朝前走去。他嘴里哼着歌,在看见前面站着的石陨时,下意识回头看吕幸鱼。   男孩怔在原地,和楼梯上的石陨对视着。   石陨走下阶梯,来到吕幸鱼身旁,他拿过男孩的书包提在自己手上,“感冒好了吗?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吕幸鱼摇头,手小心翼翼地牵住石陨的衣角,他说:“没有,只是你今天为什么没有来接我?”   石陨昨夜又去了趟桃园,今早才回来,他道歉说:“对不起,今早有点事,下次我会守时。”   吕幸鱼小声说:“没关系。”   两人对陈远视若无睹,和他擦肩而过。   陈远看着两人的背影,心想,哪儿来的下次? 作者有话说: 未合这几天评论恁少我也是个心灵脆弱的皮特人 第238章 白痴太太(29) 今天同学们   今天同学们上课不太认真, 交头接耳的很多,大家心里都挺躁动着,校广场调试音响的声音隐隐约约会传到教室里。   言采瑕颇为无奈, 她捏着戒尺, 拍了拍讲桌,“安静。”   教室里安静下来,言采瑕知道他们人在这, 心早就飞外面去了, 索性她放下课本, 说:“大家自己复习吧,别忘了, 下周五要模拟考。”   她说完就坐了下来, 眼神瞟过下面的学生, “可以讨论, 但不可以浑水摸鱼偷偷聊天。”   她一说可以讨论,教室里又迅速热闹起来, 言采瑕抿起唇,她扬起声音:“石陨, 你和吕幸鱼他们晚上的话剧排练得怎么样了?”   叫的是石陨的名字, 吕幸鱼却率先抬起头, 他今天穿得漂亮,言采瑕一眼就看见了他。   石陨说:“都准备好了。”   言采瑕甚少有这样和颜悦色的时候,她翘起二郎腿,询问道:“你们演的什么呀?这段时间我都没过问你们。”   石陨和吕幸鱼没说话, 最后一排,陈远大声说:“《西厢记》哟。”   他高声说完,班级里的同学接连唏嘘着, 他们起着哄,眼神不约而同地看向第三排那两个人。   言采瑕也是一愣,她下意识去看吕幸鱼,男孩脸似乎红了,躲在了书后面。   她收回眼神,若无其事道:“好,我知道了,好好演。”   “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们要不再继续去排练着?晚上六点开始你们提早去准备着吧。”   言采瑕一向严厉,今天怎么倒还改了性?   陈远独自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是他们晚上要换的演出服。   校广场的人很多,吕幸鱼和石陨走在后面,两人在周五那个炎热的下午之后,他们似乎离得更近了,没有说话,行走间,两人垂在身侧的手背会时不时擦过,吕幸鱼动了动手,他悄悄抓住了石陨的小指。   石陨脚步微顿,他低下头来,男孩没有看他,握得更紧了些。   而石陨,他不像以前,会刻意在人前拉开距离,他将自己的五指插入男孩的指缝里,严丝合缝地贴着。   “小石头,今早你有去小教堂吗?”吕幸鱼问。   石陨摇头,“没来得及,怎么了?”   吕幸鱼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石陨,他踮起脚在石陨的耳边说:“那我们现在去吧。”   石陨没来得及回应,吕幸鱼就拉住他的手往小教堂那边跑了。   陈远晃着手里的袋子,他说:“你前几天生日,我本来想过来看你,结果江泊潮居然不让,真是可惜,我还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你想知道是什么吗?”他自顾自说着。   他以为吕幸鱼没有听清,于是他又问了一遍,回答他的只有校广场内被拉长的音响电波的声音。   他脚步停下,回过头去,身后早已没了那两人的身影。   校广场很是热闹,但在小教堂这边像是另一个世界。   教堂的彩绘窗被照得反光,在进入里面之前,吕幸鱼松开了石陨的手,他迎着石陨的目光,笑起来:“你忘了?在里面不可以亲密的,会被上帝责怪。”   吕幸鱼的笑脸隐入门内,石陨追着他弯起的眼睛,跟着走了进去。   教堂里空荡荡的,祭台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   是Charles,他听见声音后,回头看来,看见他们,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你们来了。”   吕幸鱼走上前来,他朝Charles鞠了一躬,“您好。”   Charles站在原地,打量着这两人,吕幸鱼不像第一次那样局促,他和石陨站在一起,闭上眼,嘴里悄无声息地念着那段信经。   那个瘦高的男生却不太专心,合拢在一起的手掌,不安地磨蹭着,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吕幸鱼。   吕幸鱼睁开眼,他摸上自己胸口的那枚硬币,他抬头,正对上石陨的目光,“小石头,我想和Charles单独说话。”   石陨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男孩脸上的浅笑,他心里总觉得不安,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男孩的手腕,可吕幸鱼先一步转身,和Charles进了隔间。   吕幸鱼掀开布帘,坐在了木凳上,面前只是一道深色格栅,他知道,Charles就在对面。   他呼吸放得很轻,还是像第一次那样,叫着这个小教堂主人的名字:“Charles。”   “我在。”男人的声音低沉。   告解室萦绕着潮湿的木头气味,格栅上的木纹斑驳,狭小的窗户被布帘掩着,透进灰蒙蒙的天光,吕幸鱼的眼睛也是灰蒙蒙的,他抓着自己胸前的硬币,声音很细:“Charle...我觉得我心好像在流血。”   “为什么?”   “你知道的,你肯定知道。”吕幸鱼抓住了桌沿,他声音急切,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男人说:“有些伤口,天主不会愈合它,只会让你带着它走下去。”   “我不懂,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Charles,你说明白一点好不好?”吕幸鱼指尖泛起森然的白,泪珠砸在了木板上,他捂着自己单薄的胸口,只觉得疼得快喘不过气来,他听不懂这些话,他只想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地和小石头在一起。   Charles听见了他的哭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爱多数时候,都被命运放在了天平上,你们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叫有得亦有失。这种痛叫代价,而非罪孽。”   吕幸鱼趴在桌上,泪水盘旋在他眼眶,他是一个很怕疼的人,小时候,只要磕碰到一点,他都会放声哭泣,他要哭得所有人都能听见,因为他知道,孟细琼会来哄他,无论他是对还是错。   在水木站里,在孟细琼身边,他活得无忧无虑,在他看来,疼痛无非是摔跤,这些皮肉之苦。   只是现在,他没有摔过一次跤,心却早就疼得鲜血淋漓。   “爱不会因为你的结束而消失,但是或许会换一副皮囊,你要记住,当你走出这扇门,也会带走你们共度的那些时光,这是你要背负,要承受的十字架。”   “它可以是轻盈的,也可以是沉重的。”   “你叫Gem对吗?One-of-a-kind little gem,很好听,抱歉,是我刚刚留意到了你心口的那枚硬币。”   “去吧,Gem,他不是还在等你吗。”   隔间那边传来声响,石陨立刻站了起来,他走上前去,当着Charles的面就牵住了吕幸鱼的手,他弯下腰,神色担忧地在男孩脸上巡视着,“怎么了?又掉眼泪啦?”   吕幸鱼偏过头,脸蛋在他手心蹭了蹭,“没有,小石头,我们走吧,还没有排练的。”   Charles早已背过身去,面对着耶稣圣心像。   石陨看着男孩有些肿的眼皮,他抿起唇,“宝宝,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告诉我,我会改的,我都会改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   吕幸鱼憋不住泪,他急忙低下头,泪珠快速地掉在地上,他装作没事那样,牵着石陨的手往外走,“真的没有啦,小石头,我们再不去,待会儿陈远又会阴阳怪气了。”   石陨不是傻子,他听见了男孩努力藏起来的哭腔,但他没说话,顺着男孩的力道,和他一起出了小教堂。   长廊里,陈远蹲在那,手里捏着台本,无所事事地来回张望着。   直到看见吕幸鱼他们,他站了起来,“还以为你们躲哪儿去亲嘴了呢。”   吕幸鱼抱起手臂,“为什么要躲起来,当着你面我们也可以亲。”说着,他就踮起脚,亲了口石陨的嘴巴。   除了他,剩下两人都愣住了,陈远捏紧了台本,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   吕幸鱼装作没看见,他拿起纸袋里的演出服,“我是哪套呀?这套粉色的?待会儿会给我化妆吗?”   他拿起那套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粉白的衣领衬得他很是娇俏,他的手伸到袖子里,袖子太长,手被藏在了里面,他像个小孩儿那样欢喜,挥着衣袖,笑嘻嘻地甩在了石陨身上。   石陨抓住他的袖子,往回拉,“宝宝,你穿错了。”   “是吗?”吕幸鱼被他拉到身前,期期艾艾地抬起头和他对视,他现在是大小姐,戏服裹在他身上,盖住了他学生这层身份,面前站着他的未婚夫郑恒,他揪着手指,脸蛋悄然红了,像个即将嫁人的姑娘,眼里闪着动人的光。   石陨摸着手里滑腻的料子,镜片后的目光痴迷不已。   “行了,赶紧排练,还有两小时就上台了。”陈远把戏服扔到了石陨身上。   在最后两个小时里,三个人都藏着自己的心思,他们都没有学过表演,可演起来也还倒像是那回事,轮到那俩人对戏时,陈远就倚在一旁看,他心里嗤笑不已,哪儿来的演技,这不全是感情。   校广场那边热闹起来,广播里已经在说话了,让他们准备了节目的赶紧去后台化妆。   吕幸鱼和石陨走在一起,水袖下,两人的手牵在一起,化妆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看见吕幸鱼后,就说:“哎呀这么漂亮一张脸就不用化了吧?老师给你打个底就算了。”   “你们要演什么呀?”   吕幸鱼乖乖坐在板凳上,他看了看前面的石陨,小声说:“《西厢记》。”   女老师看他这身装束,打趣道:“男扮女装喔,演大小姐呀?”   “那这两个谁是你的相公呀?”她拨开手里的粉底,和吕幸鱼一同看向前面的陈远和石陨。   粉扑在男孩脸上轻轻拍着。   吕幸鱼睁开一只眼,脸上还没上腮红呢,就已经红了,他指着石陨,声色清晰:“他,他是我相公。”   女老师的眼神来回在石陨和陈远的戏服上打着转。   她没多说,只专心替男孩化着妆,“真漂亮呀,莺莺小姐。”   石陨摘下了眼镜,他度数不是太高,摘下后也勉强能看清。他闭着眼,耳朵里隐约传来男孩和女老师的聊天声。   后台里有着化妆品的馨香,始终萦绕在石陨鼻尖,他眼皮轻轻闭着,头顶刺眼的光线会跟着身前化妆师的身影来回拂动在他眼皮,很像在梦里,光芒时隐时现。男孩羞赧的话语近在咫尺,他说,他们有改过结局,他说他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几人化好妆后,都坐在了一起,撩开那层厚重的丝绒红布,就是舞台,主持人是他们这个年级,很漂亮的一个女生。   《西厢记》这个节目是排在倒数第二,石陨以为吕幸鱼会不开心,但是没想到他非但没有失落,脸上还迎起笑,他坐得离石陨很近,两人近乎是贴在了一起。   他说:“等得久一点不好吗?我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了。”   他话语天真,开着玩笑逗石陨。石陨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认为吕幸鱼这样格外可爱,他手指在男孩粉白的脸蛋上戳了戳,“傻瓜。”   吕幸鱼抿起笑,他握紧了石陨的手,脑袋靠在他肩上,“我才不是呢。”   石陨送他的那枚硬币没有取下来,就贴在他胸口,他说:“小石头,以后你不用给我硬币了,我有这一枚就已经很开心了。”   “为什么?”   “因为Charles说了,人要学会知足。”吕幸鱼说。   石陨偏头看他,“为什么要学会知足?我只怕你不够开心。”   “不会呀,我很开心。”吕幸鱼笑起来,脑袋蹭了蹭石陨的肩膀。   台前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主持人从阶梯那边下来,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地走了过来,看见他们后,说:“诶,你们是第几个来着?”   “第十三个。”陈远说。   那名女同学翻看着节目表,“十三个...《西厢记》呀?那快了哟,下下个就是你们。”   “等我叫到下一个的时候,你们就出来,站在台下,方便待会儿上台。”   “好。”吕幸鱼应下。   前面有人在叫主持人,那人扬声回了句,随后就提起裙子往外跑了。   石陨站起来,他没有戴眼镜,所以看东西像是被蒙了层雾,他走到化妆镜前,最后看了眼台本,等回头,吕幸鱼却还坐在那。   陈远坐在他对面,他无声地打量着吕幸鱼。   男孩低着头,指腹被自己揪到泛红,他眼皮不停眨动着,艳丽的妆容在他脸上铺开,他现在这样,还真像是戏里的崔莺莺。   主持人在台前已然播报起了这一轮的节目。   他们该出去了。   “该走了,鱼仔。”陈远站起身,走到吕幸鱼身旁,低声提醒着他。   吕幸鱼猛然抬头,眼中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陈远嘴边扯开笑,“该上台了,崔莺莺。”   校门口,唐镜成功的混入了学校,他怀里捧着束花,胸前挂着相机,今天是他家少爷第一次登台演出,他脸上有着笑,脚步轻快。   不过校广场人太多了,他实在找不到好位置,就只能挤在角落里,花被他放在凳子上,他调试好相机,准备时刻拍下少爷的笑脸。   主持人声音优美洪亮,通过音响,回荡在广场内:“月下西厢,花影心事,一段情牵三世,一念抉择一生,今晚我们将看崔莺莺在情与礼,旧与新之间,如何走向她的归宿。下面请欣赏话剧——《西厢记》。”   唐镜不了解内地传统文化,不过他站得笔直,第一幕戏,他家少爷就上场了。   他举起相机,拨弄着滚轮,将镜头放大,男孩穿着淡粉襦裙,坐在木凳上,他化了妆,杏眼桃腮,身旁站着一个男生,穿着素色长衫。   ......   “张生、此处,此处是佛门净地...你怎的又贸然前来啊,若是被父亲发现,你我二人都难逃责罚。”男孩的嗓子拈得细细的,在镜头里,羞涩动人。   台下的人们看得目不转睛,他们分不清这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能专注地盯着吕幸鱼的脸去看。   江承站在后面,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吕幸鱼演戏,台上的他和平常没什么分别,一如既往的漂亮,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陈远。   尤其是男孩主动将玉佩交到陈远手里时,他咬紧牙,陈远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嘴上说着是兄弟,哪里有抢人老婆的兄弟!   校广场前吹起了夜风,天色也渐渐暗下来,第二幕戏开场,便是吕幸鱼坐在镜前垂泪。   因权衡利弊下,不得已要和张生分开,此刻他是心如刀割,唐镜举着相机,时刻关注着镜头里的吕幸鱼。   相机拍摄起来极为清晰,连男孩脸上的泪珠都看得一清二楚,唐镜皱起眉,少爷演技这么好的吗?   泪珠洇进了腮红里,被水袖抹去,那个人上场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木盒,走到镜前,两人低声细语着,男孩抬起头,眼里盈着泪花,石陨状似怜惜,捏着衣袖帮他擦拭,又拿出精致的步摇,去哄男孩开心。   ......   江承看得咬牙切齿,他看了眼手表,最多还有十分钟,这场闹剧就会结束,他是一刻也忍不了了。   他这就忍不了,更别提最后那幕戏了。   唯有一块简易的红布盖上男孩的脑袋,舞台被灯光笼罩着,衬得台下漆黑。舞台光有些刺眼,透过这块红布,吕幸鱼觉得视野里都是红扑扑的。他坐在凳上,现在他是待嫁的姑娘。   台下起着哄,以往的话剧表演那有这一出啊。   石陨从另一侧上场,他走到吕幸鱼身前。   伸出的手搭上红布边缘,他轻声说:“莺莺,我盼这一日,太久了。”   盖头下,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他动作轻缓,掀开了那张 红布,他不禁弯腰去看,台下坐着的人也像他一样,跟着好奇地去看吕幸鱼。   江承被挤在人群中,在掀开盖头时,周遭的声音不禁变得大了些,他抬脚往前走去,不过人实在太多,他被挤得寸步难行。   他看不清台上他们的动作,耳边只回荡着吕幸鱼甜腻的嗓音。   他说:“郑恒哥哥,张生只是途中相逢的过客,唯有你,是我心底认定、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从今以后,我只喜欢你。”   镜头里的男孩眼睛亮晶晶的,唐镜拍了很多张照片,他心想,明天他就去洗出来。   江承艰难地挤到最前方,石陨手里的红盖头掉在地上,他背对着台下,弯下腰,本应是一个亲吻的假动作。   可他低头时,吕幸鱼却抓住了他的衣领,他闭着眼仰头,唇瓣重重地撞在了他嘴上。   两人都疼得拧起眉,牙齿磕碰到唇上,很快就渗出了血。   台下的人看不真切,不过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足以让他们欢呼起来,他们笑着闹着,这些声音真像是喜宴上的祝贺,撞进两人耳朵里,吕幸鱼疼哭了,他用力咬了咬石陨的唇瓣。   鲜血和泪水一同渡进两人齿间,吕幸鱼苦得张不开嘴,艰难地喘息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石陨,他捂着耳麦,他的话,只有石陨能听见:“小石头,我们分手吧。”   石陨霎时僵在原地,四肢麻木,唯有一颗心脏徒劳地跳动着,身前的吕幸鱼轻轻推开他,率先站了起来,陈远也上来了,他看见石陨还背对着,他走过去,拉过石陨,压着他的肩膀,和他们一同谢幕。   吕幸鱼站在中间,脊背深深弯下,台下雷鸣般的掌声压得他直不起腰,他恍惚着,胸前的硬币从衣服里滑出,在他视线里轻轻晃着。   言采瑕怀里捧着束花,她就站在台侧,面色凝重。几人下台后,她看向怀里的这束花,打来的一束舞台光在贺卡上一晃而过,上面写着:祝Gem演出顺利,daddy。   江承好不容易挤到了后台,主持人还站在那喝水,看见她,江承迎上前去问:“吕幸鱼呢?”   主持人茫然道:“不知道啊,没看见他们回来换衣服。”   吕幸鱼走得很快,他跑进那个他们排练了许多次的长廊里,边走边脱着自己身上演出服,露出自己的衣服,可戏服太长,又十分复杂,他脱得满心怒气,他用力地擦着自己脸上的泪,妆容被他擦得乱七八糟,他还毫不察觉,演出服拖在地上,他走得也是磕磕绊绊。   “鱼仔——”石陨的声音传来。   吕幸鱼惶惶抬头,他顾不上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只提起裙子想要往前跑。   石陨跑得很快,他追上了吕幸鱼,力气比平时大了不少,他将男孩的肩膀掰过来,眼眶中充斥着血丝,他声音颤抖:“你刚刚是骗我的是不是?”   吕幸鱼咬着自己的舌尖,他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随后仰头看去,一字一句道:“我没有,我说我要和你分手,我要分手,我要分手你听不懂吗?”他竭尽全力地大吼着。   石陨捂住他嘴,他脑袋低下,泪水接二连三地打在吕幸鱼脸上,“我不信,我不信...你说你喜欢我的,宝宝,我哪里做错了?我改好不好?我一定会改的,不要分手好不好?”   他声音低低的,坚硬的脊背弯下来,在男孩面前卑微至极。   吕幸鱼别过眼,在石陨看不见的地方擦去了眼泪,他推开石陨的手,一句话为了要藏住哭腔,所以说得断断续续,“我、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只要分手,我不喜欢你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受够了。”   “我要分手。”吕幸鱼低下头,眼泪总是不受控制地涌出,他要推开石陨,往后退着。   石陨一把将他拉回来,也不顾及这儿还是在学校,他捧起男孩湿漉漉的脸蛋,狠狠吻在了他唇上。   含着血腥气的舌头闯进男孩嘴里,石陨狠心地在他嘴里舔舐扫弄着,牙齿用力厮磨在男孩稚嫩的唇瓣上。   吕幸鱼被咬得好疼,他眼泪在此刻终于可以大肆流出了,他哭着说疼,可明明是嘴疼,但是他却捂着自己胸口。   石陨松开了他,嘴边残留着殷红的血迹,男孩哭得弯下腰,他一直在说:“好疼呜呜呜......”   石陨不知所措极了,他摸着男孩的唇瓣,“...对、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我......”   吕幸鱼恶狠狠地推开他,他瞪着双泪眼,“...你走开!”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我改好不好?我真的会改的。”石陨双眼通红,被推开的手僵在空中。   吕幸鱼吸着鼻子,他的妆面已经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了,看起来很是滑稽。   “改?穷能改吗?”他含着哭腔的声音稚嫩,眼神轻蔑地打量着石陨。   “...什么?”石陨像是没听清,他还想往前走。   吕幸鱼握着拳头,指甲深陷紧手心里,身体上的疼痛短暂地代替了他心里的疼,他冷眼看着石陨,他说:“我说,我玩够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孟细琼的儿子,我是孟家的少爷,我锦衣玉食的长大,你以为我凭什么要和你在一起?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嫁给你,当你的太太吧?”   “你没有照过镜子吗?你家里穷成那样,你没有自知之明吗?”吕幸鱼说着之前陈远和他说的,他嘴里不留半分情面,誓要把石陨贬低得一文不值。   石陨看着他,听了这些话后,他脸上没有出现吕幸鱼预想的愤怒,他只是低下头,说:“对不起。”   吕幸鱼面容呆涩,“...对不起什么?”   “是我不够好,是我痴心妄想,是我不知好歹,是我——”   “闭嘴闭嘴闭嘴!”吕幸鱼气得直跺脚,他眼睛泛出泪,他剧烈喘息着,石陨被他骂低了头,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风悄悄的,石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也慢慢走到他身前,抓住了他的手,“你不想分手的是不是?宝宝,我们前几天不还......”   吕幸鱼甩开他的手,冷漠无情道:“那又怎么样?你不会以为我是第一次吧?”他抬起头,对上石陨猩红的眼眶,“别做梦了,我告诉你,我早就和别人搞过了,只有你这么好骗,以为我是第一次。”   “你技术也差死了!我一点都不舒服,早知道就不勾引你了。”   “住口!”石陨怒声道,吕幸鱼可以骂他,羞辱他,但是不可以这样贬低他自己。   两个人眼睛里都有着泪,无声地对峙着。   “你说你不喜欢我,那为什么还要天天戴着这个项链?”石陨声音嘶哑,手指拈起男孩胸口的那枚硬币。   吕幸鱼低下头,硬币上被雕刻出来的,那只小狗还在傻笑着,抱着怀里的宝石。他视线逐渐模糊,在泪水再次涌出之前,他夺过那枚硬币,从脖子上把项链扯下。   他当着石陨的面,用力抛在了树丛里,他压下喉间的哭腔,“什么东西,也配戴在我身上。”   “我不要了,你滚吧。”吕幸鱼背过身去,眼泪瞬间扑面而下。   石陨闭了闭眼,他唇瓣翕动,声音轻得仿佛夜风都能吹走:“吕幸鱼,你真的好狠心。”   身后渐渐没了动静,吕幸鱼连忙回头,人早就消失在了长廊里。他神色仓惶,急忙跑过去,还差点被自己的衣服绊到,他笨拙地翻过长廊边缘的栏杆,身子掉进了草丛里。   没有手电筒,路灯很是昏暗,他只能拿手去摸,去找刚刚自己丢下的那枚硬币。   “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我错了,你快出来好不好?”男孩的呜咽声藏在草丛里,跪在土里,两只手在草丛里乱摸,他努力睁大了眼睛,可总是有源源不断的泪花涌出来,扰乱他的视线,他指缝里都是土,他一边擦着泪,一边瞪大眼睛在草丛里寻找着。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在惩罚他,他一直没有找到,他哭声越来越大,躲在草丛里哭得昏天暗地。   他跪坐在里面,漂亮的脸蛋被泥土沾染,泪水也糊在上面,手在身侧不停地摸着,“我真的错了呜呜呜...你快出来好不好?”   陈远站在长廊的尽头,男孩的哭声由高亢变得虚弱下来,他臂弯里搭着演出服,在他要走过去时,有人比他更快。   江承撞过他的肩膀,他翻过栏杆,跳进了草丛里,在看见男孩哭得狼狈的那张脸时,他的怒气僵在脸上,吕幸鱼推开他,“滚!呜呜呜你给我滚!”   他低下头,自顾自地找着硬币,他抽抽噎噎地:“我、我的硬币...我的硬币到底在哪儿......”不能这样对他,他是犯了错,但也不能这样惩罚他吧。   草丛里生长着许多看不见的尖刺,江承光是这么一会儿都被扎得疼了,更别说吕幸鱼,他咬着牙,抓住了吕幸鱼的手,“滚上去,我来找。”   吕幸鱼推开他的手,“我不要你,我要自己找。”   江承不理他,将他抱了起来,他走到栏杆前,把人想送上去,可男孩挣扎得厉害,踹了江承好几脚,脸也被踹上了脚印。   陈远走上前来,搂过吕幸鱼的身子,把他抱了过来。   灯光下,男孩指尖已经有了些血丝,和泥土混在一起,陈远默不作声地拿出纸巾,帮他擦着手。   江承憋了一肚子火,他沉着脸,在草丛里钻来钻去,送他吗个礼物也不知道送大点儿,那么小块硬币,这谁能找得到?一会儿的功夫而已,他脸上就被刺刮出一道道血痕。   这儿光线也不好,江承埋头找了许久,在抬头时,发现那条项链就挂在叶子上,摇摇晃晃,江承火更大了,他狠狠扯过项链,站了起来。   他顶着满脸的伤爬了上来。   而吕幸鱼,看见他手里的项链后,急忙跑了过来,他连问都不问一句江承的伤,径直从他手里抢过项链,泪水涟涟地捂在自己胸口,又害怕再次丢了,于是又套在了自己脖子上,收进了衣服里。   陈远看了眼江承脸上的伤,又看了下一旁失魂落魄的吕幸鱼,他说:“留疤就难看了。”   吕幸鱼像是没听见,只关心自己失而复得的项链。   江承面上的伤痕因怒气扭曲起来,渗出殷红的血渍,他眼神直直地盯着吕幸鱼,随后走过去,吕幸鱼还以为他要抢自己的项链,连忙捂住自己胸口,他警惕地看向江承。   而江承面色阴沉,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9章 白痴太太(30) 唐镜抱着花   唐镜抱着花, 急匆匆地跑到了长廊里,夜晚的廊道空荡荡的,水泥地被路灯照得泛白。留下一个寂寥的背影, 陈远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他和身后的唐镜对视上,跑得太急,艳丽的花瓣已经没剩几片了, 在男人怀里轻轻颤着。   吕幸鱼坐在车后座的角落里, 他没哭了, 靠着车窗,那块硬币被他手心磨得发烫。脸上贴着干涸后的泪痕, 他漂亮的妆容也是一塌糊涂。   江承的脸更为难看, 血痂胡乱在他脸上穿插, 他忍着脾气, 从兜里拿出湿巾来,掰过男孩的脸蛋, 帮他擦着。   车厢里光线晦暗,汽车行驶在路上, 途中的路灯光会时不时穿过黑漆漆的后座。   他眼帘低着, 吕幸鱼被擦得闭上了眼, 湿巾从他的额头慢慢抹到了脸颊。江承握着他的下巴,湿巾被他捏得有了温度,他折过一面,继续在男孩脸上轻柔地擦拭。   吕幸鱼在之前哭的时候, 那双眼睛会瞪得很大,直到眼眶里蓄满泪,那些浑似珍珠般漂亮的泪滴才会掉出, 挂在脸上,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可是男孩现在闭着眼,江承什么都看不见,他只盯着黑暗里那个模糊的轮廓,无声地往下靠近,湿巾掉落在腿上,他布满伤口的手掌,紧贴着男孩的脸颊。他也很疼,黑暗里,男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带着泪液的苦涩。   江承感觉到他的脸又变得潮湿了,湿漉漉的泪浸在他手心,让那些伤口又开始疼。   江由锡看见两人狼狈的样子,他诧异地站了起来,“...不是演话剧吗?这是怎么回事?”   吕幸鱼低着头,从他面前路过,回了楼上。   男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转移到江承那张脸上,他皱起眉:“还不赶紧去洗脸擦药,要是毁容了,鱼仔更不会正眼看你了,本来就瞎了只眼。”   阿姨帮他擦药的时候,江由锡就坐在旁边,他漫不经心地看了江承一眼,“你们回来之前,我就和英国那边联系了。”   “对方已经在想办法和孟细琼见面了。”   江承睁开眼,药水渗进伤口,他像是毫无知觉,“那你和他说吧。”   “谁?”江由锡鲜少看见他这样吃瘪,他兴致很好,反问了一句。   江承嘴巴抿得紧紧的,阿姨也是多嘴,她笑着说了句:“当然是我们水水的小鱼仔啦。”   说完她又看向江承,“你自己去和弟弟说呀,你哄哄他开心,说话好听点,说不定弟弟就不会讨厌你了。”   江承好半晌才说:“我怎么哄他都不肯给我好脸色。”   “没见你哄过。”阿姨说。   “你大哥比你会说话,你看看弟弟多喜欢和大哥在一起,一看见他就叫哥哥。”   “你脾气太坏了,所以弟弟不肯理你。”阿姨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   江承一张脸被药水擦得黄黄绿绿,他脾气还不好?都答应他要做他男朋友了,结果还和那个穷小子不清不楚的,对着他,嘴里除了滚字就没有其他了,还喜欢哭。   “你听进去没有哦?以后和弟弟说话温柔点,你要是想他给你好脸色,就别乱发脾气了。”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承回过神,他声音沉沉的:“知道了。”不过吕幸鱼总算和那个穷逼分手了,吕幸鱼不喜欢他不也要乖乖地和他在一起,强扭的瓜不甜,但也不见得有多苦。至少他这样认为。   吕幸鱼洗完澡皮肤被热气蒸得红彤彤的,他擦着头发,出来时看见自己电脑桌前坐着个人。   声响让江承回过头,吕幸鱼看见他那张脸,迟钝的面容上,眉毛忽然跳了下。   他咬着唇,把手里的毛巾用力扔过去,“滚出去!”好几个小时没说话了,他声音有些哑,力气也小,毛巾轻飘飘地掉在了江承身上。   江承没当回事,他两腿岔开,姿势张狂,真当这是自己房间了,他撩起眼皮看向几步外的男孩,哭得眼睛红肿,薄薄的眼皮鼓起来,肿得像个小桃子,脸颊在洗过澡后粉扑扑的,还没离多近,江承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   “不滚。”江承说,他瞥见自己身上的毛巾,顺势拿起来,有些湿,拿起来时,香味也一股脑地冲进他鼻子里。   他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去,鼻尖往前拱动,去嗅闻这香气。   吕幸鱼看见他这样下流的动作,他跑过去,狠狠夺过自己的毛巾,又拉起江承的手腕,想把他从椅子里拉起来,“出去出去!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这个家都是我的。”江承坐在椅子里动也不动,他看向自己手腕,男孩也不知使了多大的力,指腹都透着红。   “还有你,你也是我的。”他加了句。   他变得更不要脸了,吕幸鱼拉得他满头大汗,他喘着气,来回间的动作晃出浓烈的香味,江承喉咙干涸,眼神落在男孩盈润的肩膀上。   他的手往回一收,吕幸鱼瞪大眼,跟着他的力道,柔软的身子往前栽进他怀里,他懵然地抬起头,正对上江承那张不堪入目的脸。   这张脸陡然间离男孩这么近,他吓得直往后退,也不顾上自己现在是坐在江承腿上了,屁股连连往后蹭着。   江承被蹭得直冒火,他搂住男孩的腰肢,沉声道:“别动了!”   吕幸鱼眼皮眨得飞快,他别过头,磕磕绊绊道:“那你出去啊,你要吓死我了!”他看着不大点,江承的手搂上去全是软绵绵的肉,他轻轻掐揉着,“什么吓死你了?”   “你没照镜子吗?你知不知道现在你有多丑?”吕幸鱼死活不看他,低着头说。   江承就不爱照镜子,他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向黑漆漆的电脑屏幕,他左右偏了偏脸,那些伤痕在屏幕上不太明显,但看吕幸鱼这副模样,应该是很吓人了。   他搂紧了人,冷哼一声:“就你娇气。”   他抱得太用力,男孩坐在他腿上,整个身子都要嵌进他胸膛里了,夏天的睡衣本就轻薄,他那身软绵绵的肉被压得陷进去,江承搂着他腰肢,那些软肉都从手臂边缘冒出了。   吕幸鱼喘不过气来,他推着人,“你出去啊,我要睡觉了。”   江承好不容易进到他房间了,怎么可能轻易出去,怀里人低着头不看他,脸蛋闹得泛红,“你就不想知道你父亲的事?”   吕幸鱼立刻抬起头,看见江承后,又嫌弃地撇开眼,“那你还不快说。”   看他嫌弃成这样,江承还来劲了,他抬起男孩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你让我说我就说?我没面子吗?”   吕幸鱼:“丑成这样还要什么面子?”   江承听后,搂在他身上的手臂用力,男孩被他挤得轻轻叫了出来,他疼了,眼睛里冒出泪花,伏在江承胸口,“你到底说不说?”   江承盯着他湿红的嘴巴,嗓音喑哑:“你亲我,我就告诉你。”   吕幸鱼眼神错愕,平常都亲不下去,更别提现在顶着这张丑脸了,他气冲冲地侧过脸,“不要!”   江承像是不在乎,“好吧,那我走了。”说着他就要站起来。   吕幸鱼见他要走,连忙又摁住他肩膀,刚刚拉都拉不起来的江承,现在倒轻而易举地被他摁在座椅里。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男孩,吕幸鱼眼神湿润,唇瓣被自己咬得殷红,还没亲呢,就肿胀起来了。   “亲、亲哪儿?”他声音细若蚊蝇,怯生生的语调从喉咙里溢出。   江承咧开嘴笑了,他凑近吕幸鱼,吐息灼热:“你说呢?”   吕幸鱼见他靠近,下意识就想躲,可又硬生生逼着自己面对着江承。江承看着他,往日男孩嫌弃他时,他火大得不行,但现在,他不仅不生气,心里倒还开始期待上了。   男孩的眼皮在他视线里颤巍巍地合上了,湿软的唇瓣在靠过来时,江承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他喉咙直咽。   吕幸鱼嘟起嘴,闭着眼,脑袋往前撞,像个小孩儿那样,空气里传出一声脆响。   “亲、亲过了,好了吧?”吕幸鱼身子往后靠,垂下头,耳朵尖都红透了。   江承搂紧了他的腰,忽然站了起来,他把人扔到座椅里,扣住他的手腕,目光强势地在他脸上巡视一遍,“不好,谁亲嘴像你这样亲的?”说完,就捏住男孩的嘴巴,让他张开,自己埋头吻下。   吕幸鱼被桎梏在座椅里,身后是靠背,想躲都躲不了,他嘴里呜咽着,藏在口腔里的舌头被江承拨弄出来含、弄吸、吮。   吕幸鱼的脸被掐得抬起,江承的手指陷进他脸肉里,都摁出了指印,他蛮横地吻着,舌头堵在吕幸鱼嘴里,让他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口水流了一下巴,他偏过头,吕幸鱼有了喘息的空档,刚才那快要窒息的感觉让他眼眸涣散,眼珠湿漉漉地往上看着,他抓紧了扣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仰头呼吸着。   江承粗糙的舌面在他下巴上舔舐着,扫过那些遗留的口水,轻轻吻着男孩艳红的唇肉,舌尖时不时会伸到吕幸鱼嘴里去逗弄他。   吕幸鱼的睫毛上沾满泪珠,往下耷拉着,被舔得脸上滚烫一片,虚软的手指抓住江承的,他声音湿哑:“...你快说。”   江承咬了口他的脸,“说什么?”   吕幸鱼鼻音很重,“说我daddy呀,他怎么样了?”   江承烦死这些人了,他不耐地把人抱起来,自己坐在椅子里,随口胡诌:“他?他好得很啊,很快就要回来和你见面了。”   他看着男孩在他怀里露出笑,哭得湿漉漉的眼睛弯起。   刚刚才和他亲过,舌头湿软,只要他轻轻吸吮,男孩鼻腔里就会发出娇气的哼鸣。为了自己的父亲,被迫委身于他的欲望下,现在还笑得这么清纯动人。   孟细琼要是知道他疼爱的幺子被他这样欺负过,会怎么想呢。   江承摸着男孩细嫩的脸颊,恶毒地想,最好这个老东西能被关一辈子,别回来和他抢人。就算是他爸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 第240章 白痴太太(31) 江承临走时   江承临走时, 在他书桌上看了一圈,不过还是没看见他送的那张唱片。   “明天和我一起上学。”江承说。   吕幸鱼趴在桌上,闷闷地说了个‘不’字。江承回头看他, 男孩粉白的颈子露在外面, 他是很过去顺手捏了下,“容不得你说不。”   房门被关上,吕幸鱼抬起头来, 江承刚刚亲得太粗鲁, 他现在嘴巴都是麻的。他弯腰开电脑时, 睡衣里的硬币忽然从领口掉了出来,他有一瞬恍惚, 随后慢慢直起身子。   电脑亮起的屏幕光拢在他脸颊, 他捏起那枚硬币, 唇瓣在抿起时有着轻微的刺疼。   小石头就不会这样粗鲁的亲他, 他会捧起自己的脸,先亲亲额头, 而后是鼻尖,最后才是嘴巴。两人第一次接吻时, 他们也不会, 最开始只是唇瓣相互碰一下。   他们的初吻, 也是躲在树篱长廊里。吕幸鱼那会心里憋着气,他明明是要把初吻留着给小石头的,可是在前一天,被江承夺走了。   在第二天他们偷偷躲着亲的时候, 唇瓣像以前一样,傻愣愣的贴在一起,是吕幸鱼主动伸出舌尖, 在石陨唇上舔了一下,轻轻的,扫过对方唇瓣时有着抓人心肝的痒。   第一次接吻总是有些羞怯,吕幸鱼被他抱在怀里不敢看他,眼睛闭得紧紧的,颤巍巍的舌尖在舔过一下后就要收回去。石陨却急吼吼地捧起他脸,在他舌尖咬了一口,趁男孩张开嘴,舌头顺势抵入进去。   两个人亲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完全是乱亲,怪不得喘不上气呢,光是嘴巴被堵住而已,却好像鼻子都不会呼吸了,脸贴着脸,心贴着心,闷出潮湿的气味,胡乱糅杂在一起。   吕幸鱼登上BBS,熟悉的界面里,那个熟悉的名字也没有闪动。他点开和石陨的信息界面,最后一句停留在上周:傻瓜,我骗你的。   男孩吸了吸鼻子,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那枚硬币,小声说:“我才是骗你的,傻瓜。”   他拉开书桌下的抽屉,里面的烟盒滑了出来,他神色一顿,烟盒上印着熟悉的花体字,这是上周,他过生日那天,从石陨兜里掉出来的,他忘记带走了,被吕幸鱼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他看了许久,最后伸手把它拿了出来。   今晚的月亮很圆,院子里像是被铺上了层纱,屋檐下,老太太正眯着眼躺凉椅上歇凉。她慢悠悠地打着伞,在听见自行车的车轱辘声时撩开眼皮,不远处,一个瘦高的人影推着自行车,从那道逼仄的巷口里缓缓走进来。   她说:“才转来喔石头?今仔日和乖囡囡约会喔?”   石陨没说话,把单车推到了角落里,连锁都没上,又站起身,进了屋子里。   老太太觉得他奇怪,正想开口问问,大门在下一刻被关上了。   她又坐了回去,喃喃道:“吵架矣吵架矣。”   吕幸鱼足够狠心,连一件东西都没给他留下,石陨蜷缩着身子睡在床板上,月光从窗口倾泻而进,独独将他这副狼狈的姿态照得清清楚楚。   翌日,唐镜照常等在别墅外,只是他等了许久,都不见男孩出来。   江承起床时,他没下楼,而是去了吕幸鱼的房间,敲了几声,里面没动静,他就拧开门把手进去了。   床上鼓起一小团,看来是还没醒,江承走得静悄悄的,他坐到床边,本想去把被子掀开,可男孩像是动了一下。   江承嘴角有了些笑,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去,把门开了又关上。   吕幸鱼躲在里面听见声音后,探头探脑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床前没人,看来已经走了。他松了口气,不曾想身后悠悠传来一句:“装睡呢。”   吓得吕幸鱼身子抖了抖,他回过头,江承眼眸漆黑,大步朝他走来。   吕幸鱼看见他后立刻躲进了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我感冒了,我不要去学校。”   江承走过去,把他从被子里捉出来,“感冒了?我摸摸额头。”   吕幸鱼捂着自己额头不让他摸,“我都说了我不舒服,我不想去学校,你怎么这么烦呀?”   江承能信他的话才有鬼了,面上红润得跟个苹果似的,还生病了,他把人搂过来,额头被捂上了,他就去摸男孩的脸,温温热热,温度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他盯着吕幸鱼心虚的脸,一字一句道:“不想去也得去。”   吕幸鱼快被他气死了,他朝江承走出去的背影扔了个枕头过去,“去死吧你!”   吃饭时也是磨磨蹭蹭,剥蛋而已,他捏在手里足足剥了有十分钟,江由锡都看不下去了,“你这是雕花呢?”   “阿姨你来帮他剥。”   阿姨笑呵呵地走过来,她动作哪有江承快,走一半,蛋就被江承抢了过去,江承三两下就剥好了,他抵在男孩唇边,沉声道:“吃。”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抢过鸡蛋就塞嘴里了。   江泊潮看着这一幕,他擦了下嘴,“鱼仔,下周要模拟考,哥哥可以帮你复习功课。”   吕幸鱼嘴巴被鸡蛋塞得鼓鼓的,说起复习,他眼皮低下,扣着自己手里的鸡蛋,含糊道:“好啊哥哥。”蛋黄被他剥了出来,扔到了江承碗里。   “干什么?”江承粗声粗气道。   吕幸鱼看也不看他,“我不爱吃蛋黄。”   “不爱吃丢垃圾桶呗,丢我碗里干什么?我又不是垃圾桶。”他声音散漫,筷子却不太诚实地夹起了蛋黄,自顾自往嘴里送去。   嘴里干得发噎,他脸上莫名其妙又得意起来,看了江泊潮一眼。   江泊潮懒得理他,扔下擦过嘴的纸就出门了。   “待会儿迟到了鱼仔,赶紧的吃完上学去。”江由锡无奈地看着他。   吕幸鱼慢吞吞地喝了口牛奶,他看向墙壁上的挂钟,七点半了,早已经过了弥散的时间。他站起来,“好吧,那我走了。”   他伸手去拎身后的书包,却摸了个空,疑惑地转头看去,才发现书包早就被江承拎在手上了。江承见他看过来,还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去。   吕幸鱼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江承晃着书包,心情十分不错,两人先后出了门,见吕幸鱼要上车,他面色突变,几步就跨过去拉住男孩的手,“你上哪儿去?”   “学校啊?”神经病吧这人,吕幸鱼甩了甩手,江承握得还挺紧,他说:“为什么要坐这个车?不是骑单车吗?”   “我不会骑。”吕幸鱼不耐烦地拉开车门就要坐上去。   江承不依不饶地说:“我会啊,你不是那么爱坐单车吗?之前......”他话蓦然顿住,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只顾着要甩开他的手,“放开,你要骑自己去骑,反正我不要坐。”他甩开江承的手,自顾自地坐了进去。   江承提着书包的手握紧了,在男孩坐进去后也挤了进来,车门被他用力关上。   吕幸鱼对他就没个好脸色,闻声又是一句:“力气大就去田里耕地,把我车弄坏了就等着赔钱吧。”他娇里娇气的骂,手臂抱起,坐在车窗边,侧面看去,鼓起的腮边还贴了一小块蛋白,准是刚刚擦嘴没擦干净。   江承偏头看着他,心里的火气,蓦然又被浇灭了。   快八点的时候他们才到学校,这已经算是迟到了,可男孩还是不紧不慢的。   他走在前面,脑袋会时不时左右看看,江承跟在他身后,他更慢,两人像是一点都不担心。   走到教室门口,吕幸鱼像做贼那样,趴在门口朝里看,见第三排好像没人,他松了口气,放心地朝里走去。   班里人都好奇地看着他和江承,吕幸鱼急匆匆地回到自己位置,江承走过来,瞥过他身旁的座位后,把书包放在他桌上。   “中午的时候和我一起去吃饭。”他声音不大不小的,前后桌的人纷纷竖起耳朵。   吕幸鱼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走,这都在上早自习了,就他还直挺挺地站在这。   吕幸鱼把书包收进课桌里,他弯下腰,偷偷往石陨的桌洞里看了一眼,没有书包,他还没来上学吗?   前桌的人感受到有人在戳自己,她回过头,男孩那张圆润的脸蛋凑过来,对方问:“石陨呢?他还没有来吗?”   女生挠了挠头:“不知道耶,好像早上弥撒的时候班长就没在哦。”   “这样啊......”男孩抿起唇,脑袋也收了回去,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失落。   女生好奇地看着他:“你们昨天演完去哪儿了呀?”   吕幸鱼含糊道:“...有点事,就先走了。”   “是吗,你们三个人都有事?你知道吗?你们的话剧还得了三等奖呢,不过没有人上去领奖,是言老师代替你们上去领奖的。”   吕幸鱼愣住了,“得奖了?”   “对呀,我们班还是第一次得了这种奖项呢,但是言采瑕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最后一句,女生压低了声音说的。   吕幸鱼不知 道该说些什么,他无意抬头看去,言采瑕已经走进来了。   可身前的女生还在低声说着:“你是没看见言采瑕昨晚那脸色,我的天呢,比之前任何一次发火都吓人。”   吕幸鱼眼神飘忽,他胡乱摸了本书出来,嘴里轻咳着。   “你怎么啦?”女生疑惑地看着他。   “有多吓人?”言采瑕冷不丁一句,女生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转过去低头看起了书。   吕幸鱼也被尴尬得抬不起头,女生头埋得很低,生怕言采瑕会叫她出去。   “吕幸鱼。”女人是叫人了,不过没叫她。   吕幸鱼抬起头,言采瑕看着他,“跟我来办公室。”她说完后先一步离开教室。   “不是吧,为什么叫你去办公室呀?”女生摸不着头脑,转过去看吕幸鱼。   吕幸鱼心想,不会是迟到被她看见了吧,那干嘛不叫江承一起呢?他惴惴不安地起身往教室门口走去。   最后一排,陈远收回眼神,“又被言采瑕叫去办公室,这小白痴又惹什么祸了?”   江承踢他一脚,“你说谁白痴?”   陈远惊奇地看向他,“哟,这就护上了?白痴可是你叫得最多。”   “我叫是情趣,你叫算什么?”   陈远翻了个白眼,“情什么趣?两个人都觉得有趣才叫调情,你看看你叫的时候,吕幸鱼会不会觉得有趣。”   “他恨不得踹你一脚。”   江承没什么所谓,“他踹我脸上都行。”   陈远脸上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他吗昨晚把魂给撸没了啊?”   吕幸鱼忐忑地走进办公室,言采瑕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她没低头备课,两只手臂放在桌上,手指蹭在一起,堆高了的作业旁还摆着一束鲜花。   吕幸鱼在走近时看见,那束鲜花还是自己最喜欢的芍药,不过花瓣已经有些蔫了。   花瓣中间有一张贺卡,还没等他看清上面的字,言采瑕就开口了。   “昨天你们演出完去哪儿的?领奖都不见人?”言采瑕拧起眉,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心虚地移开目光,磕磕绊绊地解释:“昨天,昨天是因为,因为我忽然闹肚子,所以他们陪我、陪我去了校医室。”   言采瑕目光锐利,吕幸鱼没看她就已经觉得面上射来的目光犹如针刺。   “是吗?”女人淡淡反问道。   吕幸鱼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他悄悄把目光转向言采瑕,“老师,您叫我来干什么呀?”   言采瑕靠着桌沿,眸光若有所思,她听见这话,拿过桌上的那束鲜花递给吕幸鱼,“这个,是你父亲前几天打电话到学校,说是等你演出完再送你的。”   “昨天我收到的时候本想交给你,但是,你人不见了,就只能放在我这儿。”她声色淡然,眼神却紧盯着吕幸鱼。   吕幸鱼怔然地接过花束,他拨开上面的贺卡,看见了贺卡里面的文字。   原来daddy上次说给他送花不是哄他的啊。吕幸鱼抱紧了花束,小声说:“谢谢老师。”   “花留在这,放学的时候来拿。”言采瑕说。   “好。”吕幸鱼把花又放在了桌上。   他放好后本想离开,可言采瑕叫住了他,“等等。”   吕幸鱼心头一跳,“怎、怎么了?”   言采瑕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奖杯递给他:“这是昨天帮你们代领的奖杯,拿回去收好。”   “你们三个人自行商量留在谁那。”   奖杯看起来颇为沉重,可言采瑕拎得轻巧,三等奖的奖杯或许只在外面镀了一层银罢了,里面都可能是空心的。   底座那印着一排小字:一九九九年谈惠中学建校百年庆典文艺演出三等奖   吕幸鱼双手接过,他抱在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言老师,我可以申请换座位吗?”   石陨一天都没来上课,第三排靠窗那边,只剩吕幸鱼一个人坐在那,他撑着下巴,魂不守舍地看着黑板。   盛夏季节,教室里尤为闷热,国文老师在上面讲得满头大汗,下面的同学也是蔫头搭脑的,天花板上的吊扇飞速旋转着,转出刺耳的声响。   吕幸鱼把脑袋靠在了窗沿,外面吹起的微风来回拂在他后脑勺,眼皮似乎很重,慢慢垂了下来。   吊扇的咯吱声逐渐消散开,吕幸鱼闭着眼,安稳地靠在窗沿睡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耳边忽然变得嘈杂起来,是下课了吗?同学们都在嬉笑打闹,你一言我一语地耍贱,和以前没什么分别。   身旁似是有人坐了下来,夏天只要有人一靠近,就会有热气传来,吕幸鱼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起来,是谁?   他的小指蓦然被勾起,亲昵地蹭了蹭。   吕幸鱼嘴边抿起笑,他也勾住对方的,他笑嘻嘻地撩开眼皮:“小石头,我等你好久了......”   陡然睁开眼,他眼睛被光刺得眯起,等适应下来后,他看见了江承那张阴沉的脸。   勾在一起的小指松开,吕幸鱼脸上的笑容褪去,他慢慢缩回了手。   江承冷眼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小动作,“放学了。”   “哦。”吕幸鱼看教室里,人差不多都快走光了。   他收拾好书包站起来,没等他背上,江承就一把夺了过去,提着他书包闷声走在前面。   吕幸鱼脸颊被窗沿印出了一条红痕,在离开教学楼前,他去了办公室,把那束花抱在怀里。   江承默不作声地走在他身旁,瞥了眼他怀里的花,还是没有忍住,“谁送的?”   男孩微微低头,鼻尖轻嗅着花香,“我daddy。”   “他不是在国外吗?”江承问。   “他之前有给言老师打过一次电话的。”吕幸鱼闻着花香,竟还耐心和江承解释起来了。   江承还以为他老子这么给力呢,这么快孟细琼就可以随意打电话了。   江承看见了上面的贺卡,一字字看过去,他问吕幸鱼:“Gem是你?”他记得男孩的BBS昵称也是这个。   “是呀,这是我的英文名。”   江承不愧是倒数第一,他又问:“这是什么意思?”   吕幸鱼不耐烦了,“白痴,自己去问英语老师。”一直问问问,蠢成这样,还没小石头一半聪明。   江承伸手把他卡在怀里,“说谁白痴呢。”   “你啊!”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着,大夏天的贴在一起热都热死了!他嫌弃得不行。   江承不解气,在他脸上咬了一口,结果就是被男孩狠狠踹了一脚,到家都是疼的。   他赤着上身,把窗户推开,又坐在电脑前,在键盘上打下那几个字母搜索,用得着去问英语老师吗?他有电脑,会自己搜索。   Gem:宝石,宝贝,珍宝,也可比喻宝贝、不可多得的人,下面还有一排例句。   江承的脚踩在身下的座椅上,他摸着下巴,看了那例句的词意后,想了想登上了自己的BBS号。   英文打起字来格外磨蹭,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成功发送帖子。   发完就一直去骚扰吕幸鱼,刷屏似的让他看自己主页。   电脑一直响个不停,吕幸鱼烦都烦死了,他坐在电脑前,很不情愿的翻开江承的主页,看见了最新一条。   鱼的氵被我吃了:Smile for me,Gem.   吕幸鱼鼓了鼓腮,回帖道:No——!!!! 作者有话说: 江承:请给我一个好脸色,Gem 第241章 白痴太太(32) 吕幸鱼打开   吕幸鱼打开卧室门, 是唐镜,他手里拿着两个信封。   “少爷,这是洗出来的照片。”唐镜递给他。   吕幸鱼低头看去, 信封上面用油蜡笔写着日期, 他接过后,问:“为什么有两个?”   唐镜语气迟疑:“下面那个信封里装着的是少爷去八里时拍的,上次照相馆没有洗完整, 这次一起补上了。”   吕幸鱼摸着手里厚厚的一沓照片恍然记起, 也是, 上次他也只收到了一张照片,是那张合照。   “这次拍摄的, 我洗了两份, 另一份, 我会尽快寄到英国。”   “daddy可以收信吗?”吕幸鱼看向他。   “我不清楚, 少爷。”唐镜低下头。   “我知道了。”吕幸鱼把门关上了。   他握着照片,走到屋内, 在书桌前坐下,最上面那个信封应该是前几天文艺表演时, 唐镜拍的, 很厚一沓, 也不知道他拍了多少。   吕幸鱼把信封打开,将里面的照片倒了出来,他一张张看去,好多他的单人照, 唐镜的拍摄技术堪忧,吕幸鱼记得自己明明演得很好的,可镜头里的他一点都不端庄, 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吕幸鱼没有心情看自己的照片,他接连往下翻着,终于在最后,翻到了一张石陨露出半张脸的照片来,是最后一幕戏,他盖头被掀开一半,舞台光罩在红布上,将他的脸蛋也衬得红扑扑的,他抬起眼眉,和身前的男生对视着。   石陨正弯腰看他,吕幸鱼的指腹在石陨的眼睛上蹭蹭,镜头反了光,拍出来他眼神有些模糊。   能看出来唐镜已经在尽力找角度了,石陨这露出的半张脸完全是迫不得已被照进来,只不过镜头若是再歪一点,吕幸鱼的身子就照不全了。   吕幸鱼把这张唯一的合照单独放在了一边后,他才打开剩下的那个信封。   这封就很薄了,第一张就是他偷拍的石陨,男生在低头帮他拧瓶盖。他做事温吞,那时候还总是不敢正眼看吕幸鱼。   吕幸鱼喜欢逗他,所以会故意去拍他。   吕幸鱼把照片全都装进了信封里,在放进抽屉里时,看见了那个奖杯。   夜很深了,吕幸鱼又偷偷溜出了江家。   这次没再下雨了,夜空晴朗,他坐进出租车里,对司机师傅说:“师傅,麻烦去一趟康乐里。”   出租车停在那道狭窄的巷口,吕幸鱼下了车,独自走了进去。   这里没有路灯,巷子狭窄得连月光都照不进来,周围黑漆漆的,吕幸鱼走得很快。他回想了一下,好像他就来过三四次。每一次都是石陨出来接他的。   那时不觉得这条巷子有这么长,这么黑。   他抱紧怀里的奖杯,从走变成了小跑,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院子里,脚步忽而慢下来,看着不远处紧闭的大门,一步步挪了过去。   等站在门口,他心跳还未平复下来,似乎还跳得更快了。   他头低着,看着怀里的奖杯,牙齿紧咬,他强迫自己张开嘴,但是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石、石陨。”   这么小的声音,连绕在周围的蚊子都没听见。   吕幸鱼鼓足了勇气,他又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脸上茫然无措,他往前走了走,一句句喊着石陨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响,他伸出手去,五指攀附在门上,“小石头?小石头你在吗?”   “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你开开门好不好?”   旁边那扇门忽然开了,老太太披着外衣,迷蒙着眼看来:“找啥侬啊?”   她揉着眼睛,看清了吕幸鱼后,讶然道:“是你哦,这儿暗咯,来找石头是无?”   吕幸鱼急忙迎上前去,“婆婆,他不在家吗?”   “石头无伫咧哦,伊好几工无转来咯。。”   男孩抓紧了奖杯,他喃喃道:“那他去哪儿了?”   “你不知影哦,这几工伊逐工跑去桃园彼边,妙荣犹阁关咧。”   “妙荣?她不是被放出来了吗?”吕幸鱼皱起眉,石陨的妈妈不是在他生日那天就回家了吗,难道石陨骗了他?   “你看石头这几日走东走西,这款奔波,八成是有难处啦。”老太太打了个哈欠。   江由锡在早上一般都起得很早,往常阿姨在烧水时,男人就已经下楼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了。只是今天,还有人比他更早,他穿好衣服,就听见有人在敲卧室门。   这么早,他还以为是江泊潮,于是扬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却没听见脚步声,江由锡回过头,男孩穿着校服,手指在身前被自己揪得泛红。   “鱼仔?找我有事吗?”江由锡边系领带边走到门口去问他。   吕幸鱼抬头看他,眼下有一团淡淡的青,“叔叔,为什么石陨的妈妈还没有回家呀?你上次不是答应过我会帮她吗?”男孩声音细哑,莹白的脖颈绷紧了仰起,看起来脆弱不已。   江由锡神色忽变,他握着领带慢吞吞地放进衣服里,“我吩咐过人了,但是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做的,等去了公司,我会打电话过去问问。”   男孩唇肉抿起,他低下头,愁得让人心生怜惜。   “你别担心,我问过之后,应该就会被放出来,最快明天。”江由锡不禁安慰道。   吕幸鱼放下心来,他点点头,“谢谢叔叔。”   吕幸鱼下楼吃早饭了,江由锡在他走后,脸上有了怒气,他用力关上门,提步去了江承的房间。   男孩坐在楼下,解决好问题后,他垂在桌下的腿轻轻晃着,剥鸡蛋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忽然二楼传来一声巨响,随后是男人暴怒的嗓音。   吕幸鱼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好像是在骂人,因为他听见了‘狗东西’这三个字。   没一会儿江由锡就下来了,刚才还体面妥帖的西装现在领口与衣袖处有了褶皱,吕幸鱼晃着的腿停下来,悄悄抬眸打量着他,江由锡面色难看,他扯了扯自己衣角,走到饭桌前坐下。   又是几分钟,楼梯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像条狗似的在疯跑,吕幸鱼翻了个白眼,把头低下去继续剥鸡蛋。   江承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若无其事地走到吕幸鱼身旁坐下来,见男孩自己剥上鸡蛋了,他一把夺过,“剥得难看还这么慢。”   “关你屁——”吕幸鱼不耐烦地转过头去,江承脸上,有两个红通通的巴掌印,一左一右,分布均匀,也不知道打他那人是使了多大的力,连指印都凸出来了,贴在脸上格外滑稽。   男孩愣了愣,随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让江承面色铁青,吕幸鱼还在笑,丝毫不顾及他的脸面,他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原来狗东西是在骂你啊哈哈哈哈哈狗东西......”   笑声徘徊在偌大的餐厅里,厨房里的阿姨握着锅铲兴冲冲地跑了出来,“笑啥呢笑啥呢?”   吕幸鱼趴在桌上,笑得肚子疼,他手指抬起,指着江承的脸。   阿姨跟着看过去,她也没憋住,噗嗤一声,江承的脸又黑了,阿姨眼珠子转转,又回了厨房里去。   江承狠狠把鸡蛋剥好,捏起吕幸鱼的颈子,沉声道:“给我吃。”   吕幸鱼被他捏起来,眼睛里闪着泪花,脸蛋绯红,脑袋一往后,正好躺在了江承宽大的掌心里,他看见江承这张脸,脸上是憋不住的笑,“噗,哈哈哈江承,那你今天还去学校吗?这会被笑话的吧哈哈哈哈。”   他后脑勺毛绒绒的,笑起来在江承手心蹭动,他都笑得这么开心了,能不知道去了学校江承肯定会被笑话吗?还要故意问,眼角眉梢都挂着幼稚恶劣的小心思。   江承很久没见他这样大笑过了,他哼笑着,把鸡蛋抵在男孩嘴边,“你以为我会在乎?”   吕幸鱼咬了一口鸡蛋,声音含糊:“你不是最好面子吗?被笑你不生气?”   江承:“他们不敢当面笑话我。”只有吕幸鱼,还敢笑这么大声。   他拿起牛奶,在男孩嚼动时,喂到他嘴边,“喝。”   吕幸鱼喝了一口后,江承放下杯子,把鸡蛋里的蛋黄给剥了出来,自己吃了。   江由锡面色复杂地看完了全程。   台北在入秋前的这几天气温不减反增,吕幸鱼只走到院子里就觉得被一阵热气包裹,热得他喘不过气来。   江承拎着两人的书包跟在他屁股后面上车,吕幸鱼哼了哼,“让你占便宜了。”   “什么便宜?”   “下次你再坐我的车,那就给车费,哪有次次免费的?”吕幸鱼抱起手臂,看也不看他,嘴巴动得飞快。   小心眼那样,江承气笑了,凑过去揪他的脸,“那要多少车费?”   吕幸鱼转了转眼珠,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冲江承说:“一百。”   他话音刚落,他们坐的这辆车子在发动引擎后猛然停在了原地,吕幸鱼的身子也下意识往前扑,江承眼疾手快地把他搂了回来,男孩窝进他怀里,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脸色现在一片懵然,他从江承怀里拱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茫然道:“怎么了怎么了?”   唐镜语气迟疑:“少爷,车又坏了。”   耳边传来声低笑,吕幸鱼恶狠狠地看过去,江承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他的头发,“看来少爷又要坐单车了呢。”   吕幸鱼生着闷气,他跟着江承走到单车前,后座上照常被软布包着,江承蹲下去,把锁解开,站起来后,瞥了眼吕幸鱼,“我这车可不是免费给你坐的。”   “要给车费。”   吕幸鱼瞪大眼,“什么呀,就你这两个轮子的破车,真以为是什么皇家宝马车吗?我让你载我是给你面子,居然还要车费?”   江承好整以暇地看了下手表,“快迟到了,少爷,到底坐不坐?”   吕幸鱼嘟起嘴,他气冲冲地把手伸到裤兜里拿出一个小钱包来,拉开拉链,抽出来一张整钞,又拉起江承的手,用力把钱拍在了他手里,“拿去!”   江承瞟过手里的钱,他说:“我不要。”   “干嘛?还嫌少?臭要饭的。”吕幸鱼鄙夷地骂了一句,把钱包拉开准备又抽一张出来。   江承直接把他钱包夺过,吕幸鱼都懵了,江承侧过脸去,点了点自己的侧脸,“我要这个。”   吕幸鱼站在原地,他看着江承脸上的指印,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江承眉毛一挑:“还想不想去学校了,赶紧的。”   ...这讨打相,吕幸鱼本来没想打他的,他搓搓指尖,随后踮起脚,一巴掌扇在江承侧脸。   “啪”的一声,江承愣在原地,好半晌没回神。   吕幸鱼甩了甩手,小声嘟囔着:“疼死我啦。”怎么会有人想要挨巴掌啊?   江承磨着后槽牙回头,他盯着吕幸鱼,咬牙切齿道:“你又打我?”   “不、不是你自己要的吗?我还做错了?”江承眼神十分吓人,吕幸鱼被他看得后退一步,他磕磕绊绊道。   “我他吗是让你亲我一口,你上来就给我一巴掌什么意思?”江承粗声粗气道。   吕幸鱼现在手指都还有点发麻呢,他手心贴着自己腰侧蹭了蹭,咕哝道:“我哪儿知道呀,你又不说话,光指着自己的脸,我还以为你喜欢挨巴掌呢。”   男孩鼓着脸,他悄悄看了眼江承,好像要被他给气死了。   他抿起唇,往前小步挪着,慢吞吞地到了江承身边,而后踮起脚,手扶在对方肩膀上,快速地在江承红肿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江承被男孩主动亲了一口,他愣在原地,眼睛都发直了,没地儿发的脾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去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嘛,快走啦,待会儿真的迟到了。”吕幸鱼催促着他。   江承像是还没回魂,被吕幸鱼推了好几下才木楞地骑上车,他神态恍惚,骑上去后就踩着脚踏往前。   他朝前面骑了大概两三米的样子,背后传来男孩娇气的骂声:“江承!你故意的是不是?!我还没上车呢!”   江承回过头,男孩站在院子里,一张脸因为怒气而变得更加生动,他跺了跺脚,跑了过来,屁股狠狠坐上了单车后座,他伸手在江承腰间掐了一把,怒气冲冲道:“狗东西你太坏了!”   江承被掐得腰板绷紧了,他没反驳,嘴和脑子都挺乱的,舌头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闷头往前骑着。   果真像江承说的,顶着巴掌印的这张脸在班里,没人敢当面笑话他,不过都是在背后偷偷笑。   吕幸鱼已经看见好几个人笑得肩膀直抖了。   他也跟着乐,笑嘻嘻地回到座位上,他把书包放好,前桌的女生转过头来,手里捏着的漫画书虚掩着嘴,小声问:“他脸怎么了呀?”   吕幸鱼声音不大不小:“这还不明显?肯定被打了呀。”   “谁呀谁呀?”女生好奇心上来了连忙问,到底谁敢打这货,她眼里闪着光,亮晶晶地看着吕幸鱼,不会是他吧?   “他爸爸。”   “...噢。”   听起来还挺失落,吕幸鱼笑了笑,“怎么啦?你以为是谁?”   “还以为是你呢。”   吕幸鱼悄悄和她说:“有一巴掌是我扇的...但我不是故意的。”   女生眼里的光又冒出来了,吕幸鱼不懂她兴奋的点在哪儿,他眼神下滑,看见了她手里的漫画书,他歪头看去,嘴里顺势念了出来:“...恋爱风暴之两个男生都爱我?”   “这是什么书?”吕幸鱼诧异地问。   女生有点不好意思,她小声说:“漫画啦......”她偷瞟着男孩的脸,“你要看吗?我给你看看。”   她把书放在桌上,来回翻着页,吕幸鱼问:“你找什么?”   女生停下来,她指着其中一页,兴奋地对吕幸鱼说:“你看你看,这个受长得和你像不像?”   受?什么受?吕幸鱼好奇地看过去,等看清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只见一个纤弱无比,穿着校服的男孩被一个高壮的男生压在墙角里激吻。   吕幸鱼眉毛挤在一起,漫画是黑白的,但是就是这两种单一的颜色将被压着的那男孩此刻风情靡乱的神态勾勒得淋漓尽致。旁边气泡里甚至还有着繁体字:...不、不要啦......   吕幸鱼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女生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地:“你不觉得这俩人很像你和江承吗?”   “屁啦!”吕幸鱼脸红透了,他抢过漫画书,力气大了些,指尖又被抓住,书一下就飞了出去。   吕幸鱼和那女生惊慌地循着那本漫画书飞出去的弧度,直到落到来人的脚下。   吕幸鱼看着石陨的脸,他无声地吞咽着喉咙,和石陨对视着。   石陨的目光慢慢垂落到地面,吕幸鱼跟着看过去,面上那页,正好是小受和大攻激吻的那页,他连忙扑了过去,把漫画书捡了起来,慌乱地塞到自己桌子里去。   女生看他脸都快红得滴血了,也就没提醒他,她眼神在石陨和吕幸鱼之间转了转。   石陨看了眼男孩红彤彤的耳尖,随后坐在了位置上。   吕幸鱼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毕竟前几天,他们闹得那样难看,他撑着额头,脑袋埋得低低的。   教室里却很是热闹,扔纸条的,玩游戏机的,吕幸鱼还闻到了卤肉卷的香味。   “你作业做了吗?”男生问了一句,声音平淡。   吕幸鱼搓着自己书的右上角,他张了张口,话到嘴边,他说:“...没有。”   石陨眉眼低敛,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作业来放到桌边,“不要全抄,改几个。”以男孩的水平,要是全部抄完,肯定会被骂。   吕幸鱼鼓足勇气抬头,看见了石陨那张沉静的脸。   他就不生气吗,那天自己那么羞辱他。他别过眼,沉默地拿过了他的作业。   石陨在他抄作业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他侧脸,他是趴在桌上写的,脸蛋有些红,抄写起来很认真,双臂把作业蒙得严严实实的,石陨不动声色地往那边移了移,去看他写的。   男孩的一笔一划写得规整,不像其他人,爱写连笔字,虽说字体不漂亮,但也很工整,只是......石陨目光顿住,他眼看着吕幸鱼一边写,一边拿橡皮擦擦去自己原本的答案再抄上他的。   ...他明明已经做过了,为什么说没做?   男孩握着橡皮擦,谨慎地朝旁边看,见石陨低头看书,他又松了口气,开始继续写。   他不知道,石陨嘴边隐约露出了笑,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笑。   早自习下课之前,吕幸鱼把他的作业还了回去,他细声细气道:“谢谢。”   石陨看了看男孩渗出薄汗的鬓边,“不用谢。”   两人交谈正常,听起来是比普通同学还要平淡的关系,谁知道他们在不久前,还睡在同一张床上,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亲得喘不过气来。   男孩装模做样地,拿出课本来看书,是他太慌张,书都拿反了还毫不察觉。侧面看去,眼睫眨个不停。   石陨知道他一定不敢转头来看自己,于是自己就放肆地看着他。   吕幸鱼不想分手,他还喜欢自己,石陨的心跳得乱七八糟,教室里嘈杂不已,但他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铃声拉响,下课了。   班里人都纷纷站起来,说要去小食堂买吃的,门口,言采瑕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目不斜视地走到石陨和吕幸鱼这一排来。   她说:“吕幸鱼前两天和我说他看不清黑板,位置要往前调。”   “这样,你和谭小芙调换一下位置。”谭小芙就是吕幸鱼前桌那个女孩。   石陨僵在位置上,言采瑕的嘴巴一张一合,冷漠地扫过石陨。   吕幸鱼已经在收拾课本了,男孩低着头,察觉到石陨的目光后,动作逐渐加快。甚至有些书本都接连掉落在地,他弯腰捡起来,都来不及放进书包里,全部抱在了怀中,他站起来,从石陨身后,擦着他的后背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2章 白痴太太(33) 谭小芙拿着   谭小芙拿着书包站起来, 走到石陨那排去,她动作有些慢,眼睛不停地去偷瞄吕幸鱼和石陨。   吕幸鱼坐下来, 把书包规规矩矩地放进了课桌, 同桌是个女孩,见吕幸鱼看过来后冲他露出个笑。   吕幸鱼扯唇,艰涩地回了个笑。   言采瑕走后, 江承大咧咧地从后面走到前面来, 他瞥过第三排的石陨, 去和吕幸鱼说话,“你水接了吗?我去帮你接水。”   吕幸鱼没有回头都能感觉到石陨的目光正落在自己后背, 他动作缓慢, 把杯子递给了江承, “不要热的。”   这还是早上, 教室里的吊扇就开始转起来了。   “知道了,用得着你说。”江承笑了声, 拎着水杯上的系绳,一晃一晃地走了出去。   现在是下课时间, 可靠窗那两排就跟被冻住了一样, 谁也没说话, 气氛僵硬且诡异。谭小芙快受不了了,她漫画才看一半呢,旁边还坐着个冰木头,她伸出手去, 戳了戳吕幸鱼的背。   吕幸鱼肩膀抖了抖,过了几秒才转过头来,还是从里侧转的, “怎么了?”   他声音小,都快被同学们的打闹声淹没了,谭小芙说:“我的漫画书。”   “哦、哦哦。”吕幸鱼连忙把手伸进课桌里,拿出来还给她,“不好意思啊。”   “没事。”女孩大度地挥挥手。他俩说话的声音像蚊子在叫,石陨根本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吕幸鱼又转了回去。   谭小芙把漫画书拿回来,准备继续看,无意瞥见石陨正盯着自己,“干,干什么?”   石陨眼神淡淡,移开了目光。   这班长平常就沉默寡言,在吕幸鱼还没转学来之前,靠窗这第三排就他一个人在坐,谭小芙坐在前桌,往前那两年都没听石陨说过什么话,她看着漫画书,在吕幸鱼转来之后,她经常能听见石陨和男孩小声说话,就连上课,性格那么孤僻的男生也能被吕幸鱼惹得轻轻笑出来,他俩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谭小芙兴致勃勃地翻过一页,她笃定地猜想,两人现在肯定是闹矛盾了。   至于原因......   “拿去。”江承声音粗哑,站在第二排,只是接个水而已,他脸上还冒了些汗,谭小芙看向他伸长了的手,居然还买回来一支冰糕?小超市在树篱长廊的尽头,他跑了这么远吗?   女孩默默伸长了脑袋去看吕幸鱼。   冰糕袋子上凝结成的水珠一颗颗砸落,也不知道江承跑得有多快,外面气温那么高,一路跑回教室,包装袋上的冰渣都没化完。   吕幸鱼顶着周围的目光,小声说:“我不吃,我还没饿呢。”   江承可不管那么多,倾身过去,冰糕在男孩泛红的脸上贴了下,又放在他桌上,“快吃,待会儿可就化了。”   吕幸鱼抿起唇,他垂下眼,慢慢把袋子撕开,坐在位置里,乖乖吃了起来。   江承偏头看了一会儿,回了自己位置。   谭小芙默默去看身旁石陨的脸色,果然,更冷了。   陈远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等江承回到位置上,他当着对方的面嗤笑了一声,“你俩拍拖是要闹得全班都知道是吧?”   江承现在心情好,懒得和他计较,他手伸到课桌里去摸了摸,拿出本英文词典来,放桌上开始看。   陈远:“...你咋了?”   江承翻到首字母为G的那一页去,他漫不经心道:“我看看Gem还能组什么词。”   “鸡母?什么鸡母?”陈远疑惑地反问。   江承头也没抬地踹他一脚,警告道:“你给我小心点说话。”   “这是吕幸鱼的英文名,你个文盲。”   陈远被他踹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躬起身子,眉毛扭在一块,“你他吗说我文盲?”   “上次是谁考了倒数第一?”   江承不理他,嘴巴自顾自地拼写着单词,陈远缓过那阵疼后,又开始犯贱,他撑起下巴,懒懒散散道:“那你可得把眼睛睁大了看,本来文化水平都没人石陨高。”   “眼睛还少了三只。”   吕幸鱼坐在第二排,还在神游天外,忽然,喧杂的教室内蹦出一声巨响,吕幸鱼被震得回过神,他跟着同桌一起站起来往后面看去。   “怎么了啊?”   女同桌喜欢看热闹,当即就跑过去看了,没一会儿笑嘻嘻地回到位置上,看吕幸鱼还在往后面看,她好心地说:“是陈远,他被江承给踹到垃圾桶那边了。”   吕幸鱼听后,鄙夷地翻了个白眼,这狗东 西又发狂犬病了。   一整天,吕幸鱼都在减少自己上洗手间的次数,能不去就不去,因为每次出去都会擦着石陨的课桌。   只要他做出一点动作,石陨都会看他,吕幸鱼不敢面对他的眼神,只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桌也是个话多的,时不时就会找他聊天,吕幸鱼低着头,基本上都是‘嗯嗯啊啊’的,他揪着手指,这不是他装高冷啊,是他真的不敢扭头过去。   吕幸鱼稍稍偏头,余光中,石陨在后面坐得笔直,眼神一动不动地落在他脸上。   男孩的脸慢慢爬上了红,又装作不经意地转回来,言采瑕怎么把位置给换到这儿来了啊?还不如换到石陨前桌呢,这样石陨都不能看见他脸。   吕幸鱼苦恼得脸蛋皱巴巴的,腿也夹着,因为他已经好几节课没去上厕所了。所幸这是最后一节课,他看向黑板上方的钟表,还剩五分钟就下课了。   “后天模拟考,大家回家完成作业后也记得复习,这是高三的第一次模拟考,一定要认真对待。”言采瑕说。   吕幸鱼苦着脸,这更是完蛋了,这回没有石陨帮他复习,万一他又考倒数第一怎么办?   放学铃声拉响,言采瑕挥挥手,“放学吧。”   同桌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冲吕幸鱼说:“明天见。”   “...明天见。”吕幸鱼捂着小腹,腿越夹越紧,他余光一直在瞄后座的石陨,在收拾书包了,应该快走了......   江承拎着书包走到前面来,见男孩捂着肚子满脸痛苦,他大步跨到吕幸鱼旁边坐下,拧着眉毛去摸他肚皮,“怎么了?肚子疼?”   吕幸鱼别扭得摇头,见他过来了,于是主动拉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声音细弱蚊蝇:“我、我想上厕所。”   “上厕所?那怎么还不走?”江承拿起他书包,大剌剌地揽过男孩的肩膀,搂着他出去。   吕幸鱼鬓边贴着层薄汗,他被江承搂着走在前面,为了躲避石陨的目光,他的身子竟还主动靠进江承怀里。   石陨握紧了手里的圆珠笔,指骨在皮肉下挺露出坚硬的痕迹,难以克制地发起抖来。   “那,那个,班长...能不能让我先出去?”谭小芙看了看他的手,犹豫着问他。   江承靠在洗手间外面的墙壁上等男孩尿完,陈远从教室门出来瞧见角落里的江承,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忘记把东西给你了。”   “什么?”江承问。   陈远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一个还未拆封的盒子来递给江承,他转过身去,留下句:“帮我交给吕幸鱼,这是欠着没给的生日礼物。”   江承摩挲着手里的盒子,他凑近了看,望远镜?送这个干什么?   江承面色不太好看,关系有这么好吗?就送礼物,陈远别是演了一回吕幸鱼的情人就真爱上他了吧?   洗手间门口传来脚步声,江承神色一顿,把盒子顺手就放进了自己书包里去。   他俩到家时,江泊潮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了,他看见吕幸鱼后冲他招招手,“鱼仔,过来。”   吕幸鱼踏着拖鞋,慢吞吞地走过去,“怎么啦哥哥。”他坐到江泊潮身边。   茶几上放着几本打开的课本,其中都有被红笔勾勒过的痕迹,江泊潮扯了纸巾,温柔地帮男孩擦着脸上的汗,“哥哥说了要帮你复习的。”   “后天就是模拟考了,鱼仔有把握吗?”   吕幸鱼有些不好意思,“只有一点点......”   江泊潮笑了笑,“没关系,哥哥帮你复习。”他瞟了站在对面,拳头捏得死紧的江承,凑近男孩,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哥哥不会让你考倒数第一的。”   吕幸鱼眼睛亮起来,卧蚕鼓鼓的,他抱住江泊潮的小臂,撒着娇:“哥哥你最好了。”他也小声和江泊潮说:“哥哥,有你帮我,江承这次肯定又是倒数第一。”   “他最蠢最笨了,连Gem这个单词都不认识呢。”   他脸蛋在江泊潮光裸的手臂上蹭着,发丝润湿后凌乱地贴在鬓边,整张脸都被热得泛红,清纯涩然的脸上有着些幼稚的坏心思。   “是吗?真是个蠢货。”江泊潮声音低低的,含着些不易察觉的轻蔑。他说完,捧起男孩的脸蛋,“Gem是小宝石对吗?是我们小鱼仔的英文名。”   “嗯嗯。”吕幸鱼点点头,“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复习呀?”   “等吃过晚饭吧,快开饭了。”江泊潮笑着在吕幸鱼圆圆的脸颊处捏了捏,“别饿坏小鱼仔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晚加班的,明天多写一点(今晚加班的时候,我脑中迸出一个特别恶俗的梗....等我后面写哈哈哈哈哈哈 第243章 白痴太太(34) 傍晚时,窗   傍晚时, 窗外下起了大雨,石陨一身湿透地回了家,屋门大开, 水花高高溅起, 飞扑进了门槛内。校服被打湿后粘在了身上,石陨就站在桌前,水珠从他校服上滴滴答答地往下砸, 他摘了眼镜, 随手拿了块布擦拭镜片。   他微微低头, 每擦一下,镜片在下一刻都会砸上新的水珠, 热的, 冷的, 他嘴唇泛着森然的白, 指腹用力摩擦着视线里已经朦胧不清的镜片。   屋外雨声哗哗,老太太浑浊的嗓音在门口响起:“石头仔, 你来咧。”   石陨来回磨蹭在镜片上的手指蓦然停住,他抬起头, 眼白混着凌乱的红丝, 他转身的动作僵硬而缓慢, 见是隔壁的老太太,他哑声道:“怎么了婆婆?”   老太太手里捏着一个布口袋,“哎呦,你怎么淋成这样, 转来厝也毋换衫,若感冒欲安怎啊?”   石陨垂下手,他想起男孩捧着脸坐在他身旁, 担忧地说:小石头感冒了怎么办呀?我去校医室给你拿药好不好?   “紧欸去换衫仔!”老太太催促着。   石陨回过神,他摇头说:“没关系,您找我有什么事?”   老太太颇为不赞同地看他一眼,随即把手里的布口袋递给他,“昨昏暗你无伫,囡囡有来揣你。但是你门关牢牢,伊就共物件交我,叫我转互你。”   “谁?谁来找我的?”石陨手里的眼镜猝然落地,他急切地往前走了几步,通红的眼眶瞪大了,拔高了的声音吓得门口的老太太差点没扶稳门框。   “彼个啦,你的小伴侣,伊叫我共物件传互你。”老太太把东西交出去。   石陨在她刚伸出手时就拿了过去,他当着对方的面,就翻了起来,一个奖杯,一个信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信封被他手上残余的雨水润湿,他屏住呼吸,将信封打开,发着抖的指尖抽出了几张照片。   在看清照片时,他压着的喉咙涌出刀割般的疼,水珠从他脸上掉落,打湿了照片上两个人的笑脸。   男生笑得有些局促,第一次拍照或许都不太适应,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吕幸鱼一只手举着相机,他冲镜头大笑着,眼睛眯起来,腮边露出了两个酒窝。   石陨往后退了几步,强撑着站立的身体堪堪靠在桌沿,他还是把照片还了回来。   他慢慢蹲了下来,喉间发出的几声哽咽都被大雨藏去了,他翻出那个奖杯,粗糙的指腹在最下面那行小字上拂过。   喘息滚过喉咙,割出一阵疼痛,他眼皮垂着,如果他真的是郑恒就好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由远及近,女人的碎花裙被风扬起,先一步抵达了门槛,她在门口放下雨伞,看见石陨蹲在那有些诧异,“你是安怎啦?”   石陨猛地抬头,是妙荣。   她走进来,把青菜放在了桌上,无意看见了那些照片,她怔然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一边坐下,又死性不改地点了支烟来抽,“毋知是创啥,今日就放我出来。只签一个字,也无讲后壁欲按怎,就先互我转来。”   石陨扣紧手里的奖杯,他低下头,视线里,照片上两人的脸被模糊,不过男孩依旧笑着。   石陨擦去男孩脸上的水渍,心口阵阵发疼,吕幸鱼,你那么会心疼人,为什么就是不肯心疼他。   江泊潮在书房帮吕幸鱼复习时,江承也硬要拱进来一起听。   他挤在吕幸鱼身旁,装模做样地拿着课本,“干嘛?我不能听?爸说了,要教一起教。”吕幸鱼被他挤得都快没地儿了,他鼓起腮,去推江承。   江泊潮冷冷看江承一眼,把书扔到了桌上,“坐过去,我坐中间。”   “凭什么?我先坐下来的。”   “你烦不烦呀?他不坐中间怎么帮我们复习?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不想听就出去,没人拦着你当倒数第一。”吕幸鱼用力推他一把。   江承去揪他脸,“你帮谁说话呢?我才是你男朋友。”   “你让不让?”吕幸鱼索性站了起来,看模样是要发脾气了。   江承和他僵持片刻,僵着脸把板凳往外挪了挪,“还不赶紧坐?等着我来请你吗?”他对江泊潮说。   复习过程中,江泊潮讲题的速度很慢,生怕男孩听不懂。吕幸鱼也会主动问,只是他的问题太多太多了,连有些最基础的公式都要询问。   江泊潮面对他极有耐心,一遍不行就讲三遍,直到吕幸鱼听懂为止。江承撑着脸,眼睛不看书,去看江泊潮旁边的吕幸鱼。   江泊潮这贱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挡住他的目光。   书房里只能听见江泊潮和吕幸鱼的声音,江承不听就算了,还爱捣乱,故意去问江泊潮:“这题怎么解的?”   江泊潮讲题的声音停顿下来,他顺着江承手指的地方看过去,而后说:“我已经讲过很多次了,牛教三遍都知道打转。”   吕幸鱼笑出了声。   江承伸长了脑袋去看他,“笑什么?难道你会?”   吕幸鱼哼了哼,他说:“我当然会了,我才不像你这么笨。”   “那你解给我看看。”江承盯着他得意洋洋的脸,手指泛痒,想伸过去掐他脸蛋,可中间还隔着一个江泊潮,江承冷不丁又对着江泊潮刮了一个白眼。   吕幸鱼还怕他不信自己会,立刻在草纸上开始写解题步骤。   没一会儿就写出来了,“你看,我说的我会吧?”吕幸鱼把草纸递给江承,他下巴扬得高高的,小模样得意极了。   江承看得仔细,但其实他这个脑子根本就看不懂,看不懂脸上还带着笑,蠢出天际的一张脸上挂着身旁那两人看不懂的笑。草纸上,那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字闯进他眼里,比幼稚园的小朋友都还不如。   他把这张草纸叠了几下,随后揣进了自己兜里。   晚上十点多他们才出书房门。唐镜就站在门口,看见吕幸鱼后走上前来,“少爷,明天我会去寄照片。”   吕幸鱼这才想起他还没有写信,“待会儿我写完了你来拿。”   “好的。”   唐镜走后,江承凑过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写什么信?”   吕幸鱼看他一眼,依旧不好好讲话,“管好你自己。”他扔开江承的手臂,飞快地溜进了自己房间去。   今晚下着雨,卧室里凉飕飕的,吕幸鱼在书桌前坐下,拿出了一张干净的信纸来。   他打开台灯,又把钢笔吸满了墨水。   吕幸鱼极少用钢笔,他喜欢用铅笔,因为钢笔错了就不能改了,而且他还总是弄得纸上到处都是墨点。   但这次他想了一个好办法,他拿出铅笔来,刀片被他笨拙地削在铅笔尖。   灯光下,他神色认真,将铅笔削得尖尖的。   信纸和他坐得一样端正,他低着头,慢慢写起来。   ......   Daddy,我是Gem。   今天又下雨了,daddy,你想我吗?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好吧,其实这几天没有怎么想你,因为我最近有点难过。   还有,我又要考试了,你上次离开,把我考了八十八分的数学卷子拿走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还给我?你要是弄丢了的话,我会生气的。   你最好把这张卷子裱起来,挂得高高的。   你有认真看前面吗?我说我有点难过,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想你。   我和小石头分手了,我说了好多难听的话,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我心里好疼,我还丢了他送我的项链。   那只湿漉漉的小狗掉进了草丛里,不知道会不会害怕,所以我趁他走了之后我急忙去找,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的手也被割得好疼。早知道当时就不用那么大的力气扔掉了。   Charles说这是爱的代价,我太笨了,我理解不了,我只知道我很疼,心疼手也疼,其实就是上帝对我的惩罚吧?惩罚我说谎,惩罚我对小石头说那些难听话。   第一次在清水池旁边,哥哥教我许愿,我说我才不信这个,因为我想要什么daddy都会给我。   Daddy,那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想分手的,我真的很喜欢他。   不说他了,daddy你呢?你最近好不好?你脚腕上的伤好了吗?下次回来别再受伤了好吗?   为什么那么不小心呢,看起来就很疼,你总说我小时候很笨,说我走路慢,还经常摔跤,那你呢,你也很笨,弄得自己受伤。   Daddy,还有三个月就是圣诞节了,如果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会接吗?   去年的圣诞节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过的,我记得你买了一棵很漂亮的圣诞树,那棵树好高,最上面的礼物我都拿不到,你肯定是故意的。   Daddy,我好想你。   今年是二十世纪最后一个圣诞节了,到时候肯定很热闹。我会让江承买一棵比去年还大的圣诞树,在上面挂满礼物,我再许愿,我闭上眼,我说我希望睁开眼睛的时候daddy就在我眼前,然后,我睁开眼,亮晶晶的圣诞树变成了亮晶晶的daddy!   Daddy,这是我乱说的,要是没有实现,我也不会哭的。   我忘记说了,那枚我没有找到的硬币,江承帮我找到了。   Daddy,我等你回来接我。   1999年9月26日晚,大雨哗哗!   江承把那张草纸展开,他没关窗户,雨水都溅在了窗台上,夜风也裹着雨丝往里吹着,他坐在椅子里,看了一会儿草纸后,拉开了抽屉,里面只摊开一张不如手板心大的纸。   纸张皱巴巴的,形状被撕得乱七八糟,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江承拿了出来。   这是上次吕幸鱼告状,说他作弊,他无奈塞进嘴里的那张,吕幸鱼那傻子,还真以为他吞掉了。   他看着下面自己回的那行字,无声地笑了笑,白痴?那也是他的白痴。   这场雨到了第二天也没歇下来,唐镜把车也修好了,江承面色阴沉,跟在吕幸鱼身后上了车。   吕幸鱼瞪着眼看过去时,张口就要发脾气,下一刻,江承木着脸直接把一百块钱塞进他手里。   吕幸鱼怔愣着低头看去,他冷哼一声,“自己家没车啊,非要坐我的。”   江由锡对这两兄弟管得严,平常对零花钱严格把控就算了,平时上下学也让他俩自己骑车,更别提司机接送了,哪儿那么娇气,真当自己是大少爷了啊。   江承今早看见还在下雨,心里还乐呢,他本想自己骑车载着吕幸鱼,他骑车,吕幸鱼就坐在后面撑伞,结果没想到唐镜这么快就把车给修好了。   江承盯着唐镜的后脑勺,心想下次一定要把四个轮胎都给扎破。   吕幸鱼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去小教堂弥散了,谭小芙还觉得奇怪,戳戳他后背,等男孩回过头来她问:“你怎么都不去教堂了呀?今天早课过后,Charles还问起你了的。”   吕幸鱼忘记了,转过去要从窗子那边转,不然的话很容易和石陨对视上。他又忘了,眼神和石陨交错一瞬,两秒后,他僵硬地错开,解释道:“快、快到冬天了...我早上起不了太早......”   吕幸鱼回头时,石陨已经没再看他了。   男孩搓了搓脸,石陨的眼睛很红,看起来精神也不太好,吕幸鱼看向窗外,还下着雨,这场入秋的雨不像夏天的雨,吹进来时吕幸鱼缩了缩脖子。   他早上又是骑车来的吗,不方便撑伞,会不会是淋雨了,所以感冒了。   上次给他的感冒药也不知道吃完没有。   吕幸鱼垂下头,手伸到桌肚里,打算去摸自己的小钱包。   钱包没摸到,倒是摸到一个陌生的小本子,他神色顿住,随即把本子拿了出来,是一个拿订书机订好的,巴掌大小的本子,很厚,沉甸甸地摊在男孩手心。   第一页就是一些简单的公式,吕幸鱼一页页翻下去,后面全是一些往年的真题,各科都有,重点被红笔勾出,旁边写了几个工整的字:记得背。   吕幸鱼眼眶湿热,他吸着鼻子,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只有男生写下的题目,再没了那些幼稚的图画。   吕幸鱼咬紧了唇,胸脯不停抽动着,他昨天才答应daddy的不会哭,现在又落了满脸的眼泪。   这次模拟考,出乎意料的,江承居然不是最后一名。   放学后,雨也停了,吕幸鱼他们几人站在校门口,男孩嘲笑着陈远,“你俩轮着当倒数第一呀?好兄弟连这也要抢。”   这几天气温骤降,他们都穿上了校服外套。   江承跑出校门,正好听见男孩这句话,他打断道:“谁跟他是好兄弟了。”他垂下来的那只手臂,衣袖里鼓鼓的。   “难道不是吗?都这么蠢。”吕幸鱼抱起手臂,瞥了眼他俩。   他得意的样子映在陈远眼中,他走过来,猝不及防地在男孩脸上捏了一把,“谁蠢?我就算考倒数第一,我数学也是两位数。”   “我可从来没考过九分。”   他又提起吕幸鱼的黑历史,男孩踮起脚去捂他嘴巴,气冲冲道:“你闭嘴!我这次数学考了五十分!不许再说以前的事了!”   他手心绵软,捂在陈远嘴上,男生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干嘛呢!”江承脸色黑得吓人,一把捞过男孩的腰,把他弄到自己身边来,“说话就说话,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他狠狠瞪了陈远一眼,拉着吕幸鱼去了单车前。   “搂好了。”江承骑上车后,手伸到后面去拉吕幸鱼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吕幸鱼顺手就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又乱咬人。”   江承骑着单车,穿进了中山一路里,这个季节,路边堆积着一摞摞发黄的树叶,风吹到脸上似乎都能闻见雨停后潮湿的气味。   “以后少和陈远说话,离他远点。”江承声音冷硬。   吕幸鱼坐在后面,他晃着脚,“凭什么听你的?”   “我是你男朋友,不听我的听谁的?”   “你没看见他那副舔狗样吗?”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朋友都能这么骂。”吕幸鱼在他背上戳了戳。   “什么朋友?敢当着我的面和你打情骂俏,我没发火已经很给他面子了。”江承说。   他吃醋总是吃得莫名其妙,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在吃醋,在生气。吕幸鱼抓着他的衣服,脑袋靠着他脊背,风吹得他眯起眼。   小石头也喜欢吃醋,不过他喜欢憋着,等到没人的地方才会收拾吕幸鱼。   吕幸鱼看着脚下湿漉漉的地面,上次也是这条路,石陨生气,就因为他和陈远多说了几句话,他亲得很重,两个人躲在巷子里,石陨在他脖子上又亲又咬。   单车忽然停了下来,吕幸鱼眨了眨眼,他问:“停下来干嘛啦?”   “下来。”江承说。   “又发什么疯。”吕幸鱼嘟囔着,下来后站在了人行道上。   江承把单车停靠好走到他身边。   他低下头,凝视着男孩的脸,把手伸了出来,吕幸鱼看向他摊开的手心,是一颗棒棒糖,“...什么意思?”吕幸鱼问。   江承眼神飘忽,他干巴巴道:“奖励。”   “什么奖励?”   “你不考最后一名的奖励。”   吕幸鱼狠狠踩了他一脚,“好好说话会死掉吗?!”   “嘶——”江承被踩得倒吸一口凉气,下一刻,男孩就抢过了他手心里的棒棒糖。   他一抢,空气里响起了一连串的塑料声,吕幸鱼诧异地盯着那一条棒棒糖,他手拎得高高的,剩下的棒棒糖都藏在江承的衣袖里,男孩杏眼圆润,嫣红的嘴巴微微张开,他不禁踮起脚来,扯出了剩余的。   棒棒糖晃在空中,顶端垂落了一条项链,上面还绑了一张纸条。   江承心跳得飞快,他锋利的面容此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观察着男孩的神色,想知道他喜不喜欢。   吕幸鱼手都快举酸了,他接住那条项链,放在手心里看,是一颗亮晶晶的异形宝石。   “喜、喜欢吗?”江承脊背微弯,去看男孩的脸蛋。   吕幸鱼嘴巴努了努,“还行吧。”看起来好像很贵,不过江承也太土了!   还行?这可是江承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的,他爸又那么抠门,多给一点都好像要了他的命一样。   见他不讨厌,江承嘴角有了笑。   吕幸鱼瞧见链条上还绑着个纸条,他好奇地把纸条打开。   江承站在旁边,莫名其妙紧张起来。   吕幸鱼抻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串英文:i live u,Gem.   男孩看清后,面色复杂地拧起眉,他看向江承,对方看起来很是忐忑,“...怎怎么了?”   吕幸鱼看他这样,他眼里有了些捉弄人的坏心思,他敛好自己脸上的笑,小声说:“没什么。”   没什么?什么意思?难道太隐晦了?吕幸鱼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说,吕幸鱼也看不懂这串英文是什么意思吗?江承抠了抠自己脑袋。   “那我帮你戴上。”他解开那条项链,弯腰靠进吕幸鱼,把这条项链绕上了男孩莹白的脖颈。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的笑。   不过在戴上时,他笑容僵住,因为他看见了吕幸鱼脖子上还挂着石陨送的那条穷酸的破项链。   他绷着脸,在扣好搭扣时,偏头在男孩脖子上咬了一口。   “干嘛呀,我很疼。”吕幸鱼嘟起嘴,去推他脑袋。   可是推不动,江承还抱紧了他,潮热的呼吸接连喷洒在男孩颈窝,他得寸进尺,在男孩脖子上连啃带咬,咬了后又亲一口。   他声音很闷:“以后不许和陈远他们说话。”   吕幸鱼怔在原地,江承见他没反应,恼怒地又咬一口,“听见没有?”他呼吸靠上,咬在了男孩的颊肉边。   吕幸鱼还是不说话,他眼皮有些酸,很快就漫出些湿热来。江承尝到了咸涩的味道,他直起腰,看见男孩脸上有了泪痕,顿时无措起来。   他捧起吕幸鱼的脸,粗哑的声音被他放得很轻,听起来有种怪异的温柔,“怎么了?真的疼了?”   “我轻轻咬的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别哭了好不好?”他语气着急起来,可男孩的泪确实越来越多。   吕幸鱼闭着眼,泪水无声地往下滑落,江承焦急地去擦他的泪,拿嘴去舔,去堵住他渗出泪的眼缝。   吕幸鱼抽泣着,细弱的哭音从他嘴里溢出:“我、我不疼...我真的不疼.......”   江承吻着他哭得泛红的脸,男孩的脸蛋稚嫩,江承亲着亲着,就开始拿牙齿咬,他咬得极轻,牙齿含了一下就松开了,“别哭了好不好?下次我会做得更好的。”   下次他会送更漂亮,更贵的项链。   吕幸鱼双手抬起,捂住了自己脸,他声音被捂得闷湿,又可怜兮兮的:“不要咬我了呜呜呜呜......”   真可爱,江承咧开嘴笑了下,被手捂着还不老实,张着嘴去咬他软绵绵的手指,他含糊不清道:“就咬。”   半夜三更,BBS上,某人又更新了一条帖子。   鱼的氵被我吃了:i live u,翻译过来是我爱你,我喜欢你的意思,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 白痴太太(35) 吕幸鱼看见   吕幸鱼看见后, 趴在书桌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两条项链从他领口钻出来在胸前晃着,手心里那张小纸条被他握得热腾腾的,他擦了擦泪花, 把那张纸条放进了抽屉里。   他拆了一颗棒棒糖来吃, 糖果把他腮肉撑得鼓鼓的,他盘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包装袋, 名字也全是英文, 这种糖果在台北市是没有售卖渠道的, 不知道江承是从哪儿搞到的。   他抿着嘴里的甜味,脸上还有些被亲吻后的细小红痕, 两条项链挂在他胸口, 压着感觉沉甸甸的, 他又想, Charles说的没错。   台北的冬天从不下雪,十一月份的气温徘徊在十五度左右, 风却是湿冷的,如果不系围巾, 凉风就会绕着脖颈轻轻地绕, 钻进胸口, 也会打个冷颤。   江由锡吃饭吃得很快,放下筷子就去了客厅,开始坐在沙发看晚间新闻,这几天他一直守在电视机前看新闻, 连工作都不带回来了。   阿姨在擦茶几,一边擦一边也在看,她惊讶道:“哇塞, 这么大一只火箭啊!”   江由锡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神舟一号,你以为呢。”   阿姨知道他一直很关注两岸新闻,“好大一艘太空船,内地现在这么厉害呢。”   江由锡说:“那肯定啊,要不是去不了内地,我早就去现场看了。”   阿姨笑了笑,“你能进得去吗?”   江由锡看她一眼,阿姨撇嘴,悻悻然地低头擦桌子。   这边在讨论国家大事,而饭桌上,江承还在和吕幸鱼小吵小闹,“都说了我不吃花菜,别给我夹了。”他把江承夹来的花菜又扔回他碗里去。   江承还记得吕幸鱼在他家吃的第一顿饭,江泊潮给他夹的花菜男孩就吃了的。   “你是猪吗?”就知道吃肉,一张脸圆成这么样了都,江承把花菜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吕幸鱼冲他做鬼脸,“猪才喜欢吃素!”   江承刚吃了青菜,他气笑了,掐住男孩的脸揉捏,“我说的是这个吗?”   吕幸鱼被捏得疼了,他抓住江承的手腕,苦着脸向江泊潮求助,“哥哥!你快来帮我!他都这么欺负我了!”   男孩在江承手腕上用力咬了一口,江承吃痛地收回手,吕幸鱼见他疼得五官扭曲,他大笑起来,跳下椅子,“活该!”   见江承要来捉他,吕幸鱼急忙要躲到江泊潮身后去。   三个人在饭桌前追着闹着。   江由锡自动忽略了饭桌那边讨人厌的吵闹声,电视里正好播放到关键时刻,他耳朵里忽然冲进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这响动。像是要把天花板都给掀开。   他闭了闭眼,怒吼一声:“你们要翻天啊!”他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大步跨到餐厅那边,这里简直是一片狼藉,桌布都被掀了起来,碗碎了一地。   吕幸鱼站在两人中间,身子直往后躲,他眼神瑟缩,悄悄看了看江由锡。   男人面色铁青,指着他们三个,“给我收拾干净了再滚出来!”   吕幸鱼哪能真去收拾,他耍赖皮,磨蹭地跟在江由锡身后,又规规矩矩地坐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看新闻。   他看着电视,说着和阿姨同样的话,“哇——好大一艘飞船唷!”   江由锡表情得意,“那是当然,内地现在发展可比我们厉害。”   吕幸鱼问:“飞船要去哪儿呀?”   “去太空。”   “那飞船里面有人吗?”吕幸鱼问个不停。   “这回没人,下回肯定就有人了。”   “去天上可以看见上帝吗?”吕幸鱼扒拉着男人的衣袖问。   江由锡表情扭曲,“你说呢?”   “我也想去天上见上帝。”吕幸鱼低下头,小声嘟囔着,他想问问上帝到底能不能听见自己的愿望。   江由锡忍不住了,他粗声粗气道:“这是中国!不是在西方,就算能看见,见到的也不是上帝!是如来大佛!”   绕地球十四圈,五十八万多么里。吕幸鱼心想,如果里面没有人,那这辆飞船待在那么高那么远的地方,它会觉得寂寞吗。   在飞行途中,会不会也看见自己呢,看见他笑或者是哭。吕幸鱼摸着胸口的项链,应该不会吧,地球那么大,它才不会只注意到自己呢。   今天又是小雨,吕幸鱼起床时看见窗外斜飞着的细雨时烦躁地蹬了蹬腿,下了一个月的雨了。他心里闷着气,坐在床上,绵软的声音从他嘴里扬出:“唐镜!换衣服!”   唐镜很快就进来了,他说:“今天温度不高,少爷穿大衣吧。”他转过身,在衣柜那翻找起来。   吕幸鱼脱了睡衣,闭着眼把手臂抻开,让唐镜方便给他换上。   谈惠中学制度严格,冬天也必须穿上校服,吕幸鱼的校服就穿在大衣下面,他坐在床边,两腿支出去让唐镜帮他穿袜子。   男人单膝跪在地上,刚穿好一只,卧室门又被推开,这次是江承。   江承单肩背着书包,瞧见这幕后,冷不丁道:“懒成这样,袜子都要别人帮你穿。”   吕幸鱼两只手往后撑着,头发睡得乱蓬蓬的,脸蛋在封闭的卧室里闷出薄红,他穿了两件外套,所以身子看起来有些臃肿,他打了个哈欠,脚掌在唐镜手里摇了摇,慢吞吞道:“关你什么事。”   吕幸鱼挑了一把大伞,他坐上江承的单车后座,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撑着伞。单车穿梭在湿润的小道里,江承好像不怕冷,他外面就只穿了一件校服外套。他骑得不快,混着雨丝的凉风会飘进伞下,落到男孩脸颊,他打了个冷颤,脑袋便紧贴着江承的背。   这一个多月的雨,把整个城市都浸得发潮。   街边小店,落地窗上,都已经贴好了耶诞节的英文画报,门口立着不太高的圣诞树,白天也亮着彩灯。   “江承,我也想 要圣诞树。”吕幸鱼捏着江承的衣角扯了扯。   “什么?”他声音太小,江承没有听清。   “我说,我也想要圣诞树,你给我找一棵回来。”吕幸鱼声音放大,命令着他。   江承笑声短促,他懒散地拖长了音,“行——”   教室里没有开窗,吕幸鱼只坐了一小会儿,脸就被闷红了,江承过来帮他接水,吕幸鱼说:“我要冷的。”   江承瞥他一眼,没说话,拎着他的水杯就走了。   吕幸鱼把作业交了,同桌戳戳他的手,同时递过来一张卡片。   卡片很小,不足掌心大,封面花里胡哨,上面印着一个圣诞老人和一头麋鹿,男孩好奇地翻过去,背后写着一串英文,耶诞节快乐!   吕幸鱼冲女生笑道:“谢谢呀,可是我还没有给你准备礼物的,你想要什么呀?我今天回去准备。”   女生撑着脸,她说:“你也给我一张耶诞卡就好啦!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吕幸鱼还是第一次在学校里过节,他不懂这些人际交往,例如在耶诞节这天互送卡片。他把卡片放进了抽屉里。   女生眼看着他从里面摸出了一把花花绿绿的卡片来,她震惊道:“怎么这么多?”   吕幸鱼眨了眨眼,“我不知道啊,我才到位置上呢。”他抽屉里怎么这么多卡片?   男孩脸蛋漂亮,略显诧异地看着手里这一堆卡片,女生把手伸过去在他脸上摸了把,“很正常啦,你这么可爱,谁都喜欢你。”   “趁你不在都想着送你卡片。”女生语气揶揄。   吕幸鱼脸蛋红红的,被女生说了后,他把卡片一股脑地往桌洞里塞。   “欸欸,吕幸鱼,这个给你。”谭小芙坐在后桌叫他。   吕幸鱼转头去,谭小芙也塞给他一张卡片,他收下了,小声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告诉我,我明天给你。”   谭小芙一点都不见外,她眼睛亮起,直接说:“我想要恋爱风暴的第二部。”   吕幸鱼迟疑道:“这是上次那个漫画书?”   “是啊是啊。”   男孩点点头,“好,我放学去书店里看看有没有卖的。”   他正要转过去,谭小芙忽然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他:“你收了这么多卡片,里面都有谁呀?”   “我还没看呢,但是他们好像都没留名字吧?”吕幸鱼也悄悄说。   谭小芙瞟了眼旁边坐着的石陨,“今早你没来的时候,我看见他也写了的。”   江承把水杯放在吕幸鱼桌上,男孩顺手就拧开喝了一口,他蹙起眉,问江承:“我说了要冷水!”   江承都懒得理他,“只有热水,大冬天的你喝个屁的冷水。”   后天就是耶诞节了,言采瑕在讲台上讲课,下面这些学生也不规矩,班主任的课上都敢传纸条。吕幸鱼也不听话,他动作谨慎,书堆得高高的,埋着头,去翻看那些卡片。   一张一张看过去,吕幸鱼才发现班里居然有这么多同学,他平常好像都没和几个人说过话。   :耶诞节快乐呀小鱼!祝你天天开心!   这个字迹很漂亮,一看就是女生写的,吕幸鱼嘴角抿起笑,翻到下一张。   :祝你学业进步,下次也要超过江承唷!   :你好漂亮...你第一次来班里的时候我还以为看见仙女了,要是念大学我们也能在一个学校就好了。   :耶诞节快乐吕幸鱼,我想问一个问题...就是你已经和班长分手了吗?那现在是单身吗?还是说你又和江承在一起了?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分手啊,下次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啊?我也会像班长那样爱护你的。   后面画了一个双手合十加一个爱心。   吕幸鱼脸蛋皱起,他放到一边去。   :事事如愿,耶诞节快乐。   他指腹在卡片上蹭了蹭。   “石陨,你来说。”女人声音漠然,她站在讲台上,叫了石陨的名字。   石陨收回眼神,他站起来,流利地说出了解题步骤。   言采瑕打量了他一遍,“坐下,上课不要走神。”   谭小芙好奇地看了看石陨,这人上课居然还会走神吗?   “后天耶诞节,你们怎么安排的?”放学后,陈远拎着书包和江承往教室前面走着。   “看吕幸鱼。”江承随口道,他还在想要上哪儿去搞一棵圣诞树回来。   谭小芙收拾着书包,她说:“听说后天晚上西门町那边有烟火会哎,鱼仔你要去吗?”   吕幸鱼站了起来,回头时,目光和石陨有一瞬交错,他僵硬地移开眼,“我不知道......”   “走了吕幸鱼!你不是还要去书店吗?”江承站在过道里,冲男孩招手。   “我先走了小芙,明天见。”吕幸鱼走出去,对女生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明天见。”谭小芙也站了起来,她瞧见石陨还坐在位置上,“后天烟火会哎石陨,西门町那么热闹,你妈妈肯定要过去卖烟吧。”   “嗯。”   吕幸鱼被江承揽住肩膀走出了教室门,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   书店离得不远,雨也停了,江承和陈远把单车停靠好,他问:“买什么书要到书店里买,家里没有吗?”   “我给小芙买的啦,耶诞节礼物。”   江承听后,又开始拈酸吃醋,他搓了把男孩脸蛋,“就想着别人,我呢?我的礼物在哪儿?”   吕幸鱼被他卡在怀里,搓得脸颊烫热,脸蛋被挤得圆鼓鼓的,他含糊不清道:“那你自己选行了吧!”   江承盯着他湿红的嘴唇,没有忍住,趁着书店人少,在角落里,低头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吕幸鱼瞪大眼,用力推开他,他捂着嘴,慌得左右乱看,“你干嘛呀,这是在外面!”   江承神色不太自然,他摸了把自己的眼罩,“亲一口怎么了,又没人看见。”   “谁说没人看见了?”旁边悠悠传来一句。   吕幸鱼回过头,陈远就倚着书柜站在他俩身后。   男孩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那本漫画书,他让那俩人也帮他找。   “叫什么名字啊?”   吕幸鱼也记不太清了,他说:“好像叫恋爱风暴?”   “你们先找,我去问书店老板。”吕幸鱼走到前台去,老板看起来很年轻,她从桌后绕出来,听吕幸鱼一说前四个字她就知道是什么书了。   “你来得真巧,第二部今天上午才到呢。”老板走到角落里,踮起脚把那本书拿了下来,递给吕幸鱼。   吕幸鱼结果后,看见书的封面后,张开了嘴,这第二部的封面怎么比第一部还要狂野啊?这个小受身上都没穿什么衣服,被两个高壮的男生夹在中间。   “找到了?”江承一走过来就看见男孩手里的这本书。   他眼神顿住,下一秒就移到了吕幸鱼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的。   吕幸鱼连忙捂住封面,对老板说:“结账吧老板。”   吕幸鱼跟在老板后面,江承就站在他旁边盯着他。他被看得脸红透了,咬着唇抬头瞪他一眼。   江承笑了一声。   在付钱时,吕幸鱼看见柜台上堆积的那些小卡片,他拿了几叠一起付款,只是在掏钱包时,江承就已经付钱了。   “买这么多卡片干什么?”江承把塑料袋挂在单车前。   吕幸鱼说:“给别人写卡片呀,他们今天都给我送了。”   “管那么多干什么,爱写就让他们写呗,你又不知道是哪些人送的。”江承无所谓道,还想着送卡片表白呢,吕幸鱼可是他男朋友,送再多卡片都没用。   吕幸鱼坐在后面没说话,别人送了他,他当然也要礼尚往来了。   男孩把钢笔拧开,明天就是周五了,他还得在今晚写完。在他写的时候,江承非要进他房间里来玩游戏。   两个人坐在书桌前,电脑里那些游戏音效吵得吕幸鱼老是写错字。   他气鼓鼓地推了把江承的手臂,江承本来就没多认真玩游戏,见吕幸鱼终于肯理自己了,他转头去,装模做样地问:“干什么?”   吕幸鱼把鼠标抢了,他说:“不许玩了,你已经打扰到我了。”他警告江承。   他这生气的小模样,江承每回看见手指就痒,他伸手过去揪男孩的脸,“打扰你什么了?写两个字还能被打扰,又不是做作业。”   他说得好听,就算做作业,他也要挤到吕幸鱼这儿来一起做,不会做的题一通乱写,经常惹得吕幸鱼哈哈大笑。   江承看见他写的那一堆卡片,语气不免有了酸味,“写这么多,有一张是我的吗?”   吕幸鱼努努嘴,把没写的卡片推到他面前,“那你挑一张,我给你写行了吧?”   江承抽出一张来,“要这个。”   “那你要什么字?”吕幸鱼问。   江承偏头去,装作不经意那样,说:“...i live you。”   “...什么?”吕幸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承脸有了几分红,他粗声粗气道:“写上次我给你写的!”   吕幸鱼快憋不住笑了,“你确定?”   “快点!”江承凶狠道。   “好吧。”吕幸鱼低头开始写,如江承所愿,写了那串莫名其妙的短语。   “拿去吧。”吕幸鱼大发慈悲地把卡片递给他。   江承嘴角挂着笑,他看了看这张花里胡哨的卡片,当个宝贝似的放进衣兜里。   吕幸鱼今天怎么这么听话,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撑着下巴,看着近在咫尺的吕幸鱼,男孩还在低头认真写着,一笔一划都努力写规整,写得多了,还会思考下一张该写什么,脸蛋有时候会鼓起来,嘴巴也跟着念出声。   他身子越靠越近,最后亲在了吕幸鱼脸上。   男孩被亲得茫然,软乎乎的脸蛋因为江承的力度都扁进去了,他反应过来后,推开江承,“诶呀你不要打扰我嘛,我还没写完呢......”   江承嗅着他脸上的香气,亲一口就舍不得放开了,他身子侧过去,掐住男孩的腰,用力抬起,男孩就坐在了他腿上。   他从后抱住吕幸鱼的身子,“就这么写。”   吕幸鱼不适应地在他腿上挪了挪,眼看没几张就要写完了,他只是瞪了一眼江承。   江承下巴抵在他肩上,稍一偏头就能亲在他脸侧,鼻尖始终萦绕着一股香味。江承抱着他,脑袋埋下去,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能这么幸福。   吕幸鱼在写到最后一张时,余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江承。见他蹭着自己肩膀,没注意自己,他便落笔开始写。   “这是什么意思?”江承忽然在他耳边问。   笔尖在卡片上抖出一条印记来,吕幸鱼镇定道:“就是一句祝福呀。”   他面色如常地把卡片放到那一堆去。   江承却好奇地拿了回来,他看着这串英文,“这句英文是什么意思?”   吕幸鱼心头一紧,他手抬起来,想要去抢回来,江承很讨厌,伸长了手臂,“你还给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一句祝福而已。”   吕幸鱼爬到他身上去,跪在他腿上,探着身子去抢卡片。   江承觉得逗他好玩儿,硬是不给他。   吕幸鱼抢得气喘吁吁的,他跪坐在江承腿上,后面索性搂住江承脖子,仰头在对方脸上亲。   江承呆住了,手也不自觉缩了回来,吕幸鱼连忙抢了回来。   可江承哪是这么好忽悠的,光亲脸哪行,他捏着男孩的下巴,气势汹汹地吻上了他嘴巴。   滚烫的舌头在吕幸鱼唇缝里扫弄,没一会儿就敲开了男孩的唇齿,他伸进去,含着湿软的舌肉舔舐吮吸,恨不得整个嘴巴都钻进去。   吕幸鱼被亲得后背抵住书桌,他快呼吸不过来了,止不住地想偏头。江承是丝毫都不肯松口,两手捧住他的脸,不许他再乱动。两个人的鼻尖蹭出了汗,江承歪过头去,鼻梁抵在男孩深粉的腮肉里,他力度不小,脑袋时不时往前拱着。   吕幸鱼被迫仰起头,眼睛里冒出了泪花,睫毛湿漉漉地往下耷拉,眼角被艳红缠绕着,江承就连亲嘴都舍不得闭眼,右眼的瞳孔里盛满男孩此刻的神情。   吕幸鱼年纪还小,脸蛋在手里像是捧起一团软肉,面颊圆润,眼睛在平常总是睁得大大的,眉毛乌黑,在这个青涩的年龄生长得颇为杂乱,笑起来时眉毛也会跟着弯起,纤长的睫毛把眼缝盖住,无可比拟的清纯漂亮。   江承气息粗重,嘴巴忝弄着他脸颊里的酒窝,声音低哑:“我的耶诞节礼物呢?”   吕幸鱼的脑袋躺在他手掌里,闻言眼珠滞涩地转动着,他说:“不是给你了嘛,那张卡片。”他声音有些湿,每个字都含着甜腻的气息。   江承在他脸上咬了一口,“不行,我要其他的。”   吕幸鱼嘟起嘴,他摸了摸自己被咬的地方,“你要什么?”   江承目光灼热,看着怀里男孩潮红的脸蛋,“我给你一棵圣诞树,那你就做我唯一的心愿。”   “我想要和你一起过耶诞节。”   他倾身,含着男孩红红的耳垂,“在床上。”   江承发誓,这是他高中三年,应该是开始念书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六点多就到了教室里。   起了个早床,他面色也是阴沉沉的。   吕幸鱼可不会惯着他,他推了推江承,“赶紧去帮我放,还杵在这儿干嘛啦!”他分了一半的卡片放在江承手上。   他今天五点半就去江承房间里叫他起床了。   卧室里黑漆漆的,吕幸鱼背着书包摸索着把台灯打开。   江承趴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大冬天的也不穿睡衣,被子搭在他光着的上半身,手臂垂在床沿下边。   吕幸鱼两手握着书包带,叫了两声他的名字,江承翻了个身,没醒。   男孩翻了个白眼,趴到床边去拧江承的脸,“别睡啦,你快醒过来!我们早点去学校......”他用足了力气,指尖去撑开江承的眼皮。   结果搞错眼睛了,撑开的是江承瞎了的那只眼,黑洞洞的,吓得吕幸鱼缩回了手。   江承不耐烦地睁开眼,看见吕幸鱼呆呆地趴在床边,他愣了神,下一刻就笑了起来,把男孩直接搂到了自己身上趴着。   “大清早的干什么?这不还没过节吗?”他嗓音喑哑,眼皮懒散地耷着。   吕幸鱼趴在他身上,两只手臂撑起来,江承虽然眼睛没有完全睁开,但是依稀还是能看见他那只空洞的左眼。吕幸鱼别过眼去,嘟囔着:“你快点起来嘛,我们早点去学校。”   江承见他目光闪躲,一看就是害怕,他一直都怕,还得上次他第一次亲吕幸鱼的时候,男孩瞧见他那只眼睛,怕得只想赶快逃出去。   江承不紧不慢地睁开了眼睛,“去那么早干什么?”   吕幸鱼说:“你帮我一起去放卡片呀,不然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你说帮就帮?就不给我什么好处?”   吕幸鱼猛地抬头,在看见江承的眼睛时,又慌张地低下头,口不择言道:“你、你不是喜欢我吗?就应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还要好处?”   江承咧开嘴笑了,他掐着男孩的腰肢往上挪,“你也知道我喜欢你啊。”   “那你亲我一口,我就去。”江承抬起他下巴。   吕幸鱼松了口气,他马上就要嘟起嘴亲上来了,结果江承凑近,把那只伤眼抵了过来,“亲这儿。”   吕幸鱼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了,他气冲冲道:“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了?亲我一口怎么了?”   “我这么喜欢你,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江承盯着他。   吕幸鱼表情纠结,他都不敢正眼去看,两人僵持着,过了好半晌,吕幸鱼才闭上眼,在江承滚烫的目光下,他眼皮直抖,闷头亲在了江承的左眼上。   一触即离,吕幸鱼心脏怦怦乱跳着,亲完后,他眼睛都红了,“可以了吧!”   两个人捏着卡片,一左一右地开始往桌洞里放卡片。   江承憋着火,把那些卡片甩进桌洞里,便宜这些货色了,能让吕幸鱼还有他来送祝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5章 白痴太太(36)之耶诞小天使! 他和江承起   他和江承起来得都很早, 吕幸鱼放完卡片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眼皮半阖着, 走路都是迷迷瞪瞪的, 从后面走到第二排,自己位置上去,趴桌子上就开始睡。   今天温度只有十度左右, 他没脱外套, 围巾也系着, 脸蛋侧着压在臂弯里,整张脸都被挤得肉软, 睡得个忘乎所以。江承去给他接了热水回来, 男孩早已睡熟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坐在单车后面吹了凉风, 现在鼻子有些堵塞,呼吸粗重, 不得已张开了嘴巴。   早上起那么早,天都还没亮, 裹着寒气的凉风冻得男孩抱紧了江承的腰。   江承察觉到他冷, 想骑快一点又怕风大。只得在路边停下, 把自己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裹在男孩脑袋上。   路灯散出昏黄的光线,笼罩着街边一高一矮两个人。吕幸鱼跨坐在后座上,风吹得他打了个冷颤, 江承帮他系围巾时,冻得红扑扑的脸蛋乖乖仰起。江承脸色不太好,吕幸鱼鼻音浓重:“下次耶诞节, 我们不要起这么早了好不好?”   “我们等放学了再把卡片放进去。”   毛绒绒的围巾把男孩脸蛋捂得只剩眼睛在外面,江承说:“还想有下次?”冻成这样,他就不该同意这么早出门。   吕幸鱼眨着眼,他拉住江承的衣角,“有的...有的嘛。”   “没有。”   江承看着他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眼睛,这么说。   “有。”吕幸鱼晃他的衣角。   男孩嗓音绵软,江承气不过,弯腰在他薄红的眼皮上用力亲了一口,而后转身跨坐上单车,他踩着脚踏,冷风灌进他脖子里,他嘴角噙着笑,“明年就毕业了,你这个白痴。”   吕幸鱼躲在他身后,他知道江承在生气,他也惯会蹬鼻子上脸,他手伸到前面去挠江承的腹部,“明年耶诞节我还要写卡片。”   “给谁写?”   “给一个看不懂英文的白痴写。”吕幸鱼哈哈大笑。   江承坐了吕幸鱼同桌的位置,他把水杯轻轻放在男孩桌上。   男孩睡得很熟,鼻息粗重,江承把板凳挪得近了些,他撑着下巴,偏过头,眼神细细描摹在男孩的面部。   他故意伸出手去堵住男孩鼻子,吕幸鱼的呼吸停顿片刻,脸蛋憋红了后,嘴巴张得更大了,眉心别扭得蹙起,湿热的气息蔓延在江承指间。   江承实在讨厌,吕幸鱼都快呼吸不过来了,还不把手移开,他目光灼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吕幸鱼的嘴巴,露出的一点口腔呈艳红色,舌尖抵在齿列下,附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液。   睡梦中,男孩的嘴巴张开太久,水液顺着嘴角滑落。   江承不知何时,脸已经凑了过去,唇瓣还没挨上,舌头就伸进了男孩嘴里去忝弄。睡着地吕幸鱼很是乖巧,嘴巴张开,任由江承搅/弄舔舐。渗出的口水顺势落进了江承嘴里去。   他吻得着迷,吻得疯癫,眉毛都在抖动着,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下压。   就连门口的脚步声他都没听见。   男生站立的姿态逐渐僵硬,他手里捏着把格纹伞,瞧见这幕,通红的指根陷入进伞面里。   好半晌过去,江承才抬起脸,舌头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瓣,他回过头去,石陨已经走了进来了。   江承看了他几秒,随后又低下头去,眼神清明了几分,他蹭着男孩湿软的唇瓣。教室里只有三个人,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等到吕幸鱼的同桌回来,江承才站起身,慢悠悠地回了自己位置上。   很快,班里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大家都在自己自己桌肚里摸出一张耶诞卡来,他们捏着卡片,好奇地四处问是谁放的,可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说不知道。   “难道真的有圣诞老人吗?”   “才一个晚上欸,大家桌子里都被放了卡片,写得还都是不同的祝福语......”   “这字体看起来这么幼稚,才不像圣诞老人写的呢。”   “...什么意思?”   “像还没成年的圣诞小天使写的哈哈哈哈哈。”   陈远也从自己桌子里摸出一张来,他拧着眉毛打量了一遍,这花里胡哨的卡片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他蓦然想起,昨天去书店,吕幸鱼好像就是买的这种款式的吧。   ——祝你耶诞节快乐!天天开心唷!旁边还画了一颗长了翅膀的小心心。   他瞥了眼旁边的江承,慢条斯理道:“好丑的字。”   果不其然,自己的脚在下一秒就被狠狠踩了一脚。   江承冷冷道:“你说话给我小心点。”敢说吕幸鱼的字丑。   陈远收好了这张卡片,他问:“我上次让你给吕幸鱼的生日礼物,你给他了吗?”   江承冷冽的脸色一顿,他若无其事道:“给了。”   陈远哂笑一声,没说话,一看江承这样就知道他没给。   吕幸鱼被同桌叫了起来,他揉着眼睛,嗓音黏糊:“上课了吗?”他打了个哈欠。他睡得脸蛋绯红,唇肉又红又肿。   “快了啦,第一节课是言采瑕的哦,她要是看见你没睡醒,肯定会让你站在教室后面去的。”同桌说。   吕幸鱼搓搓脸,刚刚才醒来,他身上泛着软,两只手揣进兜里,懒散地坐在位置上,他脖子上还系着围巾,嘴巴不自觉地翘起,红扑扑的脸蛋挤在围巾里犯困。   同桌摸出那张卡片,看了一遍后,总觉得这字很眼熟,“...这是谁放的呀?好眼熟的字哦。”   旁边有一束期待的目光投来,她福至心灵地看向吕幸鱼,只见男孩冲她眨眨眼,脸颊笑得鼓鼓的,就差把是他写的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同桌笑起来,她手不自觉地伸过去在吕幸鱼脸上揪了一把,“我猜是一个萌萌的耶诞小天使放进我抽屉里的吧。”   —It always rains in winter,and the little dog is always soaked. When spring comes,i hope it can be happy.   God will love you in my place.   石陨低头看着末尾的那只被太阳晒得干干净净的小狗,这次终于是他坐在位置里,泪流了满脸。   “鱼仔!明天西门町烟火大会,你不要迟到哦!”谭小芙抱着《恋爱风暴》的第二部,她站在第三排的过道里,扬声冲快被江承搂出教室门的吕幸鱼大喊。   吕幸鱼脖子被围巾围着,他回头回得十分艰难,第三排,谭小芙的身影挡住了那个男生的,他酒窝浅浅的,“好呀!”   江承在骑车之前,把搭在自己臂弯的围巾拿下来,围在了男孩的脑袋上。   吕幸鱼的声音闷闷的,“不冷了啦,我不想围,我都看不清路了。”他嘴巴藏在围巾里悄悄嘟起。   “你想感冒吗?”江承说。   “给我乖乖系着,不准摘下来。”他警告道。   陈远骑车路过时,看见男孩被包得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停下来,一只脚踩在地上,“太太不能见人吗?裹这么严实。”他打趣道。   “你说什么呀?”吕幸鱼努力把嘴巴挪出来。   江承捏了把他的脸,“说你是我老婆。”   “才不是!”吕幸鱼瞪着眼看他。   “还说不是,等毕业我们就结婚了,还跟我嘴硬。”江承心情不错,他准备骑上单车。   陈远听见后,他慢慢移过来,“结婚?去哪儿结婚?”   “和你有个屁关系。”江承斥他一句。   吕幸鱼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又没说出口,他揪着手指不吭声,被包得严实的脑袋垂下来。   陈远捏紧了把手,喉咙不知道被什么堵着,牙齿艰难地咬合在一起。   “看什么?”江承语气冷然,显然是对着他说的。   片刻,陈远抬起头,他脸上一如既往,有着轻佻的笑,他对吕幸鱼说:“生日礼物还喜欢吗?”   男孩愣住了,“...什么生日礼物?”   江承咬牙切齿地盯着陈远,对方当没看见,他轻飘飘地说:“我送你的生日礼物,让江承带给你的。”   “怎么?他没给你?”   话音落下,他便笑着骑着单车离开了。   身后传来男孩娇气的怒骂,还有江承倒吸凉气的声音:“哎,我没说不给你啊,我只是忘了!”   “轻点啊吕幸鱼!我要痛死了!”   吕幸鱼小脸绷得紧紧的,他坐在书桌前抱着手臂。江承脸上顶着几道被指甲挠破的红痕,他沉着脸,把那个盒子放在了男孩面前。   一个破望远镜也好意思送!还故意在吕幸鱼面前提起,陈远这个贱人。   吕幸鱼瞟过江承,从鼻腔里冷哼一声,这才拿起盒子开始拆开。   等他看清这个礼物时,绷着的脸蛋上满是好奇,他不禁握起来,眼睛对准了,拿着望远镜在房间里四处乱看。   直到镜头里闯进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吕幸鱼睁大了眼去看,他挪着镜头,身子也往后仰去。   那只眼睛里含着幽怨,被镜头挤得十分狭小,又有些滑稽。   吕幸鱼乐出了声,“哈哈哈哈哈......”他像个小孩儿那样,得到了新鲜玩意儿就不放手了,镜头在江承鼻子眼睛还有嘴巴上挪着。   很怪,明明是望远镜,可不知是距离太近还是怎么样,江承的鼻子和嘴巴在望远镜里都被映得巨大,还很糊,像一团马赛克。   “哈哈哈哈哈哈好搞笑啊江承哈哈哈哈你像个傻子!”吕幸鱼脸都笑红了,才舍得放下望远镜。   江承恼羞成怒地走过来,抢了他的望远镜,“有什么好笑的。”   他脸有几分红,似乎是为了掩盖此刻的窘迫,他也举起了他几分钟前才鄙夷过的望眼镜。   可他只有一只眼,仅剩的右眼只能对准一个镜头,于是男孩那张脸就这么闯进了他眼中。   吕幸鱼一点都不害羞,他在镜头里弯起眼,脸蛋模糊不清,只剩他的笑,江承看着望眼镜里的他。两人离得这么近,却还要靠望远镜拉近距离,他看不清男孩完整的脸,像是整个世界都被他朦胧的笑意扯得失真。   耶诞小天使送出的那张卡片被江承传到了BBS上。   鱼的氵被我吃了:【图片】不认识英文的可以去问英文老师。   是远是近:我问了,英文老师让我重新去念幼稚园。   鱼的氵被我吃了:确实。   是远是近:这么喜欢以后你墓志铭就刻这个吧。   吕幸鱼看见这条快笑疯了。   耶诞节当天,吕幸鱼头天晚上说好了的要早点起,结果到中午都没起得来。江承不知道去叫了他多少次,男孩硬是一声都不吭。   江承今天倒是起得早,换上了一身自以为最帅的衣服。   他下来吃饭,江由锡瞥他一眼,“你要去西门町卖艺吗?”   阿姨把菜放在桌上,她擦了擦鼻子,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江承,“哎哟,穿这么帅要去约会吗?”   “真的?很帅?”江承不自然地反问。   “帅帅帅。”阿姨很给他面子。   “屎盆子镶金边了。”江由锡说。   阿姨噗嗤乐了,见江承黑了脸,捂着嘴急忙去厨房了。   “江泊潮人呢?”江由锡边吃饭边问。   他现在吃饭也开始不守规矩了,时不时和他们聊聊天,全都是吕幸鱼来了之后带坏他们的。   吕幸鱼最爱说话,嘴巴一张就停不下来,江由锡最初想着别人家的孩子也不好教育,后来干脆就习惯了,到现在他也开始在饭桌上讲话。   “他?我怎么知道。”江承说。   “哦哦,泊潮下个月有个竞赛呢,这几天都在忙着复习,他一大早就去学校了。”阿姨又冒出来说。   “你看看你大哥,脑子里只有学习,哪像你,一肚子情情爱爱,快高考了还不收心,就想着带你弟弟出去玩。”江由锡瞪他一眼。   江承没说话,神情很是不屑。别闹了行吗?江泊潮脑子里只有学习?他冷笑一声,这贱人背地里都不知道意淫过多少次吕幸鱼了。   别以为他没看见江泊潮电脑里吕幸鱼的那些照片。不要脸的东西,肯定每晚都会对着他老婆的照片打/飞/机。   下午的时候吕幸鱼穿得花枝招展地跑下楼来,江由锡瞧见他这身,夸道:“穿这么漂亮啊鱼仔。”   “西门町今晚人肯定很多,去年就有人被踩伤了,你可得小心点。”   吕幸鱼背着包包,贝雷帽下的脸蛋笑得圆圆的,“好唷叔叔,我会小心的。”   江承走过来,顺手就把他包包给拎走了,“里面装什么了?”他当着江由锡的面就牵住了男孩的手,带他往外走。   “不告诉你。”   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在节日当天终于停了,吕幸鱼穿着呢子短裤,两条丰盈的腿被浅灰色裤袜包裹,他侧坐在后座上,搂住江承的腰,在骑行时,他两条腿伸出去,雪地靴擦过街边还在滴水的绿叶。   “江承,我带了相机,到时候你要给我拍照。”吕幸鱼脑袋贴着他的后背,娇气地命令他。   “知道了。”   “对了,你给我买的圣诞树呢?”吕幸鱼抬起头,他忽然想起来了。   “着什么急?等晚上回来就能看见了。”江承漫不经心道,这圣诞树还真不好买,他还专门跑到SOGO里去转了一圈才看中一棵,吕幸鱼说要又大又漂亮,哪儿那么好找。   说是待会儿送家里来。   “江承,你要帮我拍漂亮一点知道吗...你拍照技术怎么样?”吕幸鱼问。   江承就没帮别人拍过,他迟疑道:“应该还可以。”   “你最好帮我拍漂亮,我daddy就很会拍照,等他回来了,你要向他多学习。”   “啧,我俩在一起能别提别人吗?你爹也不行。”江承粗声粗气地说。   “就提!”   “daddydaddydaddydaddy!”吕幸鱼说个没完。   江承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哎。”   吕幸鱼懵了瞬,反应过来后,羞红了脸,他用足了力 ,在江承腰间掐了一把,“你不要脸!”   西门町果真如江由锡所说,还没到放烟火的点,街道就被堵得水泄不通,前前后后都是人,摩肩接踵,把整条街都挤得暖烘烘的。   路边摆着小摊,霓虹招牌在天黑之前就已经亮起,四周喧闹不已,闽南话被拉长了音,听起来尖利刺耳和音响里的流行歌裹在一块儿,堵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吕幸鱼的手被江承牵着,他俩挤在人群中,吕幸鱼努力把声音放大了:“江承!我们要先去汉中街和小芙会合。”   江承捏紧了他的手,见男孩走得艰难,索性搂住他的肩膀,他弯下腰:“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要先去找小芙他们。”   “就在前面那条街。”   彼时的谭小芙已经和陈远会合了,他俩从汉中街绕过来,过岔路口时,瞧见个熟悉的身影。   她在人群中踮起脚,被人挤到了台阶上。   “hello班长,你真的在这儿呀?”谭小芙冲半弯着腰在摆烟的石陨打招呼。   蹲在地上的妙荣看见她后,问石陨:“这是你同学喔?”   石陨点点头,他也看见了谭小芙身后的陈远,面色沉静,没有一丝窘迫,“嗯。你们来玩吗?”   谭小芙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她笑着说:“对呀,我们现在要去找鱼仔呢,人这么多,都不知道他被挤到哪儿去了。”   “走了。”陈远低声说了句,率先提步往前走去。   “我先走了唷班长,回见。”谭小芙笑了下。   石陨唇瓣轻扯,他站在原地良久,妙荣搂紧了皮夹克,“要不你和他们一起去玩?我一个人在这也忙得过来。”   石陨回过神,他弯下腰,面色如常,整理着香烟,淡淡道:“不用。”   十二月份的天很快就暗了下来。   天一黑,人就更多了,尤其是河堤水岸这边。那些放烟火的已经提前占好了位置,吕幸鱼和江承守在旁边,等水岸栏杆那一空出位置来,吕幸鱼就拉着江承立马冲过去把位置给占了。   见终于找到位置,吕幸鱼开心得笑起来,他抱着江承的手臂跳了跳,“我们太幸运了!这儿绝对是看烟火的绝佳位置!”   江承只觉得他可爱,忍不住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吕幸鱼推开他,他把相机拿出来给江承,“快点帮我拍照啦!现在灯都亮起来了。”   江承接过去,听从他的指令,开始帮他拍照。   陈远他们找到他俩时,吕幸鱼正在发脾气。   “诶呀!江承你没有审美的吗?我这个嘴巴这么歪你都能拍下来,你是故意拍我丑照的吗?”吕幸鱼手里捏着相机,气鼓鼓地瞪着江承,霓虹灯打出的光,在男孩脸上一跃而过。   江承抠了抠脑袋,“我觉得挺好看的啊,你不就长这样吗?”照片上的他和现在的他根本没区别啊。   吕幸鱼听见这话更生气了,他推了江承一把,“我有这么丑吗?!”   “鱼仔!原来你们在这儿呀,我们找了好久哦。”   吕幸鱼脸上怒气僵滞下来,他瞧见谭小芙他们,把相机扔到江承怀里去,他跑过去拉住谭小芙的手臂,“你来帮我拍好不好?江承手残,我不想理他。”   谭小芙即刻应下:“好呀好呀。”   吕幸鱼把江承手上的相机又抢了回来,他顺道还瞪了一眼江承。而后又冲谭小芙露出笑脸,“你帮我拍,待会儿我也帮你拍。”   “嗯嗯。”   吕幸鱼这张脸还不好拍吗?   江承抱着手臂,绷着脸站在几步外,看着他俩拍照。   陈远也在,他指尖夹着香烟,深吸一口,“你猜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谁了?”   江承没回他,他在想,他为什么要让这俩货来打扰他和吕幸鱼的约会。   “吕幸鱼的前男友就在汉中街那。”陈远冷不丁道。   江承蓦然看向他,陈远笑了下,指尖的火苗熏得他手有些疼。   “我好漂亮。”吕幸鱼看着相机里的自己,他语气讶然,夸自己都能这么面不改色,他看了看谭小芙,“你技术比江承好太多。”   谭小芙说:“那是当然。”   “等待会儿放烟火时,我肯定把你拍得更漂亮。”   吕幸鱼嘴边抿起笑。谭小芙看了眼对面的江承,声音低下:“你今天和班长也有约定吗?”   “...什么?”吕幸鱼没懂。   “他就在汉中街岔路口那,和他妈妈一起卖烟,我刚刚还说让他过来一起和我们玩,但是他拒绝了。”女生观察着吕幸鱼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   吕幸鱼举起相机的手逐渐酸涩,那枚硬币被他藏在了衣服里,紧贴着胸口,贴住他此刻蓬勃剧烈的心跳。   “你不想和他见面吗?这是二十世纪最后一个耶诞节了。”谭小芙接过他的相机。   男孩的手仍旧举在空中,长睫掩下,在谭小芙的视野里轻轻颤动。   江承看见吕幸鱼似乎不太对,他摁灭手里的烟,疾步走过来,瞟了眼谭小芙,低下头问吕幸鱼:“怎么了?”   “不舒服?”他关切地扶住男孩已经僵硬的手臂。   吕幸鱼在抬头时嘴角扯开笑,他说:“没有,我有点饿了。”   他说饿了,几人便在街边找了随意找了一处小吃摊,几人在矮桌前坐下。吕幸鱼费尽心思占的最佳位置在他们走后很快就被别人占去。   烟火大会快要开始了,人人都在往水岸栏杆那边挤去。   “想吃什么?”江承站在吕幸鱼身前问他。   吕幸鱼没回答他,眼睛盯着桌子。   江承问了他好几遍,他才回过神,他呆呆的,“都、都可以。”   江承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身去了老板那付钱。   人人都在往水岸挤,汉中街头,来买烟的人也少了很多,妙荣坐在小马扎上数着零钱,她抽空瞥了石陨。   他不知何时,指尖也拈着根香烟。   她说:“你不去看看吗?”   石陨摇头。   “真的不去?本世纪最后一个耶诞节了喔,你和他过了明年六月,还能再见吗?”妙荣不紧不慢收起零钱。   指尖的火星被陡然摁灭在手心,石陨被疼痛逼得抬起了头,在跨出那一步时,妙荣在身后扬声道:“记得替我谢谢他!”   陈远坐在他对面,他擦着桌子,眼神却有意无意地落在男孩身上。   距离烟火开始还剩五分钟,四周喧闹不停,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冷风呼呼地吹,大家鼻子都被冻得通红,学生仔成群结队地往前涌去,情侣们面带桃红,手紧紧地牵着。   吕幸鱼的手放在桌子上,指腹被自己抠到发红。   手心忽然被什么硬物戳了下,他看过去,是一张卡片,封面熟悉,是他放在石陨桌肚里的那张。   他眼瞳震颤,唇瓣翕张着看向谭小芙。   女生冲他露出一个笑,她小声说:“他让我交给你的。”   吕幸鱼把卡片反过来,看见了男生回他的那句英文:i only want your love.   江承付完钱,他转身时,周围依旧喧嚣,只是桌前没了男孩的身影,手里的零钱掉落在地,随着风飘到了人群脚下,很快就被踩得斑驳不堪。   吕幸鱼跑得很快,他涌入人群之中,冷风刮进喉咙,人人都在往水岸河堤跑,只有他,在人潮中逆行,他被挤得满步蹒跚,黑发乱蓬蓬的,帽子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霓虹灯晕出炫彩的光,跟着他凌乱的脚步,时不时在他脸上跃动,他四肢被挤得痛麻不已,仍在往前挤着。   石陨被挤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摊贩的吆喝,台语的笑骂,还有收音机里!女人缠绵缱绻的歌声,他记得,他记得这首歌叫什么,吕幸鱼在他耳边唱过。   在密密麻麻的人头里,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不管不顾地往前钻动,在人缝里跌跌撞撞。   河堤前站不下的人全挤在了街道间,大家鼻子冻得通红,却是一个个仰头在等,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有人大吼一声:“十!”   然后整条街、整座河堤的人都在跟着吼,台语、国语全都混在了一起:“九!”   “八!”   ......   “四!”   吕幸鱼的脸被风吹得涩疼,眼中堵满泪花,他被挤得好疼,人潮几乎要将他冲散,每走一步像是在水中挣扎,他大哭着,就连哭声都被淹没殆尽。   在泪眼朦胧中,石陨那张焦灼渴盼的脸撞了进来,下一刻又被无数张陌生的脸盖去。   吕幸鱼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他现在却管不了太多,在一声声逼近的倒数中,艰难地伸出手臂去。   “二!”倒数声震耳欲聋。   吕幸鱼的后颈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捏住,他泪眼婆娑地仰起头,人还没看清,对方炙热的唇瓣就已经朝着他压下来。   时隔多日,他们的身体终于再无阻隔地贴紧在一起。   泪水的咸涩与咬破后迸出的鲜血交织一齐渡入口中,男孩在石陨怀中拼了命地踮起脚,他张着嘴,眼眶中挤满泪,一个劲儿地伸出舌头往上吻,另一个便是往下压。   “一!”胸口的硬币跟着心跳颤动。   人群里,阿伯阿姨们拍着手,踮着脚,情侣相吻相拥,在倒数声落下时,烟火绚丽的光芒将所有人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他们的身影被一张张喜悦的脸庞淹没。   在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耶诞节,他们在耶稣的见证下,留下了年少的最后一吻。 作者有话说: 写得我一背都是汗 第246章 白痴太太(37) 那枚卡片被   那枚卡片被吕幸鱼塞回了石陨的掌心, 他的泪像溪水一样流了满脸,泪液润湿嘴角,混着血丝, 明明近在咫尺的人, 他却因为眼中的泪而看不清,他应该把陈远送的望远镜带出来的。   人群几乎快要他俩吞没,石陨看着他的脸, 手下的力度加重, 吕幸鱼扯唇, 冲他笑得有些难看。   他握上了石陨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男生的力气很大, 他滚烫的泪珠在前拥后挤间凌乱地砸在吕幸鱼手背上, 湿得吕幸鱼快抓不住他的。   吕幸鱼擦去了嘴角的血渍, 冷风吹得他面颊一抽一抽的疼,他转过头, 在被人潮推远之前,他回头, 最后冲石陨笑了一下。   绚烂的烟花一束束冲向夜空, 四周震耳欲聋, 吕幸鱼站在人群中,他仰头看去,手慢慢摸索到胸口,拿出了那枚已经被汗润湿的硬币。   他脸颊边早已被汗润湿, 乌发铺散在额间,面颊一片湿红,他高仰起头, 泪花在眼角闪烁,五彩烟火于他湿黑的眼瞳中绽开。   像是无数道流星滑过夜空。   硬币合拢在他掌心合拢,他举在唇前,在阖上眼时,泪水滚滚落下。   夜空重归寂静,周围只剩下人们的欢声笑语,街道也松散了许多,吕幸鱼神色恍然,行走在其中。   ——“小石头,你知道吗?其实流星就是陨石。”   “我已经遇见你了啦,这是我最幸运的事。”   ......   江承找到他时,他正蹲在水岸的栏杆下面。   江承手里还抓着男孩的背包,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大步跨过去,冷戾的神色在走近吕幸鱼后,又收敛了几分。他在男孩身前站了一会儿,吕幸鱼两手抓着栏杆,脸蛋压在上面,呆涩地看着河道。   他忍着脾气,蹲了下来,“我还以为你被人给拐去卖了。”   吕幸鱼眼皮动了动,还是没说话,硬币被他拿了出来,耷拉在胸口。   “我送你的就藏起来,他送你的就放外面?”江承说。   他偏头,看着男孩有些湿的脸。   吕幸鱼动作慢吞吞的,从胸口摸出了那条项链,他转过头,眼眶泛红,“...好了吧?”   江承抿起唇,手伸过去,动作略微粗鲁,帮他擦去泪。   “过耶诞节还哭。”   “在我身边就不能笑一笑?”他声音低低的,脚挪过去,和男孩凑近了。   吕幸鱼抓着栏杆的两只手放下来,横放在膝盖上,下巴抵住手臂,声音闷闷的:“江承,你觉得我幸运吗?”   “不知道。”江承说。   “但是我挺幸运的。”江承声音有了笑。   明明现在是在说自己,干嘛又扯到他身上,吕幸鱼不满地抬起头,他眼底的恼怒却在此刻停滞。   江承从兜里拿出一张耶诞卡来,放在自己唇前,上面那串英文被他写得歪歪扭扭——i love u.   “你个骗子。”江承咧开嘴笑了,是在十八九岁,生涩却又自得的笑。   吕幸鱼蹲在那,江承自顾自地说:“幸好老子这次查了词典,不然又会写错。”   “吕幸鱼你这个骗子。”   他觑了眼还没回神的男孩,指腹摩挲着卡片,男孩湿亮的眼睛在这一方角落闪动,他不自觉地倾身,冬日里呼着热气的嘴巴隔着一张薄薄的卡片贴紧。   江承压着他的唇,他声音低哑,萦绕在吕幸鱼耳边:“I love you,我爱你,吕幸鱼。”   很简单的一句,小孩儿都会说,可他昨夜不知道对着电脑屏幕练习了多少次。   那棵吕幸鱼要的圣诞树专程送到了他的卧室里。   要不是他卧室够大,还真放不下。   灯被关掉,树上绕着的彩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男孩躺在床上,这些盈盈闪动的光映在他湿漉漉的眼里。   江承扣着他的手腕,压在了男孩头顶,唇瓣在男孩颊肉上厮磨,他一点都不知分寸,压着人就不松手了,他很重,吕幸鱼嘴里会被他挤出咿咿呀呀的叫声。江承听见后就像是被打了针兴奋剂,像只发了疯的狗一样在男孩脸上乱舔。   酒窝被他舔得湿热发肿,吕幸鱼都喘不过气来,大冬天的,两人身上出了一身的汗。   江承不像石陨那样温柔得没底线,他一靠近吕幸鱼就难掩兽性,他松了男孩的手腕,转而去掐住他肉软的腰肢,他一直都知道男孩的骨架小,但肉却不少,他平常就爱去搂抱。   在掐住男孩腰肢时,绵软的肤肉从指缝里溢出,他来回揉捏着。   黑暗里,男孩嘴里又冒出几句细碎的嘤咛。   他嘴角掀起笑,低下头去,吻接连落在男孩的肚皮上。他滚烫的气息徘徊在男孩腰腹间,蠢蠢欲动的,想要更进一步。   吕幸鱼的脚蹬在床面,想要往上挪去,可被摁住了腰,他眼瞳湿润,湿红的嘴巴也张开了。   江承平常接吻就很是粗鲁,那双粗大的手会牢牢地掐住男孩,不许他乱动。他手指摸上吕幸鱼殷红翕张的唇瓣,先是在外面蹭了下,而后才抵进去,去拨弄他湿漉漉的舌头,刚才在亲吻时,男孩的舌头就被咬得肿起,如今被捉住,在一阵刺疼中,被颤颤巍巍地拉了出来。   江承指骨粗硬,磨得男孩的嘴角发疼,他一直在小声地哭。   淅淅沥沥的,哭得脸颊都湿透了。   江承眉眼黑沉沉地压着,汗水不停地滚落,而后是男孩愈发大的哭声,他气息靠上,眼睛急切地去寻吕幸鱼的。   他哭得已经闭上了眼,江承捧起他脸蛋,唇瓣湿热,去吻他脸上的泪,他紧闭的眼皮,他不肯睁开眼,黑暗里,只能尝到他烫热的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缝里挤出来。   江承哄着他,把他抱起来,拍他的脊背。   他不想关灯的,可吕幸鱼非要关,他说这样才有节日氛围。   彩灯挂在圣诞树上,在角落里跟着喘息声一停一闪。   夜半,男孩悄悄爬下了床。   他踮起脚,小心翼翼地走到外间,他蹲在茶几前,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后,才拨了那个电话。   他抱着膝盖,听筒被他压在耳朵上,他听着电话里传来的一声声机械的忙音。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被亲得肿胀的唇瓣掀出一丝殷红的细缝,他眉眼静止下来,悄然地渗出些在交/欢后的艳情。   他的腿已经蹲到麻木,在忙音又一次消失后,他放下了听筒。   英国。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推开门走进办公室,里面的律师见他进来,立刻起身来迎他。   “孟先生,我是江先生的朋友,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说复杂也不复杂。”   “我会尽全力帮你的。”律师冲他伸出手。   孟细琼看了他几秒,随即伸出手来和他握上,“为什么?”   江由锡不是一向擅长自保吗,这次怎么肯施以援手了。   男人笑了下,“我也不知道,不如等您回国后,亲自去问他?”   “对了,这里有您的信件...不好意思,您现在身份特殊,来往信件需要由李检查阅后才能还给您。”   “刚好我从法院那边回来,就顺道给您带过来。”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他。   孟细琼接了过去,他提步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当着男人的面就拆开了。   信件被包了两层,他极为有耐心,动作有条不紊,一层一层拆开。握在手里有些厚,应该不止是信。   两指抻开信封口,有一叠照片,他先拿了出来。   冷冽的目光在看见照片上的男孩时柔和下来,他唇瓣弯起,一张张看过去,是Gem,小孩儿脸上化了妆,青涩的眉眼被迫成熟几分,漂亮得很。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这才把信拿出来。   听说这次的竞赛,江泊潮和石陨都有参加,言采瑕说,第一名可以直接保送台大并且还有一笔丰厚的奖金。   周日,江泊潮一大早回来了,饭桌前只有江由锡一个人,他随口问道:“他们呢?”   江由锡说:“这才七点,你觉得他们会这么早起床?”   江泊潮把外衣脱下,往楼上走去,他猜想,昨天耶诞节,男孩肯定去西门町那边玩的,那边平常就人多,更别说过节了。   他敲了敲吕幸鱼的房门,没人应,恐怕还在睡,他脸上有了笑,压下把手推门。   他走过小客厅,来到卧室门前,这扇门是虚掩着的,他只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他脸上挂着的笑僵硬下来。   随后惨淡地收起。   男孩是睡得很熟,不过是窝在别人怀里,卧室里残余了些气味,熏得江泊潮脑仁生疼。   房门再次被合上,江泊潮神色不明地站在门口。   快期末考试了,言采瑕把课业抓得很紧,说是让他们七点半就必须到教室里。   吕幸鱼已经一连起了好几个早床了,上课没精打采的,被言采瑕叫了好几次名字。后来有次,他实在过分,竟脑袋一趴,在班主任的课上都睡了过去。   言采瑕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勒令他到教室后边去站着听。   吕幸鱼悄悄鼓了鼓腮,拿起书,顶着全班人的目光,慢吞吞地走到教室后面去。   江承和陈远坐在最后一排,那是睡得天昏地暗。吕幸鱼看见后,心里有些愤愤不平,他挪到江承身后,伸出脚去狠狠踹了江承一下。   江承懒散的身子直起来,他眉眼凶戾地拧起,左右看了看,想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   最后才转过了头,吕幸鱼捏着书,脸蛋躲在书后面冲他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   江承愣了愣,随即拍了拍自己校裤上的会,说道:“怎么?上课又睡着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就仗着言采瑕看不见你。”吕幸鱼说。   江承说:“那你也坐后面来。”   “我才不要,我可是要高考的。”吕幸鱼晃了晃脑袋,他这会儿说得好听,似乎把孟细琼和他说的那些话全都忘光了。   江承这蠢猪到时候肯定是要被送出国留学的,他还高考,考出来可别把江家的脸给丢光了。   吕幸鱼站了这么一会儿都站累了,他看了眼挂钟,还有二十多分钟才下课呢。   江承见他嘴巴翘起,一看就是不开心了,“怎么了?谁又惹你了?”他脑袋就没看向黑板,在课堂上和吕幸鱼说话也是这么明目张胆。   “你惹到我了。”吕幸鱼闷闷道。   “我怎么惹你了?”江承莫名其妙道。   “谁让你坐着的?我都没坐!”吕幸鱼无理取闹地发着小脾气。   江承气笑了,这也能怪他。   他转过头去,高高举起手,言采瑕注意到他,语气不冷不热道:“说。”   “老师,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果然,女人没理他,继续上课。   江承不依不饶地说:“老师我想上厕所。”   这下言采瑕发火了,一看江承那散漫的样就是来捣乱的,她指着教室后面:“滚去站着。”   “哦。”江承站起了,连本书都没拿,和吕幸鱼站在了一起。   吕幸鱼躲在书后面笑得脸蛋红红,江承说:“高兴了?”   男孩闻言,轻轻踩他一脚,“一般般。”   下课后,言采瑕把江泊潮还有石陨都叫到了办公室里,似乎是因为他俩不准备参加期末考试了,直接去参加竞赛。   保送台大的名额只有一个,可参加竞赛的却有上百人,言采瑕这个班就占两个。言采瑕让他们今天回家去收拾好东西,等明天直接去台大安排的基地复习。   “哥哥,你会拿第一吗?”放学的时候,三人走在一起,吕幸鱼仰起头问江泊潮。   江泊潮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他:“鱼仔希望哥哥拿第一吗?”   吕幸鱼低下头,他当然希望哥哥拿第一了,可他也希望小石头也能拿第一。可无论是他俩谁落榜,看见任何一个人失落,吕幸鱼心里都会难受。   江泊潮摸了摸他的头,“哥哥也没有把握,毕竟有这么多人参加,比我优秀的也不在少数。”   吕幸鱼握住他的手,“不会呀,我觉得哥哥很厉害,也很优秀。”   “是吗?那哥哥一定会努力的。”江泊潮看着自己被男孩握住的手。   江承看不过去了,走过来把男孩搂过去,“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吕幸鱼被江承拉着往前走,他心想,要是有两个名额就好,两个人都是第一名。   小石头也不会为念大学的学费而发愁了。 作者有话说: 鱼儿不会和石头复合 第247章 白痴太太(38) 夜晚,江泊   夜晚, 江泊潮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他带的东西不多,其实以前他参加过类似的竞赛, 早已经习惯了。收拾好后, 他便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   江承说的没错,他电脑里确实有许多吕幸鱼的照片, 大部分都是在男孩的BBS主页上存下的。   他挪动着鼠标, 照片一一在屏幕上翻滚, 多次保存后,男孩的笑脸会有些糊, 酒窝也被模糊掉,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笑得弯弯的。   他目不转睛地顶着屏幕, 手指掠过腿面, 墨点般沉静的眼瞳逐渐浑浊起雾,眼白泛起血丝, 他力度不小,近乎是有些粗鲁了, 豆大的汗珠在喉结滚动间落下。   江泊潮喘着气, 脊背不知何时向后靠去, 他抵住靠背,呼吸跟着动作一起一伏。   房门忽然被敲响,他猝然皱起眉,男孩清甜的声音透过门缝钻了进来:“哥哥, 哥哥你睡了吗?”   江泊潮敛起下巴,他随手扯了几张纸巾,将自己浑浊的手指擦净。   “没有。”他声音嘶哑, 去到了窗边,把窗门推开。   房门从里面被打开,吕幸鱼仰头看去,“...哥哥?”   江泊潮垂眸睨着他,鼻尖的汗珠砸在了吕幸鱼脸上,男孩无措地眨了眨眼,他低头茫然地擦去。   “找我有事吗?”江泊潮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吕幸鱼说:“哥哥,你明天一早就要走?”   江泊潮点头,随即让出路来,他说:“进来说吧。”   吕幸鱼很少进过他的房间,江泊潮的卧室可比江承的工整多了,吕幸鱼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腿乖乖闭拢着,两只手也放在腿面,他在家里穿着毛绒绒的睡衣,上衣有帽子,搭在背后,胸前还垂着两颗毛绒球。   卧室里很闷,而且吕幸鱼的鼻尖总是萦绕着几丝气味,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气味。   他鼻子悄悄嗅了嗅,湿黑的眼珠悄悄转动,打量着江泊潮的卧室。   江泊潮坐在床边,他指缝里很是粘腻,正无意识地搓着手,也看着男孩此刻的模样,“鱼仔?”   吕幸鱼回过神,他冲江泊潮露出一个笑,“哥哥,你明天什么时候走呀?”   “早上七点就要过去,放寒假的时候才会回来。”   “这么久吗?那你有没有带厚衣服呀?过去是睡宿舍吗还是怎么样?”吕幸鱼问他。   “嗯,是睡集体宿舍。”   “那......”吕幸鱼还想问,却被江泊潮打断了,对方看吕幸鱼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他说:“鱼仔是不是想问石陨?”   男孩一下就噤了声,他揪弄着手指,小声说:“我是问哥哥......”   江泊潮站了起来,他走到吕幸鱼身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鱼仔,如果我真的得了第一名,你会为我高兴吗?”   吕幸鱼脸蛋扬起,江泊潮和江承身形相似,可男孩却极少与他靠得这么近,对方的肩膀早已是成年人般宽厚,挡在身前时,倾轧下来的气息瞬间将男孩包裹住。   吕幸鱼唇瓣张张合合,他说:“会的,我会为哥哥高兴的。”   “撒谎。”江泊潮凝视着男孩乱转的眼睛,他轻声说。   “我没有......”   “那你是心疼多一点,还是开心多一点?”江泊潮弯下腰来,忽然凑近了男孩。   吕幸鱼抓紧衣角,他慌乱地别过头去,“我、我不知道。”   江泊潮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男孩细弱蚊蝇的声音才响起:“哥哥,我会为你开心的......但是也会心疼他,他家里情况不好的,要是得不到这笔奖金,说不定连大学都念不上。”妙荣几乎把所有的积蓄都拿来进了货。   “我也想帮他,可他自尊心那么强,之前他妈妈出事,我帮了他,他心里一直很难受...他没和我说,但是我心里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就只能逗他开心。”陈远说他是少爷,说他不知天高地厚,事实却是如此,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如何能体会底层人的无能与艰辛。   但他却能看出石陨的难堪与难过。   “哥哥,要是我直接帮他,他肯定会更难受的...虽然、虽然我们没有关系了,但是如果他难过,我心里也会疼的。”吕幸鱼转过头来,眼中湿气朦胧。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低微,含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男孩吸了吸鼻子,在江泊潮的目光下,他及时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泪。   “...哥哥,我不会那么坏的,你如果真的得了第一名,我会为你开心的。”男孩仰起头,面容洁白,扯开天真的笑。   江泊潮眼中倒映出他的笑,他倾身,在男孩额头上吻了吻。而后摸了摸他脑袋,他直起身子,大手拢住男孩的后脑勺,让他靠着自己的腰,“没关系的,鱼仔,我只想让你开心。”   江泊潮没有料到,吕幸鱼竟真的把那个人放在了心上。他却不以为意,一个早就分手的前男友,一个他不知道拿过多少次的第一名,在他心里,都无足轻重。   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江泊潮轻轻抚摸着男孩的发丝,就算让出了这个奖项又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吕幸鱼只会心疼他。不如索性就让那个早就该消失的人滚远一点。   清晨,妙荣煮了面,本想去叫石陨起床,一转身,对方早就坐在饭桌前了。   她端着面出来放桌上,“起这么早呀?不是七点钟过去吗?”   石陨:“闻见糊味了。”   妙荣低头看了眼碗里一塌糊涂的面,她没好气道:“不吃就滚。”   石陨没理她,拿着筷子开始挑面吃。   妙荣吃了两口面后,就把碗放着了,她擦着嘴,确实有点难吃。   “没事啦,不是第一名也没关系,以你的成绩肯定能进台大的,学费我会想办法,你别操心太多。”妙荣语气平淡。   石陨几口把面吃完,他擦完嘴,起身拿了一个大包,就往外走去,他留下一句:“你也不用操心。”   相比较起来,江家的气氛要明显活跃一些。江由锡亲自给他大儿子剥了俩鸡蛋,他语重心长道:“你的话,我就不用操心了,好好考试,是不是第一我都无所谓,毕竟家里又不是没钱供你上大学。”   “不过名次也别太低了,别给我丢人。”江由锡把蛋扔进他碗里。   “那可说不定,万一他这回就考最后一名怎么办?专门丢你的人。”江承说。   “你给我闭嘴,你这次期末考试再考最后一名,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江由锡斥骂道。   江承撇撇嘴,继续和身旁的吕幸鱼浓情蜜意了。   他现在心里可乐着呢,江泊潮和石陨走了,一下少了俩人在吕幸鱼跟前晃,他能不高兴吗?   最好那破石头能半路骑自行车被车撞死,一辈子别回来了。   江由锡送江泊潮出去,今天他舍得让司机送人了,父子俩站在车前,江由锡话不是一般的多,来回就那两句,翻来覆去地讲。   江泊潮也懒得听,他自顾自地就要钻进车厢里去。   “哥哥。”吕幸鱼站在门口叫了他一声,他从阶梯那跑了下来。   江泊潮回头看去,男孩已经跑到身前来了。   吕幸鱼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哥哥,早点回来,我们一起过年呀。”   江承脸色黑如锅底,他抄起手臂,大步跨了下来。   江泊潮视若无睹,他低下头,在男孩发间吻了吻,“好,哥哥会早点回来的,陪鱼仔一起过除夕。”   江承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了,他捏住男孩的手腕,把他拉过来,“行了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吕幸鱼被他拉到怀里,男生的手臂占有欲极强地搂住他,他瞟过江泊潮,这货也是一样,最好一辈子别回来了。   江泊潮在上车前,最后看了眼江承那副得意的模样。   最好能一直这么得意。   教室里少了两个人,对于大家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上课依旧开小差,传纸条。谭小芙也照常躲在课桌下看耽美漫画。   距离 期末考试只有一周了,吕幸鱼上课格外认真,虽然大部分都听不懂,但是还是在大篇幅地做着笔记,这给同桌吓得啊,对方扒拉着男孩的手臂,声音悄悄的,又十分震惊:“你怎么写了这么多?”   吕幸鱼迟疑道:“做笔记呀。”老师反正说什么都是对的,他都记下来总没错吧,到时候他再背下来,他期末考试可不要做最后一名了。   同桌拍拍胸口,她还真以为吕幸鱼能听懂言采瑕在讲什么呢。   下午第一节课是国文,老师管教颇为松散,又是午休后的第一节,在这老头课上打瞌睡的有不少人。   吕幸鱼也在打瞌睡,明明上午还立志说要认真上课的。   他手臂交叠在桌前,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正要趴手臂里睡过去时,他后背忽然被笔戳了一下,他还以为是老师呢,吓得他急忙抬起头,又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见老师正面对着黑板写板书,他松了口气,回过头,江承撑着下巴,对他挑了下眉毛。   吕幸鱼:“你有病呀?”怎么坐这儿来了。   他说完就转过头来,打算继续眯会儿,心想这个国文课,一节课不听也没什么吧?他眼睛慢慢闭上,心想,下次国文课他一定会认真听的,这次他真的坚持不住了。   他趴在臂弯里,要睡过去时,脸蛋又被人捏了下,他皱起眉,气鼓鼓地睁开眼,没想到江承居然坐到他旁边来了。   吕幸鱼诧异地回头看去,他同桌坐在了石陨的位置上,对方悻悻然地低下了头。   肯定是江承胁迫她,才交换的位置,胆子也太大了,吕幸鱼看了眼还在写字的老师。   他踹了一脚江承,“你烦不烦啊?别打扰我上课好吗?”   “上课?都睡过去还上课,在哪儿上课?”江承贱兮兮地凑过来,“江老师给你上课好不好?”   吕幸鱼嫌弃地推开他,并且警告他:“不准打扰我睡觉。”   他手指着江承,江承这两天真是贱出奇迹了,瞧见男孩伸出手,顺嘴就亲了一口。   吕幸鱼又是狠狠一脚踩在他脚上。   他睡过去了,趴在臂弯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冬天里教室里很闷,班里人也总是在小声说着话,吕幸鱼听着这些声音,睡眠质量反而像小猪一样好。   江承把书立起来,悄无声息地靠到男孩身边去,一会儿手指捏捏他的脸,一会儿又去摸他的手。   谭小芙都没心思看漫画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俩。 作者有话说: 缓冲一下剧情....(抱歉我不是故意短小的,但是我颈椎还有腰真的好疼TT)有木有看见我专栏的头像(提前祝大家五一快乐!欢度假期!我要请几天假休息一下抱歉!大概五月四号回归!) 第248章 白痴太太(39) 教室里太闷   教室里太闷了, 放学后,吕幸鱼非要拉着江承去中山一路后面去吃冰。要说刚认识那会江承为了哄他高兴,肯定立马就同意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现在知道吕幸鱼是个光吹吹风就能感冒的小弱鸡,还能让他大冬天吃冰吗?   他手里拎着男孩的书包,吕幸鱼一路上就抱着他的手臂, 用他那双睁得亮晶晶的眼睛去看江承。   “江承, 我们去嘛去嘛...我好久都没吃了, 我们去嘛......”男孩踮起脚,下巴压在江承的肩膀上, 还去晃他的身子。   江承深呼出一口气来, 侧头瞥过去, 男孩冲他讨好地眨眨眼。   陈远走过两人, 率先骑上单车,但他没动, 回头打量着这两人。   江承掐住男孩的腰肢,把他抱上后座去, 等还没直起身子, 吕幸鱼忽然搂住他脖子, 倾身在他侧脸亲了两下,他唇瓣很软,亲完也没离开,还轻轻含了含江承的脸, 甜软的呼吸萦绕在江承鼻尖,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僵住了。   吕幸鱼还在红着脸撒娇, 搂着他的脖子晃,“我们去嘛,江承,我好想吃......”   “吃完要是肚子疼,爸肯定会收拾我。”江承说,他自己也心疼啊。   “而且明天就期末考试了。”   “不会的,不会肚子疼的嘛,要是肚子疼的话,我就说是我自己偷偷吃的,不会让江叔叔骂你的。”吕幸鱼软着声音哀求。   男孩离他很近,声音怯生生地叫他:“哥、哥哥,求求你啦......”   江承已是面色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他骑上单车,在他答应后,男孩搂紧了他的腰,连脸蛋都贴在了他的脊背上,他心想,被江由锡打也没关系,只要吕幸鱼开心。   台北的冬天本就不太冷,只是吕幸鱼怕冷,自从江承知道他容易感冒后,天天早上都要给他围上围巾。男孩的半张脸都会藏在柔软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脸蛋会被捂得绯红,在教室里摘下,唇瓣也是红红的,江承看见后,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去亲他,每回都是这样,但是吕幸鱼会及时捂住他嘴巴,他神色羞恼,脸上的红会绕在眼角,他会把唇肉抿起,脸蛋鼓得圆润,乌黑杂乱的眉毛下,眼神湿润纯洁,他没什么威慑力地瞪着江承,反而会让江承更想亲他。   他占了男孩同桌的位置,把人拉在课桌下面蹲着,捧起吕幸鱼的脸蛋就开始亲。   吕幸鱼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唇瓣还往里抿着呢,江承也无所谓,烫热的舌尖卯足了劲儿往他唇缝里钻,吕幸鱼不张嘴就把外面舔得湿漉漉的。   江承和石陨的行事作风迥异,他是非要亲到吕幸鱼才作数。   舌头伸不进去,他就使了几分力气去挤弄男孩肉软的脸颊,逼得人含不住唇,柔弱地张开嘴巴,虽只露出一点湿红的缝隙,江承就跟疯狗见了荤腥那样,埋头舔进去。   吕幸鱼蹲在地上,脑袋被捧起,两只手的指尖绷直了,堪堪撑住地面,指甲盖都压出粉来了,身子酸软,往前倾去。   男孩的眼皮半阖着,脸蛋被泪水润得湿软,偏过头,躺在江承宽大的掌心里,唇瓣被含/弄得肿起,合都合不拢了,他细细地喘着气,江承时不时低头去舔他半露出来的舌尖。   班里的早自习很是热闹,同学们各开各的小差,说话声音嘈杂不已,两个人像是没听见,蹲在地上,亲得天昏地暗。   一到店里,吕幸鱼就迫不及待地把围巾给摘下了,扬起的围巾还打到了走在身后的陈远脸上。   陈远下意识闭了闭眼,鼻子里涌入些属于男孩的,独有的馨香。   三人挑了处角落,吕幸鱼站着不肯坐下,江承自顾自地拿了桌上的纸巾帮他仔仔细细地擦了板凳和桌子,像个封建制度下,行事有秩序的老仆人。   而吕幸鱼揣着手站在一旁,也不帮忙,还督促着他搞快点。   真是个大小姐啊,还把江承这疯子调理得这么好,给他打狂犬疫苗了还是怎么着?陈远打量着这一幕。   纸团被扔进垃圾桶里,江承这才拍了拍椅子,再去拉过男孩的手让他坐下来。   “坐吧小姐。”他声音还含着笑意。   吕幸鱼捏着自己衣袖,坐在了江承旁边。两个人的位置挨得很近,几乎是贴着的,不同于他俩和陈远,江承像是当陈远不存在,一直在低声和男孩说话,手臂搭在了男孩肩上,手掌扶住他的脸蛋,时不时捏捏,他头也低着,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上有了笑,吕幸鱼脸也红了,推了下江承。   陈远心想,要不是在外面,江承恐怕恨不得让吕幸鱼坐他身上。   前台在叫人了,是他们的冰饮好了,江承捏了捏吕幸鱼的脸,起身过去拿。   他走后,吕幸鱼就抱着自己的围巾在发呆,白嫩的侧脸上还留有几道指印。陈远往前坐了坐,他凝视着男孩,压低了声音问:“你现在...又喜欢上江承了?”   吕幸鱼抬起头,在听见在这句话后,指尖揪紧了自己的围巾,“关你什么事。”   这是吕幸鱼经常对陈远说的一句话,关你什么事。   也是,什么都不关他的事,陈远用力咬了下舌尖,他看着男孩有些局促的脸色,他偏过了头,睫毛眨得飞快,他是在内疚?内疚自己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吗?   忘记自己曾经和石陨的风花雪月,还是忘了自己钻在草丛里为了找那块硬币有多狼狈了。   陈远垂下眼,真的不关他的事吗?如果有一天男孩知道,其实那些让他流泪的烦心事,是因他和江承一手促成,他还能说出这句无关紧要的话来吗。   “吕幸鱼!你敢点这么多?!”江承沉着脸把冰饮端了回来,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桌上放着四五杯花花绿绿的冰水,江承睨着吕幸鱼,要他给一个解释。   “嘿嘿。”吕幸鱼捏住江承的衣角扯了扯,冲他讨好地笑笑,“我想吃嘛,你快坐下啦。”   江承嘴皮动了动,坐了下来,吕幸鱼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去时瞟见江承依旧绷着脸,他凑过去,手掌在江承心口摸了摸,“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不会喝光光的啦,不是还有你吗?”   他端起来,杯口抵到江承嘴边,“真的很好喝唷,你尝尝嘛。”   江承看向他,吕幸鱼眼睛笑得弯弯的,他低头喝了一口,好甜,甜得嘴里发腻,喉咙里的话也被堵住了,嘴里冰冰凉凉的,他握住杯子,趁机过去咬了一口男孩笑得鼓起的脸颊。   “下次再不听话,就不带你来吃了。”他放着狠话,吕幸鱼顶着脸上的牙印,冲他笑着,“要带要带,江承,我会听话的。”   确实很甜,也不知道加了多少糖精,陈远抿着嘴里的甜味,只觉得自己嘴里粘得过分,舌头都抡不圆了。   也就吕幸鱼爱喝。   吕幸鱼还越吃越来劲了,每一杯都想喝,江承嘴上说得那么狠,实际上吕幸鱼只要一撒娇,他就什么原则都没了,可又害怕他拉肚子,两个人争着把这堆冰的给吃完了。   两个人撑得回到家,连晚饭都没吃,江由锡一个人坐在饭桌前还摸不着头脑,他让阿姨明天煮四个蛋,“明天他们期末考试,你盯着他俩,让他们都给我吃了。”   “明天我要早点去开会。”   阿姨应下来:“好唷。”   还考试呢,江承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拉肚子,他蹲在马桶上,脸色煞白,发誓下一次一定不会纵容吕幸鱼了。好不容易等天亮好一些了,他穿好衣服,去了吕幸鱼的房间,叫他起床。   吕幸鱼睡得还正香,江承把他从被子里给抱出来,男孩眼睛还没撑开,就皱起眉毛,胡乱打了江承几个巴掌,“烦不烦啊!我还没睡醒呢!”   江承气急败坏地掐住他下巴,“你睡得倒好!我拉了一晚上的肚子。”   吕幸鱼掀开眼皮,他恶人先告状,嘴里哼了哼,“是你太贪吃,我点了那么多,我都没吃几口,全被你一个人给吃了。”   “那还是我的错了?”江承气笑了。   “那不然还是我的错?你要怪我吗?”吕幸鱼瞪着他。   江承那一口气堵在胸口,好半晌才掐着男孩的腋下,让他站在床上,随后默不作声地拿来校服帮他穿衣服。   吕幸鱼哼唧两声。   这回江承绝对是考倒数第一,吃四个鸡蛋都没用。考试中途一直在往厕所跑,言采瑕看他那煞白的脸也不好说什么,每回都是挥挥手让他去了。   吕幸鱼笑得不行。   一天考完后,江承都快虚脱了,他站起来,把书包收拾好,前面第二排,吕幸鱼却不见了,“人呢?怎么一会儿没看住就跑了?”他拧着眉走去前面。   陈远这两天话很少,往日肯定就散漫地接过话头了,可今天他什么话都没说,背起书包就朝教室门走去。   他跨出门,却看见男孩手里握着两盒药,迎面走了过来。   看见陈远,吕幸鱼错开目光,和他擦肩而过。   吕幸鱼走到江承身边,把药拍在他胸口,“赶紧吃了。”   胸口被拍得闷疼,江承呆愣地低下头去,瞎了一只眼而已,却好像不认识字那样,盯着药盒看了许久。   他慢慢握上药盒,面前的男孩白他一眼,“你是傻子吗?听见没呀?赶紧吃——”   他话没说完,江承已经把他抱了起来,男孩懵懵地压在他怀里,嘴里娇声叫着,江承也不顾及班里还有几个人没走。   “宝宝,你终于知道心疼我了。”江承在他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吕幸鱼拍着他的肩膀,顶着周围人的目光,尤其是谭小芙的,他脸都红透了,“谁、谁是你宝宝了?别乱叫了啦,快放我下来......”   他缩在江承怀里,眼皮羞恼地垂下。   江承还不放手,抱着他在他脸上亲着。   谭小芙心想,看这架势,这班长是一点儿机会都没了啊。   除夕前一天,成绩单被寄回了家里,江由锡看见后,不免又是一顿责骂,他站在沙发对面,把江承的成绩单团成一团,用力砸向江承,“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这回考得还没鱼仔好,你到底哪儿来的脸贴在人家身边?”   吕幸鱼和江承正挤在沙发上剪窗花,这边冬季气候潮湿,大多数家里本不会贴窗纸的,可江由锡年年都会贴。   江承被骂了也无所谓,他手里捏着剪子,“我是事出有因,下次肯定会高几分的。”   江由锡看他这样就来气,斥道:“就你这几分还吃鸡蛋呢!我看鸡瞧见你都要捂屁股!”   “哈哈哈哈哈好搞笑。”吕幸鱼笑得快握不住剪子了。   江承不满他笑,在他身上挠着痒痒,“笑什么?敢笑我?”   两个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   江由锡简直没眼看,重重地哼了一声去了厨房,阿姨正在洗菜,“明天泊潮就要回来啦,我今天把菜都准备好,让他明天中午回来就能吃上好吃的。”   “别管他,他晚上才到家。”江由锡说,他脸上有着笑,听说江泊潮这回考得还算不错。   “诶呀,明晚就吃年夜饭了,我还忘记买饺子馅了。”阿姨拍了拍脑门。   江家是从大陆迁过来的,所以江由锡身上始终带了点内陆的习俗。   “明晚说不定就我俩呢,江泊潮考完了,说不定会让鱼仔和江承去外面吃。”   阿姨笑着说:“他们三个人感情好,你不也少操点心。”   江由锡冷哼一声:“那最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9章 白痴太太(40) Gem:d   Gem:daddy, 明天就是除夕了,江叔叔说会包饺子。我只记得小时候吃过一次,是和你一起包的, 不过好难吃呀, 都没有煮熟,你还记得吗?不过我是说我包的那几个难吃唷,daddy包的很好吃!   我很想你, daddy。   吕幸鱼点击发送帖子,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字, 眼神有些失落。他好像已经很久没登BBS了,除了江承偶尔会发送一些弱智文字以外, 他都不敢进入另一个人的主页。   光标在那几个联系人之间游移着, 过了好半晌, 才点进了中山一路没有眼泪的主页里。   主页最新一条帖子停留在九月十五号, 他生日那天。   小石头:不管是什么心愿,我都愿意为你实现。   电脑的屏幕光很是微弱, 却照得男孩睁不开眼,他低下头, 两只手揉着酸疼的眼眶, 小石头为什么这么笨呢, 他的心愿就是想和他分手而已,是他太坏,一直在让石陨伤心。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身后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在干什么?大晚上不睡觉,偷偷玩电脑吗?”江承的嗓音,极为强势地冲进卧室里。   吕幸鱼手一抖, 捂上鼠标后,连忙想把石陨的主页关闭,可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只能匆匆站起,背过身去,挡住了电脑屏幕。   他眼眶湿润,脸颊艰涩地扯开一个笑,“我、我睡不着。”   江承走近他,低着眼在他脸上巡视,屋内只开了盏壁灯,光线微弱,不过男孩眼角的泪花很是耀眼,他目光幽深,抬手轻轻蹭了下男孩的眼角,“哭了?”   吕幸鱼摇头:“没有,我、我是太困了......”   说谎也这么笨,刚刚还说自己睡不着,现在又说自己困了。江承捏了捏他的脸,倾身想去看他身后的电脑。吕幸鱼慌得不知所措,他急忙踮起脚,搂住江承的脖子。   在卧室里他穿的少,贴身衣物上渗出浓郁的香气来,江承怔然地看向他,窜进鼻腔里的香气,让他脑子有点发懵,脖颈也贴心地弯下来,和男孩脸蛋的距离不过咫尺。   吕幸鱼咬着唇,泛着湿气的眼睛眨啊眨,磕磕绊绊地说:“...你、你进来干什么呀?这都已经很晚了......”   “哥,哥哥。”他唇瓣贴过去,有意无意地蹭着江承的侧脸。   江承呼吸粗重起来,他大手捏住吕幸鱼的腰肢,掐紧了,逼得男孩在他耳边小声叫了一下,他把人捞起来,放在了电脑桌前坐着。   两人视线平行,江承现在可是没空去看他身后的电脑了,他吻着吕幸鱼的唇肉,气息灼热,“我看见你发的帖子了。”   “...啊?”吕幸鱼一半心思还在屏幕上,他茫然地回应着,两只手伸出去,抱住江承的肩膀。   江承笑了一下,他鼻梁贴着男孩清纯的脸蛋,歪过头去,舌头忝弄着他嘴巴湿漉漉的小口,“你想他,我怕你会哭,所以来看看你。”   “没想到真哭了呀,宝宝......”他捧起吕幸鱼湿润潮红的脸,齿列轻轻地咬了下他已经伸出来的,湿软的舌尖。   吕幸鱼很乖,坐在书桌上,被睡裤包裹得毛绒绒的两条腿不像往常那样合拢,江承亲他,他还会笨拙地回应起来,舌头那么短,伸在外面,没一会儿就被江承咬得发麻肿胀。   “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江承语气亲昵,此刻有一种难言的温柔,他抱紧了吕幸鱼,在他脸蛋上胡乱吻着,舌面粗糙,把男孩的脸蛋舔得泛红,又亲又咬,脸上留下来许多牙印。   吕幸鱼眼睛睁得很大,目光茫然而潮湿,他的脸被江承支撑着,他只能小口地喘着气。   “好喜欢你,好爱你...小白痴,乖宝宝......”他不规矩起来,揉捏着吕幸鱼发软的腰。   男孩身上的肉哪儿都是软绵绵的,腰间软肉隔着层薄薄的睡衣,落在江承掌心里,他舍不得力气太重,怕男孩疼了,指缝间会时不时溢出莹白的肤肉来。(无任何出格描写求审核员明察)   壁灯轻闪着,墙壁上倒映出江承跪下来的身影。   吕幸鱼的眼睛被雾气熏得湿红,他咬着手指,齿列难耐地将手指磨出红痕,口水都包不住,他仰起头,另一只手伸出去,在空中颤抖几番,才摸到了一个扎手的后脑勺。   恍惚间,他在想,江承什么时候又剪头发了,他被扎得好疼。   眼泪铺了满脸,泪珠剔透晶莹,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他头高仰起,泪珠又重新滴回他眼眶,姣美的脸颊仿佛刚从水里钻出来那样湿,他下意识闭上眼,只剩一张嘴巴在慌乱急促地喘出热气。   乌黑的眉眼被润湿后尤为秾丽,在一呼一吸间,脸蛋上似是连毛孔都跟着张开,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抖得不像话。   江承不像他,穿得那么厚,他一只手攥着男孩毛绒绒的睡裤,膝盖在地上磨得一阵刺疼,他像是没感觉。   男孩被亲得两只脚胡乱踹在他身上,哭声充斥在耳边,他都不为所动。   卧室里,男孩哭声细细的,被拉长,又被减弱,最后只剩抽泣,莹白的脚趾泛出粉,指缝里都渗出汗来。   江承扶住男孩软嫩的,还在抽搐的肤肉,他锋利的脸庞凑近吕幸鱼,男孩迷蒙着眼,看见他那张还在滴水的脸后,他羞恼地别过头去,双手抵在江承胸膛,声音有着软绵绵的哑:“...你不要亲我。”   他脸蛋皱在一起,五官青涩纯洁,被迫绽开后,涌出几丝艳丽,此刻正羞怯地缩在江承眼下。   江承咧开嘴笑了声,他舔了舔自己唇瓣,甜腻渗透进舌尖,他得寸进尺地把脸伸过去,鼻尖蹭着男孩滚烫的脸,声音低哑:“宝宝好胖,又好/骚。”   他趁着男孩因为这句话失神,凑过去含住他微微张开的嘴巴,声音含糊:“比嘴巴还小。”   舌头也伸了进去,搅着男孩湿红的口腔,包不住的口水全流进江承嘴里去,他低声说着些粗俗的下流话。(只是接吻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吕幸鱼回过神后,羞恼得踹了好几脚江承,他娇声骂着:“你不许说了啦!滚出去滚出去!”   他力气小,踹得江承根本就不疼,江承把他抱了起来,两人落在床面。   男孩还在发脾气,声音甜腻,尾音上扬着,江承拍了拍他,肤肉连绵起伏着,晃出弧度,他抬起头,右眼瞟过对面的电脑屏幕,嘴角轻蔑地扬起。   随即他低下头来,扣住男孩的手腕,粗鲁地吻着他的嘴巴。   除夕当天,江由锡也不去公司了,一大早就在和阿姨围在桌前包饺子,他手里忙活着,还抽空看了看楼梯那边,“他们怎么还没下来,鱼仔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和我们一起包饺子吗?”   阿姨把擀好的饺子皮端出来,“小孩都爱睡懒觉啦。”   “要不我上去叫?”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留下几片白灰。   “嗯,去吧。”   过年过节的,阿姨心情很好,她平常也是笑呵呵的,哼着歌就去了楼上,先是去了江承的房间,敲了好几下门,里面都没反应,她狐疑地推开门,床上被子叠得好好的,这晚上是上哪儿去睡了?   她咕哝着去了吕幸鱼的房间,敲了几下,也是没反应,正当她又打算推门进去时,门从里面开了。   江承脸色不耐,赤着上身,裤子也是胡乱套上的。   阿姨怔愣着把他从上看到下面,江承赤/裸的上身留着许多鲜艳的牙印和抓痕。阿姨被震惊得说不出话,瞳孔都瞪大了,她看向江承,嘴角抽搐不已。   “你、你、你个、你个畜生!”阿姨嘴巴张开半天,说了那句江由锡骂过江承无数次的话。   江承垂着眼,明显不当回事,“干什么?”   阿姨瞪了他一眼,歪过头去,想看看卧室里面,却被江承挡住了。   “他还在睡。”江承说。   阿姨抱起手臂,又骂了一句,随即背过身,气冲冲地走了。   门砰地一声又被关上了。   江由锡看她一个人下来,问道:“怎么了?他们还没醒?”   阿姨自顾自地包饺子,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些江由锡听不太懂的闽南话,看她这模样,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今天还是个晴天,阳光拨开了久日遮盖在天空的阴霾,笼罩在台北。江由锡派去的司机一早就等在校门口了。   临近中午,江泊潮才拎着背包出来,司机快步下了车,走过去帮他提起。   江泊潮抬头,看向天,“今天天气还不错。”   司机笑着说:“是啊,先生和少爷在家里包饺子呢,就等您回去吃年夜饭。”   江泊潮身量高大,他只穿了一件双层风衣,黑色将他的肩膀修饰得更为宽阔,面庞瘦削沉静,已是青年的模样,他唇畔弯起,“是吗。”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那我们回去吧。”   汽车驶离没一会儿,里面走出来一个人,他背着书包,没有人来接他,他照常骑上单车,往林森北路那边走了。   这都过年了,网吧还开着门呢,生意也是如日中天,石陨在门口把单车锁好,拿着身份证走了进去,老板瞧见他,“又来了喔,身份证。”他拍拍桌子。   这几天警察也管得严,谁来都得看身份证。   石陨把身份证递给他,老板眯着眼看去,“诶哟,成年啦,还就在昨天,真够巧的哈。”   石陨脸上扯开个笑,他给了钱,把身份证拿了回来,网管带他去开了机子。   他坐下来,隔了这么些天,他终于又登上了BBS。   江承把衣服穿好,跪上床,手伸到被子里,摸到了男孩热腾腾的脸蛋,他把被子剥开,吕幸鱼睡得还正熟,嘴巴张开呼着气,他低下头去亲了亲。   随即起身,他走到书桌前,书柜在这几个月里,放的书也渐渐多了起来,他打量着这方书桌,眼神在书脊间来回游移着。   在书柜的最里侧,露出了一点暗红,他手伸过去,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是他送的那张专辑唱片,看样子已经拆开过了,包装上的蝴蝶结都变了样,是被男孩重新系上的。   江承脸上有了笑,他还以为吕幸鱼会扔了呢,毕竟他当时那么讨厌自己。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把蝴蝶结拆开,他打开盒子,里面除了一张碟片外,还有贴了一张纸条。   江承拧起眉,拿出来后,纸条在指尖翻过去。   上面写着一句英文。   碟片映出江承脸上的笑,冷戾的眉眼弯起:i live u,Gem.   他回过头,看了眼还没醒来的吕幸鱼。   他把纸条放回去,又重新系上蝴蝶结,电脑在昨夜没有关机,唱片被塞回角落里时,电脑忽然发出几声提示音。   江承坐了回来,他挪着鼠标,屏幕光亮起,BBS页面提示有人给吕幸鱼发了信息。   江承脸上的笑在看清发信人时,陡然收起。   小石头:除夕快乐,鱼仔,我竞赛结束了。我妈在家包了饺子,她说她很久没看见你了,她想你,想让你过来吃饭。我知道她做饭不太好吃,你不想吃的话也没关系,我也做了饭的,到时候你可以只吃我做的。   我也买了烟花,虽然没有上次耶诞节在西门町的那样漂亮。你想和我一起放烟花吗?   我来接你好不好?或者你不想我来的话,我就还是在那个小巷口那等你。鱼仔,我很想你。   江承冷嗤一声,他点击这条信息,在删除时,吕幸鱼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慢慢坐了起来。   江承眼睛盯着男孩,手里只是凭记忆胡乱点击着,等他再看向屏幕,这条信息已经不见了。   他松了口气,在关闭电脑后,起身走到床前,他收敛好自己的神色,“终于醒了?”   吕幸鱼他俩下来时,阿姨他们还在包饺子,吕幸鱼兴冲冲地跑过去,“阿姨,不是说要等我一起包吗?”   “怎么你们都包了这么多啦?”男孩贴着阿姨的手臂,洁白的脸蛋在上面蹭了蹭。   阿姨脸色有些沉,她清了清喉咙,“谁让你们起那么晚的,这都快十二点了,我们也要包完了。”说着她还白了一眼江承。   吕幸鱼眼珠转了转,手指去戳桌上,被包得圆鼓鼓的饺子,“我也要包嘛。”   “我也要我也要......”吕幸鱼不依不饶地晃着她手臂。   “行行行。”阿姨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却又瞧见男孩脖颈处的吻痕,就蹭着衣领。她去厨房拿了条围裙出来,帮男孩系上,“好了,去洗个手。”   “好呀好呀。”吕幸鱼‘蹬蹬蹬’地跑进了厨房,飞快地洗完手出来了。   他站在阿姨旁边,拿了张薄薄的面皮,有样学样地开始包饺子,“...是这样的吗?好像不对欸......”   阿姨看了眼他的,扶额道:“你这是饺子还是汤圆,哪有搓得圆鼓鼓的嘛。”   吕幸鱼嘟起嘴,他不会包饺子那种形状,馅儿又放那么多,皮都快包不住馅了,只能搓圆了。   他摸了摸脸,小声说:“那过年吃汤圆也好呀。”   “肉汤圆。”他仰起头,脸上糊着面粉,冲阿姨笑。   阿姨忍不住去捏他的脸,“我看你才是肉汤圆。”   江承围裙也不系,光洗了个手就挤到吕幸鱼旁边去,和他一起包饺子,还时不时装作无意地,拿沾了面粉的手去蹭男孩的脸蛋。   弄得吕幸鱼一脸都是面粉,自己还毫不察觉。瞧见江承包出来的丑饺子,还鼓起脸嫌弃道:“你自己包的自己吃,我才不要吃这么丑的。”   江承看他这样,眼里全是笑,“那你的呢?也给我吃?”   吕幸鱼瞪大眼:“你长得丑还想得挺美,我包的饺子当然自己吃了,我包得这么漂亮。”他美滋滋地把手掌摊开,手心里躺着一只被馅儿塞得胖嘟嘟的饺子。   “你看,标志吗?”他冲江承炫耀着。   江承看了看饺子,又看了看他,这圆鼓鼓的脸蛋,确实很标志。   饭桌前其乐融融地围在一块儿,吕幸鱼专心地包着饺子,手指被面粉糊在一起,他余光慢慢瞟到身旁的江承,见对方没注意到他,他搓了搓手指,和江承说:“江承,你脸上有东西。”   江承:“哪儿?”他手臂蹭了蹭脸。   “诶呀,你是笨蛋吗?我帮你弄啦。”吕幸鱼装作嫌弃地看着他。随后踮起脚来,那只沾了面粉的手在江承脸上胡乱摸着,他脸上憋着笑:“这里...还有这里,都好脏,我帮你弄干净喔。”   男孩自己都像个小花猫一样,还在偷偷使坏。   江承纵容地看着他,他脸上也有笑,锋利的五官沾满了面粉,“是吗?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哟。”   客厅那边有了声响,应该是江泊潮回来了,他声音也传了过来,“我回来了?在吃饭吗?”   吕幸鱼听见他的声音后,连忙跑了过去,江承黑了脸,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   “哥哥!你回来啦?考得怎么样呀?”男孩冲过去,抱住了江泊潮的腰身,下巴抵在人的胸口那,花猫一样的脸笑得圆鼓鼓的。   江泊潮失笑道:“怎么弄成这样了。”他摸了摸男孩的脑袋,抬头看过去,“在包饺子吗?”   “对呀对呀,我们待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江泊潮搂住他的肩膀,和他一起走过去, 男孩时不时抬头看他,欲言又止的。   江泊潮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是他没说话,走到桌前,“包了这么多呀,我们能吃完吗?”   “我们有五个人呢,吃不完晚上还可以再吃呀。”吕幸鱼晃着他的手。   “好。”   江泊潮带他进了洗手间去,拧了一张温热的毛巾在他脸上擦拭着,“期末考试还顺利吗?”   吕幸鱼被擦得眯起眼,“还可以呀,哥哥我告诉你,江承又是最后一名呢。”   “蠢货。”   “还没我们鱼仔聪明呢,是不是?”江泊潮蹭了蹭他的脸。   吕幸鱼笑了笑,捉住他的手指,“没有啦,哥哥,他也不是特别蠢嘛,至少把i love you写对了呢。”   江泊潮眸光晦暗,漫不经心道:“是吗。”   吕幸鱼捏着他的手指,问得小心:“哥、哥哥,你考得怎么样呀?”   江泊潮看向他,嘴边弯起:“还可以。”   “那是第几......”   没等吕幸鱼问出口,江泊潮轻飘飘地说:“第二,第一名是石陨。”   他弯下腰,手掌扶正了男孩的脸蛋,和他面对着面,他说:“满意吗?他是第一名,或许等不到开学,台大就会拿着奖金和录取通知书去石陨家里。”   “鱼仔,我说过,只要你开心,哥哥什么都愿意去做。”   那些包好的饺子,在下锅后,没坚持一会儿,就散开了,把饺子煮成了肉汤,端上桌时,阿姨说:“你们看哎,谁说的自己包的自己吃?”   “现在吃吧。”   吕幸鱼握着筷子,探头往里看了眼,他立刻指着江承说:“肯定是江承,这么难看,一定是他包的。”   江承气笑了,“丑的都是我包的吗?”   “你包的只有美的?”   “那是当然了。”吕幸鱼晃晃脑袋。   “行了,我还蒸了一碟子饺子,这碗不吃我就端下去。”阿姨作势要端走。却被江承制止了,他拿起筷子,把碗挪到自己跟前来,“没事,我吃吧。”   他满不在乎,开始吃了起来。   吕幸鱼看得吃得满足,挪过去小声问:“好吃吗?”   江承看他一眼,“好吃。”你包的能不好吃吗?   吕幸鱼嘴边抿起笑,含含糊糊地说:“算你识相。”   下午,家里难得聚这么齐,阿姨张罗着他们把前些天吕幸鱼他们剪的窗纸给贴上了,江承站在三角梯上,吕幸鱼站在下面,时不时把胶布递给他。   “贴歪了啦!江承!你是瞎子吗?”吕幸鱼气鼓鼓地瞪着他。   江承睁着一只眼,贴歪了也实属正常,但就算这样被吕幸鱼骂,他也不生气,还顺着吕幸鱼说:“哪儿歪了啊?你告诉我,我来调整调整。”   他捏着窗纸,眼睛却看见了窗外,男生骑着单车来到了他家院子里。   他没了动作,吕幸鱼在下面催促道:“快点呀,你在干嘛呢?”他循着江承的目光看出去。   是陈远,他手里提着东西,瞧见他俩后,还冲他俩挥了挥手。   江由锡瞧见陈远提着礼品上门来,他讶然道:“今天除夕,拜年怕是早了点儿吧?”   他接过陈远手里的东西,顺手放在了茶几上。   “我父亲让我过来的,他这几天忙,所以就让我过来看看您。”陈远在沙发上坐下,脸上的笑让人挑不出错来。   “也是,这几天过年,他是应该忙。”江由锡点点头,“那晚上留下来吃饭呗,这都快五点了,一起吃了饭再走。”   他招呼着让江承他们过来和陈远一起玩。   陈远站了起来,推脱道:“谢谢江叔叔,不过我还是回家去吃吧,今晚吃年夜饭呢。”   他家就他和他爸俩人,何况他爸还那么忙,江由锡哪儿能不知道,“就留下来一起吃,别走了。”   陈远还想拒绝,江泊潮从楼上走下来,他抬眼看向陈远,淡声道:“留下吧,正好我们几个也很久没见了。”   “吃了饭再走吧。”他说。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阿姨在厨房忙着年夜饭,江由锡也在里面帮衬着。   他们几人去了楼上,围在电脑前玩游戏,吕幸鱼坐在最中间,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按动着,耳边全是江承和陈远的说话声。   “走这,错了错了。”   “别听他的鱼仔,他还没你聪明呢,你听我的,先去这儿......”陈远说。   “你滚不滚?打个游戏也要挤过来,哪儿都有你是吧?”江承不耐烦道。   “那你把我轰出去啊,留我下来的是你爸,不是你。”陈远手撑在桌上,离吕幸鱼还很近。   江承还想再说,电脑传来几声夸张的音效,吕幸鱼拍了拍桌,瞪着他俩,“输了啦!都怪你们!”   “吵吵吵!烦都烦死了,再吵一句,都给我滚出去!”吕幸鱼怒气冲冲地警告他俩。   这下两人都噤声了,也不敢吵了,规规矩矩地坐到吕幸鱼身边。   康乐里这边,路灯虽然不亮堂,但挨家挨户都挂了灯笼,站在巷口,一眼看去,全是一只只红彤彤的眼睛陷在黑暗里。   石陨蹲在巷口,夜风吹得那些小灯笼轻轻地摇,晕出的红光也来回晃过他的脸,他低下头,手指放在了堆在脚边的烟花上。   他那么心软,肯定是没有看见。   “我又赢啦!江承江承,给我钱!”吕幸鱼笑嘻嘻地把手伸过去,让他给钱。   他俩又打赌,江承已经输了很多了。他一摸裤兜,掏出来最后一张放在男孩手心。   “找我钱。”江承拍拍他的手。   吕幸鱼说:“这么小气,全给我会怎样啦。”他哼了哼,起身去了楼下,打算去找阿姨找找零钱。   他走后,卧室里陷入寂静,江承漫不经心地玩着游戏,当身旁的陈远不存在。   陈远在卧室里张望着,有些乱,男孩脱下来的衣服也胡乱丢在沙发上,皱巴巴的。   “台大的录取通知书,应该过几天就会到石陨家里。”陈远看向江承,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江承手一顿,没说话。   电脑响起几声熟悉的提示音,江承挪着鼠标,又点进那人的主页。   小石头:鱼仔,是临时有事吗?饺子快冷了。   江承都懒得看完,眼也不眨地就把这条信息给删了。   陈远都惊呆了,“你——”   江承冷眼看向他:“闭嘴,滚出去。”   陈远霍然起身,“我滚?你他吗别蹬鼻子上脸,当初是谁求我帮你的忙?”   他声音陡然拔高,钻出了虚掩的卧室门。   吕幸鱼手里攥着零钱,脸上盈着笑,走到卧室门口时,听见了这么一句话,他俩经常吵架,吕幸鱼已经习惯了,正当他准备推门进去时,陈远又说话了。   “要是吕幸鱼知道你为了收拾石陨一家,不惜求我,让他妈进局子,你觉得他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吕幸鱼推门的手顿住,笑意僵在脸上。   “你还不够贱吗?整得石陨在吕幸鱼面前抬不起头,拿他爸要挟,逼得他俩分手,这还不够,你还私自去找我父亲,让桃园那边压着不放人,江承,你是真的喜欢吕幸鱼吗?”陈远敛起往日的轻佻,眉目冰冷,两人站在桌前对峙着,言辞激烈,仿若一把把无形的利刃,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不过这到底是嫉妒,还是不甘,是要比谁更无辜,还是比谁更爱吕幸鱼。   “我贱?陈远,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没有一点私心吗?你只恨不得蹲局子的是石陨。”江承冷笑着,一字一句地砸向陈远。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吕幸鱼?”   “相较于那个一身穷酸气的贱人,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给脸不要脸的是你。”   “你他吗每天装傻充愣,像只苍蝇一样围在吕幸鱼身边。”   “要不是看在你把许妙荣弄去局子里,我会忍你这么久?”他怒目圆睁地对着陈远,面容被怒气搅得扭曲起来。   房门被猛地推开,门框撞在墙壁上,卧室内降至冰点的气氛被陡然打破,两个人神色变得慌乱起来,江承手脚局促地往前挪着,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吕幸鱼。   吕幸鱼没看他,手里的零钱被他抓破了,他还死死地捏在手里,他神色恍惚,慢慢走到陈远身前,仰起头,喉结脆弱地滚动几番,他声音泛哑:“...你说,这些都是江承让你做的?”他手抬起,指着身旁的江承,眼睛却看着陈远。   陈远刚才的巧舌如簧全不见了,他面对着吕幸鱼,甚至不敢看他,他嘴巴张张合合,半天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吕幸鱼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江承,对方张开嘴,明显是想解释。   “啪!”吕幸鱼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他脸上,力气大到他自己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江承偏过头去,侧脸迅速浮上几根肿起的指印,钝疼裹袭了他整张脸,他愣在原地,空气里忽然有了几声低微的抽泣。   他仓皇地转过头,男孩眼里已经有了泪水。   江承上前几步,想要像以前那样去擦他的眼泪,只是刚伸出手,吕幸鱼就用力打下了他的手,男孩眼中噙着泪,双眼泛红,他捂着胸口,哭腔和泪水一同涌出:“你怎么能这样......”   为什么江承会是这种人?他不是那么蠢那么笨吗?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吕幸鱼闭了闭眼,泪珠扑簌簌落下,后退了几步,江承急忙上前去,慌乱地解释道:“不、不是的,你听我说好不好,我只是、我讨厌他,他一直占着你不放,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我没有想一直关着许......”   “你住口!”吕幸鱼推开他,他眼里除了泪以外全是恼恨,往日的温情不复存在,“你说你喜欢我,其实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我喜欢他,我笑的时候你全当看不见,你觉得无所谓,因为你只在乎你自己,你逼我和你在一起,你逼我要在你面前笑。”吕幸鱼哭得满脸都是泪,“你说你想给他一个教训,因为你,他妈妈半辈子的存款都没了,他也像你希望的那样,在我面前抬不起头,你满意吗?”   江承这张脸,在他眼中被泪水挤压得扭曲,吕幸鱼张开嘴,大口呼吸着,“你眼看着我去求你父亲帮忙,看我忙得团团转,你很得意吧?”   男孩泪眼朦胧地仰视着他,江承脸上满是仓惶,吕幸鱼湿漉漉的眼眉皱起,他不该得意吗,他装得这么完美,还让自己喜欢上了他。   “不、不是——”江承脚步蹒跚,伸出去握住他的,他看着男孩脸上的泪,心底涌上莫大的恐慌。   吕幸鱼脊背疼痛地弯曲下来,他无力撇开江承握着他的手,斑驳滚烫的泪点迅速打在两人手上。   “...宝宝,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哭了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   江承的身姿忽然矮了下来,他抬起头,平常凶戾的眼睛如今眼含祈求,他跪在地上,卑微地去寻男孩的眼睛。   陈远愕然地看着他双膝落地,像条即将被撇下的狗一样,咬着男孩的衣角不肯松手。   吕幸鱼咬起唇,他用力去挣开江承的手指,“不、不要...我要分手......”他喃喃道,江承听见这句话,他眼睛忽而瞪大,连忙握紧了吕幸鱼的手,“不行,不能分手,我真的知道错了,宝宝......”他跪着往前膝行几步,逼得吕幸鱼直往后退,江承低贱得像是变了个人,男孩的脑子被搅得懵然,甚至都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和江承在一起。   他含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要分手呜呜,我要、我要分手......”   “你怎么能这么坏,我讨厌你,我恨你!”吕幸鱼哭声尖锐,弯下腰冲他又捶又打。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江承手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他抓不稳男孩的手,指缝里全是汗,吕幸鱼用力拨开他,他顶着满脸的泪,茫然地朝外面跑去。   他哭声传至楼下,阿姨两人听见后钻出厨房来,瞧见男孩连件外套都没穿,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大门。   没过几秒,江承也跑下了楼,追着吕幸鱼出去了。   阿姨眨了眨眼,和江由锡四目相对,“...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卧室里只剩陈远一人,他垂下头,门口有了动静,他艰涩地抬起脸,是一双脚,他目光慢慢往上看去——   江泊潮正站在卧室门口,打量着陈远惨白的一张脸。   见对方看了过来,江泊潮嘴边忽而弯起,“饭快做好了,还要留下来吃吗?”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吕幸鱼跑得很快,喉咙里灌进冷风,胸腔来回滚着疼,他像是感觉不到,自顾自地往前跑着,脸上的泪直往下掉,泪水堵得他脸路都看不清路。   他擦着泪,跑起来时,衣服里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来回打在他胸口,他停下脚步,脚底麻木地矗在地上,他抽泣着,手指颤抖地把东西从胸口拿出来。   那颗宝石正在泪水盈盈的眼中闪着光,吕幸鱼哭声更大了,他蹲下来,近乎恼怒地扯下项链,他抬手就想扔出去。   项链即将脱离掌心时,他又堪堪收回,他哭着把项链揣进兜里,嘴里还在骂人。   “吕幸鱼!”身后传来江承焦急的呼喊声。   吕幸鱼泪眼模糊地回过头,夜里黑漆漆的,路灯的光影昏暗,粗糙地笼罩在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是江承,他找了过来,他站在马路对面,鞋都跑掉了一只。   男孩站起来,隔着条不慎宽阔的马路,他握紧兜里的项链,大声说:“你滚!我不要看见你!”他说完后,背过身又跑了。   江承眉眼凛冽,疾步走过去时,瞧见男孩侧边开来一辆打着远光灯的汽车,他厉声叫着男孩,同时也跑了起来,“吕幸鱼!有车——”一道刺眼的光亮打上他的侧脸,他眯了眯眼,嘴里只顾着叫吕幸鱼。   他话没说完,汽车的鸣笛声乍起,埋没了他仅剩的几个字,轮胎在急刹时剐蹭在地面的声响尤为刺耳,吕幸鱼回过头,那道追过来的身影已经从汽车的车头滚落在地,车灯刺眼的光亮,披散了一地,将涌出的鲜血照得清清楚楚。   吕幸鱼身子僵直,他揣在兜里的手开始发抖,他瞪大的眼珠中逐渐被鲜血铺满。   耳边传来几声鸣笛,他侧过头,身旁疾驰而过的汽车里,探出一个头来,怒骂道:“想死直接去火葬场!”   车胎掀起的风让吕幸鱼差点站不稳,泪珠在他跑过去时飞快地滚落下来。   江承躺在地上,已是不省人事,吕幸鱼跪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头,颤声叫他:“...江、江承,你醒醒呀,江承呜呜呜呜呜......”   手心里湿漉漉的,吕幸鱼茫然地看过去,大片刺目的鲜血裹上他的手,吕幸鱼咽了咽喉咙,恐慌之下,泪水也不停地打在江承煞白的脸上。   司机站在一旁,满头大汗,他瞧见前面有个电话亭,急忙拿了IC卡过去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除夕夜,一家子年夜饭没吃成,全来医院了。   吕幸鱼一身脏兮兮的,他坐在手术室门口,手上还有着未干透的血迹,他神色呆滞,脸颊上贴满泪痕,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江由锡叉着腰,站在角落,旁边阿姨合拢手,她闭着眼,嘴里默念着一串谁也听不懂的信经。   江泊潮脱了外套,他走近吕幸鱼,把衣服披在了男孩背上,在弯腰时,他听见了男孩说:“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   江泊潮蹲下来,他心疼地捧起吕幸鱼冰凉的脸,“不是,不是你的错,鱼仔,别哭了,他会没事的。”   吕幸鱼像是已经傻掉了,泪水只管往下流,他呢喃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跑。”   “不是不是,你忘了吗?是他骗了你,是他自己犯的错。”江泊潮纠正他。   吕幸鱼脑袋埋进膝盖里,孱弱的肩膀在抖,渗出的哭声低弱不已。   手术室门外的灯骤然熄灭,医生推开门走出来,江由锡迎上前去,问:“医生,怎么样?他有没有事?”   吕幸鱼也连忙起身跑过去,医生把口罩摘下来,他说:“病人的脑部受到撞击,身上也多处骨折,骨折可以慢慢养,只是他现在昏迷着,我们暂时也不知道脑部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现在人已经抢救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吕幸鱼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润湿透了,他回过神来时,江承已经被护士推了出来。   惨白的一张脸,脑袋被纱布裹得紧紧的,男孩被江泊潮扶着,跟在后面慢慢走着。   江承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说是要等情况稳定后才会转入普通病房,吕幸鱼趴在门口的玻璃窗上,泪水的热气熏得玻璃起了雾,他抬起手,一点一点擦去雾气。   里面,江承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周围仪器发出的声响,机械地回荡在病房里。   吕幸鱼抽泣着,他额头抵着玻璃,从兜里摸出了那条项链,那颗异形宝石嵌在手心,疼痛席卷在身体内,他声音湿哑,断断续续的,“...江、江承,哥哥,如果你能醒来...我就原谅你好不好,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哥哥。”   医院里留了阿姨和江承,吕幸鱼被江由锡带回了家。   男孩洗完澡,他蜷缩在床上,手心已经被那颗宝石戳破了皮,有些疼,他吸了吸鼻子,忽然从床上爬起来,他下床去,在书柜里翻翻找找,找出了那盒唱片来。   他解开蝴蝶结,拿出那张纸条,上面是江承写下的那句弱智英文。   吕幸鱼脸上还流着泪呢,看着看着就笑了下,他擦了擦泪,把项链戴回自己的脖子上。   深夜,网吧老板坐在前台后面打了个哈欠,他撑着下巴,看了眼角落里,那个身影。   他手里的烟燃至尽头,他还要赶回去和老婆孩子吃夜宵呢,网吧里的人都走光了,就这货还不走。   石陨握着鼠标,联系人那闪动着,他点进去看,就在一分钟前,水木站没有眼泪发送了一条帖子。   Gem:江承,哥哥,笨蛋,不是i live u,是i love u,翻译过来是我喜欢你,我爱你的意思,你知道吗?   石陨的手耷拉下来,原来他有看见自己的信息,他只是不想理。   一直到大年初五,江承都没醒,不过人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   吕幸鱼提着阿姨煲好的汤来到医院,不是给江承喝的,是自己喝的,他说他要来看江承,阿姨就给他装了一壶汤,让他自己喝,毕竟江承还没醒呢。   吕幸鱼坐在病床边,喝汤时瞧见江承苍白着一张脸,他鼓了鼓腮,把碗放下,弯腰去亲亲他的嘴,嘟囔着:“你怎么还不醒啊,年都要过完了。”   他说完,抬起头时,就见江承睁开了眼睛,盯着前方,他左眼的眼罩被摘下,里面黑漆漆的。   吕幸鱼顾不上害怕,他愣了下,随即惊喜道:“江承你醒啦?!”   江承偏了偏头,神色茫然,他张口,声音嘶哑得吕幸鱼快听不见了,“...鱼仔?是你吗?”   吕幸鱼连忙点头,他握住江承的手,“是我是我呀,你怎么样啊,还有没有哪里疼?”   江承微微蹙起眉,他反应了一会儿,手反握住男孩的,他说:“宝宝,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再也不会惹你伤心了。”他声音苍白无力,还在祈求着男孩的原谅。   吕幸鱼嘟起嘴,他抠了抠江承的手心,小声说:“那你以后不许再偷偷欺负石陨了,你还要和他,还有他妈妈赔礼道歉。”   “好、好。”江承连声应下。   吕幸鱼笑起来,头低下去,伏在江承的胸口,他细声细气地说着这些天自己有多辛苦,天天都来看他,照顾他。   看看人就算了,照顾就谈不上了,都是阿姨在照顾。   江承脸上扯开笑,他摸着胸口这颗毛绒绒的脑袋。   “辛苦你了,宝宝。”   “还好啦。”吕幸鱼笑了笑。   两人亲昵地说了几句话,气氛像是回到了以前。   “...宝宝,现在是晚上吗?为什么不开灯?”江承的声音有些迟疑。   吕幸鱼坐起来,他看了看窗台,映照进来的阳光,反问道:“你说什么?”   江承伸出手去,在空中晃了晃,想要摸他的手,“我说,你怎么不开灯,我看不见你在哪儿。”   吕幸鱼无声地吞咽着口水,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在江承眼前晃着,艰涩道:“你看不见我?”   江承笑起来,仅剩的一只右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傻瓜,你不开灯我怎么看得见你。”   吕幸鱼恍然后退几步,他扶住床柜,脚步蹒跚地跑去了医生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又狗血了一把.......(谁和吕幸鱼在一起都会很幸福,因为宝宝很好很善良很可爱 第250章 白痴太太(41) 医生给出的   医生给出的结果是脑部神经被压迫而导致的暂时性失明。吕幸鱼的手指抠紧了门框, 他脑袋就伏在门框前,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看着病房里, 指尖泛起惨白的颜色, 他神情有些不知所措,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那样,趴在门口。   “怎么了?怎么不进去?”江泊潮走三门口, 瞟了眼病房里正在和江由锡说话的江承。   吕幸鱼恍然回神, 他转头去, 看向江泊潮,唇瓣嫣红, 起了些皮, “...哥哥?”   江泊潮挡住了他的目光, 他摸了摸男孩的脸, “不用自责,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而且医生都说了,只是暂时性失明, 说不定哪天他就能恢复了。”   吕幸鱼一连几天都没睡好, 眼皮几乎是强撑开来, 眉眼倦怠地耷拉着,“他看不见了,哥哥。”他抬起头,手握住江泊潮的, 上前几步去,江泊潮看见了他眼里的水光,“哥哥, 他本来就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现在、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哥哥,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这都怪我,我不该和他吵架,我不该跑的。”吕幸鱼脑袋垂下来,泪珠噼里啪啦地打在江泊潮的手腕上。   江泊潮捧起他脸蛋,“是他要追出来,和你有什么关系?鱼仔,这是他的命。”   “什么?”吕幸鱼流着泪,神色呆滞。   “我说,这是他的命。”江泊潮温柔地擦去他的泪。   江由锡神色疲惫地走出来,瞧见他俩,他叹了口气,挥挥手,“鱼仔,他在找你,你进去看看他吧。”   “好。”吕幸鱼点点头,他看了眼江泊潮,把他的手拨开,随后走了进去。   门被江由锡合上了,江泊潮就站在门口,他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淡然,命还不够大吗?深更半夜,空无一人的马路上,被车撞飞那么远,居然还能捡回条命来。   他背过身去,嘴里轻嗤一声。   江承短短几天,面庞就瘦削了下来,他靠在床头,头上还缠着绷带,在病中的脸色十分难看。左眼的眼皮在眨动间掀开,里面漆黑而空洞。而右眼则是无神地盯着前方。   在察觉三脚步声后,他偏了偏头,“宝宝?是你吗?”   吕幸鱼看见他这样,心好像又开始疼了起来。他揪着手指走三病床前,喉咙压着哭腔回应:“是我。”   江承抬起手来,想要像以前那样去握男孩的手腕。   宽大的掌心在空中晃悠几下,吕幸鱼连忙走过去,他坐在床边,及时接住了他的手,“...我在这。”   他手上还残余着自己的泪水,江承摸三了,他抿起唇,试探性地抬起了手,直三摸三男孩湿漉漉的脸蛋。   “傻瓜,你哭什么?”江承手心贴住他的脸。   吕幸鱼偏过头,他哭声都不敢放大,脸蛋轻轻蹭着他的掌心,低声啜泣着:“对、对不起呜呜呜...都、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江承光是听见他的哭声就心疼得厉害,他直起身子,把吕幸鱼搂在怀里,“不要说对不起,也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总是让你哭。”   “这是给我的惩罚。”   吕幸鱼哭的声音慢慢大了起来,泪水都流三了江承的脖子里,江承摸着他脑袋,低声说:“不过有一句话,宝宝说错了。”   “什么?”吕幸鱼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江承扯开唇笑了下,他说:“我不是只在乎自己。”   “我是只在乎你,你笑我会开心,你难过我也会心疼。至于石陨,我总是看见你在他身边笑得那么开心,我就想,我三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在我身边笑得更开心一点,我是嫉妒他,我就是很自私,我恨所有接近你的人,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才是那个理所应当让你开心让你笑的人。”江承眼皮低敛,他第一次这么平静说出这些话,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吕幸鱼是不会离开他的。   吕幸鱼抽泣着,搂住他的脖子,他跪上病床,湿润的唇瓣轻轻触碰在江承以前的那只伤眼上,他湿热的呼吸熏在空荡荡的眼眶里,他小声说:“我也喜欢你。”   他心疼地吻着江承的眼睛,哭腔断断续续:“哥哥,你还疼吗?”   江承抱紧了他,两人脸贴着脸,泪水交融,呼吸都缠在了一起,他哑声道:“不疼了。”   晚上了,江由锡多叫了个护工来,怕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他冲吕幸鱼说:“鱼仔回去了,你还没吃饭吧,回去吃完饭早点休息。”这孩子都多久没睡过懒觉了。   吕幸鱼正趴在床上,和江承说话,闻言他说:“叔叔,我晚上可不可以就在这里睡觉呀?”   江承神色讶异,吕幸鱼柔软的手握住他的,一边和江由锡说话,一边像只猫咪一样,轻轻挠他的手心。   江由锡明显不赞同,“这儿床哪儿够你俩睡的,江承这么大一块,三时候给你挤下去。”   吕幸鱼立刻脱了鞋,他钻三被子里去,和江承躺在一块儿,“够的够的,叔叔,我晚上就要在这睡觉嘛。”   他哭过后的脸蛋有些红,鼻尖也是红的,头发闹得乱糟糟的,冲江由锡撒娇卖乖。   江由锡懒得和他俩计较,转身就走了。   吕幸鱼躺在被子里,见状对江承笑了起来,只是笑完了才想起江承现在看不见。   江承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躺下来,身子侧着,手指捏着男孩的脸蛋,“笑得眼睛都没有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吕幸鱼不就是这样吗?撒娇成功了会笑,偷偷干坏事也会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只剩下一道亮晶晶的缝隙。江承想起他以前的笑脸,他凑过去,在男孩脸蛋上亲了一口。   “又亲我干嘛?”吕幸鱼哼了哼,脸蛋伏在江承胸口,被子闷得他脸开始泛红。   “当然是喜欢你。”江承感受着胸前的温热,他声音是难得的温柔。   他看不见,其他感官倒是敏锐了许多,男孩轻轻抬起身子,他往上爬着,温软的气息拂在江承脸上,而后是一个濡湿的吻。   江承:“亲我干嘛?”   吕幸鱼缩回他怀里,没有说话。   江承的世界一片漆黑,意识颠来倒去,像有一根无形的绳索从耳洞穿插进脑子里,又从另一头钻出来,狠心地摩擦过他每一处神经,他瞳孔空洞,阴翳,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仅剩的眼珠是那么的无神,他机械地眨着眼皮,黑色的瞳仁与眼白都已浑浊,只倚靠着眨眼,或是偏移瞳孔来证明这眼珠还是一只活物。   “当然是喜欢你,所以才亲你。”吕幸鱼见他好半天都不说话,他鼓起腮,又倾身在江承脸上吻了下。   江承眨了眨眼,他低下头,他的眼睛,在吕幸鱼的视线里呆板又僵硬,“宝宝,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他说他喜欢吕幸鱼在自己身边笑,可他现在瞎了,看不见了,那他就只能靠嘴不停地说,说他有多喜欢吕幸鱼,那要是哑巴了怎么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那要怎么办呢。   元宵节过完,江承才出院,这回该吃汤圆了。   吕幸鱼爱吃甜的,汤里还煮了甜酒,吕幸鱼不仅把那几个汤圆吃了,连汤都给喝了。   阿姨笑着站起来,接过他的碗,打算再给他去盛一碗。   江承看不见,但也没让阿姨来喂他,自己拿着勺子在吃饭。   吕幸鱼凑过去,歪头看他:“你吃饱了吗?”   江承把勺子放下,“怎么了?你要喂我?”他自尊心强,在医院里都没让阿姨喂,回家来就更不可能了,不过吕幸鱼来喂的话,他倒是可以享受享受。   “你想得美。”吕幸鱼哼了哼。   男孩嘴没擦干净,江泊潮瞧见后,便扯了张纸巾来,捏着男孩的下巴帮他擦嘴,“吃得三处都是。”   吕幸鱼被他亲昵地捏着下巴,男孩还谨慎地回过头去看了看江承,见对方顾着吃饭,眼睛看也没往这边看,他放下心来。   江泊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男孩的神情,他把纸放下,随口道:“快开学了,江承有想好怎么办吗?”   江由锡说:“先休学啊,瞎着双眼睛还能去读书吗?”   “也别高考了,考出来那分也丢人,眼睛好了之后直接滚出国去留学算了。”男人擦了擦嘴巴,他喝了口水,好整以暇地问吕幸鱼:“你呢鱼仔,你怎么想的?”   “啊?我?”吕幸鱼懵了。   “还有几个月你们就高考了,叔叔是问你是参加高考,还是等你爸来接你回英国。”江由锡思量着,这都到个月了,孟细琼也快回来了吧。   提及孟细琼,吕幸鱼才说:“daddy说他回来后会直接带我回英国......”他声音不大不小的,江承手里的勺子陡然掉进碗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吕幸鱼看向他,他小 声说:“我、我不知道......”   Daddy也没有给他回信,他更不知道对方三底有没有收三他寄过去的那封信。吕幸鱼溜回房间去,碰巧遇上唐镜从里面出来,“少爷?”   吕幸鱼没和他多说,他蹲在沙发前,又拨了那串号码。   听筒里一阵忙音,吕幸鱼抿起唇,就在他垂下头时,男人低沉的声音忽然钻进了耳朵里,吕幸鱼眼睛忽而亮起,“daddy?”   “Gem,新年快乐,想我了吗?”孟细琼声线温柔,还像哄小孩儿那样哄着吕幸鱼。   “新年快乐daddy,我想你呀...你最近好不好啊?你的伤还疼吗?”吕幸鱼问。   “什么伤?”   吕幸鱼小声说:“上次你脚腕上的伤。”   那边沉默片刻,男人才笑着说:“不疼了,宝宝,这都多久了,早就已经好了。”   “真的吗?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孟细琼眼睛瞟三一旁的日历上,目光停留在画着勾的日期那,他说:“最快四十五天。”   吕幸鱼笑起来,还有四十五天了,“daddy,那你有收三我给你寄的信吗?你看完了没有呀?”   “看完了,我已经把每张照片都放进相框里,摆在了办公桌上。”   吕幸鱼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都已经快忘了他在信上三底写了些什么了。他不记得,孟细琼可记得,或是为了凸显出正式,可男孩又怕写错字,于是先拿铅笔写了一遍,而后才拿钢笔描下来。   他的孩子在另一边哭得委屈,一张薄薄的信纸承载了他的眼泪,和青春时期他所有的伤痛,他说他心很疼,分手会疼,找不三项链也会疼。孟细琼摸着信纸上,那几枚已经干涸后的泪点,他在想,当初把孩子交给江家照拂这件事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不在小孩身边的这段时间,他接过的这几次电话里,小孩几乎都在哭。   “daddy,我做错了一件事。”男孩犹豫地说。   “没关系,你说,怎么了?”孟细琼回过神来,问他。   吕幸鱼想说出口,可想起男人一个多月后就会回来,他又闭上嘴了,“daddy,等你回来我再和你说吧。”   “好。”   吕幸鱼放下听筒,他依旧蹲在沙发那,还有四十五天daddy就回来了,daddy说回来后就会带他去英国。   吕幸鱼揪着衣角,如果他走了的话,江承怎么办啊,他前些日子才答应过江承,说要陪着他的。   元宵节后的第二天,台北这边的学校都已经开学了,包括谈惠中学。   一大早,阿姨就在忙前忙后,说是开学第一天,要做些好吃的,楼下男孩欢快的笑声时不时会飘三房门口来。   江承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是紧闭着,他摸黑点了一根烟,靠在床头沉默地吸着。   指间的火星微微闪动着,逐渐蔓延三指根,江承感受三刺疼后,起身手指摸三了烟灰缸,随即把烟摁灭。   过了一会儿,楼下院子里传来几声汽车鸣笛的声音,这个时间,唐镜是应该送男孩去学校了。   怎么,吕幸鱼没有坐江泊潮的单车后座吗?江泊潮这贱人居然没有趁人之危?   卧室里黑漆漆的,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江承偏了偏头,他听见了男孩娇气的声音:“江承?你怎么又抽烟啊?还不开窗子!”   吕幸鱼‘蹬蹬蹬’地跑了进来,把窗帘和窗子都拉开了。   江承神色怔然,他靠在床头,问:“你怎么还没去学校?”   吕幸鱼回过头,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呢,闻言笑嘻嘻地跑三床边来,又爬上床去,“我陪你一起休学呀,我陪着你,直三你眼睛能重新看见。”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本先写及时审讯然后再写素戒,两本文案都被我磨出来了,大家可以先收藏一下拜托 第251章 白痴太太(42) 吕幸鱼把那   吕幸鱼把那两个写满真题的小本子藏进了抽屉里, 和那几张照片放在了一起。   江承问他休学了的话,高考怎么办,吕幸鱼坐在他身旁, 他语气轻松:“不考了呀, daddy也是这样和我说的。”   孟细琼快回来了吧,江承摩挲着指腹,他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 脸庞会跟着男孩说话的方位转动, 他手伸过去, 只稍微做出一点动作,吕幸鱼就会马上握住他的手。   江承嘴角弯起, 他问:“那你父亲回来之后, 你就要和他回水木站了吗?”   吕幸鱼想起那扇贴了封条的大门, 他摇摇头, 却忘记了江承现在看不见,他小声说:“不会的, 我说了要陪着你,等你眼睛恢复。”   江承搂住他肩膀, 下巴蹭着男孩的发顶, “你别忘了, 当初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说毕业就和我去国外登记结婚。”   吕幸鱼茫然地看向他,“我答应过你吗?”   “你想反悔?是谁在水木站外泪流成河,哭着说要和我在一起的?”江承语气贱兮兮的, 他歪过头,凭感觉在男孩脸蛋上蹭来蹭去。   他下巴泛着淡淡的青,冒出了些胡茬, 扎得吕幸鱼有些疼了,他羞恼地推着江承的脑袋,“我哪有哭着说要和你在一起的?明明是你使坏好不好?”   “你就爱看我哭。”吕幸鱼生气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也不去推他,任由江承在他脸上蹭。   江承笑了笑,唇瓣含吻着男孩烫热的脸肉,“那现在我想看都看不见了,怎么办?”   “宝宝就要嫁给一个瞎子了。”江承语气惋惜,这些时日,他几乎都没把眼罩戴上,唇瓣在男孩脸上厮磨,那只漆黑的眼眶也贴紧了来,在眨动间渗出些阴森之感。   他是瞎子,看不见吕幸鱼此刻羞红了的脸,男孩眼中水光潋滟,他被吻得微微仰起头,湿红的嘴巴张开,喘出些潮湿的香气来,江承循着味道,堵住了他的嘴。   他这才刚出院没多久,两人又在床上滚作一团,吕幸鱼趴在他身上,他肤肉白嫩,只是洇出了不少汗液,还没来得及落下就揉进了江承的皮肤里,江承不像他那样,身上哪儿都是软的,肤质粗糙,会磨得吕幸鱼连连掉眼泪。   他脸蛋潮红,从江承的胸口处抬起脑袋,对方眼皮垂着,一只手掌搭在男孩腰后,他额间汗如雨下,男孩抓住了他粗硬的指骨,羞怯地,翘着身子爬上去,晃晃悠悠间,卧室里传出一声脆响,吕幸鱼狼狈地倒在他胸口,他瞳孔涣散,蹬在江承腿上的那只脚还在细微地抽搐。   “以为我看不见,就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江承声音粗哑,指间有些黏,他满不在乎地把手指放到了嘴里。   男孩气喘吁吁地爬起来,额发已经被润湿了,他满脸潮红,又是泪水又是汗水,压得他睫毛好重,眉眼秾丽地张开来,他手里捏着江承的手指,这还不够,他坐在江承的腰部,肤肉颜色粉白,与江承的肤色隔绝开来,只是他往下压得太紧,没有一丝缝隙,软肉被江承粗糙的皮肤蹭出些红痕。   男孩一直在乱动,小腿肉贴着床面,颤颤巍巍地。   江承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掐住男孩的腋下往前送来,在他耳边狠声说:“又发骚。”他动作可不像吕幸鱼那样优柔寡断,吕幸鱼哭叫出声来,缩在他怀里直抖。   好半天没缓过来。   “你就是故意的,仗着我看不见就可劲儿勾引,偷偷跨坐在我大腿上。”江承声音低哑,力气毫不收敛,吕幸鱼被堵在床头,嘴里零碎地飘出些哼鸣。   吕幸鱼觉得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这些功夫是一点没退步,甚至还更过分了,非要逼得吕幸鱼受不了,哭个不停才作数。   那辆单车在别墅门前都铺了层厚厚的灰,江承短时间内怕是载不了吕幸鱼了。   “他们好像快要放学了,我们先过去吧好不好?”吕幸鱼换好了衣服,今天天气晴朗,可男孩还是系了条围巾,在男孩行走时,莹白的脖子上,时不时会露出一点红痕,没有被围巾遮盖住的。   他挽住江承的手臂,和他一起坐进后车座里,“江承,你待会儿要好好道歉知道吗?不可以再那么凶了,这次是你做得不对。”男孩絮絮叨叨地说。   江承颔首,“嗯,我会的。”   吕幸鱼讶异地看向他,这是要去给情敌道歉哎,他这样一个自视甚高的人,居然不生气吗?表情也是十分平静,难道这回这场车祸真给江承的脑子撞正常了?   “怎么了?”江承偏了偏头。   吕幸鱼说:“ 没有呀,我只是在想,你怎么这么好说话了?也不发火。”   江承说:“你说得对,是我做错了,道歉是应该的。”   道歉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不起这三个字江承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口,不过说是说,做是做,要是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是一定不会在卧室里和陈远那贱人吵架了,还让吕幸鱼给听见。   在小时候,失去左眼之后,江由锡就已经叮嘱过他许多次,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小心,毕竟不是谁都能吃得下这个教训。   他全然不在意,瞎了左眼不够,右眼也瞎了。他不仅忘了小时候吃过的教训,也忘了这一次。   汽车拐进康乐里的小巷口,吕幸鱼率先从后车座上下来,他回过头时,江承就已经下来了,“这边路很窄喔,你小心一点。”吕幸鱼拉住他的袖子。   江承走在他身旁,似是随口问道:“宝宝来过很多次吗?”   “没有啦,也就四五次?”吕幸鱼晃晃脑袋,他也记不太清了。   巷子不长,他们没说两句话就到了院子里,吕幸鱼又看见了屋檐下坐着的那个老太太,他笑起来,冲她打招呼:“婆婆,石陨回来了吗?”   老太太眯了眯眼,一看就是没听清,吕幸鱼本想再问,一旁的木门忽然拉开,吕幸鱼看过去,是妙荣,她手里夹着根细长的烟,站在门槛内。   水泥地被柔软的阳光笼罩着,吕幸鱼和江承就站在中间,男孩看见她后,跑上了阶梯,“阿姨?小石头回来了吗?”   妙荣吸了口烟,转而看向站在院子里的那个人,他身影背过阳光,光线刺眼,只堪堪压过他高耸的眉骨,左眼蒙上了眼罩,这是个半瞎?太阳太大,她眯起眼,有点看不清江承的另一只眼睛。   “他啊?应该快了吧,平常都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妙荣漫不经心地把门打开,让阳光都爬进了屋里。   “怎么了?今天有空来找石头玩吗?”妙荣笑着打趣,目光在江承身上一晃而过。   吕幸鱼有些不好意思,他脚步挪到江承身边去,把他带到屋内来,他小声说:“阿姨,您在桃园那几天是不是很难受呀?”   妙荣没懂他的意思,“...还可以......”她以前刚出来打工的时候,更这恶劣的环境都呆过呢,桃园算啥。   “就是......”吕幸鱼话没说完,江承对着妙荣就鞠了一躬,他声音平淡:“不好意思,是因为我的一己之私,才让你的货物被清缴,还害得你被关了好几天,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头稍稍抬起,继续说:“我知道现在道歉已经晚了,但是我还是想尽力弥补,如果你以后还想进口烟草的话,可以找我,我会帮你。”   “被清缴的货物我会折算成台币,十倍赔付给你。”   妙荣手里的香烟掉落在地,她诧异地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吕幸鱼。   “...这是?”   吕幸鱼脸上干巴巴地扯出个笑来,他拍了拍江承的手臂,让他别弯着腰了,同时对妙荣说:“对不起阿姨......他、他脑子有点问题,您别和他计较了好不好?他说他会赔钱给你的。”   妙荣打量着江承,现在在屋内她才看明白,原来不是半瞎,是真瞎子。   她笑了下,开口想说什么时,门口传来铃铛声,是石陨,他回来了。   吕幸鱼低下头去,手掌下意识扣紧了自己的膝盖弯,江承自然也听见了,他坐在那没动,手伸过去握住了男孩的手腕。   脚步声尤为熟悉,从院前,慢慢踏进门槛内,男生高大的影子被投在地面,吕幸鱼看着地上的影子没说话。   妙荣:“你回来啦?正好你同学也过来找你了,你们......”   “有事吗?”石陨声音冷淡,他自上而下地睨着木桌前的这两人。   吕幸鱼听见他声音后,抬起了头,石陨看着他,眼神隔着层镜片尤为寡淡,吕幸鱼慌张地错开眼,下一刻,江承说话了,他牵起吕幸鱼的手站起来,“不好意思啊,班长,前段日子你多费心了。”   “之前都是我不对,弄得宝宝也不开心,不过你放心,大家以后都是同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江承嘴边牵出笑,他继续说:“那批货折算下来的钱明天我会让人送到你家里。”   吕幸鱼被石陨盯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他轻轻掐了一下江承的手,示意他别说了。   石陨从始至终都没做回应,他像块木头一样矗立在原地。   “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江承说了句。   妙荣瞟了眼石陨,她站起身来把两人送到门外,“好啊,注意安全,欢迎下次来玩。”   她眼看着那对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她把木门关上一半来,从里面拿出个算盘来开始算,十倍啊...那是多少?   她嘴里叼着烟,指尖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的石陨。   “我的天仔啊!这么多!”妙荣瞪着算盘,还害怕自己给算错了。   “你挡着我光线啦,倚过去仔一点点?”妙荣朝石陨挥挥手。   显然石陨没听进去,看样子还在伤神中,能不伤心吗,前男友带着现男友登门来拜访,说是道歉,实际上那瞎子语气里的炫耀劲儿都快冲上天了。妙荣翻了个白眼,她指尖摩挲着算盘珠子,被关几天能换来十倍赔偿,这是天上真掉馅饼了。   她手里打着算盘,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石陨说话:“是你自己非要撞到头破血流才甘愿,我一早就共你讲咯,他是孟细琼的囡仔,和你是云泥差天共地,你毋相信。”   “好啦好啦你,哪有白富美真心落嫁穷后生诶啦,看开一点好毋好?”   “你入去照一下镜仔,看自家到底比彼个瞎子差伫佗位啦,且吉从此奋发图强,变做比孟细琼搁较有钱诶大人物,讲不定囡囡就会同你在一起了。”   “等等喔,讲不定毋免等到有钱,你若是真喜欢的话......”妙荣声音忽然低下来,她悄声说:“那不是瞎仔咯?你就算杵伊面前去惜囡囡,伊也看毋啦。”   石陨闭了闭眼,默不作声地走到床边去了,还顺手把布帘给拉上了。   妙荣哼了一声,看见算盘后,又笑了起来。   回去路上,吕幸鱼魂不守舍地靠在车窗边,车厢内的气氛明显没有去时的那样活跃。   江承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里,“不高兴了?还是我又说错话了?”   吕幸鱼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还在为石陨疼着,另一半又会因为江承的亲昵而跃动。   可是一颗心怎么能装得下两个人呢。吕幸鱼转过身来,他说:“没有说错话,我也没有不高兴。”   “那为什么从他家出来后就不和我说话了?”江承声音低低的,含了些怨怼。   吕幸鱼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嘴巴张张合合,眼神也下意识回避着,甚至都忘了江承现在是看不见的。   “不是的,我只是、我没有做好准备...我怕他觉得我是一个很坏的人。”吕幸鱼小声说。   当然坏了,没有谁像他这样,心居然可以大到自己领着现男友去找前男友道歉。   “都已经分手了,干嘛还要在意他的想法?”江承说。石陨算什么东西,吕幸鱼是好还是坏和他早就没关系了。   “宝宝,你别想他了好不好?你多想想我,我才是你男朋友啊。”江承抱住他,他粗哑的声音被挤压得变了调,闷在男孩身体里,吕幸鱼被他拱得仰起头,他声音细细的:“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2章 白痴太太(43) “诶江泊潮   “诶江泊潮, 这都好几天了,吕幸鱼怎么还没来上学啊?”放学后,谭小芙叫住了江泊潮, 男生刚巧走过第二排。   谭小芙问了后, 她身旁的石陨也跟着微微抬头。   江泊潮脚步停下,他回头看向谭小芙,“他休学了。”   “暂时不会来学校。”   “啊——”女孩唉声叹气地坐了下来, “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来学校上学吗?”   “他不会参加高考, 大概不会回来了。”江泊潮说完后就离开了。   “他怎么就休学了啊, 期末考试不是还那么认真复习的吗?”谭小芙趴在桌上,书包都不想收拾了。   石陨垂着眼, 课本上规整的笔记在他眼里逐渐模糊, 他捏着笔杆, 指甲盖泛起惨白的颜色来。   前两天, 那笔钱是被一个阿姨送来的,他见过这人, 是江家的保姆,脸庞丰满, 气色红润, 看见石陨后笑得眯起了眼, 钱是装在一个文件袋里,看起来应该很重。   石陨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似乎还能看见袋子压下来后,扬在空中的细小灰尘。他暗自合拢掌心, 原来吕幸鱼都知道,是江承干的这些事,但吕幸鱼还是喜欢他, 甚至还纡尊降贵,带着江承亲自来给妙荣道歉。   和他分手,却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扔下来,嫌他太穷,说只是和他玩玩而已。   他仰起头,目光萧索地在这间屋子里打量着,见顶的房梁,以及横档在床前的布帘,上面的花纹都已经褪了色。   他想起拿到竞赛结果的当日,他其实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是第一名,不过总归是高兴的,他带着自己的成绩,满心欢喜地回了康乐里,因为日子终于可以宽裕一些了,不用再担心学费问题。回到家,妙荣说给他包了饺子,还有意无意地提起吕幸鱼。   他又去了网吧,上次发的帖子还是在九月十五号,没有人回帖。   他试探性地给男孩发去了信息,删删减减许多次,他还是说了想你两个字,他坐在巷口从傍晚等到深夜,以为男孩会给他发一条信息解释,没看见或是有事耽搁了,结果最后看见的是吕幸鱼发送的一条帖子。   原来他看见了,他只是喜欢上了别人。   石陨从来不觉得穷是一种病,可当他看见那条帖子的时候,他却觉得痛彻心扉,他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甚至连这个所谓的第一名,也都是江泊潮拱手相让的。   阿姨把东西放在了桌上,还和妙荣聊了几句话,她和煦的眼神落在石陨身上,说:“好久没见你来家里玩了哟,小鱼仔前两天还说起你的。”   石陨目光微动,他眼珠僵硬地移过去,看见了阿姨那张暖洋洋的笑脸,她说:“那天吃晚饭的时候呀,他大哥不是要过生日嘛,先生就说买个蛋糕,他就问起上次给鱼仔买的蛋糕好不好吃,鱼仔说不知道,他没吃。”   “他说你给他买的那个小蛋糕好吃,还说想再吃一次呢。”阿姨笑着说。   “你上次那个蛋糕在哪里买的呀?我待会儿回去给小鱼仔带一个回去。”   那个蛋糕就是在林森北路一个小蛋糕店里买的,石陨局促地别过眼,“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阿姨遗憾地站了起来,她冲妙荣说:“那我走了唷,下次有事帮忙的话可以打家里的座机。”她从荷包里掏出个小布包来,拉链拉开,拿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妙荣送她出了门,站在门口片刻后才坐了回来,她迫不及待地把文件袋打开,里面全是捆成一摞摞的整钞。   “江兜仔竟然遮慷慨,犹阁多提了一叠咧。”她笑起来,把钱装了回去,打算明天一早就放银行里。   她鼻子动了动,怎么闻见股烟味,视线滑过去,她居然看见了自己这个三好儿子在吸烟。   “你咋了?”女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石陨的脑袋往下垂着,这么高大的身体缩在那,看着有些可怜,妙荣犹犹豫豫地站起来,走到他身旁去,推了他一把,“毋通伤忧郁啦好无?”   “以后遮久,啥人会知影?万一伊和瞎仔的分手,你毋就有机会咯?”   “台北嘛袂用结婚,嘛袂当领结婚证,顶多煞煞谈恋爱啦,道德抑法律拢管未著你,你若脸皮较厚一点,苦甜拢爱担,囡囡一定毋甘放你啦。”   “诶,我看昨昏来诶那个瞎仔诶,毋也是安尼?我感觉伊面皮比你厚多咯,难怪会撬别人诶墙角,还做得稳稳成功啦!”   石陨指间的烟快燃到尽头了,烟灰蓄成一长条,妙荣推了推石陨,香烟连着一块掉在了地上。   妙荣叹了口气,她说:“迄个阿姊仔共我讲啦,伊讲迄个目瞙瞎的是最近才变瞎的,好像是因为甲囡囡冤家,追出去互车撞着,才会变做瞎仔啦。”   女人蹲下来,好奇地反问:“你讲囡囡敢会是因为心内有亏欠,才和瞎仔做阵伫做伙啦?   “犹阁真正是除夕昏迄日……”   石陨蓦然抬眼,他看向妙荣,“你说真的?”   妙荣瞧他这没出息的样,顿时翻了个白眼,“当真诶啦,我拄仔才对伊喙里套话出来诶。”   “石陨?我在和你说话呢?”谭小芙伸手在石陨眼前晃了晃。   石陨回过神,“怎么了?”   “我说,你不是都已经保送台大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上学啊?”谭小芙问,石陨家庭条件不好,不应该保送之后就回家去先找找工作攒生活费吗?   石陨站起来,把课本都收进书包里,他拎起书包,“没有为什么。”   天还没黑,他把单车停在了面包店门口,转身走进了店里。   老板在玻璃窗后面做蛋糕,瞧见来人后,就放下裱花袋走了出来,“欢迎光临,请问需要哪款呀?都是刚做好的唷。”   石陨弯腰在柜子里巡视一圈,“上次那个...好像是你们店里最贵的那一款,上面有一只粉色小猪的蛋糕,还有吗?”   女人笑起来:“那个呀,今天卖完了,不过我现在正在做这款,你要等等吗?”   “好。”   在女人转身进去时,石陨叫住了她:“等等。”   “嗯?”   石陨从裤兜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摊开在掌心,他说:“可以帮我把这个放进去吗?”   江承非说自己晚上要起夜上厕所,需要人陪着。   阿姨立刻举手:“我陪你!”   客厅里气氛僵持一瞬后,吕幸鱼抱着江承的手臂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承这下下不来台了,他咬牙说:“我是个男人,哪儿能要女人陪,男女有别知不知道。”   阿姨从鼻孔里发出来一个气音,她哼了哼,“小时候你妈走了,你爸没空,你尿布都是我给你换的。”   “正好天气也不冷了,我晚上可以睡你外边的沙发。”她瞟了眼江承那黑黢黢的脸色,一看就是想要吕幸鱼去陪他睡觉,想得美吧。   江承:“不行。”   “起夜?你多大年龄就起夜了?出个车祸把你膀胱也撞坏了是吧。”江由锡喝了口茶,骂了他一句。   “只有肾虚的人晚上才会起夜。”江泊潮瞥过去。   “你放屁,我肾好得很!”江承怒吼道。   吕幸鱼憋不住笑,但眼看着江承的脸越来越黑,又想起他现在看不见,他捂着嘴,无声地笑着。   “你在笑我?”江承脸偏过来。   吕幸鱼身子在抖,他拱进江承怀里,声音闷闷的:“没有啊——”   江承哼了声,他头埋下来,和男孩贴着脸,他说:“我不管,晚上你得和我睡。”他说得有些小声,因为怕江由锡听见了肯定又是两巴掌扇过来,还要骂他一句不知廉耻。   吕幸鱼哼哼唧唧的不说话,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过完元宵节后,气温已经稳定在二十度左右了,只是吕幸鱼习惯洗澡的时候水开得烫一些,他擦着头发走出来,脸蛋在里面被蒸得渗出粉来,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头。他一出来便看见江承背对着坐在自己床上。   他脚步一下放轻了,捏着毛巾,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呼吸也屏住,他小心翼翼地绕到江承身前去,弯腰去看他。   江承察觉他不害怕自己的左眼后,在家里就干脆没有戴眼罩了。   他坐姿散漫,右眼空洞无神,手里还捏着一团布料在把玩,吕幸鱼看去,眉毛皱起来,这不是自己还没来得及洗的睡裤吗?   眼睛瞎了还敢这么得瑟。   吕幸鱼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瞟到书桌上拿回来的相机后,他眼睛忽然弯起,他悄悄过去,把相机拿起来,调试好后,他举起来对准了床边的江承。   镜头里的江承倒真像个傻子,坐在那也不看人,脑袋垂着,吕幸鱼笑了笑,在他摁下拍摄时,江承的头蓦然抬起,看向了镜头。   眼神锋利,完全不像一个瞎子的眼睛。   吕幸鱼心跳骤然失序,手里的相机都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看向相机后的江承,对方又低下了头,神色松散,刚刚好像是吕幸鱼看错了。   不过他很快就没注意这个小插曲了,因为他看见江承这个混账,把他睡裤翻了过来,捂在自己脸上,去嗅闻。   吕幸鱼脸蛋绯红,他站在原地起码反应了得有一分钟,江承还舍不得放下来,闻得痴迷,恨不得一口吃下去的痴相。   吕幸鱼拿着相机,悄悄走过去,他站到江承身边去,捏着拳头,悬空在江承的脑袋上,他举起相机,对准自己和江承,他对镜头做起鬼脸。   他摁下快门,正当他欣赏着镜头里猥琐的江承时,他腰肢忽然被搂了过去,他来不及叫出声,屁股就落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他身子一下就窝在了江承怀里,拖鞋掉落在地,小腿翘了起来,他懵然地看向自己上方的这张脸。   江承脸上有着得逞的笑,他这样,吕幸鱼还以为他能看见了。   “江承!你吓死我了!”吕幸鱼气得在江承脸上乱挠。   “嘶——轻点!轻点!抓破相了怎么办?”江承一边吸着冷气脑袋一边往后仰。   吕幸鱼:“破相了正好,反正你也看不见!”   “你太坏了!你都知道我出来了还要装,你还偷我的睡裤!”吕幸鱼把自己的睡裤抢了过来,抱在怀里。   江承笑了声,男孩现在就只穿了件贴身的睡衣,落在他怀里,睡衣轻薄,紧贴着他一身的软肉,他的手搭在男孩的腰间,一握上去,软肉就盈了满手。   “太香了。”江承说。   他掐着吕幸鱼的腋下,把他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脑袋蹭进男孩的颈窝里,“你一过来,我就闻见香味了。”   他声音含糊,吻着男孩的脖颈,洗完澡的肤肉有些温热,混着男孩的香气,光是亲吻还不够,舌头也贴了上去,磨得男孩哼鸣出声。   他又亲又舔的,舌面粗糙滚烫,弄得吕幸鱼一直往后仰。   “刚刚在做什么坏事?好半天都不出声。”江承扣住他的后脖往前压,同时自己的脸也蹭过去,和他脸贴着脸。   他看不见之后,经常这样做,两个人在一起时,他会时刻把男孩抱在自己腿上,和他贴着脸说话。   吕幸鱼想起刚刚自己拍的照片,脸蛋湿红,抿出些笑来,他瓮声瓮气的:“不告诉你。”   江承低笑一声,手伸到他衣服里去挠他痒痒,逗得男孩哈哈大笑,吕幸鱼一只手撑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急着去捉他那只正在作乱的手,“哈哈哈好痒...诶呀你别弄了...我说,我说嘛......”   江承的手腕粗大,吕幸鱼几根手指都差点捉不住他,他伏在江承肩上,气喘吁吁的,眼中水光泛滥,他握住江承的手腕,慢慢往外抽。   “你不许乱动了。”吕幸鱼警惕地捏捏他手腕。   江承偏头,咬了口他的脸,“快说。”   “我拍照呢,我们是不是没有合照呀。”吕幸鱼搂住他脖子,笑嘻嘻地说。   江承扶住他的腰肢,“那你在哪儿?”   吕幸鱼把一旁的相机拿过来,他坐在江承腿上,背靠着他的胸膛,“我当然在你旁边了,只是你看不见。”   “我不信。”   “照片里,你肯定离我很远。”江承说。   “没有啦,我离你很近的,就在你旁边。”吕幸鱼拍拍他的手背。   “那我们重新拍一张好了啦,我就在你怀里好不好?”吕幸鱼鼓了鼓腮。   他又举起了相机,不过现在他窝在了江承怀里,他仰起头,手伸过去摸江承的脸,“快点啦,看镜头,你记得笑哦。”   他的手很小,摸在江承脸上,还故意去扯江承的嘴角。   不用他提醒,江承自然会笑,他冲镜头笑得开心,那只黑漆漆的眼眶也跟着弯起,他下巴抵着男孩的发顶,“我们多拍几张。”   “好好好。”   吕幸鱼各个角度都拍了一张,江承还不满意,非说这不够亲密。   他摸索着,抢过了相机,趁男孩没有反应过来时,把他压在怀里亲吻,“咔嚓。”相机拍了下来。   吕幸鱼眼睛圆溜溜的,被亲后的嘴巴,红润的张开来,“你拍这个干嘛!”   “不然谁知道我俩在交往。”   “你还要发BBS,听见没?”江承说。   吕幸鱼下巴上都是口水,他拿过相机,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完全被江承笼罩在怀里,腰肢也被箍住,脸蛋都被江承的鼻梁顶得陷进去,光剩一双呆呆的眼睛。   他别扭道:“这个怎么发BBS嘛,会被人笑话的。”   “和我交往就会被笑话?”江承语气不冷不热的,他坐在床上,活像一个男朋友不 愿意公开他的怨夫一样。   “你是不是嫌弃我眼睛瞎了?所以怕发出去被人笑话?”他继续问。   “诶呀,哪有嘛......”吕幸鱼抱着相机,他嘟起嘴,歪头去观察江承的脸色,过了几秒,他晃着江承的手臂,他说:“好嘛好嘛,我发还不行吗?”   “我马上就发。”他把相机内的内存条抽出来,又跑到书桌前,把内存条插入主机里去。   登入BBS后,他挑选着照片,江承走到了他身旁坐着,吕幸鱼撑起下巴,在选中那张接吻照时,悄悄瞄过去,江承盯着前面,嘴里说:“快点,我监督你。”   吕幸鱼笑得很坏,看都看不见还监督呢。他憋着笑,重新选了那张自己挥拳的,复制链接后,粘贴在了帖子里。   在发送之前,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张照片。   Gem:鱼为民除害!【图片】【图片】   “发完了吗?”江承问。   “发完了发完了。”吕幸鱼趴在屏幕前冲江承笑得眼睫弯起。   电脑响起提示音,吕幸鱼看过去,有人给他发信息,看见那个熟悉的昵称时,他笑脸僵了下来。   小石头:阿姨说你喜欢吃上次生日那个蛋糕,你现在还想吃吗?   吕幸鱼的手慢慢摸上键盘,下一秒,对方又发来了一条。   小石头: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把蛋糕就放在你家窗台下,你开门就能看见。   “怎么了?是谁发的信息?”江承问。   或许是心虚,吕幸鱼急忙关闭了对话框,他不自然道:“没、没谁...谭小芙,她问我为什么没去上学。”   江承头偏过来,面对着他,荧幕光打在他的侧脸,他神色空洞,一边脸被光照得煞白,“这样吗。”   “嗯嗯。”吕幸鱼回避着他的眼睛。   片刻后,江承笑了两声,他摸索着,捧起了男孩的脸,“那你怎么回复的?”   “啊?”吕幸鱼呆呆的。   “你说,你要在家里照顾瞎子老公。”江承声音含笑,鼻尖蹭了蹭他的。   “你说什么呢......”吕幸鱼嘟囔着,难为情地低下头去,羞红了脸。   “我说得不对吗?太太不应该照顾先生吗?”   “尤其是在床上。”江承咧开嘴笑了,他抱起男孩,转身走了几步,两人又滚在了床上。   深夜,吕幸鱼睁开眼,卧室里还开着盏壁灯,光影朦胧,笼罩着床面,男孩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江承看样子已经睡熟了,他挪开江承搂在他腰上的手臂,随即动作轻微地下了床。   他套好衣服,穿好拖鞋后,就踮起脚打开卧室门出去了。   客厅也熄灯了,阿姨早就回房间睡觉了,吕幸鱼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客厅里漆黑一片,为了不被发现,他只好一路摸黑走到了门口。深更半夜,客厅里静得能清晰地听见墙上挂钟晃出的滴答声,正跟着他的心跳一齐跳动着。   他抿起唇,压下门把手后推开了,院子里吹着凉风,他打了个冷颤,怎么忘记穿外套了啊。   院子里亮着路灯,吕幸鱼走出来先是张望了一圈,这么晚了,小石头应该是说着玩的吧......他转过身,看见了窗子下面,那个模糊的轮廓。   他揉了揉眼睛,走过去蹲下来,他诧异地把蛋糕盒拎起来,借着路灯光去看。   是上次那个一模一样的蛋糕。   吕幸鱼看了很久,手都已经酸麻了,他才放下来,二月底的夜风扑簌簌吹着,他蹲在地上,把绕在蛋糕盒上的丝带一根根解开。   蛋糕不大,他拿起叉子,舀了一块送进嘴里。   他只是随便说了句而已,干嘛要跑这么远送过来,一点也不好吃。奶油格外的粘腻,附着在口腔里,这股甜味逼迫着喉腔,让他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指缝里很湿,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他往下咽着蛋糕,泪眼朦胧中,他又吃了一块,一块接着一块往嘴里送去,喉咙滚动间,他泪也掉个不停,他声音闷湿,被蛋糕堵得含糊不清:“...一、一点都不好吃,好难吃!”   他叉子气冲冲地插进蛋糕里,他神色顿住,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捧起蛋糕,急匆匆地跑下阶梯,站在路灯下,用叉子慢慢把蛋糕里的东西划拉出来。   好像是一条项链,吕幸鱼顾不上脏不脏了,直接用手去拿了起来,挂坠被奶油糊得乱七八糟,他咬着唇,用力地拿指腹去擦。   眼睛里是模糊的,硬币也是模糊的,吕幸鱼哭得又蹲下来,他擦着泪,拿着硬币在自己腿上擦。   还是那只小狗,怀里抱着一颗亮晶晶的宝石。   “我重新刻了一枚,你喜欢吗?”身后忽然响起石陨的声音。   吕幸鱼哭得发懵的一张脸回过头去,石陨正站在几步路外,身影被夜色笼罩。   男孩站起来,他捏着硬币,“你、你怎么还在这?”   石陨往前走,男孩脸蛋上全是眼泪,怎么看都不像不喜欢自己的模样,他心疼地蹙起眉,只想亲手帮他擦去眼泪,“我一直等在这...还以为你不会下来了。”   吕幸鱼动作急促地擦着泪,他后退着,“我、我当然不会下来,我只是、我只是出来关灯的!我不是要吃你的蛋糕!”他磕磕绊绊地狡辩着,全然不知自己嘴边都是奶油。   石陨脚步不停,眼看就要碰到他了,吕幸鱼急忙推开他的手。   “那你为什么要哭?”石陨问。   吕幸鱼眼睛慌乱地转着,他握紧了手里的硬币,像是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扔出去,他擦着嘴巴,“...是因为你的蛋糕太难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蛋糕。”他说着,脑袋还轻蔑地侧过去,高傲地留下一句:“一股穷酸味。”   “难吃还吃这么多?”石陨看了眼地上没剩几口的蛋糕盘。   总是拆台,吕幸鱼生气了,他推了把石陨,眼里噙着泪,气冲冲道:“我是被冷哭的行了吧!”   他凶狠地说完后,就慌不择路地跑进了屋子里,那么生气,还不忘记要轻轻把门给关上。   石陨站在院子里,没过一会儿,院子里的路灯也熄了。   他叹了口气,院子里只剩下一层轻薄的月光,对面窗台那传来些声响,他看过去,晦暗的光线里,那探出个脑袋来。   “我就说我是来关灯的吧!”男孩鼻音浓重地甩下一句,又飞快地把脑袋给缩了回去,窗子被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oh!我们小结婚居然万收了.....爆哭!!! 第253章 白痴太太(44) 昨夜月亮高   昨夜月亮高悬, 今天就出了大太阳,阿姨在厨房忙着熬汤,江由锡今天难得闲在家里, 他端着茶杯, 靠在厨房门口,“怎么这医生还没过来,你打过电话了吗?”   “我刚放下电话哎, 再等等看, 我把这粥给盛出来, 待会儿给鱼仔喝了。”阿姨吹着碗里的粥,放在桌上, 白粥里混着些鸡丝, 冒起浓白的雾。   “这天也不冷, 他身子还是太弱了, 稍微折腾一下就得感冒。”江由锡走过来,也想盛一碗来喝。   阿姨白他一眼, “我看就是昨晚江承那臭小子偷溜进去的,整得鱼仔发烧。”所幸小鱼仔是个男孩儿, 否则江由锡刚过四十就等着抱孙子吧。   “眼睛瞎了还不老实。”阿姨咕哝着, 明里暗里地瞟着男人。   江由锡被看得不自在, 也没想着喝粥了,端起茶杯又悄悄出去了。   江泊潮提着书包从楼上下来,男人正好问他:“你弟弟好些没?还在发烧吗?”   江泊潮冷着脸,“嗯。”   “这医生怎么还没到, 不会是还没出发吧?”江由锡摸摸脑袋。   “诶,你晚上早点回来,今天你过生日, 家里好久也没热闹一下了。”   江泊潮走到门口,弯腰换鞋,他说:“做清淡一些。”他把门打开,碰巧医生开车进了院子,总算来了。   吕幸鱼是早上天刚亮时开始烧的,他不舒服,所以睡在床上动个不停,把江承也给吵醒了,江承搂着他,清醒过来后,发觉男孩身上滚烫一片,就立马坐起来了。   吕幸鱼窝在床上,这回发烧没睡过去了,他蔫头耷脑地窝在床上,脑袋枕在江承的臂弯里,一直在说热,说要把睡衣给脱了。   江承摸着他烫热的脸蛋,声音低低地哄:“不能脱,你抵抗力太差了,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烧的。”昨天他也没做多久啊,而且经过上一次他被江由锡暴打过后,他就知道得清理干净了,把人洗得干干净净才睡觉的。   难道是睡觉前没关窗户,吹了风?   吕幸鱼半阖着眼,睫毛湿润,唇肉干燥得起了皮,因为鼻塞,所以不得已把嘴巴张开了呼气,他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哎呀我好热啊,你让我脱嘛。”他把手伸出来,压在被子上,用力拍了拍。   “不行。”   “你乖点,热就喝水。”江承侧过身,手摸到一旁的床头柜,把水杯拿过来抵在他唇边。   吕幸鱼生气是生气,但还是张口喝了,喝到嘴里时,他蹙起眉,“怎么是热水!”   “不然呢?感冒了还想喝冷水?”江承说。   吕幸鱼在床上乱滚,气得蹬腿,脑袋闹得乱糟糟的,“好了,生病了还闹。”江承把他搂在怀里,拍拍他屁股,“等你好了带你去吃冰。”   吕幸鱼看了看他眼睛,反正他又看不见,自己脱了他也不知道。   他躺在江承怀里,磨磨蹭蹭的,手伸下去慢慢把自己睡裤给脱了,发着烧他身体很烫,把睡裤脱了后,腿肉好像就凉快了些似的,在被子里欢快得直扑腾,不过里面还是热腾腾的,他都觉得快呼吸不过来了。   江承扣住他的脖子,弯腰来,脸庞抵拢他的,“干什么?又闹起来了?”   吕幸鱼哼了哼,“不关你的事。”   江承本想又在他脸上咬一口的,结果卧室门被敲响了,大约是医生来了吧。   他起身走过去开门,医生是老熟人了,一开门看见他那只眼眶还愣了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还是弟弟发烧吗?”   江承嗯了一声,他让出道来,医生提着药箱进来了。   吕幸鱼没想到医生居然这么快就来了,但他刚刚才把裤子给脱了,他规规矩矩地睡在床上,医生看见他这么乖还笑了下,“哪里不舒服呀?”   “我、我脑袋疼...还有流鼻涕......”吕幸鱼鼻音很重。   “吹风没有?”医生把体温计拿出来,让他夹在腋下。   吕幸鱼没说话,江承走过来,他坐在床边,“昨天都没出门,应该没吹风。”   “是吗?那怎么会感冒,晚上蹬被子了?”医生随口说了句。   吕幸鱼咬着嘴巴,左看看右看看,反正不说话,江承还纳闷了,刚刚不是还能说会道的吗。   医生把体温计拿出来,“说高也不高,打一针吧,就不输水了。”他把体温计收好。   吕幸鱼最怕的就是屁股针,比扎手背还疼,他悄悄往被子里缩去。   等医生拿着针头转身,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床上人呢?   只见床面鼓起一团,他无奈探身过去,拍了拍那团:“不疼呀,给你打了这么多次了,怎么还不相信我技术呢。”   江承一猜就知道他肯定躲进被窝里了,脸上噙着笑意,“躲哪儿去了?”   吕幸鱼躲被子里穿睡裤呢,他光着腿,动作急吼吼的,双手双脚在被子里又施展不开,像是打了结。   “等等——”声音模糊,从被子下传来。   江承以为他就是害怕,手臂溜到被子里去捉他,吕幸鱼正忙着,忽然伸进来一双手给他小腿抓住了,男孩娇声叫了出来,“诶呀你别弄我!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江承摸着摸着眉毛拧起来,怎么是光着的?他弯下腰去,钻进被子里去,里面有些黑,吕幸鱼本来忙活得一脑门都是汗,看见江承钻进来后,他气得一脚踢他脸上,裤腰还在膝盖弯那呢,吕幸鱼裹在被子里,笨重极了。   他力气可没收着,江承疼得呲牙咧嘴的,他缓过来后,整个身体都钻进了被子里,把男孩压在自己身体下,“发什么脾气呢!还敢踹老公的脸了?”   里面又闷又热,男孩一连叫了好几声,娇气得厉害,一双脚胡乱蹬在被子外面,“你烦死了啦!我还没穿好!踹你怎么了...我就怕没把你踹疼!”   江承真是属狗来的,在他脸上乱咬,啃得男孩一连都是口水。   “啊啊啊救命啊!呜呜呜呜叔叔快来救我,江承又欺负我!”吕幸鱼哭叫着。   两人打闹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其中还不乏江承的笑声,吕幸鱼露在外面的脚时不时的还踹在了医生腿上。   医生举着针管,他闭了闭眼。   江由锡晃过楼梯口,本想上来问问医生这孩子情况怎么样了,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听见这俩的笑声。   “笑这么开心,这就好了?”他疑惑地推开门进去。   只见医生一脸木然地站在床前,江由锡看向床面,两人还在闹,被子都快掉地上了,男孩一双白嫩的腿也露了出来,被江承压着,还在床面上来回蹬着。   江由锡脸黑如锅底,简直是不堪入目!   他走过去,怒气冲冲地在江承腿上踹了一脚,“你弟弟还在生病!狗东西!”   这下,两人都静了下来,蹬在床上拿着莹白的脚背也不动了,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   片刻后,江承从里面钻了出来,江由锡瞧见他脸上的牙印就来气,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滚一边去!”   “眼睛瞎了还不消停!”   医生闻言看向一旁的江承。   没一会儿,吕幸鱼也从被子里出来了,他脸蛋红扑扑的,头发乱得一团糟,他揪弄着手指,眼眸水润,目光快速地瞟了眼江由锡。   闹了半天,裤子也没穿上,脖子还有脸上,到处都是江承啃出来的牙印。   江由锡面色铁青,他瞥向医生手里的针管,“给他打针。”他背过身去了。   吕幸鱼悄悄嘟起嘴,他慢吞吞地扯着自己的短裤,江承把他抱过来,让他趴自己腿上,然后握住他的手往下拉。   露出点儿粉白的肤肉来,医生捏着棉签,走过来蹲下。   江承察觉到男孩身体绷紧了,他声音很轻地哄:“宝宝不疼。”   棉签湿润,擦过他的皮肤,悬而未决地恐惧让他眼里憋着泪,他鼻音浓重,“宝宝好疼。”   医生忍着笑,他努力平静下来后,把针扎了进去。   江承兜住他下巴,果然一手的湿润,他轻轻捏着男孩的脸蛋,温柔地哄:“好了好了,很快就打完了。”   针抽出去了,吕幸鱼屏着的气也终于放了出来,他大口呼吸着,抓住江承的裤子,抽噎道:“疼死我了呜呜呜......”   棉签摁上那处,软白的肤肉被摁下去一个小窝,医生抬起头,正对上江承的脸,“给他摁一会儿。”   “好。”江承没做犹豫,很快就接手过去了。   医生又看他一眼。   江由锡回过头来,医生也收拾好东西了,他说:“我也没带西药,待会儿出去在药店里拿就行。”   “哦行。”江由锡看着床边那一幕,吕幸鱼还窝在江承怀里掉着眼泪呢,裤子也不穿,他儿子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低头温声细语地哄着。   他凑近医生,问:“就只是发烧吗?”   “...什么?”医生迟疑道,他没明白。   江由锡低声说:“上回不是也发烧吗?那怎么感觉比这次要严重......”   医生想起上回的事了,他轻咳一声,“上回那是感冒加发炎,年轻人火气也大,也能理解,但是事后一定要清理干净,这不比男女之间......”   “行了行了,我就问问,你不用说这么详细。”江由锡粗声粗气地打断他。他还以为这次又是江承犯浑呢。   医生抿紧了嘴,连忙收拾好东西出去了。   谭小芙觉得今天石陨的心情似乎很好?找他借作业居然都肯借给她抄了。   她看着石陨嘴边隐约的笑,难道是和吕幸鱼复合了?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她已经提前做完作业了,明天周末,她还想着能不能去找鱼仔玩呢。   下课铃声响了,大家们都纷纷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陈远叫住准备出教室门的江泊潮,对方侧过头,神色淡漠,显然不想搭理他。   这货还装上了,明明都是他打得这一手好算盘,陈远走过去,阴沉沉的连扯开个笑,“你不是今天过生日,不请我去你家玩?”   江泊潮收回眼神,就一个字:“滚。”说完就走了。   陈远之前能和江承玩到一起不是没有原因的,两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厚脸皮。   江泊潮刚到家,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没动作,自顾自换鞋,可敲门声越来越大,厨房的阿姨都听见了,她还以为外面没人呢,急匆匆地跑出来去开门,瞧见门口的江泊潮,“怎么不开门呀。”   她走过去,把挡在门口的江泊潮给推开,一下就把门给拉开了。   陈远笑得贱兮兮的,“您好啊阿姨,又见面了。”   楼上,吕幸鱼打完针后就睡了一觉,醒来也不起床,赖在床上,手里把玩着新买回来的游戏机。   “江承,这关好难呀,我过不去诶。”吕幸鱼戳了戳江承的肩膀。   江承靠过来,吕幸鱼又说:“算了,你都看不见,问你也是白问。”   江承气笑了,捞过男孩的脸蛋,在他脸上狠亲一口,“嫌弃我了?”   “别亲啦!脸都快被你亲脱皮了!”吕幸鱼推他一把,自从休学之后,江承每天有事没事就要亲他,一亲起来就没完没了了,男孩的脸无时无刻都摆着几口牙印。   游戏机里传出音效,又死掉了,吕幸鱼长叹一声,他抱着游戏机,翻身仰躺在床面,“江承,你什么时候眼睛才能看见呀,这关好难呀,我真的过不去嘛。”   江承成绩差,玩游戏倒是很厉害,吕幸鱼打不过的游戏他都能打过。   “不是嫌弃我吗?”江承冷哼一声。   “诶呀没有没有啦。”吕幸鱼爬坐起来,抱住江承的脖子摇晃,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啦哥哥,你最厉害了,你快快好起来嘛——”   江承偏过头,头仰了仰,吕幸鱼鼓了鼓腮,嘟起唇瓣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   “我不想好。”江承轻轻咬了口他的唇肉。   吕幸鱼问:“为什么呀?能看见了不好吗?”   江承把头埋在他颈窝里,过了好久才说话,他声音沉闷:“好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吕幸鱼眨了眨眼,他小声说:“不会的。”   “会。”   “不会啦。”   江承不说话了,脑袋靠着他的颈窝,来回的蹭。   吕幸鱼稍微动了下,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什么掉了?”江承抬起头来,下意识要去床边。   吕幸鱼率先爬过去看,见是昨夜拿回来的项链,他连忙回头看了眼江承,对方坐在床上,和他对视上,吕幸鱼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怎么了?”江承皱起眉。   吕幸鱼盯着他没有焦距的右眼,他松了口气,“没什么,掉了枚硬币。”   他俯身把项链捡起来,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作者有话说: oh过几天要换个萌萌的新封面呀! 第254章 白痴太太(45) 开学了,一   开学了, 一到下午,康乐里巷口这个网吧就开始喧闹起来,网吧老板就盼着开学呢, 开学生意才好, 学生有生活费了,不像放寒假,这些崽子们都没钱来上网, 有些网瘾大的, 还敢赊账, 一块两块的,他是嘴里骂着, 本子上还记着那些穷酸账务。   “哟, 又来了。”老板坐在柜台里吞云吐雾, 眼睛瞟见门口进来个瘦高的黑框眼镜男。   石陨单肩背着书包, 走过来,把两块钱放在桌上, “谢谢。”   老板嘴里叼着烟,这儿子这段时间经常过来, 他认识这人, 康乐里就这么大点, 他妈在外面卖外烟,生意都是你来我往的,他有时候也过去买个一两包尝尝鲜。   这都快高考了,怎么网瘾还是这么大, 他妈不是说子在谈惠里边名列前茅吗。别是网恋了吧,他想起自己上回无意在他电脑屏幕前看见的那条帖子。   他随口道:“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怎么不在家复习。”   “过来有事要办。”石陨说。   老板看他一眼, 扬声叫来了网管帮他去开机子。   石陨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登上BBS了。   正如妙荣说的那样,自从昨晚在江家门口见过吕幸鱼一面后,他认为,男孩哭的那么厉害,不可能心里没有他,所以他学会了厚脸皮,他要一直给吕幸鱼发信息,也不管男孩回不回应他。   他手字的速度不快不慢,浏览过男孩的主页后就开始给他发信息。   江家这边,到了晚饭的时候,吕幸鱼才打江承一起下来。   陈远就坐在沙发上,打江泊潮有一句没一句地在说话,他这模样显然不在状态,听见楼梯口那传来的脚步声时,他下一秒就抬头看了过去。   男孩牵着江承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脸上还有着笑,“江叔叔,晚上吃什么呀?”   还是像以前那样,笑起来时脸颊鼓起,腮边会陷进去两个甜蜜的酒窝,他视线移过来,看见了沙发上的陈远。   在陈远的眼神中,男孩的笑意逐渐褪去,几秒后,他装作没看见陈远那样,牵着江承的小,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江由锡说:“不知道,你去和和阿姨,我哪敢发表意见。”   吕幸鱼不看陈远,可对方却依旧看着他,像是当他身旁的江承不存在那样,眼神炙热几乎是黏在了男孩的脸蛋上。   不过确实江承没什么存在感,陈远知道他眼睛瞎了,他现在是毫无顾虑了,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眼神太过放肆,吕幸鱼被盯得受不了,转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陈远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江承:“家里进猪了?”   “哈哈哈哈哈哈。”吕幸鱼抱住江承的小臂,他仰头看去,“没有啦,是你的好兄弟来找你玩了。”   江承抬起小,若无其事地盖住男孩的半张脸,他脸庞朝着前面,“是吗。”   陈远没出声,他看着江承那只眼睛,片刻后,脸上扯开个讽刺的笑。   “吃饭了。”江泊潮走出厨房,淡声说了句。   今晚家里还是首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江由锡坐在上方,江承还是挨着吕幸鱼坐着。   “鱼仔,吃这个。”男人给他夹了块肉,“你病好些没有?最近天气变化大,可别再感冒了。”   吕幸鱼:“谢谢叔叔。”   “我也要吃,你给我夹。”江承偏头对男孩说。   吕幸鱼给他夹了,扔在他碗里,“吃吧。”   “我看不见,你就不能喂我吗?”江承蹙起眉,筷子也不拿起来,当着一桌人的面就这样打吕幸鱼手情骂俏。   男孩也有些不耐烦了,他看过去,“你中午不是吃挺好吗?”   被驳面子了,江承神色也不见得有多尴尬,他说:“我是你男朋友,你喂我一下怎么了?”   一桌人都看着他俩。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这么多人呢,非要现在喂,自己不是有小吗,他慢吞吞地夹起菜,杵到江承嘴边去,“吃。”   江承张开嘴,筷子一下就戳他嘴里了,有些疼。   不过他还是甘之如饴地咽了下去。   江由锡真是没眼看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你爸最近怎么样?年都过完了,还忙吗?”他和陈远。   陈远收回眼神,笑着说:“不忙了。”   “你们也快高考了吧,你打江泊潮都在同一个班,有空你多找他帮你辅导一下呗,他成绩还算可以。”江由锡知道陈远打江承都是一路货色,成绩也都大差不差,反正这倒数第一的位置都是两个人轮流在坐。   “好啊。”陈远答应得爽快。   “上次竞赛,我还以为江泊潮会是第一名,结果排了个第二,不过也还行。”江由锡说。   “第一名是谁啊?”他好奇地和。   江泊潮没搭理,吕幸鱼吃饭的动作慢下来,悄悄抬起头去看他们,他一只小放在腿上,江承还把手伸过来捏住了他的。   “第一名是我们班的班长,叫石陨。”陈远说。   江由锡回想着,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吕幸鱼。   男孩急忙低头,桌下的小被江承捏了捏。   “听说这次江泊潮还被言老师骂了一顿。”   “说是本来班里能出两个第一名的,结果......”陈远话没说完,江由锡拧起眉,跟着和:“什么意思?”   江泊潮放下碗,眼神冷冽,他直直地看向陈远。   陈远笑了下,“试卷被拿回学校,江泊潮的分数只比石陨的少了四分,原因好像是因为他忘记填一个选择题了。”   “言采瑕以为他是粗心,所以就骂了他。”陈远的话语轻盈,只一句以为是粗心,便让江由锡沉了脸。   石陨可是吕幸鱼的前男友,江由锡不是不知道。   话音落下,饭桌上一片寂静,江由锡面色阴沉,他眼含利刃,刮在江泊潮脸上,他竟没有想到这个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子,居然打他弟弟存了一样的心思。   对方垂着眼,握着碗沿的指尖泛起森然的白。   吕幸鱼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好大哥,他犹豫着开口:“叔、叔叔,你别生气,是我......”   “是我不够仔细,都是我的错,丢你的脸了。”江泊潮声音冷静,手断了男孩的话。   江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抬起了头,他脸上怒气翻涌,怪不得考了第二名还得意洋洋的,原来走的是以退为进啊,这个老谋深算的贱人。   吕幸鱼的小被他捏得有些疼,他低声说:“你干嘛啊?”   江承霍然起身,拉着吕幸鱼的小就要离开。   “你看得见吗就走这么快?”吕幸鱼高声骂他。   江承脚步顿下,不就是装可怜吗?谁不会?他瞧见对面的墙,脚下忽然加快速度,直直地往墙上撞去。   吕幸鱼瞪大眼,眼看着江承脑门撞在了墙上,声音沉闷。   一桌子人都惊呆了,尤其是陈远,他站了起来,白墙上都飘了点血渍了。   吕幸鱼连忙冲过去扶住江承,颤声道:“...江承,你没事吧?”他柔软的小指摸上江承的脸,瞧见他额头上的血痕后,他瞪大眼:“流血了......”   江承被自己撞得头晕,眼前漆黑一片,男孩担忧的脸映在他眼中都开始颠三倒四,“...宝宝,我好疼啊......”   江由锡愕然地走了过来,嘴里惊讶道:“这是闹得哪一出?江承你脑子有和题吗?看不见还走那么快?”   “快手电话叫医生过来!”他对阿姨喊道。   江承高大的身体压在男孩身上,吕幸鱼脚都在抖,他拍着江承的背,被他极重的身体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了,还在安慰:“没、没事,医生快来了...我们先去楼上。”   江由锡面色复杂,他力气大,拎过江承的小臂就把人弄了过来,“行了你,自己壮得跟头牛似的,别把人家压坏了。”   他还不去自己的卧室,非要去吕幸鱼的床上躺着。   医生白天刚走,晚上又来了,看见江承额头上鼓起的大包,他和:“这是怎么了?”   “看不见,撞墙上了。”江由锡声音粗噶,言语里难免带了点嫌弃。   “看不见?”医生语气怪异地反和一句。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装得要死不活的江承,吕幸鱼坐在床边,小被江承抓得紧紧的,“宝宝,我好疼......”   吕幸鱼眼眶泛红,他俯下身来,在江承额头上儿口吹着气,“我给你吹吹。”   江承嗅着香风,一副快死了的风流样。   医生:......   医生:“先让我来看看伤行吗?”   吕幸鱼立马往后坐了坐,“叔叔你快给他看看。”   医生低头看伤时,不免打江承对视上,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眼,这心够狠啊,为了装瞎,把自己头都给撞破了。   “没什么大事,擦点药,贴上纱布休息几天就好了。”医生擦好药后,帮他把纱布缠上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吕幸鱼眼里憋着泪,他泪眼盈盈对江承说:“你下次别走那么快了好不好?看不见还要生气,不疼吗?”他小指轻轻地摸在江承的额前。   江承偏过头,他哑声道:“不疼,你心疼我啊。”   “你说呢,都流血了。”吕幸鱼摸着他脸,哭腔四溢。   医生打江由锡是看不下去了,连忙出了卧室。   “江泊潮,滚上来。”男人站在二楼,冲江泊潮说道。   江泊潮知道他会找自己,所以也没犹豫,起身上楼了。   “陈远,今天晚上就不留你了,你先回去吧,代我向你父亲和好。”江由锡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冷声说完后转身离开了。   江泊潮进了书房,一进门脸上就被砸了本书。   书脊坚硬,重重地磕在他额角,疼痛让他唇瓣紧抿,几秒后,湿粘的血迹从额头蜿蜒而下,滑过眉眼,渗进了他眼眶内。   “解释。”江由锡坐在位置里,神色不为所动。   江泊潮弯腰捡起地上那本厚重的书,走过来放在桌前,他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吕幸鱼爬上床来,“哥哥,你还疼吗?”他靠着江承的肩膀和。   每回只要江承一受点伤,男孩就会乖乖叫他哥哥。   江承唇畔弯起,他说:“不疼了宝宝,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好。”吕幸鱼仰头看着他脑袋上的一圈纱布,心想,这次撞到头,会不会对眼睛有影响啊,“哥哥,要不我们明天去医院复查一下眼睛吧。”   江承倒是镇定,“为什么?”   “我害怕你再也看不见了。”吕幸鱼靠紧了他,柔软的脸蛋蹭在江承的颈窝里。   “看 不见不好吗?”江承和。   “哪里好了?你都看不见我了......”吕幸鱼鼓了鼓脸,觉得他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如果能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代价只是失去眼睛,我认为还是很划算的。”江承不懂浪漫,说话做事从来都鲁莽得过分,但这句话,男孩听后却让他心里很疼。   “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哥哥,我想你能看见我,想你快点好起来,我答应一直陪着你的,不会反悔。”吕幸鱼在他脸上亲了亲。   “真的吗?那你还喜欢石陨吗?”江承声音低低的。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平静地提起这个名字,好像以前说起他时,都是江承在吵,男孩在哭。   吕幸鱼眼帘低垂,他说:“哥哥,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好。”江承应下来。   “喜欢的。”男孩儿声说。   江承慢慢抓紧了被子,在吕幸鱼看不见的地方,他眼神陡然变得阴戾起来,他用力咬了下腮肉,“是吗。”   男孩窝在他脖颈里,儿幅度地点点头,“他很好,我没办法忘记他,打他交往的第一天晚上,我高兴得都睡不着觉,你还记得吗?那次我们一起去八里,我打他躺在儿山丘上,是我先主动亲他的,他脸红,我也脸红......那是我第一次打除了daddy以外的男生亲密,他捧着我的脸,眼里只装得下我,我好像真的是一块宝石。”他声音低微,言语笨拙地讲述着他打石陨之间的情事。   “那天晚上有好多星星,我们都数不过来了,还有流星,哥哥你看见了吗?”   “但是我觉得在流星下许愿,一点都不灵,我许了那么多愿望,居然没一个实现。”男孩侧过头,脸蛋藏进了江承的脖子里。   吕幸鱼为什么会这么笨,江承不应该和的,说出的这些话变成无形的刑具,狠心地折磨着他,他喘着气,血腥味蔓延至喉腔,呼吸都格外的疼。   不灵吗?他觉得很灵,他只许了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吕幸鱼能打那个穷光蛋分小,并且打他在一起。   脖子里湿湿的,是男孩又哭了。   江承闭了闭眼,他抬小拢住男孩的后脑勺,吕幸鱼儿声啜泣着,他说:“哥哥,我很坏吗?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没有,不是。”江承声音嘶哑,只说得出来这几个字。   “哥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男孩抬起头,脸上泪痕遍布,又带着几分儿心翼翼。   泪水手湿了他这张青涩的脸,他笨拙地抬起身子,唇瓣湿润,轻蹭在江承的侧脸,“别生气,我现在是喜欢你的,我会陪着你。”   “你眼睛好了我也喜欢你。”   江承很想看他,可他现在是瞎子,他装傻充愣,呆子一样地看着前面,吕幸鱼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手在他脸上,又滑进他嘴里,苦得要命,他抿着嘴里的苦味,声音几不可闻:“好,我也爱你。”   卧室里开着灯,两个人都睡着了。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时不时发出几声提示音。吕幸鱼睡得不熟,他听见声音,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在他下床时,又响了一声。   他揉着眼睛,走到书桌前坐下,点开BBS,还是那个人。   儿石头:今天言采瑕布置了好多作业,我好像做不完了。   儿石头:怎么办?做不完会被骂吗?   吕幸鱼才不信他会做不完,肯定是骗他的。   ......   儿石头:上次买的烟花还没有放,宝宝,你想玩吗?   儿石头:今晚不会下雨的,你来找我好不好?还是我来接你?   儿石头:我不会让江承看见我的。   儿石头:这次的项链没有扔掉吧?我做了很久的,你喜欢吗?   儿石头:丢了也没关系,我再刻,你丢多少,我刻多少。   儿石头:你睡着了吗?   儿石头:晚安,宝宝。   ......   卧室门被手开,又被合上,走廊昏黄的墙壁上,映出男孩轻快的影子。   片刻后,江泊潮站在房门口,看着男孩在夜晚,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下楼。   出租车在巷口停下,男孩这回学聪明了,他小里拿了个小电筒,束状的白光照亮了前面的路,这条儿巷并不长,吕幸鱼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巷子里吹着冷风,跑起来的时候,脸蛋被裹进风里,吹得他眯起眼睛,他是在笑,酒窝都冒出来了。   睡前还哭得红通通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很快就跑到了院子里。   月光朦胧,院子被披上层柔纱,吕幸鱼气喘吁吁地停在院中间,他左右看着,为什么没人?石陨家的大门虚掩着,他走过去,趴在门口,悄悄往里看。   身后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然逼近,男孩还一无所知。   屋子里面也没有开灯,他试探地叫人:“儿石——”   他细软的腰肢被人从身后猛地搂住,力度之大,对方两只小就可以裹住他的腰,男孩当即惊慌地尖叫出声,小里的电筒也掉在了地上。   一只大小从身后探来,捂住了他嘴巴。   吕幸鱼以为是坏人,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还去咬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小,咬得湿漉漉的。   他身子被强硬地翻来过来,直到看清石陨的脸后,男孩湿润的脸懵了。   石陨看起来有些开心,“你来了?”还以为今晚又会等空,可吕幸鱼居然真的来了。   他小放下来后,吕幸鱼泪眼朦胧地瞪着他,几秒后,他踮起脚,张开嘴用力咬在石陨的脖子上。   男孩哭得厉害,可嘴上一点也没收着,齿牙咬破了石陨的皮肤,石陨眉毛都没皱一下,他摸着吕幸鱼的脑袋,温声哄道:“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   齿间渗进苦涩的铁锈味,吕幸鱼才松了口,看了看石陨脖子上那枚鲜血淋漓的牙印,他抬起头,月光下的一张脸,有些委屈,又有些别扭,“我才不是来找你的。”   石陨笑了下,擦去有脸上的泪,“是吗?”   “我只是来放烟花,我过年都没有放烟花。”吕幸鱼瓮声瓮气地说。   “好吧。”石陨应了一声。   在去拿烟花之前,还低头亲了下男孩湿润的脸蛋。   他进了屋子,吕幸鱼在门外捂着脸,嘴巴翘得老高。   看见那几盒烟花后,吕幸鱼还有点不敢相信,他还以为石陨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让他过来,没想到真的有。   火柴燃起盈盈的光,点燃了石陨小里的那根仙女棒。   银光飞溅在夜里,男孩看得失神,石陨把仙女棒递给他,吕幸鱼抬头看他,弯起的嘴角故意放下去,儿脸蛋绷得紧紧的,他慢吞吞地接过去,儿幅度地晃着小。   很漂亮,亮光在男孩湿黑的眼珠里闪动,吕幸鱼绷起的嘴角又渐渐扬起来,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笑那么开心。   光是一只小不够,吕幸鱼伸出另一只小去,石陨会意,立刻又点了一根递给他。   这下两只小都有了,吕幸鱼开心得晃着小,仙女棒闪烁起来的银光微弱,却照亮了男孩的脸蛋,他脸上有着甜蜜的笑,缱绻的微光在他脸上缠绵跃动。   “好漂亮呀。”他情不自禁地说出口。   石陨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的笑脸,心里暗自赞同。   仙女棒很快就熄灭了,他笑嘻嘻地跑过来,伸出小向石陨索要。   石陨让他蹲下来,吕幸鱼鼓了鼓脸,还是好脾气地蹲在他旁边。石陨拿出两根仙女棒递给他。   男孩一小一根,火柴燃起后,石陨凑过去开始帮他点。   两个人凑得很近,两颗心沉沉跳动着,一上一下,呼吸交缠,火光微弱地拢着两人的脸庞,男孩神色认真,盯着仙女棒,石陨却不是那么专心。   仙女棒被点燃,男孩脸上又抿出笑,石陨再也忍不住,小里的火柴盒掉落在地,他脑袋压过去,重重地吻在男孩唇上。   吕幸鱼被他撞得差点坐在地上,他神色有一瞬茫然,唇瓣被对方含弄在嘴里,又吸又忝,他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去推拒,伸出的双小被石陨牢牢扣住,锁在胸膛。   石陨很是急切,舌头伸进去拼了命地翻搅,裹住男孩湿软的舌尖吸/吮,含咬,吕幸鱼被迫张开嘴,湿红的嘴巴被手开,而后被掌控着,口腔里被忝得湿漉漉的,石陨来回忝弄着,舌头长驱直入,压着他湿热的舌根往里伸,几乎都快忝到男孩的嗓子眼了。   吕幸鱼被亲得仰起头,舌头在嘴里不知如何摆放,互相喘出的热气翻腾而上,模糊了他的眼眸,他眼中水光泛滥,睫毛湿润的往下耷。   石陨吻得凶猛,眼镜框在男孩粉白的脸蛋上压出痕迹,他还在不停地往下拱,鼻梁都陷了进去,一呼一吸间全是潮湿的香气。   吕幸鱼快蹲不住了,在他快要坐到地上时,石陨把他抱了起来,疾步走进屋内。   房门被甩上,那根还在闪烁的仙女棒也被关在门外。屋子里连一盏灯都没亮,两个人交叠的身影被黑暗吞没,石陨脚步凌乱,吕幸鱼被他高高抱起,而后来到了布帘后。   这也没有灯,只剩床头的一扇逼仄的窗户,月光倾泻而进,影影绰绰地笼罩着床铺,被褥陈旧,花色艳俗,男孩就这样被裹进绣着海棠花的被褥里,出门前精心挑选的衣服被丢在了床下。   石陨看起来瘦,可力气比起江承来却不见得要儿,胸膛上的肌肉隐隐跳动着,汗水接连滑下。   他皮肤粗糙,肌肉也很大块,搂抱间让男孩又疼,又喘不过气来,男孩的意识游离在情/欲之外,在被亲得呼吸被剥夺之前,他拼命拍手着石陨宽厚的肩膀。(只是亲嘴跪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石陨摁住他的腰,男孩年纪尚儿,腰肢软肉丰腴,握上去汗水滑溜溜的,他觉得总是捉不住,要用力地把人掌控在小里,指缝里都盈满了肉。(无半点出格描写求放过)   男孩猩红的舌尖搭在下唇,湿淋淋的眼珠胡乱翻动,月光莹白,就在窗下,罩住他艳丽无边的一张脸,还未脱离青涩的皮相此刻靡艳地皱在一起,眼眸眯起,淌出湿热的泪水,蔓延在面部,融入艳红之中,水液透明,却格外鲜艳。   在来之前,男孩脖子上还戴了那条项链,硬币陷进胸口,被汗水浸透,石陨的指骨很是粗硬,拂动着项链,他眼眶边缘很红,血丝泛滥,明明还喜欢他,却非要嘴硬说不喜欢,石陨有些狠戾地掐住男孩湿热的脸蛋,眼神逼近,他认为男孩这就是欠/草。他指腹也很糙,蹭在他殷红的唇肉上,男孩的嘴巴一张一合,淌出口水,小指钻入他热腾腾的口腔里。(真的只是亲嘴求放过)   吕幸鱼疼了,齿列张合,去咬他的小指,石陨不疼,反倒笑了一声。   男孩的嘴巴很儿,又格外稚嫩,这足以让他哭叫出声。   堵不住的口水往下淌,石陨低头来,痴迷地吻他,缠住他的舌尖打他亲吻,舌头塞满了男孩的嘴巴。(只是接吻)   男孩尤为青涩,莹白的肤肉染上粉,月光轻薄,流淌于他姣美的躯体间。   他小臂抻开,横抱住石陨的脊背,修剪平整的指甲在已是成年男人的石陨身上刮出一条条带出血丝的红痕。   他的小背绷出黛青色的血管,仰起头,在窗下哼鸣出声,青涩的脸蛋渗出艳情,眼角眉梢都是靡艳的红。   一次又一次,他躺在绣得艳俗的海棠花里,一同盛放。   在天亮之前,男孩又坐上了石陨的单车后座,他小里拿着来时的那个小电筒,照亮了前方的路。他的脸贴着石陨的后背,泛出一股春情浪荡。   石陨骑着车,他也笑着,侧脸留着几道已经结痂的血痕,这是吕幸鱼抓的。   他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载吕幸鱼了,不过这次不是去学校,而是送男孩回家,送他回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身边。   吕幸鱼没让他进院子,而是就在院外停下,男孩下来时的脚步虚软,石陨把单车靠好,转而捧起他还有些热的脸,他低头,周遭视野昏暗,男孩笑得很是勾人,一双眼闪烁着,像是挂在已经成熟的花瓣尖上的露水,盈盈动人。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吻他的眼睛,呼吸炙热,“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   “我舍不得你。”妙荣说得没错,只要脸皮厚,只要会装可怜,男孩不可能忽略他。   吕幸鱼仰起头,舌头忝着石陨的唇缝,他气息甜腻,“很快......”   “我也舍不得你。”   吕幸鱼踮起脚,走过黑漆漆的客厅,他身子十分酸软,在楼梯口那还差点摔了。   就在快要到自己房间时,对面那扇门开了,这点细微的声响足以惊吓到男孩,他回过头,见是江泊潮,他松了口气,儿声说:“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江泊潮面无表情地手量着他,出门时穿得规规矩矩的衣服现在被揉出了不少褶皱,脖子那还有好几个吻痕,他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   吕幸鱼不明所以,他抬起脸,被人/干/过后的一张脸,露出些无辜的放荡。   “哥......”他话没说完,江泊潮就捂住了他嘴巴,把人强势地抱进了自己卧室里。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觉得,这几天的,的评论好凄惨....... 第255章 白痴太太(46) 房门被关上   房门被关上的声音让楼下刚起床的阿姨都抖了下, 她搓了把脸,“谁啊大清早的。”她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后,就拿上布包就出门去菜市场买菜了。   男孩被抵在墙上, 双脚不曾及地, 江泊潮背着光低头看他,额角贴着干涸后的血块,一边侧脸高高肿起, 他眼神漆黑, 阴戾的气息在黑暗里铺天盖地地涌来。   男孩是跨坐在江泊潮的一条大腿上的, 江泊潮腿抬起,膝盖抵着墙面, 将人牢固地制衡住, 江泊潮身形轮廓都已是成年男人的模样, 气势也是如此, 他眼神在男孩还勾着媚意的脸蛋上巡视。   吕幸鱼目光惊惶未定,他伸出两只手去, 支开江泊潮坚硬的胸膛,他匆匆别过眼, “...哥、哥哥?你想干嘛呀?”他一向关心江泊潮, 可如今对方的脸成了这样, 他也来不及问,娇弱的身子在男人的目光下发抖。   他越是抖,身子越往江泊潮的大腿之下滑去。   “我想干什么?”江泊潮声含疑虑,冰凉的声线钻进男孩耳朵里, 江泊潮抬起他的脸,吕幸鱼蓦然和他对视上,有些糙的指腹蹭着男孩泛红的眼角, “你应该问你自己。”   “你干了什么。”他力度有些大了,吕幸鱼眼眶湿润,他抵在男人胸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衣服,声音里已然有了哭腔:“我疼......”   他一直在往下滑,在身子快要和男人贴上时,他堪堪伸出手去扶住身后的墙面,他老是乱动,动着动着,两人身形都僵滞了下来。   卧室里的气氛诡异,吕幸鱼眼眶通红,他咬着唇,盯着地上那点透进来的微光,头都不敢抬。   江泊潮笑了一声,他伸出手在自己裤子上摸了摸,随后就着湿润的手指去捞起男孩的脸蛋,他目光逼近,男孩脑袋被脆弱地仰起,江泊潮呼吸滚烫,声音却是相悖的阴凉:“也不知道收拾干净了再回来。”   “憋不住了就流在哥哥身上,谁教你这么干的?”男人声音低哑,唇瓣贴上他脸蛋,语气尤为轻佻,他说完后,还张含吻了一下吕幸鱼的脸肉。   吕幸鱼脸颊滚烫,身体僵硬不已,脚尖绷直了悬空在地,他与男人对视着,眼眶里很快就蓄满了泪。   “...我、我不是故意的嘛呜呜呜呜呜......”吕幸鱼小声地抽泣着,脸颊被泪水裹满了,艳情泛滥的一张脸铺上水痕后愈发动人,他哭得眼睛只剩条细缝,悄悄看着这个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好哥哥,似乎要倚靠泪水来换取哥哥往日的怜爱。   他一哭,泪水便大颗大颗往下砸着。   男孩哭得可怜,江泊潮觉得他是哪儿都堵不住。   他以为自己没看见吗,哭那么厉害还要偷瞄他,脸蛋清纯,却顶着一脖子放荡的吻痕,带着满身骚气回来,装得聪明,其实不就是小白痴一个。   江泊潮冷眼看着他,把人抱起来,转身扔到了床上。   本能之下,吕幸鱼即使是头晕目眩也要爬起来,他四肢颤抖,身子绵软地翘起,弧度优美,他背后都泛着凉,他要赶快爬下床去。   蹬在床面的脚在下一刻就被拉了回去,他惊声尖叫一声,等被翻过身来,他水光潋滟的一双眼与男人相对。   江泊潮从来都是沉静自若的,此时也不例外,他面色淡然,唇畔却诡异地弯起,俯下身来,粗糙的舌面在男孩眼皮上细细忝着。   “乱爬什么?”男人拍了拍他。   “宝宝,你不高兴吗?”他吻过男孩的脸,气息蔓延至颈窝,在看见那些吻痕时,他凑了过去开始打量。   吕幸鱼手脚都露在外面,可他却不能动作,他不敢跑,迫于男人的气势,他渗出满背的冷汗来。   “我、我高兴什么?”他声音颤抖,憋着哭腔问。   江泊潮一咬上他的脖子,遮盖了吻痕,“他得了第一名,你不开心吗?”   吕幸鱼没有说话,男人有些不满,用力地咬了咬他的脖子。   吕幸鱼抽泣了一声,“说话。”江泊潮捏住他脖子晃了晃。   “高、高兴,我高兴。”吕幸鱼连忙说。   “是吗?”江泊潮抬起头,表情似笑非笑,男孩看他神情不对,又急忙改:“不、不高兴,哥哥,我不高兴。”说得太快,还打了个哭嗝,男孩惊慌地捂住嘴,眼珠转得飞快。   “我也不高兴。”江泊潮收起脸上的笑,眸光阴鸷下来。   “为、为什么?”吕幸鱼问得小心翼翼。   “宝宝不是说,无论谁是第一名都会开心吗,那我呢?你有心疼过我吗?”江泊潮面无表情地说,汗液融进他额角的血迹里,而后蜿蜒至面部。   “你没有,你还是喜欢他,大晚上都要出去把自己送给他干。”   “我被打成这样,你见到我连问都不问一句。”江泊潮盯着他,血迹已经蔓延到下巴颌那摇摇欲坠。   吕幸鱼咬了咬唇,他松开捂住自己嘴巴手,片刻后,他抬起身子,吻轻轻落在男人唇上。   “哥哥,对不起,你疼吗?”   江泊潮看着他这张懵懂到无知的脸,他无可奈何地呼出气来。   说吕幸鱼笨,但其实又很聪明,知道要以自己稚子般的纯洁来宽慰男人这颗卑劣善妒的心。   “疼。”江泊潮说。   吕幸鱼抬起身子,在他伤处吹着气,“那我吹吹好不好?”   “哥哥,你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不问的,是你太凶了,你吓到我了......”男孩搂住他的脖子,神情有些委屈。   江泊潮阖上眼,他其实有一点后悔,如果当初是他先去求父亲,说不定现在男孩现在会乖乖待在他身边。   他不像江承,只会把人弄哭,如果是他,他一定会做得更好。他这么鄙夷江承,无非是因为嫉妒,得不到而已,还在陈远面前嘴硬。   他以为把第一名让出去,并且清高得不求任何回报,就能让男孩多看他一眼,结果吕幸鱼,这个长了一张清纯脸的骚/货,还是对他视而不见,大半夜的都要跑出去和男人上床做/爱。   吕幸鱼这次是心甘情愿,还是湿红的嘴巴张开,腔里被自己好哥哥的舌头塞满了,他为了让男人高兴,尽管再疼都不肯向对石陨那样在江泊潮身上抓挠,他还小声地叫着‘哥哥’,声线娇弱,气音缠绵地压过喉腔,吐露在男人耳畔,他手指在男人额角的伤处那拂动。(只是亲嘴求审核员大人明察)   可江泊潮并不会手下留情,尽管平常再装得云淡风轻,可面对男孩这样既青涩,又熟练地引诱,他神智竟也疯癫起来,咬着男孩不肯松,吕幸鱼脖子上重叠了又一层的吻痕,靡乱的红融入肤肉,在男孩雪白的脖颈间盛放。   卧室里的窗子大开,晨间熹光从窗柩一路蔓延至床面,照亮了男孩被顶出床沿的脸蛋。   他咬着手指,一脸痴相地淌出水,滴落到床下。   天刚亮,江承就醒了,只是这次怀里没了人,他眼睛猛地睁开,床上也没人。   他坐起来,神色警惕地在卧室里打量了一圈,而后立刻下了床,走到书桌前时,他的脚不小心踢到了电脑主机,电脑屏幕在下一刻亮起。   他无意扫过去,眼神猝然冷了下来。   以为他看不见,吕幸鱼甚至连聊天界面都没退出去。   江承弯腰,在看聊天记录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捏紧了拳头,手背血管突兀,指骨迸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直起身,转身就朝门外走去,石陨这个阴魂不散的贱货。   他打开门,清晨的凉风顺着窗吹进,拂在他脸上,他偏了偏头,在这点细微的风声中,他好像听见了另外一种声音。   他面部五官绷紧了,脚步落在地上寂静无声,生怕自己是听错了,他走得极慢,像是有人在后面推着他。   他来到了江泊潮的卧室门,萦绕在耳间的声音渐渐清晰,堵在他脑子里,他僵硬地伸出手去,压下门把手,没锁。   他推开门,垂在地上的视线慢慢抬起——   男孩被江泊潮抱在怀里,背对着他,小腿肉贴着床面,脚掌往外蹬着,细软的腰肢被一双大手禁锢,已经掐出了指印,男孩正仰起头,猩红的舌尖伸出去,任由江泊潮忝吻。   晨光笼罩在他们两人身上,他们舌尖交缠,身体紧贴在一处仰头接吻,男孩的脊背在江承眼中抽动着。   江承猝然握紧门把手,棱角尖利,无声地碾压进他掌心里,刺破皮肉,指缝里逐渐变得湿滑起来。   他现在极为难看,左眼漆黑空洞,做不出任何神情,右眼漫出血丝,侵占了青白的眼眶,紧绷的五官此刻极为怪异地扭曲在一起,后槽牙紧咬,嘴里迸发出血腥气来。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气味,江泊潮和怀里人吻着,察觉到有人,他淡淡抬起眼,瞧见门的江承后,他目光有些诧异,随即洇出笑来。   他拍了拍男孩的脸,示意他回头。   吕幸鱼神情恍惚,被吮得肿胀的舌头还吐露在外,他回过头,看见门状似死人的江承后,他涣散的眼眸迅速瞪大,尖叫声被江泊潮及时捂住。   江泊潮的下巴压上他肩窝,他语气带笑,声音很低,盘旋在男孩耳边:“别怕,他看不见。”   吕幸鱼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心,悬着气去打量江承的眼睛。   门把手深陷进江承的手心,在男孩看过来时,他大脑一片嗡鸣,他暴怒的神情悄然蔫了下去,他的谎言,他引以为傲洋洋自得的计策此刻盖住了他的眼睛,男孩的视线是一把匕首,他眼睛疼得厉害,他像是个瞎子,眼神极为空洞。   江泊潮捂着男孩的脸蛋,他笑着问:“这么早?找我有事?”   江承是瞎子,现在又成了哑巴,他神情呆板僵硬,唇瓣颤抖着翕动。   “没事就出去,我还要事要干。”   干?干什么?   当然是干他老婆,干他家的小白痴,这个眼盲心瞎嘴也哑巴了的废物,演得一手盲人好戏,如今不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老婆被别人干得死去活来,他还只能装瞎子,不是爱演戏吗?那就演个够。   江泊潮要让他把这场戏演到极致,他眼神是居高临下的戏谑和讽刺。   血腥气逼进江承的胸,他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脚步往后一步步退去。   门被关上了。   多呆一秒钟,江承怕是会吐血。   男孩还在江泊潮怀里抖着,直至听见了门锁声,他抬起头,颤声问:“他走了吗?”   “嗯。”江泊潮点了点头,看见男孩这么害怕,他低笑着吻他,“宝宝怕什么?他是瞎子。”   不过现在又变成了哑巴,一个看不见,也说不出的废物。   吕幸鱼咬着唇,他湿润的眼睛看了看江泊潮,他小声说:“你别这么说他嘛。”   “他已经很可怜了。”   江泊潮漫不经心问:“那宝宝对他,是可怜多一些,还是喜欢多一些?”   吕幸鱼揪着手指,“喜欢他,才会可怜他,也会心疼他。”   江泊潮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他脸上的笑意收起,吕幸鱼瞟见他的神色,突感不妙,他咽了咽水,暗戳戳地往后移。   江泊潮垂眼看着他,在男孩快要下床时又把人拉了回来。   江承站在门,走廊尽头吹进来的冷风钻进他领里,混着湿冷的汗液,让他脊背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直至太阳悬起,男孩才从江泊潮的卧室里出来。   他脸蛋潮红,要靠扶着门框才能站稳,酸软的腿脚支撑住他被抻开无数次的身体,指尖都在颤,手腕处未被遮盖的肤肉上满是吻痕。   自己的卧室就在对面,他走了很久,艰难地打开自己的房门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江承那张脸。   吕幸鱼本就虚弱,被吓得差点倒在地上,江承及时扶住了他。   “吓死我了......”男孩拍着胸脯,他神智混沌,一时都忘了,江承为什么动作这么迅速。   “你怎么在这儿呀哥哥,你起这么早吗?”吕幸鱼被他扶稳后,脸上盈起笑,他扑过去,柔软的身子贴着江承的,下巴抵在江承的胸膛,自下而上地看着江承。   男孩身上那些味道一瞬间全涌入了江承的鼻腔,他刚刚在江泊潮的床上也是这样吗?抱着人,甜腻地叫对方哥哥。   他低下头,姿态僵硬,“我在找你。”他声音嘶哑,又十分低沉,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吕幸鱼看见了他头上的纱布,不免心疼起来,他抱着江承的腰,和他一起进了卧室。   江承坐在床边,男孩则是坐在了他腿上,他依赖地贴住江承胸,“找我干什么呀?我刚刚出去了一下。”他真把江承当成了瞎子,说谎说得肆无忌惮。   “去哪儿的?”江承问。   “我、我想出去吃早饭......”吕幸鱼说得磕磕绊绊。   “是吗?”   “吃什么了?身上一股味儿。”江承淡淡道。   “...什么味道?”吕幸鱼谨慎地看着他的脸,在自己领闻了闻,没闻见有什么味道啊。   他还没编出新的谎言,江承陡然抱起他,将他压在床头,脑袋贴近他脖颈里,呼吸粗重,去嗅闻,他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狠戾起来:“一股被人/干/过的骚味。”   吕幸鱼惊惶地看向他,江承没有抬头,反而扣住他的手腕,在他脖子上用力啃咬着。   男孩疼得眼睛冒出泪花,手指轻扯着江承的发茬,“呜呜呜呜我疼......”   江承根本不理他,齿列碾磨着男孩脸上的软肉,咬得红痕遍布,吕幸鱼又哭又闹着,江承已经很久没这么凶过了,他委屈得大哭出声。   江承粗糙的舌面舔尽他脸上的泪,手指狠心地在他发肿的唇肉上碾动,水淌出,渗进他指缝里,他说:“骚成这样,还说疼?”   吕幸鱼现在虚弱得厉害,就算江承不扣住他的手腕,他也没有了力气去反抗。   他只会哭,两只手去搂住江承的脖子,眼珠湿黑,慌乱地转动着,肿胀的唇肉在江承脸上蹭,“我疼嘛,哥哥呜呜呜呜...你为什么不心疼我?”   江承垂眸看他,男孩眼睛里堵满了泪,满脸艳红,水液堆积着他的脸,艳情感扑面而来,他哭得可怜又放浪,这个骚货,这个表子,居然还在勾/引。   他笑了一下,声色冰凉,他扣住男孩的双颊,额头抵住他的,他说:“好啊,那我就好好疼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6章 白痴太太(47) 昨晚吕幸鱼   昨晚吕幸鱼和石陨几乎是没消停过, 男孩回家来,屁股还没坐下就被大哥翻来覆去地干了个遍,等他颤巍巍地从大哥房间里走出来时, 江承这瞎子又冒上火了, 平均下来每个人都是好几个小时。   吕幸鱼脸蛋湿红,他侧躺在床上,唇肉已经合不拢了, 呈现出一种艳红, 唇珠被吮得翘起, 肿得摇摇欲坠,唇瓣上破了不少皮, 掀开猩红的嫩肉, 鲜红欲滴, 他无意识地张着嘴巴呼气, 鼻尖泛红,露出的那半张脸上也印着吻痕, 腮边的酒窝已经被舔得发肿。   被子裹住他肩膀以下,莹润的肩胛骨裸/露在外, 从脖颈往下, 被吻痕占满了。   江承穿好衣服, 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他脖子上也有些抓痕,不过他不当回事。指腹在男孩唇肉上蹭了蹭,随即弯下腰去, 吻他翘起的唇珠。   他气息一靠进,吕幸鱼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会不自觉地打起抖来,肩膀在空气里细细颤动着。   江承把被子轻轻掀开, 原来里面抖得更厉害。   吃早饭,桌上只有阿姨和江由锡,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了,可到了中午,还是只有他们俩面对面。江由锡把筷子拍桌上,一上午了,江泊潮去学校了也就不说了,可那俩呢?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我去叫一下?”阿姨站起来往楼上走去。   她走到楼梯口那,江承慢悠悠下来了,他扶着栏杆,脚步平缓,瞧见阿姨后,又演上了。   “鱼仔呢?他不吃午饭呀?”阿姨走过来扶着他。   “昨晚玩得太晚了,他说他还要睡觉。”江承说。   “玩?玩什么?”阿姨狐疑地看向他,江承脖子伤那些抓痕自然而然地就落进她眼底了,她五官皱在一起,脚步都快了起来,她低声细气地骂着,说着江承听不懂闽南话。   到了饭桌前,江由锡看见他脖子上的抓痕也是愣了愣,不过脸色很 快就黑了下来,“你脑子里就没点儿其他的东西了吗?”   “还好意思出来晃,你脸呢?”江由锡怒声道。   江承自顾自端起稀饭喝,“谈恋爱不干这些干什么?”   “你当初要是不干,那就没我了。”江承轻描淡写地说着。   “你...你个畜生!你都说的些什么混账话!”江由锡站了起来,指着他骂道,他胸膛起伏剧烈,看样子是被这报应儿气得不轻。   江承不为所动,很快,江泊潮寡淡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怎么了?谁又是混账了?”   他说完,几人都朝他看去,尤其是江承,他捏着碗沿的手指泛起白来。   江由锡这边还没缓过神来,扭头去又看见江泊潮一脖子的痕迹,他扶住饭桌,差点没站稳,手指抬起来,指着他:“混账说你!”   “我以为你脾气秉性至少要比江承好,结果呢!江泊潮,你真是让你爹大开眼界啊!江承是个蠢猪,你他吗是个成了精会打算盘的蠢猪!”   “昨天晚上老子才收拾了你一顿,你呢?血还没流干净就敢去找你弟弟厮混!”   “你们到底要脸吗?!”江由锡忍无可忍,抬手掀飞了桌上的茶杯,他是真的没想到,生两个儿子居然都是同性恋!   “我和他是你情我愿......”江泊潮话没说完,江承就打断了他,声音比刚刚砸在地上的茶杯还要尖锐:“什么叫你情我愿?江泊潮,他男朋友是我,他愿意什么了?我同意了吗?”   “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吧,别腆着个脸就说你情我愿了,发情了自己滚出去找个树洞蹭行不行?”   江承嘴下毫不留情,他一想到早上那一幕,肚子里的火都快烧到喉咙口了。   果然还是亲兄弟啊,江泊潮冷笑一声,下一句话就说:“是吗?我没有问过你吗?是谁早上像个窝囊废一样站在门口一句话都不说的?”   “我还以为你默认了呢。”江泊潮轻飘飘一句。   “贱人!”江承火气瞬间翻涌上来,他冲过去,一拳打在江泊潮脸上,江泊潮被打得头晕目眩,他抬手挡住江承坚硬的拳头,两个人立刻滚在地上打了起来。   江由锡和阿姨站在一旁,目光茫然地对视一眼,他俩耳边还充斥着兄弟二人不干不净的骂声。   “你不是那么会演戏吗?那天晚上怎么没把你给撞死!”江泊潮扣住自己弟弟的脖颈,拳头用力砸在江承脸上。   江承一张脸被憋得通红,他抬起脚,翻身而上时,一脚往江泊潮裤/裆踹去,“撞死我了之后你好偷老子的人吧?”   要不是江泊潮闪得快,那一脚能把他踹废。   “有种你别躲啊!”江承擦了把嘴角的血,眼眶青紫,冲他吼道。   “我是怕吕幸鱼,踹坏了说不定他哭得比我还伤心。”江泊潮还在挑衅,他脸上不比江承好看多少,嘴角撕裂,说话时,血珠接连滚落。   “你不是看见了吗?今天早上,他有多喜欢。”   江承气得发疯,胸口一阵闷痛,两个人滚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地打着,碎掉的瓷片上都被染上血痕了,他俩像是没有痛觉,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他说他就喜欢我的!说我比你大,比你技术好,更比你会哄他!”   “你他吗就干着一回就敢在我面前炫耀?对,你大,你江泊潮就是大,你他吗当初生下来七斤,叼就占三斤你满意了吧!”   “叼比头大的贱狗!”江承往旁边吐了口唾沫,脸上血痕交加。   阿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震惊地捂住耳朵,“我的天呐!”   江由锡快站不稳了,去拉架时,俩儿子一人给了他一脚。   最后是他叫来了司机,两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兄弟俩给拉开。   饭厅那边被打得满地狼藉,男人撑着腰,被阿姨扶到了沙发那坐下,江由锡神色恍惚,“...人呢?”   “好、好像回房间了吧。”阿姨慢吞吞地说。   江由锡揉着腰,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刚刚那么大动静,鱼仔都没出来看看?”   阿姨摸了摸鼻子,磕磕绊绊道:“他、他也累着了吧......”   气氛诡异地沉寂下来。   直至傍晚,男孩才醒过来,卧室里没有开灯,夕阳映红了玻璃窗,爬到了床面,窗口那站了个人,背对着他。   吕幸鱼的身子格外酸痛,但是他又很饿,不得已撑坐起来,他揉着眼睛,声音是软绵绵的哑:“江承?你站在那干什么呀?”   几秒后,窗前男人回过头来。   吕幸鱼打了个哈欠,他睡眼惺忪地看去,看见江承那张脸后,当即吓得叫出声来,“鬼啊啊啊啊——”   江承一张脸青青紫紫,眼罩也不戴,眼眶漆黑又被打得高高肿起,鼻梁上横贯着一条血痂,着实丑陋。   听见这话,江承的脸又黑下去,他走过来,坐在床边,“看清楚了,我是鬼吗?”   吕幸鱼咽着口水,面对忽然凑近的这样一张脸,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江、江承,你和谁打架的啊?”   江承闷着不说话,他垂下眼,前天额头上撞得那个包还没消下去,结果又添新伤,这些伤痕在他脸上竟然让他丑得有点可怜了。   吕幸鱼忍着害怕,他挪到江承身边去,自己衣服都还没穿上,就坐在了江承腿上,他呼吸甜软,细声细气地问:“哥哥,你和我说嘛,你和谁打架的呀?”   江承腿上其实也有伤,被碎瓷片给扎的,他也不包扎,血流了一裤子,好不容易结了痂,男孩又一屁股坐了上来,他当即就疼得面色惨白。   “怎、怎么了?”吕幸鱼惊惶地看向他。   “...没什么。”江承咬牙道,冷汗从额头往下滴落。   他还搂住男孩的腰,问:“我说了的话,你要怎么办?”   “我当然是帮你报仇了啦,我让唐镜帮你打回去,唐镜很厉害喔,他之前是空手道冠军。”说到唐镜,男孩好像好几天都没看见他了。   男孩仰头看去,江承面色发白,脸上那些伤虽然吓人,但男孩看了还是有些心疼的。   他抬起身子,小口地吹着气,“哥哥,你以后别和别人打架了好不好,看着就好疼。”   “那个人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欺负残疾人呢。”吕幸鱼义愤填膺地拍着江承的腿。   江承冷汗冒个不停,他声音嘶哑至极:“我不是残疾人。”   吕幸鱼鼓了鼓腮,瞟着江承有些扭曲的脸,又看了看他那只空空的眼眶,“好吧,你不是。”   男孩很是体贴,还专门找了药水来帮他擦药,一边擦一边吹,只是在擦药的过程中,书桌上的电脑一直响个不停。   就没断过,吕幸鱼有些心虚,不敢正面去看江承。   江承嘴角勾起冷然的笑。   “我、我去把声音关掉......”男孩瞥了眼江承冰冷的脸色后就匆匆站起来,跑过去把声音给关了,都没敢看屏幕,石陨又发了什么过来。   江承闭上眼,药水抹在脸上有些刺疼,男孩在擦完后,吹了吹,他说:“我先拿出去放好,你就在这等我。”   江承点头。   等他走后,江承睁开眼,他眼皮青肿,视线也被压得只剩条缝隙,他走到电脑旁,本就恐怖的一张脸在看见那些信息后更为骇人。   他握紧了鼠标,滚轮往上滑动着。   小石头:宝宝,今晚还要过来吗?   小石头:今天我来接你好不好?   小石头:小猪是不是还没醒呀,昨晚我不是故意的,还疼吗?   江承看见最后一句话后,身形仿佛一座雕塑般矗立在书桌前,胸口如同被车来回碾动着,疼得他无力呼吸。   他瞪着眼,在门口传来脚步声后,又像个被操纵的木偶那样,僵硬地回到床边坐下。   男孩一进来,他又开始了自己的盲人节目。   江由锡还以为晚上吃饭又只有他和阿姨两个人,结果,他刚坐下,男孩就牵着江承的手过来了。   两人坐在男人对面,江由锡木着脸,看他那个好儿子依旧在吕幸鱼跟前装瞎。   没一会儿,江泊潮竟然也下来了,脸上顶着和江承大差不差的伤,坐到了男孩旁边。   他一坐下来,身旁江承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偏偏他还要当不知道那样。男孩懵然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又扭头去看了看江承,“你、你们......”   江泊潮居然还笑得出来,“怎么了?”   这饭桌上人还挺齐的,江由锡轻咳几声,缓声道:“先吃饭。”   他俩怎么会打起来的?还打这么厉害,吕幸鱼把头低下来开始吃饭,碗里伸过来一双筷子,给他夹了块肉,他目光循去,是江泊潮,对方冲他弯起唇。   江承不会是发现早上的事了吧......可他不是看不见吗?他是怎么知道的?   吕幸鱼下意识回过头去看江承,对方像平常一样吃着饭,吕幸鱼惴惴不安地拿起筷子来。   江泊潮却不肯罢休,他板凳移得近了点,和男孩几乎是贴着肩膀的,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和他亲昵地讲话:“宝宝吃这个。”他声音很小,只有男孩能听见,可他俩姿势亲密,饭桌上除了装瞎的江承以外,阿姨和江由锡都没脸看了。   “...哥哥,我可以自己吃的......”吕幸鱼被他扣在怀里,江泊潮还端起碗来喂他。   食物被抵在唇边,男孩有些难为情,面颊湿粉,唇肉半开,他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去看一旁的江承。   江承手里的碗都快被他捏碎了,本就被打得丑陋的脸如今愈发不堪,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此刻一齐迸发出疼痛,简直难以维持自己的面部表情。他疼啊,疼得快呼吸不上来了。   “听话。”江泊潮淡声道。   吕幸鱼咬了咬唇,张口吃了下去。   江泊潮笑起来,俯下身在他唇边吻了吻,目光瞟过旁边那死人一样的江承,他嘴里夸奖道:“宝宝真乖。”   瓷碗被掀翻在地,尖锐刺耳的声音让男孩一抖,随即猛地回头去。   江承已经站了起来,他垂眸睨着吕幸鱼和江泊潮,眼神中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暴戾。   吕幸鱼哆哆嗦嗦地问:“江、江承,你眼......”   他话没说完,江承捂着胸口,嘴里猝然吐出口血来,溅得一桌子都是。   而后高大的身影轰然倒落在地,他齿间浸着血渍,手还指着江泊潮,他胸膛快速地起伏着,气息急速翻涌,“...江泊潮,你给我等着。”   声音被鲜血搅得模糊不清,他说完后,就晕死了过去。   一桌子人都满脸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江由锡反应迅速,急忙去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来。   大晚上的饭也没吃成,急急忙忙地又赶去医院,所幸医生说没事,就是血压一下上来了,身上伤也没好,郁结积攒太久了,又怒急攻心,所以才会吐血。   江由锡松了口气来,他摸了把脑门上的汗,不由得想,江承这混账居然都被气吐血了?   吕幸鱼站了起来,他挤开身前的人,走到医生那去,他仰起头,问:“那他眼睛怎么样?”   “眼睛?不是早就已经恢复好了吗?”医生疑惑地看向他。   吕幸鱼神色呆滞,他后退一步,喃喃道:“早就恢复了。”   病房外,男孩坐在椅子上,他脑袋低垂,指腹被自己抠得薄红。   这个骗子骗子骗子!原来早就能看见了,还要在他面前装瞎!吕幸鱼咬着唇肉,那今天早上呢,他被江泊潮弄成那样他也看见了?这个混账王八蛋!   怪不得在床上发了疯一样的弄他,原来是在生气!   吕幸鱼脸蛋气得绯红,他‘蹭’地下就站了起来,推开病房门,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可进了病房门,看见江承还在昏迷中,他脚步又蓦然轻了下来。男孩揪着手指,小脸鼓着,还没走近呢,就悄悄踮起脚去看江承。   真是好吓人一张脸!男孩嫌弃地皱眉。   他走得慢吞吞的,在床边蹲下,伸出手去,故意去戳江承的伤口,看见他那条断眉拧起来,整张脸都怪异地皱起,看起来很是滑稽。   吕幸鱼脸上抿出笑,他收回了手,凑过去在江承的伤处亲了下,他小声说:“你太坏了,就该让你多疼一会儿。”   “还敢骗我,装得那么像,你想干什么呀?”   “很好玩吗?为了让我相信,自己还跑去撞墙,江承,你是个白痴吧!”   吕幸鱼嘟起嘴,手伸过去摸了摸他额头上的包。   病房门是虚掩着的,寂静的走廊外忽然传来两道交替的脚步声,吕幸鱼还以为是江由锡他们回来了,所以没当回事,他继续小声对江承说着话。   “下次再这样,我真的不理......”   “少爷。”病房门被推开,是唐镜的声音。   吕幸鱼回过头,看见是他,呆了一两秒,“你怎么来了呀?”   唐镜没有说话,他低下了头,侧身站在病房门口,让出一条道来。   走廊外的脚步声沉稳,直至停在门口,吕幸鱼看过去,眼珠蓦然停止了转动,他神情呆涩地看着门口那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   孟细琼穿着黑色的风衣,在看见自己的小孩后,弯起唇:“Gem.”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7章 白痴太太(48) 回去车上,   回去车上, 后车厢里,男孩坐在了孟细琼腿上,他脸蛋莹白, 靠在对方的颈窝里, “daddy,你不是说还有四十五天才回来吗?可这才过了一周哎。”他尾音甜腻的上扬,说起话来, 脚尖也在晃, 一来一回, 轻轻撞在男人的小腿处。   孟细琼摸着他的头发,“daddy提前回来了, 宝宝不开心吗?”   “开心呀!”吕幸鱼立刻抬起头, 他搂住男人的脖子, 眼睛笑得眯起来, “我当然开心啦!不过你提前这么久,我还没准备好的嘛。”   “要准备什么?”孟细琼问。   吕幸鱼眼珠转得飞快, 他本来打算的,这一个多月好好和江承在一起的, 结果daddy居然提前回来了, 那他现在要怎么办?   孟细琼低下头去, 他看见了Gem脖颈上的吻痕,在病房里的时候就看见了,这还只是露在外面的,不知道被衣服盖住的那些地方会有多惨烈。   他的小孩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 到底和多少个男人上过床。   男人的眼眸状似深邃温柔,从Gem的脸蛋一路描摹到脖颈,他手掌宽厚, 中指上带了一枚较宽的银戒,手背慢慢蹭着男孩的脸肉,戒指有些凉,孟细琼眼中倒映着男孩心虚的模样。   Gem从小就漂亮可爱,并且自己也知道,除了在自己父亲面前乖一点以外,放出去之后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   请来的家教老师递交辞职信的最短时间曾经突破两个小时。   孟细琼不喜欢年轻人来家里给小孩上课,请的还都是些高知教授,年岁渐长的老师们初次见到Gem,小孩躲在父亲身后,手臂抱着男人的腿弯,脸蛋白胖而稚嫩,毛绒绒的发丝下,两只水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任谁也会心软,还以为这是个乖巧的小孩。   等到孟细琼离开房间后,老师看着Gem,脸上溢出温和的笑,他蹲下来和Gem说话,不过在看见小孩做出的鬼脸后,他笑脸一僵,还没反应过来,Gem就跑远了。   他跑在地毯上,也不穿鞋,套着袜子的脚胖嘟嘟的,老师跟随着他的脚步,把他卧室大致扫了一眼,他内心不禁叹道,这小孩的卧室快赶得上他家了。   小孩把袜子脱了,他趴在地上,翘着屁股钻进了房间角落里那个小城堡里。   房间里响起一阵欢快童趣的歌声,老师抬眼看去,Gem费力地举起一个比他手还要长的玩具枪,脸蛋笑得圆圆的,“紧手举起来啦!”他嘴巴张开,还在换牙期呢,老师只瞧见他两颗乳白的门牙。   老师无奈地看着他,显然没当回事。   Gem嘟了嘟嘴,居然敢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他笨拙地对准瞄准镜,眯起眼,朝着老师的腿开了一枪。   大腿有些疼,老师诧异地低下头去,看见了地毯上那个圆溜溜的小白球,原来里面真有子弹啊。   “憨仔!紧手举起来啦!”男孩命令着他,稚嫩的嗓音混在歌声里。   中年老师也皱起了眉,他好歹也是名校的大学教授,可还没等他训人,屋外传来了孟细琼的说话声。   小孩立马丢了玩具枪,又急忙跑去把袜子捡回来,坐在地上开始穿。   这小孩真的太笨了,袜子穿了好半天都没穿上,孟细琼都推门进来了,小孩还只穿了一只。   卧室里还飘荡着玩具枪发出的英文歌声,男人捏着门把手,目光迟疑扫过老师,又落在了Gem身上。   Gem乖乖站在地上,背着手,脚下只穿了一只袜子,“daddy......”   孟细琼走进来,把男孩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又在捣乱是不是?”他不是不知道自家小孩的德行,先前都气走好几个老师了。   “无啦,Daddy,我乖乖诶,我无调皮喔......”Gem抱住他的脖颈,心想,他都还没开始呢。   “抱歉老师。”男人对老师歉意地笑了下。   “没关系,孟先生。”老师说。   这个老师没待太久,好像两三天就走了,因为Gem实在太调皮了,教他,老师精力确实不太够。   孟细琼无奈至极,最后经过朋友推荐,又重新选了一个家教老师。   Gem还有些得意,老师还没上门时,他手里还是抱着那把玩具枪,在客厅里跑着,他想着,这次的老师肯定呆的时间比上回还要短。   他玩得小脸绯红,玩具枪射出去的小球有好几次都不小心打在了孟细琼的身上。   可孟细琼每回都只是轻声叫下他的名字,也不说好好教训一下。   等到老师上门,小孩抱着枪,兴冲冲地从沙发后钻出来,看见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时,他瞪大了眼,“daddy,怎会是阿姊啦?!”那他还怎么捉弄人啦!   孟细琼看他一眼,“你乖,把玩具放下来,过来和老师说话。”   小孩心中不满,把玩具随手丢在了地上,他走过去,脸蛋贴住daddy的大腿,抬起头去看这个老师。   看起来有些温柔,Gem好奇地打量着她,还是第一次是女老师来教他念书呢。   老师蹲下来,问他:“我叫Alice,宝宝你呢?”   Gem抱紧了自己父亲的腿,他声音很小:“Gem。”   Alice笑了下,“小宝石吗?很适合你。”   孟细琼看小孩这么乖,还有些不适应,他把Gem抱起来,唇瓣在他温软的脸蛋上碰碰,“宝宝乖一点,daddy要出去开个会,回来要是再看见你把袜子脱掉的话,daddy会生气唷。”   Gem点点头,“好啦,Daddy你去啦,我毋愿褪袜仔喔。”   “也不许捉弄老师,知道吗。”男人在他耳边悄悄说。   小孩努努嘴,很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他走后,Gem和Alice进了卧室里,Alice问他:“Gem认识哪些字呀?”   Gem真的不想上课,他坐在板凳上,话也不说,低着头自顾自地玩着生字卡片。   Alice叹了口气。   Gem时刻关注着她,见她叹了口气又不说话,就偷偷去看她,这一看愣住了,Alice居然哭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在Gem面前哭,小孩有些慌张,还以为是自己不和她说话,惹得她伤心掉眼泪了,他连忙爬下板凳去,拿了手帕过来,他动作有些笨拙,踮起脚还够不到Alice的脸,捏着手帕的手在空中晃悠,“对、对不起啦Alice,我毋捌歹意诶,我给你赔不是啦......”   Alice偷瞄他一眼,小孩犹豫着说:“我毋识生字啦,你……你教我好毋?”   “真的吗?”Alice立马收起眼泪问他,脸颊偏过去。   “我拢有乖乖诶,我袂搁调皮啦。”Gem点点头,他手帕碰到Alice的脸,轻轻擦着。   “好吧。”Alice勉强点头。   Gem还配合Alice,磕磕绊绊地说起了国语。   Gem答应下来就后悔了,在学习过程中,脑袋往下一点一点的,在他即将睡过去时,他又听见Alice叹了口气。   他撑开眼皮,脸蛋上睡意恍惚,他问:“又怎么啦?”   Alice撑起下巴,她说她这个月的生活费没了,今晚只能饿着肚子睡觉。Gem强撑着睡意问她为什么。   Alice说她家很贫困,自己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还没钱去读书,只能每天勤工俭学,她说她没吃过一顿饱饭,现在连工作也保不住了。   Gem听得眼睛都忘了眨,他说:“安呐欲怎办喔?”   “宝宝你要是不认真学习的话,孟先生就会辞退我,然后我晚上就只能去睡桥洞,在垃圾桶里捡东西吃了。”Alice面容惆怅。   Gem闻言,他搓了搓脸蛋,坐直了身体,“好吧、好吧,我会认真,我也不会让daddy辞退你的。”小孩国语说得生涩拗口。   只是Gem实在不是学习的这块料,教过的生字转眼间又会忘记。   Alice也拿他没办法,她都说:“都一个小时了,我们休息会儿吧。”   小孩的眼睛亮了起来,语速飞快地说了闽南话,又害怕Alice听不懂,“好呀好呀,我们来玩游戏吧。”   Alice笑了下,“没关系,我能听懂。”   Alice想问他是什么游戏,Gem已经跳下板凳,拉着她的手,来到自己的小城堡前,Alice看他钻了进去,这个城堡被他闹得直晃荡,片刻后,他又爬了出来,拿了一条漂亮的头纱出来。   他让Alice坐下,随即自己踮起脚,白软的手指拈起头纱,盖在了Alice的头上。   Alice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透过一层纱面,男孩站在外面,他两只手掌合拢了,交叉握成拳头,贴在脸颊边,眼睛笑得弯弯的,脸上有着美好的憧憬:“咱来做新娘哦,你做一摆,我做一摆,好无?”   Alice没说新娘只能是女孩,她脸上憋着笑,“是吗?那新郎谁来当?”   这可把Gem给难住了,一直都是他一个人玩的,也都是他当新娘,他好像从来没考虑过新郎这个角色该由谁来扮演。   “新郎...新郎犹未出来啦...我也毋知影是啥人喔......”小孩鼓起腮,他也坐了下来,歪着头去看Alice,“Alice,你敢有新郎仔呐?”   Alice说:“我有啊。”   “真诶毋?你有几个呐?”Gem问得天真。   Alice笑出了声,“噗——我只有一个。”   Gem震惊地张开嘴,“一个?你这水水喔,竟然只有一个呐?”   “你怎么拢无别个新郎喔?”   Alice点点头,她脸上有着笑,这小孩还知道她长得漂亮呢,眼光不错。她掀开头纱,转而盖在了Gem毛绒绒的脑袋上,“那Gem想有几个?”   小孩的脸蛋被头纱盖住,他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乌黑卷翘的睫毛眨了又眨,“我、我毋知影安怎讲啦,有点难为情诶.....”   Alice见这小孩脸红得可爱,她凑过去,揶揄道:“Gem比老师还水水呢。”   “肯定有很多个新郎吧?”她手指抬起,隔着层纱去戳了戳小孩圆鼓鼓的脸蛋。   “真诶喔?”Gem眨着眼问。   Alice点头,“真的。”她笑起来,掀开Gem的头纱耷拉在额头上,小孩笑得可爱天真,“Gem是个小公主,公主可是有七个小矮人的。”   没想到Gem嘟了嘟嘴,他小声说:“我才毋爱小矮人,我欲会当亲像Daddy安尼保护我诶。”   孟细琼回来看见他俩和谐相处还颇为诧异,不过总算愿意有老师愿意来教小孩念书了。   Gem也很喜欢Alice,只是没过几个月Alice就辞职了,他很着急,询问daddy她辞职的原因,不是说Alice很需要这份工作的吗,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辞职了。   Daddy说她怀孕了。   Gem小小的脑袋反应了好久,怀孕?是肚子里有了小宝宝吗?小宝宝是和Alice新郎有的吗?   他没有来得及问,因为daddy又给他换了老师。   不过换了那么多老师,Gem还是最喜欢Alice。他还想和Alice玩那个新娘游戏。   后来到十五岁的时候,来了一个年轻的男老师。   这时候的Gem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调皮了,他学会了一口流利的国语,男老师也很温柔,尽管Gem上课还是不认真。   Gem捧着脸,手肘撑在桌上,眼睛看着窗外走神。十五岁的Gem已经进入了青少年时期,两颊有着未曾消退的软肉,眉眼尤为青涩,脸蛋像是一朵膨胀起来的花苞,稚嫩而饱满,花瓣层叠而下,盖住他最纯真的部分。   他还是爱玩那个游戏,Gem打量着这个老师,虽然没有自己daddy那样高,也没有那么英俊,但他还是把头纱交给了他。   他期期艾艾地闭上眼,完全不顾老师是何想法。   老师的心脏胡乱跳动着,他都不知道要怎么玩,手里的头纱变得很重,他抖着手把头纱盖在了Gem头上,痴迷地盯着男孩那张清纯到无可比拟的脸颊。   他好半晌都没有动作,Gem不满地睁开一只眼,颐指气使道:“你要掀起来。”   他下达命令,老师只有遵循,他小心翼翼地掀起了头纱,男孩也睁开眼睛,他眼神亮晶晶的,稚拙地和老师对视。   他脸蛋天真,在头纱下笑得楚楚动人,像是幻梦世界里的天使,扑动着翅膀,引诱老师靠近。   这个天使有着蛊惑人心的本领,可以对人施予精神上的凌迟,而他自己却甘愿奉献,连半点挣扎也无,以引诱开始,而后自然而然地被他的纯真折服。   男孩眼看着他闭上眼睛,朝他靠近,Gem没有躲闪,他只是好奇地审视着这个男人。   他的唇瓣在抖,翕动着,Gem甚至可以看见他的舌头,抵在里面,蠢蠢欲动。   还没靠近呢,这个男人就被大力拎了起来,甩在了角落里,还波及到了Gem的小城堡。   Gem有些生气,他站起来,却看见一直宠爱自己的daddy面色极为阴冷地盯着他。   他莫名有些心虚,那个男人被唐镜给拖出了卧室。   Gem揪着手指,脑袋上还顶着那块可笑的新娘头纱。   孟细琼把他头上的东西给摘了,而后抱起他,走到床前坐下,Gem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他没敢说话,眼珠时不时偷偷去瞄他。   孟细琼抬起他脸蛋,先是在他脸上梭巡一圈,这才问:“刚刚他亲到你了?”   Gem乖乖摇头:“没有啦,我们只是在玩游戏。”   “什么游戏?”   “新娘小游戏呀,我当新娘,他就负责掀开我的头纱。”Gem靠在他胸口,细声细气道。   孟细琼捧起他的脸,“以后不准和别人玩这个游戏知道吗?”   “为什么呀?”Gem不懂。   男人抬起手,指腹蹭着Gem青涩的眉眼,“能掀开头纱的,只有宝宝的新郎。”   “可是我没有新郎呀。”Gem在他胸口蹭了蹭。   “因为宝宝还小。”孟细琼低声说。   “那要多大才会有呢?”   “等宝宝什么时候可以做新娘了,新郎就会出现。”   简直废话,男孩垂下眼,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做新娘,难道像Alice那么大就可以了吗?   那要等好久呀。   他张口还想说话,孟细琼却捂住了他嘴巴,男孩呆愣地眨眨眼,随后咬了下他的手指。   其实他是想说,除了新郎可以掀他的头纱之外,daddy也可以啦。   “嗯?宝宝怎么不说话?”车内,孟细琼轻轻握住男孩那缀满了吻痕的脖子。   吕幸鱼回过神,他吞吞吐吐道:“要准备给你惊喜呀,你突然回来,惊喜就没了。”   男人笑了下,他低下头,面庞贴着他的,“Gem就是我的惊喜。”   “daddy还没有问你,你和上次那个男生,相处得怎么样了。”男人说得漫不经心。   “小石头吗?我和他已经分手了,daddy你难道没有看我给你写的信吗?”吕幸鱼戳了戳他的胸膛。   孟细琼当然看了,他不了解内情,后面又冒出来个莫名其妙的江承。   “分手了?那现在江承才是你男朋友?”   吕幸鱼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总觉得在daddy面前说起这些不自在,他轻轻点头,“嗯。”   江承就是医院里躺着的那个独眼废物吗,江由锡的第二个儿子。   水木站那边还在打扫,今晚孟细琼本来要带他去酒店里住的,结果男孩不太乐意,说是想要他回自己房间里看看。   下车时,男孩才发现,刚刚坐的是一辆新车,他看了一圈,车牌一如既往的是连号,走到孟细琼身边去,仰头问:“daddy,你又买了一辆新的呀?”   “嗯。”男人不甚在意,搂着人走上梯子。   两人进来时,江由锡还没睡,毕竟现在才晚上九点多,他看见孟细琼后,满脸诧异,他站了起来,“你怎么回来了?那边的事都弄好了?”   孟细琼走过来,当自己家那样,随意地坐下了,“嗯,一切都弄好了。”   “江泊潮,去给孟叔叔倒杯水来。”江由锡对一旁的江泊潮说。   对方没动静,江由锡看过去,见自己儿子像是丢了魂那样坐在那,“我和你说 话呢,倒杯水来。”   男孩见状也看向了江泊潮,江泊潮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匆匆低下头去。   过了几秒,江泊潮站了起来,他去了厨房。   这一幕,被孟细琼收入眼底,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扫过自己身旁像个小鹌鹑的男孩。   “那你有什么打算?”江由锡问。   “待几天吧,这边公司的事务我已经在让人收尾了。”   “还没谢谢你。”孟细琼说。   “哎,没事,都是一家人嘛。”江由锡大度地挥挥手。   孟细琼听后,齿间辗转,将一家人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他抬眼看去:“什么意思?”   “你家囡仔和江承感情要好,还说等毕业后去国外领证结婚呢,可不是一家人吗?”江由锡半开玩笑地说,毕竟他也很喜欢吕幸鱼这小孩。   孟细琼听后,方才还淡然自若的脸色瞬间阴翳下来,他偏过头,看着低着头的男孩,一字一句地问:“是吗?Gem?” 作者有话说: 不是每个爸爸都是首富,但每个爸爸都会把自己的宝贝给守护 旅行鱼:可我的爸爸又是首富,又能把我守护! 第258章 白痴太太(49) 吕幸鱼连头   吕幸鱼连头都不敢抬, 他知道,daddy这是生气了。   江泊潮走出来时,气氛已经明显不对劲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把水杯放在了孟细琼桌前,弯下腰,他那印着抓痕的脖子从孟细琼眼中一晃而过。   男人敛起下巴, 看了眼江泊潮, 对江由锡说:“结婚的事我并不知情, 无非是孩子闹着玩。”   “等过几天,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 我就会带Gem回英国。”他拉着男孩的手站起来, 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过那对父子。   “我的小孩, 我说了算。”   吕幸鱼跟在孟细琼身后上楼, 男人走进走廊里,他也不知道哪间是吕幸鱼的, 侧眼看过去,男孩还低着头呢, “哪间是你的房间?”   吕幸鱼揪着衣角, 往前走了几步, 把门给打开了。   男人进来后打量一圈,说了句吕幸鱼曾经说过的话:“还没你卧室一半大。”   “在这住得开心吗?”孟细琼坐在了书桌前,抬眼看向男孩。   吕幸鱼闷着不说话,手指揪弄在身前, 嘴里憋着气,腮边时不时鼓动。孟细琼把他拉到自己腿间站着,“生daddy的气了?”   吕幸鱼看他一眼, 摇头摇得不是很明显。他是生气的,可是孟细琼又刚回来,他不想和daddy吵架。   孟细琼搂过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相比于刚刚在客厅,他现在语气要温柔许多,“宝宝,我哪里说得不对?”   “你不想和我回英国吗?想和daddy分开?”   “可是我之前也答应过江承嘛,我现在还在和他谈恋爱呢。”吕幸鱼闷声道。   他似乎又忘了,当初之所以和江承谈恋爱,是为了自己的父亲。   “那宝宝是更喜欢他一点吗?”孟细琼目光游移在他脖间的吻痕上。   男孩立刻摇头,“不是了啦,daddy,你干嘛要这么说。”他抬起头,眉毛蹙得紧紧的。   “我以为你要一个月之后才回来,所以我想的是这一个月好好和江承在一起的,结果你刚刚说,过几天就要走,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男孩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孟细琼面对他,从来都是束手无策,他扣住吕幸鱼的后脑勺,让他贴着自己胸口,“宝宝,你这话说得daddy很伤心。”   “为什么呀?”   “daddy在英国,每天都在想你,想我的Gem,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上课有没有被老师训斥,我在想,我的Gem这样爱哭,会不会躲着偷偷掉眼泪。”   “幸好我提前回来了。”   “但是好像宝宝并不希望我回来,他心里又装了另外的男人。”孟细琼声音低沉,萦绕在男孩耳廓。   吕幸鱼急忙解释:“我没有,daddy,我说过了,谁都没你重要的。”   孟细琼失落地低下头,“真的吗?”   “真的呀,daddy,你别伤心好不好?你回来,我真的很开心。”男孩歪过头去,额头和他碰了碰。   “那为什么宝宝不肯和我回英国?”   “daddy......”吕幸鱼拖长了音,语气软绵绵的,开始撒娇了。   “这样吧,我们可不可以等高考之后再走呀?我们班都还没拍毕业照的呢。”男孩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地晃。   “英国真的好远呀,我们走了之后,肯定不经常回来的,我想在这多呆一段时间。”   孟细琼偏头,男孩对他眨了眨眼,他还是那么爱撒娇,心里也装了更多的人。   “好,daddy答应你。”孟细琼慢条斯理地应下了,他眼看着男孩脸上盈起笑,他又问:“那Gem也要记得自己承诺的。”   “嗯嗯,我记得。”他点点头,脸蛋讨好地贴住男人的蹭蹭,嗲兮兮地说:“daddy,我只喜欢你呀。”   吕幸鱼洗完澡后就窝进了被子里,男人很快就出来了,他赤着上身,金色碎发耷拉在额前,让他看起来也年轻了几分。   男孩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他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他脸蛋粉扑扑的,眼睛弯起:“daddy,快上来呀。”   孟细琼哑然失笑,他上了床,男孩下一刻就拱进他胸膛里,依赖地抱着他,“daddy,我好想你,我们好久都没一起睡觉了呀。”   之前在水木站,除了吕幸鱼闹脾气之外,两人都是一起睡的,也怪不得当时男人走,吕幸鱼会闹得那么厉害。   孟细琼拍拍他的背,“我也想你。”   “daddy,你说我以后要干什么工作呀?”吕幸鱼脸蛋被男人的胸膛压扁了,嘴巴也不自觉张开,他神色放松,脑袋里开始天马行空起来。   “Gem想做什么?Daddy想听听你的想法。”孟细琼抱着人,男人心里其实是不想吕幸鱼出去工作的,他只想让男孩像小时候那样乖乖呆在家里,每天无论是哭了还是笑了都要第一时间和他分享。   “daddy,我想当老师。”吕幸鱼说。   他说完,脸蛋埋进男人胸口,声音很小:“我知道我很笨嘛,可能没有学校愿意让我去教小孩上课。”   “谁说的?”男人抬起他下巴。   “在我看来,Gem是最聪明的宝宝。”孟细琼给予肯定,小孩想当老师,这有什么难的。,   吕幸鱼小时候不仅话多,而且还爱捣乱。   刚被孟细琼抱回来时,也只有三四个月大,早产下来的孩子连哭声都很细,时常憋得脸蛋通红。说话也迟,能听懂男人说话,但是自己不会说,坐也坐不起来,被男人养得像个小罐头一样,侧趴在床面,嘴巴张开,露出嫣红的牙龈,逗得他咿咿呀呀,手脚胡乱蹬在床面,嘴巴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小时候眼睛圆溜溜的,像一颗剥皮的葡萄,湿漉漉的散出水光,还没学会说话就咿呀个不停。   等到会说话时就更不得了了,柔软的身子需要枕头靠着才能坐起来,第一次看见彩电里的动画片,一直在哈哈大笑,白胖的脸颊鼓鼓的,一边笑一边去拉孟细琼的手,不过他只能说一些简单的单音节字,他那么小,像是还害怕孟细琼听不懂,只能来回地说。   后来学会走路了,孟细琼就更舍不得出门去上班了,他就把人叫来家里开会。   经常会开一半,小孩就扶着墙走到门口来,‘咚咚咚’地敲门,幼稚生嫩的童音隔着一道门传了进来:“daddy、daddy.....宝宝饿了唷......”   孟细琼连忙把门打开,小孩笑着扑过去,抱着他的腿,脑袋费力地抬起来,“daddy,陪我??迌捉迷藏喔,毋通拒绝我啦?”   男人把他抱起来,“daddy在开会呢,宝宝等一会儿好不好?   他抱着小孩回到主位坐下,沉声道:“继续吧。”他的威严俱在,只是臂弯里多了一个小孩。   Gem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那些职员们,他们经常会来家里,但是小孩不知道他们是谁,他记性差,只觉得眼熟,所以就一个一个看过去,仔细地看。   其中一个职员觉得他可爱,便趁孟细琼没有注意,对他做鬼脸。   Gem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   孟细琼讲话啊被倏然打断,他无奈地看向怀里的小孩,低声说:“乖乖,笑什么呢。”   那个逗小孩的职员立刻低下了头,生怕Gem会告状。   没想到这小孩,乖乖搂住daddy的脖子,小声说:“宝宝高兴。”   他们开会内容十分枯燥,何况是Gem这么小的小孩,他没坐一会儿,就从男人腿上爬下去了,他钻进了桌子下面,在里面爬。   孟细琼弯下腰来,冲里面的他张开手臂:“宝宝,快出来。”   Gem坐在桌子下面,冲他笑,他还以为这是daddy在和自己捉迷藏,随即又转身爬了起来,越爬越远。   地上铺了地毯,孟细琼没再管他,任由他在里面胡闹。   刚刚那个职员开会开着开着,裤脚被人扯了下,他诧异地低下头去,那小孩坐在他脚边笑着,“哥哥,你来揣喔好毋好?”   职员谨慎地看了眼孟细琼,声音很小:“待会儿待会儿。”说完又看向自己的资料。   Gem见他不理自己,他不满地嘟起嘴。   职员撑着下巴,他忽然瞪大眼,这小孩儿直接爬上他膝盖了。   孟细琼话语一顿,他看见了Gem竟然坐在了他下属的怀里,那职员僵硬地冲孟细琼僵硬地笑了笑。   男人沉了脸,起身走过来,把小孩给抱走了,随即留下一句:“散会,明天再说。”   职员抬头看去,Gem圆嘟嘟的脸蛋靠在他父亲的肩膀上,还在冲他笑,露出嫣红的牙龈,“拜拜。”   清晨,江承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   他以为吕幸鱼出去上厕所了,所以急忙下了床出去找人,刚一开门,吓了江由锡一大跳,男人瞧见他神色,翻了个白眼,“别找了,鱼仔回家了。”   “回家?”江承反问一句,这时候,男孩不应该陪在他身边吗?毕竟他昏迷时他隐隐约约听见了,男孩还是担心他的,他怎么会走?   江由锡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转身好整以暇地冲他道:“孟细琼回来了。”   江承猛地转身,一张脸煞白如纸,“...什么?”   “我说鱼仔他爸回国了,说是过几天就要带着人回英国。”   江承瞳孔猝然瞪大,起了皮的唇瓣张合着,喉咙滚动几下都没说出来一个字。   江由锡拧起眉,他想说什么,却见江承后退几步,拉开门跑了出去。   他看着江承惊惶的背影愣了下,而后叹了口气。   医院离家不远,这个时间段,路上拥堵不已,连个出租车都拦不到,江承是一路跑回家的。   他身上还套着病号服,眼罩也不戴,一路疯跑着,别人都还以为这人是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   跑回家已是气喘吁吁,冰冷的风灌进胸口,连呼吸都是疼的,他用力拉开大门,阿姨瞧见他这模样,担忧地走上前来,“这是怎么了?病好了吗就出来。”   江承满脸是汗,他喘着气,脚步虚软地爬上楼去。   等到手握在门把手上时他又犹豫了,他害怕开门一进去,里面是空荡荡的。   门把手在掌心转动,不是他开的,他唇瓣艰难地扯开笑,门开时,他抬起头,见着的却是一个比他高出一些的男人。   孟细琼没穿上衣,胸膛那还有着一团红印,他目光自上而下地审视着江承。   江承脸上的笑容僵住,格外难看,汗液湿冷地铺在面庞,滑过那些狼狈的伤痕。   孟细琼的声音很冷:“有事?”只短短两个字就已曝露出男人久居上位的气势。   江承咽了下喉咙,嗓音干哑:“他......”   “他还在休息,别来打扰他。”孟细琼话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总是写着写着就会回忆起宝宝小时候.....(换了个新封面呀! 第259章 白痴太太(50) 江承不知道   江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 他坐在电脑前,平常乖戾嚣张的脸如今一片狼藉,他低着头, 眼皮往下耷拉,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把电脑打开。   Gem:鱼为民除害!【图片】【图片】   他点开大图, 第一张是男孩朝他挥拳的照片, 照片上的吕幸鱼很得意, 一张脸眉飞色舞,笑眯了眼。他点开下一张, 是男孩坐在他怀里, 一起仰头看向镜头的那张。   两个人都笑着, 吕幸鱼把相机举得高高的, 笑容比上一张还要甜蜜。   上次是因为江承装瞎,他没有机会仔细看, 但是他知道,吕幸鱼肯定不会听他的话, 发那张接吻照。   江承捂住他的左眼, 脸庞距离屏幕很近, 右眼里盛满了男孩的笑脸。   孟细琼坐在床边,看着还在熟睡中的男孩,他趴在床面,脸蛋陷进了枕头里。   睡衣乱糟糟的, 纽扣在睡梦中散开几颗,露出了更多的吻痕。   肤肉雪白,掺着层淡粉, 触感也是如此柔软,孟细琼的指尖划过他印着掐痕的腰间,男孩很是稚嫩,宛如一堆白雪砌成的山丘,轻轻一摁,指尖便会陷进去,留下一个带着色气的红印。他手掌捧过半堆雪花,细细打量着藏在雪地之下的嫩芽。   那种含苞欲放,花瓣尖透着淡粉,由浅至深,层叠地掩出一条细缝。   吕幸鱼醒来时,大半个上午都快过去了,孟细琼还坐在他房间里,他在看电脑。   “daddy?我醒了。”男孩趴在床上,醒了就醒了,还要说这么一句。   孟细琼起身走过来,男孩对他笑了笑,下一刻孟细琼就把他抱了起来,“就想让daddy抱你起来是不是?这么黏人。”   刚睡醒的吕幸鱼身上热腾腾的,香气也格外浓郁,他搂住男人的脖子,“你在看什么呀?”   孟细琼坐了下来,“看我不在的时候,Gem过得怎么样。”   吕幸鱼看向电脑,脸蛋忽然皱起,“你怎么看我的BBS主页?”   “daddy不能看吗?”   吕幸鱼的脸热起来,他嘟囔着:“我不好意思嘛,这是我的秘密。”   孟细琼一手搂着他,一只手握着鼠标,漫不经心地往下滑动,“宝宝对我也有秘密吗?以前宝宝不是最爱和我分享这些事吗?”   “没有了啦,我是怕你看了生气。”吕幸鱼说。毕竟这大半年,他发的帖子大部分都是关于其他人的。   “不会生气。”孟细琼说,他目光扫过那些吕幸鱼对另外一个男人的絮絮真言。   “真的?”吕幸鱼不信。   “daddy不会骗你。”孟细琼的下巴抵在他头顶。   “daddy,我想回学校继续上学。”吕幸鱼说。   孟细琼动作一顿,他有几分诧异,毕竟在以往的几次通话里,男孩都在说,他不喜欢念书。   “为什么想去?”   吕幸鱼搂住他脖子,声音低低的:“因为我觉得,在学校里念书也没什么不好。”   “其实大家都很喜欢我,我还交了几个朋友,虽然老师偶尔会骂我,但是我觉得、我觉得在课堂上偷偷睡觉,要比在床上睡觉幸福很多。”吕幸鱼说完,眼睛偷偷看了一眼孟细琼。   孟细琼低头看着男孩,指腹蹭过男孩天真稚然的眉眼,他的小孩一直都这样可爱。   “好,daddy答应你。”   江承听见走廊外面有些动静,隐约传来男孩的声音,他回过神,立刻站了起来,疾步走出了房间。   吕幸鱼抱着孟细琼的手臂,正巧从他门口路过,男孩看见他后,怔然道:“江承?你怎么回来了?你病好了吗?”   江承张开嘴,好半晌才说:“...好了。”声音很是嘶哑,他目光瞟到了他们身后的唐镜,对方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吕幸鱼蹙起眉,“你脸上的伤有按时擦药吗?怎么看起来越来越严重了?”   江承盯着那个行李箱失了神。   吕幸鱼见他不说话,于是松开了孟细琼的手臂,他走过来,伸手担忧地在江承眼前晃了晃,“江承?哥哥?你怎么了呀?”   “怎么不理我?”   江承仅剩的那只右眼快速地泛起血丝,他张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Gem,该走了。”孟细琼在背后淡淡道。   江承惊惶地看向男孩,对方抿起唇,片刻后他踮起脚,柔软的手心贴在江承满是伤痕的侧脸轻轻蹭了蹭,“哥哥,你快擦药。”   “我先下去了。”   男孩说完后,就走回了孟细琼身边,像刚刚那样挽住孟细琼的手臂,亲密无间地贴着,和江承擦肩而过。   江承站在原地,两人的低声细语混在了行李箱滑在地板上的声响里。   越来越远,江承攥紧了拳头,右眼热气蒸腾,滚出大颗的泪珠。   平常那么冲动的一个人,现在却是连走下楼的力气都没有,他后退两步,背靠着墙,泪水渗进脸颊里,又层层叠叠,堆积在伤痕里,疼得他咬紧了牙。   心脏膨大,剧烈地鼓动着,无法抗衡的疼痛席卷了他的躯体,他不禁心含怨怼,愤恨恼怒到了极致。   吕幸鱼,这个骗子,明明说了要一直陪着他的。他就知道,他眼睛好了之后男孩一定会走,他的承诺全都是哄他的。   没过一会儿,他听见了楼下大门关上的声音。   楼梯那传来一串脚步声,踢踢踏踏的,从下往上,他蹲在墙边,头也不抬。   来人在他身前停下脚步,又蹲了下来。   江承以为是江泊潮他们,他眼睛湿润,只哑声一个‘滚’字。   “哥哥?”男孩甜腻的声音忽然又钻进了耳朵里。   江承仓促地抬起头,男孩在他泪眼中笑意盈盈的,他担忧地凑过来,手指在江承眼下擦着,“哥哥,你怎么哭了?”   江承五官僵硬,他匆匆别过脸,“你不是走了吗?”他有些狼狈,一眨眼,在滚烫的泪水落下来时被男孩伸手接住。   “所以哥哥哭是以为我走了吗?”吕幸鱼歪着头,幼稚地,固执地,去盯着江承的眼睛看。   他笑起来,在江承伤痕累累的脸上亲了下,“哥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哭呢。”   江承恼怒地想反驳,脸上钝疼的伤口被男孩吻过后好像都变得麻木起来,他嘴角扯开丝笑,“你看错了。”   “是吗?”吕幸鱼疑惑地反问。   他舔了下唇瓣,“那我嘴巴为什么这么苦?”   江承看向他,男孩依然笑着,腮边两个酒窝陷进去,那些反驳都堵在喉咙里,他猛地伸出手,把男孩抱在自己怀里。   “你不准走,也不准骗我,你说了要一直和我在一起的。”江承抱得很紧,声音沉闷湿哑。   吕幸鱼感受到他的眼泪流到了自己脖子里,他眼眶酸涩起来,“哥哥,不会的,我、我会陪着你的。”   他也抱紧了江承,声音带了点哭腔:“对不起,哥哥,你别哭了。”   对不起,吕幸鱼在心里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撒谎了。   江承问他孟细琼去哪了。   吕幸鱼在收拾书包,他说:“这边离daddy的公司很远,他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所以他就回水木站住了。”   江承:“那你怎么不走?”他眼神黏在男孩脸上。   吕幸鱼手里忙活着,抽空看他一眼,“我走了就看不到你哭了。”   江承黑了脸,“以后不许再提这事。”   吕幸鱼笑了下没说话,他垂下眼,把书包拉链拉上,嘴边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过了梅雨季,近几日都是大晴天,温度也渐渐升高。   吕幸鱼翻出夏天的校服,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衣领,他低头看了看裤脚,好像短了一点,是他长高了吗?   他兴冲冲地跑出房间,撞在了来人怀里。   撞疼了也没计较,反而抬起脸,眼神亮晶晶地问江承:“我是不是长高了呀?江承你快帮我看看!”   江承单肩背着书包,两只手握住他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转而摸上他脑袋,头顶恰好在自己胸口,他声音噙着笑:“没看出来。”   “还是小矮人一个。”他揶揄道。   吕幸鱼立刻抬眼瞪他,“你只有一只眼睛,看不准确!”   “我明明长高了几厘米了啦!我裤子都短了一点点。”他说着,还提起自己腿晃了晃。   江承眼中笑意更深,“那是太久没穿,缩水了。”   男孩气得跺脚,“我不和你说了!”他扭头就往楼下走。   他俩起这么早,江由锡还有点不习惯了,他在剥鸡蛋,瞟了眼江承戴得规规矩矩的眼罩,“你俩别再给我闹了。”   “念个高三怎么就不消停呢,休学休一半还要回去上。”   “我都替你俩丢人。”   吕幸鱼努努嘴,“不是我呀,是他在闹,他还装瞎呢叔叔。”   “哼,演戏演那么好,干脆别读书了,去娱乐圈吧。”   “不过我看你长这样,还是个瞎子,谁乐意看你演的戏。”江由锡冷哼一声。   江承觉得无所谓,自顾自吃着饭,反正他脸皮厚。   吕幸鱼笑了两声,他凑到江由锡身边去,“叔叔,你觉得我有没有长高?”   江由锡好整以暇地看过来,男孩立刻站起来,还悄悄踮脚。   为了照顾男孩的自尊心,江由锡说:“嗯,是长高了一点。”   “我就说我长高了吧。”吕幸鱼冲江承使了个眼色。   江由锡把手里剥好的鸡蛋放在他碗里,“吃吧,吃了长得更高。”   “嘿嘿。”吕幸鱼美滋滋地坐下来,把蛋白剥开,里面的蛋黄被他扔到了江承碗里。   江泊潮一直都没有说话。   吕幸鱼慢吞吞地移到他身旁去,小声说:“哥哥,我这么久没去学校,肯定跟不上老师上课,等你有空,可不可以帮我复习呀?”   江泊潮看向他,男孩露出个笑。   “好。”江泊潮扯了下唇。   出了别墅大门,往常日日等在车前的唐镜也不见了踪影。   江承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把单车牵出来,男孩就乖乖站在那,等他坐上去。   “怎么?公主不坐宝马了?”他问。   吕幸鱼走过来,“干嘛?你不想载我吗?”   江承哂笑一声,“我哪敢。”   吕幸鱼抿起唇,对他招了招手。   江承一愣,随即弯下腰来,吕幸鱼凑近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江承好半晌没回神,他舔了舔唇瓣,声音干哑:“亲我干嘛?”   吕幸鱼:“车费。”   他俩到学校的时候,小教堂那边的弥撒还没结束。   男孩以为教室里会是空无一人的,结果没想到,今天没去教堂的人居然有这么多,看见他俩进来,都有些愕然。   吕幸鱼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还有些不好意思,一路低着头回到自己位置上去。   他同桌讶然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吕幸鱼没来得及说话,因为谭小芙一直在拍他肩膀,“吕幸鱼吕幸鱼!你快转过来和我说说话呀!”   男孩无奈地转过头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黑眸。   石陨手里捏着书,盯着他,神色期盼不已。   吕幸鱼装作没看见似的移开目光,谭小芙的手已经摸上他脸了,“我还说过两天来找你玩呢!没想到你居然来学校了!”   “江泊潮还说你不高考了呢,我才不信。”谭小芙笑着说。   吕幸鱼脸都被她捏红了,他说:“要高考啦,还想继续和你们玩呢。”   “那就好,我们一起复习呀!”   旁边忽然插进来一句:“是一起上课睡觉吧?”   两人都看向石陨,对方依旧盯着男孩不转眼。   谭小芙想起之前,男孩在自习课上睡着了,石陨还拿书挡着去亲吕幸鱼。   她哼了一声,“没人想看你装高冷。”   男孩上头两节课的时候还是挺认真的,脑袋仰得高高的,但是后两节,脑袋慢慢低下去,而后越来越低。   最后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确实是,在课堂上睡觉要比在家里睡舒服些。   中午下课,江承走过来找吕幸鱼去吃饭,男孩睡得脸上都有了红印,刚下课那阵,班级里格外吵闹,男孩被吵醒了,他坐在位置里,像是还没睡醒,木木瞪瞪地看着前方。   江承揪住他脸蛋,“白痴,睡得一脸的印子。”   吕幸鱼被捏得皱起眉,嘴巴也翘起来,“不要捏了啦!”上午谭小芙也一直捏。   “走了,去吃饭。”江承收回手,掐住他腋下,把他提起来。   男孩走出来时,眼神又与石陨对上。   他捂着被捏红的脸蛋,对他眨了眨眼。   午休。   教室靠窗边,第二排和第三排那,都缺了个空位。   教学楼后的树篱长廊,在晴天时,阳光会透过头顶的叶隙,在地上映照出细碎的光影,吕幸鱼还记得第一次走这条廊道,是为了去电话亭给daddy打电话。   他在电话这头哭着闹着,要孟细琼回来,他说他很想他。   只是现在,同样是这条长廊,他踮高了脚尖,张开嘴巴,任由石陨伸长了舌头来忝弄,湿红的舌尖被石陨吮得肿胀不已,他两只手搂紧了石陨的脖子,小腿肉绷到酸软,还不停地往上拱,口腔里的嫩肉被舔得发麻,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还要张大了嘴巴一脸痴相和石陨接吻。   石陨扣住他的后脑勺,镜框在男孩湿粉的腮肉间顶出红印,镜片上起了层雾,男孩在他耳边娇气地轻哼,嘴巴受不住了,无力地缩回成一个小口,他把舌头伸进去时,像是男孩主动在吸吮他的舌尖那样。   吕幸鱼脸蛋艳红,眼瞳湿润不已,阳光笼罩得两人脸上都洇出薄汗来,急促的呼吸里缠绕上男孩湿漉漉的泣音,他眸光朦胧,被照得晕出光影来。   他气喘吁吁地伏在石陨胸膛,“小石头,你好会亲哦。”他腿都软了。   石陨搂住他的腰肢,靠在栏杆那,他声音低哑:“这么舒服?”他手在男孩腰上轻轻掐了一下,果然,吕幸鱼立刻哼了一声。   “那天你不回我信息,我还以为你又要和我闹脾气了。”   吕幸鱼窝在他怀里,仰头在他脖子那咬了一口,“我没有空啦。”   “我还看见了你发的照片。”   “什么照片?”   “你和他的。”石陨低声说。   他?吕幸鱼想起自己发的那两张照片。   他有些心虚,“我不是也发过和你的嘛。”   石陨捏住他的后颈,让他仰起头,“那我不是唯一了?”   吕幸鱼对上他眼睛,他咬起唇,“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刚刚才和你亲了的......”他声音渐渐小了。   哪有刚亲完就兴师问罪的。   石陨没说话,隔了一会儿,他才说:“为什么忽然想回来继续念书了?”   吕幸鱼靠进他怀里,“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呀。”   “真的吗?”石陨问。   吕幸鱼说:“当然,小石头,我会好好珍惜在学校里的日子的。”   “我还要高考呢,以后我要做一名老师。”男孩得意洋洋的。   “是吗?”   “那刚刚上课睡觉的是谁?”石陨笑着问。   吕幸鱼抬头瞪他:“我那只是假寐!”   “好吧。”石陨揉了揉他脑袋。   长廊里有些热,两人还是抱着,石陨记得,那次在八里的小山丘上,男孩也曾问过他以后想干什么。   石陨说他想当老师。   他抱着人,想起刚刚男孩说的话,忽然笑了下,这个笨蛋真的可以当老师吗?   不会教出一群小白痴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0章 白痴太太(51) 两人亲完后   两人亲完后, 还错开时间回教室,吕幸鱼让石陨先回去了,他一个人坐在长廊里。   四五月份, 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 他抱着腿,身子靠在柱子那,很小一个, 脸蛋被热得有些红, 他摸着自己肿胀的唇肉, 心想,待会儿要是被江承看见了怎么办。   他现在可不是瞎子了。   长廊里很静, 吕幸鱼时不时听见鸟叫声, 细微的脚步声藏在里面, 他警惕地抬起头, 来人已经走到他身前了。   陈远低头看他,一只手插在校裤兜里, 他五官周正,可平常脸上总是有着散漫的笑, 看起来十分轻佻, 只是他现在面色平静, 黑眸里就装着蹲在地上的吕幸鱼。   男孩见是他,他没说话,而是站了起来,扭头就想走。   陈远一把拉住他手腕, 力气很大,吕幸鱼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抵在了石柱上,他恼怒地盯着陈远, “你干什么?松开我!”   陈远高出他许多,他脑袋低下来,和他目光相对,“你还在生气?”   吕幸鱼不肯看他,艳红的唇肉抿得紧紧的。   “说话。”陈远的神情焦躁起来,脑袋也越压越低。   他的气息也逼近了吕幸鱼,男孩湿润的眼睛瞪向他,“我才不会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气。”   无关紧要。陈远默念了这四个字,随后嗤笑一声,“那谁重要?是你甩了的石陨,还是那个装瞎的废物?”   “还是你的好大哥?”   陈远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气恼不已,他又说:“你以为那件事就只是我和江承干的吗?”   “我告诉你,江泊潮也有份。”他嘴唇凑到男孩耳边,轻声说。   男孩愕然地看向他,他的唇瓣也从男孩耳廓上擦过。   “你说什么?”   “他还是主谋,是他先找到江承,说要给石陨一个教训,江承这个蠢货,被人当枪使了还在洋洋得意。”陈远笑了声。   吕幸鱼呆在原地,推拒他的力道也弱了下来。   陈远抿起唇,“你......”   “那也不关你的事。”吕幸鱼说。   “这是我们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找到我说这些,你想怎么样?”   “想让我讨厌他?”男孩姣美的脸蛋仰得高高的。   陈远 卡了壳,男孩紧接着又说:“你是故意的,你上次来家里,专门说起哥哥少填了选择题,你让他们吵架,你以为你很善良吗?”   “你还让哥哥挨了顿打。”   “我现在只讨厌你。”吕幸鱼一字一句地说,他还踮起脚来,生怕陈远听不清那样,嘴巴张张合合,说他现在只讨厌自己。   男孩眼底全是对他的厌恶,被汗液润湿的黑发耷拉在额间,与他昳丽的眉眼交映,碍于体型差距,他只能像个被制衡的猫咪那样,脖子被掐住,只剩一张嘴在色厉内荏地低嚎。   他嘴巴张开,说完还未来得及合上,陈远就凶狠地捧住他脸颊吻了下来。   陈远吻得粗鲁,或许是没有经验,嘴巴把男孩的唇肉全部包裹进去,滚烫的舌头急吼吼地插进男孩口腔里搅/弄翻动。   吕幸鱼瞳孔倏然瞪大,回过神后就开始挣扎,他背贴着石柱,后脑勺被陈远的掌心垫着,他连躲都没地方,嘴巴被迫张开了,撑大了,舌头也被压紧了,渗出淅淅沥沥的口水,陈远呼吸急促,亲也不会亲,只管埋头舔着他嘴里已经肿了的嫩肉。   舌面粗糙,剐蹭过男孩的上颚,整个嘴巴都开始酥麻起来,喉腔里溢出一声声娇气的哼鸣,吕幸鱼眼泪不停,脸蛋被浸得湿淋淋的,皮肤下透出靡艳的水红色,被陈远坚硬的鼻梁顶出一道道痕迹。   陈远的吻技比起当初的江承还要差,还要粗暴,男孩一点哭声都发不出来,眼睫乌黑,其中挂满了泪珠,正跟着陈远来回的耸动摇晃下坠。   吕幸鱼的手抵在他胸口,那点微弱的力道还不足以抗衡,他嘴巴已经麻了,肿胀猩红的唇肉被陈远来回吸吮着。   腿脚酸软,在他快要滑下去时,被陈远一把抱住,将他抵在了石柱上,他的脚尖都不能及地,无助地晃在空中。   直至天空漂泊的云层慢慢爬了过来,遮盖了阳光,男孩才被放在地上,他还差点摔了,虚弱的手指在仓促间抓住了陈远的衣角。   他含着泪眼抬头,陈远嘴上有着不少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这都是刚刚能吕幸鱼咬的。   陈远现在才清醒过来,他看着吕幸鱼,唇瓣欲言又止地张开:“我、我......”   男孩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话,他声音湿哑,有着浓重的哭腔:“滚。”   说完他就推开了陈远,撑直了身体,往教学楼那边跑了。   陈远站在原地,侧脸上留了道红印,男孩力气那么小,他根本就不疼,他看着吕幸鱼的背影,手指摩挲着自己还有些刺疼的唇瓣。   午休时间快过去了,男孩在进教室前,擦干净自己的眼泪,把嘴巴往里抿着,低着头走进去,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石陨看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害羞,他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吕幸鱼身子僵硬,他缓慢地回过头来,泪水洗濯后的眼睛格外明亮,但他眉眼却耷拉着,“嗯?”   “怎么这么慢?”石陨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问。   吕幸鱼小声说:“上洗手间的。”   石陨还想说什么,只是午休下课铃声响了,男孩看见最后一排的江承醒了,他也转过头去。   江承站起来,看见身旁的位置是空的,他没多大反应,拿起桌上的水杯就走到前面来。   吕幸鱼的同桌去上厕所了,男孩便趴在桌子上,臂弯蒙住了他下半张脸,他眼睛闭上,开始装睡了。   江承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吕幸鱼旁边,见他眼皮还在抖,他哑声笑了笑,伸手过去戳他脸蛋,“装睡呢。”   吕幸鱼睁开眼,“干什么?”声音被捂得闷闷的。   江承凑过来,眼神游离在他脸上,“怎么睡得脸这么红?”   吕幸鱼眨了眨眼,没回答。   江承反而笑了下,他气音说:“是不是做春梦了?”   这下吕幸鱼的脸更红了,他别扭道:“我才没有。”   江承哼了声,在他脸上搓了搓,把他的水杯拿起来,走出去接水了。   吕幸鱼或许是心虚吧,一下午,只要是下课时间,都趴在桌上装睡。   江承觉得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就这么困呢,每次下课来找他都躲着,话也只说一两句,嘴巴藏在臂弯里。   江承坐在后面,他心想,不会是因为石陨吧,怕石陨看见他俩亲密?还把嘴巴给藏着,江承摸着下巴,他眼神蓦然凝滞下来。   最后一道铃声响起,江承收好书包,三步两步地走到前面来。   果然,男孩还趴在桌上,江承冷眼看着他,同桌察觉气氛不对劲,连忙收拾好东西跑了。   江承坐他身边来,看了男孩一会儿,随即就伸出手,强势地把他脸给抬了起来。   这下,吕幸鱼那嘴巴就藏不住了,过了这么久还是肿的。   男孩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承越来越冷的脸色,他咬起唇,“谁干的?”江承咬牙问。   吕幸鱼手指溜过去,抓住他的小拇指,“没、没谁嘛......”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靠窗的第二三排这儿,人倒是一个也没少,谭小芙拿书挡着脸,眼神明亮地看着他俩。   她低声问石陨:“不会是你吧?”   石陨站了起来,看见男孩在江承面前那委曲求全的模样就心疼,他张口:“是——”   那个‘我’字还没说出口,男孩就立刻道:“是陈远!”   江承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吕幸鱼抓住他手,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抽抽噎噎地说:“哥哥呜呜呜呜...我只是午休的时候出去上个厕所,结果陈远就找了过来。”   “他不仅、不仅骂我,他还骂你,他骂我骚、还骂你是废物呜呜呜呜呜我说我讨厌他,他就亲我......”他哭得眼泪哗哗,嘴巴嘟起给江承看。   “哥哥你看,他亲得我好疼、他还不准我告诉你呜呜呜哥哥我要被他欺负死了。”他哭诉着,身子扑进他怀里去。   江承听他说完,牙都快咬碎了,他捏住吕幸鱼的后颈把他提出来,随即拍了拍他湿红的脸,“等着。”   江承霍然起身,他把书包丢在了桌子上,神色暴戾,唇紧闭着,大步走向教室后排。   陈远还趴在桌上睡觉,忽然手臂被一股大力攥起,他懵然地回头,人还没看清,拳头就砸在脸上了。   连人带凳摔落在地,江承冲过来,又是一脚踹在他腰处,“你敢动老子的人,陈远,你他吗不想活了?”   江承蹲下,两只手拎起他领口,将他从课桌下提出来,他五官因为怒气扭曲在一块,陈远朝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抬起头,脸颊青紫,嘴角撕裂出伤口,“怎么?只准你做小三,不准我做?”   江承闻言,又是一拳砸在他脸上,怒斥道:“你找死!”   陈远也不是吃素的,他翻身而起,和江承扭打在了一块。   吕幸鱼听见后面的响动,他擦了擦泪,脸上有了些幸灾乐祸的笑。   石陨倒是有些茫然,他看向吕幸鱼,男孩在夹着些不干不净的骂声中,对他笑得坏坏的。   在事情闹大之前,吕幸鱼才慢悠悠地走过去,他手里拿着江承和他的书包。   “哥哥,你别打了,我想回家了。”吕幸鱼声音细弱,他踮着脚,像个娇小姐一样,走到江承和陈远身边去。   两个人还缠斗在课桌下,地板上有了些星星点点的血渍,男孩瞧见后,下意识去看江承,害怕他真的伤到哪儿了。   陈远比起江承这头野牛来说还是略逊一筹,此刻正被江承压着,打得满脸是伤。   江承嘴边带血,他看见吕幸鱼,拧起眉,用力踹了踹陈远,“滚!”   说完,他站起来,呼吸带着血腥气,男孩抱着书包,仰头看他,被亲得肿起的唇瓣也暴露在他视野中,他伸出手,指腹蹭在他唇肉上,他眼神漆黑,压抑着铺天盖地的怒火。   吕幸鱼被蹭得有些疼,他别过头,却正好对上下面陈远的眼神。   对方坐在地上,支着腿,还是那副讨人厌的散漫模样,他姿态狼狈,可自己像是一点都不在意,目光戏谑,舌头伸出来,当着吕幸鱼的面,舔去了自己嘴角的鲜血。   吕幸鱼心惊地移开眼,他搂住江承的手臂,“哥、哥哥,我们走吧。”   江承最后瞥了眼陈远,任由吕幸鱼把他拉走了。   江承那么重,吕幸鱼只拉了他一会儿就累了,他气喘吁吁地转过头来,江承一直在看他,眼神瘆人,嘴角带着还未干涸的血迹。   吕幸鱼踮起脚,摸着他唇,“哥哥,你别生气了。”   江承启唇:“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吕幸鱼嘟起嘴,“我、我就是怕你打架啦,怕你受伤......”   江承抬起他的脸,“我只恨没把他打死。”   “疼不疼呀哥哥?”吕幸鱼在他唇边吹着气。   江承摇头,“不疼。”   “今天早上叔叔才说过,让你规矩点的,结果下午就打架,待会儿怎么办嘛,哥哥,万一你又被叔叔骂怎么办?”吕幸鱼担忧地问。   江承没什么所谓,看起来根本没当回事。   吕幸鱼笑起来,“那你和我回家吧。”   “什么?”江承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和我回水木站呀,先住我家,叔叔就看不见你了。”男孩歪过头,想了个好办法。   “住你家?你房间吗?”江承眼神飘忽。   男孩哼了声,他甩开江承的手臂走在前面,“你想得美,自己住客房。”   江承唇畔弯起,他几步跑到男孩身边,把他搂在自己胳膊下,“那不行,陪太太回娘家哪有住客房的。”   江承还是第一次来他家里,上一次过来还是在去年,男孩坐在屋外哭得撕心裂肺。   吕幸鱼的家比江家宽敞了不止一点,偏欧式风格,地板上铺了层厚实的地毯,连楼梯也一层层地铺上。   江承仰起头,客厅的挑高极深,顶上悬着一盏巨大的吊灯,就算没有开灯,那些钻石也会发出璀璨的光芒,晃在他眼底。   怪不得吕幸鱼当时进他家门表情那么嫌弃呢,还真是个大小姐。   吕幸鱼把书包扔在了沙发上,江承走过来,看见客厅里的陈设,一些尖锐的边边角角都被软布包裹,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软布都已褪色了。   “包着这个干什么?”江承问他。   吕幸鱼看过去,“小时候我走不稳啦,经常摔跤,有一次差点磕到了,daddy就让人把这些边角都包上,害怕我受伤。”   江承捞起他脸蛋,他笑着说:“这么笨,走路都走不稳?”   男孩脸蛋软绵绵的,躺在他手心里,“我那时候还小呢,刚学会走路啦,当然走不稳了!”他气鼓鼓地推开江承的手。   江承看了圈客厅,“你爸去哪儿了?”   吕幸鱼:“出差了吧,这段时间他很忙的。”忙着处理好公事,就要带他出国了。   想到这里,男孩低下了头。   江承听后,他走过来忽然横抱起男孩,“带我去你房间看看?”   顶着江承强势又暧昧的目光,吕幸鱼脸慢慢红了,他身子缩在江承怀里,两只手揪弄在身前,眼皮眨得飞快,“在、在三楼。”   江承抱着人,爬到了三楼去。   “这间这间。”吕幸鱼指着对面的卧室门。   江承走过去,门上还挂了个牌子,上面画了个探头的猫咪。   吕幸鱼匆匆压下门把手,“别看啦,快进来。”   原来那句话不是开玩笑的,男孩说在江家的卧室,还没他房间的一半大,吕幸鱼从他身上下来,眼看着江承走到那一排排书柜那去,书没放多少,大多全都是些相框。   吕幸鱼真的很爱拍照,小时候是孟细琼给他拍,长大一些后,就是自己拍。   男孩小时候的照片占大多数,几个月大的婴孩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脑袋上戴了个生日帽,被掐着腋下举起,站在男人腿上,冲镜头笑着。   “小时候都这么胖。”江承笑着,蹭了蹭照片上男孩胖嘟嘟的脸蛋。   吕幸鱼脸蛋泛红,他看了眼照片,小声说:“daddy说胖一点可爱。”   江承看向他,目光被角落里的那个精致的小房子吸引了,他走过去,“这是什么?”   “那是我的城堡啦!”吕幸鱼跑过去,拉着他坐在地毯上。   “这是daddy从英国带回来的,我小时候还可以钻进去睡觉呢,但是现在好像不行了。”吕幸鱼拿目光丈量着大小。   他爬了过去,入口刚好可以把他身子包住,不过他爬了一半,下半截露在外面。   他声音闷闷的,“装不下我了,这个太小了。”   江承眼神暗下,落在他腰下的弧度那。   一声脆响下去,男孩的身子蓦然僵住,随即他动作迅速地爬了出来,他脸蛋通红,水润的眸子里全是羞恼,“你打我干嘛啦?”   江承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过去,宽慰似的揉捏着他,“谁让你勾引我的。”   “我哪有我哪有!”吕幸鱼气鼓鼓地扑到他身上去,牙齿胡乱在他脸上啃着。   江承被啃得满脸都是口水,他笑着搂住人,惬意地仰躺在地毯上,男孩伏在他胸口,闹得小脸绯红,“你不许乱说话。”   江承垂眼看他,“乱说什么了?不是勾引吗?一直乱晃。”   “是你自制力太差!”吕幸鱼说。   “对,我自制力差,我只要看见你,我就in得受不了。”他搂住男孩,把他往上抱了抱,唇瓣贴住他脸蛋,轻轻含吻着。   “哎呀...你别说这些嘛,你真讨厌......”吕幸鱼脸红得滚烫,他脸蛋压着江承的嘴巴,神色羞恼怯弱。   这间卧室很大,里面的布置像是梦境般那样,如梦似幻,床架上飘着轻纱,垂落在地,江承几乎可以想象到,吕幸鱼小时候是如何在里面生活的。   他之前总是笑,吕幸鱼比公主还娇气,不过也理应如此。   他想象着,小时候的吕幸鱼,肯定比现在还可爱,话也说不清楚,躲在城堡里。江承心想,要是他们小时候就认识那该多好。   他一定会像骑士那样尽职尽责,守护这个童话里的公主。   “那是什么?”江承看见了城堡上挂着的白纱。   吕幸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眼睛亮起,从江承身上爬起来,把那条长长的头纱摘下来。   江承也坐了起来,男孩摘下来后,回过头,他捧着头纱,像小时候那样,对江承说:“江承,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呀?”   江承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什么游戏?”   吕幸鱼脸蛋红红地低下头去,他声音细弱蚊蝇:“我小时候经常玩的啦,就是你帮我盖上这个头纱,我当新娘,然后你再揭开。”   江承听后,呆在了原地,脑袋也变得迟钝了。   “你怎么不说话呀?”吕幸鱼不满地看他。   江承手足无措地靠近他,“那,那我帮你盖上,我就是新郎了吗?”   吕幸鱼羞得眉毛都拧在一块儿了,他把头纱扔在江承身上,“你想得美!”   头纱轻飘飘的,落在身上轻若无物,江承被砸得嘴边抿起笑,他摩挲着手指,随即小心地拈起来,男孩侧着头。   羞赧的红从他眉眼一路蔓延到脸颊,睫毛乌黑,眨得又快又别扭。   那张轻薄的头纱被庄重地盖在了他脑袋上,吕幸鱼的漂亮脸蛋被遮掩得朦胧,他慢慢回过头,青涩纯美的眸光透过头纱的间隙,一点一点落在了江承身上。   江承痴痴地看着,鼻腔忽然一热,他下意识擦去,恍眼看去,手背上落了些猩红的血点。   吕幸鱼看见他流鼻血,他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   江承被笑话了,他有些恼羞成怒地擦去自己的血,手脚匆忙,擦也每擦干净,血痕胡乱划在脸颊,听见男孩的笑声,他双手隔着层头纱,用力捧住男孩的脸蛋。   “不许笑了!”他凶狠地放下话,只是他现在面容狼狈,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男孩眉眼弯弯,在头纱下笑得漂亮可爱,他声音带着笑:“白痴。”   江承看他这样,胸口砰砰乱跳着,他嘴巴动了动,“你是白痴。”   吕幸鱼眨了眨眼,被捧住的脸蛋往前伸了伸,他嘟起嘴巴,亲在了江承的唇瓣上,他声音好小好小:“...才不是呢,我是白痴的太太。”   江承的眸光似火燎原,来回描摹在男孩脸蛋上,他顾不上他现在有多狼狈,多白痴,隔着层薄薄的纱,唇齿用力地含吻着男孩。   吕幸鱼乖乖仰起头,濡湿的吻透过纱面,不停地落在自己脸上。   他甜蜜地笑着,躲在头纱里,等待被揭开。   江承抱起他,来到了那张大床上,他脑袋钻了进来,和他一同被这层纱裹着,他们呼吸缠绵地交融,男孩上衣褪去,手臂轻软袅娜,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问:“哥哥,你喜欢玩这个游戏吗?”他潮湿的气息钻入江承耳朵里。   江承快被他折磨疯了,他觉得他快哭出来了,坚硬挺拔的身躯抖得不像话,还要对这个勾引人的骚货大小姐阿谀奉承,“喜欢、我喜欢,我喜欢玩。”只喜欢和他玩。只怕男孩现在给他一个笼子,他都能心甘情愿地钻进去当他的畜生。   吕幸鱼天真地笑了笑。   Daddy说,只有新郎才能掀开新娘的头纱,他现在找到了。   男孩躺在床上,肤白如雪,头纱堪堪盖住他的头部,边缘耷拉在翕张的红唇间,他喘息着,纱面掀开一点缝隙,露出他楚楚动人的眸光。   他弯起眼,眼角挂着欢愉的红,江承屏气凝神,慢慢揭开。   “娶到你了,小新娘。”他压下身子,吻着他俏丽的眉眼,嘴里痴迷地说。   孟细琼回来时,瞧见门口的两双鞋子,他动作微顿,随即提步走进来,沙发上摆着两个书包。   他抬眼看向楼梯那。   他步伐不紧不慢,走上楼梯,随后一层一层绕过雕花栏杆,来到了三楼,刚踏入走廊,他就听见了男孩闷湿的娇哼。   两个人仗着他不在,甚至连门都没关。   他走到吕幸鱼的房门口,碧色眼珠里倒映出男孩那张漂亮的大床。   床架上铺落下大片的软白纱面逶迤在地,正跟着来回拂动着,孟细琼咬了下自己的舌尖,他抬手,叩了叩门框。   扫落在地毯上的纱面骤然停止,随后,男人便看见了,他的小孩,顶着一张春情浪荡的脸探出了床沿。   孟细琼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从脸一路到他红痕遍布的脖子。   男孩神色呆滞,而后惊恐地缩了回去。   孟细琼听见了他和江承在急匆匆地说话——   “怎么了?”   “你快出来了啦!我daddy回来了!”   “我完蛋了!”   吕幸鱼匆匆穿好衣服,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还差点摔了一跤,下了床后,脚步又忽然慢了起来,看见孟细琼那阴冷的神色,他咽咽口水:“daddy、你、你不是在出差吗?”   身后,江承也已经收拾好了,他走到吕幸鱼身旁来。   孟细琼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我不回来,怎么能看见我的小Gem被/干成了这样一副表子样?”   江承目光骤然冷下来,他往前走了几步,怒火让他都忘了这是吕幸鱼的父亲,“你说什么?”   男孩被这句话砸得恍惚,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一直疼爱他的父亲,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孟细琼眼神轻蔑,瞟过江承,他走过去,把满身狼藉的吕幸鱼抱起来。   他走出房门,留下一句:“从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吕幸鱼被孟细琼抱回了自己房间,男人没有收力,吕幸鱼掉在床上时,身子整个趴了下去,他咬起唇,眼眶里蓄满了泪,爬坐起来后,头也低着。   孟细琼站在床前,看了他一会儿,抬起他下巴,冷声道:“还敢和我闹脾气?”   吕幸鱼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男人那张冷漠的脸在他眼中被泪水淹没,他张口就是哭腔:“呜呜呜呜你为什么要那么骂我呜呜呜......”   孟细琼不为所动,他手下力度加重,“我还觉得骂轻了。”   “你把野男人带到家里来就算了,还往自己床上带,你觉得你很有道理?”   “我把你当公主在养,疼你爱你,你呢?”   “我不过出去了几个月,你就给自己作践成这样,什么人都敢操/你。”   “你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他坐下来,把男孩抱在自己腿上,吕幸鱼哭得厉害,两只手拍着男人的腿,哭着说:“我不要你呜呜呜,你不要抱我!”   孟细琼神色紧绷,把他翻过身来,大掌用力地扇在他身下,“还要闹!”   吕幸鱼哭声尖锐,趴在男人腿上,糊了满脸的泪,睫毛被泪水粘在一块,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他胡乱蹬着腿,“呜呜呜呜你打我!你从来都没打过我呜呜呜呜......”   “孟细琼!我讨厌你呜呜呜。”男孩气极,开始直呼其名。   一下又一下,男孩的哭声由高昂变得虚弱下来,嘴巴呜呜咽咽,他趴着,嘴巴都合不拢来,口水和眼泪往下淌着。   孟细琼把他抱坐起来,男孩脸上一片湿红,睫毛被泪水润湿后,沉重地耷拉着,他从眼缝中看见孟细琼后,用力别过头去,嘴里打着哭嗝。   孟细琼擦了擦他的泪,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还要闹吗?”   “是、是你在闹呜呜...我、我只是和自己的男朋友上床,我一点错都没有。”吕幸鱼抽噎着说。   男孩艰难地睁开眼,还在气势汹汹地瞪着他,“我才没闹!”   “你还打我呜呜呜呜...我好疼啊、我要疼死了呜呜呜呜呜......”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他坐在男人腿上,孟细琼感受到是有些烫。   他掐着吕幸鱼的腋下,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随即手掌覆盖在伤处,他无奈道:“宝宝,以后不要说这些了好不好?”   “daddy听了会难过的。”   吕幸鱼抽抽噎噎地,也不看他,“我、我说什么了。”   “说你讨厌我。”说他和自己的男朋友上床做/爱。   “你呢?你还骂我是、是......”吕幸鱼泪眼盈盈地抬起头。   孟细琼笑了下,他摸着指尖的湿润,他俯下身,唇瓣细密地吻过男孩的眉眼,慢慢来到他的唇间,他声音低哑:“不是吗?”他握住男孩的手,覆盖在了自己腿面。   男孩懵然地低头,泪眼中,孟细琼漆黑的裤子上,有着一团深色痕迹。   他后颈被捏住抬起,孟细琼咬了口他的唇瓣,“是不是?”   吕幸鱼往日和他亲密,无非就是亲亲脸颊或者额头,亲嘴也只是轻轻碰一碰,他呆滞地仰着头,男人滚烫的舌头已经伸到他嘴里来了。   他慌乱地眨着眼,手推拒在男人胸膛,“daddy、你......”   孟细琼脸上挂着笑,像以前那样,宠爱地看着他,“怎么了宝宝?”   吕幸鱼低下头去,声音细弱蚊蝇:“你、你怎么能亲我?”   “为什么不可以?你不爱我吗?”孟细琼温柔地捏着他的腰肢。   吕幸鱼气息紊乱,他仓促地点着头,“爱、爱你,但是——”   “那就没有为什么了。”孟细琼抬起他脸蛋,炙热的吻,铺天盖地般地压了下来。   吕幸鱼神态迟钝,他被亲得快喘不上气来,只听男人在他耳边说:“我也爱你。”   江承出了别墅,但也没回江家,他就蹲在别墅外,像个傻子一样。   天都黑了还蹲在那。   他抽着烟,越想越觉得窝囊,哪有做一半被赶出家门的?他撇了烟,抬脚用力地碾灭了。   他起身站到院子里,三楼那亮起了灯,不过窗帘是拉着的。   他眉头紧拧,伸手去试探地去够窗台,这孟细琼买的房子也太他吗大了,翻都不好翻。他舔了下唇,脑袋忽然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下。   他不耐地抬起头,男孩正趴在三楼窗边,他声音很小:“你怎么还没走?”   江承:“我走个屁啊。”   吕幸鱼努努嘴,“要是被daddy看见了,他肯定会叫唐镜收拾你的。”   “我还怕他?”   “你还是怕一下吧,唐镜是空手道冠军,打架从来没输过。”吕幸鱼说。   江承翻了个白眼,他后退了些距离,而后跑过来,三下两下就翻上了窗台。   吕幸鱼震惊地看着他往上爬着,“江承你脑子出问题啦!待会儿摔了怎么办?”   江承动作利落,看了眼他,“摔了算我运气不好。”   吕幸鱼眼看着他就要爬上来了,连忙跑到卧室门那,把门给反锁了。   等回过头,江承已经爬上窗台了。   他跳下来,走到吕幸鱼身边,摸了摸他的脸,“老子还没做尽兴就撵我出去了。”   吕幸鱼脸热热的,“待会儿被daddy看见了,你就死定了。”   “你还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打死不成?”江承哂笑着,不过他很快收起笑,他问:“孟细琼怎么那么说你?”   这不对劲吧?哪有爹这么骂自己儿子的?   吕幸鱼脸色突变,他走到床边坐下,回答得含糊:“...你别管啦。”   “我不管?他敢这么骂我老婆,我还不管,那我还是男人吗?”江承粗声粗气道。   吕幸鱼揪着手指,脸红得不行,“这几天我可能得住在家里了,江承...你、你早上还能来接我吗?”   江承微愣,“不是说高考前都住我家吗?”   “哎呀,我daddy这么说的嘛,我也没办法呀。”   江承还想说,可是卧室门忽然被敲响了,男孩蹭地下站了起来,“Gem?出来吃饭了。”男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Gem?”男人拧不开把手,他敲了敲门,“还在生气?”   吕幸鱼急坏了,他连忙推着江承,声音又低又急:“你快躲起来啦!快点!”   江承抿起唇,他为什么要躲?   吕幸鱼拉着他手臂,拉到衣柜前,“快进去了啦!待会儿daddy看见你真的会生气的。”   江承憋着火,钻进了衣柜里去。   男孩低声说:“嘘,你躲好了。”他把衣柜门关上,就急匆匆地去把门打开了。   孟细琼低头看着他:“宝宝?还在生气呀?”   吕幸鱼别扭地不看他,“我才没有。”   他堵在门口,孟细琼轻而易举地就看见他身后,阳台那窗门大开,他看了眼心虚的吕幸鱼,随后握住男孩的肩膀转了个圈,他走了进来。   吕幸鱼焦急地跟在他身后,“daddy!”   男人背对着衣柜,眼神冷戾地在屋内扫了一圈,听见吕幸鱼在叫他,他侧眸看去,片刻后,他走到窗台那,把窗帘给拉上了。   “夜晚风大,小心感冒了。”他淡声道。   回过身时,他看见了衣柜那露出的半点衣角。   他神色沉沉,走了过去,吕幸鱼连忙走到他身前来,拉住他的手,“daddy——”   孟细琼垂眸看他,男孩眼神紧张,软白的手指握住他的,孟细琼嘴角扯开个笑,“怎么了?Daddy只是想帮你捡个东西。”   他弯下腰,把地上那截头纱捡了起来,他拎在手里,目光瞟过衣柜缝隙,“怎么还是这么爱玩这个游戏?”   吕幸鱼吞吞吐吐的,“好、好玩......”   孟细琼扣住他后脑勺,“daddy以后可以陪你玩。”   男孩刚张开嘴,孟细琼就吻了下来,他动作凶猛,把人箍在自己怀里,像刚刚在自己的卧室那样,吻得男孩喘不上气。   过了片刻,他松开人,指腹磨过男孩湿润的唇肉,他说:“吃饭了,我先出去。”   他把手里的头纱放下,随后走了出去。   吕幸鱼在他走后,就跑过去把门给关上了,等他回头,江承已经阴恻恻地站在他身后了。   吕幸鱼吓了一大跳,他捂着心口:“你——”   江承抓起那条头纱,咬牙切齿地问:“你还和他玩过?”   “我没有!我没有和他玩过!”吕幸鱼急切地跑过去,抓住他手反驳。   “我刚刚都看见了!他还亲你?我他吗都看见他伸舌头了!这个老不死的贱人,他这算什么?他还记得你是他儿子吗?”江承怒吼道。   吕幸鱼震惊地抬起头:“你怎么、你怎么能这么骂他?他是我daddy!”   江承扣住他后颈,冷笑一声:“你也知道他是你daddy,那你还张着嘴巴给他亲?”   “怪不得,怪不得啊,他敢那么骂你。”   “表子?有哪个当爸的会这么羞辱自己孩子?”   吕幸鱼眼泪瞬间流了出来,他哭着说:“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骂他?!”   下午他俩还在床上缠绵温存,男孩乖得不像话,现在就因为他一两句话和他发脾气,江承被怒火冲晕了头,他握住男孩的双肩,一字一句道:“我真是小看你了。”   “下午还清纯得不得了,说要当我新娘,结果晚上就和自己老子厮混。”   “那以前呢,你没来江家的时候,和他亲过几次?被他干过几次?”   “张着腿被你口中的daddy干,感觉如何啊大小姐?”   “啪!”吕幸鱼用力扇在他脸上,他满脸是泪,说话时细碎的哭音也飘了出来,“你滚!滚出去!”   江承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手垂下来,男孩的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砸着。   他手抬了又抬,还没等他帮男孩擦泪,吕幸鱼就推他,“滚、滚!从哪儿来的就滚回哪儿去!”   江承被他推到窗边,男孩咬着唇,通红一双眼,他把窗帘拉开,对江承说:“滚。”   孟细琼坐在沙发上,寂静的客厅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看过去。   楼梯那,男孩一边哭一边跑下来,跑到沙发那,拿起江承的书包,还顺道瞪了一眼孟细琼,又转过身跑上楼去。   江承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他手扣着窗台,往下爬动着,这他吗比下午还要窝囊!就在他爬到一 楼窗台,快要落地时,一个书包狠狠砸在了他身上,他手一滑,身体径直落到了院子里。   他疼得面部扭曲,背都快摔裂开了,他喘息着仰头看去,男孩手撑在三楼窗台,鼻音浓重地骂他:“摔死你!赶紧给我滚!” 作者有话说: 不是亲父子,不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第261章 白痴太太(52) 江由锡瞧见   江由锡瞧见江承一瘸一拐地走回来, 他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来,只见江承脸上又添新伤,身上也是脏得不行, 校服领口那沾了些草屑。   “你这是干什么的?鱼仔呢?”江由锡探头朝他背后看去。   江承扶着腰, 面色冷得不行,“不知道。”   “不知道?你弟弟人去哪儿了你都不知道?”江由锡站了起来,他说:“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打架的?还把弟弟给弄丢了?”   江承冷笑一声:“你这么担心干什么?他在孟细琼家里过得可比在你这要舒服。”   江由锡:“哦, 回他爸家了啊, 那没事了。”   他又继续看电视, 见江承一直杵在那,他眼神睇过去, “还不赶紧去洗脸擦药。”   “我说你这张猪头脸, 有哪天是干干净净的吗?”   “老子看见你就心烦。”江由锡嫌弃地别过眼, 怎么就生了个这种儿子啊。   江承洗完澡, 药也懒得擦,他对着浴室的镜子照了一下, 背上青了一大块,脸上也有些伤痕, 他撑在盥洗太, 脸庞凑近了看, 指腹摸上轻微撕裂的唇角,他倒吸口凉气,还挺疼的,可当时和吕幸鱼亲嘴的时候, 他也没觉得有这么疼啊。   难道口水真能止疼?   他抹了下脖子上的水,身上还没擦干,他回头, 瞟见架子上挂着几张毛巾,颜色鲜嫩,他走过去,眼神有些迟疑,这哪张才是擦身的毛巾啊?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随手扯了一张,擦在脸上时,他鼻腔里涌入些香气,心想,这张绝对是男孩的洗澡帕,不然为什么这么香。   他赤着身从浴室里走出来,把男孩的房间当成自己的,衣服也不穿,被子掀开就躺了进去。   吕幸鱼的床要比他们的都柔软许多,江承其实不喜欢睡软床,也只有吕幸鱼这么娇气,像个豌豆公主似的,哪儿都要软的。   枕头也是,江承躺在他床上,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了,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面了,呼吸间全是男孩身上的香气。   他脑袋埋进枕头里,不停地呼吸着,枕面又轻又软,很像男孩的皮肤,但没有那么嫩,江承觉得吕幸鱼身上没有哪里是不嫩的,他手有些糙,要是在床上力道稍微重了些,男孩身上都会留下红印,这时候,吕幸鱼躺在他身下,眼睛包着泪,可怜兮兮地说他疼。   “娇气。”江承的声音闷闷的,他手掌肤色偏黑,抓揉在枕头上,手背绷起突兀的血管,粗硬的指骨上还遗留着下午他和陈远打架时的擦伤。   好香啊,他鼻腔里被男孩的香气占满,好像吕幸鱼就在他怀里那样,又乖又骚,他身体被被子包裹着,开始难耐地躬起来,他脸庞紧压着枕头,呼吸急促,齿根都开始泛痒,嘴角的伤口又崩裂开来,血迹洇入枕头里,他还在不停地往下拱着,嗅着,都快窒息了,牙齿紧咬住枕头,动作尤为粗鲁,“...好香啊,你身上好香,老婆,宝宝......”   “老婆、老婆,宝宝,好喜欢你,我要/操/死你......”   被子乱作一团,干净整洁的床面被他裹得全是褶皱与汗水,他五官绷紧,难以克制地想象着,想象着他的小新娘也像这枕头一样乖巧,被他又亲又咬,箍在怀里,他牙齿艰难地咬合着,齿间酸麻不已,如果此刻怀里的是吕幸鱼,他一定会哭着说好疼。   疼什么?他喉间喘息着,灼热地徘徊在枕间,男孩一张脸被泪水浸得那么漂亮,放/荡与清纯都在那张脸上豁然开朗,眉目羞怯地皱起,迫于不得不喊出口的吟叫,他喜欢的,毫无疑问,他最喜欢自己说他是骚/货。   表子,怪不得孟细琼会这么说他,一定是知道他喜欢,他们朝夕相处几千个日夜,那老东西会像他这样意淫吗?会吗?那或坚或柔的肮脏,也是否会在哪一个难以休憩的夜晚前进后退,弄得男孩崩溃失声。   那吕幸鱼是该作何想法?在沉入情/欲之前,到底能不能想到那是他的父亲,还是说这个表子已经被/干得神魂颠倒了,对着父亲叫老公,叫新郎。   他神智颠来倒去,骨头蜷缩在一块,灵魂都快要升天了,这个头顶着纯洁头纱的小表子、小新娘,让他的身体彻底瘫掉了。   清晨,男孩醒来时,昨夜陪他入睡的孟细琼已经下楼了。   他脑袋往前探了探,门是虚掩着的,他鼓了鼓腮,脸肉上还印着些红痕,他没叫人进来帮他穿衣服,而是自己穿上了校服。   孟细琼坐在沙发那,正在打电话,楼梯那传来脚步声,他嘴里淡声对电话那头说话,眼神却看向吕幸鱼,男孩目光从他身上一晃而过,径直走到了餐厅去吃早饭。   很快,男人就挂断了电话,他走过来,站到吕幸鱼身前去,手掌覆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待会儿daddy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吕幸鱼咬了口面包,他家早上一直都吃的这些,不像江家,一日三餐都偏家常菜。他嘴里被撑得鼓鼓的,仰起头,眼睛圆润,声音含糊道:“你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空送我去学校了?”   “今天不忙,宝宝不想让我送你吗?”男人蹲下来,握住吕幸鱼的手,自下而上地看着他。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温柔地对待自己的小孩,完全看不出他昨天犯下的那些恶行。   吕幸鱼不说话,装作没听见,嘴里有点干了,他喝了口牛奶,“你给我剥鸡蛋。”   他忽然说了句。   孟细琼笑起来,他坐到男孩旁边,拿起一个鸡蛋来,“好,daddy帮你剥。”   他把蛋壳剥开,男孩还没说话呢,他就把里面的蛋黄给抠了出来,把蛋白喂到男孩嘴边,“吃吧宝宝。”   吕幸鱼神色别扭,还是张口吃下了。   他的书包提在孟细琼手上,男人牵着他出门,门一打开,被阳光笼罩的庭院里停着一辆单车,上面坐了个人,手臂撑在单车把手上,侧脸轮廓锋利,听见声音了,江承回过头。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大早上的来他家门口凹什么造型。   男孩视若无睹地和孟细琼走到自己家的小汽车前,孟细琼根本没把江承当回事,连个眼神都懒得分过去,他把副驾驶门拉开,男孩正要坐进去。   江承急匆匆地跑过来,“吕幸鱼!你不是让我天天早上来接你吗?”   男孩看向他,“我让你来接你就来接?我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再说了,我是让你来接我,但是我说我要坐你的车了吗?”   “自作多情!”吕幸鱼说完就坐了进去。   江承捏紧了拳头,孟细琼瞟他一眼,把车门关上,饶过他,坐进了驾驶座。   江承眼睁睁地看着这辆车离开,车尾气还熏他一脸。   他们上学的时候,也正是别人的通勤时间,所以路上还是较为拥堵的,男人开得有些慢,他漫不经心地握着方向盘,“Gem很喜欢他?”   吕幸鱼最爱口是心非,“我才不。”   所以是不喜欢,还是不是很喜欢?   吕幸鱼抱着书包,路口那亮起红灯,车停了下来,他无意看向车外的后视镜,镜子里的江承骑着单车,两条腿蹬得很快,像个傻子一样。   男孩忽然笑了一声,孟细琼看过去,吕幸鱼嘴边抿着笑,眼睛凝视着后视镜。   在绿灯亮起时,孟细琼的车速快了起来,过了这个路口,前方也不再拥堵了,那道骑着单车的身影也渐渐被车流淹没。   去年的这个季节,还是梅雨季,吕幸鱼还记得,那段时间经常下雨,中山一路那条道被雨水泡得发潮,今年的梅雨季却格外的短暂。   汽车拐进中山一路,里面铺着落叶,晨间阳光洒进来,将绿叶照得泛起金光。   车子在谈惠中学大门前停下,吕幸鱼下了车,在进校门之前,孟细琼叫住了他。   “Gem。”   男孩背着书包回头,“怎么啦daddy?”   孟细琼走过来,帮他扶正领口,他笑了笑,“在学校乖乖的,就只剩一个月了,听话点,知道吗?”   吕幸鱼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他觉得他一直很乖呀,在学校遵守纪律,除了上课爱睡觉以外。   只是孟细琼嘴里的乖好像和他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   “下午daddy来接你。”   “好喔。”   今天时间还早,男孩走得慢吞吞的,在踏入校广场之前,道路两旁都陈设有黑板报,吕幸鱼边走边看着,有一张讲的是去年十一月份内地发射的神舟一号。   画黑板报那人应该也看过电视,神舟一号被白色粉笔勾勒得很是庞大。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九九年,长空远行,薄云托起初航之舟,年少意气未敛;两千年,千禧盛夏,离愁暗生,未及言说却已悄然走远。   祝所有高三学子高考顺利。   “吕幸鱼!”   男孩蓦然回头,江承背着书包,大步朝他跑来,男孩站在原地没动,看他越跑越近,直到气喘吁吁地站在眼前。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我都差点追不上你了。”江承脸上全是汗,浸在伤口里,有些疼,他随手擦了一把脸。   他一过来,热气便涌了过来,吕幸鱼努努嘴,又看向黑板报。   江承跟着看过去,“神舟一号啊,我当时看过,好大一艘飞船。”   男孩不理他,他也足够厚脸皮,“祝高考顺利,我俩肯定顺利,是不是?”他脸凑过去,堵在男孩的视线里,朝他没脸没皮地笑着。   吕幸鱼瞪他一眼,随后提步朝前走去。   江承一愣,立刻追了上去,“还生气啊,我都没生气了,你知道昨天我有多疼吗?我都快疼死了,背上青了好大一块。”   “待会儿你和我去洗手间,我给你看看啊?”江承搂住他肩膀。   吕幸鱼鼓着脸不说话,白嫩的脸蛋鼓起,活像一个糯米糍。   江承笑了下,拿手去戳他脸,“好啦,我错了好不好?我嘴贱,我该死,别生气了宝宝,我真的错了。”   “你打我,像昨天那样扇我巴掌好不好?”江承捏住他手腕,朝自己侧脸扇去。   男孩手掌软绵绵的,被他弄得抬起来,轻轻扇在他侧脸。   吕幸鱼停下脚步,“扇你都是让你占便宜了。”   江承腆着脸,捏捏他手心,“好好好,公主说什么是什么,扇我都是给我脸好不好?”他凑过去,在男孩红红的耳朵尖旁边低声说:“老婆说得都对,只听你的。”   吕幸鱼羞恼地推开他,“闭嘴了啦!”   真讨厌!昨天玩个游戏还上瘾了!   早自习,今天该言采瑕来照看他们,她在教室里转悠着,到了最后一排,陈远还有江承那两张脸撞进她眼中时,她有一瞬愕然,随后走过去,冷声询问:“你俩打架的?”   早自习,江承桌上还摆了本课外书,也不知道是谁的,桌洞里随便摸了本就摆出来了,反正都是书。   陈远嬉笑着:“没有啦老师,我们闹着玩的。”   闹着玩?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闹着玩,言采瑕问江承:“怎么回事?”   江承昨天睡得晚,正打着瞌睡,他看了眼陈远那张猪头脸,随口道:“哦,就是闹着玩的,只是下手稍微重了点。”   “老师你别介意。”   言采瑕无言半晌,最后警告道:“快高考了,你们都给我消停点。”虽然这俩货可能也不在乎高考。   “ok!”陈远积极应声。   言采瑕走远了,江承说:“以后给我离吕幸鱼远点。”   陈远懒散道:“给你?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男朋友,以后是他老公,你说我是谁?”江承拧着眉毛说。   陈远嗤笑一声,“不就亲了一口吗?耿耿于怀这么久?哪个做大房的像你这么小肚鸡肠?”   “你说什么?”江承像是没听清,他反问道。   陈远懒得和他说了,见言采瑕出了教室门,他趴到桌上,打算睡个回笼觉,“没什么,那提前祝你新婚快乐,满意不?”   他倒要看看,毕业后,吕幸鱼会不会和他结婚。   今天吕幸鱼的同桌没来上课,男孩还觉得奇怪,他问谭小芙:“她怎么没来呀?”   谭小芙说:“哦,说是感冒了,请了两天假去医院挂水了,”   国文课上,老师让他们把昨天自习课做的卷子拿出来讲,老师知道石陨成绩好,顺手就拿了他的,“班长你就和同桌看吧。”   石陨点点头,结果他居然起身坐在了吕幸鱼旁边,老师看见后想说什么,却见石陨位置旁边是个女孩,他又闭上嘴了。   吕幸鱼还在打瞌睡呢,看见石陨坐过来后一惊,瞌睡都醒了,他小声说:“你怎么坐这儿来了?”   石陨把他卷子摆在中间,“老师把我的卷子拿了,让我和别人一起看。”卷子放在中间还不够,他板凳也往吕幸鱼这边移了移。   两人肩膀碰在了一起,吕幸鱼脸上有着笑,“你胆子真大。”   他说完,石陨的手在课桌下面握住他的,他眼睛没看吕幸鱼,嘴里说:“对你,就是要胆子大。”   吕幸鱼觉得他在课上特爱装正经,之前两人还在谈恋爱时,他们是同桌,石陨上课看起来很认真,一句话也不说话,一只手摆在桌上做着笔记,另一只手也是像现在这样,偷偷牵住吕幸鱼的。   不过在言采瑕的课上他们就不敢了,毕竟还是在前排。   这时候石陨坐姿端正,吕幸鱼上课爱走神,看了会儿黑板,眼神就会悄悄移到石陨脸上,见他不理自己,吕幸鱼大着胆子,把手伸下去戳了戳石陨的腰。   石陨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午休时间,会拉着吕幸鱼到树篱长廊里,很用力地亲他,他觉得这是惩罚,可吕幸鱼倒是享受得很,他还要坐在石陨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被亲得口水糊了一下巴,满脸湿红,气息甜腻,声音娇气得厉害,坐在石陨腿上轻轻地晃着,“好舒服呀小石头,我还想亲亲。”   石陨拿他没办法,捏着他的手心,五指缠进男孩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   “这题错了。”他拿起男孩的笔,帮他修改着。   吕幸鱼嘴边抿起笑,老师背过身去,在写字,他脑袋在石陨肩上快速地靠了靠,“小石头,你帮我全部改正好不好?”   他靠过来那一下,脑袋上翘起的发丝也从他脸廓擦过,他偏过头,“不行,自己改才能记得住。”   吕幸鱼可不干,他晃着石陨的手,话语粘腻,声音又小又甜:“不要嘛,小石头你帮我改啦,小石头老师?”他趴在桌上,脸蛋朝着石陨,笑得酒窝都溢出来了。   石陨嘴里说着不行,手里还是老实地帮他改完了。   “快高考了,就只剩三十几天了,宝宝,我帮你改的你一定要认真看知道吗?”石陨边改边说,“我又做了一个小本子,上面都是些我摘录的一些往年高考真题,你每天睡前看几页,早自习也可以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在他的认知中,学生最好的出路都是参加高考,然后上一个不好不坏的大学。他为男孩准备着这些,像以前的每一次考试一样,他想让吕幸鱼考到能让自己满意的分数。   “你忘了吗?你说你想当老师。”石陨看向他。   他眼神真挚,吕幸鱼被他看得垂下眼,他小声说:“我没有忘。”   “嗯,那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石陨摸了摸他的头。   吕幸鱼的指缝里渗出汗,他握紧了石陨的手,“好,我会认真背书,认真看你给我写的题。”   石陨对他笑了下,又继续帮他改正题目。   吕幸鱼一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手慢慢摸上自己的胸口,那挂着一条项链,粗糙的硬币在他指腹辗转。   还有一个月,他就走了,他该怎么和小石头说。   上一次分手闹得那样难看,他不想这次,又会是那样的结果。   这个本子好厚,吕幸鱼躺在床上,他一页一页翻看着,比以前的都要厚,他记性这么差,能记得住吗?   他认真背诵着那些生涩拗口的公式,偌大的房间里回荡着男孩的声音。   在背完后,他翻着本子,看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用钢笔画了几个胖嘟嘟的小人,第一个小人穿着校服,正趴在桌上睡大觉,第二个是他被老师骂得低下头的场景,第三个,小人已经长大了,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藤条,还插着腰。   小鱼仔老师!你好威风呀!   男孩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起来,他眼眶湿湿的,看向了最下面的那行小字:高考顺利,鱼仔,爱你。   吕幸鱼吸着鼻子,眼泪打在上面,润湿了最后两个字。   江承自从哄好了吕幸鱼后,天天厚着脸皮来水木站接他上学,前几天吕幸鱼拿捏着脾气,不肯坐他的车,后面被江承连抱带搂的,硬是把他摁到后座上坐着。   他搂着江承的腰,声音扬在风里:“下次要是再敢惹我生气,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哎哟我哪儿敢啊,你一秒钟不理我,我都要急死了。”江承咧开嘴笑了。   “江承,你以后想做什么工作呀?”吕幸鱼问。   “我?”江承声音散漫,他随口道:“不知道,可能以后去我爸公司上班吧。”   “你就没什么理想吗?”男孩不满道。   “有啊,还是一个很大的理想。”江承说。   “什么呀?”吕幸鱼有些好奇。   江承忽然大笑起来,“你嫁给我,这就是我最大的理想。”   吕幸鱼愣了愣,他咬起唇,脑袋撞在江承背上,“哎呀,这算什么理想嘛!”   “怎么不算了?在我看来,没人比你更重要,我想我以后的每一天,都能有你在我身边,你最重要,吕幸鱼最重要。”江承的话掷地有声。   他从小到大可以说都没什么理想,成绩不好,在校队打篮球也是混日子,就算瞎了只眼,打得也还算不错,不过残疾人哪儿能把这个当正经职业,出了社会,尽管家中势力不小,可这是硬性要求,没有哪个队会要他。   他觉得无所谓,可也没人敢再他面前说起他瞎了的那只眼。   只有吕幸鱼,初次见面就敢挑衅他。   吕幸鱼搂紧了他的腰,他声音闷闷的:“好,你也重要,我不会忘记你的。”   单车滑过中山一路,停在了校门口,江承单手把他抱了下来,“什么忘不忘的,我不就在你眼前吗?”   “走了,进去了。”江承把单车靠在一边,牵着他的手往前走着。   他从来都是这样,在学校里,大庭广众之下就敢和他亲密,牵男孩的手,对矗立在教堂前的耶稣像视若无睹。   他走得有些快,另一只手还提着两人的书包,男孩看着他的背影,他脸上扯开个笑,加快脚步跟上了他,同时也握紧了他的手,他语气雀跃,跑起来时,额发晃悠在眉眼间,眼睛闪闪发光,“江承,我好喜欢你。”   江承冷冽的五官有几分诧异,随后咧开嘴笑了,他揪住男孩的脸蛋:“小白痴。”   离高考越来越近,这几日教室里的氛围也愈发沉重,自习课上也十分安静,没人敢大声说话,说话轻声细语的。   吕幸鱼已经看了好几节课的题目了,他眼睛都快挣不开了,他撑着脸,眼睛半阖着,嘴里还在背题。   最后一节课是言采瑕的,她一如往常,给他们讲完课后就让石陨发卷子。   “我说个事情,这周日不放假。”她话音刚落,班里接连响起哀嚎声。   本来高三生就只能放周日一天,结果这距离高考的最后一个周末也不放了,他们难免会觉得疲累。   言采瑕拍拍手,“学校安排的,说是这周日,组织高三学生再去一次八里。”   学生们都还没反应过来,言采瑕接着说:“最后一个周末了,学校领导们也想让你们放松一下。”   “这也是你们最后一个集体活动,明天记得早点来学校坐车。”   “下课吧。”   言采瑕说完后就离开教室了。   吕幸鱼收拾着书包,同桌问他:“鱼仔,你要去吗?”   “当然呀,最后一次了耶,你不去吗?”吕幸鱼问。   同桌有些忧愁:“我这段时间老是感冒,还不知道明天去不去医院输液呢。”   吕幸鱼安慰她:“没关系,你身体要紧,你也别太担心考试了,放轻松,还有好几天才高考呢,你千万别太紧张了。”   同桌笑了笑,“好,我会努力的。”   男孩拍拍她的肩膀,他背起书包,同桌说:“希望今年耶诞节,也会有一个耶诞小天使送我卡片。”   吕幸鱼动作一顿,他冲同桌露出个笑:“好。”   出校门时,天上飘起了雨丝,两个人都没带伞,江承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男孩身上。   “江承,你记不记得,去年我们去八里的前一天也在下雨。”吕幸鱼坐在单车后座上问他。   江承回想起那次,他冷哼一声:“我死也忘不了。”   那是吕幸鱼第一次因为石陨和他闹脾气,他在冰室店对石陨大打出手,夜晚回去,男孩就敲开了他的门。   男孩很生气,比他矮那么多,还要踮起脚来骂他。   江承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他只记得那次是第一次亲到男孩的脸。   “你那时候真讨厌,力气又大,把我脸亲得好红。”吕幸鱼轻声说。   江承:“你居然还记得。”   “我也忘不了,没有谁像你这样粗鲁!”吕幸鱼哼了哼。   江承眼神飘忽,雨渐渐下大了,润湿了他的头发,“那谁忍得住?你那么漂亮。”   吕幸鱼躲在他的校服里,脸蛋红红的,他脑袋靠在江承背上,“江承,我们今天回你家好不好?”   石陨没有带伞,他走出教学楼,楼前的两座清水池,被雨水溅起层叠的水圈,他背起书包,踏进了雨里。   去年去八里的前一天似乎也在下雨,不过没现在这么大,他和吕幸鱼出来时,雨已经停了,雨后的阳光极为柔软,映照在男孩脸蛋上,男孩笑着,面对着石陨走在前面,发丝在阳光下晃动着,他伸出手,点在石陨脸上,像个天使那样,说要完成他的心愿。   他脚步在清水池旁停下,大雨倾盆,他镜片上满是水痕,他蹲了下来,从兜里拿出了最后一枚硬币。   两人都淋了雨,他们洗完澡后,阿姨就给他们端了碗热腾腾的姜汤来。   吕幸鱼觉得难喝,他嘟着嘴坐到一边不肯喝,江承喝完自己的后,就过去哄他。   阿姨趴在厨房门口,脑袋探出去看。   小鱼仔什么时候这么听江承的话了?她好奇地看着,江承哄了几句后,吕幸鱼就乖乖张开嘴了。   在江承看过来之前,阿姨就急忙缩回厨房里去了。   “我怎么觉得我床上有股味儿?”吕幸鱼睡在江承旁边,他狐疑地皱起眉,鼻尖不停地在被子上嗅闻。   江承有些心虚,在他没回来住的那段时间,江承一直在这睡。   “我怎么没闻到?”   吕幸鱼鼓了鼓脸,“好吧。”   两人在床上说了会儿话,江承睡意来袭,眼皮都快撑不开了,男孩精神还那么好,他晃着江承的肩膀,“江承江承,你别睡了啦,我们聊聊天嘛,多说一会儿。”   江承撩开眼皮,声音很哑:“想聊什么?”他都快睡着了,梦都要做上了,梦里的小新娘已经戴上头纱了,漂亮又可爱。   吕幸鱼下床去,把藏在书柜里的唱片拿出来,插进CD机里,插进去后,他又爬上床,跪坐在快睡着的江承旁边。   “江承,你有自己听过吗?”吕幸鱼问。   卧室静谧,飘荡起女人缠绵的歌声:“...冬季到台北来看雨...也许会遇见你......”   “听过啊。”   “你觉得好听吗?”   “还可以吧。”没吕幸鱼唱得好听。   “还可以?我觉得很好听呀。”   “......好听好听。”   “哎呀你在敷衍我!”吕幸鱼鼓起腮,他到江承身上,手指撑开对方的眼皮。   江承睁开眼,漆黑的眼珠里倒映出男孩的脸蛋,他打了个哈欠,耳边也全是CD机里放出的歌声。他搂起男孩的腰,往上面放了放,“好,好听,你唱得最好听。”   吕幸鱼期期艾艾地看着他,“那我再唱给你听好不好?”   “嗯,唱吧宝宝,我听着。”   男孩窝进他脖颈里,两手搂着他的肩膀,声音很甜,钻进江承耳朵里,“...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如果相逢也不必逃避...我终将擦肩而去......”   吕幸鱼抬起头,他眼眶湿润,脸上还笑着,他问江承:“哥哥,我唱得好听吗?”   泪液砸进江承的颈窝里,他睡得一无所知,还做着和男孩结婚的美梦。   “傻瓜,你要说,宝宝唱得最好听。”男孩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2章 白痴太太(53) 晨间刚过七   晨间刚过七点, 太阳光已爬过窗沿,拂进了卧室内。   江承闭着眼睛摸了个空,他坐起身, 身旁没了男孩的身影, 他把衣服穿好,一边出去一边叫着吕幸鱼的名字。   这时,楼下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他出门的脚步停下, 转身走到了窗边, 探头看出去。   吕幸鱼站在院子里,他弯腰对驾驶座的人说了些什么, 而后汽车才驶离出院子。   那是唐镜的车。   “吕幸鱼。”江承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他站在窗边, 唤着男孩的名字。   吕幸鱼转过身, 他仰头看来,江承手臂撑在窗沿, 正低头看着他。   男孩呆涩的脸蛋忽然露出笑,他跳起来, 冲江承挥手, “江承, 你醒啦!”   江承俯下身,手肘撑起,他脸庞压着自己掌心,唇边有着若有似无的笑, 他说:“今天小猪醒这么早?”   “你才是猪啦。”也不知道昨晚谁睡得那么沉。   吕幸鱼的脸浸在阳光里,浮起一层层柔软的光晕,他眼睛弯起:“你快下来了啦, 我们还要去学校坐大巴车呢。”   “好。”江承拖长了音,懒懒散散地应了声,说完,窗边已没了他的身影。   他离开后,男孩嘴边的笑也慢慢消失了。   这次江承如愿以偿地和吕幸鱼坐在了同一排,他俩靠着窗,吕幸鱼被挤在角落,江承块头本来就大,还不停地往他那边蹭。   “你过去一点嘛,我都没位置了。”吕幸鱼嘟起嘴,身子被他挤得蜷在一块儿。   江承搂住他肩膀,“是这位置太窄了......”   吕幸鱼哼了哼,他作势要站起来去后面一排自己一个人坐,“那我去后面坐。”   “不行!”江承一把拉住他,把他箍在自己肩膀下面,瞧见男孩鼓起的腮,还有他脸上的笑,他明白了,吕幸鱼这是在和他打情骂俏。   他凑过去,指尖戳戳他的脸蛋,“吕幸鱼,小坏蛋。”   石陨上来时,车上已经没剩几个位置了,他一眼看见倒数第二排那,男孩和江承坐在了一起。   他低下眼,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他坐下来后,谭小芙轻声问他:“你怎么坐在这儿啊?”他不应该和吕幸鱼坐在一起吗?   石陨没有说话,他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车还没开就开始复习了。   谭小芙努努嘴,她朝后面看去,正巧看见了吕幸鱼和江承在小声说话,头碰着头,吕幸鱼嘴边还抿着笑。   “江泊潮,你清点一下人数,过五分钟我们就出发。”言采瑕戴了个遮阳帽,她叫住准备上车的江泊潮,嘴里说道。   江泊潮点点头,“嗯。”   他走上车,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把书包放下,陈远在打瞌睡,察觉到有人过来,他撩开眼皮,江泊潮瞟他一眼,开始从后面数人。   吕幸鱼的脑袋靠在江承肩上,他手里捏着一个偏厚的本子,江承问他:“这是什么?”   “这是复习资料。”吕幸鱼偷瞟他,软白的手指覆盖在本子上。   “哪儿来的?”江承捏住他的手指。   他顺势翻了一页,里面的字迹工整漂亮,显然不是吕幸鱼的。   吕幸鱼又撒谎:“这是我买的。”   “买的?”江承才不信,他把男孩的手移开,继续往后面翻着。   “唉呀,这是我从上一届学长那买来的啦,他说背完这本题目,我就可以考满分哦。”吕幸鱼的手摸上他的,想让他别再往后面翻了。   他说瞎话也不打草稿,说得半真半假,江承这傻子也信了。   “考满分?这么厉害?那我们一起看。”江承搂住他,下巴压在他肩上。   吕幸鱼把本子握得紧紧的,生怕他翻到最后一页。   他心分了一半过去,两个人都不认真,一页要看十来分钟,吕幸鱼是担心他发现,而江承,一整块心都放在了吕幸鱼身上。   他哪儿是看书,他是看吕幸鱼,眼神专注地看着男孩粉白的侧脸。   大巴车一晃一晃的,很快,他抱着吕幸鱼就睡了过去。   今天温度偏高,但是江承还穿了一件外套,吕幸鱼看向他,他又睡着了,男孩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谁是猪。”   他把本子揣回自己兜里,恍眼间看见江承的外套兜鼓鼓囊囊的,他手伸过去,隔着外套摸了摸,传出些塑料的脆响。   他眼神好奇,手伸到他兜里,拿出一颗还连着的棒棒糖来,包装纸格外熟悉,这是上回江承送他项链时顺带的棒棒糖。   口味独特,台北市没有售卖的。   男孩又把棒棒糖塞回他兜里,他偏头,江承脑袋压在他肩上,外套捂得 他鬓边都出了汗,吕幸鱼拿出张纸巾来,帮他擦了擦,他十分万分地小声:“你真的好土。”   大巴车一路摇摇晃晃,开到了水岸旁停下,言采瑕把帽子摘了,她站起来,高声让他们下车去坐船。   吕幸鱼也睡着了,脸蛋睡得红扑扑的,江承先醒来,他手掌贴着男孩的脸蛋捏了捏,“下车了宝宝,睡这么香,口水都流出来了。”   男孩迷蒙着睁开眼,他声音含糊:“...这么快吗?”   “走了,下车。”江承拎起他俩的书包,牵着他走在人群后,慢慢下车。   下车难免会撞上石陨,吕幸鱼呆呆移开目光,他被江承搂着肩膀,率先上了船。   江承不是没看见石陨的脸色,他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嘴里都开始哼歌了,吕幸鱼瞪他,他都没发现。   “坐这。”江承拉着他,坐在了船沿边的小板凳上。   “喝水。”江承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来,拧开后把水倒在了杯盖里,喂到男孩嘴边。   吕幸鱼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对方笑得贱兮兮的。   男孩抬手接过杯盖,觉得他真是欠打。   船只晃荡着,渐渐离泊启航,吕幸鱼从包里拿出了那只望远镜。   “你怎么还把这个带上了?”江承眉毛拧起,他可记着,这是陈远那货送的。   吕幸鱼举起望远镜,对准了前方,“你管我,我就带。”   原来望远镜看远处是这么漂亮,吕幸鱼目不转睛地移动着镜头,他看见了水岸对面的八里,还有那座不高不矮的小沙丘。   这个季节,沙砾里肯定藏了好多小螃蟹,海水会在涨潮时拍打过树根,小螃蟹也会跟着在水里漂浮。   “你给我看看呗。”江承语气别扭。   他才不想用陈远送的东西,但是男孩玩起望远镜来就不理会他了,他心里酸得厉害。   吕幸鱼大方地递给他,“看吧。”   江承接过去,他哪是真的想看,只是为了吸引男孩的注意力罢了。   他漫不经心地举起镜头,他只有一只眼,看过去时,目之所及也不过只瞧见男孩看见的一半。   “江承,你说今晚还会有流星吗?”男孩趴在船沿边,歪着头问他。   “我又不是气象学家,我哪知道。”江承说。   吕幸鱼觉得他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江承忽然把镜头对准了男孩,他看见了男孩在望远镜里羞恼的眉眼,他说:“如果我是气象学家的话,那我肯定今晚会有。”   吕幸鱼:“为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流星,我怎么才能许愿呢?”   江承放下望远镜,他凑近吕幸鱼,凶戾的脸笑意盈盈的,“许愿让小新娘嫁给我。”   不需要望远镜,他们现在距离咫尺,江承看见吕幸鱼的脸都红透了。   陈远他们对面的船沿边上,他看过去,男孩趴在那,手里捏着他送的望远镜。   他还以为男孩这么讨厌他,肯定连带他送的礼物也会讨厌的。   不止是他在看,还有两双眼睛也盯着船沿对面,石陨背着包,在车上拿出来的笔记本也早已放进了书包里。   陈远嗅了嗅鼻子,他怎么闻到股烟味?他抬眼四处看着,还以为是江泊潮,结果居然是石陨。   他脸色不免有些震惊。   下了船,言采瑕还是像上次那样叮嘱他们,不要跑远了,不要玩得忘记了时间,她说这些话时,着重盯了几眼吕幸鱼。   吕幸鱼有点不好意思,他躲在了江承身后。   “现在时间还早呢,才三点,天又黑得晚,肯定看不到流星了。”吕幸鱼嘟囔着。   江承搓了搓他脑袋,“没事,万一像上次那样呢,在回去的穿上看见了。”   吕幸鱼撞在他胸口,“真讨厌。”他脑袋侧过去,无意间和一双眼对视上。   石陨站在他俩身后,唇瓣紧抿,他只孤零零地站在那,什么话也不说,沉默地注视着吕幸鱼,片刻后,他转身朝小沙丘走去。   吕幸鱼动作僵硬,他缓缓偏过头,脸埋进了江承怀里。   “干什么?又撒娇。”江承很是开心,他声音愉悦,抬手在男孩脑袋上抚摸着。   吕幸鱼闷着不说话,他躲在江承怀里,抱着江承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他不说话,江承也没说,棒棒糖藏在他兜里被挤压出声响,细碎地响在两人耳边。   过了好半晌,吕幸鱼才瓮声瓮气道:“江承,我、我想上厕所......”   “我陪你?”江承立刻说。   “不用啦,我自己去。”吕幸鱼抬起头,眼眶莫名有些红。   江承还以为是刚刚蹭出来的,他说:“好,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嗯嗯。”吕幸鱼收回手,往一旁的公共洗手间走去,江承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进门。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后,吕幸鱼已经从里面出来了,并且跑向了对面的小沙丘。   他跑得很快,似乎忘了去年他走得是有多么艰难了。   他跑进红树林中,四周吹过的风拂过绿叶,他擦了擦脸,低声叫着石陨的名字,只是开始他的声音实在太小,连藏在沙地里的螃蟹都没听见。   “小石头,你在哪儿啊?”   吕幸鱼往沙丘高地处爬去,他声音湿哑:“小石头!我、我来了,你到底在哪儿?”   他着急起来,嘴里不断地喘出粗气,还在往上面爬着,他声音带了些哭腔:“小石头......”   腰肢蓦然被一只手臂搂过,他惶然抬起头,对上石陨的脸。   他泪痕遍布的脸蛋上扯开个笑,还没等他开口,石陨就凶狠地捧住他脸吻了下来。   吕幸鱼胸腔里还堵着气,他刚刚跑得那样快,几乎是不停歇地跑,他还没来得及喘气的,石陨就把舌头伸了进来,强势地剥夺了他的呼吸。   吕幸鱼脸憋得通红,他高仰起头,窒息般的错觉让他不得不从石陨的嘴巴里获得氧气,他哭得厉害,泪水裹了满脸。   石陨也是第一次这么强势,把男孩掐着腰压在自己身上,吻得他直掉眼泪。   齿间被男孩的泪水侵占,他眉心蹙着,离开了男孩的唇瓣,吕幸鱼唇瓣已经肿了,唇珠被吻得翘起,红艳艳的。   “对不起,是我不好。”石陨哑声道歉,指腹从他唇瓣上蹭过。   吕幸鱼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他握住石陨的手,“小石头,你别生气好不好?”他不想这次他们还要吵架。   石陨摇摇头:“我不生气。”他只是嫉妒江承,明明他自己什么都没有,他还敢嫉妒。妙荣说哄囡囡要靠脸皮厚,可他脸皮厚了一次又一次,他像个不要脸的小三,像个撬墙角的贱人。   他穷到家里连台电脑都没有,他在BBS上发的那些话,哄骗男孩来他家里和他做/爱的那些花言巧语,都是花了两块钱去网吧里发的,他发完也不敢走开,他要一直等在那,因为他害怕他收不到男孩回复他的信息。   在网吧里蹲守到凌晨,老板都不耐烦了,要撵他出门。   他等啊等,在那个月圆星满的夜里,男孩穿了身漂亮衣服,像个天使般坠落在他贫瘠的院子里。   男孩眼角的泪被月光照得灼灼发亮,他别扭地说着一些拙劣的谎话,就真的是来放仙女棒的吗?   他知道,吕幸鱼爱他。   他也同样的,爱着这个心软善良的天使。   “小石头,我、我们......”吕幸鱼看向他,唇瓣颤抖着,被泪水浸透的脸颊上满是哀伤。   石陨的心重重一跳,他急切地捂住男孩的嘴巴,他连声哀求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刚刚是我不好,我不该生气,我不该那么用力的亲你——”他不该做出那副贱人模样。   “不要、不要分手......”他头垂下去,镜片上砸下豆大的泪珠。   没有分手,什么分手?他晃了神,说完后才想起他们已经分手半年了。   他额头紧紧抵着男孩的肩膀,高大的身躯弯下来,他哑声恳求着,牙齿剧烈地打着颤。   吕幸鱼闭了闭眼,他仰起头,林间的风吹得他眼睛涩疼,“小石头,我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儿?”石陨抬起头,他眼眶猩红,泪痕铺满他的镜片,堵住了他看向男孩的目光,他撇了眼镜,一双通红的眼突兀地撞进男孩眼中。   吕幸鱼摸上他的眼皮,他无意识地掉着眼泪,声音低微:“...我要去英国了,我、对不起,明天,明天我就要和我daddy离开。”   英国,对于石陨来说,是一个极为遥远的国家。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你的愿望和我的一样吗?你不是说你想做老师吗?”   石陨艰涩地反问道,英国那么远,他要怎么才能看见男孩,还是靠BBS吗?靠那些单薄的文字。   吕幸鱼的心又开始疼起来,他低下头,泪珠不停地往外涌。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是我骗了你,真的对不起,我——”   “不要对不起!”石陨扣住他肩膀,他慌不择路,即将被抛弃的恐惧让他力气无比的大,“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你别走。”   “你说过的啊...你怎么能食言,你说你骗我,那你为什么要背那些题目?”石陨歇斯底里地质问着。课堂上那样能言善道的一个人,现在却也只能揪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放。   吕幸鱼被握得好疼,他胸腔像是被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泪水只管铺天盖地地往下流,钻进他嘴里,呼吸间全是苦味。   “...真的对不起。”他弯下了腰,失声痛哭起来,他明知道自己要出国,可为什么还要背。   当他接过这个本子的时候,他看见的是石陨熬了几个通宵通红的眼眶。   他们在上课的时候,石陨会坐在旁边,他们的手紧紧握着,汗湿了手心糅杂在一起。   可他这个骗子,一边说着要和石陨一起念大学,一边又计划着离开。   石陨搂起男孩的肩膀,他呼吸颤颤,手指抹过男孩发烫的脸,吕幸鱼哭得张开了嘴,睫毛被泪水粘在了一起,眼角不停地渗出泪来。   “别走,别走好不好?”石陨重复着。   江承找了洗手间,一个人都没有,他捏紧了拳头,看向了对面的沙丘。   他找过来时,两人还站在那对峙着,吕幸鱼的哭声低低的,在寂静里的林中回荡着,江承脚步加快,他冲过来,一把搂过男孩到自己怀里。   “哭什么?他欺负你了?”江承声音又急又冷。   吕幸鱼连连摇头,他急促地打着泪嗝,抱住江承的手臂,连看石陨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断断续续地说:“...走、我们走吧......”   “我要走......”他说着,还主动去拉江承的手臂,脚步凌乱地往外走了几步。   他哭得太久,眼前天旋地转的,急得差点摔了,江承急忙把他抱起来,朝下面走去。   “他知道吗?”石陨忽然在背后问了句。   吕幸鱼哭声顿住,他咬起唇,泪眼中,江承低下了头看他。   石陨看着他俩离开,男孩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等回到沙地,吕幸鱼没再哭了,他缩在江承怀里,身子还在无意识地发着抖。   江承在石头上坐下,他心疼地拂过男孩红肿的眼皮,“到底怎么了?问你也不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他这话也问得奇怪,哪有欺负人的还掉眼泪的。   吕幸鱼抿紧了嘴巴,他不说话,江承也拿他没办法,只能轻轻拍他的背哄他。   天渐渐暗了下来,潮水也拍打着靠向沙地。   他俩坐在石头后面,男孩靠在他肩上,他吸着鼻子,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说话间的扯动让他脸有些涩疼,“江承,我是不是很坏?”   江承侧头看他,“嗯,很坏。”   吕幸鱼嘴巴一扁,又要哭了,他声音里满是哭腔:“为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江承‘哎哟’一声,又急忙去擦他的泪,“别哭别哭,我开玩笑的呢...你哪儿坏了?你最好,最善良最可爱,也最漂亮。”他嘴笨,说不出其他的什么好听的情话。   他凑过去,在男孩湿润的脸上亲亲,“我也最爱你,不对,只爱你。”   “坏也只能对我一个人坏。”他笑着说。   吕幸鱼看起来很伤心,比在树篱长廊的那一次还要伤心,他眼皮耷拉着,鼻尖泛红,“真的吗?可是我总是惹别人哭。”   江承想起刚刚的石陨,他心里很是不屑,不过嘴上还是说:“谁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哪儿能轻易哭?哭的是软蛋。”   “可是我也是男的,我也是软蛋吗?”吕幸鱼不满地看向他。   江承笑了下,他捧起男孩的脸蛋,他说:“你不是,你是我老婆。”   吕幸鱼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已经黑下来的天,“江承,天黑了。”   “嗯,天黑了。”   那边言采瑕已经在招呼着集合了。   “走了宝宝,该上船了,不准哭了听见没?”   “眼泪掉得老子心疼。”江承抹了把他的脸,搂着他走过去。   言采瑕站在船边数着上船的人数,她嘴里默念着数字,等看到这俩时,她语气顿住,目光落在男孩的肩膀上。   江承这混账,手也不松。   言采瑕:“...十六十七...还不滚上去!”她斥道。   吕幸鱼还是像来时那样,和江承坐在小板凳上,他仰头,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夜空,今晚会有流星吗?   “水杯呢?你喝口水行不行?都起嘴皮了。”江承说。   男孩低下头,脖子都仰酸了,江承站起来,四处找着自己书包,原来是在板凳下面。   他拿起来,顺手就放在了船沿上,拉开了拉链,男孩还记得自己的笔记本也放在里面的,他怕江承看见,于是急匆匆地走过去去抢书包。   “我自己拿——”他动作急切,可水杯已经被江承拿出来了,吕幸鱼去抢时,里面的本子倏然滑落,掉进了海里。   吕幸鱼面上霎时一片空白,几秒后,他竟然踩上了船沿下的脚踏,腿也翻了上去,他要跳下去。   江承身形俱震,瞳孔骤然瞪大,急忙把男孩抱了回来,他怒斥道:“你疯了是不是?!”   “吕幸鱼!你是不是想死了!”江承发疯般地吼他。   吕幸鱼被他抱回来时,脸上全是泪,他哭叫着:“放开我!呜呜呜我的本子!你放开我!你还给我呜呜呜呜呜呜......”   江承根本就不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四周的同学也看了过来。   “你到底在闹什么?”江承冷声问。   吕幸鱼被他桎梏在怀里,双腿胡乱蹬动,他用力拍打着江承的胸膛,“你还给我!你还给我呜呜呜呜呜......”   吕幸鱼狼狈地哭着,面上皱巴巴一团,眼看着船越开越远,他哭泣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江承抿紧了嘴,他把外套脱下用力砸在了地上,随后他一脚踩上船沿,跳进了海里。   “我靠!言老师!言老师!江承跳海了!”同学一拥而上,都围在了船沿边。   吕幸鱼呆在原地,耳边还回想着江承跳进海里的水声,他手足无措地趴到船沿边,夜里,海水不再是蓝色,而是诡异,深不见底的黑。   吕幸鱼心慌起来,整个脑子都嗡鸣一片,他冲着这片漆黑的水面,哑声喊着:“江承....江承?”   “江承我错了,江承!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你快上来......”他声音抖得不像话,手指泛白,扣紧了船沿。   “江承!”吕幸鱼哭着说。   “怎么回事?!”言采瑕跑了过来,同学们都为他让出条道来,谭小芙说:“江承刚刚跳下去了!”   “你说什么?”言采瑕震惊地反问。   她脸色惨白,差点都没站稳。   “呜呜呜呜呜江承我错了...我不要了,你快上来......”吕幸鱼哭得快晕过去了。   江泊潮眉头紧皱,他走过来,扶住吕幸鱼,这低能儿大晚上跳海里干什么?又在作什么死。   “哥哥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啊呜呜呜......”吕幸鱼泪眼涔涔地看向他。   江泊潮张口想说什么,谭小芙忽然大喊:“他上来了!江承他出来了!”   吕幸鱼又趴回船沿边,只见黑漆漆的海面,江承已经冒出了头,他脸上湿漉漉的,在船头的夜灯照射下,他面庞苍白。   “快!快去拿绳子!”言采瑕说。   江承被拉了上来,他一上来,言采瑕就扇了他一耳光,厉声道:“混账!你想死是不是?!”   “别打、别打,都是我的错。”吕幸鱼眼见他被打,他急急忙忙地冲过去,挡在江承身前,江承身上弥漫出海水咸涩的气味,他低下头,看着男孩的发顶,他被海水冻到麻木的脸忽然扯开丝笑。   言采瑕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她瞪了眼江承还有吕幸鱼后,转身走了   同学们也渐渐各回各的座位去了。   吕幸鱼转过身,他眼神急切地在江承脸上梭巡,两只手在江承身上胡乱摸着,“...江承,你没事吧?有没有哪儿受伤?”他声音满是哭腔。   “你干什么呀!为什么要跳下去!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万一上不来了怎么办呜呜呜......”吕幸鱼抽泣着,江承还只有一只眼睛,海里那么黑,他不会害怕吗?   “你什么时候可以聪明一点?为什么每次都要让我这么担心这么难过,你到底——”男孩的话忽然停住。   因为江承从裤兜里拿出来那个湿淋淋的,还在往下滴水的本子。   吕幸鱼抬起头,眼里包着泪,江承那张笑得张狂放肆的脸被泪水挤得歪歪扭扭,“找到了,别哭了。”   吕幸鱼凶狠地夺过去,大骂:“大白痴!大笨蛋!”   “我讨厌你!”   刚刚闹完那一出,船上悄然静了下来,江承和他坐在角落的地上。   吕幸鱼靠在他怀里,后背已经被润湿了,他怀里抱着那个望远镜,“江承,待会儿真的会有流星吗?”   “不知道。”   “你不是说肯定会有吗?”吕幸鱼说。   “哦,那就有吧。”江承说,外套放在他手边,他侧头看了一眼那鼓起的衣兜。   男孩鼓了鼓脸,他戳戳江承的手臂,“刚刚为什么要跳下去?”   江承声音淡然:“你在哭啊,我有什么办法。”   “不想让你哭。”他说。   吕幸鱼小声说:“我哭也没关系,下次别这样了。”我真的很担心你,他在心里说。   “那不行,有关系。”江承反驳。   吕幸鱼瞪他:“丢了就丢了,我哭一会儿怎么了?要是你没了怎么办?我怎么办?”   江承咧开嘴笑了,他捞起男孩的脸蛋,“这么在乎我啊?”   吕幸鱼不理他了。   船距离岸边越来越近了,天上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吕幸鱼举起望远镜,他专注地看着,“流星啊流星,希望你能像江承一样听话,我数三二一,你就出现好不好呀?”   江承嗤笑一声。   吕幸鱼不理他,自顾自倒数:“三。”   “二。”   “一!”   吕幸鱼大喊,在一望无垠的夜空中,一点细微的闪烁,忽然闯进了望远镜内。   “江承!江承!你快看!”吕幸鱼兴奋地叫着江承。   江承还以为他是在骗人,懒懒散散地抬起头,他眼神蓦然停滞下来,零星的几道微光乍然从天边滑下。   随后越来越多,并行着在夜空里流淌,他仅剩的那只右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孩在旁边扔了望远镜,见江承看呆了他还笑呢,“快许愿了啦傻子!”   吕幸鱼合拢掌心,虔诚地闭上眼。   同学们也都看见了这一幕,纷纷凑了过来,“哇!好多流星!”   他们大喊着:“保佑我高考顺利啊!”   “我要上台大!”   “你做梦呢!”   他们叽叽喳喳地闹着,许下自己最美好的心愿。   江承耳边嘈杂,他没有许愿,他温柔地看着吕幸鱼,只悄悄拿起了自己的衣服,手伸进兜里。   吕幸鱼许完了,他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江承,“江承?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你猜?”江承说。   他拿起衣服,想让吕幸鱼像上次那样,扯出一长条的棒棒糖。   可是没来得及,因为船已经靠岸了,言采瑕让他们快点下船。   吕幸鱼看见了他衣服里的棒棒糖,他笑起来,拉着江承站起,踮起脚在他耳边说:“没关系,下次再给我吧。”   他们下了船,水岸边停了辆黑车。   男人站在车头,看见吕幸鱼后冲他招了招手。   是孟细琼。   吕幸鱼握着江承的手紧了紧,随后毫无预兆地松开了。   他走向了孟细琼,风干了的泪痕又被润湿,他咬着唇,走得很慢。   江承在背后叫他:“吕幸鱼!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他声音洪亮,当着孟细琼的面说。   男人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了哭得满脸是泪的吕幸鱼身上。   在距离孟细琼只有一步之遥时,男孩猝然回头,江承站在岸边,冲他笑得肆意。   眼泪大颗滚落,吕幸鱼再也忍不住,朝他跑过去,他踮起脚,搂住江承的脖子,湿漉漉的唇瓣贴上他的,他声音很细,因为哭腔不得不说得很慢:“哥、哥哥,江承,我刚刚许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就是关于你的。”   “我说我喜欢你,我没有撒谎。”   “...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回去路上下起了雨,也真是奇了怪了,刚刚还是满天的星星呢。   雨水打在车顶,繁杂的声音与男孩的哭声混在一起,吕幸鱼趴在男人怀里,哭得不能自己。   “daddy呜呜呜呜呜....我、我心真的好疼啊......”他握着男人的手,软白的手指无措,愤恨地揪弄着。   孟细琼搂紧了他,他拍着男孩的背,他的眼泪对于孟细琼来说何尝不疼。   昨夜是吕幸鱼自己给他打的电话,说明天就要离开,他没有多问,今早就吩咐了唐镜过去,帮男孩搬东西。   “宝宝,这段时间,你过得开心吗?”他问。   吕幸鱼一个劲儿的点头:“开心、我开心...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孟细琼抬起他下巴,帮他擦泪:“那就不哭了好不好?我们还会回台北的,宝宝年纪也还小,以后也会遇到更多的,能让你开心的人。”   真的吗?吕幸鱼神态呆涩,他趴在男人怀里。   神舟一号绕过地球十四圈,那么远,它会替自己找到吗?   江承回到家,不出意外,又被江由锡甩了一巴掌,因为言采瑕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了,言辞激烈地说了江承犯的错误。   江承顶着巴掌印,洗完澡,照常躺进男孩的床上。   没有送出的棒棒糖就放在电脑桌前,棒棒糖好长啊,最下面吊着一枚戒指,悬在桌边,江承侧躺着,看着晃悠的戒指,他心想,没在流星下送出真是可惜,没看见吕幸鱼哭兮兮又感动得涕泗横流的场面更可惜。   太遗憾了!   院落里被雨水浇湿透了,石陨推开门,妙荣还没睡,她坐在板凳上吸烟。   “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女人问。   石陨没说话,妙荣接着说:“孟氏旗下股票大部分都转让至江由锡名下。”   “嚯,孟细琼带着囡囡要出国了。”妙荣吸了口烟。   “看来你知道了。”她打量着石陨的脸色。   石陨把湿了的上衣脱下,随后进了浴室。   清晨,江承起了个大早,他推开窗子,外面弥漫着雨后的草木香气,他哼着歌,穿好衣服后,拿起书桌上的棒棒糖揣进兜里。   他颠着步子下楼,坐在沙发上的江由锡叫住他:“你去哪儿?”   “去接我老婆。”他说。   江由锡:“不用去了。”   江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大清早的你说什么胡话?”   江由锡罕见地笑了声,“这时候,鱼仔恐怕已经上了飞机了。”   江承面庞有一瞬空白,他脚步凌乱地走过来,“你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说,他已经和孟细琼回英国了。”江由锡看向他。   “你放屁!他昨晚还说今早要让我去接他的!”江承怒吼道。   江由锡拿起一旁的报纸递给他,“昨天你们去八里,孟细琼已经召开了记者会,国内企业已变更法人,他今早已经带着鱼仔回英国了。”   江承一把夺过报纸,他右眼瞪大,眼白崩出血丝,他仓惶地扫过那几行文字。   他恍然抬头,喃喃道:“不、不可能......”   江由锡看着他跑出去的身影,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一路跑到水木站,男孩的家门口,他用力拍打着别墅大门,“吕幸鱼!吕幸鱼!”   “出来!”   “你个骗子!出来!”   他竭尽全力地嘶吼着,喉咙里漫上血腥气,双手拍打至麻木,没有人回应他。   “吕幸鱼,你出来。”他无力地滑坐在地,嘴里仍是在喊。   豆大的泪珠砸落在地,他叩着门,像一年前,男孩坐在门口那样,喊到声嘶力竭。   “吕幸鱼,你这个骗子。”   只是他没有吕幸鱼运气那么好,会有人递给他选择。他被关在门外,这一次,男孩还是选择了孟细琼。   高考结束后,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洒脱的笑。   同桌的病还是没有好,她脸色有些白,背起书包快要走出教室门时,谭小芙叫住了她。   女孩走到她身前来,递给她一个纸袋。   “这是......”她诧异地询问。   谭小芙:“这是小鱼仔让我给你的,他说他来不及给你了,让我转交给你的。”   “他嘴笨,意思大概是说,让你的病快快好起来喔。”   同桌上了公交车,她把袋子打开,里面有好几盒有钱也买不到的进口药品,还有一张卡片。   她拿出来,上面写了一行字:不好意思,没能亲手交给你,还让你今年提前过耶诞节了,祝你健康平安。   耶诞节快乐!   她眼眶湿润,公交车晃得厉害,泪点砸在上面,润湿了男孩已经很努力写得工整的字迹。   2005年冬季,英国伦敦飘起了大雪,白雪覆在屋顶,雾气将窗户也朦胧地盖住,依稀可见客厅中早已安置好的圣诞树,上面的彩灯透过玻璃一闪一闪的。   Alice在客厅收拾着散落一地的玩具,她嘴里骂着:“Felix!你下次再乱丢玩具,我就不让Gem来教你念中文了!”   “no!no!”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跑了出来,他手舞足蹈着,说着半生不熟的中文:“no!我要Gem老师!”   “那你就给我乖乖听话!”她插着腰教训道。   门铃声响起,这时候,也不会有别人。   Felix推开妈妈的手,他跑到门口去,兴冲冲地把门打开,人还没看清,他就开始叫人了:“Gem!”   门外的青年笑起来,脸蛋上有两个甜甜的酒窝,他戴了个帽子,细绳在他下巴颌那打了个结。   “宝宝,我待会儿来接你。”他身后响起道醇厚低沉的男声。   青年回过头,他挥挥手:“daddy拜拜。”   小男孩拉住Gem的手,“Gem,可你来了啦,我等你好久了喔。”他学中文学得颠三倒四,顺序没说对,倒是学了Gem那一口的台湾腔。   Gem又笑了,他鼻尖有些红,蹲下来和男孩说:“不是这样说的啦,你要说,老师,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喔。”   “你还要给我鞠躬,见到老师都要鞠躬知不知道?”他拍拍Felix的脑袋。   这小孩怎么听得懂这么长串中文,反正青年说什么,他就跟着点头。   Alice:“行了,赶紧进去,我还要拖地。”她催促着。   “好吧。”Gem站起来,他牵住小孩的手走到房间里去。   “Gem——”小男孩趴在书桌上,他拖长了音。   “要叫老师。”Gem纠正他。   “ok!老师老师!我不会写这个啦。”Felix指着一个字说。   “我教你。”Gem靠过来,柔软的掌心贴住他的,一笔一划地教他写汉字。   他身上有着香气,Felix眼睛睁得大大的,他鼻尖拱动着,闻着闻着就亲到了Gem脸上。   Gem像是已经习惯了,他推开小孩的脑袋,“不准亲我。”   小孩抱住他腰,脑袋蹭着他,还学Gem说话:“不要啦,就要就要。”   “老师,你这是什么?”小孩伸出手,从他领口里拈出来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颗宝石。   Gem垂眼看去,他说:“这是我的宝贝。”   “baby?Gem?”Felix反问。   青年笑了下,“嗯。”   Gem给他安排了课后作业,他走到客厅,Alice还在忙活着,他问:“怎么不见你大儿子?”   “哦,他被教授留下来写论文了,这小子经常不写作业。”Alice说来都生气。   她站上板凳,手里的抹布擦着摆放在客厅前方的耶稣神像。   “今天我朋友还问我呢,说Felix说起中文来,一股台湾腔,我能怎么说。”   “幸好你没说闽南话,不然到时候他说出去,在这伦敦谁听得懂。”   Gem嘴边抿起笑,他大学毕业以后闲得无聊,却又不想去学校里教书,孟细琼不知道是怎么找到Alice的,Alice说他要是喜欢,可以过来给他小儿子上中文课。   反正都闹着玩。   他见到Alice才明白,原来那时候Alice是哄他的,她才不是勤工俭学的穷学生呢。   2005年,新浪博客已经在网络上全面推广了,吕幸鱼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博客主页。   不过他还是时常登上BBS,但是在他离开后,似乎那两个人都没有再更新帖子。   BBS现在已经很少人再用了,都已经被过时淘汰了,吕幸鱼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今天是圣诞节,伦敦街头很是热闹。   他看过那几张照片后,就穿好外套出门闲逛了。   他一路走走看看,肩头落了不少雪花,前方不知道在搞什么活动 ,人群里时不时迸发出几声讶异的惊呼。   他好奇地走过去,原来是小丑在搞怪,男人嘴巴猩红,像个巨大的括号,脸庞比墙壁还要白,看得有些瘆人,他手里攥着一大把氢气球。   他用英文高声说话,语调怪异地上扬。   今天圣诞节,他说要放掉全部的气球。   吕幸鱼觉得他在哗众取宠,他转过身,不打算再看,背后忽然有人惊呼,原来在他转身时,小丑已经放掉了气球。   青年诧异地回头,无数只气球从男人的掌心脱离,一只只轻飘飘的,浮向了还在飘着雪的天空,五颜六色的,纷纷乱乱,歪歪扭扭地挤了出去。   气球相互蹭着,小丑那张脸在其中,红的红,白的白,有种滑稽的喜庆。   人们都高声祝福着:Merry Christmas!   吕幸鱼最后看了眼他,离开了。   在BBS关站的前一天,一条帖子被猝不及防地发了出来,热度是前所未有的高。   【中山一路第一白痴】   其实每到冬天,我腿上的疤都很疼。   你肯定不知道,你也没有仔细看过,你肯定也会揭我伤疤,你第一次来我家不就是这样干的吗?   没关系,我不在乎。   那盒感冒药是我买的,但是你把他给了别人。   没关系,我也不在乎。   你和我说,你许的第一个愿望是关于我的,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讨厌我,居然流星雨让我过得这么惨。   你怎么这么爱骗人?   你对我撒过的谎,比那天晚上的流星还要多。   我怀疑你对我说的那些哄我开心的话,都是从石陨那里节省下来赏给我的。但是你掉的那些眼泪也能省吗?   你在我面前哭过那么多次,至少有一次是真心为了我吧。   没有就算了,反正你也走了。   其实我很后悔,那天晚上流星那么多,我为什么不许一个愿望呢。还有,我非要装什么浪漫,要在流星下给你戴戒指,这下好了,错过了。   你人也走了,戒指也没收到。你说得对,我是个傻子,笨蛋,我自作聪明,自作主张。   是你没这个福气,我也没有。   没事,都不重要了,你呢,就继续待在英国,继续做他孟细琼的白、痴、太、太!   一路幸福,祝你平安。   二零零六年二月十五,给一个白痴留。   世界六(完) 作者有话说: 毕业快乐,吕幸鱼 二二二编:鱼儿毕业照已出炉 第263章 似水情柔(1) 民国二十年   民国二十年, 暮秋,钱塘县。   江雾漫过堤岸,裹着水汽, 丝丝缕缕地飘进街巷中, 把青砖黛瓦的老屋都笼上一层冷。   傍晚一过,天就黑了,钱塘江畔, 一座城南望族老宅前, 屋檐下各挂了两颗灯笼, 一颗是红的,一颗是白的。距离江畔不远, 夜起了, 寒雾也就飘了出来, 吞没了这座深宅大院, 连风声都沉进在一片死寂中。   宅院前,老树枯枝横斜, 在夜晚卷起细碎的落叶,沙沙作响。   这座立在街巷深处的大宅, 房屋气势沉郁肃穆。以青砖墙围合, 墙身爬满了盘缠交错的藤蔓, 常年不见日光,走近只觉透着一股阴凉之感。   往常这街巷十分静谧,今日竟传出了唢呐声,吹得半阴不阳, 也不知是喜事还是丧事。   一边是婚嫁迎亲的火红腔调,一边沉缓低迷的丧调又接踵而起,呜咽悲凉, 似是声声泣诉,两种曲调毫无章法地交织,喜曲掺着哀调,断断续续地飘出宅院高墙。   循着调子,穿过宅子前的院落,遥望进去,整座正厅都被诡异的红白双色占满,堂中高悬数盏素白长明灯,灯焰昏沉,和堂前红烛散出的火光一同摇曳。   正中不知是灵案还是喜案上立着漆黑的木质灵牌,三柱残香,两盘素果,案下铺散了一地的往生纸钱。   这是灵堂作了喜堂,丧事兼了婚典,堂前贴的大红喜字前飘着盏白纸灯笼,夜风穿堂而进,阴气掀起灯笼,裹着诡艳的喜气扑面而来。   堂下还摆了一方系着红花的棺材,男孩穿着喜气洋洋的女式婚服,红盖头一遮下来,谁也瞧不清他长什么样,方才还叽叽喳喳的人们全都闭上了嘴,他们低下头,哭的哭,笑的笑,有些还悄悄抬起了头,去看站在正中间的‘新娘’。   此时的‘新娘’正瑟瑟发抖着呢。   男孩是这给灵异世界的主角,因贪慕富贵,想要一跃高枝,男扮女装勾引了富商家的少爷,将他带回家之后,即便是违抗父命也要娶他,男孩为了稳固自己在富商家的地位,也为了早日嫁进门,于是他使出了浑身解数,日日勾/引少爷,可不想,这少爷是个病秧子,有心也无力,都还没成亲呢,竟撒手人寰,一命归西了。   这家人可是江南这带里首屈一指的高门大户,死后居然找不到一个愿意和他家少爷配阴婚的。   这时候的男孩可是慌极了,什么东西都没捞着,还差点当了寡妇,趁家里忙活着丧事,他便裹了金银细软,准备跑路的时候,被管家抓了回来。   那管家长一副死人样,青白一张脸,瞪着双阴恻恻的灰眼珠,把男孩脸上的麻布掀开时,男孩差点被吓哭了。   “老爷说了,既然您这么爱少爷,那就和他配阴婚吧,鬼夫妻也是夫妻,您说对吧。”管家笑了笑,把他捞起来压在自己肩头,带回了大院里。   男孩趴在他肩上,是动都不敢动,口水直咽,隔着层衣服,男孩都能感受到管家身上的寒冷,他牙齿颤颤,艰难地仰起头,院前的两盏灯笼还在夜色中冲他轻轻晃着,他快哭出来了。   这是吕幸鱼作为玩家身份拍摄的第三部电影,也是他需要完成任务的第三个世界,不同于前两个世界的风花雪月,这一个世界,是灵异副本。   他要找出和他同为玩家身份的人,并且杀了他,否则他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和鬼相伴,还有一群傻不拉几的npc。   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剧情后续该如何发展,什么线索都没有,这让他怎么找到玩家?   他只知道,另外一个玩家和他一样,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那个老爷,他从来都没见过,怎么就要自己来配阴婚了?他可是个男的啊!   就连今日成亲,老爷也没出现。   吕幸鱼躲在盖头下,被胭脂舔舐过的唇瓣艳丽无比,他极力压制住自己颤抖的肩膀。这时,喜婆高昂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老爷到——”   男孩颤巍巍地抬起头,他眼前被盖头遮住,就算抬头也是一片红,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低了下了头,喜婆叫了那一声后,正厅陷入死寂,男孩似乎听见了脚步声,有些轻,慢慢从正厅的侧边踱步而进。   他盯着自己的红绣鞋,片刻过去,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黑色云纹的织锦布鞋,来人脚很大,鞋尖在男孩眼下,抵进了他的喜服裙边。   吕幸鱼不敢抬头,他还听见了男人的呼吸声,这就是他那短命老公的爹吗?   这脚怎么大得跟条船似的。   “开始吧。”男人声音轻哑,淡淡吩咐了一句。   “好嘞!”喜婆应了一声,那双脚也离开了。   吕幸鱼松了口气。   正当喜婆要喊‘一拜天地’时,她大张的嘴巴忽然合上了,随后犹犹豫豫地走到男人身前,“老、老爷,按理说,少爷去了,纳阴婚,是要有一个绑着红花的大公鸡和少奶奶拜堂的,可、可他们没找着,这...这现在怎么办?”   男人撩起眼皮看过去,“你说呢?”   这红白事都凑一堆,来的宾客也不少,不过多数都是些内亲,钱塘县多的是人想要和段家攀上点儿关系,可也都是有那心没那胆。   他们听见喜婆说这话,都互相看了看。   站在棺材旁那少奶奶身量窈窕,有几个可是看见了啊,光是个侧脸都看得他们心痒难耐,怪不得这段逢音,都快要死了还要风流一回呢。   这些人恐怕恨不得冲到段老爷面前去毛遂自荐,顶了那短命鬼的身份来和这少奶奶拜堂成亲。   和公鸡拜堂?吕幸鱼努努嘴,只要别让他待会儿钻进棺材里和段逢音洞房就行。他脚都快站麻了......到底还拜不拜堂啊?   喜婆迎上男人阴冷的目光,她僵硬地扯开嘴,干笑两声,“这、您和少爷是至亲,理应是该您代替少爷的,若是——”   “老爷,我愿意。”旁边有人说话了。   吕幸鱼的神色莫名其妙,听声音,这不是那管家吗?他来凑什么热闹。   段颖鸩看向管家,对方低眉顺眼地弯下了腰,不止是他,宾客们也都看向了他,也是,这管家日日待在段府,恐怕早就勾搭上少奶奶了。   喜婆卡了壳,哪有让一个外人来代替少爷拜堂成亲的?   段颖鸩没说话,他瞥了眼管家,而后站了起来,两只手臂展开,喜婆见状,连忙牵了红绸走过来,红花系在了男人胸膛前。   他走到吕幸鱼身旁站着,喜婆脸上盈起笑,唢呐声再度被吹响。   “一拜天地——”   吕幸鱼嘟起嘴,这民国,成亲怎么还要跪啊,段家这么有钱,怎么不办个西式婚礼?他气鼓鼓地跪下来,摸着了身上厚重的衣料,心想,这衣服也不好看,他想穿婚纱。   “二拜高堂——”   他手撑在地上,弯腰叩头时,脑袋好奇地偏过去看,盖头扫落在他脸颊处,他小心翼翼地往上撩了下,想去看这段老爷长什么样。   只是这旁边,为啥是空的,地上只有点黑色布料,他心一跳,眼神慢慢往上移,撞见了一双漆黑的眼。   男人面上没什么表情,锋利的一双浓眉,眉头逼迫着眼睛,使得他不笑也甚是冷厉。他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吕幸鱼,将他的这些小动作全都收入眼底。   吕幸鱼根本没敢仔细看他,对上那双眼后就匆匆回了头,他脸红了起来。   原来这段老爷根本就没叩头,就他一个人在叩!   “夫妻对拜——”喜婆高喊,唢呐声音陡然高亢起来。   吕幸鱼挪着膝盖,和男人面对面,不会夫妻对拜他也不叩头吧?这人的到底在装什么清高啊?到底是谁愿意嫁进来了?   吕幸鱼气得要命,要不是当初看上段逢音家里的财产,他才不会跟他上门呢!这个短命鬼,居然连个遗嘱都没给他留,他一分钱都没捞到也就算了,结果死了还要缠着他不放。   儿子是个短命鬼,爹还是个老不死的。   吕幸鱼希望自己的克夫人设可以保持住,希望他嫁进来没过两天,这段老爷就可以咽气,到时候这段家财产可都是他的了,全府上下都为他所用,他还怕找不到那玩家?到时候别怪他封建主义思想作祟,一句话就赐死那玩家。   吕幸鱼嘴边抿着笑,等叩头时瞧见自己艳红的盖头,心里又不爽快了,怎么就他一个人叩头?   他心里憋着气,狠狠直起了身子,可不想后脑勺撞在了什么硬物上,耳边传来男人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吕幸鱼疼得眼冒泪花,“哎哟!”平常为了装女人,他嗓子拈得细细的,可这声痛呼可没压着。   这边喜婆也是一声:“诶哟!老爷,您没事吧?”喜婆连忙上前来,捏着红手绢的手也伸了过来。   男人气息微沉,他瞟过捂着后脑勺的‘新娘’。   刚刚那声叫喊,带着些甜哑,似娇似柔的,但是却并不像女儿家的嗓音那样细。   喜婆继续喊:“送入洞房——”   吕幸鱼揉脑袋的手僵住,入洞房?他要和谁入?段逢音还是段老爷啊?不会要给他找只大公鸡来吧?!   喜婆见这俩都没动静,笑呵呵地迎上前来,询问:“老爷,那少奶奶要送到哪儿去呀?”   段颖鸩站了起来,他走到桌案旁坐下,“送西......”   他话没说完,吕幸鱼神色陡然惊恐起来,西?难道是要送他上西天?   “老爷!老爷!”   屋外传来下人的惊喊声,由远至近,脚步匆忙,一路飞奔到了正厅前。段家规矩森严,就连下人行事也都是游刃有余,何曾有人这样惊惶过。   段颖鸩拧起眉:“什么事?”   那下人表情惊惶,双眼瞪大了,连声道:“老爷,我刚刚打扫您的书房,发现您摆在桌案上的寒玉镇宅壁不见了!”   吕幸鱼听后,揪紧了手指,什么壁?不会是他上次逃走之前偷拿的那块玉吧?可他不是在书房拿的啊,他明明是在段逢音的房间里拿的。   而且这都好几天了,怎么现在才发现。   这话一出,底下那些内亲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那块玉,壁如其名,用来镇宅的,听说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说是可以镇压住段府的邪祟。   段颖鸩表情无异,反倒是管家开口了:“你上次打扫书房是什么时候?”   下人支支吾吾,“上、上个礼拜......”   管家冷声道:“拖出去。”   吕幸鱼瞪大眼,这么残暴?!   耳边响起重物推拽在地的声音,而后是那下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吕幸鱼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难怪这房子闹鬼呢,说杀人就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老爷,您看这,要如何处理?”管家温声询问着男人。   段颖鸩的食指搭在茶杯盖前,细细摩挲着,他漫不经心道:“那就一个一个搜。”   吕幸鱼心又提起来了,要是真在他房间里搜到了可怎么办?段老爷不会也杀了他吧?   他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声音细弱蚊蝇:“爹、爹爹...我、我能回房了吗?”   段颖鸩摩挲茶杯的手指蓦然停下,他看过去,新娘盖着盖头,手指垂落在身前,薄白的指腹被揪得泛红。   爹爹?他唇畔弯起,眼眉却是冰冷的。   这声音,年纪像是还小,稚嫩青涩,刚刚那幕,怕是吓坏他了吧。还想要攀上高枝嫁进来呢,往日哄骗他儿子那些招数呢?不过死了一个人就被吓成了这样。   段颖鸩说:“去吧。” 作者有话说: 你们要的鬼父攻来了 最后一个世界了,,,好激动......想了想还是想写中式恐怖(比较有手感)不好意思(跪下,感觉美恐不太擅长呜呜呜) 重申,攻们都是身心俱洁 第264章 似水情柔(2) 吕幸鱼盖头   吕幸鱼盖头还没掀, 一路穿廊回到厢房里,还是由个丫鬟牵着他的。他步子有些快,眼瞧着都快比丫头走得快了, 那女孩叫住他:“大少奶奶, 您盖着红盖头呢,急什么呀,这儿容易摔着。”   吕幸鱼能不急吗?他得回去看看自己包袱里的那块玉是不是段老爷丢的那一块啊, 要真的是的话, 那他还要赶紧藏起来。   丫头牵住他的手, 触感温软,她迷糊地低下头来, 顺手还揉了揉。   吕幸鱼都快急死了, 他低着头, 只顾快步穿过这悠长的走廊, 夜深了,屋檐下挂的双色灯笼随风晃荡, 映照在青白的地面,男孩艳红的盖头在视野中慢慢覆上层阴黑, 长廊的栏杆外是个小院子, 那种了棵垂丝柳。   吕幸鱼记得, 往常白日路过时,倾洒而下的晴光会浸在柳丝叶间,垂绦袅袅,随风悠然轻摇, 垂丝柳的树干本应纤柔,可这颗树身竟与前院的海棠树相差不大。枝条却生得异常修长,齐齐垂曳及地, 似万数青丝静静蛰伏,树下光影斑驳错乱,明明晴空万里,却处处透着寒意。   更别说夜晚。他刚进门时,恰逢八月十五中秋,段逢音非要拉着他来这院子里赏月,男孩和他撑着手臂坐在台阶上,玉盘似的月亮散出光亮,披散了一院子。段逢音就爱说点酸不拉几的情诗,男孩听得直打瞌睡。   他撩开眼皮,被困意搅得浑浊的眼神无意落在来院角的那棵垂丝柳上,不同于明亮的院落,那棵树宛如一道僵硬的人形,通体青黑,柳条千丝万缕拖曳在地,似亡魂披散的长发缠锁住这片庭院,夜风吹过,枝条簌簌轻摆,枝叶细密,连月光都渗不进半分。   他胆子小,吓得抱紧了段逢音的手臂,怯弱地哀求他回房。段逢音却还以为他是在撒娇,又在卖弄勾引,男人寻常顺着他,这会倒不肯听他的话了,就在那院子里,吻得吕幸鱼满面桃红,男孩被迫面向角落里的柳树,泪眼汪汪。结束后,段逢音撩起自己湿透了的衣摆,眼神戏谑地看向不肯睁眼的男孩,“小囡晚上到底喝了多少水。”   男孩下意识止住脚步,他眼前视野较为狭窄,回想起这些事,他脑袋偏过去,掀开盖头朝那边看去。   没什么不同,柳树还是在哪儿,且夜深后,月光晦暗,看起来更为阴森。   吕幸鱼打了个冷颤,立即低下头朝前面走去,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手虚握了一下,这才想起,刚刚一直牵着他的丫头去哪儿了?   他猝然抬头,盖头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眼前全是刺目的红,他僵直着脖子,冷风从院角悄悄拂至他脸庞前,窸窸簌簌,阴凉地,透过盖头浸在他脸上。   吕幸鱼吓得一动不敢动,他躲在里面,眼睛瞪得大大的,喉咙直咽,叫喊都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大少奶奶,你站在那干什么呢?”丫头疑惑的声音传来。   吕幸鱼清楚地自己听见脖子那发出的一声脆响,他喘息着站在原地,丫头走回来扶住他,“怎么了少奶奶?”   吕幸鱼虚弱地摇头:“没事、快带我回去。”   “好。”   丫头扶着他下阶梯,吕幸鱼神色恍惚,在下最后一步时,腿一软,整个身子往下栽去,丫头惊叫一声,连忙去拉他。   吕幸鱼还以为自己又要结结实实地摔一跤了,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可他的腰肢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臂搂住,随后将他放在了地上。   “没事吧?大少奶奶?有没有哪儿摔着?”丫头语气急促,生怕他受伤了,吕幸鱼摸了摸自己的腰,腰间似乎还感受得到那股阴凉。   他语气迟疑:“刚刚,是你搂我腰的?”这丫鬟力气也太大了吧?   “没有呀少奶奶,不是你自己站稳的吗?”   这话一出,吕幸鱼目眩神晕,这是真撞鬼了,他连忙拉住丫头的手,磕磕绊绊道:“快、快送我回房......”   “哦哦好的。”   吕幸鱼一把将盖头给掀了,随手扔在长廊下,拉着丫头的手回了厢房。   男孩住的这厢房可是别院里最大的,院落那有一道弧度优美的月亮拱门,吕幸鱼跑进院子,速度快得丫鬟都快追不上他了。   他推开房门就要关上,丫鬟连忙追过来,“少奶奶!还有我呢!”   屋内点灯后温馨了许多,吕幸鱼坐在圆桌旁的软凳上,气喘吁吁的,他以后再也不要晚上出去了,这真的太吓人了,他一边喘气,湿黑的眼珠里满是恍惚,又一边摇着头。   丫鬟给他倒了杯茶,吕幸鱼喝过后,仰头对她说了声谢谢。   “少奶奶真客气。”丫鬟笑着说,她眼神放在男孩这张姣美的脸蛋上。   刚刚他们跑的急,她还没仔细看这大少奶奶,这会灯也亮了,她才发现,少奶奶居然剪的是短发。   发丝乌黑,莹黄的灯光落在上面,泛出些金闪闪的光点来,光线拢过少奶奶的脸,他眉毛纤柔,杏眼圆润地撑开,眼眉偏钝,可他今日成亲,描了眉,桃红的腮粉裹上他脸蛋,俏丽的鼻尖也在泛红,唇瓣被抹了胭脂,唇珠殷红地抵在下唇,抿起笑来时被压得扁下去,明明是还没成熟的一张脸,却染上这样一层艳丽的新娘妆。   绸黑的头发耷拉在额前,与他秾丽的眉眼交映。   她之前有听别的丫鬟说起过,大少爷领回来的外室漂亮得不像真人,她还以为是吹牛呢。   “你叫什么名字呀?”吕幸鱼拈着嗓子问她。   丫鬟说:“我叫胖丫。”   吕幸鱼愣了愣,胖丫?他看了眼胖丫,对方脸庞圆润,是有些胖,不过这也太草率了吧。他嘴巴一鼓,想起了自己的外号,也很草率。   “少奶奶,那我服侍您洗漱吧。”   “我去给您打热水。”胖丫说。   “好。”男孩点头。   胖丫出门时,还帮他掩上了门。   吕幸鱼静静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远去之后,他立刻站了起来,跑到床榻前,跪趴在地,手伸到床下去掏自己的包袱。   这包袱可不小啊,拉出来时,还回荡着一阵玉器碰撞的细微声响。   男孩跪坐在地,急匆匆地打开,手在里面翻找一阵后,拿出了那一柄玉璧。   长度与他手掌相近,握在手里是温凉的,偏圆柱形状,壁身上缠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龙头压在玉璧的顶端,龙口大张,龙尾盘旋在玉璧下端,要比玉璧细长一些。   这一柄玉璧握在手里颇为凹凸不平,对于吕幸鱼来说又极为烫手。   那段老爷迟早会搜到他这儿来的,他要藏在哪儿呢?   吕幸鱼小脸鼓起,早知道就不拿这东西了,都怪段逢音!死那么早,他连一天好日子都还没过呢!   这时候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吕幸鱼又急忙把玉给塞进了包袱里,推到床下面去。   他刚坐好,胖丫就端着木盆进来了,“少奶奶,我来了。”   男孩乖乖仰起头,让胖丫给自己洗脸,擦去了那些艳丽的妆容外,他的年龄看起来,似乎与胖丫相差不大。   胖丫问:“少奶奶,您今年多大了呀?”   吕幸鱼打了个哈欠,“我十六了。”   “那您和我一样欸,我也刚满十六。”胖丫说。   吕幸鱼笑了笑,他晃着脚,瞟了眼屋内灰暗的纸窗,他凑过去,小声问:“段府,是不是不太干净啊?”   胖丫帮他擦手的动作一顿,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男孩,磕磕绊绊道:“少、少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儿是不是闹鬼啊?”吕幸鱼低声问。   胖丫连忙摇头:“没没没,少奶奶您别乱想,段府干净得很呢,不会闹鬼的。”   “那我——”吕幸鱼张口,胖丫却已经端起木盆,脚步急促地跑出去了。   急得门都没关。   吕幸鱼哼了哼,她肯定知道闹鬼,但是不敢说。男孩从床上下来,走过去关门。   在门被关上时,他又听见了那道声音。   是柳条拖在地上的声音,‘沙沙’,‘沙沙’,幽冷地拂过青石板,一路延着月亮拱门,钻进了院子里。   那棵垂丝柳离他院子可要穿过一整个长廊啊,这是怎么传到耳朵里的。   吕幸鱼身形僵硬,他关门的动作一顿,在声音靠过来之前,用力合上了门。   他心惊肉跳地回到床边坐着,床前的绣着交颈鸳鸯的屏风上搭着自己刚刚换下的火红嫁衣。   外面的风声大了起来,柳条拂地的声音渐渐被掩盖,只是纸窗被风吹得不停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拍打在上面,关紧了窗户眼看就要被风吹开。   吕幸鱼咬着唇,他慢吞吞地挪过去,刚伸出手,这面窗户猛地从外破开,男孩惊恐地看过去,漆黑的夜色中,他的窗前,站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吕幸鱼:“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鬼啊!”他吓得跳了起来,连窗户都没关,脚步凌乱地在房间里蹿着,他慌得朝房门跑去,跑一半时想到鬼就在门外,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又硬生生止下脚步,往床榻跑去。   他掀开被褥,身子就快要钻进去时,一只手臂强势地揽过他的腰,将他捞了出来。   吕幸鱼怕得大哭出声:“呜呜呜呜我是、我是好人啊!我真的是好人!我、我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呜呜呜呜,鬼大哥,你饶了我吧呜呜呜呜呜......”他哭得涕泗横流,被抱在怀里,动也不敢动,身子僵硬得过分。   男人垂眸看他这一张脸,觉得颇为好笑,他声音低冷:“你说没干过就没干过?”   “我不信。”   “我真的没——”话说出口一半,吕幸鱼的哭声倏然停下,他哭得紧闭的双眼悄悄睁开一只,泪眼中,管家那张死人脸闯了进来。   吕幸鱼被揪紧的心忽然松开来,他大口喘着气,随后用力推了把他,“你闲得慌是不是?看我被吓成这样你很得意吗?”他气冲冲的,就要从男人身上下来。   管家身上还携着夜间的寒气,他摁住男孩的大腿,他手掌宽大,覆盖在男孩腿面,还不安分地上下挪动。   “别乱动。”他声含隐隐的威胁。   吕幸鱼打着哭嗝,余光瞥见男人冷硬的下巴,顿时不敢动了。   “我来,是有事要问你。”他捏着吕幸鱼的腿肉,若无其事道。   “...什么事?”吕幸鱼镇定地说,两条腿都被他捏得打起颤来。   管家凑到他耳边,湿热的呼吸拂在男孩耳廓,他说:“那块玉璧,是你偷拿的吧。”   吕幸鱼急忙摇头,柔软的耳朵来回擦在男人唇瓣上,他还毫不察觉,“不是、不是我,我都不敢......”   他看不见,身后的男人眼眶已渐渐泛红。   “嘘。”管家搂紧了他,他唇瓣贴着男孩的脸,声音几不可闻:“那不是个好东西,如果拿了,那就给我,我会帮你处理好。”   他呼出的气息在男孩脸侧蔓延,片刻后,徒留下诡异的湿冷,吕幸鱼咽了咽口水,他怯弱道:“我、我真的没有拿...真的没有......”他回过头,眼神慢慢上移,对上男人那双眼睛。   管家盯着他,吕幸鱼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移开的目光,和他对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表情,只是努力镇定下来,不让自己露出迫绽。他不知道,可男人知道,他打量着少奶奶这张浸满泪痕的脸,眼睫湿哒哒地撩开,眼珠被泪水洗濯后,黑亮异常,像是刚剖开的西瓜,里面水润的西瓜籽那样乌黑。褪去艳丽的妆容,他脸蛋青涩,泪珠挂在眼角,清纯到无可比拟。   他的手,紧张地抓在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处。   他这样害怕,让男人实在联想不到,半月前,他仗着段逢音的宠爱,是那样的盛气凌人。   还没嫁进来,就敢支使他这个宅院管家了。   他掐在男孩腰肢的手慢慢往上移,声音淡淡:“少奶奶,今夜和你拜堂的,你知道是谁吗?”   吕幸鱼脊背缩动,他想往前移,腰却被桎梏着,往后躲,又只能躲进男人怀里,“是,是段老爷。”   “嗯,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声吧。”   吕幸鱼泪眼汪汪,不适地移动着身子,软白的手指抓住男人手腕,想要他离开,“...呜...我、我知道呜呜呜呜......”他声音噙着哭腔,可怜极了。   整个钱塘县,不对,这江南一带,谁不知道段颖鸩。   “那你说,如果他知道,给自己儿子娶的新娘,是个媚上欺下,男扮女装的表子。”   “他会如何惩罚你?”他尾音陡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男孩的一声崩溃的哭叫。   吕幸鱼哭了那一声以外,就及时收声了,他抽泣着,手抬起来捂住自己,眼中包着泪,朝男人看去,他扁着嘴,事到如今,还在撒谎:“我、我真的是女孩......”   男人听后,竟罕见的笑了声,像是被气笑的。   他抬起吕幸鱼湿淋淋的下巴,“没有哪个女人像你这样小。”简直如履平地。   吕幸鱼委屈地说:“天生就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你歧视我?”他还蹬鼻子上脸了。   管家抿着唇,沉默半晌后,他把男孩放在了床榻上,提步朝外走去,“待在屋子里,晚上别乱跑。”   门被关上了,吕幸鱼这才哭兮兮地低头看,他手这样嫩都不敢去碰,这死人居然敢那么粗鲁地对待自己。   他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小声抽泣着,还是他那死鬼老公好。   他哭了一会儿,便窝在床上睡了过去,玉璧忘记藏了不说,窗户也没关,在他睡着后,外面的风顺着窗户刮了进来,把灯给吹灭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男孩骑着被子,睡得很熟。   半夜三更,混着风声的寂静里,房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很沉,很重,砸在门上,门框晃动着,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内室。   吕幸鱼在睡梦中堵住耳朵。   可这一声又一声,不曾停歇,男孩睁开眼,他侧躺在榻上,背对着外面,鬓边已经飘起了冷汗。   这大半夜的,会是谁?吕幸鱼僵着身子,他慢慢平躺在床面,眼睛眯成一条缝,余光去看床外面。   月光飘过窗沿,洒在地上,屋子里只依靠着这扇月光,他小心翼翼地爬坐起来,那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是有人在敲门吗?难道是胖丫?吕幸鱼爬下床,他颤巍巍地走向门边。   声音打着哆嗦:“胖、胖丫?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他,来人只沉闷地撞击着他的房门,一下又一下,吕幸鱼走过去,距离房门只有一步之遥时,他手指沾了口水,在门上戳出个洞来。   吕幸鱼屏气凝神,透过这个狭小的洞朝外看去。   屋外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他回头看了看地上的月光,不对啊,他后退几步来,又看了出去。   这个洞很小,却刚好能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笼罩进去,月光下,男人眼眶血红,皮肉干瘪,眼白崩裂出血丝,将整个眼睛都占满了,眉目紧蹙,面部扭曲,鲜血顺着眼角滚落,滑落至唇间,他舌头翻出来,几乎拖到了下巴,瞪大的一双眼,阴冷怨毒地和吕幸鱼对视上。   男孩的脸色陡然煞白起来,他脚步虚软,往后退了几步,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吕幸鱼表情惊恐,大口喘着气,眼珠慌乱地在眼眶里乱转着,这、这人不是帮段老爷打扫书房的下人吗?他不是死了吗?   吕幸鱼恐慌之下,连一点叫声都发不出,鬓边滚着冷汗,他手掌撑在地上就要爬 起来,可他手臂发软,接连好几次都差点起不来。   他被吓坏了,连滚带爬地去了床榻上,裹住自己,嘴里絮絮念着:“不、不是我害的你啊...是、是段老爷,是管家害死你的呜呜呜呜不关我的事啊......”   吕幸鱼躲在被子里,面庞痴愣,可若不是他偷拿了那玉璧,这人也不会死的。   难道真的是他的错?是他害死了这人,所以才来找他报仇的。   吕幸鱼把被子裹得紧紧的,眼睛紧闭,他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明天我给你烧纸好不好?我给你烧很多...呜呜呜呜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   风不停,敲门声也没停下来。   一直响到了天蒙蒙亮才停下来,吕幸鱼也是那个时候睡着的。   清晨,院落里迸发出尖叫声,吕幸鱼猛地睁开眼,他下意识躲进了被褥里,瑟瑟发抖着。   “我的天呐......”是胖丫的声音。还有些下人们的低声细语。   吕幸鱼睁开眼,他钻出被子,耳边那些说话声更清晰了,他下了床,鞋也没穿,走到门前,犹豫几番后还是把门给打开了。   眼前落下一道黑影,他呆滞几秒,随后仰头看去,一具尸体,正吊在他房门前,随风轻晃着。   原来昨夜不是敲门声,是尸体被风吹得脚尖磕在了他门上。   “老爷,已经挨个搜过了,都没有发现玉璧的踪迹。”管家站在段颖鸩身前,他低头说。   “全都搜过了?”段颖鸩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个瓷瓶,正细心擦拭着。   管家抬起头,迟疑道:“还有一处。”   段颖鸩还是第一次踏进吕幸鱼的院子,他身后跟了几个下人,提步走进来,那些下人们正抬着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往外走去,看见他后都恭敬地低头。   段颖鸩不甚关心地扫了眼那具尸身,他上了阶梯,敲了敲房门。   隔了一会儿,里面才响起一道细弱的,还带着哭腔的反问:“...谁、谁啊?”   男人声音停顿了一下:“是我。”   里面脚步声都格外的轻软,一路来到门前,门被打开,男孩仰起头,像是哭过,脸蛋和鼻尖泛着红,眼眶湿气泛滥,他怯生生道:“爹爹...您找我有事吗?”   段颖鸩跟着他走进来坐下,他打量了屋内的陈设,奢华至极。   “是这样,遗失的那块玉璧还未找到,全府都已经搜过了,只差你这。”段颖鸩说。   吕幸鱼坐在他身旁,手指揪弄在一起,“那是要......”   “进来搜。”段颖鸩抬眼看向外面。   不等男孩反驳,那些人就走了进来,开始四处翻动,吕幸鱼扶住桌子,他维持住镇定,对男人说:“这是我的房间,我都还没允许的,你怎么能这样?”   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和段颖鸩说话。   男人抬起眼皮,只淡淡一句:“不叫爹爹了?”   吕幸鱼咬起唇,他眼神急切地跟在那些下人身后,生怕他们弯腰去床下搜看。   可该来的总会来,床下绝对是会被搜的,吕幸鱼抓紧了桌布,莹白的手背绷出黛青色的血管,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只是弯腰查看那人像是没看见,直起了身,和其他人一同走过来,“老爷,没有。”   “嗯,出去吧。”   “把门带上。”段颖鸩挥挥手。   门被关上了,屋内重回寂静,吕幸鱼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所幸没发现,他心也就放了回去,他舔了下唇瓣,对段颖鸩说:“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这下你信了吧。”   段颖鸩目光转向他,从他清纯涩然的眉眼一路描摹至腰间,男孩装女人自然要装像了,他今天穿了身靛蓝色的无袖旗袍,腰身纤柔,因着年龄还小,细看身子又颇为丰腴,白嫩的手臂间挽着条杏白披肩,包裹住他孱弱的脊背。   段颖鸩站了起来,走近了吕幸鱼。   他身量比男孩高出太多,走近来只觉得快喘不过气,视线都被男人宽厚的肩膀遮挡,他别过眼,就在他要后退时,段颖鸩说话了。   “还有一处没搜。”   他掌心扶住男孩的腰,指腹摩挲着软滑的布料,他压低了身子,在男孩耳边道:“衣服脱了。”   吕幸鱼震惊地看向他,唇肉翕张,抖得说不出话来。   男人垂眼,吕幸鱼唇瓣掀开,他正好能看见对方湿红的口腔,似乎还能闻见香气。   “我、我不要!”吕幸鱼羞愤地就要推开他。   却被男人大力搂住腰,段颖鸩压低身子,在他耳边道:“听话,脱了。”   他眼神移过去,瞧见男孩羞恼的眉眼时,他唇角扯开丝笑,捏住对方纤弱的脖颈,迫使他面向自己,男孩脆弱地仰起头,眼睫毛眨得飞快,只光被掐住脖颈,但整个身子都乖乖伏在了身前,一动不动的。   “怎么?怕我弄你?”段颖鸩拍拍他的脸,轻笑道。 作者有话说: 至于鱼儿有没有小福,大家自由心证 第265章 似水情柔(3) 披肩杏白,   披肩杏白, 堆委在男孩脚边,吕幸鱼动作缓慢,手指抬起来, 细看指尖有些抖, 旗袍领口的盘扣碾入他指腹里,蹭了又蹭,总算蹭开了。靛蓝这个颜色有些老气了, 腰侧还绣了几株莲花, 瓣叶顺着腰线在侧面弧度绽开, 男孩的脸面已经红了,从他的眉眼一路蔓延到脸颊, 稚嫩的眉目且因为羞怯或是恼怒而蹙起, 毕竟他要在自己的公爹面前, 净身脱衣。却又不得不服从。   他低下头, 白皙的手臂绕到后颈去解扣子,绷紧了的手臂颤巍巍的, 汗珠剔透晶莹,从他的鬓间滑落至下巴那, 摇摇欲坠, 是扣子太难解了吗?   不过他不应该先解开领口的扣子的。   段颖鸩就坐在他面前, 手搭在盖了桌布的圆桌上,静谧的内室,传出几声极低的喘息。   扣子解开了,靛蓝色的布料与披肩混在一同。   晨间的晴光是最为柔软的, 穿过纸窗,男孩像是穿上了层纱,他环抱着手臂, 丰腴的软肉从臂弯间挤出,还是没敢抬头,段颖鸩清楚地看见,他的肤肉渐渐染上了与脸颊同样的桃红。   他站起身,走到了男孩背后去,目光描摹了遍男孩的脊背,随后指腹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吕幸鱼惶惶抬头,手指抓紧了自己的手臂,男人手是凉的,可他飘过来的呼吸却灼热异常,在他的脖颈间徘徊,吕幸鱼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想往前走,还未等他做出行动,他腰肢就已经被揽下了,男人力气有些大,完全不像段逢音那样怜香惜玉,手掌粗糙,抓在他软白的腰腹间,力气之大,那些软肉都从男人的指缝间溢出。   后背结结实实地陷进了男人的胸膛间,吕幸鱼的眼泪说掉就掉,他放下了手,仓促地推拒在男人的手臂上,哭得可怜至极:“...呜呜呜我、我真的没有藏,放、放过我吧呜呜呜呜......”   他泪眼朦胧地回过头,只见一张冷硬锋利的脸,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吕幸鱼抽泣着,他实在是笨,他看不懂男人的脸色,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只好发挥他最擅长的技能,他哆嗦着踮起脚,湿漉漉的唇瓣在段颖鸩下巴碰着,打着泪嗝叫他:“爹、爹爹,我真的没有呜呜呜,你放了我吧。”   他唇肉饱满,刚刚就已经被自己咬得殷红肿胀,毫无章法地磨过男人的下巴,蹭着,哀求着,像只猫儿那样,伸出短短的舌头,在他下巴忝弄,轻咬,泪水也把段颖鸩的脸弄得一片狼藉。   段颖鸩注视着他,眼底深不可测,吕幸鱼看得心惊胆颤,不过很快,男人就松了些力气,就着吕幸鱼仰起头的姿势,他抹去了男孩脸上的泪,声音状似怜爱:“哭什么?只是搜身罢了。”   “还哭得这么厉害,我有动你吗?”   吕幸鱼眼睛了盛满了泪,他眨着眼,小声说:“我、我害怕......”   “当初勾引我儿子的时候怎么没怕?”段颖鸩说。   他说这句话时神色无异,吕幸鱼还是紧张地移开眼,“我们是自由恋爱...我没有蓄意勾引他。”   段颖鸩忽然掐住他下巴,逼他看着自己,“没有勾引?”   他看着男孩的嘴巴,被他掐开一个湿红的圆口,他低下头,凑得更近了些,莫名其妙说了句:“我看见了。”   “...什么?”吕幸鱼呆呆道。   段颖鸩回想起半月前的事,他语气淡然:“看见你在他面前比现在穿得还要少,一副搔首弄姿,欲求不满的骚样。”   男孩眼睛瞪大了,藏在嘴里的舌头也伸了出来,摇摇晃晃,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颖鸩:“你想早日怀上我段家的骨血,好让我放话许你进门吗?”   “可惜了,我儿子是个不中用的,也可惜了你这副身子。”   他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眼看着男孩羞愤得瞪着自己,他还笑了出来,“你要是真想怀,不如今晚,我就将你送进他的棺材里,和他洞房。”   “你这样漂亮,也这样会勾引人,恐怕段逢音死了,变成鬼也要爬起来和你翻云覆雨。”   “到时候,肚子里怀上阴胎,那你就是我段家名正言顺的大少奶奶了。”   男孩被吓得面无血色,眼泪自顾自往下流,一双眼呆愣地看着段颖鸩。   段颖鸩拍了拍男孩的脸蛋,问:“还想做大少奶奶吗?”   吕幸鱼回过神,他眼神惊惧,慌忙摇着头:“不、不、我不......”   “是不敢,还是不做。”   吕幸鱼手指揪得泛红,他扁着嘴没说话,那他要被赶出段家了?他还没找到玩家呢。   段颖鸩蓦然松开了手,他转过身,“今晚十二点前给我答复,否则,我就把你送进段逢音的棺材里。”   他出门时,管家就等候在门外,段颖鸩瞥过他,走在了前面。   “老爷,明天少爷出殡,可还要安排着少奶奶一起送行?”管家询问道。   段颖鸩停下脚步,手抬起来,顺手拂过侧边花丛里的花蕊,他嘴角有着愉悦的笑,“不必了,那时候,他应该也有心无力了。”   他走后,吕幸鱼连衣服都没穿,他躲进了被褥里,哭的时候,声音还不敢放大了,怕被别人听见,只好压低了嗓子,喉咙钝疼着,哭出低低的泣音。   “呜呜呜呜...我什么都没做错,好不容易嫁进来还要撵我出去呜呜呜呜.....我只是想回家,我有错吗?”吕幸鱼蜷缩在被子里,想起段颖鸩那威胁的模样,他双腿还愤恨地蹬了蹬。   “这老不死的...占了我的便宜,看了我的身子还要撵我出门,真不是个东西!死的怎么就不是他呢呜呜呜呜段逢音...你能不能活过来啊呜呜呜......”   段逢音虽然是不中用,但比他爹可好太多了,又温柔又体贴,吕幸鱼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是命不好,死得这么早。   “你爹都这么欺负我了,你就算变成鬼也不能光看着啊。”吕幸鱼抽泣着,被子里都被他哭得沉闷不已,他喘着气,脑袋笨拙地钻了出来,他躺在软枕上,呆呆地吸着鼻涕,眼眶通红,眸色涣散,嘴里低声还无意识地骂着:“...什么阴胎...我是个男的,还怀孕,这老不死的也是个文盲吧。”   刚刚衣服都脱了,这男人还没发现他性别为男吗?虽然下面还是留了件,吕幸鱼咬着手指,脑子里忽然回想起管家说的那几句话。   他又气鼓鼓地皱起眉,掀开被褥朝里面看了眼。   “段逢音...你回来吧,我好想你。”他盖上被子,眼皮阖上,小声说了这么一句,他哭得累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床前的珠帘轻轻晃悠着,拂落在地,很像前院里落在地上的柳条,沙沙,沙沙,这点细微的声响蔓延在屋内。   正午十二点,胖丫端着午饭进来,男孩已经窝在被褥里睡着了,她轻声叫了两声,少奶奶没理她,她就把饭菜放在了桌上,随后轻手轻脚地合上门出去了。   阳光有些刺眼,吕幸鱼揉着眼皮坐起来,身上套了件粉白的里衣,他嘟囔着:“怎么这么大的太阳呀...都照到床上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睁眼看去,屋内十分亮堂,皆被阳光笼罩着,圆桌那坐了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穿着月白长衫,他低着头,两只手臂都放在了桌上,他背影落寞,在金灿灿一片中几乎透明。   吕幸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怔然地下了床,脚步行走间,寂静无声,室内也听不见任何声响,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子一同浸在阳光里,可他感受不到一丝暖意,甚至后背还起了冷汗。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碰在了男人肩头。   男人动作一顿,随后回过头来,吕幸鱼看见这张温柔的脸愣住了,喃喃道:“段逢音?”   段逢音见他醒了,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柔和:“你醒了啊?睡这么久,小囡睡饱了吗?”他搂过男孩的腰肢,想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吕幸鱼魂不守舍地坐了下来,他眼珠呆滞地移过去,盯着男人的侧脸发呆。   “你、你不是......”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嘘,小囡你看,我刻得漂亮吗?”男人没有看他,而是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吕幸鱼看过去,是一枚金子做的长命锁,男人正拿着刻刀,在上面刻下字迹,吕幸鱼看不清他刻的什么,努力眯起眼去看,阳光太大了,照在上面都反了光。   似乎开头一个字是‘段’。   “说话呀,是不是不喜欢?那我重新刻?”男人和他贴着脸,语气宠爱。   他脸一碰过来,男孩便被冰得抖了下,嘴里连忙道:“好、好看好看,你刻得都好看。”   “小囡怎么不叫我老公了?以前不是最喜欢这么叫我了吗?”段逢音很喜欢和他亲密,冰凉的唇瓣在他脸肉上蹭着。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他这是撞鬼了还是在做梦啊......   “老公。”他叫了一声。   “好乖。”段逢音扶过他下巴,冰冷的唇瓣压上了他的,动作温柔地和他接吻。   吕幸鱼被亲得神魂颠倒,他嘴巴张开,猩红的舌尖被男人拨弄吸吮,男人的舌头也是冰冰凉凉的,伸到他嘴里来,冻得他嘴巴发僵,他一动不动地张着嘴被对方的舌头玩弄。   他手伸到自己腰间,用力掐了一把。   “呜......”好疼,吕幸鱼眼里涌出泪花,这么疼,肯定不是做梦了,他这是真撞鬼了。   段逢音听见他的轻呼,掀开眼皮的一瞬间,瞳孔是阴冷的,随后温柔地注视着他,他在男孩唇肉上亲了亲,“怎么了?疼了?”   吕幸鱼眼里包着泪,他摇头:“不、不疼。”   “小囡又忘了。”段逢音摸上他的后颈,冰冷的指尖轻轻捏着他的软肉。   吕幸鱼被捏得后背发凉,他急忙加上一句:“老公,我不疼的。”   “乖。”男人说罢,就搂过他的脊背,继续低头忙活着手里的活。   他不说话了,吕幸鱼也不敢从他腿上下去,他就看着男人刻字。   长命锁,段逢音刻这个干什么?   “傻瓜你忘啦,是你要我刻的呀。”男人轻声说。   吕幸鱼刚刚想得太出神,竟直接问了出来,听完段逢音的回答后,他疑惑地说:“我有吗?为什么要刻这个?”   男人停下动作,侧眸看向他,神色平静:“这是给我们儿子刻的。”   吕幸鱼张开嘴,好半晌没说出来话。   “儿、儿子?!”   “哪儿来的儿子?不是,我生的?”吕幸鱼震惊地反问。   段逢音静静地看着他:“嗯。”   说完,他又自顾自刻着,嘴里絮絮叨叨:“孩子刚出生时,你就要我刻...可惜啊......”   “我们的儿子没来得及戴上......不过还好,后来长大了,但是又尺寸不合适了。”他声音满是遗憾落寞,轻得几不可闻,似是一阵风都能吹散。   吕幸鱼懵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他真的是个男人,段逢音不会疯了吧?   “我们的儿子?”吕幸鱼语气艰涩地反问。   段逢音点点头。   “那在哪儿?”段逢音绝对是疯了,吕幸鱼觉得他现在疯得像是个被打入冷宫,还要高呼着自己儿子能当太子的妃子。   段逢音冲他弯起唇,脸上溢出笑,温柔又诡异。   “在你下面。”   “他在和你捉迷藏呢。”段逢音说。   吕幸鱼下意识低头,可什么都没有啊,他弯下腰,仔仔细细地在周围看了一遍,真的什么都没有。   待他起身时,厚重的桌布忽然晃了晃,男孩抿起唇,他掀开了垂落到地上的桌布。   一个面色青灰,眼眶发紫的小孩就这样撞进了吕幸鱼的视线里,对方抱坐在桌脚,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在与吕幸鱼对视后,嘴巴咧开了笑,露出了血色口腔,他说:“娘亲,你找到我啦。”   声音稚嫩,又混着些令人汗毛倒竖的阴凉。   吕幸鱼瞪大的瞳孔里倒映出小孩那张恐怖的脸,他张嘴叫着‘娘亲’,嘴角延着向后撕裂开来,血珠接二连三地往外迸出。   吕幸鱼脑袋如针扎般的疼,他白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少奶奶,少奶奶?该吃晚饭了少奶奶。”胖丫站在床前,轻声呼唤着男孩。   吕幸鱼一头的冷汗,他睁开眼时,视线有一瞬朦胧,他声音嘶哑:“我在做梦吗?”   胖丫挠了挠头:“少奶奶,您睡得太久了,这都傍晚了。”   “傍晚了?”吕幸鱼喃喃道。   “对呀,快起来吃饭吧,您一天都没吃了,不饿呀。”胖丫扶着他下床。   吕幸鱼和她走到了圆桌前坐下,在坐下后,他手放在了桌上,他看见了自己身上粉白的里衣,他睡觉前不是没穿衣服吗?   他脊背一缩,随后连忙把腿脚都搭在了软凳上,瑟瑟发抖地抱着腿,胖丫问:“少奶奶?”   “你你你你你看看桌子下面有东西没?”他颤声道。   “啊?”   “快看看啊!”吕幸鱼快哭了。   胖丫弯下腰去,撩开桌布看,吕幸鱼试探地问:“有吗?”   胖丫弯着腰,身子一动不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   吕幸鱼屏住呼吸,他也弯下腰去,他闭上眼,手指颤抖着伸过去,而后猛地掀开,没有人在叫他娘亲,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桌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就着弯腰的姿势,脑袋转过去毫无防备地侧过去和胖丫说话:“吓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胖丫低头看着他,眼眶裂开,里面滚出鲜血,一滴一滴,往下砸着,那张时常笑着的脸如今已是面目全非,嘴巴被撕裂到后颈,蠕动着,爬出些黑灰的蛆虫来。   吕幸鱼不停地往后挪动,屁股一歪,摔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吕幸鱼赤/裸着,他满目惊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左右乱看,生怕鬼就在他背后,这回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心脏还在砰砰乱跳着,吕幸鱼大口喘着气,发觉自己没穿衣服,他脱力般地坐在了床边。   “大少奶奶?您醒了吗?该吃晚饭了。”胖丫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吕幸鱼现在都没力气跑了,他站起来,穿好衣服,有气无力道:“进来吧。”   胖丫端着饭菜走进来,她放在桌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少奶奶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不饿呀?”   “还、还好。”男孩慢吞吞地走了过去,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胖丫。   胖丫察觉到,看向他,“少奶奶,我脸上有东西吗?”   吕幸鱼摇头:“没有没有。”   男孩魂不守舍地吃着饭,胖丫就站在他旁边,“今夜怕是要下雨哦,外面又在刮风了,昨夜都没下成。”   吕幸鱼筷子上的菜掉落在饭碗里,他恍然记起,今夜十二点,他还要给段颖鸩一个答复。   “老爷,都已经安排好了。”管家走在段颖鸩身后,和他说了明日下葬的流程。   “嗯。”男人神色漠然,他跨进自己房内,“下去吧。”他转过身,侧头说了句。   “好的。”管家低头应声,离开时,目光扫过段颖鸩的堂屋。   门被男人关上,段颖鸩边往里面走,边脱着外套,他不喜欢别人近身伺候,晚上门外也没有守夜的。   他将外套搭在了床榻前的屏风上,脚步沉缓,高大的身影在屏风前一晃而过,他走到了床前,玄色的床帐紧拢着。   长指撩开床帐,他的被子被摊开,中间鼓起一团,细看还在发抖。   段颖鸩在床边坐下,眸色晦暗,他没说话,里面的人像是察觉到他已经来了,过了片刻,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从里面笨拙地钻了出来,男孩满脸潮红地抬起头,他迎上段颖鸩的目光,声音怯弱,又带着些不明所以的春情放/荡。   “...爹爹,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6章 266、似水情柔(4) 半月前。 ...   半月前。   段家大少爷把吕幸鱼带回来时, 正是中秋前夜。   段颖鸩在正厅见客,来的几个人都是段氏宗亲内的几个叔伯,段颖鸩最烦这些人来, 他坐在主位, 手搭在桌上,有些烦躁地敲着茶杯。   他们来,无非是说, 段逢音日子不多了, 该从他这些兄弟侄亲里面挑个合适的继承人。毕竟段家家大业大, 等他死了,总得有个在灵堂说话的吧。   他目光在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唇瓣勾起来, “那你觉得谁最合适?”   那人顿了顿, 随即道:“颖鸩你别多心, 我是实话实说......”   “说。”   那人咳嗽一声,搬出了自家长子。   段颖鸩笑出了声, 问了下他儿子的生辰八字。   对方犹豫着说了,段颖鸩摸着杯盖, 嗓音沉沉:“八字倒是不错, 命也够硬, 那你觉得,他要是进了段家,能活过几日?”   “我——”那人一张脸憋得青青紫紫。   段颖鸩无趣地收回眼神。   管家走了进来,他段颖鸩身前, 声音不大不小:“老爷,大少爷回来了。”   段颖鸩垂眼盯着地面,只听管家又说:“还带了一个......”   “爹, 我回来了。”一道沉静的声音插入正厅,来人穿着简朴的灰白长袍跨进门槛,身后还跟了个。   那人胆子似乎很小,躲在他身后不肯露出脸,两只手紧紧地攥着段逢音的手臂。看来段逢音把他养得不错,在外这几日自己都过不下去了,还把他捯饬得这么漂亮。   浅粉色织锦衣料,大宅门里大小姐穿的短褂长裤。   段颖鸩抬起头,黑黢黢的眼掠过了段逢音。   “什么事?”他没有闲心情说多余的话。   “我想和他成亲。”段逢音搂住了身旁人的肩膀。   话音落下,正厅内寂静一片,几位叔伯面面相觑,不是都传段逢音不举吗?这都快死了还要成亲,要是生了孩子,那他们可怎么办?   桌上的烛火闪动着,晃悠在段颖鸩的侧脸,他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段逢音。   段逢音不肯退让,倒是他身后的人怕得厉害,搂在他臂弯间的手也缩了回去,整个人都躲在了他身后。   他说:“好啊,只要他怀上我段家的种了,我就让他进门。”   夜空黑沉沉的往下压着,天上悬着白玉般的月亮,连颗星星都没有。段颖鸩路过前院的那棵柳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段逢音的房间离这不远,他穿过长廊,离远了看,整座院落,就他那窗格还是亮着灯的。   那声音故意拈得细了,像一阵风似的,狡黠地钻出窗隙落在他耳边。   学得不男不女,又媚又柔,比黄鹂鸟细,又比井水粗,蜿蜒过那人的喉腔。他站在窗前,侧头往里看去。   几个时辰前,他儿子带回来那人,身上穿了件女人才会穿的肚兜,细细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他的后颈,还有脊背,他坐在段逢音腿上,两条腿缠着男人的腰,他被吻得脑袋朝后仰,脖颈脆弱地绷紧了,皎白如玉的脸上被顶出红痕。   他叫的声音断断续续,因为男人的舌头在他嘴里作乱,他很骚,学不会收敛,被亲得咿咿呀呀,口水直流,还会用自己的软舌去...不知道是迎合还是推拒。   舌头都被亲肿了,放荡地搭在外面,他说:“...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成亲呀...真的要我怀孕吗?”   “可是我还小呀,我这么小,我怎么能未婚先孕呢...我会被人吐口水的。”他声音甜哑,被作践得气若游丝般得伏在男人胸膛。脖子上的系带被揉得松松垮垮的,其中一根已经落在了他白软的手臂间,他依偎进男人怀里,说得天真又淫/荡。   段逢音扶住他的腰肢,他的手掐揉着怀里人腰间的软肉,唇瓣翕动几番。   段颖鸩看他要怎么说,这个不中用的东西,恐怕现在都还没干到人吧。   果然,段逢音只是拍了拍怀里人的脊背,手指克制地帮他把那根系带绕了回去,那人像是不懂,又故意蹭掉了。   段颖鸩看得发笑,他敛起下巴,抬脚离开了。   男孩身上已经渗出了汗,毛孔细密的翕张着,稍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让他打颤,他还是穿着当日勾引他儿子那身。见段颖鸩没有动作,他便大着胆子,整个身体都从被褥里钻了出来。   他臂弯细细的,肤肉经过热气的蒸腾,呈现出一种俏丽的粉白,他搂着段颖鸩的脖子,坐在了他腿上。   看着人不大点,肉倒是不少,压在男人腿上软绵绵的。   男人没动,吊着眼皮看他。   吕幸鱼一张脸酡红不已,他期期艾艾地抬起眼,唇瓣被自己咬得发肿,在男人眼下,那颗唇珠在下唇压了又压,靡艳饱满,仿佛下一刻就能渗出汁液来。   “找我干什么?深更半夜爬爹爹的床,谁这么教你的?”段颖鸩问他。   吕幸鱼羞怯地蹙起眉,他两只手都搂住了男人的脖子,上身前倾,和他若有似无地接触着,“...我想和你说......”   “嗯?说什么?”段颖鸩舍得伸出手了,扶在男孩腰上,粗糙的指腹细细磨着他的肤肉。   吕幸鱼被摸得抖了下,唇瓣也磕碰在了段颖鸩的唇上,他下意识本想躲开,抬眼却看见男人那双眼睛,又硬生生地逼着自己,探出舌尖,轻舔进对方的唇缝里。   “我,我不想做大少奶奶了。”他尾音颤抖,一边说一边舔着男人的唇瓣。   “是吗?那你想做什么?”段颖鸩淡声询问着,扣住他的腰,随后他倒进床榻里,男孩的视线有一瞬黑暗,随后整个身子都陷进了段颖鸩怀里,他反应过来后,惊惶地想要爬起来,可后脑勺和腰都被揽住往下摁。   他唇瓣紧贴着段颖鸩的,对方的手指勾住他脊背的系带,一拉一扯间在肤肉上蹭来蹭去。   “说话。”男人不耐道。   整个床帐里都弥漫着男人身上的气息,吕幸鱼只觉得自己被包裹得密不透风,都秋天了,他还是觉得好热,身前轻薄的布料揉在一团,紧压着段颖鸩的胸膛,男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硌得他好疼。   “我想,我想做爹爹的太太,我不想守寡。”吕幸鱼红着脸说,他唇瓣抬起,轻轻地吻在男人脸上。   “好不好?”吕幸鱼见他不说话,又在他脸上亲了亲。   他身上有股香味,段颖鸩抱着他,好像怀里抱了个软绵绵的香囊,又白又软,他忽然咬了一口男孩的脸蛋,在对方惊叫一声后,猛地掐起他的腋下,将他抱了上去。   原来真是哪儿都是香的,男孩蜷缩着坐着,腿肉颤抖,他撑住床架,阖上眼时,睫毛下面渗出水液,很快,整张脸都变得湿漉漉的。   他小声呜咽着,白嫩的腿肉被自己掐出红印,喉咙喘息声急促。段颖鸩也不止手粗,舌头也是,吕幸鱼记得,刚刚舔吻他唇缝时,尽管再小心翼翼也不免碰到他的舌头。   他断断续续地抽泣出声来,可怜得要命,泪水堵在他眼眶,一滴一滴往下砸着,也会砸在男人脸上。   吕幸鱼哭得绷紧了腰肢,他压弯了身子,宛如一张满月的弦。   男人脸上挂满了他砸下来的泪,他探出头来,顺手挪着吕幸鱼,让他坐在了自己身上,仰头看他,脾气很好地问:“又哭什么?”   吕幸鱼扁着嘴,他脸蛋湿红,汗液润湿了他的额发,往下耷拉着,听见男人问话,他懵然地低头和他对视。   “要做太太了还哭?”   “知不知道要怎么伺候丈夫?段逢音教过你没?”段颖鸩话变得多了起来,他舔了下唇瓣,齿间弥漫着男孩身上的甜味。   吕幸鱼摇头。   段颖鸩笑了笑,这回是真心实意的笑,他抱起男孩,把他压在被褥里,又拍拍他湿淋淋的脸,“那爹爹教你,这次要是再哭,我饶不了你。”   吕幸鱼一开始憋着不哭出声,后来就由不得他了,他不哭男人也会逼着他哭。段颖鸩身体很沉,比吕幸鱼要高大许多,压下来时,男孩眼前都是黑的,嘴里被挤出一连串的娇哼。   他也不懂得怜香惜玉,适可而止,吕幸鱼委屈得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不肯看他,也不肯把脸露出来给他亲。   段颖鸩不像段逢音那样会哄人,说了两句男孩不理他后,他就没那耐心了,捞起男孩的脖颈,偏过头就啃咬在吕幸鱼柔嫩的脸肉上,唇齿都在厮磨,粗糙的舌面用力舔舐着,把男孩的酒窝舔得红肿,即使不笑也会陷进去。   吕幸鱼还要躲,段颖鸩直接将他翻过了身,耳边是男孩的哭叫声,白软的腰腹都在抖,段颖鸩压了下去,眼神直逼男孩湿润的眸光。   他掐开男孩的嘴巴,埋头吻了下去,粗厚的舌头堵了满嘴 ,吕幸鱼舌尖又红又烫,被包裹吸吮着,男人在他嘴里四处忝弄,吕幸鱼的嘴巴都被撑圆了,腮边鼓起,止不住的口水往下淌。(只是亲嘴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吕幸鱼被堵上嘴,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他哭着,两腿蹬在床面。   段颖鸩呼吸粗重,离开他唇瓣时,男孩的嘴已经合不拢了,他虚弱地张开,舌头猩红肿胀,舌尖已经破了点皮,搭在外面,他目光散涣,还在一声一声打着哭嗝。   段颖鸩捧起他的脸,爱怜般地吻在他鼻尖,“很乖,胖鱼。”   早已是日上三竿,男孩却还没醒,床帐也紧闭着。   段颖鸩就坐在外面的椅子里,他喝着茶,侧脸和手背都有些抓痕。   “老爷——”女孩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胖丫脚步凌乱,她跨过门槛,急匆匆地来到了屋内。   段颖鸩头都没抬,只听面前人说:“老爷,少奶奶不见了,他从昨夜就没回来,府里我也已经找过了......”   “不用找了。”男人说。   他对上胖丫焦急的眼神,轻声道:“他在我这,以后也不要再叫他大少奶奶了。” 作者有话说: 胖鱼...胖丫...究竟有什么联系呢..... 第267章 似水情柔(5) 晨光熹微,   晨光熹微, 穿廊来的风拂得垂落在地的柳枝轻轻地晃悠着,女孩穿着段宅下人才会穿的衣服,她梳着双环髻, 端着装了热水的木盆, 急匆匆地跑过院落,木盆里荡起的水花还时不时溅在她脸上。   她把木盆送去了少爷房中,对方刚起身穿好衣服, 男人坐在紫檀椅内, 看见她满脸的汗, 询问道:“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吗?”   女孩擦了擦脸,心道, 那偷懒取巧的, 准是又躲着在哪儿玩。   她从里屋走出来, 去到院子里, 吊了桶井水上来洗脸,洗完后, 趁管家没注意,跑回了下人住的偏房里去。   门一推开, 她就听见了那人睡熟了打呼的声音。   她撇起嘴, 脚步急促地绕过屏风, 撩开帐子一看,这人四肢摊开,里衣掀到了圆鼓鼓的肚皮上,小脸绯红, 睡得像个翻过盖的小王八。   “胖鱼!你还睡呢!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要睡!”女孩气不忿地去捏他耳朵。   她没收力,熟睡的那人眼睛还没睁,嘴巴就已经张开呼疼了, “好疼好疼呜呜呜——”胖鱼抓住她的手,脸蛋皱皱巴巴的,他眼神委屈从床上坐了起来。   胖丫松了手,瞧见他白嫩的耳朵已经红了,她哼了哼,“还不赶紧起来,刚刚大少爷可问你了。”   “说不定他知道你在偷懒,正想着怎么责罚你呢!”胖丫抄起手臂,垂眼睨他。   胖鱼盘腿坐在床上,他揉着耳朵,闻言眼睛亮起:“真的吗?他问起我啦?”   胖丫翻了个白眼,这货准还在做嫁给大少爷的美梦,“你又想哪儿去了?”   “他问今天早上为什么你没去伺候他。”   胖鱼从床上下来,走到铜镜前坐下,来段府这么久了,还是不会梳丫鬟的发髻,十根手指往后绕去,抓在头发上,像是打了结,胖丫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帮他梳头。   她动作细致,木梳轻轻刮过胖鱼的头皮,帮他梳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双环髻。   胖鱼对着镜子笑,梳好的两个发髻分别盘在脑袋上,他晃了晃脑袋,像两个小耳朵,他仰起头,稚嫩的面容上眼睛弯起,“小丫,以后我要是做了大少奶奶,我就让你做我的大丫鬟,跟着我吃香喝辣。”   胖丫把梳子放下,懒得和他再说,“赶紧的换衣服,今天老爷过生辰,你要是再不出来帮忙,待会儿管家就来收拾你了。”   胖鱼努起嘴,想到管家那张死人脸他就头疼。   上次明明就差一点点,他就能爬上大少爷的床的,都怪这个管家!   听说大少爷不是段老爷的亲儿子,但是段府这么多年也只有他一个少爷,据胖鱼观察,这父子俩之间的感情淡薄,平常见了面也不会多说几句话。   今日还是段老爷寿辰,胖鱼笨手笨脚的,故意摔了两个盘子后,被管家使唤去了院子里吊水。   他坐在柳树下,撑着下巴,心想,他才不要去做那些伺候人的功夫呢,他是要做大少奶奶的。管家让他打水他也不打,他脑袋靠着树身,做起了锦衣玉食的白日梦。   胖鱼是十四岁被买下来送进段府做丫鬟的。   来市场买他那人看见他一头利落的短发,便挥手说不要了不要了,男人哪会伺候人?   身后掐着小孩儿手臂的老太太连忙叫住他,随后一把捞起胖鱼的脸,粗鲁地擦去他脸上黑乎乎的印记,嘴里说:“这是女孩啊,哪有男孩长这么标志的?”   “你看你看——这脸水嫩的。”她凑近那人,低声说:“等他年岁大了,用得上的地方多了去了。”   那人盯着胖鱼标志的五官好半晌没说话。   胖鱼被买下了,被牵走时抱着老太太的手哭得呲牙咧嘴,哭声引来了一大群人,老太太尴尬地笑着,她蹲下来,在胖鱼手臂上掐了一把,悄声说:“哭个屁!被买去做大少奶奶了还哭!跟着我你就等着被打死吧!”   胖鱼哭红了的眼睛有些怔然,他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带走了。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回看身后的老娘,对方跪在地上,还在数钱,她已经龟裂的指尖,快速地拂过手里的赭棕色钞票,数得唾沫横飞。   胖鱼认得,这钞票还是不久前中央银行发行的大额银行券。   他擦了擦泪,跟着这人走了,他只记住了一句话,他来,是要做大少奶奶,过好日子的。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呀?小胖鱼?又躲着偷懒。”男人温润的声音近在耳畔。   胖鱼眼皮动了动,他睁开眼,面前是一张柔和的脸。他笑起来:“大少爷,我才没有偷懒呢,我在吊水......”   段逢音朝侧边看了眼,井口旁就放着半桶水,周边还倾洒了不少。   段逢音拉着他站了起来,瞧他睡得面庞酡红,便拿出手帕来帮他擦了擦鬓边的汗,他眼神专注,柔软的手帕轻轻在男孩脸上擦拭着。   他看向男孩的目光温柔,像是他们身旁的垂丝柳,拂在地上那样轻轻柔柔,缠绵缱绻。   胖鱼年纪小,被看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他踮起了脚,仰高了头,美滋滋地闭上眼,让少爷帮自己擦汗。   段逢音失笑般地捏捏他脸。   “大少爷,你怎么不在前厅和他们吃饭呀?”胖鱼睁开眼问。宴席上那么多好吃的,他去厨房端菜的时候可都看见了啊,他还偷吃了一小块,美味得差点把舌头都咽下去。   “他们都太无趣,不想听他们说话。”   “无趣吗?”胖鱼眼珠转了转,他问:“那我有趣吗?你觉得,我、我是不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为什么会觉得无趣呢?和段家有关系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大老爷,胖鱼做梦都想和他们打上交道呢。   “嗯,你很可爱。”   “看见你,我就很开心。”段逢音低头看着他。   如此直白的话,弄得胖鱼红了脸,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小声说:“可、可我只是一个丫鬟。”   胖丫问过他,为什么只想做大少奶奶,而非大太太。   胖鱼惊愕道:“我才不要呢,老爷都四十了,我才不要嫁给一个老头,我还这么年轻,他配不上我的。”   “让我做大太太也不行,我不要和一个老头亲嘴。”   段逢音没有说话,胖鱼羞赧的眉眼悄悄抬头来看他,他为什么不说话呢,他接下来难道不应该说:你不要做丫鬟了,我娶你,让你做大少奶奶吗?   段逢音看起来不太开心,他面容有些忧愁,他的手,隔着丝帕在男孩脸上轻蹭着,他声音很低,裹在了细密的柳枝内,“小胖鱼,我活不长的......”   胖鱼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见他不开心,他便晃起了大少爷的手,“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   “你笑一笑呀。”   “好。”段逢音眼神又晕开了温柔的笑。   他让段逢音走远了,自己躲在了垂丝柳后面,他身量小,箍坐在地上,借着柳条便能将他遮得严严实实,他探出脑袋,扬声道:“我躲好啦!”   说完脑袋就缩了回去,他抿起嘴偷笑着。   大少爷肯定喜欢他,他对自己温柔体贴,他迟早有一天会当上大少奶奶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胖鱼甚至能听见对方掀开柳条的细微声响,他兴冲冲地站起来,转身人也没看清,就跑过去抱住了来人的腰,他甜蜜地仰起头,下巴抵在对方的胸膛,声音天真烂漫:“你找到我啦!”   胖鱼脸上的笑僵住,他慌张地低下头,而后收回了手。   段颖鸩面无表情地垂眼看他,黑眸有一瞬诧异,他面庞凛冽,完全不像段逢音那样温柔。   段颖鸩掀开床帐时,男孩还在睡,被褥裹住他的肩膀,他的脖颈还有手臂都露在外面,上面布满了红痕,他侧躺着,唇瓣饱满艳红,下巴上还有一枚指印。   他昨夜不肯让男人亲,闹腾得厉害,段颖鸩动作又强势,力气稍微重了些,没想到这就留下痕迹了。   他伸出手,在男孩下巴上轻轻摩挲着。   吕幸鱼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见床前的男人后,他神色有些懵,随后慢吞吞地把脑袋钻进了被子里。   没想到这老不死的,在床上居然这么生猛,差点被他给弄死了,吕幸鱼气恼地咬起唇。   他没来得及在心里多骂两句,男人就已经掀开被子,把他给抱了出来。   吕幸鱼缩在他怀里,身量小巧,两条腿并得紧紧的,他脸蛋泛红,白嫩的肤肉挤弄在一起,被箍在一团。   段颖鸩的手覆盖下来,几乎可以将他脸全部盖住,他抬起,双眸在男孩脸上扫视着,“不饿吗?睡了一天了。”   他声音沉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吕幸鱼还是有些怕他,他也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怯弱和羞恼都写在了脸上,本就靠在男人怀里的身子,更往里面挤了挤,他声音粘腻:“我饿嘛。”   段颖鸩:“那还不穿好衣裳下来吃饭。”   吕幸鱼咬了咬舌尖,他慢慢伸出手去,抱住了男人的腰,他脑袋还羞怯地蹭了蹭,“不要,要、要爹爹喂我。”   段颖鸩呼吸粗重起来,他有些粗鲁地抬起男孩的下巴,张口吻了下去。   吕幸鱼本就惨烈的唇瓣又被包裹住,他仰起头,整个身子都窝在男人怀里,被亲得气喘吁吁,脚尖蹬在男人腿上,足背弓起,脚趾莹白,泛出粉来,下一瞬又被男人的大掌包裹住揉捏,指腹蹭过他的脚心,吕幸鱼哼鸣一声,他睁开眼,双眼湿润,在男人腿上蜷缩起来。   段颖鸩在他脸上亲了亲,哑声道:“年纪小,勾引人的本事倒是不少。”   吕幸鱼看向他,水润的眼睛眨了眨,他也不是没有脾气的,“那你也别上钩呀,是你自己经不住诱惑,又淫又色。”一把年纪了还不消停。   闻言段颖鸩也不生气,反而低声笑了笑,他埋头,脑袋压在男孩怀里,深吸了几口气,他慰叹道:“好香啊,我就喜欢你骚。”   吕幸鱼仗着他看不见,神色得意,段逢音都爱他爱得不行,何况这个老不死的。   胖丫把饭菜端进来时,还是没看见她家大少奶奶。   她小心翼翼地往屏风后看了几眼,在段颖鸩出来之前离开了。   段颖鸩虽说没伺候过人,但伺候起吕幸鱼来,还是像模像样的。   男孩靠在床头,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只管张嘴吃饭,他饿得够久了,在勺子还没递过来,他嘴巴就张开了,吃得嘴巴鼓鼓的。   段颖鸩一口一口地喂着他,神色淡淡。   吕幸鱼有些饱了,咀嚼速度也慢了下来,他观察着男人的脸色,问得细声细气:“我、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嗯?什么梦?”段颖鸩吹着勺子里的汤。   “我梦见段逢音了。”   段颖鸩盯着汤,问得若无其事:“还有呢。”   “还梦见...有一个变成鬼的小孩儿,他叫我——”   男人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打断了吕幸鱼的话。   吕幸鱼心惊肉跳地看向他,男人抬起眼,他说:“我还以为,你梦里的他知道你爬上他爹的床了,所以变成鬼来报复你了。”   吕幸鱼愣了愣,随后鼓起腮,他闷声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谁占了便宜......”他说得小声,也不知道段颖鸩听没听见。   反正男人没说话。   吕幸鱼想起昨天那个梦就害怕,他坐直了身体,去问段颖鸩:“爹爹,你说,这宅子,是不是真的闹鬼啊?”   段颖鸩敛起眉,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汤碗放到桌上,他说:“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我老是做噩梦...还有啊,前院那柳树,我感觉不太对劲。”吕幸鱼悄悄和他说。   “玉璧在哪儿?”男人没回答他,而是问了这么一句。   吕幸鱼卡了壳,他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啊,你上次不是搜过吗?真的不是我拿的。”   段颖鸩看着他,“段府是闹鬼,那块玉璧,就是用来镇压他们的,而你弄丢了它,那些鬼自然会缠着你不放。”   “啊?”吕幸鱼慌了神,那要怎么办?他已经弄丢了啊。   “最后一次见到它,是在哪儿?”段颖鸩问。   “在我床下,我明明记得就放在床下面的,但是你们进来搜,居然没有找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吕幸鱼小声说。   他见段颖鸩的神色不对,连忙道:“这真的不怪我啊,我也不是从你书房里偷拿的,我明明、明明是在段逢音房间里拿的...谁知道这是用来镇宅的呀......”   “你说什么?”段颖鸩反问。   “我说,我不知道这是用来......”   “上一句。”段颖鸩声音冷冽。   吕幸鱼呆呆的:“...我说我在段逢音房间里拿的。”   男人霍然起身,他表情蓦然阴戾起来,站在那,身上弥漫出一股阴气。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他靠过去,拉了拉男人的袖子,“爹、爹爹,你怎么了?”   段颖鸩:“要是不想被鬼缠上,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   “好、好。”吕幸鱼连声应下。   男人看他这样,还想说什么,最后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吕幸鱼抱着腿坐在床榻上,刚刚他又发什么疯?自己说错话了?吕幸鱼摇摇头,这儿每个人看起来都怪怪的,他要怎么找到另一个玩家呢。   他低下头,埋进自己的膝弯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好想回家。   外间的门被叩响了,吕幸鱼身子一顿,抬起头来,听见胖丫的声音,穿过门房:“少奶奶?少奶奶?”   吕幸鱼撩开帐子,他扬声道:“我在,你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吕幸鱼下了床,他往外面走去,寂静的内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停下来,声音也就消失了。   他面色忽然苍白起来,抬头时,胖丫正站在他对面,盈盈笑道:“少奶奶,我找了你好久。”   吕幸鱼抓紧了衣袖,他声音有些颤:“找我?”   “对呀,我一直在找你。”胖丫朝他走来。   “找我干什么?”吕幸鱼往后退去,他一边问一边盯着胖丫的脸,生怕一个转眼,对方又会变成那恐怖的模样。   胖丫走到桌前来,自顾自坐下,“我是来还东西的。”   “什么东西?”   胖丫没说话,看着男孩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距离,她脸上露出个阴恻恻的笑,“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吕幸鱼后背贴紧了墙壁,闻言一个劲儿的摇头,“你你你你你就在那儿说吧。”他快哭出来了,段颖鸩呢?段颖鸩死哪儿去了。   他不会是在做梦吧?平常那么活泼可爱的女孩,怎么变得这么恐怖了。   他手伸下去,用力掐了把自己的腰,疼得他泪眼花花的,还不忘去看对面的胖丫,女孩脸上笑容诡异,盯着他。   “好吧。”胖丫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吕幸鱼看见那一柄玉璧时,都傻眼了,“怎么在你这儿?”   胖丫撑起脸庞,她漫不经心道:“少奶奶,你应该谢谢我,要不是我及时拿走,你觉得当日段颖鸩能放过你吗?”   她摩挲着玉身,语气蓦然阴戾起来:“只是我没想到,少奶奶居然这么耐不住寂寞,一个晚上不见,就爬上了老爷的床。”   “还叫得那么骚,是生怕府里的下人都听不见吗?还是故意让他们知道刚进门的大少奶奶是个勾引自己公爹的浪货。”她一字一句的,说得愤恨恼怒,玉璧被她攥紧在手心里。   玉身盘绕的那条龙被她掐住,龙口在虎口上方大张着。   吕幸鱼被她这腔调吓得不轻,他吓得好半晌没说出来话。   胖丫抬起眼,看见吕幸鱼贴着墙,一副吓傻了的模样,嘴角扯开一个阴恻恻的笑,“不是要拿回玉璧吗?过来拿吧。”   她松了手,玉璧就放在桌上,她冲男孩招招手,引诱他。   “怕什么?这玉璧,不是镇宅的吗?我要真是鬼,现在怎么能和你说话呢?”她笑着说。   “快过来。”她面容笑得扭曲。   吕幸鱼哆哆嗦嗦地探出脚尖,艰难地往前移动着,对方也耐心地等候着他。   距离一步之遥的时候,男孩就伸出了手去拿玉璧,细白的手指颤抖,终于摸到手里了,就在他拿起来之后,仓促地瞟了眼对方就要跑时,他腰肢被猛然截住。   下一刻就落在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他惶惶抬起头,管家的脸就在上方,他唇角掀开丝笑,“蠢成这样,还想做大太太?”   吕幸鱼抓紧了玉璧,他磕磕绊绊道:“...你、你别乱来啊,我手里可握着它呢。”   管家被他逗笑,他掐住男孩的下巴晃了晃,“你知道要怎么用它吗?”   吕幸鱼眼珠转了转,“用?怎么用?”   男人的长指拂过他艳红的唇,接连往下,在玉身上来回地蹭,“我教你。”   床帐里,男孩睡在榻上,他哭声断断续续的,闷湿不已,他手指紧紧抓着被褥,哭得身子止不住地往前蹿。   男人坐在床边,拍了拍他的腰肢,斥道:“乱动什么,不是你要我教你怎么用的吗?”   “呜呜呜呜呜...你骗我呜呜呜怎么可能这样......”吕幸鱼闭上眼,一张脸哭得乱七八糟的,像个小孩儿那样控诉。   管家收回手,摸了把他哭得满脸是泪的脸,指缝里都是黏腻,他笑开了,弯腰对上男孩湿红的眼:“听话,你信我,就这样乖乖的,我保证,什么鬼都近不了你的身。”   “当然了,和你掉的泪一样多就更好了。”   他走了,可吕幸鱼连动一下都十分困难,他趴在床榻上,哭得十分惨烈。   每动一下,脸上都会迎来新的泪水,他满脸酡红,气喘吁吁地翻过了身,白软的肚皮跟着呼吸,上下起伏不停,他痴痴地咬着手指,口水淌了满下巴。   段颖鸩去了段逢音生前的房间,里面很是简洁,书桌后却挂满了画像。   上面画着的都是同一人,或笑或哭,佯嗔假怒,栩栩如生,他瞟了一眼,径直拉开抽屉,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吕幸鱼的房间要比段逢音的奢华许多,或许是知道这个人贪慕虚荣,便做足了面子来哄他高兴。   他在床榻前蹲下,弯腰朝床下看去,里面黑漆漆的,吕幸鱼口中所说的包袱也不在这。   傍晚了,他离开后院,路过那棵垂丝柳时,驻足看了许久。   心里记挂着个人,他回房的脚步也轻快了些许,他推开房门,屋内静悄悄的。   还在睡吗?他唇边有了抹笑,往内室走去,屏风后的床帐遮掩下来,他似乎听见了男孩的低泣声。   他循着哭声,掀开帐子,他的太太正趴伏在褥子里,闭着眼,满面春情地低吟着。   男人愉悦的面色尽数收敛,视线从他的脸一路滑落。   瞧见那点龙尾时,他竟沉声笑了出来。   男孩迷蒙着睁开眼,他看见段颖鸩后,便艰难地跪趴起来,朝他爬过去,发着抖的指尖讨好地摸上男人的手指,他嘴里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发/情地吟叫,哼哼唧唧,侧脸乖巧地伏在男人腿上,“...呜呜呜爹、爹爹,你回来了,我好难受......”   段颖鸩唇瓣上扬,眼神可是阴冷的,他手握上男孩的肩膀宽慰似的捏了捏,而后落下去。   一声脆响。   连着玉璧那点龙尾也抖了抖。   吕幸鱼哭叫出声,他身子蜷缩在一起,呜呜咽咽的,淌出的泪水润湿了男人的大腿。   段颖鸩没有抱他起来,像昨夜那样哄他,而是抓起了龙尾。   惹得男孩眼泪大肆涌出,男孩抱紧了他的腿,脊背剧烈地震颤着,姣好的脊线往下没入深处,一伸一缩。   他抖着叫着,嘴里绷扯出一声声靡靡泣音。   他求段颖鸩饶了他,段颖鸩不为所动,他脸色阴沉,力度加重些许,耳边全是男孩的哭叫声,他下巴上都是男孩的泪水。   吕幸鱼哭得嘴巴大张,像是那头盘旋在玉身顶端的龙嘴,他嘴里含糊不清,因为裹满了他的口水。   “呜呜呜是他说的呜呜呜呜他说这样玉璧才管用的呜呜呜爹爹、爹爹...他说的呜呜呜呜我只是害怕呜呜你饶了我吧呜呜呜......”他艰难地撑起身子,脚趾里都是汗,来回蹬在榻面,又哭又喘地循身而上,人还没看清,湿漉漉的唇瓣就落在男人脸上。   段颖鸩没问那人是谁,他捞起男孩的身子,把他摁在自己腿上坐着。   只轻轻一捞他的脖子,男孩被泪水浸漫的眼珠无神地往上翻去,他伸出舌头,摇摇晃晃,吐息艰难。   段颖鸩掐住他下巴,轻佻地晃,哑声道:“骚货,被人玩烂了都不知道。”   吕幸鱼瞳目痴痴,扭头,湿软的舌面忝弄在男人侧脸,他哭啊,使出了一身的骚货手段,去让男人心软,“...呜呜我、我只要爹爹玩呜呜呜呜.....”   段颖鸩被他忝得眯起眼,再冷硬的心肠都化成水了。   他细细打量着这一柄玉璧,男孩正伏在他胸膛,小口的喘着气,清纯艳丽的一张脸潮红不已。   “看来小囡很是厉害。”他夸赞了一句。   吕幸鱼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男人瞥他:“这还不厉害?”他手指圈成一个弧度。   吕幸鱼羞红了脸,躲进他怀里。   翌日,一大清早,男孩还没醒呢,胖丫就推开门,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找吕幸鱼。   “少奶奶少奶奶——你快和我出去看,大管家快被打死了。”她站在床帐外,高声叫着吕幸鱼。   吕幸鱼打了个哈欠,他从里面撩开帐子,胖丫率先看见的是他布满红痕的手臂,目光掠过,放在男孩那张脸上。   “什么被打死?”吕幸鱼问。   胖丫看着他那张靡艳的脸,咽了咽口水,“大、大管家......”   吕幸鱼穿好了衣服,他走得比胖丫还快,穿着高跟鞋的脚踢踢踏踏,走到前院里。   还是在那棵柳树下,昨日还装腔作势的男人,如今只剩一口气,趴在地上,妥帖规整的衣裳被鞭子抽破,露出一道道血痕。   吕幸鱼瞧见后,捂住嘴笑了出来,他抿起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慢慢走了过去。   走到男人身前,用他高贵,精细的鞋尖去踢了踢男人的脸,“哎,你死了没?”   男人蓦然睁开眼,还给吕幸鱼吓了一大跳。   吕幸鱼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见男人光是瞪着眼,看样子像是爬不起来,他又紧了紧自己的披肩,嘲讽道:“你还敢瞪我?是不是没被收拾够?”   男人张口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反而吐出口血来,有几滴还溅在了吕幸鱼的鞋面上。   吕幸鱼顿时嫌恶地皱起眉,他脚伸出去,鞋面在男人衣裳上擦拭着,“真恶心!”   他羞辱着这个往日对他不恭不敬的男人,就在他要收回脚时,男人忽然抓住了他的脚腕。   力气之大,狠狠攥住了他的脚腕,丰腴的软肉在他指缝间挤弄着。   吕幸鱼瞪大眼,差点摔了,一只脚艰难地立在地上,另一条腿从粉白的旗袍里露出,被男人攥在手里。   “你松开!你听见没有...快点!啊!”吕幸鱼惊叫一声,这男人居然偏头咬在了他的小腿肉上。   吕幸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见胖丫在一旁看呆了,他带着哭腔道:“你快来帮帮我啊!”   “我我我我来了!”胖丫撩起袖子走过来。   她蹲下来,去推管家的肩膀,可这男人就像是个咬住肉不松口的疯狗一样,越推他咬得越紧,吕幸鱼眼泪直流,被咬住的那条腿无力地垂下,“呜呜呜呜呜你快松开......”   胖丫看自家少奶奶哭了,气坏了,也不管这是大管家了,一脚踹在男人脸上。   这下男人松了口了,吕幸鱼也哭唧唧地收回了脚。   他被胖丫扶着,泪眼朦胧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腿,都已经破皮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管家抬起头,忽然这么说了句。   “你神经病吧!谁以前认识你了!”   “你这么坏,谁认识你谁倒霉!”吕幸鱼骂了他一句,而后一瘸一拐地被胖丫扶走了。   管家从地上爬起来坐着,身后的柳条被风吹起,打在他的脊背。   他擦了下嘴角的血渍,一样的拜高踩低,胆小如鼠,不会放过一点往上爬的机会。   胖丫替吕幸鱼上了药,她低声说:“少奶奶,以后咱们还是少去招惹大管家吧。”   “为什么?”吕幸鱼问。   胖丫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吕幸鱼哼了哼,低头看了眼自己腿上的咬痕,“他敢咬我,等爹爹回来我就告状,让他再挨一顿鞭子。”   胖丫干巴巴地笑了下。   自从上次在前院见过一次大管家后,吕幸鱼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再看见那张讨人厌的脸了。   他就待在段颖鸩的院子里,日复一日,他身边只有一个胖丫,院子被高高围住,他自从跟着段逢音回来,就好像再也没有出去过了。   他只知道,他要在段宅里找到那个人,他要杀了他,然后回家。   入冬了,吕幸鱼怕冷,又爱漂亮,段颖鸩就命人给他买了很多轻巧时髦的衣服。   吕幸鱼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却只能待在屋里,他坐在铺了绒毯的椅子里打瞌睡,面前烧了一个炉子,段颖鸩在外间和人说话,低沉的声音时不时会穿过屏风。   他撑起的眼皮慢慢落下,脑袋伏在藤椅上,他睡了过去。   他垂落的手臂被人晃了晃。   他睁开眼,腿间站了一个穿得臃肿的小男孩。吕幸鱼脑子有些迟钝,他以为是段颖鸩请来的客人带来的小孩,他说:“怎么了?”   小孩脸上扯开笑,“大嫂嫂,我能和弟弟一起玩吗?”   “嫂嫂?什么嫂嫂,你要叫我婶婶呀。”吕幸鱼纠正他。   而后吕幸鱼懵然道:“弟弟?哪有弟弟呀?”   小孩鼓起嘴,“你生的弟弟呀,我听大哥说,你有小宝宝了哦。”   吕幸鱼脑子又开始疼起来,他扶住椅子,额间冒了虚汗,他说:“没有,没有弟弟,我没有怀孕。”   “那他是谁?”小男孩指着对面。   吕幸鱼视线恍惚,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对面的椅子下,蹲着一个小孩,像是察觉到了吕幸鱼投来的视线。   他慢慢抬起头,还是那张稚嫩,恐怖的脸,他咧开笑,叫他:“娘亲。”   吕幸鱼后脑勺一阵针扎般的疼,他猛然从梦中惊醒,起了满背的汗,他趴在身侧的茶桌上,大口喘着气。   耳畔传来段颖鸩在屏风那头模糊的声线,他的心惴惴不安的跳着,随后撑起身,脚步凌乱地奔到了外间。   “年关将至,烧新纸的事宜我会提前知会各位......”他话未说完,男孩就已气喘吁吁地走到他身前来。   堂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听说,这是中秋节后,段老爷给段逢音娶的阴妻。   这大少奶奶抓住了段老爷的手,声含哭腔:“爹爹...我又做噩梦了,我好怕。”   段颖鸩拧起眉,他反握住男孩的手,站起了身,揽他入怀,留下一句:“剩下的事,改日再说。”   大少奶奶身姿玲珑,乖乖缩在他怀里,段颖鸩轻声哄着他。   “父亲,那是谁啊?”身后忽然传来一句稚嫩的童声。   吕幸鱼的脚步猝然停下,他艰难,僵硬地转过头,瞳孔里倒映出那个在梦里叫他嫂嫂的小男孩。   “嘘,别说话,那是你逢音大表哥的妻子。”男人捂住他嘴巴,随后冲吕幸鱼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了?”段颖鸩询问吕幸鱼。   男孩像是魂魄被抽取,他仰起头看着段颖鸩,面容苍白,气若游丝道:“我是还在做梦吗?” 作者有话说: 你好,评论,谢谢。 第268章 似水情柔(6) 进门才数月   进门才数月的大少奶奶病了, 大夫都去了好几个。   最先也只是发热,大夫来看过,开药诊治后, 退热了, 却一直下不了床,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时不时还说点胡话。   坊间都说是段家大少爷亡魂未散, 才害得活人病疾缠身。   内室里, 床帐半遮着, 床榻侧边的花几上搁置着一个雕花铜香炉,炉中焚烧着整块上好的沉香。   青烟细细袅袅, 盘旋升腾, 慢悠悠萦绕着床幔四周。   男孩神态恹恹, 他裹着被褥, 肌肤在病倦中透着苍白,尚且稚气的五官柔和在一起, 乖巧又惹人怜惜,氤氲缭绕的沉香烟气轻拂过他的脸庞。   段颖鸩坐在床边, 抬手挥去那些烟 气, 他弯下腰, 脸庞贴了贴男孩的,触感温热,“囡囡,该喝药了。”   他动作温柔, 把男孩抱了起来,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胖丫站在一旁,递来一碗黑糊糊的汤药。   男人扶着吕幸鱼的脸蛋, 一手舀起药汁,吹了吹后抵在吕幸鱼唇边。   吕幸鱼眼睫半阖,直到闻见药味,他鼻子皱起,侧过了头,埋在了男人怀里,他不肯喝。   段颖鸩看他这样,把勺子放下,轻声细语地说:“不喝药怎么能好?听话。”   吕幸鱼声音闷哑:“...不是我生病...是有个小孩,他一直缠着我,他要我陪他玩。”   “那只是个梦,没事的。”段颖鸩捏捏他后颈。   “不是...是真的,他还叫我娘亲。”他仰起头,眼神脆弱,淡粉的唇瓣开开合合,他的手,慢慢捂住肚子,“可我是男的,我生不了宝宝的。”   段颖鸩轻轻蹭过他薄红的眼皮,“我知道,我知道。”   男孩又靠近他怀里,他委屈道:“那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你不是说,有了玉璧,就没有鬼来找我吗?”   “你骗我。”   胖丫端着药,看见男孩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男孩又睡着了,明日整个段家都要去城南烧新纸,也不知道段颖鸩还去得成吗。   他把怀里的男孩轻放在床榻里,帮他掖好了被褥,他坐得近了些,垂头看着吕幸鱼在熟睡中也依旧蹙起的眉眼。   他手指爱怜地拂过,他面庞冷冽,逐渐被沉香烟气笼罩,他五官开始模糊不清,胖丫站在他后面,听见男人声线阴厉,忽然说了一句:“孽种。”   新年到了,大管家被放了出来,胖丫看见他后,眼神总是躲躲闪闪。   她上次可是狠狠踢了一脚男人的,她低着头,手里拿着旁人刚剪好的窗纸,正准备去老爷房里贴上。   她急匆匆地从管家面前路过,与他错身而过时,男人叫住了她。   她脚步猝然止住,过了片刻才回过头,对大管家笑得干巴巴的,“大、大管家,您找我?”   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也不说话。   胖丫被他看得发毛,“你是近身伺候大少奶奶的,这几日,他可有好转?”管家问。   胖丫低头说:“今早醒了一次,便又睡过去了。”   她说着话,男人已经踱步到她身前来,他抬手,拿过了女孩手里的窗纸。   “这是贴哪儿的?”   “老爷房中。”胖丫谨慎道。   “你现在可是大少奶奶身边的红人,这些事哪需您亲自动手,不如我去?您就先歇着?”男人声音低凉,话里话外都是股威胁的意味。   “这、这不合适吧?大管家?”胖丫差点咬着舌头了,她惶然抬起头,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好、好吧...那有劳您了。”胖丫干涩道。   她看着大管家远去的背影,只盼着去城南的段老爷赶紧回来。   房门一推开,鼻腔里便盈满了浓重的沉香味。   男人对这味道实在太熟悉,若要宁气固本,镇宅避阴,便可熏燃此香,他闻过不少。他唇瓣讽刺地弯起,手里红彤彤的窗纸被他搁置在茶桌上。   他循着香味的源头,走到床榻前。   前段时间还在他面前狐假虎威的男孩,如今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拈起衣摆,在榻前坐下,看了一会儿男孩后,忽然伸出手去,在他脸蛋上揪了一把。力气很轻,可男孩脸上还是有了道指印。   他拧起眉,两只手都伸出去,在吕幸鱼苍白的脸上搓揉一番。   很快,男孩的脸就变得有了血色。   大管家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这样比较顺眼。   吕幸鱼不知道又梦见了什么,他的手隔着被褥抓住了肚皮,他表情惊惧,身子慢慢蜷缩在一块,管家俯下身,只听他哑声呢喃着:“...我不是、我不是你娘亲,我不要做......”   管家敛起眉,人是在昏迷中,但他嘴上仍说:“自作孽不可活。”   男孩眼睫下渗出泪,洇入枕间,管家看了一会儿,擦去了他的泪。   胖丫站在段颖鸩门口,紧紧揪着手指,过了不知多久,门被推开了。   男人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和胖丫擦肩而过。   胖丫看了眼他背影,便跑了进去,看见那茶桌上还摆在那的窗纸时翻了个白眼,她跑到榻前,她家少奶奶还是原封不动地躺在那。   她松出口气来。   胖鱼又被大管家骂了,他躲在那棵繁茂的柳枝里小声哭着。   他蹲坐着,双臂环抱着膝弯,眼眶泛红,剔透的泪珠不停滚落,挂在卷翘的睫毛上,他还时不时偏头,拿手臂去擦自己的脸,脑袋上盘着的两只发髻像两个猫耳朵,左右晃着,他带着哭腔嘟囔:“...说谁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呢呜呜呜...还说没人喜欢一个小丫鬟,我这么漂亮,谁不喜欢我呜呜呜,大少爷就是喜欢我,他肯定是嫉妒我,嫉妒我要当大少奶奶了。”   他咬着唇,稚嫩的面庞上哭得泛红,肉软的一张脸鼓起。   哭声掩盖了柳条被掀起的声音。   “小胖鱼?谁喜欢你?”身后有人问。   胖鱼惊慌地回过头,大少爷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怎么哭了?受委屈了吗?”大少爷蹲下来,拿出了丝帕,满眼心疼地帮他擦泪。   胖鱼乖乖仰起头,他鼻音浓重,告状道:“就是大管家,他骂我的,大少爷,他说我笨,还说我——”他说了一半,又闭了嘴,去看男人的眼睛。   “嗯?骂你什么?”段逢音问。   胖鱼湿漉漉的眼珠转了转,他没规没矩地抱住大少爷的手臂,胖嘟嘟的脸蛋压在男人臂弯里,自下而上地看他,“大少爷,你帮我教训他好不好?他老是欺负我,我真讨厌他。”   段逢音笑了笑,手臂被一团温软抱住,他眉眼都是柔和的,“好,我帮你教训他。”   “不哭了好不好?”他指尖轻轻在男孩眼下摸着。   “我不哭了。”胖鱼嘟起嘴,拿手擦了擦自己眼睛。   他擦着眼睛,恍眼看见男人脚边放着一方水篓。   “那是什么呀?”他探头探脑地看过去。   水篓里,正摇着几尾锦鲤,鱼身金黄,小巧玲珑。   “这是小锦鲤,刚刚回来的时候在巷口看见有人在卖,我就买了几条。”段逢音解释道。   胖鱼抱着他胳膊,呆呆地看着水里的鱼。   “那你要送我吗?”他问得无意又天真。   段逢音被他逗笑了,“嗯,就是买来送你的,小锦鲤,希望小胖鱼也可以锦鲤一样好运,心想事成。”   胖鱼没过过好日子,这种新鲜玩意儿也很少玩过,他便试探地把手伸到水里去摸鱼,结果鱼儿尾巴晃起来,溅了胖鱼一脸的水。   他懵了,脸上挂着水,听见大少爷哈哈大笑后,他委屈巴巴地瞪着他。   大少爷敛起笑,帮他擦去脸上的水珠,“鱼儿就很像小胖鱼,被困在这一方天地,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慌张地摇尾巴。”   胖鱼却不同意,他磕磕绊绊道:“才不像我呢。”   他脑子转了又转,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段逢音愣住了,他或许是没想到胖鱼嘴里还能迸出这些话来。   胖鱼见他失神,他有些得意洋洋,脑袋上两只小耳朵也高高仰起,他说:“我就愿意待在这小小的段府。”   说完这句,他看了眼段逢音,又低下头去,声音细弱蚊蝇:“我、我也愿意待在大少爷身边......”   大少爷没有说话,胖鱼不明白,是他说得还不够直白吗,大少爷为什么总是不肯接他的话。   他低着头,所以看不见段逢音苦涩的笑。   “吃这个,我今天出去给你买的。”大少爷从胸口摸出了一包油纸包裹住的糕点。   胖鱼一眼认出了,这是钱塘县,最上等的糕点,他小时候会经常路过这家,每回闻见香气,都会馋得流口水。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稚嫩的脸肉被糕点塞得鼓鼓的,他很快就忘了刚刚那一出,甜腻的味道让他眼睛弯起,像个小孩儿,吃得摇头晃脑。   段逢音脸上有着温柔的笑,看着他吃。   胖鱼一个人吃得开心,见他看着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拿起一块,抵在男人唇边,胖鱼声音含糊:“大少爷你也吃呀。”   “好。”男人接过,他咬了一口。   胖鱼看他吃了,眯起眼笑,糕点的碎屑黏在了男人唇边,他指着男人的唇,“你这里。”   “嗯?”大少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胖鱼抿起唇,齿间全是甜腻的气息,他心跳得很快,一下又一下,他跪坐在地,清澈澄明的眼睛忽然闪烁,他靠了过来,唇瓣带着糕点的甜味,轻轻落在男人唇角。   段逢音僵坐在原地,胖鱼眉眼羞怯,他舔完那块小小的碎屑后,心脏跳得更快了。   段逢音说不出话来,胖鱼抿起唇,“大少爷,我、我帮你弄干净了。”   他一说话,嘴里的甜味弥漫进男人鼻腔,他闭了闭眼,扶住男孩的脸蛋,不着痕迹地往后移,他嘴角扯开一个干涩的笑,“好。”   柳条拂在地上的声音轻悄悄的,胖鱼低着头,自顾自啃着糕点。   男人手里还握着那块只吃了一口的。   胖鱼忽然抬头,他问:“大少爷,你今天出门是不是专程去给我买糕点的呀?”   段逢音走了神,他听后隔了很久才说:“嗯。”他看见男孩又笑了,“专门给小胖鱼买的。”   胖鱼嘴里包着糕点,笑起来脸颊边的碎屑也跟着掉。   他喉咙里哼出歌,低头看了眼水里游得欢快的小锦鲤,他就知道大少爷喜欢他。   他迟早当上大少奶奶。   大年初二,段府上下都在忙活着新年时,吕幸鱼醒了一次。   他睁开眼时,眼珠滞涩地转了转,苍白的唇瓣扯开,“段逢音。”   “段逢音。”声音嘶哑低微,一句一句叫着。   这么小的声音,让屏风后的身影动了动,男人疾步走到床前,见吕幸鱼醒了,他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醒了?饿了吗?”   “今天家里要来客人,厨房做了很多好吃的。”段颖鸩说。   吕幸鱼被他握着的手虚弱地蜷起,“段逢音呢?”   段颖鸩表情怪异,“他在去年中秋节后就已经死了。”   “...中秋节?他死了?”吕幸鱼喃喃道,他眼皮眨得缓慢,段颖鸩看得心都被抓紧了,生怕他下一刻又闭上。   果然,下一刻,男孩又晕了过去。   这下段颖鸩慌了,这个男人厉声朝外叫道:“来人!快去请大夫!”胖丫慌不择路地跑进来,看见大少奶奶了无生气地晕倒在男人怀里,她吓得面色苍白,脚步纷乱地跑了出去。   今天来的内亲屁股都还没坐热又要被请出去。   他们路过前院,隔了老远都能听见段老爷的怒斥声,所有人都怔愣着回头。   大管家站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衣裳妥帖规整,背后的正厅在青天白日里,一片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宛如一个黑洞。   管家迎上他们的目光,唇瓣弯起,眉目是相悖的阴冷,“不送了。”   段家祠堂居于府邸最内侧僻静处,以高墙围合隔绝,但是身在前院的下人们还是能听见祠堂里噼里啪啦的声响。   堂内的挑高阔朗,深色漆料木梁立柱沉稳而厚重。   案上摆放着黄铜香炉,錾纹烛台,青瓷供盘摆放齐整,里面安置的贡品是下人们日日更换的,此刻全都散落一地,男人发了疯,拿起其中一块灵牌用力掷在地面,地上的炉子都被他掀翻,扬起细碎的火花。   灵牌面朝上,倒落在香灰中,上面赫然写着段逢音三个字。   侧旁挂着的灯笼不知被从哪儿吹来的邪风刮得剧烈晃动。   段颖鸩立在其中,他呼吸尤为粗重,胸膛来回起伏着,他抬脚,鞋底碾压在那块灵牌上,竭尽全力地要把这个死人踩在脚底。   香灰裹进他的鼻腔,以及喉咙,堵得他声音嘶哑:“你,带着你的孽种,滚出去。”   段府还是头一次请来会做阵的法师,这个不怕鬼神的男人,让法师进了内室,他低着头,耳边是一阵他听不懂的邪文咒语。   “老爷,老爷,大少奶奶醒了。”胖丫在屏风那探出头来,她惊喜道。   段颖鸩猛地抬头,他起身走向里面,路过胖丫时,他冷声道:“我说过,不要再叫他大少奶奶了。”   “好、好的。”胖丫惶惶应声。   男孩撑坐起身子,他面色有些白,听见外面那些嘈杂的声音,他皱起眉,看向段颖鸩,“爹爹?外面是在干什么?”   段颖鸩走过来,抱住他孱弱的身子,“他们在为你治病。”   “治病?”吕幸鱼疑惑地反问,他说他要下床去看看。   段颖鸩没让他动,而是亲自抱着他出去了。   吕幸鱼坐在他怀里,好奇地看着脸上画着稀奇古怪的纹路的人,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原来这是在驱鬼。   他嘴边有了笑,他拉了拉男人的手。   段颖鸩体贴地附耳过来,只听吕幸鱼说:“我就说吧,这宅子里肯定有鬼。”   段颖鸩握紧了他的手,干涩道:“嗯,是我不好。”   也不知是那日请来的法师起了作用还是怎么着,吕幸鱼在休养几天后,又恢复成以往那样生龙活虎了。   他这段时间也很少做噩梦,但也只是很少,他还是偶尔会梦见那个小孩,不过不像以前那样,长着一张恐怖的脸了。   吕幸鱼害怕,在梦里不敢和他说话,那个小孩看起来也不敢靠近他,只是蹲在椅子下面哭,哭得十分可怜,白嫩的脸蛋时不时抬起,委屈地看着吕幸鱼。   梦里的吕幸鱼颇有些手足无措,该哭的是他吧,他被吓成这样。   下雪了,前院里的那棵柳树也变得白雪皑皑的,盖去了往日的阴森,吕幸鱼穿着厚实的大衣,两只手都戴着手套,他蹲在地上,和胖丫在堆雪人。   “胖丫,你去找两根胡萝卜来。”吕幸鱼手里忙活着说。   “好。”胖丫答应了后就兴冲冲地跑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身后就有了脚步声,吕幸鱼说:“这么快?”他笑着回过头,脸上落了些雪花。   身后,大管家垂眼看他,“病好了?”   吕幸鱼鼓了鼓脸,“不管你的事。”说完就转过了头,继续抓着雪花往雪人身上糊。   管家走过来,在他身旁蹲下。   吕幸鱼余光瞟着他,男人伸出手来,在雪人脸上蹭了一把。   吕幸鱼立刻拍了下他的手,“不准动,这是我的。”   男人被拍得一顿,指尖的雪花扑簌簌落下,他说:“段逢音死之前,可有和你说什么?”   闻言,吕幸鱼下意识回想了一下,但是他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不过就算他想得起来,他也不想和管家说。   “不记得了,这都好几个月了,我哪儿还能记得。”他随口道。   他只记得,段逢音是在这棵柳树下断的气,他面容弥漫着一股死气,唇瓣惨白,他身形消瘦,靠在男孩的肩上,吐息声几乎没有。   “那你觉得,一直缠着你的鬼,会是他吗?”管家问。   吕幸鱼:“怎么可能,他那么喜欢我,怎么舍得吓我?”他反驳道。   管家听后,嗤笑一声,他偏头看向男孩姣美的五官,“他尸骨未寒,你就爬上了他爹的床,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办?”   吕幸鱼打了个冷颤,他维持住自己的表情,“你乱说什么呢,我才没有!一定不是他吓我!”他装腔作势,抓起一团雪就砸在了男人脸上。   随后他站起身,后退两步,跑回了段颖鸩的院落。   晚饭间,段颖鸩没让胖丫伺候,而是自己搂着人,一口一口喂他吃饭。   吕幸鱼也很会撒娇,他坐在男人腿上,吃饭也吃得挑三拣四,段颖鸩夹了他不喜欢吃的菜,他也不说话,脑袋一偏,嘴巴闭着不肯张开。   段颖鸩的筷子停顿片刻,把菜放了下去,重新夹了一块递在他唇边。   吕幸鱼一看,又是菜,他气恼地晃了晃脚,搂住男人的脖子,“你故意的是不是?”   段颖鸩失笑,他揪了揪男孩气鼓鼓的脸,“怎么光吃肉啊,我记得猪也是只吃素食啊?”   吕幸鱼听后更生气了,敢说他是猪,他张口咬在男人脸上,口水糊了一脸,“你真讨厌!”   段颖鸩被咬得仰起头,他拍拍男孩的脸,“好了,乖乖吃饭,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你在家里不许挑食。”   吕幸鱼问他:“你要去哪儿?”   “有点事。”段颖鸩没说多的,端起汤来吹了吹喂给他。   吕幸鱼张嘴喝了一口,还挺好喝的,他便自己扶起碗,嘴巴探过去喝。   段颖鸩低头看着他圆润的腮边时不时鼓起,他脸上变得柔软起来。   “爹爹,你们新年时,有去给段逢音祭祀烧纸吗?”吕幸鱼喝饱了,他问段颖鸩。   段颖鸩神色未动,“嗯。”   “但是我没去,这会不会不太好呀?”吕幸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   男人把碗放下,慢条斯理地反问:“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要不要去一趟?”吕幸鱼说。   “用不着,去不去都无所谓。”段颖鸩拿起丝帕,帮他擦了擦嘴。   “可是我毕竟是他——”吕幸鱼的嘴巴被男人的手蒙住。   段颖鸩唇瓣掀开,他对上男孩惊颤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说,你不用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9章 似水情柔(7) 夜晚,胖丫   夜晚, 胖丫守在房门外,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耳边朦朦胧胧传来几声细弱的低泣,她擦了下口水, 迷蒙着撑开眼皮, 仔细地循着声音来源,她左右看看,忽然转过身去, 耳朵覆在门外——   “...呜呜呜我、我错了爹爹, 我再也不敢了呜呜你放过我吧呜呜......”男孩混着哭腔的哀求模糊的透过房门钻了出来。   男孩声音已经哑了, 哭音里掺着些甜腻的喘息,胖丫红了脸, 连忙转过头去。   床帐都没来得及放下, 男人高大的身躯覆盖下去, 只露出吕幸鱼一只白嫩丰腴的腿, 搭在床沿。   男孩被亲得喘不过气来,一身皮肉湿汗淋漓, 渗出靡艳的粉,他小口呼吸着, 唇瓣肿胀着掀开, 露出里面艳红的口腔。满脸都是泪, 睫毛湿哒哒地垂下来,哭得断断续续的。   他双手被扣住压在头顶,面前是男人阴沉的,沾了情欲的脸庞, “错了?错哪儿了?”   “呜呜呜呜我不该,不该提起段逢——唔!”吕幸鱼眼神涣散,湿漉漉的眼珠呆滞下来, 腰肢细微地抽搐着,男人低头,牙齿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舌头,“闭嘴。”   “再敢在我床上提起那个畜生的名字。”   男孩舌头疼得伸了出来,口水接连淌出,段颖鸩拈住他的舌尖,细细揉捏着,“我就把你带到他坟前去,干给他看。”   “不、不要。”吕幸鱼哭出声,他视线被泪水堵得模糊,所以根本看不清男人现在是怎样一副嫉妒丑恶的脸庞。   他讨好地抬起身子,舌头在男人脸上舔着,声音细弱:“...爹爹,我不提了,我乖乖的......”   可这丝毫没有平息下男人的怒气,他毫不收敛,比上一次还要凶猛,吕幸鱼哭个不停,手伸出去,抓住了床幔,莹白的手背上绷出一条条青涩的血管。   他视线里全是泪点,案几上晃悠的烛火在朦胧中摇曳着。   恍惚间,床幔被吹动,一个黑影慢慢现身在案几旁,侧着身,双臂僵直着垂落,吕幸鱼的喉管像是被掐住,他张开嘴,泪眼瞪大,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眼睛被那团黑影占满,男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垂落的指尖捏着一个小巧的金色首饰。   吕幸鱼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听见风吹得那个首饰下挂着的铃铛叮铃作响。   男人慢慢转过了头,吕幸鱼在看清他面容的一霎那,躲进了段颖鸩怀里。   大清早,段颖鸩穿好衣裳,临走时捞出男孩的脸蛋,在上面亲了亲,叮嘱道:“不要乱跑,我下午就回来。”   吕幸鱼闭着眼,推开他的脸,含糊应声:“你快走吧,我还要睡。”   男人笑了下,起身瞟见床头摆放的那柄玉璧时又敛起了笑。   他走后没一会儿,吕幸鱼就睁开了眼,他坐起身来,扬声喊道:“胖丫!胖丫!”   胖丫跑进来,她脑袋从屏风边探出来:“怎么了呀大少、大大大太太。”   “你叫我什么?”吕幸鱼愕然地反问。   “大太太。”   吕幸鱼面色怪异,好老气的称呼,都把他给叫老了。他还这么年轻呢。   他说:“快来帮我穿衣服呀,我要出门一趟。”   胖丫伸出去帮他穿衣服的手又缩了回来,“太太,老爷刚刚才说了,不让你出门,万一他要是生气怎么办?”昨夜男孩那些哭叫,胖丫可是记忆犹新啊,这老爷真是老当益壮啊。   吕幸鱼鼓起脸,“你是我的丫鬟,不是他的,再说了,他生气还能怎么办?”就知道在床上折腾他,要是被发现,大不了再挨顿操算了。   反正他今天是一定要去给段逢音烧纸的,不能再让他缠着自己了。   吕幸鱼和胖丫出门,也没敢坐段宅的小汽车,他俩偷摸从后院溜出去。   吕幸鱼走到街上,他呼出口气来,他都多久没出门了,都快忘了街上长什么样了。   “我们去买点纸钱,你知道段逢音埋在哪儿吗?”吕幸鱼问她。   胖丫挠了挠头,“我只知道大概的位置。”   “也行也行,到时候我们再找找。”   两人进了香火店,吕幸鱼也看不懂这些,到底要买啥,害怕段逢音在下面过得不富裕,他还买了好几提纸钱。   “这是什么?”吕幸鱼指着那个腮边画着两团胭脂的纸人问老板。   老板笑着说:“这个呀?这是安抚死人的。”   “啊?”吕幸鱼没明白。   老板走过来,低声说:“有些家里没钱配阴婚的,就会给去世的人买个纸扎人,一起烧过去,让去世的人在下面不也有个伴吗。”   吕幸鱼懂了,他笑着指向那个诡异的纸扎人,说:“我也要这个,一起算账吧。”   吕幸鱼倒是大方,不过付钱时,他和胖丫你看我,我看你,都等着对方拿钱。   “你看我干嘛?”吕幸鱼莫名其妙道。   胖丫瞪大眼,声音很低:“太太,我这个月还没发银钱呢,身上就只有一点了。”   吕幸鱼摸了摸自己口袋,他也小声说:“我、我也没钱啊。”他都没出过门。   两人当着店老板的面,你一句我一句的。   老板低头看了眼,他们提了满手的纸钱,他好脾气地问:“所以到底谁给呢?”   两人干巴巴地冲他笑。   店老板当即就要把他俩给赶出去,吕幸鱼连忙护住自己手里的纸人,他说:“哎哎哎,你知道段家吗?我是段颖鸩的太太!只要你先赊给我,明天,不,晚上,晚上我就让人把钱给你送来。”   “送两倍!”吕幸鱼快被推出去了,他又急忙说:“五倍?!十倍好了吧!”   店老板狐疑地看着他,吕幸鱼轻声咳了咳,“我真是段家的大太太,你信我。”   两人提着纸钱,一路往城南去。   吕幸鱼气喘吁吁地往山上爬,怀里的纸人两个人轮流抱着,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说,这到底还有多久啊?”   胖丫擦了擦汗,恍眼瞧见怀里的纸人,两只眼睛黑黢黢的,惨白的脸上晕出两团艳红,嘴巴还被油墨画成了诡异的笑容,她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就就就在前面,我记得爬上这个坡就到了。”   吕幸鱼都快累死了,他边走边咕哝着:“我都来给你烧纸了,你就别缠着我了啊,我累都累死了,你上哪儿找我这么贤惠的老婆?”   “我可是冒着被那老不死收拾的风险来看你的,你就念着点儿我的好行吗?”   “虽说我骗你是我不对吧,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整我吧?我前段时间病那么重,你也不帮我想想办法。”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些什么话,胖丫是听也听不懂。   两人累极了,丝毫没觉察出,在通往山内的这条小道,只剩两人的喘气声。   “太太,我们到了。”胖丫喘着气,她扶住吕幸鱼的手臂,指着竹林后的那块小土坡。   吕幸鱼眯着眼看过去,要不是土坟周边还挂着前几日段氏宗亲来烧新纸的白幡,他还真认不出这是段家大少爷的坟墓。   怎么这么简陋......   两人屏住呼吸,荒野四下死寂沉沉,漫山的野草生长得杂乱荒芜,枯枝歪歪扭扭地横斜在地,那座坟就在几根细小的竹子后面若隐若现,一条条素白布面的纸幡被风吹起,缠绕在了竹身上。   “太、太太,我们过去吗?”胖丫结巴着问。   胖丫刚说完,不知从哪儿掀起一股风,吹得她怀里的纸人都在响。明明是大上午,天色却昏暗阴沉,天光被层层树影死死地盖住,潮湿阴冷的风裹着腐烂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他手抖得不像话,和胖丫紧挨在一块,“...来、来都来了,我要是再走,那今天不不不不白废了吗?”   两个人走得极慢,你蹭我,我蹭你,扭捏着绕过那几根竹子,走到那座小土包前。   吕幸鱼动作僵硬地把纸钱放下,眼睛都不敢往牌位上瞟。   “火柴呢?”他问得小声。   “这儿。”胖丫递给他。   吕幸鱼的手直抖,划了好几次才点燃,纸钱烧起来的火光拂在两人脸上,总算有点热气了。   吕幸鱼借着火光遮掩,看向排位,上面就只写了段逢音三个字,如此简陋,就算仇人也不能这样干吧。   吕幸鱼不免心中酸涩,他随手拿起根树杈,戳着燃烧的纸钱,“段逢音,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烧了好多钱呢,活着的时候过得不好,你在下面一定要好好的啊。”   “等我熬死了段颖鸩,我就给你迁坟,我肯定给你置办得风风光光,让你这段家大少爷住上三室一厅。”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胖丫听不明白,她懵懂地问:“太太?什么是三室一厅啊?”   吕幸鱼想了想,又说:“不对,住大别墅,三室一厅还是有点委屈你这个大少爷了。”   “这回是我仓促了,没带够钱,只给你烧了一个老婆,下回我给你烧好多个,让他们都伺候你。”   “老婆呢?呸呸呸,纸人呢?”   “快给我。”他朝胖丫伸出手。   胖丫连忙递过去了,吕幸鱼拿到手上,看见这纸人的脸就急忙丢火里去了,吓死人了都。   纸人很快被烧得只剩一张脸了,火苗拂过它诡异的脸,最后剩两只如墨点的眼睛,在火里盯着吕幸鱼。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脸蛋被火烤得绯红,他声音不免低下来:“...段逢音,你还没死的时候,你也没带我没回段家,我们住在那个小院子里,其实是我来到这个世界,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你这个短命鬼。”吕幸鱼蹲在地上,他抱着膝弯,脑中浮现起,男人临死前说的话——   那时的他,说话已经是断断续续的了,一双手牢牢扣住男孩的,浑浊的眼睛里砸落进男孩的泪,“小胖鱼...我这辈子活不长的......”   这是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纸钱被烧了个干净,胖丫瞟了眼四周,她犹豫着问:“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啊,太太。”   说罢,烧尽的纸灰蓦然被风扬起,立在坟头的纸幡也被吹落,映在地上的草木影子歪扭摇曳,两人呼吸霎时间停下来,四下静如死寂,风掠过竹林间,卷起呜呜泠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面前的小土坟静静地立在那,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寒凉,每一寸空气都浸着刺骨的阴森。   吕幸鱼尖叫起来,他抓起胖丫的手,站起身就往外跑。   两人一边没命地往前跑着,嘴里一边叫着——   “鬼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两人一路疯跑下山,活像身后真有什么索命的恶鬼一样。   他俩跑到街头,看见街上的行人才停下来,男孩都快站不住了,他扒拉住胖丫的手臂,“...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再也不敢去了......”   他脸上染了纸灰,白嫩的脸蛋黑乎乎的,“你说你,一叫我太太,就刮阴风,肯定是段逢音不乐意了。”   “下次别叫了。”他喘着气,嘱咐道。   胖丫脸上也没比他好多少,她说:“我不叫,老爷肯定会收拾我的。”   “哼,那老不死的,就知道吓唬人。”吕幸鱼翻了个白眼,他拉着胖丫准备回去。   目光却被路边卖金鱼的吸引过去,他慢吞吞地走过去。   老板瞧见来客人了,他夸道:“今天刚捞出来的小锦鲤,来两条?”   吕幸鱼手伸出去,指尖有些脏,他在自己身上搓了搓,问:“你这是锦鲤吗?”   “当然是了,保佑您心想事成!”   吕幸鱼看向胖丫,对方捂住自己钱袋子,“我只有十块钱了!”   “哎——十块钱,不多不少,刚刚好!”老板笑着说。   “嘿嘿。”吕幸鱼脏兮兮的一张脸冲胖丫笑道:“刚刚好。”   吕幸鱼开开心心地提着个小水篓回去,他眼睛时不时去瞟篓里的鱼,两只都很胖。   胖丫嘟着个嘴,“太太,你可要记得还给我,我这个月还没发银钱呢。”   “哎呀,我知道啦,双倍给你好吧。”吕幸鱼说。   “不是说了别叫我太太吗?”   两人谨慎地钻过小门,进到了后院里,“那我叫你什么?”   吕幸鱼举起小水篓,他脸蛋在水篓旁笑得圆圆的,眼睛弯起:“叫我胖鱼呀。”   “胖鱼,胖丫,好像两个小丫鬟。”胖丫说。   “...你说是就是 吧。”吕幸鱼盯着水里的鱼,随口道。   “不过这个一天要换几次水啊?”   “要怎么养呢?我怕给他养死了。”吕幸鱼忧心忡忡的。   “太、太太......”胖丫拉拉他的袖子。   “干嘛啊,不是说别叫我太太吗?”吕幸鱼头也不抬。   “老老老老爷......”胖丫声音哆哆嗦嗦的。   “什么老爷少爷的——”吕幸鱼抬起头,他俩正对面,段颖鸩正站在廊下,目光掠过男孩手里的水篓,落在他脏兮兮的小脸上,像是已经等他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0章 似水情柔(8) 吕幸鱼不敢   吕幸鱼不敢动了, 他还想挪着步子往后面退,结果一脚踩在胖丫脚上了。   “哎哟!”胖丫低呼一声,这一点小惊吓都让吕幸鱼抖了抖。   他小声说:“你走前面。”   “啊?”胖丫看了眼段颖鸩那脸色, 吕幸鱼一手抓着她手臂, 一手提着水篓,两个人磨磨蹭蹭地往前走着。   段颖鸩的耐心可不好,他冲男孩招了招手, 没说话。   吕幸鱼鼓起脸, 反正出门时都已经想好了, 大不了再挨顿操,他送了胖丫的手, 几步就走到了男人身前去。   他站在阶梯下面, 仰头看他, 面上装得天不怕地不怕, 可说话却打了结巴:“干、干嘛?”   男人眼皮耷拉下来睨他,“不怕鬼了?”   吕幸鱼咽了咽口水, 他说:“我已经去给段逢音烧纸了,我烧了好多, 他肯定不会再来找我了。”   男孩脑袋扬起, 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 眼睛睁得很大,脸上被纸灰糊得乱七八糟的,像只捣乱回来的猫,还要狐假虎威。   段颖鸩看了他一会儿, 随即点点头,他转过身朝院子里走去,“好啊, 不怕就好。”   他走得还挺快,吕幸鱼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扭头,小声问胖丫:“他就这么算了?”   胖丫谨慎地闭紧了嘴。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夜晚,是吕幸鱼一个人吃的饭,段颖鸩没在,可能还在生气,吕幸鱼才懒得管他呢,一把年纪了气性还这么大。   他叫来胖丫,洗漱完准备睡觉了。   男孩打了个哈欠,爬到榻上去,钻进了暖烘烘的被褥里,他裹得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床帐外只点了一盏小灯。   帐子里被罩得昏黄。   他睡这床的第一天,就朝段颖鸩控诉过,说他这床板太硬,睡得他身上疼。   段颖鸩说他娇气,这床可是黄花梨木的,吕幸鱼哪懂什么黄花梨花的,他在床上打着滚,吵着说身上疼。   男人把他捞起来,手掌拍拍他屁股,让他安分点,吕幸鱼趴在他腿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眼珠转了转,他笑起来,“到底是谁不安分?”   段颖鸩没和他废话,压着他,又在这男孩吵着说硬的床上,弄得他又哭又闹的。   不过晚上,段颖鸩就让下人在床榻上多铺了几层褥子。   吕幸鱼眼睛睁开,他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睡这个床呢,他哼了哼,心想,段颖鸩真小气,他不过是去看看自己的死老公而已,至于吗?那不还是他儿子吗?   这老不死的气性怎么这么大?   吕幸鱼越想越生气,他脚在被褥里蹬了蹬,有本事一辈子睡书房啊。   不过哪儿来的一辈子?吕幸鱼侧躺着,手掌压在脸蛋下面,盯着帐子上被倒映出的烛火心想,没有一辈子,因为他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等一年,或者两年,他找到那个人,他就会离开。   他闭上眼睛,帐面上落下的阴影在他眼皮上晃动着,男孩蹙了蹙眉,眼皮掀开,只见映在床帐上的那簇火苗来回摇曳着,阴影被放大,诡异地律动着,几乎占了大半的帐面。   吕幸鱼瞳孔紧缩,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   ...胖丫出门时没关窗户吗?怎么、怎么这么大的风?   他四肢仿佛冻结起来,连动根手指都十分困难,吕幸鱼盯着那阴影,嘴巴张开,想叫人,喉咙却像被秤砣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胖、胖丫?你在吗?”他额间起了汗,喉头滚动间,拼命挤出这几个字来。   男孩颤抖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帐子里,他耳朵竖得尖尖的,一颗心都被抓紧了,只盼着胖丫能应他一声。   可除了他呼吸以外,再没有其他声响。   吕幸鱼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来,床帐闭得紧紧的,他以极慢地速度移过去,细白的食指缓慢地拈起一角,他矮下身子朝外看去——   满室寂静,烛台就搁置在案几上,燃起的火苗正迎风晃悠着。   吕幸鱼大口喘着气,他虚弱地爬下床来,走到烛台前,又回头看去,原来是房门旁的那扇窗户被吹开了。   已是深夜了,天上又飘起了大雪,雪花丝丝缕缕的,顺着风,已经飘到了窗沿。这几天又是刮风又是下雪,白天去城南烧纸的时候雪不是停了吗?   吕幸鱼鼓起脸,怎么胖丫走的时候不把窗户关上啊,他走过去,瞧见窗外,院落里铺上了厚实的白雪。   屋檐下吊着的灯笼散出晦暗的光,笼罩着院里,已经铺了雪的地面,被罩得发青,大过年的,也不挂红灯笼,这地活像一块青白的裹尸布一样。   他站在窗前,吹来的寒风钻到了他领口内,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男孩被风吹得直抖,他抬手正准备关上,动作猝然停下,他迅速地回头看了眼那盏烛火。   这么大的风?这么小的火苗,居然没被吹灭吗?   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被风刮得扑簌簌落下,大风刮得院落里的树叶呜呜作响,吕幸鱼听见这鬼哭狼嚎的声音都快站不稳了。   他抖着手,连往外看一眼都不敢。   “咯吱。”窗户被他关上的一霎那,屋子里的火也灭了。   视线骤然黑了下来,吕幸鱼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身前身后都是一片黑暗,他手撑在地面,只能不停地往后腿,嘴里求饶道:“呜呜呜呜段、段逢音,我白天才给你烧了纸的呀呜呜呜你别这么快来找我好不好?”   “...是不是嫌我烧得少了?我明天、我明天再给你烧可以吗?”   “呜呜呜呜我真的没钱啊呜呜呜呜你爹又那么凶....还抠,我要怎么办嘛呜呜呜......”吕幸鱼跪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窗户一关上,风声也被隔绝在外,他哭着哭着,停顿一秒,发现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安静得厉害。   他悄悄抬起手,捂住了嘴巴,湿亮的眼珠在黑暗里睁得大大的,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而后闷声道:“段、段逢音?是你吗?”   “还是、还是...别的鬼大哥?”   “你说句话啊呜呜呜呜呜......”他声音又闷又湿,可怜至极。   不是说段颖鸩的屋子不闹鬼的吗?难道就因为男人今晚没回来住,所以这些鬼就敢缠着他了?   吕幸鱼捂着嘴,他吸了吸鼻子,随后手僵硬地放下来,撑在地上,慢慢爬了起来。他在黑暗里挪着脚尖,往门口走去。   可实在太黑了,吕幸鱼根本就找不着门在哪儿。   他憋着哭腔,神经被拉扯到极致,在空地上埋头乱转着,声音湿哑低微:“呜呜呜门呢...门在哪儿?”   他正找着门,窗户又被猛地吹开。   男孩尖叫一声,提步就朝前方跑去,结果撞在了墙上,他都来不及叫疼,房门忽然从外推开,就在侧边,他喃喃着,飞快地跑了过去。   不等他冲出去,他柔软的身子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吕幸鱼惊惶地抬起头,对上男人那张脸时,他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爹爹,我好害怕呜呜呜呜......”   他一边哭着,腿脚一边急匆匆地往男人身上爬,衣袖滑落到手臂上,被他高高抬起,搂住了段颖鸩的脖子。整个人都拼命地往他怀里钻去。   段颖鸩扫了一眼男孩湿红的脸,瞧见他额头上的红肿时蹙起了眉,他把吕幸鱼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腰背,安抚地拍了拍。   “怎么了?哭成这样?”他唇瓣在男孩脸蛋上贴了贴,声音低低的。   吕幸鱼搂住他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有鬼,有鬼呜呜呜吓死我了,我一直在求饶,他也不理我...一直吓我呜呜呜爹爹我好怕......”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话,湿漉漉的脸蛋来回蹭在男人脸上。   他脸上糟糕极了,又是泪水又是鼻涕,额头还有一小块儿红肿,是刚刚他乱跑,撞墙上留下来的。   乌黑稚然的一双眼惶惶转动着,手臂搂紧了男人的脖子,生怕从哪儿冒出来一个青面獠牙的鬼。   段颖鸩抱着他,抬起脚走了进去。   男孩下意识抓紧他的衣领,眼神瑟缩,声音可怜:“不要,不要进去。”   段颖鸩笑了笑,他扭头,亲了口男孩的脸,“别怕,有我在,哪个鬼敢这么不长眼,在我面前吓你。”   他走了进去,吕幸鱼把头埋在他颈窝,看也不敢看。   男人走到桌案前,弯腰把烛火点燃,火光倏忽亮起,影影绰绰地摇曳在男人还带着笑的侧脸。   他回过身,又把房门和窗户关上,然后才抱着人走到床榻前坐下。   吕幸鱼怕得要命,他悄悄从男人颈窝里露出一双泪眼,看了看四周。   “...爹爹,我觉得你这个屋子也不太干净。”他抓着段颖鸩的衣领说。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额头的红肿上,他凑过去,张口吹着,“这是怎么弄的?疼不疼?”   吕幸鱼委屈巴巴地点点头,“好疼。”刚刚还不觉得,现在疼起来了。   “刚刚屋子里太黑了,我找不到门在哪儿....撞在墙上了。”他小声说着,脑袋还往男人那边凑了凑。   段颖鸩拿他没辙了,真笨啊,他都还没准备使坏的,光是风吹,就能把他给吓成这样。   “爹爹,你以后都不要走了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睡觉。”吕幸鱼说着,身子还在他怀里蜷成一团,两只脚也蹬在了男人腿上。   段颖鸩也抱紧了他,他低声问:“那以后听话吗?”   吕幸鱼连连点头:“我听、我听的,我再也不去给段——”   瞧见男人的目光,他改口道:“我再也不给他烧纸了,不对,以后我连宅子都不出了,我就待在爹爹身边,哪儿也不去。”   “真的?”段颖鸩抬起他下巴,在他脸上巡视着。   “真的真的真的,呜呜呜你也不要走一直陪着我好不好?”男孩说着,眼泪不禁又掉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好不好,衣服都哭湿了。”段颖鸩摸着他身上有些凉,便掀开被褥把他放了进去。   他覆在男孩上方,丝帕轻柔地在他脸上擦拭着。   吕幸鱼眼睫上挂了好些泪珠,在床帐里亮晶晶的,段颖鸩低头去,含住他的眼睫,帮他舔去了那些泪,他声音带着笑:“这么胆小,还敢去城南山上。”   吕幸鱼嘟起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段颖鸩笑了笑,在他红润的唇上亲了亲,捧起他的脸,“下次别乱跑了。”   男孩点头,脸蛋还在他掌心蹭蹭。   见他这样乖,段颖鸩便直起身,准备出去给他找瓶药来擦擦额头,可男孩却紧张地拉住他衣角,“你去哪儿呀?”   “去给你找药呀,额头不疼吗?”段颖鸩学着他的语气说话。   “不要,我不疼。”男孩从被褥里钻出来,爬到段颖鸩腿上去,他抱住对方的腰,声音闷闷的:“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你说了要一直陪着我的。”   段颖鸩坐在床边,男孩钻进了他怀里,他的身体在被褥里已经被捂热了,到处都是软的,他就这样依赖地抱住自己的腰,嘴里说着些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   他垂下眼,手指蜷了蜷,而后轻轻搭在怀里人的后脑勺。   他其实一直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上辈子,这辈子,堆砌了他无数的怨恨,他想把他的恨吞下去。可那日,他穿戴着本不属于他的红绸挽花,代替段逢音和男孩拜堂成亲时,他以为自己没看见他那些小动作吗,像以前一样蠢,蠢得可爱。   他跪在地上,观察着男孩,他动作笨拙,对着前方拜了两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堂首连个鬼都没有还要拜,他不想拜,他看见男孩趴在地上,那双清澈澄明的眼睛从红盖头下露出来。   他悄悄握紧了手掌,什么一拜二拜,他只想夫妻对拜。   胖丫从桌上拿起张草纸来,她拧着眉看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念——   “情书难递,只记盈盈笑靥,难遣今宵...谁问知意,谁惜花娇?”   这么小的声音,门外的男孩都听见了,他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胖丫看见他这么着急,坏笑着,继续大声念出纸上的话来——   “惹断肠恼恨,绵绵绪消...唯愿共窗呢语,生生相守,暮暮朝朝~”胖丫念词的尾音还故作深情地上扬。   惹得胖鱼羞恼极了,他踮起脚,去抢胖丫手里的宣纸,“哎呀你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他拉住一点边角,随即用力扯动。   草纸碎成了两半,一人手上一半。   胖鱼收回了手,盯着手里的那半张纸不说话了,胖丫有些局促地看了看他,“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胖鱼瞪了她一眼,随即坐在桌边,拿出张纸来重新写。   他字迹不好看,歪歪扭扭的,钢笔尖的墨水还时不时滴落到草纸上,洇出几团墨来,让男孩的字更难看了。   胖丫站在一旁看他写,手臂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   男孩低着头,越写越快,墨点也越来越多,糊得他一手都是,到后来,他不停地擦着脸,那几声闷湿的抽泣格外可怜。   胖丫手足无措地蹲下来看他,结果看见男孩那脏兮兮的小脸,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过很快她就憋回去了,她安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帮你写吧?”   “不要!呜呜呜呜呜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我表现的都这么明显了!就差把我要当少奶奶这几个字写脸上了呜呜呜他还是不搭理我!”   “天天来找我玩,给我买糕点吃,还送我礼物,但是就是不说要娶我呜呜呜...我到底哪儿不好了?”   “我明明长得这么倾国倾城!”胖鱼哭着抬起头,泪水在脸上和墨点混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往下滚。   胖丫真的憋不住笑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哈大笑着。   胖鱼擦着脸,一边瞪她,一边可怜兮兮地吸着鼻涕。   胖丫被他瞪得收起了笑,她站起来,和胖鱼挤到一张椅子上坐着,她问:“这首词你写的?”   “哼,那是当然。”胖鱼刚刚还在哭,现在语气又不免得意起来。   “你怎么这么厉害?”胖丫惊讶道。   胖鱼黑乎乎的手指抓了抓这张废纸,“大少爷不是爱读书吗?我、我就随便写写......”这几天大管家叫他出去买菜,他都会偷偷溜去学堂,偷听老师讲课。   最开始胆子还大,直接溜进教室里去听,坐最后一排。他脸蛋稚嫩,也看不出和别人的不同,除非别人没看见他那身丫鬟衣裳。   直到被老师叫了起来回答问题,他红了脸,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老师骂他天资愚钝,还要让他把那首诗抄写一百遍!胖鱼揪着手指,迎着前面学生们的目光低下了头,连着脑袋上那两只盘起的小耳朵也垂头丧气的。   “哎,他身上穿的是段宅里丫鬟才会穿得衣服哎!”   “丫头也能进来上课吗?”   “他都没穿校服。”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老师走过来,打量了他的衣着,胖鱼头也不敢抬。   他被撵出教室了,毕竟来学堂里上课的,都是些交了高额学费的,大户人家里的少爷小姐。   后来他就小心翼翼地趴在后门,在老师看见他之前缩回了脑袋。   那首让他抄一百遍的诗,他可是认认真真地抄了的啊,一遍都没少,不然他哪会依葫芦画瓢,写出这首情诗来。   胖丫听后,面色却有些心疼,她拿出手帕来,在胖鱼脸上擦着,“你干嘛非要嫁给大少爷啊,他是个病秧子,说不定哪天就上西天了。”   “因为、因为....我也不知道。”胖鱼被擦得眯起眼。   他眼珠转了转,“可能是他对我还可以吧,他帮我教训大管家,还有呢,上次老爷忽然叫住我,看样子是要给我好看,但是大少爷来了,他还帮我解了围呢。”   “我要是嫁给他,当大少奶奶,肯定会过上好日子的。”胖鱼说这话时,酒窝里都是甜的。   “你真的想嫁给他?”胖丫握住他的手,问得认真。   胖鱼点点头,“真的真的!”   “我要嫁给他!”   胖丫沉默了一会儿,她凑近男孩的耳朵,悄声说:“那不如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大少爷想赖也赖不掉了。”   “啊?怎么煮啊?”胖鱼有些懵。   “哎呀,我知道有一种药,吃了可以让人浑身着火,然后嘛你们就可以......”胖丫坏笑着伸出两只大拇指赖碰了碰。   胖鱼虽然不懂她说的什么,但是看她这手势,自己脸上的墨点还没擦干净呢,就又红了。   他羞怯地低下头,声音很小,又带着些天真的期待:“真的吗?这样的话,他真的会娶我吗?”   胖丫看他脸蛋红红,大笑着捧起他的脸:“当然啦!”   “毕竟胖鱼这么倾国倾城,谁不喜欢?”   “你真讨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1章 似水情柔(9) “大管家!   “大管家!大管家!”胖丫一边往前院跑, 一边叫着大管家。   男人刚从外面回来,踏进正厅,听见后, 他回过身看去, 胖丫气喘吁吁地穿廊跑过来,停在他身前。   管家站在原地,面色冷淡, 只听女孩说:“大少、不是不是, 大太太找您。”   男人眉目间有了几分诧异, 他语气怪异,反问道:“找我?”   “对呀对呀, 就是找您呢!”胖丫咧开嘴笑道。   下人们都在清扫昨夜堆积的雪花, 石板路上被清扫后, 地下分布着些已经断裂的碎冰, 刚刚胖丫跑过来时,还差点摔了一跤。   她跟在管家身后回院子时, 就走得格外小心了。   胖丫抬头看去,这管家倒是步履生风, 走得比平常快许多。   男人自己不觉得, 藏在袖口里的手掌握紧了, 找他?找他干什么,他不是最害怕自己了吗,难道这小蠢货,终于开了智, 发现点什么了?   他一路走到段颖鸩房门前,肩上落的雪丝都还没划开,他就站在门槛外, 目光径直落在了屋内的男孩身上。   吕幸鱼侧对着他蹲在地上,他脑袋抬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桌案上的鱼缸。   浴缸里养了两条金赤色的鲤鱼,很小,显得鱼缸都大了许多。   “找我有事?”男人跨过门槛,他走进来,坐在了圆桌旁。   他忽然出现,还有些吓着男孩了,他看见吕幸鱼拍了拍胸口,从地上站起来,那双眼睛看了他一眼。   似乎是想瞪他,又忍住了。   吕幸鱼坐下来,与管家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有一点小事。”男孩抠了抠脸,眼神飘忽。   看他这样,多半是撞鬼了,找他帮忙,大管家嘴边挑起笑:“怎么?又想我教你怎么用那玉璧吗?”   吕幸鱼想起上回,他这次没忍住了,水润的眼睛瞪过去,“你还敢说,上次我差点被......”   “差点被什么?”男人问。   “没什么。”吕幸鱼脸蛋泛红,他低下头去,手指揪来揪去。   管家忽然站起身,把屁股下边的板凳移进了些,他声音低低的:“就这么怕鬼?”   “你不怕?”男孩问。   “我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我也没做啊。”吕幸鱼立刻说。   “我们都没做,那就只有段颖鸩做了,这鬼多半是他招来的。”大管家漫不经心道。   “你说真的?”吕幸鱼抬头来,眼神惊愕。   这蠢货居然真信了,大管家笑了出来,还笑了好几声才停下,他点点头:“嗯,不如你亲自去问问他,看他是什么反应。”   这吕幸鱼哪儿敢,“算了吧。”要是真做了,鬼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自己。   “你怎么知道的?”不过也是,段颖鸩这么厉害,鬼都不怕,不会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难道他就是另外一个玩家?   管家撑起下巴,“其实呢,这段宅里,全都是鬼。”说完,他眼看着男孩那双眼惊恐地瞪大。   目光缓慢地落在自己身上,男孩声音颤抖:“你也是?”   管家大笑出声:“你猜啊。”   吕幸鱼想站起来,可腿软得厉害,男人的手伸过来,摸在他脸上,看来是吓傻了,脸都是冷的,他顺手捏了捏,顺口胡诌道:“我们都是被他害死的。”   “你也是。”   吕幸鱼脑子里嗡嗡作响,脸都白了,他张开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可我是活人啊......”   “你是吗?”男人指尖下滑,抬起他下巴,和他对视上,他眼眸狭长,里面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透过鱼缸,男孩那张脸在水中被放大了,纤长的睫毛眨动不停,眼珠湿黑,赤金色鱼身在他苍白的脸颊间游动着。   他呼吸停了下来,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你知道人跟鬼有什么区别吗?”   “...什么?”   男人压低了头,唇瓣凑近他的,吹了口气,“会喘气。”   吕幸鱼面容呆滞,瞳孔里倒映出男人那张惨白阴翳的脸庞。   他呼吸依旧屏住,在男人目光下,他哆嗦着伸出手去,伸到了男人鼻子下面。   管家:?   他难得无言,瞟见男孩快吓哭了,也就不捉弄他了,他故意放出呼吸,随后拍了拍吕幸鱼的脸,“我是让你呼吸,怎么蠢成这样?”   吕幸鱼收回手,大口地喘着气,他趴在桌上,声音虚浮:“我是人,我不是鬼。”他还要回家呢。   他呢喃着,嘴里重复这一句话。   管家闻言,他敛起脸上的笑,“你当然不是,不过总有一天,你会像死了一样消失。”   “你咒我呢?”吕幸鱼撑起身子。   男人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秒,吕幸鱼恼怒的神色忽然僵住,他看向管家,唇瓣张合着,“你、你是......”   “是什么?”管家打量着他,问道。   吕幸鱼回过神,他看着管家那张脸,“你怎么知道段颖鸩那些事的?”   “因为我比你聪明。”管家漫不经心道。   吕幸鱼顿时翻了个白眼,真了不起啊,还比他聪明,真要是聪明的话,那天还能被人打得像条狗似的。   “行了,找我干什么?”管家给自己逗开心了,这才问他。   说到这里,吕幸鱼看了看他,他声音有些小:“你替我去一趟城南山下。”   “去那干什么?”管家皱起眉,那片不都是些卖纸钱的铺子吗?   吕幸鱼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昨天去给段逢音烧纸,结果没带钱,我就让老板赊账了,说好的昨晚给,结果昨天晚上忘记了。”   “你帮我去付一下钱。”   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反问:“你来就是让我去给你付钱的?”   “还是给段逢音烧的纸钱?”   吕幸鱼点点头:“对啊,我和胖丫都没钱,这段宅我就只认识你了,我能让那老不、段颖鸩给我付吗?”   大管家还头一回听说,去给死人烧纸还要赊账的。   他站起来,睨着男孩,好半晌没说话。   吕幸鱼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行,行吗?”   “什么时候还?”管家冷声问。   “你还要我还钱?”吕幸鱼不答反问,他语气十分惊愕。   “不然呢,你不是那短命鬼的老婆吗?”男人满肚子火,一个老不死的,一个短命鬼,两辈子都这么讨人嫌。   吕幸鱼甩开他衣袖,上下嘴皮一翻就说:“反正又不是给我烧的,有本事你去找段逢音要啊。”   “再说了,我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反正我当时说了我是段家的人,老板没等到钱,说不定会亲自来家里要。”   “到时候不也是你这个当管家的给。”   “就那么点儿钱,他还要到家里来要?”管家震惊道。   “你到底买了多少?”   吕幸鱼努努嘴,他伸出手来比了个数,   男人心里冷笑,两辈子都穿金戴银还不够吗?死了还想享福呢,冷了抓两把土盖着不就行了吗。   他懒得理一旁的吕幸鱼,抬脚跨过门槛,男孩还在里面和鱼缸里的鱼小声说话:“你看他多小气,我看啊,他才是鬼,小气鬼。”   他脚步停下,侧身问:“这两条鱼是哪儿来的?”   吕幸鱼说:“街上买的呀,那不然呢,我买两条鱼的钱还是有的。”虽然也不是他买的。   男人听后,沉默了片刻,提步离开了。   吕幸鱼生怕给这两条鱼给养死了,每天早上一爬起来就会去看,还会叮嘱胖丫按时喂食,别饿死了。   那天管家和他说的那些话,他也不知道真假,他时刻留意着宅子里的下人,去看他们的后脚跟。   听说鬼都是踮着脚走路的,可他观察了好几天,每一个人都很正常,他觉得大管家应该是在骗他。   不过那天,为什么管家会说那句话呢,他说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   吕幸鱼趴在床榻上,难道管家是另一个玩家吗,如果真的是他,那自己能成功杀掉他吗,他看起来可不比段颖鸩好对付呢。   “怎么了?在想什么?”段颖鸩脱了衣服,他躺下来,顺手捞过男孩的腰,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吕幸鱼头发蹭在他下巴那,他说:“爹爹,大管家叫什么名字啊?”   “你问他干什么?”段颖鸩掐起他的腋下,把他往上移了移。   男孩几乎是跪坐在他胸膛上,他身子伏下,手臂撑在段颖鸩头的两侧,他低头,说话时的鼻息和男人的缠绕在一块儿。   “因为听说过,我好奇嘛。”吕幸鱼怕他生气,声音不自觉地开始撒娇。   段颖鸩可不想听这些,他张开嘴,吻着吕幸鱼的脸和唇瓣,声音含糊:“不知道,我也不关心。”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不是管家吗?他都在宅子里这么多年了。”男人呼吸灼热,亲得吕幸鱼眼皮直抖,他脑袋总是动来动去,段颖鸩有些不耐烦了,他扣住男孩的脑袋往下压,咬了口他的脸蛋。   “你是不是欠教训,非要在我床上提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吗?”段颖鸩翻过身,把他压在床上,说完后,就开始凶狠地亲他。   吕幸鱼急促地喘着气,白软的手指推拒在男人胸口,他声音细弱:“我就问问而已,你这么凶干什么。”   段颖鸩收着力道,手伸过去扇了一下。   男孩没憋住,娇声叫了出来,腿蜷缩着开始发抖,段颖鸩扣住他腰肢,一下又一下,男孩扑腾得厉害,哭声细碎,清纯的眉眼盖上层水光,眼泪淌过潮红的脸蛋,他哭着抬起手想要去捉段颖鸩的手腕,又被扣了下来。   两条腿胡乱蹬在床榻上,他哭着喊:“呜呜呜你就只知道弄我...我和你好好说话你也要欺负我,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男人的手停下来,吕幸鱼手还在抖着,他一把推开男人,身子颤巍巍地翻过去背对着他。   身后没动静了,床榻上只剩男孩的抽泣声。   没一会儿,段颖鸩就凑过来了,他伸出手,想要去抱吕幸鱼,却被吕幸鱼狠狠拍开,他鼻音浓重地骂:“不许碰我!”   段颖鸩舔了舔唇,他高大的身子伏下来,爬到床榻里面去,和男孩面对着面,手还是湿漉漉的就去摸男孩的脸,声音很低:“乖囡囡,怎么忽然生气了?”   吕幸鱼脑袋别过去,“走开,你手那么脏,别碰我。”   男人笑了下,他当着吕幸鱼的面舔了一口,“不脏,我喜欢得很。”   吕幸鱼嫌恶地看了他一眼。   段颖鸩把他抱到自己身上来,语气放得温柔:“你冤枉我了,我哪有只知道欺负你。”他宽大的掌心在男孩背上来回摩挲着。   吕幸鱼脸上还有些湿,眼皮哭得薄红,睫毛半垂下来,他脑袋埋在男人颈窝里,闷声道:“还没有吗?我都被你弄哭了。”   “你哪回没哭?嗯?哭得哪哪儿都是水。”段颖鸩笑着说。   吕幸鱼锤了下他胸口,羞恼道:“你讨厌!闭嘴不许说了!”   他是个很爱撒娇的人,段颖鸩一直都这样认为,他见过不少次,不过多数时候他撒娇的那个人都不是他。   他抱着人,轻轻拍着他脊背,哄他道:“再多说两句。”   “说什么啊?”   “说我不好,说你讨厌我,但是不能真的讨厌。”段颖鸩捧起他脸蛋,鼻尖抵拢吕幸鱼的,眉眼锋利,不过在此刻,里面溢出温柔的笑。   两人眼对着眼,距离太近,他们都看不清对方了,连眼珠都是黑漆漆的。   男孩被泪水浸泡后的眼珠澄澈无比,他哼了哼,怎么会有人的要求这么贱。   不过他还是大着胆子骂:“我讨厌你,最讨厌你,讨厌你对我那么凶,讨厌你吓我,还讨厌你在成亲拜堂那天只让我一个人叩头。”   “你太坏了,你让我出丑,你还让我必须怀孕了才能嫁进来。”他眼珠不停地转,把堆积在心里的坏话都说了出来。   “但是我是个男孩,你肯定见我的第一眼就知道,不然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我最讨厌段颖鸩了!”吕幸鱼越说越生气,张开嘴,亮出自己的牙齿,狠狠咬在男人唇瓣上。   男人听后大笑起来,他抱紧了人,唇瓣都被咬出血了也不在乎,他下巴贴着吕幸 鱼额头。   “再说一次。”他吻了吻吕幸鱼的发顶。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这老不死的耳朵聋了吗?他抓住男人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声道:“我说!我最讨厌段颖鸩了!”   段颖鸩被他声音震得耳朵短暂地嗡鸣起来,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眯起眼,只看见男孩在他眼前,嘴巴不停地动着,骂起人来一张脸活色生香。   钱塘县每逢年关,都会下大雪,拐过巷口,江面会被雪冻住,只三两夜过去,就结了层厚实的冰,有许多小孩儿会借此机会,去冰面上掷冰球。   天寒地滑,走在路上稍有不慎都会摔跤,更何况在冰面上。   司机开得极慢,段颖鸩坐在汽车后座,开了半扇车窗,冷风灌进来时,那些嬉笑声也一同涌入。   “大少爷!你耍赖!我刚刚明明接住了!”男孩稚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看过去,那男孩长得不高,只在段逢音的胸口,他见过几次,听说是去年被卖进宅子里的。   大冬天的,他穿得臃肿,裹了个棉衣还不够,还要在外面套上一件马甲,脑袋上戴了个灰白的毛线帽,这一身将他衬得更胖了,看来宅子里的伙食不错,下人们也没受苦。   他跺着脚,一边说大少爷耍赖,一边笨拙地走到男人身旁去,仰头看他。   段颖鸩下了车,他鼻间呼出的气化成一团白雾,他也看清了这人的脸,都冻得通红了还要在外面玩。   段逢音蹲下来,不知道低声细语和他说了什么,男孩又笑起来,一张脸圆嘟嘟的,“你说的,那你待会儿要给我买好多。”   段逢音伸出手来在他泛红的鼻尖上刮了刮。   男孩又走远了,团起手里的冰球,段颖鸩看着他,看他一鼓作气,一只脚往后蹬去,脸蛋绷圆了,也不笑了,开始严肃起来,看样子是要抛很远,要让段逢音接不到。   不过实在太笨,往前跑了两步后,摔跤了。   冰球也被摔碎了,段颖鸩看着他摔懵了的脸,忽然笑了出来。   冻得泛红的脸蛋上有了泪,他两腿岔开,坐在冰面上,哭得满脸是泪,段逢音急着去哄他,可男孩不听,手指推在他脸上,“都怪你都怪你!呜呜呜呜我疼死了,要不是你刚刚耍赖,这回就该你了!我也不会摔跤!”   “怪我怪我,先起来好不好,地上太凉了。”段逢音把他抱起来。   男孩那双脚还在空中扑腾着,带着哭腔骂:“不怪你怪谁!我讨厌你!”他言语放肆,完全不当面前这人是自己主子,是段府的大少爷。   “我不要玩了!”他被段逢音抱着,泪痕遍布的脸蛋别扭地转过去。   “好好好,不玩了,那我们现在就去买好不好?”段逢音擦着他的泪,低声说。   男孩吸了吸快要流出来的鼻涕,他小声说:“...那我还要吃其他的。”   “好。”段逢音笑着说。   在他们上来时,段颖鸩已经坐到了车里,他放在男孩脸上的眼神已经收回,轻声对司机说:“开车吧。”   今天是除夕,段宅来了许多段氏宗亲的人。   往日冷清的正厅,在今天也因为嘈杂的人声而热闹起来。段颖鸩在喝过好几杯后,脸上不免有些醉意,他借口透气,走了出去。   夜晚,长廊屋檐下挂着些红灯笼,雪花斜斜倾洒进廊下,他走下台阶,前院的这棵柳树在冬天也就剩些枝条,雪都挂不住,细密虬曲的枯枝交错丛生,雪落在细碎的枝节间,勾勒出繁密的枝网,雪絮裹着柔条,风一吹,碎雪簌簌飘落。   院子里光线有些暗,远看如烟又似雾,混着些不甚清晰的声响。   段颖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走近几步,除了雪声外,他还听见了其余的声音,他揉了揉被醉意搅得浑浊的眼睛,只见枝条后,一个圆鼓鼓的身影蹲在那。   脚边还摆了一个木质托盘,上面堆了好些吃食。   段颖鸩悄然走近,声音越来越清晰,男孩一边吃一边说:“...幸好我机灵,端菜的时候,每盘都拿了点下来,这样谁也不知道我偷吃了。”   他吃得津津有味,看样子是吃热了,帽子摘下来丢到一边去,露出盘起的发髻,一左一右,盘在脑袋上。   也不知道有多好吃,吃得个摇头晃脑的。   他仰起头,拿了个白底蓝花的瓷瓶往嘴里灌,段颖鸩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不是酒吗?   “...还挺好喝的,这是什么?”男孩刚刚猛灌那一下,没一会儿就醉了,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   “段逢音这个骗子,还说要给我压岁钱,结果现在都没给我!”   “我再也不相信他了!”男孩手撑在雪地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过没站稳,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去。   段颖鸩急忙过去扶住他,他低头看去,男孩已经醉得晕过去了,趴在他胸口,脸蛋被压得扁扁的,浮着两团酡红,呼吸间满是甜腻的酒香。   胖鱼揉着眼睛醒来,发现自己胸口居然有一个红彤彤的荷包,里面全是大额银行券。他捂着这个荷包,面色迟钝,想了好久都没记起昨夜的事,不过肯定是段逢音在昨夜给他的。   他答应过自己,要给他红包的,他笑起来,捂住荷包在自己胸口,又钻进暖烘烘的被窝去。   吕幸鱼趴在男人身上,睡意绵绵,段颖鸩今夜心情似乎很好,难道是因为自己刚刚骂了他,为什么这人高兴的点会这么奇怪。   他想了好久才明白,原来他是喜欢自己撒娇。段颖鸩还在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他心里有些得意,闭上眼,下巴抵在了段颖鸩的肩头,在意识消散之前,心想,要是段颖鸩是玩家就好了,他这么好哄,自己一定能轻易得手的。 作者有话说: 是谁呢 ps:本章节有红包 第272章 似水情柔(10) 屋外还飘着   屋外还飘着雪, 走在院落里的下人们个个都被冻得嘴唇发紫,今天老爷不在家里,带着他们的大少奶奶出门听戏了。   人人都心知肚明, 老爷和自己的儿媳妇关系早就逾了矩, 晨昏来去,亲近得不合礼数,这还只是外院的下人口间的闲言碎语, 更别提日日在段老爷身前伺候的。这偌大的宅院, 规矩摆得比天高, 可内里全是些腌臜丑事。   胖丫却不以为然,少奶奶年华正好, 段府这么大家业, 他嫁进来不该享福吗?少爷死得早, 老爷遵循旧礼, 给他娶了新妇配了婚,还想怎么样, 总不能让她家少奶奶一辈子抱着块牌位过日子吧。   退一万步说,当初和少奶奶拜堂的可是老爷。段逢音要是不乐意, 有种他从土里爬起来把自己媳妇抢回来啊。   偏院深处, 男人站在屋檐下, 一身灰白的长袍上扑了些雪花,他进屋之前随手拍了拍。屋内也就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连个炉子都没生,他坐在铜镜前, 眉宇间的雪丝跟着他低头的动作扑簌簌落下。   男人手边有一个看起来颇为繁重的包袱,他手伸进去,翻动时, 里面碰撞出清脆悦耳的玉器声。管家冰冷的五官慢慢洇出笑,拿这么多东西跑,也真不嫌累。   片刻过去,他从里面摸出一块金色的长命锁,锁下有一串细小的铃铛,晃在手里比刚刚的声音还要动听几分。   不过他脸色却冷了下来,长命锁背面刻着些精致的纹路,他指尖把锁翻过去,正面刻着三个字,他敛起眉,雪丝早已化为水珠,滑过他阴翳的脸。   拇指摁在那几个字上面,一点一点擦过他的指腹,他唇瓣张开,声音仿佛是撕咬着这几个字才说出口的:“小畜生。”   这是吕幸鱼来到这个世界里,第二次坐小汽车,第一次是刚刚去戏院的时候,好像和他在原来的世界很不一样。   路上车流很少,坐在车里,没有其余的喇叭声,耳朵里反倒是车外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的,快到元宵节了,虽还在下雪,但街头依旧有许多摊点。   不过他只在座椅上坐了一小会儿,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男人抱在了腿上。   吕幸鱼两只手伏在车窗前,他擦干净了窗上的雾,粉白的脸蛋凑到上面去往外看。   天实在太冷了,他没看一会儿就又起了雾气,他眼睛努力睁大了,从外面看,只能瞧见男孩那朦胧的五官,他唇肉绯红,翕动着张开,藏在雾里若隐若现。   “刚刚开心吗?”段颖鸩搂着他的腰,说这话时,头凑过去和他贴在一起,和他一起看外面,吕幸鱼脖子上系了条围脖,白绒绒的狐狸毛,把他裹得只剩脸蛋露在外面。   吕幸鱼眼神亮晶晶地点点头,他转过头,唇瓣在男人脸上擦过,他说:“好听呀,以前我从来没有听过别人唱戏。”   “他们声音都好好听,穿的衣服也很漂亮。”吕幸鱼语气憧憬,他与男人挤在一起,身子也是暖烘烘的。   他虽听不懂,但总觉得是好听的,可能是因为他没念过什么书,只听得进他们轻软柔婉的腔调,月白似的袍子,弯眉细目,素净得像院角沾了露水的草叶,配着满头青绸白绒花。   他说话时,眼睛会走神,或许是在回想当时看见的场景,睫毛慢慢眨动,乖巧地张开嘴和他讲话,甜腻的气息也会飘出来。   段颖鸩亲了下他,“那我给你买。”   “买什么呀?”吕幸鱼懵然地看着他。   “给你买衣服呀,你不是说漂亮吗?”段颖鸩一边亲他,一边学着他的语气说话。   吕幸鱼被亲得仰起脸,他声音黏糊:“可我又不会唱戏嘛......”   “谁说不会了?”男人扶起他下巴,他语气狎昵不免有些下流:“你在床上唱得更好听。”   吕幸鱼反应了片刻,他脸倏然红了,他两只手欲拒还迎地去推男人胸膛,“你怎么整天都在想这些啊...一把年纪了都不消停。”他最后这句说得小声。   他脸红成这样,段颖鸩捏在手里也是热热的,他捧起男孩的脸,低声问:“你说什么?谁一把年纪了?”   吕幸鱼眼睫毛局促地眨着,他有些慌乱地躲避男人痴缠的目光。   段颖鸩似乎真的很喜欢他,还喜欢他撒娇,但是他爱生气,吕幸鱼琢磨不透他,他不懂他从何处来的爱,又生怕自己哪个字说得不对,惹恼了他。   也难怪段逢音那样温和的男人不是他亲儿子。   他脸蛋羞恼地偏过,可段颖鸩却一直看着他,他从男孩青涩的眉眼一路挪至唇瓣,他的每一寸目光都注满了柔情。   他曾经无数次祈盼,吕幸鱼能像对那个人一样对待自己,说一些他从来没听过的俏皮话,脸蛋会红,眼睛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去,又因为那一点喜欢,悄悄抬头来看他。可是不太圆满的是,一次也没有,很久以前他逼男孩笑过,消瘦下来的脸蛋扯着泪痕,笑得很是难看。   过去太久了,段颖鸩只记得多数时候,都是他在哭。吕幸鱼不懂他从何而来的爱,他也不懂为什么吕幸鱼会哭。   是段逢音的死成全了他,成全他了,让给他了,这个名正言顺又倾国倾城的妻子。   “你知道他们唱的是什么吗?”   “什么?”吕幸鱼问。   “檐下畸风。”段颖鸩说完便有意观察起男孩的神色,不过他还是高估了吕幸鱼。   他说了,吕幸鱼却听不懂,他还要问这四个字到底是哪四个字。   “你说话呀,为什么不理我。”男孩推他的手。   “真的要听?”段颖鸩细细打量着他。   “简单来说,就是儿子死了,他老子把他媳妇给抢了。”   “所以才叫檐下畸风。”段颖鸩漫不经心地说。   吕幸鱼听后推他一把,他鼓起脸,“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来带我听这个。”他别过头,装作生气的模样。   段颖鸩掰过他脑袋,他语气带笑:“嗯。”   “你还嗯?”吕幸鱼瞪大眼。   “你刚刚有没有看见,那个青衣在抹眼泪。”段颖鸩把他脑袋压回在自己肩头。   “看见了呀,我说他为什么哭呢,原来是在哭自己丈夫,还哭自己被那个老不死的给关起来了。”男孩说完,眼睛有意无意地去瞟段颖鸩。   “那你会哭吗?”段颖鸩问。   “哭什么?”   段颖鸩不说话了,他眼皮半阖,这出戏,他听过一次,不过是男孩亲自唱给他听的。   “也是,你这么没心没肺,恐怕我死了你都不会哭。”他回过神来,哂笑道。   “好好的咒自己干什么?”吕幸鱼不懂。   回了段宅,吕幸鱼第一时间就去看了自己养的鱼,见水面飘着鱼食,他猜想肯定是胖丫今天丢下去的。   这几日,好像都是胖丫在喂。   “你看,他们越来越胖了。”吕幸鱼坐在软凳上,指着水里的鱼,对段颖鸩说。   段颖鸩看了一眼,“天天这么吃,没被撑死就不错了。”   “你咒自己就算了,你还敢咒我养的鱼?”吕幸鱼气冲冲地看着他。   男人把外套脱下,回头便看见吕幸鱼瞪着自己,他走过去,搓了把吕幸鱼气红了的脸,“我意思是,能吃是福。”   吕幸鱼哼了哼,他瞥开段颖鸩的手,趴在桌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去看缸里的鱼。   “你有给它们取名字吗?”段颖鸩在他身旁坐下来,像是随口问道。   吕幸鱼摇摇头,“没有,要取什么呀?”   “你养的鱼,自然是你想了。”段颖鸩看着他。   “哦。”吕幸鱼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条鱼,有一条要漂亮些,颜色明艳,另一条颜色似乎偏暗,鳞片也不是特别整齐,上面分布着些奇怪的疤痕。   “叫...阿丑。”吕幸鱼喃喃道。   “什么?”段颖鸩蹙起眉,他像是没听清,耳朵附过去。   “我说,这条丑鱼,就叫阿丑。”   “这条漂亮的呢,就叫阿美好了。”吕幸鱼拍了下手,眼睛弯弯的,回过头来对男人笑道。   段颖鸩听后保持着附耳过来的姿势,好半晌没动作。   “怎么了?我起得不好听?”吕幸鱼不满道。   段颖鸩艰涩地扯开唇:“好听。”   阿丑,阿美,算不上好听不好听,只是随口取的罢了,两条鱼而已。   晚饭后,管家来了,他身上披了好些雪花,低着头走到段颖鸩身前,他说,下午的时候有个下人跌落到井里,被冻死了。   听说被发现时,渗出的鲜血已经和井水一起结了冰,身子扭曲成一团,冻在了冰面之下。   管家声线淡漠,可描述出来的每个字都格外阴森,吕幸鱼听得打了个冷颤,他问:“是谁发现的?”   男人抬眼看向他,“是您的贴身丫鬟。”   “胖丫。”   吕幸鱼脸顿时就白了,胖丫和他一样,都很胆小,指不定被吓成什么样了。   “听她说,那人的脸就在冰面下,眼睛都没闭上。”管家说。   吕幸鱼听后,眼神惊惶,他对上段颖鸩的,对方拍了拍他的脊背,揽着他靠向自己怀里,同时警告地看向管家。   男人低下头,“老爷您看,要怎么处理?”   段颖鸩说:“先处理好后事,其他的明天再说。”   管家离开了,吕幸鱼拉着男人的手,嗓音急切:“我去看看她,她肯定很害怕。”   “这么晚了,明天去吧。”   见男孩实在担心,段颖鸩说:“你胆子那么小,天又黑了,明天去看也没关系。”   吕幸鱼犹豫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段颖鸩碰了碰他的脸,哄道:“听话。”   “先去床上,我去给你弄水洗脸。”他站了起来,吕幸鱼立刻揪住他的衣角,“那、那你快点回来。”他神情依赖地看着男人。   “好。”段颖鸩笑了下。   房门没有关,吕幸鱼在桌旁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冷了,他走到里间去,坐在床榻上时,总觉得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着他了。   他疑惑地把手伸下去摸了摸。   等看清手里的东西时,他脸色煞白,掌心里赫然是一把金色的长命锁。   从大小到样式都和他之前梦里的一模一样。   冰凉的长命锁躺在他手心,随着他颤抖的手一起抖动着,他动作缓慢地将锁翻过去,正面刻有三个字,他唇瓣张开,梦里看不清的名字,他现在看清了。   段永恩。   梦里的段逢音说,这是他亲手刻的,刻给他们的儿子的。   那个蹲在桌下,血肉模糊的小孩还历历在目,吕幸鱼手一抖,立刻将那长命锁扔了出去,他坐在床边,手不停地在抖,神色惊惧。   他不要,他不要这个儿子,这个长相如恶鬼般的儿子。   男孩捂住自己肚子,冷汗铺面而下,他拼命地摇着头,身子抖得像筛糠一般。   外间传来动静,是段颖鸩回来了,他端着热水,吕幸鱼惊惶地抬起头,连忙跑了过去,脚心却踩到了刚刚扔出去的长命锁,他脚腕一偏,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段颖鸩急忙放下热水,他快步走了过来,把男孩扶起来。   吕幸鱼哭着抬起头,他一直在说:“好疼...我脚好疼......”他说着,身子便往男人怀里钻去。   脚腕传来钻心般的疼痛,泪眼中,他瞧见那点金色,那只受伤的脚还去蹬,他哭着说:“你把它扔了!扔得远远的!”   “我不要看见它!”他的哭腔撕心裂肺地回荡在屋里。   段颖鸩心疼得厉害,他搂着吕幸鱼的肩膀,东西还没看清,嘴里就在哄:“好好好,我待会儿就给它扔了,先起来好不好?”   他说着就要抱起吕幸鱼,吕幸鱼却狠狠推开他,哭腔都喊破了音:“现在,现在就要扔!”   “快点呜呜呜呜。”他眼眶里堵满了泪,脸蛋上也是泪痕斑驳,他僵硬地别过头,不去看地上的长命锁。   段颖鸩拍着他的背,去看那东西。   直到看清那是什么后,他脸色骤然冷下,耳边男孩还在催促着,他手伸过去,在拿起东西后,用力握紧了。   “...扔出去,快点、快点......”吕幸鱼怕得都没敢看那把长命锁,他低着头,细白的颈子颤抖不已。   男人站起身,他走出门外。   吕幸鱼探身去看,很快,段颖鸩就回来了,他把吕幸鱼从地上抱起来,带他回了床上,他没说一句话,轻手轻脚地脱去他的鞋袜,看见男孩脚腕上的红肿时,他声音低冷,说了句什么。   吕幸鱼问:“你刚刚说什么?”   段颖鸩抿起唇,他从一旁的案几上拿来药,拧开轻轻替他擦拭着。   “乖囡囡,下回别跑那么快了,知道吗?”   擦完药,吕幸鱼躺在男人怀里,他可怜兮兮地吸着鼻涕,“我怕,谁让你出去那么久的。”   “以后不会了。”男人说。   吕幸鱼胆子小,段颖鸩哄了好一会儿他才睡着。   自从他经常做噩梦后,夜晚睡觉都会留一盏微弱的灯烛摆在床帐边的桌案上。   今夜的灯却是一盏都没熄,或许是太亮了,男孩睡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翻了个身,脑袋往前蹭去,他蹭了好一会儿,都没钻进那个温热的怀抱里。   他心想,段颖鸩又去哪儿了,不是说好陪着他吗。   吕幸鱼平躺在床榻上,又要睡过去时,屋内回荡起一阵细微的呜咽声。   男孩的睡意猝然消散,他睁开眼,那呜咽声依旧没停,像是有人在哭,很小的声音,裹着些微弱的抽泣。   吕幸鱼僵着身子,今夜床帐也没放下来,他眼珠齐齐左偏过去,余光中,有一个矮小的身影映在屏风上面。   这瘆人的哭声似乎是从那传出来的,   吕幸鱼攥紧了手心,他声音发抖:“是、是谁啊......”   他说话声还没那哭声大呢,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还在呜呜咽咽,吕幸鱼也快哭了,睫毛上挂着泪珠,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跪坐在榻面,“...你别、别哭了好不好?”   “你到底是谁啊?”   “别缠着我了好不好?”   他说完,屏风后传来的哭声一顿,随后迸发出更猛烈的哭声,声线稚嫩,明显是一个小孩儿的。   吕幸鱼耳边全是这鬼小孩儿的哭声,他吓得泪流了满脸自己还不知道,他跪在被褥上,手足无措地冲着屏风磕起头来,“呜呜呜你别哭了,别哭了我求你了......”   “我、我也很害怕啊呜呜呜我又没欺负你...干嘛非得缠着我啊。”吕幸鱼不停地磕着头,带着哭腔的声音淹没了屏风后的哭声。   他磕了一会儿,闭上嘴时,屋子里也安静了下来,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额头还压在被褥上,呼吸来回起伏着,他慢慢抬起头,泪眼缓缓往上移去,床榻前站着一个小孩儿,面容白净,脸蛋上贴着些泪痕。   瞳仁黑漆漆地盯着自己,吕幸鱼吓得胡乱床榻里爬去,他嘴里慌乱地叫:“鬼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段颖鸩!你人呢!”他笨手笨脚地在榻上钻动,好不容易才钻进了被褥里躲着。   他瑟瑟发抖着,这小孩儿是谁啊,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他压紧了被褥,生怕那鬼钻了进来。   “呜呜呜呜呜......”   怎么又哭了,吕幸鱼气愤地想,他都没哭,这鬼小孩还哭什么!到底是谁欺负谁?   他悄悄掀开被褥一角,往外看去,那小孩儿两只手捂着眼睛,哭得很是伤心,他擦着脸,露出白嫩的脸庞。   吕幸鱼好奇地看了一会儿,这么白净,不像鬼啊。   他抿起唇,慢慢从被褥里钻出来,再慢慢爬到床边去,见男孩自顾自哭着,他犹豫着伸出手去,推了推他肩膀,“你是谁呀?为什么要来我这哭?”   男孩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他嘴巴扁起,眼睛只剩一条缝了,“呜呜呜娘亲......”   吕幸鱼瞪大眼:“你别乱喊啊!我才不是你娘亲呢!我是男的!”   男孩可怜兮兮地抽泣两声,随后竟爬上床来,他抱住吕幸鱼的腿,仰起头看他,“爹说,只要我变成原来的模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他说着,眼泪掉下来,“可是,娘亲还是不认识我呜呜呜......”   他很小一团,趴在吕幸鱼膝盖上,吕幸鱼想推开他,又狠不下心,他圆润的脸蛋鼓起,故意沉声说:“你爹乱说的,我真的不是你娘亲。”   “你是你是,你明明和以前长得一模一样。”小孩的脸埋在他身上乱蹭。   “哎呀,你不要蹭我,我哪有生宝宝,我真的是男的啦。”吕幸鱼捏住他后颈,把他往外拉。   “...娘亲,你再叫一声好不好?”小孩被他捏着后颈,泪眼巴巴地看他,   “叫什么?”吕幸鱼有些懵。   “宝宝呀,娘亲,你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小孩笑了笑。   吕幸鱼嘟起嘴,刚刚哪叫的是他嘛,他眼珠转了转,拿捏着语气说:“那我叫了,你就要走。”   “啊?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过来的。”小孩学着他,嘴巴也嘟起来。   学得一模一样。   “那我不叫了。”吕幸鱼别过头。   “好嘛好嘛娘亲,我答应你了。”小孩哼哼唧唧道,他还得寸进尺地爬到吕幸鱼怀里去。   吕幸鱼低头看他,“宝宝,宝宝。”   “快走吧。”   快走吧快走吧......吕幸鱼睁开眼,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他眼珠滞涩地转动了下,看向了那扇屏风。   昨晚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他盯着眼前那扇屏风,蓦然,一道黑影由远及近,慢慢放大在视线中,男孩下意识屏住呼吸,眼仁紧缩着。   “太太,您醒啦?”胖丫绕过屏风,手里还端着盆热水,她笑着走到床榻前来。   吕幸鱼隔了好一会儿才喘出口气来。   他坐起身,胖丫绞了湿帕来帮他擦手,“你手怎么这么冷?”   吕幸鱼摇摇头,他说:“不是说叫我胖鱼吗?别叫太太了。”   “哦哦,胖鱼。”她冲男孩笑。   说到鱼,吕幸鱼看了眼屏风那边,“下次喂鱼食的时候别喂太多了,太多了的话,段颖鸩说容易撑死它们。”   “昨天我回来看,鱼缸里还剩那么多。”   “好,我知道了。”胖丫把帕子丢回盆里,她似是随口道:“不过我昨天没喂呀。”   吕幸鱼缓慢地看向他,他面色苍白,怔愣道:“你说什么?”   昨天他和段颖鸩都出去了,那是谁喂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3章 似水情柔(11) 胖丫说,昨   胖丫说, 昨天她路过院子,见井盖被掀翻在一旁,她本想过去盖上, 以免雪天路滑, 会有人不小心摔进去,结果她刚走近,低头便看见井下有个死人。   她说得绘声绘色, 说不知道已经掉下去多久了, 井水已经结了很厚的一层冰, 那人的脸已经青紫了,嘴巴和眼睛开得很大, 看样子临死前还在呼救, 不过他嘴里被堵上水, 而后又结成冰块, 涌出的鲜血盘旋在脑袋四周,被冻成了血块。   吕幸鱼坐在凳上, 眼睛睁得个圆溜溜的,听她讲完, 他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井底的画面。   他问:“你就不害怕吗?”   胖丫挠了挠脑袋, 她说:“有一点吧, 好像一到冬天,宅子里都会死人,只是没想到,这回是我撞见的。”   “去年冬天好像也有个下人被冻死了。”胖丫说。   吕幸鱼看着她, 他面色有些白,“每年都有?”   “对呀,但是我记不太清了, 我是十岁进的段府,以前或许是太小,没什么印象了。”胖丫坐了下来,和吕幸鱼面对面,认真地和他说话。   她和吕幸鱼年纪相仿,面容也是同样的稚嫩,脑袋上梳着双环髻,发丝末端略微枯黄,发髻中间插了金黄的腊梅,她说偏院内有一棵腊梅树,她虽摘不到,但是可以等风吹,风一刮,便会洒下金黄的花蕊,插在头上,香味还可以染在发丝间。   吕幸鱼闻到了香,他看着女孩那张生动的脸,声音滞涩:“那你能记得什么?”   胖丫见他鼻尖不停地嗅,肯定是在闻花香,她顺手拿了一朵下来,放在吕幸鱼手心,“我记得去年你拜堂的时候,那时候我只是个小丫鬟。”   “老爷要把你和大少爷配阴婚,我就在想,你长什么样子,我躲在最外面,但是你披着红盖头,我看不清你是什么模样。”   “只听服侍过大少爷的下人说,刚进门的那位小夫人很漂亮,像...像...你知道人面桃花吗?”胖丫问。   吕幸鱼摇摇头,胖丫说:“这是个有声片,叫人面桃花,他们说你长得比里面的女主角还要倾国倾城。”   “后来我被老爷钦点了,他让我来服侍您。”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们没说错。”   吕幸鱼垂下眼,看见掌心里的腊梅,他抬起来,放在鼻尖去闻,是很香,胖丫坐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胖鱼你要是喜欢,我带你去捡,地上还有好多呢。”   她没有以前的记忆,最近,也只能追溯到男孩进府的那段时间。   吕幸鱼进了宅子,她好像才有了自己的意识。   所以,也不是她。   偏院里,那把长命锁被段颖鸩用力掷在桌面,管家看清这个东西后抬起头,身前的男人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拳头用力砸在管家的侧脸。   他从凳子跌落在地,段颖鸩大步跨过来,俯下身,两只手狠狠地提起他的领口,声音如同从冰面里破出:“你要是还想死一次,我可以成全你。”   管家迎上他的目光,他侧脸被嘴里淌出的鲜血浸染,齿间浸满了铁锈味,他依旧散漫道:“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怕他想起来?”   段颖鸩牙齿紧合,腮边轻微地抖动着。   管家笑了声,他扣住对方的手腕,“放心,时候还早,你可以继续和他玩老夫少妻这个游戏。”   “段家现在还是由我作主,轮不到你来置喙我。”段颖鸩扣紧了他的领口,手背暴出骇人的血管,蜿蜒着没入腕间。   “你能做活人的主,那死人呢?”管家敛起笑,他神情冷了下来,面容青白,血迹在侧脸盘旋,渗出阴森之感。   “段逢音可是到死都念着他的。”   “说句实在话,要不是因为段逢音,你觉得你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他?”衣襟上的手忽然松开,管家挑起眉,他坐在地上,瞟了眼段颖鸩,随后慢慢抚平自己的衣领。   他好整以暇地撑起下巴,狭长的眼眸里全是笑,语气却是冰冷的:“段颖鸩,如果你不想吕幸鱼在你身边再死一次,最好把这块长命锁给我完好无损地放在他枕头下。”   段颖鸩走了,临走时,脸色不比管家好看多少。   管家站起身,看向桌案,上面的锁也被对方拿走了。   他擦了把嘴角的血,侧头看向院落里飞扬而起的雪丝。   很久以前,他也是在雪天死的,他也记不太清了,也或许不太想记起。过了元宵雪还在下,那时候天太冷了,段逢音死了,一年都没到,他就死了。   段颖鸩这个疯子,人死了都还拖着不下葬,棺材就明晃晃地摆在正厅,他请来喃呒先生,说是要给自己太太招魂。   管家嗤笑一声,雪落在立在一旁的素色招魂幡上,他就站在段颖鸩身后,看着那一张张印着生辰八字的拘魂符被焚化在炉内,飘起的香灰比雪还大。   他全身都像是结了冰,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雪地里,烛火明明灭灭,这么大的风,招魂幡都纹丝不动,只剩先生手里的铜铃晃出吵人的声响。   他踏着罡步,嘴里呜呜咽咽地念出一串谁也听不懂的咒语,管家只听懂了三个字,吕幸鱼。   他在叫吕幸鱼。引路的纸钱撒了满院,他沿着寂然的法坛,眼神一路梭巡到正厅,那台规整奢华的灵柩上。   折腾了近两个时辰,铜铃最后也停了下来,管家一双眼阴冷地盯着喃呒先生,只听他对段颖鸩说,罢手吧。   先生说,天地通路分两界,皆寻他 不得。   管家认为他是在骗人,尸体还在这,魂魄怎么就找不到了。   先生闭上眼,声音尤为奇异,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段颖鸩攥紧了手心里的长命锁,他走在雪地里,隔了很远,他都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笑声。   他捏着锁,步伐蓦然加快,追寻着笑声,身后雪地里的脚印距离逐渐拉开,冷风灌进他喉咙,冻得他整个胸腔都是疼的,他的脸在连成片的雪丝中时不时被掩埋,他奋力朝前跨步,循着笑声一路走到了另一处庭院里。   那棵金黄的腊梅树,树下站着一个浑身都是雪的女孩,她仰起头,两只手伸了出来,跃跃欲试地想要接住树上的人。   “原来你会爬树啊。”   男人目光往上移去,吕幸鱼趴伏在枝桠上,身影被锦簇的梅花盖得若隐若现,他单手抱住身下粗壮的枝干,脸蛋从花朵里钻出来,这番动作让头顶已经摇摇欲坠的腊梅花苞扑簌簌落下,像是一阵金黄的碎雨,在他脸上下着。他在里面笑得很开心,乌黑的眼眉弯起,花苞般稚嫩的面容蹭了点雪,他摘下一朵梅花往下丢,“对啊,我没和你说过吗?”   “以前我在......”男孩的声音忽然消失。   “在什么?”   “在没进段宅的时候,我在自己家里就会爬。”吕幸鱼说得小声,只有胖丫能听见。   他目光流转在金黄的花朵间,随手往下摘着,扔在树下胖丫掀起的衣衫内。   “这个可以做成香包吧,到时候比戴在头上还香呢。”胖丫说。   “那你帮我做,我不会。”吕幸鱼撑着树干,竟慢慢站了起来。   胖丫连忙道:“你慢点,别摔了。”   “我才不会呢,我经常爬树的。”吕幸鱼洋洋得意道。   雪天,树干也有些滑溜,他没得意太久,在踮起脚,想要去摘更高处的梅花时,脚下打了滑,整个身体圆滚滚的落了下来。   胖丫瞪大眼,掀起衣衫的手即刻松开去接他,怀里的梅花倾洒了一地。   吕幸鱼捂住眼睛,下坠时打在脸上的不止是风,还有些讨人厌的梅花。   他心想,地上这么厚的雪,应该也摔不疼吧......   直到被男人接在怀里,他的眼睛悄悄在指缝中睁开,抬头瞧见段颖鸩时,他劫后余生地笑开,随后放下手,开心地搂住男人脖子,叫他:“爹爹你来得真是时候!”   他身上散出一股混着梅花的冷香,窝在男人怀里时,香味也跟着钻到了鼻腔里,段颖鸩没说话,只低头看着男孩那张从花里钻出来的俏丽脸蛋。   他头顶又是花瓣又是雪,捧出幽冷的香,男人越靠越近,烫人的呼吸熏得吕幸鱼脸上的雪丝化成水,逶迤着往唇间滚去。   来不及渗进去就被男人张口舔去,他埋头咬着吕幸鱼泛出香气的唇肉,裹尽了雪水还不够,舌头不容抗拒地抵了进去。   段颖鸩抱着人,只顾埋头在他嘴里忝弄,他真像是从花里跑出来的,是腊梅,是海棠,还是前院里的那棵妖异的垂丝柳,令他欲生欲死,极欢泫然。   请来的喃呒先生都说他不存在这个世界,可他吃到的是甜的。他的手臂如同绳索般在男孩身上收紧,唇齿舌头就像只野鸟野狗,在抢食枯骨腐肉。   吕幸鱼的双手不适地推拒在他胸口,两臂柔弱地蜷缩,两腮雪白,被逼出潮润的红,嘴巴缩成一个圆口,任由男人的舌头伸缩进出。   他眼睛闭着,自然看不见男人现在是何等痴相,眼白渗出血丝,似悲似喜,喜为近在咫尺的人,疼痛却又如千刀万刃般在腹中搅斩。   嗅着怀里人的花香,抱着满脸艳情的他,回了自己的院落去。   冬去春至,四月四,清明节,段宅举家上下都要坐船去江对面供奉上香。   夜间,吕幸鱼窝在他怀里,他依赖地抱着段颖鸩的腰,“是因为宅子里闹鬼,所以每年才会去吗?”   段颖鸩摸着他脑袋,“也可以这样说。”   “那有用吗?”   “有。”   “我觉得没有,这个宅子里还是有鬼。”吕幸鱼睡意来袭,他脑袋低下去,声音变得瓮声瓮气的:“你看见阿丑了吗?”   “什么?”男人的手一顿,他不动声色地歪头看他。   “阿丑啊,那条鱼,它经常欺负阿美,丢下去的鱼食也不让阿美吃,你看看它,越长越胖,阿美被它欺负得都快死了。”   “你说我要分开养吗?”吕幸鱼问。   “不用,就算分开养,阿美也会死的。”段颖鸩轻声说。   吕幸鱼想问为什么,但是他实在太困了,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清明时节,钱塘江上飘着层薄雾,江风是淡淡的湿凉。岸边早已备好了画舫,雕栏描金,窗前糊着素色纱绢,船舷边飘着碧青色幡子,雅致而庄重。   段颖鸩牵着身旁人的手,和他一同上船,昨日才出了太阳,吕幸鱼今天本想只穿一件单衣的,可被男人制止了,他找来一件淡青的旗袍。   他上次说吕幸鱼穿的那件靛蓝色旗袍太老气,他喜欢给男孩买偏鲜亮的颜色。不过今日清明,吕幸鱼也愿意穿这样的素色。   他裹着披肩,走在男人身侧,和他进了画舫里。   橹声咿咿呀呀,船离了泊,踏进了粼粼江面,画舫很快就洇入了烟波中,吕幸鱼趴在窗沿边,“我们要坐多久呀?”   “半小时。”   “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给船舫压垮啊?”吕幸鱼偏过头,眼神懵懂。   段颖鸩被他逗得笑起来,他凑过去,亲了亲男孩的眼皮,“不会的。”   吕幸鱼画还没说完呢,又被亲了,他推开段颖鸩的脸,别扭道:“那你有想好在佛祖面前说什么吗?”   “说什么?”段颖鸩不懂他的想法,以往他供奉完香火后就离开了。   吕幸鱼笑得狡黠,他说:“你应该忏悔,你抢了自己儿子的媳妇,你看看佛祖会不会原谅你。”   “不原谅就算了。”段颖鸩随口道,他目光放在吕幸鱼身上,低声说:“只要你原谅我就够了。”   “抢这个字,用得不太好,你我是拜了堂的夫妻,怎么能说是抢?”他说。   吕幸鱼听后立刻抬眼看他,“你还敢说,你只和我拜了一拜,礼都没成,这不算!”   段颖鸩笑着抱住他,“那要怎么办?重新来过吗?”   “我挑个好日子,我们再成一次亲怎么样?”   吕幸鱼眼珠转了转,他攀住男人的手臂,仰头看去,“那我要西式婚礼。”   “什么叫西式婚礼?”男人不太明白。   “傻子,这都没见过吗?”吕幸鱼语气鄙夷,“穿婚纱西服,在教堂里结婚的,就叫西式婚礼。”   段颖鸩拧起眉,他好像见过,只是那新娘穿的裙子也太过暴露了。   他不是很乐意让吕幸鱼穿,毕竟还有那么多宾客。   “我不管,我就想要!要不然就别办了!”吕幸鱼看他犹豫的样子,推开他手臂就要跑另一边去坐。   段颖鸩无奈地拉住他,“好、好,听你的。”   “我也没说不同意啊。”   他们下了船,段颖鸩牵着他走在前方,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仆人,走在最末尾的,抬了几个箱子。   今日管家倒是没一同前来。   等候许久的老和尚看见段颖鸩后,双手合十,对他低了低头,他穿着灰褐色长袍,脖子上绕了串珠子,垂落到胸前。   吕幸鱼靠在男人身侧,好奇地看着他。   和尚抬起头,温和的目光落在男孩脸上,他面带微笑,“您可安好?”   吕幸鱼眨眨眼,他左右看了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和自己说话,“我吗?我很好呀。”   段颖鸩低声和他说:“这是寺里的主持。”   “哦,你好吗?”吕幸鱼问和尚。   主持笑着点点头。   箱子被小沙弥们抬进了内院,吕幸鱼瞧见大殿,便拉着段颖鸩要进去拜。   他走得比男人还快,进了殿内后,便松开了男人的手,望着那头及屋顶的大佛,三步两步地跑了过去,跪在蒲团上。   他合拢掌心,双眸阖上,神色虔诚,他在心底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弟子只有一个心愿,请问可以告诉我,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个玩家究竟是谁吗,我想回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等我回家了,我一定每年都会去寺庙给您上香的。   他在心里念完,而后身子俯下去,深深地叩了个头。   段颖鸩站在他身后,等他叩拜完,扶他站了起来,吕幸鱼好奇地问他:“你没有要求的吗?”   段颖鸩摇了摇头,“没有。”他的运气,早就在上辈子用光了。   吕幸鱼鼓了鼓脸,他撇开男人的手,转身又跪在了蒲团上,他在心里念:不好意思佛祖,弟子还有个愿望,我保证是最后一个了,我希望段颖鸩不是玩家。   我不想杀他。   四月初四,段宅是要去寺里上香的。   前两年胖鱼和胖丫因为年纪太小,随行名单上就没有他俩,今年就有了。在临行前,胖鱼挑了身自己最漂亮的衣服,这身衣料是大少爷送给他的。   花色娇俏,金粉的绣线,衬着他那张粉白的脸蛋很是好看。   他今天还是梳着双环髻,不过在发髻间悄悄别了两朵花,他和胖丫走在人群中间,两个人小声说着话。   他们都是首次坐画舫,心思雀跃,两个人脸上都盈着笑。   胖丫瞧了瞧四周,低声和他说:“我已经买到那个药了。”   “什么药啊?”胖鱼似乎忘记了上回胖丫和他说的,他神色茫然,眉毛颇为杂乱,乌黑地嵌在一双水润的眼睛上方,他的脸格外的稚嫩青涩。两手撑着船板,腿轻轻晃着。   “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吃了可以生米煮成熟饭的药啊!”胖丫拍了拍他的腿。   胖鱼脸一红,他低下头去,红润的唇瓣抿了又抿,还是没说话。   胖丫知道他害羞,她凑过去,小声说:“过几天,大少爷过生辰,你就悄悄躲进他房间去。”   胖鱼含含糊糊地应着声,煮成熟饭...那要怎么煮呢?明明他自己也不知道,可脸已经红得像熟透了的桃子,薄嫩的皮肉下汁水馥郁,渗出娇嫩的红。   他想,或许是睡同一张床,也或许是像上次那样,亲了亲大少爷的脸。   胖丫说,吃了会浑身着火,真的会着火吗,那要怎么灭,火烧起来会很疼吗?是从皮肤烧到五脏,还是从心口烧到身体之外。   胖鱼揪着手指,唇肉被自己咬得发肿,那还会像上次那样,他们会亲亲吗。   下人们都站在寺庙的院落里,胖鱼身量矮小,站在人群里,他歪过头,好奇地看着老爷和大少爷踏进大殿内。   隔了一会儿又走了出来。   他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瞧见自己的新衣服,他捏住自己精细的衣料,心想,一点都不好玩,浪费他穿这身新衣服了。   段逢音和段颖鸩去了内院里,像是在和主持说话。   胖鱼见下人们都在碎嘴闲聊,他踮起脚,瞧见大殿内那座高耸的佛陀,他趁人不注意,悄悄溜了进去。   这座佛陀实在是高,他踮起脚来都看不到他眼睛,他低下头,看见地上的蒲团,挪着步子过去跪下。   他学着别人那样,闭上眼,掌心虔诚地合拢,唇瓣张合:“佛陀在上,祝你平安幸福,天天开心,在天上也要身体健康。”他没什么别的心思,稚子之心一片赤诚。   胖鱼不知道要许什么愿,这么多人还在呢,他不好意思念出来。   他只在心里道:我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我想当大少奶奶,求您成全我好不好?   男人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这么一句,他抬眼看去,男孩背对着他,跪得规规矩矩的,脑袋上的两只发髻里插了几朵花,在这肃穆阴沉的大殿里灼灼发亮。   “父亲,主持请您再进一炷香。”段逢音的声音传来。   男孩听见后,急忙回头看去,见门前没人,他便站了起来,要走出去,可现在走出去岂不是会迎面撞上。   他蹙起眉,瞧见盖在桌案上,垂及地面的黄布,他蹲下来,撩开布一看,里面十分空旷,于是爬了进去。   他缩在桌脚,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   脚步声渐近,是他们走进来了,胖鱼低下头,黄布上映出男人的身影。   还要待多久啊......胖鱼打了个哈欠,他脸蛋靠着桌脚,眼皮慢慢阖上。   出寺庙时,胖丫犹豫了好久,才跑到段逢音身前去,“大少爷,胖鱼不见了。”   段逢音神情冷冽,立刻转身回去寻找,这番动作引起了段颖鸩的注意,他问起面前的胖丫,得知事情经过后,他看了眼段逢音朝内院去寻找的背影。   大殿内静谧异常,烟雾袅绕升起,男人在殿前绕了一圈,在走近桌案时,听见了些细微的鼻息声,段颖鸩神情微顿,他蹲了下来,长指撩开黄布。   里面视野幽暗,胖鱼抱着桌脚,睡得已是天昏地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4章 似水情柔(12) 胖鱼眼皮动   胖鱼眼皮动了动, 被掀开的光亮映在他脸上又蓦然暗下。   他揉了揉眼睛,睁开时,还呆呆地抱着桌脚想了一会儿, 为什么自己在这儿睡着了。过了片刻才想起, 他是在躲老爷。   他松了手,脑袋覆在黄布上,外面静悄悄的, 好像没声音了。   胖鱼两只手撑在地上, 从黄布里爬了出来, 也不知道胖丫他们走了没有,要是走了的话, 隔着这么大一条江呢, 他要怎么回段府。   男人站在蒲团旁边, 看着胖鱼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他记得在宅子里伺候的丫鬟们不是这身衣裳。男孩十指弯曲,莹润小巧, 撑在青黑的地面,衬得他手愈发白净。   脑袋上盘起的两只小耳朵在他视线里晃动, 他偏过头, 看胖鱼还没发现自己, 他像是有意逗弄,身子轻微地动了动。   随后,他便看见男孩爬动的身影僵住,胖鱼抬起头, 在他身体的笼罩下,阴影可以将他的身子完全覆盖,他脑袋仰起, 看见男人后,睁大了的一双杏眼里满是惊愕,脸蛋旁还印着两条刺目的红痕,嘴巴诧异地张开。   他的一切在段颖鸩的视野中都显得那么稚嫩,幼小。五官还未成熟,生涩却已格外生动,像是草中衔珠,剔透圆润的露水在其中勾勒晃荡,打着圈般得勾弄人心,稍有不慎就会滚落。   段颖鸩还未开口,胖鱼就已急匆匆地跪在地上,脑袋往下低,嘴里磕磕绊绊道:“老、老爷,我没有偷懒,我只是、只是去里面捡东西......”   他在佛陀面前说谎了,胖鱼低着头,脸蛋纠结地皱在一起,希望现在佛陀们都去吃饭了,没有听见他的谎话。   段颖鸩没有说话,胖鱼揪着自己衣角,他想,听说老爷很凶的,他不会把自己赶出段府吧,不要吧,他还没当上大少奶奶呢。   “捡什么?”男人声音低沉。   捡什么?胖鱼的脑瓜转了又转,他说:“捡......”   “看着我说话。”段颖鸩命令他。   他嗓音偏冷,胖鱼下意识就抬起了头,对上男人的脸,他快吓哭了,眼眶迅速红了起来,他声音细弱:“捡、捡花。”   段颖鸩看见了他泛红的眼眶,他蹲下来,注视着胖鱼,目光掠过男孩发髻间的碎花,“什么花?”   胖鱼压着喉咙,生怕自己哭腔溢出来,他连忙摸上自己脑袋,白嫩的指尖摸索着,在发髻间抽出了几朵小花,“...我捡这个......”   那几朵鹅黄的碎花躺在胖鱼掌心,胖鱼咬着唇,快被泪水淹没的眼珠悄悄去看男人的脸色。   段颖鸩从他手中拿过,他眼神有些好奇。   胖鱼声音很小:“老爷,我真的没有偷懒。”   段颖鸩瞥向他,男孩脸上还顶着睡着时在桌脚磕出的红印,他眼眶里堵着泪,跪在地上,模样认真又可怜,小心翼翼地哀求他:“我不想被赶出宅子......”   段颖鸩掌心捧着花,他唇瓣不动声色地弯起,张嘴正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口传来段逢音的声音:“小胖鱼——”   男孩眨了眨眼,瞧见段逢音后,他泪珠断了线般的往下掉,方才在段颖鸩面前藏起的哭腔,此刻全然破出,他扁着嘴,撑在地上的手臂朝段逢音张开:“呜呜呜大少爷......”   段逢音看了眼一旁的段颖鸩,快步走了过来,他俯下身,把跪在地上的胖鱼抱了起来,他与段颖鸩目光相撞,手心轻轻拍着怀里人的脊背,声音温柔:“没事吧?”   胖鱼的脸蛋埋在他胸膛前,整个身子都伏在他怀里,他脸往一旁小心地移,露出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他在看段颖鸩。   段颖鸩没有看他,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宽大的掌心摊开,上面躺着那几朵鹅黄小花。   他脸色平静,但因凛冽的五官让他不怒自威。段逢音和他对视片刻后,牵着胖鱼的手离开了。   两个人慢慢走出大殿,走到院落里,段颖鸩还能听见两人的说话声,他垂眸,看着掌心的花。   “怎么躲在那,我找你找了好久。”   胖鱼的声音湿哑,他可怜兮兮道:“我不小心睡着了嘛,一醒来,你爹就在那,我都要被吓死了。”   “你听话,下次不要乱跑了。”   ......   上了画舫,段逢音带着人去了自己的厢房,他让男孩坐在软凳上,又端来糕点给他吃。   胖鱼看见糕点后,也不哭了,泪痕斑驳的一张脸上有了些笑,他还要故作矜持地去问段逢音,“大少爷,这是给我吃的吗?”   男人失笑,他坐在胖鱼旁边,手里拈起手帕的一角,去擦拭胖鱼脸上的泪痕,“嗯,快吃吧,一大上午,给你饿坏了吧。”   胖鱼心思单纯,他听后,咧开嘴冲男人笑,露出几颗皎白的牙齿,脸颊边的两个酒窝甜滋滋的。   他伸出手,想去抓糕点,可被段逢音制止。   胖鱼手停下,闻言嘟起嘴看向他,他很小声地发着脾气:“不是说给我吃的嘛......”   “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手都没洗,吃进嘴里不脏呀。”段逢音揪了揪他的脸,起身去了一侧,绞了湿帕来帮他擦手。   脏什么,胖鱼心想,他小时候还吃过更脏的呢。   胖鱼坐在板凳上,男人就蹲在他身前,他乖乖伸出手来让对方擦。   段逢音仔仔细细地帮他擦了一遍后,才说:“吃吧。”   话音落下,胖鱼便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塞到嘴里,他吃得开心,坐在板凳上脚尖也跟着晃动,糕点下了肚,他很快就忘记了刚刚在寺庙的事。   段逢音坐在一旁,他撑着下巴,脸上有着温柔的笑。   胖鱼吃东西总是狼吞虎咽,把自己嘴巴塞得鼓鼓的,他见男人一直看着自己,他声音含糊:“大少爷,是不是快要过生辰了呀。”   段逢音点点头,“嗯,你要送我贺礼吗?”   胖鱼想起自己编的那首诗,他嘴里咀嚼的速度慢下来,“那,我没有钱哦,送你的话,也只有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   “大少爷,你可别嫌弃。”   “不嫌弃,小胖鱼送的我都喜欢。”段逢音凑过来,拇指在他唇边轻轻蹭下那些碎屑。   大少爷身上有一股草药味,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温柔柔的,只是他的气息陡然凑近,胖鱼也会不好意思的。   他眼皮垂下,想起胖丫和他说的话。   “大少爷,真的送什么你都喜欢吗?”他问。   段逢音珍惜地捧起他的脸,两个人的唇瓣只相隔咫尺,只差一点点就能亲到了,胖鱼盯着他,走了神。   “真的什么都喜欢。”段逢音说。   掌心的温度渐渐发烫,胖鱼的脸肉被挤弄在一起,嘴里还含着糕点,他害羞地别过眼,声音小了又小,“...那、那我你也喜欢吗?”   “什么?”段逢音没有听清。   胖鱼不好意思再说一遍,他脸蛋红红地摇头。   他只在心里说,等你生辰那天就知道了。   五月初的时候,段颖鸩带着吕幸鱼去了婚礼场地看了一圈。   场地选在了西博大礼堂,吕幸鱼被带过去时,他坐在后座上,还差点吐了出来,因为这实在太大了,汽车沿湖岸开至葛岭脚下,抬眼便能望见那座体量恢宏的圆形大礼堂。   青砖水泥筑成的楼宇,依山傍水,双面环廊层层舒展开来,脚下是水光荡漾的西湖,礼堂就浸在湖面上,温婉而庞大。   吕幸鱼在车上晕得不行,刚下车瞧见这等美景后,脑子也不晕了,抱着男人的手臂,快步往前走着。   “我们快进去看看呀。”他已经等不及要去里面看看,到底有多奢华了。   段颖鸩步调颇为懒散,被男孩抱住的手臂插在裤兜里,吕幸鱼只顾往前走,根本没注意他的眼神。   “哇,你看,里面好大,我到时候要站在那上面吗?”   男孩拉着他走进大厅,里面空间极为宽阔,地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环廊分为两侧,整齐摆放着百余张客座,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厅堂正中央,顶上高悬着一盏闻名全城的水月巨灯,灯体方圆,晶莹剔透,缠绕着一串串琉璃残灯,白日里,散出的柔光倾洒在男孩仰起的脸蛋上。   “好漂亮。”吕幸鱼惊叹道,他眼睛里盛满了周遭的华丽。   段颖鸩一直在看他,两辈子了,他好像现在才感受到真正的幸福。   他不回应自己,吕幸鱼便看向他,踮起脚,洁白的小脸上有着不满,“你干嘛不理我?嫌我花的钱多了?甩脸色吗?”   段颖鸩:“没有,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他第一次说这种话,吕幸鱼愣了愣,他站了回去,片刻过去,他的两只手又慢慢抱住男人的手臂,他说:“我现在很开心。”   如果能回家是第一开心的事,那么在这里结婚可以排在第二。   午后,他们去中山北路试了婚纱,吕幸鱼被店员伺候着穿上,两只手拈着裙子走出来,这个季节温度本不是特别炎热,走在街上时不时还会吹着凉风。   可男孩的脸却是红的,鬓边渗出薄汗,眉眼被润得水涔涔的,他有点害羞,但是穿上了婚纱,脸上不由自主地有了笑容,酒窝甜腻地陷进去,他走到段颖鸩身前,像个刚被放出金丝笼的小鸟,欢喜又吵闹,拈起裙摆,娇俏地转了一圈,展示自己漂亮动人的羽毛。   他脸上抿着甜蜜的笑,他问段颖鸩:“好看吗?”   蕾丝缠绕着男孩的脖颈与手臂,洁白的纱面在胸下收紧了,裙摆自他身下膨胀开来,盛开在脚底。   段颖鸩参加婚宴时,见过一次别人穿婚纱的样子,他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跟着众人,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他现在却移不开眼了,男孩盛开在花中,洁白而纯洁,像是给他一双翅膀,他就能马上飞走。   “说话呀。”吕幸鱼催促着他。   段颖鸩走过来,两只手牵住他的,他低下头,额头与男孩的相抵,他声音很哑:“很漂亮。”   他眼神炽热,吕幸鱼被他看得心惊,他仓促地移开眼,“当、当然漂亮了。”   婚礼前夜,段宅在白日就已经挂上了红布,是段颖鸩吩咐的,他还让下人写了好些请帖纷发出去。   段家内亲收到请帖时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可记得,这人不是去年段逢音的阴妻吗?怎么现在又成了段颖鸩的老婆了。   可碍于段颖鸩,他们也只敢私下说两句,毕竟没人有那个胆子,敢去找段颖鸩的不痛快。   吕幸鱼洗了个澡,他率先爬到床榻上去,“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去呀?要很早吗?”   男人坐在床边,正在擦拭戒指,“早一点晚一点都没关系,午时前到就可以。”   “那就好。”吕幸鱼可不想起早床,他后脑勺在自己枕头上蹭了蹭,本想闭上眼睡觉,可他感觉到枕头似乎有些不平整,他疑惑地把手伸到枕头下去。   他把东西摸出来,等看清时,他一张脸顿时变得苍白起来,还是那把长命锁,上面刻着段永恩三个字。   吕幸鱼尖叫一声,锁被他扔到床上。   段颖鸩转过头来,男孩慌不择路地爬进他怀里,他语气慌乱:“为什么还在这,你不是扔掉了吗?”   男孩质问着他,段颖鸩看着那把长命锁,喉间似有千万斤重,沉得他张不开嘴。   “你说话呀,你不是扔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在我枕头下面?”吕幸鱼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惊惧地缩在男人怀里。   段颖鸩拿起长命锁,他艰涩道:“我现在就拿出去。”   他站起身,刚要走出去时,男孩叫住了他。   他回头,吕幸鱼手还抖着,他下了床,走到男人身边,他看了段颖鸩一眼,“我去扔。”   他从男人手里拿过长命锁,随即走在前面。   他走了几步,蓦然看向身后的段颖鸩,他眼眶含着泪,“你陪我一起啊,大晚上的,你要吓死我吗?”   段颖鸩回过神,揽着他肩膀走了出去。   吕幸鱼靠在他的臂弯下,他嘴里絮絮叨叨的,“这次要扔远一点,我要他再也不能缠着我......”   什么娘亲,他才不要当那个鬼小孩的娘亲。   他和段颖鸩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吕幸鱼手里紧紧抓着那块长命锁,掌心都已经渗出了汗,他眼神慌乱,四处梭巡着,他要扔到一个鬼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他忽然想起垂丝柳下的那口井,也就是去年冬天,下人失足掉下去的那口井。   今夜没有月亮,院子里只剩灯笼映照下来的光,灯笼在今日已经换成红灯笼了,段宅四处都牵着红绸,布置得比过年还喜庆。   这些红艳艳的光打在院子,又诡异地渗进黑暗里。   男孩拉紧了段颖鸩的手,他的脚步跨得很小,尤其是快到那口井时,井口为圆形,四周是用青砖垒起,不高不低,在夜晚泛出幽幽冷光。   离着还有几步的距离,吕幸鱼就已经伸出了握着长命锁的那只手。   那只手颤颤巍巍地伸到了井口上方,随后,他毫不犹豫的松开手,掌心的长命锁,就这样,坠落到了井口内。   掉下去的一瞬间,吕幸鱼被揪紧的心也蓦然松开,他回头,已是满脸冷汗,段颖鸩唇瓣紧闭,看着他像是有话要说。   “你——”   吕幸鱼的目光被不远处的的长廊吸引过去,他眼睛骤然瞪大,一颗心又被抓紧,他眼看着那道黑影动了动。   “啊啊啊啊啊鬼!有鬼!”他身子猛地冲到段颖鸩怀里去,他嘴里惊惶地叫着:“有鬼呜呜呜呜呜呜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呜呜呜呜呜......”   段颖鸩抱起他,侧头看去,眼神定在那道黑影上。   手里轻拍着男孩,他哄道:“没有、没有,是你看错了...我带你回去。”   他最后瞥了眼那黑影,提步离开了。   吕幸鱼被放在床榻上时,还在止不住地发抖,他拉着段颖鸩的衣袖,哭着说:“呜呜呜我真的看见了呜呜呜,他动了,他要来抓我是不是?”   段颖鸩擦着他的泪,上了床,搂紧他,他把声音放得很轻:“不会的,乖囡囡,真的不会的,或许是太黑,你看错了。”   “别哭了好不好,明天就要结婚了,眼睛哭肿了怎么办?”他低头,吻着男孩慌乱眨动的眼皮。   吕幸鱼闭上眼,抽泣着:“你为什么不信我,我真的看见了。”   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段颖鸩帮他掖好被子,随后下了床,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他来到前院,走到井边,里面黑漆漆一片,是深不见底的黑。   “段颖鸩,你竟然真的让他扔了。”背后的男人声音阴冷。   段颖鸩目光一顿,他回过头,管家就站在几步路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长袍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他身形几乎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段颖鸩呼出口气来,他顺势在井边坐下,他没有回答这句,而是说:“你以后给我离他远一点,尤其是在晚上。”   吕幸鱼刚刚都被吓坏了。   管家几步跨上前来,他拎起段颖鸩的领口,怒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想把他捆在你身边一辈子吗?”   段颖鸩手撑住井沿,他抬起头,“是又怎么样?”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管家怔然,随后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他迟早会走。”   “你忘了那人说的,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我,段逢音,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留下来,你这辈子能见到他,全靠段逢音拿这辈子的命换来的。”   段颖鸩的眼神颇为涣散,如果他比段逢音早一点知道,可以拿命换的话,那他一定会比段逢音先死。   管家直起身,他抹了把湿淋淋的头发,随后把手里的长命锁扔到了段颖鸩身上,“你知道该怎么做。”   “那个孽种已经等很久了,就等着再叫吕幸鱼一声娘亲。”   “娘亲。”   “娘亲。”   小孩稚嫩的童音传来,很远,又很近,被风携着,穿过幽冷的井,送到了吕幸鱼耳边。   他一声一声地呼唤着,呼唤着他的娘亲。   吕幸鱼满头冷汗,他双眸紧阖,两只手抓紧了,嘴里喃喃道:“不、我不是,我不是你的娘亲,我不是——”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缠绕在一起的柳絮,在夜色下,诡异地裹挟在一团,似乎还能闻到一些草木腐烂的气味。他艰难地移动着眼珠,看了许久才惊觉,他现在是在前院这棵垂丝柳里坐着。   “娘亲。”背后传来一声。   吕幸鱼僵硬地转过头,隔着交错的枝条,那个小孩就站在他身后,一双眼湿黑地盯着他。   吕幸鱼差点晕过去,他抓住枝条,想遮住自己,嘴里惶惶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娘亲,你为什么要扔掉 爹爹刻的长命锁。”小孩语气失落。   吕幸鱼慌乱地摇着头,泪珠接连滚落,“我不认识你爹,我也不认识你......”   小孩蹲在外面,他看着吕幸鱼的身子逐渐被柳枝掩盖,他垂下眼,以前,娘亲也爱和他玩这个游戏。   不过娘亲总是耍赖。   他说:“我很想你,爹爹也很想你。”   “你是不是把我们忘了?”他擦了擦眼泪。   吕幸鱼崩溃地哭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滚!你滚好不好呜呜呜呜......”   小孩怔住,他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看那个长廊下的身影,脚步慢慢往后移去:“娘亲,我走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的。”   “我好高兴,娘亲。”   “爹说,到时候我会真正地从你肚子里爬出来。” 作者有话说: 那个西博大礼堂好像离西湖有些距离(不过大家就当没看见吧) 我知道可能看起来有点迷糊,但是写到结局,大家都会明白的.....有啥没明白的可以问我,我不剧透的情况下回答 第275章 似水情柔(13) 胖鱼晨起时   胖鱼晨起时, 坐在床头,看见金色的阳光从纸窗透进,他上身往前倾了倾, 落在褥子上的光, 一下照在了他脸上。   正是暮春,阳光都是极为柔软的,他起得比胖丫还早, 自己去井口边吊了水上来洗脸, 清晨, 帕子透过井水后捏在手里还是凉的,他快速地抹了把脸, 眼睛被揉过后, 惺忪地睁开, 他歪过头, 看着还在浸在阴凉处的那棵垂丝柳。   早晨或许是下了雾,柳絮泛出层叠的潮气, 整棵垂丝柳似乎都被层薄雾笼罩着,湿润而忧伤。   胖鱼扔了帕子, 跑进屋子里。   他今天还要穿那身新衣服。   胖丫收拾着起来时, 看见胖鱼早已经坐在镜子前面在梳头发。   她打着哈欠走过去, 站在他身侧,眼睛一同和他望向镜子里。胖鱼的头发比刚入府时要长很多,黑压压地垂在后背,肩颈之下。   镜面昏黄, 男孩的面容映在里面似幻非真,胖丫抬手,压在他的肩膀上, 看了看镜子,又侧头看他。她离得近,男孩因年纪小,眉毛也长得杂乱无章,眼睛和眉毛是相同的乌黑,他眼睛圆润,硕大,眼角偏钝,一举一动都是股天真的孩子气,半点都不端庄。   胖丫无法想象,胖鱼当上大少奶奶的模样。   胖鱼捏着木梳,正笨手笨脚的梳着头发,嘴里抱怨道:“头发好长呀,我梳得好累......”胖丫无语地接过,轻轻帮他梳着,梳齿柔和地刮过头皮,胖鱼的脑袋跟着往后仰,又被胖丫往前推。   “不要乱动。”她命令。   胖鱼盯着镜子,他坐得规矩,单薄的肩膀笔直,只是这镜子太模糊,他看不清自己漂亮的脸蛋,他眨着眼,觉得自己像是屏风上落下的剪影。   垂在脊背的头发被收起,胖丫在他脑后,贴着右耳处扎了一个圆髻,害怕散落,胖丫帮他扎得紧了些。   疼痛让胖鱼眯了眯眼,他问:“我不梳猫耳朵了吗?”   胖丫说:“你不是今晚要去引诱大少爷吗,怎么能再梳那么幼稚的发髻。”   “这样多好看呀。”胖丫扎好了,她捏着梳子,俯下身,攀在胖鱼肩头,和他一起看向镜子。   胖鱼晃了晃头,他看见自己脑袋侧方,被扎了一个只有太太奶奶们才会扎的圆髻,一圈一圈绕着,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胖丫神神秘秘地把一包只有半个掌心那么大的药放在了胖鱼面前,她说:“这是我托人买的,那人说,你放一点点就够了,别放太多,好像吃多了不太好。”   胖鱼看了一眼,他从抽屉里拿出眉粉,拧开盖子,胖丫问:“你会化吗?”   胖鱼犹豫着说:“应该会吧......”   胖丫摩拳擦掌地拿起胭脂和眉粉,“那我来帮你。”   胖鱼觉得她应该比自己厉害,他脑袋上这朵漂亮的牡丹花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乖乖仰起脸,任由胖丫在他脸上画着。   “好啦!真漂亮啊!”胖丫惊叹道。   胖鱼睁开眼,嘴边抿着笑,他扭头看向镜子,他率先看见的是自己脸蛋上飘着的艳红,还有粗如幼虫的眉毛,他笑意僵住,呆愣地眨了眨眼,“这真的漂亮吗?”他不懂,买这些东西也是在街上胡乱买的。   “哎呀,还差最后一点。”胖丫一拍手。   “...什么?”   胖丫拿起口红,拧开来,她捏住男孩的下巴,红润的唇瓣再添上一层艳丽,她屏住呼吸,尽量不会将膏体涂在外面。   “好了,这叫新娘妆。”胖丫把口红放下。   胖鱼看向镜子,他抿了抿自己红艳艳的唇肉,闻到了口脂甜腻的香气。   而后,他慢慢笑了出来,两条弯曲的眉毛更弯了,腮边红如朝霞,滑稽地鼓起,他说:“真的漂亮吗?”   “当然了,小胖鱼最漂亮。”   今天是大少爷生辰,胖丫鼓捣完胖鱼,就跑去了前院帮忙,她让胖鱼就躲在屋子里别出来,等到晚上再行动。   胖鱼不敢摸自己的脸,怕破坏这个‘新娘妆’,他拿出草纸,拧开了钢笔,认真地伏在镜前写:   情书难递,只记盈盈笑靥,难遣今宵,谁问知意,谁惜花娇?惹断肠恼恨,绵绵绪消。唯愿共窗呢语,生生相守,暮暮朝朝。   胖鱼撑起下巴,从头到尾仔细地念了一遍。   镜面映出他滑稽可笑的妆容,他一半窃喜,一半惊慌,都混入了他稚嫩的情诗中。   ……   吕幸鱼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床前坐了个模糊的身影,视线渐渐清晰,是段颖鸩。   男人见他醒了,他眉目舒展开,握着吕幸鱼的手说:“不早了,我们先过去吧。”   “你的婚纱在昨日就已经送来了,我帮你穿,好吗?”段颖鸩的声音格外温柔,指腹一点一点滑过男孩有些苍白的脸颊。   吕幸鱼眼睛动了动,他看见了屏风前挂起的婚纱,原来今天是他结婚,他轻声说:“好。”   段颖鸩扶他起身,帮他脱去里衣。   手指时不时会触碰到男孩丰腴柔嫩的肌肤,他拿来那条婚纱,从上往下,桎梏住男孩的身体,裙摆很大,放肆地张开,他便跪在地面,帮他整理好。   他的身影被膨起的裙摆掩住大半,吕幸鱼坐在床边,两只手撑着,他看段颖鸩跪在脚边,忽然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我好像死掉了。”   “你在哭。”吕幸鱼倦怠地闭上眼,他太阳穴一阵刺疼,他无力地张开嘴:“我记不清楚了,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刚刚醒来,我还以为我还在梦里。”   段颖鸩听后,他从地上站起来,坐到了男孩旁边,他搂住人的肩膀,“梦而已,都是假的。”   吕幸鱼靠着他的肩膀,呆呆道:“那什么是真的?”他梦见的鬼,还有扔了又出现在床上的长命锁,这些都是假的吗。   “你要嫁给我是真的。”段颖鸩吻他的额头。   不,吕幸鱼闭上眼,他在心里反驳,他要回家才是真的。   婚礼的车队延着西湖转了一大圈,鞭炮声不绝于耳,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   他们眼中艳羡,嘴里却说:“段逢音过世不到一年,段老爷就抢了他的媳妇占为已有,当真是可恨。”   声音很小,很快就淹没在了鞭炮声中。   汽车在大礼堂门口停下,胖丫今日穿得也喜庆,她站在车旁,想要接住她家大太太的手。   不过她没这个福分,吕幸鱼是被段颖鸩牵下来的。   还没到十二点,段颖鸩要先去大厅,胖丫弯腰拾起吕幸鱼拖曳在地的裙摆,她脸上一片喜色,走在男孩一旁,“太太,你今天真漂亮。”   吕幸鱼听她夸自己,脸上有了笑,“我先进去,你乖乖地就在房间里,待会儿到了时辰再出来。”男人拉住吕幸鱼的手,低声说。   吕幸鱼点头,“嗯,我知道了。”   段颖鸩摸了摸他的脸,俯身在他额间吻了下,“乖,去吧。”   胖鱼被几个丫头牵着裙摆去到了环廊另一侧,他走在前面,胖丫扶着他,他越走越远,绣着碎钻的裙摆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在进房间之前,他忽然回头看了段颖鸩。   男人还站在原地,看见他回头,冷厉的脸上露出个笑,他挥挥手。   吕幸鱼抿起唇,他进了房间里。   门被关上,室内空旷,放着一张皮面沙发,胖丫看见后大呼小叫起来:“哇,太太你看,这是什么椅子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她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屁股一下就陷了进去,她好奇地在沙发上一起一坐。   这次终于轮到吕幸鱼说别人是土包子了,他坐在镜前,镜面里,胖丫在他身后不知疲倦地在沙发上来回坐着,“土包子,这是沙发。”   胖丫趴在扶手上,看向镜子里的吕幸鱼,她说:“太太,你要化妆吗?”   吕幸鱼:“我天生丽质,不用化。”   胖丫说:“新娘都要化妆的,老爷怎么没给你安排呀......”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吕幸鱼身前来,小声说:“太太,我也会化,要不我帮你?”   吕幸鱼狐疑地打量了她一遍,随后摇头:“我不要,你看着一点都不像会化妆的样子。”   “今天可是我结婚,要是你给我化丑了,会惹人笑话的。”   胖丫抠抠自己脸,她遗憾道:“好吧。”   大厅内,布置得更为奢华,不知道段颖鸩到底请了多少客人来,只怕是把认识的人都请来了吧,内亲都坐在前面,他们个个脸上捧着笑,和段颖鸩周旋说话,尽管再瞧不上男人这番做派,也不得不说上一句:“恭喜了。”   管家目不斜视地站在台下,他走到段颖鸩身旁,低头恭敬道:“时间到了,老爷。”   段颖鸩声音顿住,和他说:“那让太太出来吧。”   管家走进长廊末端,敲响了那扇门。   里面嬉闹的声音停下,片刻,胖丫把门打开,见是管家,笑意很快收敛起来。男人的目光掠过她的头顶,径直落在里面的吕幸鱼身上。   男孩坐在沙发上,看向他,莹白的脸蛋上晕着两团浅红,婚纱的洁白缠绕住他,从头到脚,他推开胖丫,走了进来。   他看着男孩的目光逐渐变得警惕,他唇瓣轻挑,是讽刺的笑。   他站在男孩身前,睨着他。   胖丫犹豫着走过来,她说:“大管家......”   “出去。”男人看都没看她,冷声吐出两个字。   胖丫鼓起勇气说:“我不出去,我是太太的丫鬟,太太没有说话,我不会出去的。”   吕幸鱼诧异地看了这丫头一眼,行啊,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管家转头看向她,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吕幸鱼说:“你先出去吧,我没事。”   胖丫出去了,门也被关上。   “你要干什么?今天可是我和段颖鸩结婚的日子,你敢欺负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吕幸鱼装作凶狠地和他说。   管家充耳不闻,他看见一旁挂起的头纱,走过去拿起。   而后走到了吕幸鱼身后,吕幸鱼回过头,去被男人捏着下巴转过去,“你烦不烦啊,你到底要——”   头纱轻飘飘地坠落在男孩身上,盖住了他的身体,吕幸鱼骤然失声,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捞起他的下巴,他被迫仰起头,隔着层朦胧的纱面和男人对视。   男人的眼神钻进了纱隙,他握着下巴的手慢慢上移,隔着层纱,在男孩脸上抚摸,他眼珠灰白,凝聚着无端的怨恨,他说:“这是我第二次看你结婚。”   吕幸鱼被他看得别过眼,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是去年那场阴婚吗?   “不是。”男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目光不再带有审视,只是静静地看着男孩这张脸。   “那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穿得漂亮,脑袋上披个红盖头,来段府的宾客都想看你的模样。”   “你走路跌跌撞撞,被门外的那个丫头领着,进门拜堂的时候,脚踢住门槛,还摔了一跤。”管家蹭过他的睫毛,回忆起以前,语气无端有了点温柔。   可他说这些,吕幸鱼只觉得陌生,“你记错人了吧,不是我。”   管家捏住他的脸,他说:“没有。”   “没有,没有。”他一再重复。   吕幸鱼认为他真的疯了,他拉开男人的手,低下头,双手收拢在头纱里,相互揪着,“你真的记错了,我不是这里的——”   他及时闭嘴,差点说了出来。   管家在他身后,闭了闭眼,他绕到男孩身前来,片刻,他拉起男孩的手,让他站起来。   随后他在吕幸鱼惊诧的目光下,单膝跪了下去,帮他整理裙摆,他声音淡淡:“你今天和那时候一样开心。”   “你想回家,对吗?”他抬起头,问。   吕幸鱼猛地掐住自己的手,他瞳孔惊颤,震惊地看向管家。   管家唇畔弯起,他站了起来,把男孩的手绕在自己的臂弯间,他带着男孩往前走着,“还不承认吗?你怀疑的人其实是我对吗?”   门被推开,胖丫看见他俩,脚步急促地走上前来。   可那两人一个都没理会她,吕幸鱼被男人带着,他神智混沌,无法理清男人说的那些话,只呆呆地跟着他走。   大厅里扬起轻缓又愉悦的钢琴声,两人走到门前,过道里铺了红毯,上面洒满了花瓣。   段颖鸩就站在终点,他今天穿了白色的西装,左胸前别着朵红花。他有些紧张。明明年龄也不小了,面上却还紧绷着,望着他的新娘。   吕幸鱼踏上红毯,厅内高朋满座,皆回头看着他。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头纱在眼前摇曳,他莫名想起了前院的那棵垂丝柳,万千柳絮,皆迎风晃荡。   花童们站在红毯两侧,小手从篓里抓起的花瓣,被他们踮起脚扔在空中,还有男孩身上,带着馨香的花瓣,洒了吕幸鱼满怀。   吕幸鱼和管家走到尽头。   管家松了他的手,他离开时,在男孩耳边低声说:“傻子,不是我。”   吕幸鱼仰起头,段颖鸩朝他伸出了手。   ……   那朵盘起的‘牡丹花’藏在了柳絮后,胖鱼鬼鬼祟祟地躲在里面,他扶着树身,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已经是傍晚了,可他却还没见到大少爷的身影。   “你躲在这干什么?”身旁一道嗓音,阴气森森的。   胖鱼一听见这声音就打了个抖,他回过头,讨好地冲大管家笑:“大、大管家......”   男人锋利的眉眼在看见他这张花里胡哨的脸后,忽然怔住,他竟笑了出来。   “那丫头说你今天不舒服,所以不能出来伺候人。”   “我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倒像是真的。”   这蠢货,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把自己化成这鬼样子。   胖鱼不懂他的阴阳怪气,笨手笨脚地从柳树后爬了出来,他站在管家身前,自以为漂亮的脸蛋抬起来,他说:“我真的不舒服嘛,今早起来头好痛。”   管家打量着他,“那现在跑出来干什么?”   “我、我饿了。”胖鱼小声说。   “饿了?”管家觑他一眼,“不是那么会偷吃吗?你还会把自己给饿着?”   原来大管家知道他爱偷吃啊,胖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笑起来那张脸变得更滑稽了。   大管家差点没憋住笑,“你自己化的?”   “啊?”胖鱼呆呆仰起头,见男人盯着自己的脸,他说:“小丫帮我化的,她说她会化。”   莫名其妙化什么妆,管家心想,他抬起头,看见一旁的下人们端着菜,急匆匆地往正厅走去。   他想起,今天是段逢音的生辰。   男人的脸色蓦然冰冷,他垂眸,只及他胸口高的胖鱼还一无所知地摸着自己的脸。今天段逢音生辰,所以便故意打扮吗?   蠢货,化成这样,到底谁会被这样一张脸勾引住。   他嘴角牵起丝笑,对胖鱼说:“饿了?”   “嗯嗯。”胖鱼连连点头。   “那就去厨房端菜,你不是爱偷吃吗?今天你便吃个够。”管家笑着说,他握着胖鱼的肩膀转了一圈,还在他背上推了把,“去吧,把菜给我规规矩矩地端到宴席上去。”   胖鱼鼓着小脸,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小声地骂大管家。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就该乖乖待在屋子里,每回一看见大管家准没好事,这个坏人就爱欺负自己。   胖鱼跺了跺脚,迎面走来几个下人,借着将暗未暗的天色,那几人看见胖鱼都是一愣,随后在胖鱼得意的目光下哈哈大笑起来。   胖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笑,他走过去问:“为什么笑我?”   那几人闭紧了嘴巴,端着菜去了正厅。   胖鱼莫名其妙被笑了,心里很不好受,他低着头来到厨房,结果厨房里看见他的人,无一例外都笑了出来。   胖鱼气冲冲地捏起拳头,瞪着他们。   见那几人笑弯了腰,根本没空理他。胖鱼眼眶绯红,他端起菜,闷头往外走去。   正厅安置着好几张大圆桌,胖鱼低着头,把菜一一端上桌。   没人看见他的脸,也没人会把注意力分到一个小丫头身上。   等到了主桌,他也没抬头,把菜端上桌,耳畔是一声温柔的呼唤:“小胖鱼?”   胖鱼泪眼花花地看向大少爷。   段逢音看见他的脸后,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胖鱼扁着嘴没出声,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一旁的段颖鸩也看了过来,沉冷的面容看清男孩那张脸后,有了笑。   段逢音见他哭了,一句话没说便站了起来,众人眼看着他牵住那个丑丑的小丫头出去了。   到了门外,胖鱼再也忍不住,可怜兮兮地哭着说:“呜呜呜他们都笑我...我都生病了,大管家还要让我来端菜呜呜呜呜......”   他的泪掉在脸蛋上,糊在脂粉里,一张脸更狼狈了。   段逢音拿出手帕来,轻轻擦着他的眼睛,“不哭了好不好,我会教训大管家的。”   “生病了?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大夫好不好?”他声线温柔。   胖鱼才不要去看大夫,他鼓着腮不出声,袖子里还揣着那包药。   “怎么不说话了,嗯?哪里不舒服?”段逢音身子弯了又弯,去看男孩一团糟的脸蛋。   胖鱼眨着泪眼,他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拿出张纸条,塞到了大少爷的手心里。   “生辰快乐,大少爷。”他说。   段逢音怔然地看着手里被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你要打开看看吗?我想了很久的。”胖鱼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段逢音打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后,他心里又疼又欢喜,眼眶泛起湿润,“大少爷,你喜欢吗?不要嫌弃好不好?你答应过我不会嫌弃的。”   段逢音把纸条珍惜地放在胸前的口袋里,他看向胖鱼。   而后把他抱在怀里,唇瓣吻在男孩的脸上。   胖鱼一惊,大少爷这是亲了自己吗?那他是不是要当大少奶奶了?   “...大少爷,你、你喜欢我吗?”胖鱼缩在他怀里,被泪水打湿的眼睛,自下而上,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这样,段逢音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装聋作哑,尽管知道自己活不长,他也要自私地把人圈在身边。   他捧起胖鱼的脸蛋,开口:“对,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当大少......”   男孩期待地看着他。   “段逢音。”男人漠然的声音横插进来。   两人都看了过去,是段颖鸩,男人漆黑的目光扫过他们,而后落在庭院里,他说:“他们在找你,今天是你生辰,规矩点。”   段逢音没说完的话堵在喉间,他低声和胖鱼说:“你乖,去我屋里等我,就在长廊尽头左转的那间房。”   胖鱼没有听错,刚刚大少爷是说了喜欢他吧,还说要让他当大少奶奶,都怪老爷,要不是他忽然出现,说不定他已经和大少爷私定终身了。   胖鱼有些生气,他走到长廊尽头,推开了右边的房间。   他还是第一次来大少爷的屋子,他把门关上后,左看看右看看,这房间可真大啊,胖鱼转了一大圈,瞧见桌案上被托起一柄皎白的玉璧,玉身上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他挪着步子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惊奇地瞪大眼,这居然是暖的。   他把玉璧拿了起来,走到桌前坐下,仔细打量着这一柄玉。   袖子里的药也掉了出来,男孩放下玉璧,把药捡起来,他面容纠结,大少爷都答应要娶他了,那还吃这个药吗?   吃了会疼吧,大少爷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吃了身体更差了怎么办。   胖鱼捏着药,眉眼蹙起,过了片刻,他想到,不如自己吃了,这样他们也能煮成熟饭,大少爷也不用受苦了。   他笑起来,把药包拆开,倒进了桌上的茶盅里。   他拿起来晃了晃,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嘴巴一张,咕噜咕噜喝了半壶。   他咂着嘴巴,疑惑道:“没味道啊,哪里会着火嘛。”胖鱼把茶盅放下,正想再看看玉璧时,他腹中忽然灼热起来,随着他一起一伏的呼吸,逐渐烧至他的心口,四肢,乃至莹白的指尖。   染了胭脂的脸蛋愈发艳红,他不得已伏在了桌上,鬓间渗出汗液,一滴一滴往下坠。   胖丫精心为他化的妆面糊成一团,他的手难耐地蜷缩着,一张一合,桌上的茶杯被他打翻,润湿了他的衣袖和脸,他却觉得很是凉快,他的脸不停地蹭在桌面,直到蹭到那柄玉璧。   温凉的触感让他眼神愈发浑浊。   ……   请来的牧师站在两人身前,循规蹈矩地让他们许下今生今世,再不分离的誓言。   吕幸鱼的脸被头纱盖着,这让他有了喘气的机会,他又撒谎了,他说:“我愿意。”   段颖鸩拿起戒指,万分珍惜地握住他的手,他将这枚戒指圈在了男孩的无名指根。   台上台下都鼓起掌来,管家站在侧面,一下,一下,呆板僵硬地拍着手。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段颖鸩摩挲着指尖,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头纱,他娶到的新娘正冲他羞赧地笑着,他的心鼓噪不停,一发不可收拾。   他轻轻地,珍惜地吻在新娘唇上。   吕幸鱼眼睛半阖,眼前被男人挡住大半光线,垂下的那只手,指根的戒指在裙面闪闪发光。   “小胖鱼。”   有人在叫他,声音飘渺至极。   吕幸鱼睁开眼,眼珠动了动,是谁?   他推了下段颖鸩,对方直起身,爱怜的目光将他笼罩。   “吕幸鱼。”   吕幸鱼又听见了,他眼神仓皇,站在台上四处乱看着,谁,到底是谁在叫他?   他脑子一片嗡鸣,目之所及,都十分正常,不、有人在叫他,吕幸鱼推开段颖鸩,他眼珠惊惶地打着转,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颠倒。   段颖鸩捧起他的脸,嘴巴张张合合,吕幸鱼怪异地皱起眉,他根本听不见男人在说什么。   男人和牧师说了几句话,而后牵着吕幸鱼回了刚刚的房间。   他蹲在吕幸鱼身前,握住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吕幸鱼神态慌乱,他反握住男人的手,说话颠三倒四:“有人,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刚刚、就在台上。”   “他在叫我。”   “是谁?他认识我?还是,还是鬼?”他面容苍白,喉咙无意识地滚动着。   “是你听错了,真的没有。”段颖鸩安慰道。   “没有没有没有!我没听错!就是有人在叫我!”   “你为什么不信我!”男孩一把推开他,他语气不免愤恨起来。   段颖鸩被他推得一怔,吕幸鱼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他眼皮落下,“我、我不知道,我真的听见了。”   段颖鸩看他这样,心里泛着疼,他说:“好,听见了,我信你。”   吕幸鱼喃喃道:“那是谁?谁在叫我?”   门被人敲响,胖丫焦急的声音传来:“老爷,老爷,礼堂着火了——您快去看看。”   吕幸鱼侧头看去,段颖鸩去开了门,胖丫像是和他说了什么,而后段颖鸩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和他说:“我很快就回来,你就待在这儿。”   吕幸鱼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他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离开,胖丫站在里面,把门关上了。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会是谁呢......”   女孩盯着他,方才在段颖鸩眼前装出的焦急此刻已荡然无存,她慢慢走到吕幸鱼身前,垂头。   吕幸鱼看见她的脚尖停留在自己裙摆下,“胖丫,你听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室内静如死寂。   吕幸鱼蓦地揪紧了裙摆,阴冷的气息如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他眼珠僵直着,脖子也僵硬地抬起,他没有看面前站着的人,而是去看对面的梳妆镜。   镜面倒映出他此刻惨白的脸,以及身前那团看不清,像是一团人形的黑影。   他抓着裙子的手已然发起抖,脚软得几乎站不起来,他撑起沙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往前面走着,从始至终没有看身旁一眼。   他往前挪着步子,眼睛只盯着镜子,就在他快要退离镜面时。   一只冰凉的手臂忽然揽住他的腰,他骤然失声尖叫出来,他被带去了镜前,被按着坐下,一张脸吓到面无血色,身后那只手从他的脊背慢慢抚摸到他的脸。   然后掐住他的下巴抬起,对方没有用力,甚至是温柔的。   他在逼他看镜子。   吕幸鱼不停地往下滚,黑影倒映在镜中,亲昵地贴在男孩脸颊边。   他的气息,阴冷地拂过男孩的脸,他说话了,“长命锁被你扔掉,永恩哭了很久。”   吕幸鱼齿列打着颤,泪水糊住他的眼,睁开眼时,段逢音那张脸在镜中笑意盈盈地和他对视。   “......段、段逢音?”吕幸鱼侧头看向他,可眼前只是团黑影,他又立刻看向镜中,明明是段逢音那张脸。   吕幸鱼不敢动作,他磕磕绊绊道:“刚刚,刚刚在礼堂里,也是你在叫我?”   段逢音笑了下,他亲了亲男孩的脸,“真聪明。”   吕幸鱼呼吸屏住,“你找我有事啊?”   段逢音脸上的笑僵住,他看起来有些失落,“你不想我吗?我们这么久没见。”   “...想......”吕幸鱼艰难道。   段逢音叹了口气,他哪里看不出男孩在撒谎,明显怕得厉害,恨不得他马上消失,他扯开一个苦涩的笑,“是我不好。”   “为什么?”吕幸鱼试探着问他。   段逢音眼眶干涩,没有泪水,他是鬼,哪儿来的眼泪。   他偏头,看向男孩,对方细微地抽着泪嗝,泪珠挂在睫毛上,他都没有变过,还是那么爱哭。   “你还记得,你写给我的那首诗吗?”男人问。   吕幸鱼摇摇头,他哪儿知道什么诗,他还会写诗吗?   段逢音扯唇,他把男孩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他扶住吕幸鱼的脸,冰凉的唇瓣游离在他脸颊。   他一句一句念着,气息渗进男孩的皮肤里。   “...惹断肠恼恨,绵绵绪消,唯愿共窗呢语...生生相守,暮暮朝朝......”他含吻住男孩的唇肉,舌尖忽然抵入。   吕幸鱼蓦然瞪大眼,他吓得急忙要推开男人。   段逢音却强势地箍住他的腰身,不准他动一丝一毫,他的脸被捏着,男人气息是冷的,舌头僵硬而冰凉,在他嘴里舔/舐吸/吮。   吕幸鱼流了满脸的泪,他双手被迫伏在桌面,他扭头看见的只是一团黑雾,便匆匆转向镜面。   镜中的段逢音才是人形,他是明明白白的鬼,以邪恶之气围困住他弱小惊惧的妻子。   吕幸鱼感受他的异样,他的手往前攀爬,泪珠噼里啪啦地砸落到桌面,指尖触及镜面,在上面无助地勾画出一道道模糊的痕迹。   ……   夜静了,宴席就此收场。   下人们送走了宾客。男人已是醉意熏然,他步调颇为凌乱,推开房门,又合上。   他气息粗重,扫过桌面上被打翻的茶杯,以及那铺开的药包。   他走过去,桌案上的玉璧也不见了踪迹。   酒气盘旋在鼻腔,他皱起眉,闻到了一股甜香味,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一阵细碎的娇哼,从屏风后溢出。   他眉毛跳了跳,悄然走近屏风,高大的身影从屏风剪影上一掠而过。   他的床榻上,被褥铺开,中间鼓起了一小团,似是小动物发/情的哼鸣,连不成串,低低的,娇娇的,又稚嫩无比。   段颖鸩呼吸极轻,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榻边,把被褥掀开。   男孩的脸已经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艳丽的脂粉化成殷红的水,在他脸上爬动蜿蜒,他眉毛难耐至极地揪弄在一起,口脂舔舐过的唇肉被咬得斑驳肿胀,他嘴巴张开,湿软的舌头露出,淌出透明的水。   稚嫩的脸蛋扬起,无知的放荡,他拱着身体,脑袋侧边盘起的圆髻快要散落。   是药性,让他有这媚入骨缝的浪荡,他睫毛缀着泪,潮热的脸陡然被放出,他大口呼吸着,眼前已是颠三倒四,衣服被他脱得惊险地挂在臂弯间,白软的肤肉上渗出粉,他嘴里呜咽,攀附在体内的情/欲与稚然的天性混合,让他丝毫不知廉耻。   他爬上了段颖鸩的腿,柔软的骨肉与他贴在一起,他哭声低微,死生一线间,只求面前人能救他一命。   段颖鸩捞起他的身子,大手掐住他稚嫩的脸,双眼被火烧得通红还要逼问:“你要勾引谁?”   “为什么爬我的床?”   他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哑到不像话。   胖鱼被掐得大哭出声,他手指滚烫不已,往上摸去,摸到了男人的手指,他拉到自己嘴巴里,舌头下,去亲吻,忝弄,带着哭腔的声音甜腻而淫/靡:“呜呜呜你、我是要勾引你的呜呜呜你亲亲我好不好?”   “我好难受,我着火了......”他把男人的手咬得湿漉漉的,一边咬一边泪 眼汪汪地看向段颖鸩。   囿于情/欲,他齿间咬合的力度也很是放肆,男人被他咬疼了,却没能让他清醒过来,他掐住胖鱼的腋下,将他抵在榻面。   男孩的腿在下一刻就不由自主地缠上了他。   段颖鸩五内起伏不已,他扣住男孩柔软的手臂,用力地吻他的脸,他的唇瓣,那些预备勾引段逢音的滑稽妆面混着泪水渡进男人齿间。   男孩的表情,不知是快乐,还是痛苦,他只迫切地张着嘴,迫切地掉着泪,舌肉放荡地伸出去,任由段颖鸩忝弄包裹。   身体着了火是这样灭的吗?是要用泪水,口水,来熄灭,制止他猎猎燃烧的情火爱欲。那为什么只有他一个哭。   男人的舌头要伸到自己嘴里来,像狗喝水那样,用力且贪婪地舔他的口水。   段颖鸩歪着头,鼻梁深陷进他脸肉里,他闻到了脂粉粗劣的气味,还有一点咸味,男孩今天装扮了一番,就连头发也换了样式。   他搂起男孩的脊背,让他坐在自己身上,离开他唇瓣时,胖鱼还张着嘴,眼神无知迷蒙的伸出舌头来,还要再亲。   段颖鸩掐住他的双臂,软肉瞬间盈满了指缝。   年纪小不止在他脸上体现出来,就连身子也是如此,他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在垂丝柳后,男孩满心欢喜地钻出柳枝,抱住自己的腰。   也是这样柔软,他天真活泼,笑起来很可爱。   他走了神,胖鱼在他怀里不依不饶,小声地哭着,“呜呜呜你说你喜欢我的,你说要让我当大少奶奶呜呜呜呜......”   段颖鸩猝然回神,他恼怒起来,手下也不禁用力,胖鱼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男人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他声音裹着欲望:“没有大少奶奶,过了今日,你只能做我的人。”   胖鱼的心翻腾起伏,从四肢烧起来的痒,让他无意分辨他说的意思,他只笨拙地抬起身子,要向刚刚那样亲吻。   “我着火了,着火了,你要帮帮我呜呜呜我难受......”   他现在放/荡极了,腰肢轻软丰腴,还未成熟的身子故作妖媚的攀在男人身上。他在段逢音面前的可爱清纯到了段颖鸩这儿只剩不贞和骚/浪。(什么也没写呀审核员大人明察)   那么想当大少奶奶,在段逢音面前费力讨好不说,一看见自己就哭。   他面颊稚嫩青涩,那些妆容糊成一团,染在他的眉间,下巴上,还有脸颊,像个傻子一般。段颖鸩愉悦地笑了笑,他掐住男孩的腰肢抬起。   男人强势地和胖鱼对视,他眼看着对方眼眶被泪水挤满,只一下,就一下。   他要这个在段逢音身边装得清纯的男孩,此刻只能像个表子一样氵良叫。   他已经成为他的人。   男孩瞪圆了眼睛,他缩在段颖鸩怀里,一张脸,天真与与放荡都一览无余。段颖鸩粗鲁地摸了摸他的脸,不准他闭眼。   他要让男孩看着,看着他的第一个男人究竟是谁。   他为大少爷保留的氵吉净被他父亲夺取,他还毫不知晓,他只抛出他藏在天真下的媚情,脑袋上那顶牡丹花在层层叠叠地散开,花瓣凋落,香气飘了满室。(什么也没写呀审核员大人明察)   胖鱼无助地蹬着腿,他没有想到,灭火会是这样的。   这么多的泪水还不够吗?他哭得欲生欲死,被含肿了舌头不知所措地在男人脸上乱忝,他口不择言道:“我还有口水呜呜呜大少爷、大少爷......”   段颖鸩恼恨地扇了下他,胖鱼呜咽一声,他听见声响,心想,用不着口水了。   ……   他的身体几乎要陷入这团黑影之中,吕幸鱼坐在段逢音身上,脚尖堪堪拂在地面。   段逢音吻着他,大手在男孩腰腹间摁压,男孩被逼得张开嘴,姣美的侧颜时不时被一股一股的黑影淹没。   段逢音生前由于身体原因,多数是靠器物。没想到变成鬼,还能让他占了这等便宜。   他是鬼,但现在却觉得血液在身体里汩汩流动,左胸空荡荡的,依然能感受到震颤,像是滚沸的开水,烧得他很痛。   他脸上莫名渗出笑,配合着他阴恻恻的脸色,他温柔地摸着男孩的肚皮,他说:“我们的孩子,现在就在你肚子里。”   吕幸鱼双眸呆滞,他盯着镜子,婚纱下面,他肚皮止不住地发抖。   泪珠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打转,他不要那个鬼小孩。   段逢音张开嘴,接住他掉下的泪,他尝不出任何味道,但应该是苦的。   “我不要...我不要他......”他狼狈地大哭着,对着镜子,是男人疯癫的脸,转头,又是深不见底的黑。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了,我要回去呜呜呜呜呜......”男孩张嘴大哭着,他手伸下去,似乎肚子里真的有东西在动,他用力揪弄着自己的肚子,他要杀了这个鬼东西。   段逢音心痛如刀绞,他捧住吕幸鱼湿漉漉的脸,连声哄:“会回家的,小胖鱼,你听话,会回家的。”   “我不要!我不要你!你滚呜呜呜呜我恨你......”吕幸鱼推开他,他趴在镜前,抽搐不已。   段逢音眼眶里灌满了酸涩,却什么都流不出来,他慢慢俯下身,搂抱住男孩。   “我不想死,我不想你离开。”   段逢音心想,如果他的一生能停留在那个小院子里就好了。   他只想,男孩躲在那棵垂丝柳后,数到了时间,钻出来的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第一次看见他,好像是被大管家骂哭了,他就喜欢躲在那棵树后面,哭得小声又可怜。他好奇地走过去看,男孩没见过自己,见他如此没眼色的上来看,鼓着泪眼瞪他。   “看什么看?!”   “没见过人哭吗?”男孩打着泪嗝骂他。   段逢音笑了下,蹲下来递给他手帕。   胖鱼毫不客气地抢过去,嘴里还絮絮叨叨地骂:“不就是偷吃了一小块糕点吗?干嘛骂我,真讨厌。”   “他骂你什么?”段逢音问。   “他骂我是猪。”胖鱼气冲冲地把手帕丢在他身上。   段逢音打量了他这张圆圆的脸蛋和丰腴的身子,心想,倒也没说错。   “喂,你在看什么?”胖鱼瞪他。   “没什么。”   “你不准乱看,小心我让大少爷收拾你。”胖鱼抄起手臂,觑他一眼。   “你认识大少爷?”段逢音问。   “废话,我进段宅就是为了当大少奶奶的。”胖鱼哼了哼,脑袋上两只小耳朵也活灵活现地晃动。   段逢音笑起来,“真的?他喜欢你?”   胖鱼卡了壳,他揪着衣袖,哭红了的脸低下去,他咕哝着:“不知道,应该会喜欢吧?反正我就要当大少奶奶。”   段逢音摸摸他脑袋上的小耳朵,“会喜欢的。”   段逢音当然喜欢,并且他明天就要找到段颖鸩,他说他要娶胖鱼。他满心欢喜地推开门,屋子里空无一人。   他笑意敛起,正当要去屏风后寻找时,身后的那扇门,隐隐约约的飘出些哭声。   他猛地转身,疾步走到段颖鸩门前去用力敲着。   剧烈的声响让还在男人身下发抖的胖鱼睁开眼,他意识朦胧,搂住男人的脖子,甜腻地询问:“是谁呀?什么声音?”   段颖鸩抱住他,“没什么,我们继续。”   门被破开,段逢音疯了一样冲进来,鼻腔里涌入些气味,让他几欲站不稳,他走到屏风后。   说要嫁给他的男孩,如今正躺在自己父亲身下,一脸的风情浪荡。   “滚出去。”段颖鸩斥他。   胖鱼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段逢音的脸,他张开嘴,段逢音甚至能看见他肿了的舌头,男孩眼神变得惊惶起来,不停地在两个男人身上打转。   他感受到身上的酸疼后,泪水涌出,他挪动着四肢,要爬出来。   段颖鸩摁住他,声音泛着冷:“跑什么!”   “呜呜呜呜大、大少爷呜呜呜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你快救救我呜呜呜......”胖鱼朝段逢音张开手臂,带着满身吻痕,求他救自己出去。   段逢音喘出口气,他走上前来,把男孩抱起来。   段颖鸩不甘心,才得到的人就这样被带走,他冷笑一声:“是他主动爬我的床,张着嘴巴勾引我。”   “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   “没人会喜欢一个活不长的废物。”   胖鱼听后,他缩在段逢音怀里,搂住他的脖子,他慌乱地亲着男人的唇瓣,他说:“喜欢的,我喜欢大少爷,我只喜欢你。”   段逢音扯开唇,笑得涩然,他说:“我会娶他,今夜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怀里的人笑起来,在他脑袋靠向男人颈窝时,他看见段逢音身后的男人,满脸戾气。   他怕得厉害。   ……   段颖鸩推开门,他拖着脚步走进来,被指痕摸得发糊的镜面上映照出他弯曲下来的身影。   男孩蜷缩在沙发上,双眼紧阖,眼皮薄红,脸蛋上贴着泪,唇瓣殷红肿胀。婚纱逶迤在地,难堪地皱在一团。   钝疼席卷男人的胸腔,喉咙咽下去是疼,刮出来也是疼,让他不得已屏住呼吸,泪液从眼眶里涌出,滴滴答答地砸在吕幸鱼脸上。   他蹲下来,长指拂过吕幸鱼的眉眼,他俯身,吻在男孩的唇瓣上。 作者有话说: 那个孩子,前世不是鱼儿生的哈 第276章 似水情柔(14) 那天的火势   那天的火势不算大可也不算小, 刚燃起来时,宾客们就已经跑出礼堂了。他们站在礼堂外,只见浓烟滚滚, 一股股往外钻出。   他们穿着体统规整, 目光讳莫若深地在空中碰撞。   婚礼当天出了这档子事,这怕不是段逢音找回来了,说不定儿子也想参加老子的婚礼呢, 都是熟人。   他们站在外面, 隔着浓烟, 看见了段颖鸩脚步匆忙,抱着人, 径直上了车。   那日之后, 段颖鸩有大半月没有出门, 外面都在传, 是他刚娶的太太又病了。   吕幸鱼趴在桌上,夏天快到了, 鱼缸里的水都好像浑浊了些。   他目光呆板,玻璃鱼缸放大了他的眼睛, 那两条小鱼游在他有些苍白的脸颊间。他瞳仁在水的映照下极为清澈, 两颊消瘦了些, 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郁色。   阿丑的身体日渐丰满,可阿美还是那样瘦弱,挨着鱼鳃的地方,有几块鳞片被剥开, 正在往外冒着血丝。   那几块细小的鳞片就漂浮在水面。   吕幸鱼看了一会儿,抓起鱼食往下扔,刚扔进去, 阿丑便晃着尾巴过来,争先吞食了。阿美受了伤,游得没有它快,可它刚凑近,阿丑就涌过来,用它肥胖的身躯把它给挤开了。   吕幸鱼很生气,他猛地站了起来,手伸到鱼缸里,抓住了阿丑。   阿丑滑溜溜的身体被箍在他掌心,头尾翻腾,扑起的水点打向了男孩脸蛋。他身子僵直在原地,手抓紧了鱼,他低头看着,掌心迸发出一点力气,就一点。   那条鱼却接近窒息般挥动着尾巴,瞪着双阴翳的死鱼眼,目光直直看向前方。   吕幸鱼只觉得掌心格外湿滑,鱼身的水液在掌心的挤动间渗入他指缝里,黏糊,恶心,他如梦惘然,收紧了手心,湿黏,伴有腥味的气息在瞬间涌入他的鼻腔。   红艳艳的鲜血混入水液里,成了漂亮的粉红,正延着男孩的指缝往下滴落,砸进了鱼缸里。   吕幸鱼恍然低头,看见满手的血,他喉头松开,涌出慌乱的气息来,他尖叫一声,扔了那条鱼。   肥胖臃肿的鱼身被捏到变形扭曲,等它落到水里,没过一会儿,竟又欢快地游动起来。   吕幸鱼眼睁睁地看着它张开嘴,吸食着染了自己血液的水,它冲鱼缸外的吕幸鱼摇着尾巴,阴翳木楞的鱼眼里诡异地透出些得意。   段颖鸩离门口还有几步路的距离时,就听见男孩的叫声,他攥紧手心,疾步走了进来。   男孩坐在软凳上,一只手掌心朝上摊开,搭在膝盖面,上面鲜血淋漓。   他快步走过去顿下,拉住他那只手,仔细看着,“怎么这么多血?哪里受伤了?”   吕幸鱼眼神恍惚,目光在空中游移几番才落到男人脸上,段颖鸩眉头拧着,极为关切地注意着他,吕幸鱼抽出手,颤抖着摸上段颖鸩的脸,带着腥味的血蔓延开来,吕幸鱼声音虚弱:“我刚刚差点杀了它。”   男人看了眼鱼缸,那条鱼依旧活蹦乱跳着。   他握住吕幸鱼的手腕,“杀了就杀了,没关系。”   这几日,吕幸鱼的状态一直不好,除了在床上,就是趴在鱼缸前,段颖鸩束手无策,不知道要怎么逗他开心。   吕幸鱼想,如果那个玩家只是一条鱼就好了,那他一定会眼也不眨地杀了它。   明明已经是夏天了,但是吕幸鱼还是那么怕冷,他靠在庭院里的一张躺椅上打着瞌睡。日头很大,胖丫过来好几回了,说把椅子搬到长廊下去,说这个天气会中暑的。   可吕幸鱼只是懒懒散散地翻了个身,声音含糊:“不要,这样暖和。”   “那里太冷了。”   胖丫抿了抿唇,自从婚礼后,男孩就这样病怏怏的。她蹲在吕幸鱼一旁看他,脸蛋都瘦了,刺眼的阳光把他的脸几乎照得透明。   眼前落下一道黑影,胖丫抬头看去,是大管家。   男人眼皮了无生气地垂着,脸色比躺椅上的吕幸鱼看起来还差。   吕幸鱼现在是一头乌黑的短发,衬得他肤色愈发的白。额发有些长了,搭落在眉宇间,他眼皮半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艳红的唇瓣微微张开。   像暮秋时日渐褪色的花,根茎虚弱地弯垂。   他蹲下来,问:“我带你出去?”   吕幸鱼眼皮动了动,慢慢撩起睫毛,他睫毛太长了,男人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神。   “出去?段颖鸩不让我出去。”他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了。   “你怕他?”管家不动声色地问。   男孩睁开眼,不满道:“谁怕了,你不怕?”   管家忽然牵住他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柔软的身体一下贴过来,男人有些失神,吕幸鱼都懒得甩开他的手,他仰起头:“我跟你说,要是待会儿他生气,你最好老实点,说你是强迫我出去的。”   管家嗤笑一声,当着胖丫的面把男孩牵走了。   明明自己也想出去,还要装得不在乎。   到了外面,管家也抓着他手腕,吕幸鱼走得慢,男人也放慢了脚步,有意无意地贴在他身旁。   除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和段逢音一起逛过外,他极少出门。   他手被管家牵着,一双眼里有着刚被放出笼子时的好奇,一路走过去,他眼神便一路巡视过去。   “我想吃那个。”他手腕动了动,另一只手指着前面卖糖葫芦的。   管家带着他走过去,让他挑一串。   吕幸鱼踮着脚,拿了一串,男人正准备付钱,结果吕幸鱼又拿了一串,他动作顿住,让他拿了。   结果吕幸鱼真是不知足,竟拿了五六串,手都快拿不下了,还往管家手里塞。   “你吃得完吗?吃这么多牙不疼?”管家震惊道。   男孩把糖葫芦全塞他手里了,自己手里只握着一串,他张开嘴,咬了一个,发腻的糖衣裹着酸甜的山楂,吕幸鱼吃得眯起眼,他脸上不自觉有了笑,他说:“吃得完啊。”   他边吃边狐疑地看着管家,“你不会是心疼钱吧?”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上回让他帮忙去纸钱店里付钱,他都不肯。   管家木然地握着糖葫芦,“我现在哪有手拿钱出来?”   吕幸鱼哼了哼,主动伸到他兜里去摸,“哪儿呢?你放哪儿的?”这货这么抠,不会藏在内裤里的吧?   他手很是柔软,摸得也很不知分寸,男人的脸色慢慢紧绷起来。   很快,摸到了,吕幸鱼拿了一张出来,递给老板,他笑着说:“谢谢呀。”   对方接过一看,瞪大了眼,怎么这么大一张。   可抬头看,男孩已经拉着那高瘦的人往前走了,管家说:“还没找钱的,你就这么大方?”   吕幸鱼心想,不是他的钱,他自然大方了,再说了,他又不知道这儿的物价。   “你要不要这么抠啊?花你点儿钱,你嘴巴就没停过。”吕幸鱼接触过那么多男人,还第一次遇见这么抠的。   管家哪里是抠,他是没话找话。   他哼了一声,“当上大太太了就是不一样。”   吕幸鱼脚步蓦然停下,身后的男人差点撞上他,吕幸鱼仰起头,嘴角还沾了细碎的糖衣,他瞪着男人,随后鼓着脸,抢了串管家手里的糖葫芦,直接塞到他嘴里去了。   “不说话是哑巴吗?”   管家木楞地看着他,嘴巴下意识咬着糖葫芦,吕幸鱼看他这样滑稽,忽然笑了声。   他笑的时候,腮边两个酒窝也跟着冒了出来,金灿灿的阳光在他睫毛那反了光,眼睛弯起,像月亮。   吕幸鱼踮起脚,从他嘴里抽出糖葫芦,看见最上面那一颗已经有了男人的口水,他嫌弃地皱眉,“真恶心,你自己吃了!”   他递到男人嘴边,让他吃。   管家盯着他看了会儿,而后听话地张开了嘴,含住最上面的那颗,齿列与唇瓣都在厮磨,眼神直直地与男孩对视。   吕幸鱼被他看得心惊,脸上渗出薄汗,从皮下透出的红,混着湿润,在烈日下娇艳欲滴。   他咬下来了,嘴里顿时被酸甜的滋味侵占,他一边看着吕幸鱼,牙齿一边缓慢地嚼动。   吕幸鱼别过头,他拿着那串被咬走一颗的糖葫芦,背过身慢慢往前走着。   管家看着他的背影,嘴边莫名有了笑,他走过去,走在男孩身边,“你脸怎么这么红?”   吕幸鱼:“不关你的事。”   “我是被晒的。”男孩慌乱地举起糖葫芦递到嘴边,可是那尖锐的木签一下戳在了他唇肉上,他疼得眼冒泪花。   管家皱起眉,走过来看见唇瓣上冒出的血珠时,他没忍住,说:“你怎么就能笨成这样?”   吕幸鱼只觉得自己下唇都麻了,他声音细弱:“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被戳到吗?”   “怪我?怪我说你脸红吗?”男人低声说了句,他手里全是糖葫芦,这妨碍了他,他左右看着,瞧见一个小孩,直接走过去把糖葫芦全塞给那小孩了。   随后快步走过来,拿出手帕,抬起男孩下巴,帮他擦血。   吕幸鱼乖乖仰着脸,睫毛上已然挂了几滴剔透的泪珠,他小声说:“好疼。”   管家看了他一眼,张开嘴,轻轻吹着气。   本就红润的唇瓣染了血后更为艳丽,男孩上下唇都很饱满,下唇肉还是有些偏胖的,被戳出伤口后,轻微地鼓胀起来。   管家眸色渐深,呼吸也变烫了。   没吃完的那串糖葫芦被管家吃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街边,这条街不算长,很快两人就走到了尽头,站在这儿,吕幸鱼抬头便能看见那日举办婚礼的西博大礼堂。   管家的目光放在了旁边店面上,招牌写着胡氏照相馆。   门上挂着崭新的红绸,应该是刚开张,玻璃那贴着红纸,说,拍一张送一张。   吕幸鱼也看见了,他问管家:“你想拍照吗?”   管家也真够抠门,他说:“拍一张送一张呢,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吕幸鱼鲜少的沉默了,头一次见比自己还爱占小便宜的。   店内生意凄惨,老板戴了个眼镜,坐在柜台后看书,瞧见人后,只懒散地应了声:“拍一张送一张,五块钱一张。”   这么贵,怪不得生意不好呢。管家淡淡道:“那给我们拍吧。”   老板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个笑:“好嘞。”   吕幸鱼:“什么叫我们?你要和我一起拍?”   管家只一句:“我花的钱。”   老板把遮光布放下来,他搬出笨重的摄影机来,先是对准椅子后面的那块红布,然后又去把打光器给打开了,亮闪闪的映照在这个狭隘的空间内。   “好了,先生太太,来坐着吧。”他朝两人挥挥手。   “谁是他太太了。”吕幸鱼小声反驳。   吕幸鱼揪着手指,别扭极了,管家拉住他手腕走过去,随后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下来。   他没有站在男孩旁边,而是蹲了下来,帮他整理好衣服,这么热的天气,男孩旗袍外面还裹了个披肩,他低声问:“要摘掉吗?”   吕幸鱼矜持地点点头。   男人帮他摘下,搭在自己臂弯,在站起来之前,他说:“记得笑。”   “你笑起来更漂亮。”他手指轻轻点了下男孩的脸。   吕幸鱼低下头,男人在他旁边,大手搂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腰腹靠过来。   “诶,太太抬头呀......先生也记得笑。”   吕幸鱼背挺直,他抬起了头,两只细嫩的藕臂有些紧绷,手掌乖乖放在腿面,“...对,就这样,我数三二一,先生太太一起笑......”   “三...二...一——”   最后一声,闪光灯刺眼地打过来,吕幸鱼眼睛努力睁大了,他嘴边弯起,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还有一张,也是要合照吗?”老板询问。   吕幸鱼还没说话,男人主动开口了:“他单独照。”   “好好,那太太可以换一个姿势了。”老板说。   两个人都看着吕幸鱼,他有些不好意思,亮如白昼的室内,一切都那么逼仄,紧紧簇压着他,他脸蛋晕着薄红,脑袋微微低垂,上身靠着椅背,下身袅娜,两条腿闭拢,斜斜压在地面。碧青色旗袍上绣着青蓝的云朵,淡蓝为底,碧青为边,游移在他姣美的身体间。   他揪着手指,面容靠向一侧,青涩而端庄,带着羞怯的红一路蔓延到耳尖。   男人走过来,轻轻抬起他下巴,他背着光,眸光无端有点温柔,“看镜头啊,傻子。”   “像刚刚一样。”   送的那张照片也拍好了,搭在男人臂弯的披肩裹回了吕幸鱼的肩膀,两个人走到外间。   管家去了柜台付钱,吕幸鱼则在看架子上那些相框,他一张张看过去,都是黑白照,左下角写着日期和名字。   有些是繁体字,他不认识,便只能看照片上的人,较为单一的颜色,却能捕捉到每个人的神态。   有肃穆,有微笑,吕幸鱼一一看过去,他不认识这些人,却好像真的见过他们。   那照片上的人会知道,自己的照片会被一个八十多年后的人看见吗。   “请问先生尊姓大名?”老板问。   吕幸鱼耳朵动了动,他转过头去,脚步悄然靠近男人身后。   “我叫......”   吕幸鱼皱起眉,叫什么?他怎么没听清?   “那太太呢?”老板身子一歪,看向了他身后。   管家转头,男孩正鬼鬼祟祟地站在他身后,管家挑眉,把他牵过来,说:“他叫吕幸鱼。”   老板问了是哪几个字后记录了下来,他说:“太太的单人照背面可以印出生年月,您看要印吗?”   “我是二零......”说了一半,吕幸鱼闭了嘴。   老板眉头一拧,“什么?”   “没什么,我不印了,就写名字就好。”他扭过头,面色颇为不自然。   “行吧。”   “一个礼拜后来取照片。”老板说。   两个人走出照相馆,管家低头,看着男孩紧握着自己披肩,他说:“怎么又不想印了?”   “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吗?”   吕幸鱼张了张嘴,“关你什么事,你不也没告诉我名字吗?”   管家笑了下,没说话。   吕幸鱼看着他的笑,他眼珠一转,故意说:“其实我是八十多年后的人。”   “我重生了。”   管家点点头,“嗯,然后呢?”   吕幸鱼震惊道:“你居然不惊讶吗?”   他现在这样,完全没有了那几日的郁色,五官生动活泼。男人的心情也好了几分,他走过去,说:“为什么要惊讶?”   他弯下腰,唇瓣就在吕幸鱼耳边,“我一直都知道。”   “你忘了我说的吗?我会帮你回家。”   傍晚时分,两个人才回去。   踏进门,胖丫便焦急地迎了上来,她面容纠结,看了眼管家,低声和吕幸鱼说:“老爷发了好大的火。”   吕幸鱼抿起唇,他抬头看向正厅里,段颖鸩就坐在椅子上,傍晚光线昏黄,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   吕幸鱼拍拍胖丫的手,“没事。”   他扔下两人,径直往里走去。   他跨过门槛,走到男人身前,段颖鸩的目光慢慢放到他微红的脸蛋上,吕幸鱼有些心虚,他挪着步子走过去,拉住了男人的手。   声音小而弱的叫他:“爹、爹爹,我回来了。”   又叫爹爹,这个称呼,多数时候只会用在床榻上,男孩在他身下求饶的时候会这么叫。殊不知他越叫,段颖鸩只会越起劲。   最初,段颖鸩也把握不住力度,被兽性/奴役之下的他,完全不懂什么叫温柔,他只觉得吕幸鱼哭起来格外漂亮,他身子娇弱,骨架纤细,却能长出一堆软绵绵的肉,被男人弄得小声的叫,哭得眼泪涔涔,娇憨怜弱。   在犯了错也会这么叫他。   段颖鸩没说话,吕幸鱼便大着胆子过去,脚尖一踮就坐在了他腿上,他还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在男人怀里,乖乖地握住段颖鸩的手,他趴过去,伏在男人胸膛,自下而上地看他,“不要生气了嘛,我只是出去玩了一会儿,我又没干什么。”   段颖鸩瞥向他,忽地抬手掐住他下巴,他看见了下唇上的伤口。   “这儿怎么了?”他声音沉沉的。   吕幸鱼眨了眨眼,“那是被糖葫芦戳到的。”   他故意娇声说:“爹爹,我都要疼死了。”   段颖鸩审视着他,手往上移,掐住他的双颊,男孩紧闭的唇瓣也张开来,他手指忽然钻进了男孩嘴里,把湿软的舌头拈了出来,他凑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男孩的嘴巴被迫张开,舌头被拉出,他嘴里还残留着甜腻的糖衣气味,包裹不住的口水直往下滴落。   他舌头有些短,迫于这一点,吕幸鱼的嘴巴张得大了,段颖鸩指腹粗粝,光是摸着他的舌头,他都能发颤。   男人检查了一遍,刚松手,吕幸鱼的舌头还没收回去,他就低头吻了下来。   唇瓣像是宽慰那样在男孩受伤那处轻轻含吻了一下,这才慢条斯理地亲他。   吕幸鱼横坐在他腿上,男人一只手搂过他的腰肢,另一只扶着他的脊背,轻轻一捞,吕幸鱼便陷进了他身体里,他仰起头,湿红的唇角崩开,男人的舌面时不时会扫过,他舌头粗厚,恨不得全部塞进吕幸鱼口腔里,堵得他都不能呼吸。   过了许久,段颖鸩才放过他,他扶着男孩失神的脸蛋,他手掌宽大,几乎能罩住吕幸鱼的整张脸,男孩偏着头,脸蛋虚弱地躺在他手心里,红艳艳的唇瓣张开,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段颖鸩凑过去,吮了口他的唇瓣,“下次不许和他单独出去了。”   “不然爹爹一定会好好惩罚你。”   ……   胖鱼被抱回房里的那晚,他眼神湿漉漉的,段逢音把他放在装满热水里的木桶里,男孩脸上是未定的惊惶,他还在害怕,白嫩的脸蛋上印着不少吻痕,酒窝都被亲得惨烈地红肿起来。   男孩坐在热水里,热气熏腾下,他脸也很快红了起来,水漫过他缀满吻痕的身体,肩上摆着几道指印。可想而知,他父亲是有多么的禽兽。   段逢音脱了外套,帕子在水里浸过后,被他轻轻擦拭在男孩身上。   胖鱼小脸圆润,帕子擦过他的脖颈,他有些不知所措地仰起头,他脑子很是迟钝,他只知道刚刚和大少爷的父亲滚在同一张床榻上,他准备侍奉的那个人变成了大少爷的爹,他们好像还亲亲了。   胖鱼茫然地抿了抿自己肿胀的唇瓣,软舌抵在齿列下,还有点疼。   男孩四肢纤柔,稚嫩得要命,段颖鸩这个畜生,男人神色冷冽,湿帕颇为用力地擦过男孩的肚皮,他开始咒骂自己的父亲。   “呜呜...我疼......”胖鱼呜咽了一声,他泪眼花花地仰起头,委屈地看着段逢音。   段逢音急忙蹲下来,“对不起,对不起。”他扔了帕子,手指轻轻在他肚皮上揉捏着。   胖鱼摇摇头,他湿黑的眼珠里有几分小心翼翼,他从水里靠过来,湿粉的脸蛋抵在木桶边缘,他小声问:“大少爷,你在生气吗?”   段逢音垂下眼,没有说话。   水花荡漾间,胖鱼把手伸出来,他搂住男人的脖子,莹白丰满的胳膊靠在男人身上,他湿润的睫毛垂下,细看还在颤抖,本就肿起的唇瓣,被他幼稚地嘟起,他仰起脸,吻在段逢音唇上,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老爷当时是怎么亲他的。   好像伸舌头了?还咬了他,好凶。   于是他也伸出了点舌头,猫儿舔水那样,去舔男人的唇缝,牙齿轻轻的咬。   段颖鸩瞳孔里倒映出男孩这张无知清纯的脸蛋,他什么都不懂,就连爬床也笨得要命,爬到他父亲的床榻上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笑话?他故作清高,道貌岸然装作不要的,也被他父亲抢先夺走了。   男孩的舌头很软,舔过他干涩的唇,还生涩地往里伸,谁教他的?明明最开始只会乖乖亲在嘴角的,现在还学会伸舌头了。他无知地勾引着人,用它并不成熟,甚至是笨拙的吻技。   “...大少爷,大少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只是记错了,我忘记你的门在左边了......”胖鱼委屈地搂住他的脖子,他亲了那么久,大少爷都不理他。   他眼里涌出泪,湿哒哒地贴在脸上,他脑袋探出桶外去,舌头舔在男人脸上,他声音细弱:“大少爷,大少爷你亲亲我呀,亲亲我好不好?”   段逢音呼吸粗重,他忽然站了起来。   胖鱼不知所措地抬头看他,男人俯下身,将他从水里抱了出来,他脚步急促 ,男孩身上的水全都裹在他身上。   胖鱼连水都没擦,就和大少爷滚在了床榻上。   男人让胖鱼趴在自己身上,他靠坐在床头,唇瓣细密地吮着男孩湿软的舌头,胖鱼躲在他怀里,被亲得哼哼唧唧的,脚趾都蜷缩在一块儿。   大少爷真的好温柔呀,比他爹要温柔多了,胖鱼觉得好幸福,他脸蛋很红,躺在男人颈窝里,大少爷的手掌时不时捏捏他的脸和腰。   还有、还有......   胖鱼眼眶变得湿润起来,迷蒙地眨眨眼,潮红的脸蛋,细小的绒毛和毛孔都好像在翕动,他嘴巴张开,娇气地哼,他全然不掩盖自己的天性,天真到无知的面容有了狎昵的笑,他咬着手指,可大少爷还腾出只手来捉住了他的手,他说:“不准咬。”   而段逢音抓住他的手后,细细揉捏起来,他的力度也重了起来,他经常写字,所以指腹和指骨间都生出了一个个薄茧,胖鱼艳红的唇瓣被他摸得有一点点疼。   疼只是少数而已,不然他哪会笑。   他声音低哑,胖鱼从来没听过他这样说话,不过手被捉住了,他没了发泄的地方。他蹬了蹬腿,不满地蹭在男人颈窝里,笨重地仰起头去,咬他的脖子和喉结。   段逢音被他咬得嘴里丝丝地吸着凉气。   胖鱼腰下被惩罚性地拍了拍,他不生气,因为不疼,他现在开心着呢,因为他快要嫁给大少爷,做大少奶奶了。   他甜腻地撒着娇,和大少爷贴在一起,“我只喜欢大少爷,也只喜欢和你亲亲。”   段逢音眼眶里有着血丝,他闻言,低头在胖鱼发间轻吻:“嗯,我也爱你。”   从这天起,胖鱼不再是小丫鬟了,他是大少爷的人,虽说还没拜堂,但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说自己不会穿丫鬟的衣裳了,大少爷便给他买了好多漂亮的衣服,胖鱼笑得开心,手指小心地摸过那些精细的衣料。   大少爷真的很喜欢他,每天晨起会帮他穿衣服,洗脸,还会帮他梳头发。   胖鱼今天穿的是一身鹅黄织锦的短衣长裤,衬着他俏丽的脸蛋,很是漂亮。他坐在镜子前面,脑袋时不时会低下去,摸摸自己的袖口,或者衣角。   这时候,段逢音站在他身后,会扶正他的脑袋,“小囡不要乱动。”木梳轻轻在男孩发丝间穿梭。   胖鱼撑起下巴,他说:“我不想梳猫耳朵了。”   听他给取了个这个名字,段逢音笑起来,他说:“那想要什么?”   “我...我想要那天晚上那样的,扎起来像一朵牡丹花。”   段逢音沉思一会儿,他说:“那个不适合你。”   “为什么呀?小丫说,太太奶奶们都是梳的那个头型。”胖鱼好奇地问。   “因为小胖鱼年纪还小呀,我觉得猫耳朵就很适合你。”段逢音帮他扎好了头发,他蹲下来,温柔地对男孩说。   胖鱼晃了晃脚,他腮边鼓起,不乐意了,嘟囔着:“可是这个是小丫鬟才会梳的。”   段逢音站起来,他从妆奁里拿出了两个金灿灿的发夹来,别在那两个猫耳朵中间。   他扶着男孩的背,让他看镜子,“这样也很漂亮是不是?小丫鬟哪会戴金子。”他俯下身,亲昵地吻在男孩的小耳朵上,“只有我的小囡会穿金戴银。”   胖鱼眼睛圆溜溜的,他看着镜子,发夹是一朵花的形状,卡在发髻里,让这个丫鬟头型看起来也尊贵了不少。   胖丫现在变成胖鱼的丫鬟了,她也住进了单人间里。   胖鱼不让她干活,天天拉着她跑出去玩,他有钱,大少爷每天都会给他好多钱。   “今天买的几件衣服都好漂亮,小丫,我明天就要穿。”胖鱼笑嘻嘻地和她跨过大门,走到前院里。   “好呀,那我待会儿就帮你洗了,下午日头大,说不定晚上就会干。”   “嘿嘿。”胖鱼笑得很是灿烂。   不过他没开心太久,因为前院里站了个男人,还盯着自己。   看见段颖鸩,胖鱼脸上的笑僵住,他还想往胖丫身后躲。   “过来。”男人不是没看见他那些小动作,他淡淡道。   胖鱼害怕极了,他抓着装着衣服的袋子,慢慢挪到了男人身前。   段颖鸩低头看着他,男孩睫毛眨得飞快,不敢看他,也不敢抬头,他这段日子脸蛋又圆了不少,他下巴偏短,所以两颊的肉会往外抻开,他唇瓣抿着,脸颊的肉被他鼓得圆圆的。   男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捏住他的脸。   他力气不大,可胖鱼眼眶红了,袋子在他手里摇摇欲坠,很快就掉在了地上,可就算手空出来了,他也不敢去阻止段颖鸩。   两只手柔弱地探到空中。   段颖鸩状似怜爱地问:“哭什么?”他手下用力,男孩的唇瓣被他扯开。   胖鱼疼得小声地叫,他的手握住男人腕部,“床上哭,床下也哭。”段颖鸩说。   他俯下身,凑近男孩湿漉漉的脸,能嗅闻到他肤肉下传来的软香,“那在段逢音床上呢,会哭吗?”   “我可还记着的,你上次在我床榻上有多骚。”   胖鱼抿紧了嘴,细微地抽着泪嗝,“老、老爷,我不记得了......”   “你饶了我吧,我上次不是故意的。”他眨着泪眼,可怜兮兮地看着男人。   段逢音正在找人,隔老远看见这一幕后,他近乎是跑了过来,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他大力推开段颖鸩,并把人搂在自己怀里。   段颖鸩被他推得后退一步,他从容地收回手,撩起眼皮看他。   胖鱼抱紧了大少爷的腰,躲在他身后,只听大少爷说:“他现在是我的人。”   “我已经决定要娶他了,下月初,我就会和他成亲。”   “父亲,请你以后离他远一点。”段逢音声音冷淡,若不是顾忌着自己还姓段,是在段氏的抚育下成人,恐怕父子二人早已反目。   胖鱼擦了擦泪,被大少爷牵走了,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眼老爷,他还站在原地没动。 作者有话说: [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277章 似水情柔(15) 天气日渐炎   天气日渐炎热起来, 鱼缸里的水也渐渐浑浊,吕幸鱼分了两个鱼缸,他把阿丑单独拎了出来, 阿丑依旧活蹦乱跳着, 吕幸鱼在拿起它时,它温顺极了,就躺在他手心, 尾巴只轻轻挥动, 男孩匆匆扫了眼它的身体, 光洁如初。   他把阿丑扔到比原来小了一半的鱼缸里,在只给阿美喂了鱼食后, 他停了手, 转身离开了。   阿丑殷切地晃着尾巴, 朝着男孩的背影吐泡泡。   明日是段颖鸩的生辰, 段氏有不少宗亲会过来。宅子已经早早布置好了,因是夏季, 桌椅都被搬到了前院里。   墙角的那棵柳树在烈日下被阳光罩得影影绰绰,走近一看, 柳条密布交错, 任你太阳多大, 似乎都渗不进去半分。   幸亏是白日,所以吕幸鱼才敢走近去看,他伸出手,拨弄着柳条, 叶影映在他脸颊,他手翻动着,影子也在他脸上翻动。   他去年跟着段逢音回来, 不过几日,他就死了。   那几日,段逢音每天都会拉着他来这棵垂丝柳下和他说话,吕幸鱼当时一门心思都放在大少奶奶的位置上,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嫁到段家寻找另一个玩家。   可男人把他带回来的那天,段颖鸩这个老不死的,非要他怀孕了,才肯松口让他进门。   那时的吕幸鱼心想,只要能勾引到段逢音,灯一关,谁知道他是男是女,到时候他就说自己有了,段颖鸩这下就没话说了吧,大少奶奶的位置他势在必得。   结果段逢音呢,死活不肯动他,男孩使出了浑身解数他都没反应。吕幸鱼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行,他勾引过这么多男人,可段逢音愣是稳如泰山,每回衣服都快脱光了,他也能不动声色地给自己穿回去。   吕幸鱼想到这里,揪了把叶子,不行怎么不早说?早知道这样不如早点去勾引他爹了,还绕这么大一圈。   只是没想到变成鬼,段逢音居然重展雄风了。   那几日的天气不像现在这么暖和,接近八月十五了。   阴天,段逢音的脸色也格外苍白,吕幸鱼都怕他下一秒就咽气了。听见吕幸鱼关心他,他阴郁的脸扯出个笑,他让吕幸鱼钻到柳树后面躲着。   他说,自己来找他。   吕幸鱼觉得他好莫名其妙,他低下头,无声地发着脾气,他不肯进去,觉得里面脏。   段逢音听后,他微微弯腰,手掌覆在男孩脑袋上,“不脏,小囡进去好不好?我来找你。”   吕幸鱼抬眼,男人面色惨白,艰涩地冲他弯唇。   “好吧。”吕幸鱼鼓起脸,他撩开枝条,钻了进去。   他坐在地上,捧着脸,心想这段逢音究竟是闹的哪一出啊,都生病了不去看大夫,非要拉着他玩三岁小孩都不会玩的游戏。   “小胖鱼?”   “你躲在哪儿的?”男人疑惑的声音,绕着垂丝柳打转。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都懒得理他,他双臂交叠压在膝盖弯上,脸蛋藏在臂弯里。如果另一个玩家真的在宅子里,那会是谁呢?   段老爷吗?还是那个死人大管家?还是说...就是段逢音。   吕幸鱼走了神,耳边萦绕着男人呼唤他的声音,透过层叠的柳絮,有些朦胧不清。   “我找到你了。”段逢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他声音愉悦,伴随着将死的虚弱。   吕幸鱼不耐地抬起头,男人看着他,笑得很开心,五官都变了形。   吕幸鱼好半晌没说话,段逢音蹲下来,阴凉的手掌贴在男孩脸蛋上,他轻轻摩挲着,细腻缠绵的目光描摹过男孩的眉眼。   他声音极轻:“换你来找我了。”   吕幸鱼一阵无言,他是真的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段逢音看出他的不情愿,他垂下头,失落道:“你不记得了,你以前最爱拉着我玩的。”   “可你爱耍赖,后来带着孩子也耍赖。”   他的话,藏在柳絮里,吕幸鱼听不清了,或许是可怜他,他抿起唇,站了起来,“好吧,那我来找你。”   男人露出笑,他就地而坐,期待道:“好。”   吕幸鱼走了出来,他站在院子里,像男人那样,叫了几声他的名字。   段逢音没有回应,吕幸鱼插着腰,他眼珠一转,扭头回了自己院子里去,他小脸坏笑着,一边走,嘴里还哼着歌,他才不要玩了呢。   段逢音那么喜欢躲,就让他躲着吧,他要回去睡觉了。   他不管不顾地回了屋子,夜晚到了,下人们端了饭菜进来,吕幸鱼也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张嘴就叫了一声段逢音。   没人理他,他咕哝几句,从床榻上起身。   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后,他朝外喊道:“段逢音?吃饭了,你人呢?”   门外的下人听见他在叫大少爷,匆匆走进来说一下午都没看见大少爷的人。   吕幸鱼眼皮跳了跳,他放下筷子,一路跑到了前院里,天已经黑了,吕幸鱼站在树前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撩开枝条,只见男人坐在地上,靠在树身上,眼皮阖着,看样子是睡着了。   吕幸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别扭地拿手戳戳段逢音的脸。   男人睁开眼时,目光颇为浑浊,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他仰起头,看见了皱着脸的吕幸鱼。   他咧开嘴笑了,“找到我了。”   吕幸鱼看着他的笑,快被他气死了。   不过他没生气太久,因为没几天,段逢音就死了。   他像睡着了,只是再没了呼吸,上一秒男孩还在和他说话,下一秒他就断了气,脑袋歪过,伏在吕幸鱼手臂上。   吕幸鱼等不到他的回应,他鼓了鼓腮,低头看去,正想发脾气,男人却已经闭上眼了,皮肤下渗出黯然的灰,脖间蜿蜒的血管也毫无起伏。   吕幸鱼嘴巴张开,眼眶干干的,他晃了晃怀里人的脑袋,往日对他温柔似水的男人,再也无法回应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滴泪水才茫然地涌出,砸在段逢音的颈窝里。   想到这里,吕幸鱼抓紧了手里的枝条,柳絮扑簌簌落下。   “婶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叫喊。   吕幸鱼眨了眨眼,眼眶那点湿润又收了回去,他回过头,是一个极为眼熟的小男孩,他手里抓着一个皮球,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看着吕幸鱼。   今天有些客人就已经来了段宅,或许是亲戚家的小孩。   吕幸鱼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他走过来,问:“怎么了?”   小孩也往前走了几步,手里的皮球碰上了吕幸鱼的衣服,他说:“爹爹让我找你玩。”   吕幸鱼蹲下来,看见他额头有汗,便拿了手帕帮他擦去,“你爹爹是谁呀?”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说:“我爹是段伯伯的堂弟。”   段颖鸩?怪不得叫自己婶婶,吕幸鱼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来了,去年过年,烧新纸时,他也来过段家。   吕幸鱼回想起那个梦,有些走神。   “婶婶,你陪我玩好不好?”小孩送了皮球,两只手握住他的晃。   小孩的手软绵绵的,吕幸鱼年纪尚小,心软不懂拒绝,他答应了下来。   小孩听后,开心地笑,脸上有着和吕幸鱼同样的酒窝,他捡起皮球,交给了吕幸鱼,“婶婶,你站在对面好不好?”   “嗯嗯。”吕幸鱼点点头。   院子被太阳照得恍若梦境一般,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吕幸鱼和那小孩遥遥对望,看着他孩子气的笑容,吕幸鱼也不禁弯起唇,他冲小孩招手。   扬声喊道:“我准备好啦。”   小孩兴奋起来,抛起皮球向他砸来,吕幸鱼小跑着过去接,他太久没活动,这么短的距离都接不住,还差点摔了一跤。   小孩站在对面,看见吕幸鱼狼狈的模样,他没有笑,而是飞快地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心,“...你没事吧?”   吕幸鱼觉得丢人,他咬着唇,脸蛋上渗出薄汗,羞恼的红蔓延出来,他说:“我没事啦,下次我会接住的。”   小孩拉了拉他的手,吕幸鱼看见他眼中的担忧,于是他蹲了下来。   没想到这小孩,踮起了脚,拈着自己的衣袖去,帮自己擦汗,他絮絮叨叨地说:“婶婶,你要小心一点,不要摔跤了。”   “地上很烫的。”   吕幸鱼被一个孩子关心了,他脸更红了,他瓮声瓮气道:“我知道了。”   段颖鸩和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听见了几声欢笑,他抬头看去,吕幸鱼在烈日下和一个小孩追逐打闹着,发丝扬起,在如梦似幻的阳光里勾出金色的痕迹,转瞬即逝。   站在他身旁的男人看见那是自己的儿子,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他连忙叫了那小孩的名字。   院子里两人听见他说话,都停下了脚步,吕幸鱼被晒得满脸通红,他低头和小孩对视一眼,“那是你爹吗?”   小孩点点头,而后慢吞吞地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吕幸鱼。   吕幸鱼跟上他的脚步,走到长廊下时,他脸上还留着些孩子气的笑,他好像很久没这样无忧无虑地玩闹过了。   段颖鸩拉住他的手,低头仔细看着他的脸,随即拿着手帕帮他擦汗,“外面那么热,待会儿中暑了怎么办?”   吕幸鱼乖乖仰起头,湿黑的眼珠转过去,他看见那小孩站在了他父亲身前,还盯着自己,他父亲在低声训斥着他,说他不该和吕幸鱼玩闹,说他没规矩。   不过当着段颖鸩的面做做样子罢了。   段颖鸩帮男孩擦完汗,将手帕叠好,慢条斯理地揣了回去,他瞥过去,“没事。”   他的手摸到吕幸鱼背上,发现汗湿了,他拧起眉,说要带他回屋里去换衣服。   吕幸鱼被段颖鸩牵走了,两个人走在长廊下,在要转角时,吕幸鱼回过头,那小孩只呆呆地看着他,眼神失落。   吕幸鱼有些不忍,他努力对他笑了下。   小孩愣了愣,随后嘴咧开,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不是以前不爱玩球吗?怎么今天还去找了你婶婶玩?”段颖鸩走了之后,男人才蹲下来,和小孩好声好气地说着话。   “以后别去找婶婶,要是他出了点事,段颖鸩连我都不会放过。”男人翻了个白眼。   小孩听见这话,瞳孔黑到诡异,稚嫩的嗓音里渗出阴冷:“他算什么东西。”   男人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掏了掏耳朵,愕然地反问:“你说什么?”   小孩眨了下眼,眼神童真,他茫然地看向自己老爹,“没什么啊,我刚刚说话了?”   男人确信,自己是听错了,要不就是鬼在说话,他都没那胆子敢这么在背后骂段颖鸩,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   还真是带吕幸鱼回来换衣服了,段颖鸩帮他脱了上衣,在他背上摸了一把,他说:“这么大的太阳还在外面闹,中暑了怎么办?”   “病才好多久,就敢这么折腾。”段颖鸩惩罚性地捏了捏他手臂的软肉。   吕幸鱼被他抱在了桌案上坐着,一身白软的肤肉黏着些汗,手臂紧贴着身体,挤出些肉感来,他脸蛋还红着,小声说:“我觉得开心呀。”   段颖鸩找来衣服帮他套进去,见男孩低下头,自顾自揪着手指,看样子是在发脾气了。   他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过两天再带你去听戏?”   “真的?”吕幸鱼看向他。   “嗯。”段颖鸩帮他扣好扣子,“还有啊,明天是我生辰,你打算送什么贺礼?”   吕幸鱼:“贺礼?还要送吗?”   “你不送吗?我是你丈夫,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段颖鸩吻了下他的手指。   吕幸鱼哼了声,他眼珠转了转,坏笑着问他:“那你今年多少岁了?”   段颖鸩迟疑一阵,他偏头看着吕幸鱼,见对方笑嘻嘻的,明显是在揶揄自己。   他不说话,吕幸鱼还以为自己戳到他痛处了,他晃着脚,声音戏谑:“你比我大二十多岁呢,等以后,你老了,七老八十了,我才五十多岁,到时候你要不敢听我的话,我就把你赶出段家,让别人欺负你这个坏老头。”   吕幸鱼说完,还得意地哼了哼,他斜眼看着男人。   段颖鸩恍若失神,他怔在原地,吕幸鱼一张脸眉飞色舞的,倒映在他眼底。   “你说话呀,被我气坏了?”吕幸鱼不满地拉了拉他的手。   段颖鸩抱起他,朝内室走去,他低头,在男孩懵然的脸蛋上用力亲了口,“现在就让你看看我老不老。”   床榻上,他的重量一压下来,吕幸鱼都快喘不过气了,喉咙里挤出娇气的哼鸣,段颖鸩扣住他乱动的手腕,刚刚才穿好的衣服又被剥去,他拍拍男孩的脸蛋,“放心,到时候就算我老了,也能干得你下不了床。”   ......   宅子里四处都牵着红绸,挽起一朵朵艳丽的红花。   今天是大少爷成亲的日子。   一早就来了宾客,站在门外迎客的,却只是几个脸上挂着笑的下人,宾客们心存不满,可又不敢说什么。   面上扯开了笑寒暄,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胖鱼一张小脸被喜服衬得红彤彤的,他的眉毛被修剪过,看起来规整许多,乌黑昳丽,跟着他的笑弯起。   他转过身,学着那些人的模样,两只手交叠拱起,对段逢音稚气地说:“同喜同喜。”   段逢音也是一身红袍,脸色都好看了不少,他笑着包住男孩的拳头,“恭喜我还是恭喜你?”   胖鱼脸蛋笑得圆鼓鼓的,“恭喜我们,喜结良缘!”   男人比他高出许多,抱他入怀时,胖鱼要把头仰起,小脸绷圆了,天真地冲他笑。   段逢音弯下腰吻他,他说:“小胖鱼,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我想要你开心,幸福,永远都能现在这样无忧无虑。”   胖鱼努力踮起脚,他嘟起嘴也去亲男人的脸,“我也会照顾你的,大少爷,你开心呢我就开心,你幸福我也幸福。”   “大少爷要和我一起白头到老,长命百岁。”他许下自己觉得最幸福,最美好的愿望。   “好。”段逢音抱紧他,喃喃道:“会的,我们一起白头到老。”   婚宴上,喜气洋洋的唢呐声已经吹起来了,胖丫脸上满是笑,她急匆匆地跑进来,看见俩人还抱在一块,这都什么时候了,待会儿误了吉时了。哪有成亲当日,新郎一直赖在新娘子房间里不走的,她说:“大少爷,外面都在叫你出去呢。”   “还有你,胖鱼,赶紧披上红盖头和我出去。”   段逢音松开男孩,临走时,还难舍难分地亲了他。   胖鱼坐在板凳上,脸蛋抿着甜蜜的笑,他真的嫁给大少爷了。   一张红盖头翻过来,搭在他脑袋上,他的欢喜被盖住,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被胖丫牵住手,带着他,穿过长廊,在一片此起彼伏的祝福声中,路过了前院里那棵垂丝柳,他踏上阶梯,红艳艳的盖头在视野中娇俏地晃动。   轻悄悄,绣鞋边。   怯生生,玉阶前。   胭脂点破相思签。   软乎乎,罗袜尖。   不爱新鲜恋旧颜。   心心相印意不偏。   何等圆满的收场......胖鱼被牵着手,踏入正厅时,脚尖踢到门槛,他的笑脸僵住,嘴里惊呼出声,下一刻竟当着众位宾客的面,就这样摔在了地上。   场面有一瞬静默。   站在前面的段逢音急忙过来把他扶起,他仔细道:“没事吧?疼不疼?”   胖鱼委屈巴巴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不、不疼。”   喜婆在打着圆场,说段家新进门的少奶奶年纪还小呢,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她让段逢音站回去,她去扶着新娘子。   直到拜堂时,段颖鸩才走出来。   他坐在主位,面色看不出喜怒,一只手搭在桌案上,眼神沉沉地盯着新娘子。   管家站在末端,他靠着门框,抄着手臂,眼神阴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参加吊唁的。   “一拜天地——”喜婆高声呼喊。   胖鱼动作总是慢一步,他笨手笨脚的,不知是太开心了还是怎么样,跪下去,膝盖磕出清脆的声响来。   疼得他眼眶泛红。   他不想哭的,他今天一定要憋住。   “二拜高堂——”   两个人面对着段颖鸩跪下,男人端坐上方,眼皮都没动一下。   “夫妻对拜——”   夫、妻,该轮到他和大少爷了。   他是妻,胖鱼满心欢喜的跪下,脑袋深深磕下去,拜他的丈夫。   “新娘子,可以给公公敬茶啦!”喜婆笑着把茶水端到胖鱼手边。   盖头下,胖鱼瞧见茶杯,他努努嘴,还是接了过来,他跪在地上,膝盖往前挪了挪,他高举茶杯,生嫩的声音还打着颤:“...爹、爹爹,请喝茶。”   段颖鸩没动,那双莹白的手已经微微发起抖来。   段逢音拧起眉,在他开口之前,段颖鸩才接过,他眼皮垂着,抬手拈起杯盖,慢悠悠地在杯口打了个旋,没喝。   他放在了桌上。   屋子里嘈杂的声音变小了,众人不动声色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新娘子,看来这刚进门的大少奶奶,段老爷不太满意啊。   胖鱼躲在盖头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喜婆摸摸鼻子,还是说:“大少爷,可以牵着少奶奶进房了。”   胖鱼跪了太久,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段逢音动作一顿,而后将他抱了起来。   两个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离开了。   胖鱼也在笑,他被男人抱着,他搂住大少爷的脖子,唇瓣隔着盖头,吻在男人脸庞,他的脸在盖头下芳菲鲜妍,他的尾音羞赧地上翘:“大少爷,我喜欢你呀。”   他的声音缠呀缠,绕呀绕,锁住了段逢音的六道轮回。   周而复始,今生来世,千秋万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8章 似水情柔(16) 吕幸鱼说没   吕幸鱼说没有贺礼, 但实际上他准备了的。   院子里摆了好些铺了红布的大圆桌,连墙角那棵柳树也被挂了红绸。   筵席开始时,他挽着段颖鸩的手臂走到院子里, 众人都站起来, 拱起手笑着对段颖鸩说话。   吕幸鱼贴在他身边,他身子娇小,旗袍是青绿色, 妥帖地贴在他身体上, 真丝软绸的料子, 不论大了还是小了,穿在身上稍不注意就会起皱, 不过在男孩身上倒是合适得很, 藕臂穿过男人的臂弯, 手掌被对方握在手心。   看起来极为恩爱。   段颖鸩像是为了印证昨天吕幸鱼说的话, 他今天也不再穿些暗色衣裳了,看起来似乎都要年轻些。   他带着吕幸鱼坐到了桌前, 他看见院门,正对着太阳下, 搭了个宽阔的戏台, 偏过头去问吕幸鱼, “你安排的?”   吕幸鱼笑容浅浅,“你猜。”   段颖鸩看他这模样,他笑了下,手搭在男孩肩膀上, 掌心压着他脸蛋往自己这边偏,他低下头,顺势亲了一口。   吕幸鱼下意识看向桌上其他人, 其他人见他看过来,都心有灵犀地移开了眼。   只有一个人直勾勾地看着他。   是那个小孩,他眼神好奇,眼神在吕幸鱼和段颖鸩之间打转。   被小孩看见了,吕幸鱼有些不好意思,他揪了下男人的手,随后冲那小孩招招手。   那小孩眼睛亮起,从板凳爬下来,跑到吕幸鱼身前。   “婶婶?我要叫你婶婶吗?”那小孩问。   吕幸鱼心想,这小孩记性也太差了,明明昨天他们还一起玩过的,他倾身,从果盘里抓了把糖,塞到小孩手里,他低下头,粉白的脸蛋露出笑,轻声说:“吃吧。”   好多糖,小孩的手都快抓不住了,他只能环抱着手臂,仰头呆呆地看着吕幸鱼。   男孩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只握住一点指尖,青绿的旗袍衬得他指甲盖都十分漂亮,他头微微低着,头发在额间晃荡,他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来,长长的睫毛会抵在眼下的卧蚕上,酒窝也会可爱地陷进去。   阳光照得他脸颊泛起金色的光。   爹说,这是堂叔的媳妇,他要叫婶婶。   可堂叔都四十多了,那为什么婶婶看起来这么小。小孩看了看一旁脸色不太好看的堂叔。   “你叫什么名字?”吕幸鱼问他。   “...我叫段卿。”小孩说。   “青?这个青吗?”吕幸鱼指着自己衣服的颜色问他。   小孩想否认,可看见吕幸鱼笃定的神色,他点点头,“嗯,就是这个青。”   吕幸鱼还想问他,待会儿要不要再一起玩,不过外面的爆竹忽然炸响了,他下意识抖了抖,耳边嗡鸣,他看见段卿也抖了下,他以为这小孩害怕,便主动搂过他的脖子,让他趴在自己腿上。   段卿瞪大了眼,怀里的糖也跟着往下掉,砸在他脚边。   他鼻子被一股馨香占满,他的背也被轻轻拍着。   段颖鸩的脸色很不好,他盯着吕幸鱼怀里的小孩看了很久,又看向自己的堂弟。   堂弟眼神飘忽,愣是不敢和他对视。   段卿嗅着婶婶身上的香气,心想,希望这爆竹可以放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爆竹声后,院子里开始喧闹起来,开始上菜了。   他也意犹未尽地从婶婶怀里抬起了头,巨响声后,他听力有些模糊,只见婶婶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   “快回去吃饭了。”吕幸鱼摸摸他的头,他俯下身,在段卿耳边说:“待会儿我们一起玩球呀。”   段卿眼睛亮起,他连连点头,随后跑回了自己父亲身边。   虽然他不喜欢玩,但是他想和婶婶待在一起。   他走后,段颖鸩捏了捏吕幸鱼的腿,他沉声道:“你喜欢小孩?”   吕幸鱼看向他,“不算喜欢,只是觉得他有点可爱。”不知是因为梦里的那个孩子,他总是对小孩有些抗拒,但是段卿不一样,昨天和他在一起玩,他总是像个大人一样,处处照顾着自己,可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孩。   段颖鸩哼了声,他下次不会要这俩人进段家了。   他冷着脸,默不作声地吃着饭。吕幸鱼觉得他醋性好大,今天过生日还要生气。他放下筷子,没说一句话就下了桌去。   他这桌的客人们都愣住了,目光落在段颖鸩身上,大太太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甩脸子吗。   男人坐着没动,握着筷子的手指捏到泛白。   众人没敢说话,比起其他桌的喧闹,他们这桌要冷清许多,全都低着头,自顾自地吃饭,生怕触了段颖鸩的霉头。   过了一会儿,搭起的戏台那边,传来几声轻巧缓慢的锣鼓声,慢悠悠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嘈杂的人声渐渐停下,都抬头看向那搭起的戏台。   段颖鸩也看了过去。   锣鼓声渐密,由缓转紧,热闹而喜庆,男人放下筷子,太阳有些大,他微微眯起眼,台侧——   青衣一身素缎青衫,宽袖长垂,白绫水袖跟着他的轻快的步履轻扬。   他的衣衫素净,袖口仅镶嵌着条金色细边,顶着青绒花头面,或许是太匆忙,连面都来不及敷,两条乌黑的眉弯起,眉下眼珠湿亮漆黑,烟波流转,轻缓妩媚,他装作青衣,却看起来不甚端庄。   他身后跟着几个小丫鬟,穿着同样的水袖长袍。   众人心知这是段颖鸩的太太,于是纷纷闭了嘴,不敢惊扰台上,锣鼓缓缓收了劲头,胡琴丝竹声婉转绵长,和男孩青涩的声音押在一起,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庭院檐廊的日光里。   宾客们鸦雀无声,只细细打量着台上的男孩。   年岁看起来尚浅,身段都还没长开,裹在宽大的素缎青衫里,大半截衣摆都托在戏台的木板上,他来回踏着步子,总是要下意识踮起脚,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摔了。   细白的手指探出水袖,那长长的袖子就会垂落在他裸露的臂弯间,收回手时,又时不时要用手指拢一拢衣袖边。   未上腻子的脸蛋颇为稚气,偏偏还要故作妩媚,青涩的眉骨轻轻挑起,他记着台步,刻意 放缓了节奏,可总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脸蛋贴在衣袖边,眼尾悄悄往台下瞟,他对上了段颖鸩的眼,睫毛飞快地眨着,慌忙垂下眼去,衣袖遮住了他红了的耳朵尖儿。   嘴里也打了结巴,青涩窘迫的模样惹得段颖鸩笑出了声。   胡琴拐过一个柔婉的调子,戏落幕了。   吕幸鱼拢好长袖,他正准备转身从侧面下台时,余光瞟见,院墙角落,那棵垂丝柳被风掀起,柳絮在空中纷飞作舞。   有风吗?   吕幸鱼伸出手来,没有,阳光照得他手指几乎透明。   他抬起头,眼神颇有些恍惚。   段颖鸩率先拍手,其他人也不敢不给面子,尽管这大太太唱得实在拙劣,他们也高声喝彩。   段颖鸩走到台下,冲吕幸鱼伸出手。   吕幸鱼回过神,他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男人笑了声,手臂揽过他的腰肢,将他抱了下来。   吕幸鱼脸蛋压在他胸膛,只这短暂的一下,他听见段颖鸩在他耳边说:“真漂亮,我*了。”   吕幸鱼蓦然看向他,男人低下头,仗着自己身体挡在他前面,在吕幸鱼唇瓣上用力亲了一口,“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吕幸鱼脸蛋飞起薄红,方才那丝虚弱的气息又悄然褪去。他被搂着肩膀,走到了饭桌前坐下。   他肚子还饿着呢,一坐下,那个小孩又来找他了,他拉住吕幸鱼的衣袖,踮起脚和他说:“婶婶,婶婶,你刚刚是在唱戏吗?”   “对呀,你觉得唱得好听吗?”吕幸鱼吃上饭后,他肚子好像忽然变得更空了,他看着堆在碗里的饭菜,只想全部塞到嘴里去。   “好听!”段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吕幸鱼笑了笑,一旁的段颖鸩说:“认真吃饭好不好?”   “回你父亲那去。”他对段卿冷声道。   段卿闭紧了嘴,眼神瑟缩地看了眼段颖鸩,他觉得这小孩儿也忒看不懂脸色了。   和那个孽种一样的讨厌。   碗里已经空了,吕幸鱼茫然地看了看,他怎么吃这么快?他的手捂住肚子。   段颖鸩语气带笑:“这么饿啊?”他拿过男孩的碗,准备亲自去给他添饭。   吕幸鱼抬头看向段颖鸩,他的手慢慢抓紧了自己的腰腹,目光中,男人的背影逐渐被一团黑雾淹没,他努力睁大了眼,喉头剧烈地滚动着,喘出些虚弱的气音来。   手指几乎已经陷进了肚皮里,但他感受不到疼痛,只奋力地抓着。   “婶婶?婶婶?”段卿睁着双大眼睛,仰起头,担忧地看着他。   吕幸鱼一只手扶住桌子,努力撑大了的眼睛泛出血丝,像是有人在割着他的神经,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段卿一直在叫他,他张了张口,额间的汗液滚到眼眶里,模糊了他的视线。   “婶婶,你怎么了?”段卿问。   吕幸鱼惨白,他想扯开唇笑,可下一刻,他身子一软,从板凳上摔了下去。   “婶婶!”   身后传来段卿的惊呼,段颖鸩猛地回过头,吕幸鱼已经倒在了地上,那一桌的人全都围了过去。   那身戏服被挂在了屏风上,男孩已经换上了轻薄的里衣,他面色苍白,阖着眼躺在床榻上,手腕探了出来。   大夫摸着他的脉,他眉毛一跳,看向了一旁的段颖鸩。   男人坐在床边,他捏着手帕,擦过吕幸鱼还在冒汗的额头,动作温柔细致,他垂下眼,手里叠着手帕,冷声道:“说。”   大夫脸上迎起笑,他站了起来,对段颖鸩恭喜道:“恭喜段老爷,大太太这是有喜了。”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死寂。   大夫脸上的笑僵硬地褪去,他谨慎地打量着坐在床边的男人。   段颖鸩低着眼,捏着帕子的那只手,血管突兀地蜿蜒在手背,指骨绷到快要从皮肉里裂出。   “段、段老爷?”   “滚。”段颖鸩低低道。   “啊?”大夫满脸茫然。   “滚!”段颖鸩怒喝一声,他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榻前的花几。   大夫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在他走后,段颖鸩喘出几口气来,他身体几欲倒下,后退几步,虚脱地坐了下来,他脑袋僵涩地偏过去,看向还在沉睡中的吕幸鱼。   他慢慢伸出了手,一点,一点,爬过了被褥,落到了男孩的腹间。   手指蜷起,想要抓紧,最后又无力地松开。   他说:“孽种。”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都要加班所以只能写这么多 第279章 似水情柔(17) 又是一年夏   又是一年夏。   祠堂前, 不远处的荷花池盛出一朵朵艳丽的荷花,花瓣簇拥着,往池边挤出, 明明没有风, 可池子里的荷花依旧在晃动。   胖丫撑着伞站在池边的阶梯那,她踮起脚,探头探脑地往池子里看。   “少奶奶?胖鱼?”   “你回我一句啊...人呢?”胖丫嘀咕着, 她把伞放下, 然后把自己的裤脚挽起来, 她脱了只鞋袜,脚尖试探性地往池子里伸, 烈日炎炎, 池水也有些热。   “我在这里!”   男孩突然从一朵朵荷花里把脸钻出来, 小脸绯红, 渗出些薄汗,脸蛋挤着那些靡丽的花瓣, 笑嘻嘻地看着台阶上,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胖丫。   青石板上可被太阳照得发烫, 胖丫几乎是弹跳了起来, 她幽怨地看着胖鱼:“胖鱼!”   “哈哈哈哈哈, 你胆子真小。”胖鱼哈哈大笑着,他手里捏着一把荷花,裤脚扎到了膝盖弯上面,腿肉莹白, 浸在池中的淤泥里,淤泥上浮着层浑浊的池水,荡漾在他膝弯间。   “待会儿他们出来了, 你快上来。”胖丫催促着他,段老爷和一些亲戚们都在祠堂里上香,待会儿他们要是出来看见胖鱼这样,指不定会怎么笑话她家大少奶奶呢。   胖鱼低头拨弄着手里的花,“不要,我还没有玩够呢。”他脸颊边染了不少泥,衣袖撩到了小臂处,衣服都脏兮兮的。   池子里飞着些蚊虫,男孩腿上被咬了好几个包...又一只飞过来,撞进了胖鱼的视线里,贴在他脸蛋上。   胖鱼屏住呼吸,他悄悄抬起手,等待蚊虫松懈之时,他一巴掌拍上自己脸蛋。   “哎哟!”蚊子是打到了,胖鱼也给自己打疼了,他指缝里全是泥,手掌贴在脸蛋上,懵然地看着石阶上的胖丫。   胖丫一愣,她笑出了声,她是真没想到,胖鱼居然能笨成这样。   身后,祠堂里,几个男人跨出门槛,正低声说着话。   胖丫踮起脚回头一看,老爷他们已经出来了,胖丫连忙对胖鱼低声说:“快上来,他们出来了。”   “算了算了,你别上来,就躲在——”胖丫话没说完,段逢音走在前面,他朝池边一望,就看见了躲在荷花里的男孩。   他看见胖鱼身上脏兮兮的,有些无奈道:“快上来,不怕中暑吗?”   他一开口说话,其余几位叔伯也都看了过来。   胖鱼不敢多看,脚趾在泥里蜷了蜷,随后慢吞吞地往前走着,段逢音走下池边的阶梯,见男孩走过来了,倾身将他抱了上来。   他看了眼被太阳照得反光的石板,没让他下地,而是抱着他走了上去。   男孩一身的泥,自然也糊在了他洁净的衣衫上,他手里还抓着大把的荷花,根茎细小,张开的花瓣跟着段逢音走路的动作晃悠着,昳丽的花瓣尖儿时不时扫弄在男孩脸颊边。   他脸上贴着泥,侧脸顶着个被蚊子咬得鼓胀起来的包。   段颖鸩站在前方,看着段逢音把人抱过来打招呼。   “小囡,这是堂叔。”段逢音凑在他耳边,教他。   胖鱼眸光怯生生地落在段颖鸩身旁的男人身上,他人中留着排胡须,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堂叔。”胖鱼声音细弱,叫了他一声。   男人回了个笑,段逢音教他认了一遍人,胖鱼都乖乖叫了。   段逢音今年已经二十五了,这个年纪也不算小了,他们本以为,段颖鸩这儿子活不长的,段颖鸩为了大局考虑,也理所应当该从他们这些堂兄弟里挑一个继承人。可没想到段逢音居然娶了老婆,成亲了。   那若是以后怀了孩子,又生养一个男孩,段家的家业他们恐怕想都别想了。   这些男人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段逢音怀里的人,脸庞稚嫩,看起来活脱脱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年纪这么小,段逢音会舍得让他怀孕吗?   其中有人打趣似的问段逢音:“你们结婚也一年了,怎么弟媳妇的肚子还没动静啊?”   胖鱼的眼睛悄然瞪大了,他目光在说话那人还有段逢音之间打着转。   他是男孩呀,虽然一直都是留着长头发,他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小耳朵’。   “我媳妇年纪还小,短时间内就不考虑了。”段逢音浅笑着说,他余光看见胖鱼那只脏手又在摸自己脸,他单手抱着人,拿出帕子来在他脸上擦拭着。   段颖鸩听见这话,眼神不由得落在男孩的肚皮上,他还记得上次的滋味,那么小,那么窄,怀孕?   那人附和着点头,“不过也别太晚了,我在你这个岁数,段卿都三岁了。”   他话音落下,一道童音从身后传来,“父亲。”   胖鱼听见声音,回头看去,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儿,正往他们这边跑。   “这是你堂哥娶的媳妇,你要叫嫂嫂。”男人扶过段卿的肩膀,让他抬头看段逢音怀里的人。   胖鱼也低头看着他,大眼对小眼,段卿拉了拉自己父亲的手,“嫂嫂也是小孩吗?堂哥为什么要抱着他呀?”   胖鱼脚趾蜷缩起来,两只脚无措地勾弄在一起。   段逢音握住他沾满污泥的脚,他声音温柔:“对呀,嫂嫂是堂哥的小孩。”   “那我可以和嫂嫂一起玩吗?我也是小孩。”段卿笑起来,走到他们身前来,仰头看着胖鱼。   胖鱼悄悄把荷花举到身前来,难为情地藏住自己红透了的脸蛋。   摘来的荷花被插进了花瓶里,胖鱼趴在木桶边洗澡时,他手指拨弄着花瓣,“大少爷,他们都以为我是女孩呢。”   段逢音从桶里舀起热水,倒在他脊背上,“怎么了?”   “我是男孩,所以我们不能生宝宝的。”胖鱼再笨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拈起一朵花掐在指尖,他转过身,热气蒸腾着他粉白的脸颊,比手里的花瓣还要鲜嫩。   段逢音笑了下,他蹲下来,和男孩视线齐平,“没关系呀,有你,有我,我们这个小家就很圆满了。”他学着男孩平常的语气逗他开心。   “好吧。”胖鱼嘟起嘴,摘下一片花瓣丢在了水里。   段卿在外面等了很久,堂哥堂嫂才出来,他目光一下就被堂嫂吸引了,他站了起来,先叫了他:“嫂嫂。”   胖鱼第一次当长辈,他下巴微抬,矜持地点点头。   “去吧,和他玩一会儿,不过不许再出去了,外面太阳很大。”段逢音摸了摸胖鱼的脑袋,轻声嘱咐道。   他去了里间看书,外面就留了胖鱼和段卿两个人。   胖鱼不懂怎么和小孩相处,他有些局促地站在桌旁,两只手揪在身前。   段卿盯着他软白的手指头,他犹豫一番后,大着胆子走过去,牵住了胖鱼的手,“嫂嫂,你平常喜欢干什么呀?”   “我吗?我平常喜欢,喜欢吃糕点......”胖鱼没什么爱好,在达到那个心愿——当大少奶奶后,他做丫鬟时想的那些小心愿就都已经实现了。   说完这句,胖鱼又连忙补上一句:“我还喜欢喂鱼。”   “喂鱼?什么鱼?”段卿好奇地问。   终于找到一个话题,胖鱼也不再局促,他带着小孩走到屏风前,桌案上摆放着一个椭圆的鱼缸。   水面清澈,里面游着两条赤金色锦鲤。   两条都被男孩喂得格外的肥美,虽然有一只长得不太漂亮。   段卿身量只在胖鱼的腰腹间,他眼睛正对着这鱼缸,“嫂嫂,它们长得好胖呀。”   胖鱼不禁有些得意,“当然了,我天天都在喂呢,给它们扔好多鱼食。”   段卿张了张口,他想说,鱼不能吃太多的,他们没有饱腹感,吃多了肯定会被撑死的。照着嫂嫂这么喂,肯定有一天会死掉的。   但是他看嫂嫂这么开心,他还是没说。   看完了鱼,胖丫掐着时间点,端来了几盘糕点,以往这个时候,胖鱼该饿了。   胖鱼很大方,他邀请段卿和他一起吃,段卿其实不爱吃这些甜食,嫂嫂塞给了他一块,他捏在手里,只吃了一小口。   齿间甜腻,他皱起眉,看向了一旁吃得开心的胖鱼。   胖鱼还以为他不好意思,于是又塞给他一块,他晃着脚,声音含糊:“你叫什么名字啊?”   “段卿。”段卿见他吃得津津有味,真的这么好吃吗?他咬了一大口,这下,还没咽下去,喉咙里都是甜味了。   “那个青呀?”   “青色的青吗?”胖鱼这么问,自然是因为他只认识这一个青字。   段卿的嘴被糕点糊住,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这个好甜。”他看着胖鱼说。   胖鱼看了看盘子里精致的糕点,“甜吗?”   “嗯嗯。”段卿肯定道,父亲说过,吃太多甜食不好。   他也这么和嫂嫂说,不过嫂嫂又吃了一口,他没当回事,“甜的好吃嘛。”   “嫂嫂,我知道有一家铺子,做的糕点不甜,但也很好吃的,下次我给你带过来好不好?”段卿说。   胖鱼一听有好吃的,他眼睛亮起,“好呀好呀。”   他是小孩心性,接受了别人的好意后,他也理应回应,“那你喜欢什么?”   段卿看着嫂嫂甜蜜的酒窝,他低下头,“我想要下次还能来找嫂嫂玩。”   “好呀,那你以后多来找我玩,我在院子里也很无聊,夏天他们都不让我出门呢。”胖鱼说,他心里想,好简单的要求。   他嫁给大少爷已经一年了,除了段逢音和胖丫,都没有人陪他玩。   段卿也冲他笑着,胖鱼努努嘴,他的手摸上自己肚子,如果他能生小宝宝就好了,那么除了大少爷之外,他又会多一个亲人,多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   夜深了,段逢音洗漱完回来,床帐已经放下了,他的乖囡囡肯定就躲在里面,等他掀开床幔,男孩会像以前一样,朝他扑过来,朝他撒娇卖乖。   他嘴角有着笑,语气疑惑地叫了声男孩的名字。   他撩开床幔,床榻上没人,他眉心蹙起,嘴里呼唤着:“小胖鱼?”   “人呢?”他自言自语道,又躲到哪儿去了。   “大少爷,大少爷!”男孩欢快的声音从院外一路传进了屋子里,段逢音走出来,只见胖鱼朝他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不过他跑起来的姿势有些怪。   段逢音的笑在看见他衣衫下隆起的肚皮时僵住。   “...你肚子......”段逢音愕然地指着他肚子。   胖鱼‘蹬蹬蹬’地跑到他身前来,他小口的喘着气,他扶住自己的肚子,笑弯了眼,雀跃的心思都藏不住了,他说:“大少爷,我也有小宝宝了。”   “什么?”段逢音没反应过来。   胖鱼没心没肺地闹着,他面颊圆润,眉毛青涩稚嫩,身子还未长开,便无知地把自己扮成这副模样。   他拉过男人的手捂在自己肚皮上,“你摸,我肚子大不大?”   段逢音知道了,他肯定还在想下午的那些话,他笑得颇为无奈,揉了揉男孩塞得鼓鼓的肚子,他配合着:“小囡的肚子里真的有小宝宝吗?”   男孩眼睛亮晶晶的,他连连点头,“嗯嗯...刚刚、刚刚他还踢我了。”他学着别人在孕期时说的那些话。   笨蛋,段逢音笑出了声,他弯下腰,将胖鱼打横抱起来,往床榻走去。   胖鱼忽然被抱起来,他缩在男人怀里,不满地鼓了鼓腮,“你摸到没有嘛,有没有摸到小宝宝?”   段逢音把他放在床上,而后脱了衣服,又把胖鱼放在自己身上坐着。   “摸到了。”段逢音语气宠爱,他捧起男孩的脸蛋,蹭了蹭他的鼻尖,而后往下,吻他红润的唇肉。   胖鱼被亲得仰起脸,他屁股往前挪,还在锲而不舍地问:“那你感受到他踢你了吗?”   段逢音掐住他的腰抬起,轻放下来时,男孩脸蛋慢慢爬上了红,他神色恍惚,嘴里发出几声细弱的娇哼。   他软绵绵地倒在男人胸膛上,咬着手指,一脸的无知淫/靡。   段逢音摸着他的脸,声音低哑:“嗯,现在感受到了。”   胖鱼羞怯地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又湿又闷:“你真讨厌。”   完事后,胖鱼已经昏昏欲睡了,他枕在段逢音的臂弯里,靠着男人的颈窝。段逢音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没有宝宝也没关系的,有你,有我,这就够了。”   胖鱼打了个哈欠,眼皮艰难地掀开,“可是别人都是一家三口。”   “除了你,就没人陪我玩了。”   段逢音眼眸深邃,如果有一天,迫于疾病,他真的死了,那他的小囡该怎么办。   胖鱼的愿望,在不久之后,成真了。   正是冬季,段宅大门口,一个被遗弃的婴孩正张着嘴巴大哭着,婴儿稚嫩的脸庞被冻得青紫,包裹着他的被子比扬起的大雪还要白。   胖鱼动作生涩地将他抱在怀里,一落进男孩的怀抱,婴儿止住了啼哭,胖鱼看着这个尚且还不足月的小孩,他眼睛慢慢弯起,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最幸运的人。   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他的宝宝。   他不会取名,是段逢音取的,叫做段永恩,胖鱼问他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段逢音回得理所应当,他说这孩子是你抱进来的,给了他新的生命,自然他要永远记得你的这份恩情。   胖鱼抿了抿唇,他不这么认为,无论是永恩还是他,都是对方的礼物,都是上天赐予对方的恩情。   孩子或许是刚出生就被扔下,所以很是瘦弱,也经常生病,胖鱼不懂要怎么照顾,孩子哭,他也哭,一大一小抱在一起哭,大的那个哭得比小的还可怜,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呜呜呜呜怎么办啊,他一直哭,他额头好烫,为什么还没有退烧啊...我们再请一个大夫好不好?”胖鱼抽泣着,泪眼朦胧地看着段逢音。   段逢音一半心疼一半后悔,早知道这孩子会惹得他这么担心,当初就不该同意养他的。   他擦着男孩的眼泪,哄他说:“大夫说了,喂了药,过一会儿才会退热的。”   “不哭了好不好?不是做娘亲的人了吗?”段逢音柔声哄道,他把孩子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免得男孩看了更伤心。   胖鱼抹了把脸,打着泪嗝道:“我、我不哭了...那你哄哄他呀,他还在哭。”   段逢音也没当过爹,比起怀里这个,他更想抱着自己媳妇哄。   他抱起小孩,轻轻拍着他的背,胖鱼就坐在一旁,泪痕遍布的脸颊呆呆地看着。   过了好久,小孩才睡着,段逢音把他放在床榻上,他额头都冒汗了。   胖鱼悄悄走过去,趴在床边看,小孩侧睡着,眼睛闭上了,气息微弱。   胖鱼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他脸蛋歪在床面,软绵绵的脸肉被压得扁扁的,他心想,娘亲真的好难当,他希望宝宝以后不要再生病了。   他手指溜过去,轻轻在小孩的额头上点着,他声音湿哑,说得极为小声:“...永恩,段永恩。”   “娘亲一直在这。”   ......   夏末,屋里门窗紧闭着,很是闷热。   胖丫推门进来时,只觉得被一阵热气包裹了,里面静悄悄的,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里间,男孩靠在床头,眼皮阖着。   他脸色苍白,眉眼间笼罩着郁色,面骨在消瘦下来后更为精致,安静得不像真人。   这么热的天气,他都还盖着被子,两只手搭在被褥上,无力地张开。   胖丫抿起唇,她走过去,蹲在床前,声音很轻地叫他:“大少奶奶?”   吕幸鱼眼皮动了动,片刻后睁开了,他眼神浑浊,先是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而后才问:“买的东西呢?”   胖丫眼眶湿热,她头低下去,没说话。   吕幸鱼攥紧了床褥,深吸一口气,他把手伸出去,声音嘶哑:“给我。”   胖丫眼泪滚出,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褐色的药给他。   吕幸鱼接过,他握在手心,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手指颤抖,他打开药包,平常那么怕苦的人,连口水都没有,直接仰起头将药粉倒进了自己嘴里。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生涩的药粉一下扑进去,男孩被呛得直咳嗽,他捂住嘴,不让这些药有半分脱离他身体的机会,他的身子慢慢蜷缩到床面,捂着嘴,咳得他满脸通红。   好苦啊,好疼啊,他眼角湿红,手慢慢捂上自己肚子。   为什么他不能聪明一点,快一年了,他连另一个玩家的影子都没见到,现在还要怀一个不人不鬼的孩子。   他只想回家,他要回家,他不会生下这个孩子,也不会和这个世界建立起半点联系。   他的手,几乎是愤恨地抓着自己肚子,他的身子僵硬如石块。   吞下去的药粉变做一把把锋利的刀刃,挨着割破他身体里的器官,他疼得热泪盈眶。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过眨个眼的功夫,段颖鸩就走到了床前,他看着床上快晕死过去的吕幸鱼,目光瞟到散落到床下那片褐色的药粉包,他扑过去扶起男孩的身子,“吕幸鱼!你是傻子吗?”他不过去了趟书房,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对着胖丫,声音大到几乎撕裂开来:“大夫!快去叫大夫!”   胖丫这才如梦初醒般,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吕幸鱼疼得泪流了满脸,他没哭出声,身子再无半分力气,靠在段颖鸩怀里,他只喃喃道:“我要回家......”   声音戛然而止。段颖鸩的心被猛地揪紧,他低下头,湿热的泪大肆涌出。   遭了这般罪,孩子竟还好好的待在他肚子里,大夫就诊完,和段颖鸩说完后,便蹑手蹑脚地走了。   段颖鸩坐在床前,湿帕擦过男孩额头上被疼出来的汗液。   他看着吕幸鱼苍白如纸的面容,他仍然记得,喃呒先生说的那句话——前世无因,今生无缘。   前世今生,他都没有让吕幸鱼留下来的本事。   八月中秋节,月亮和去年他刚进段府时一样的圆。   在与亲戚们吃过团圆饭后,段颖鸩便寸步不离地跟在吕幸鱼身旁,他小腹尚且平坦,路过前院时,他看见了头顶的月亮,以及院墙角落的那棵垂丝柳。   男孩眼神迷惘,月光倾落,让他的眼睛蒙上一层雾。   段颖鸩想带他回房,男孩扶住了廊柱,不肯走,呆呆地念——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作者有话说: 加班完拼尽全力写完这章 第280章 似水情柔(18) 他的肚子一   他的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 可他却越来越瘦,瘦到下巴颌都是尖的。   一个月过去,他的肚子已经大得好像五六个月那样。四肢纤细, 极为瘦弱的身子撑起那圆鼓鼓的肚皮。段颖鸩都不敢让他一个人下地走路, 他连门也不出了,寸步不离地守在吕幸鱼身边。   九月十五吕幸鱼生日那天,他还是没出屋子, 躺在椅子上。   正午时分的阳光透过纸窗, 屋子里被笼罩得极为亮堂, 什么都是金灿灿的,可他就躺在窗下, 背着光, 晦暗的光线里唯独剩他那张白得不像真人的脸。可他的嘴巴却很红, 眼眉漆黑如浓墨。   消瘦下来的他, 连着十八九岁时期的稚气也一同被削弱,昳丽浓艳的五官就这样一张苍白的脸上萎靡下来。   他闭着眼, 毛毯搭在身上,肚皮将毛毯顶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房门轻轻被推开, 男人高大的身体被投影在地, 他绕过屏风, 走到了吕幸鱼身前蹲下。   “吃饭了,我喂你。”段颖鸩轻声说。   吕幸鱼撑开眼皮,眼珠浑浊了好一会儿,才定睛看清楚了眼前的男人, 他没说话,段颖鸩把他扶起来,而后自己坐在了椅子上, 让他靠着自己。   胖丫端着饭菜走进来,她站在两人身旁,段颖鸩端过汤碗,仔细地喂他喝下去。   吕幸鱼的身子格外笨重,靠在男人怀里时,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鼓起的肚子,他连看都不想往下面看一眼,男人喂他,他就乖乖吃了。   一碗汤喝下,段颖鸩还想让他再吃点什么,吕幸鱼轻轻摇头。段颖鸩把碗搁下,宽大的手掌贴住他的脸,他瘦得很厉害,男人的一只手就可以罩过他的脸。   “再吃点吧,今天不是过生日吗?还想要什么?带你出去好不好?”他声音温柔,掌心在男孩脸上蹭着。   吕幸鱼闭了闭眼,他说:“你说,这个孩子出生,他该叫你什么?”   段颖鸩一下僵在原地。   “祖父?”   “还是父亲?”吕幸鱼声音飘渺,虚弱至极。   胖丫嘴巴微微张开,差点摔了手里的碗。   段颖鸩让她出去了,门一关上,男人便捧起吕幸鱼的脸,他语气急切:“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你怎么恨我恼我都没关系,但你——”   吕幸鱼抓住他的手腕,唇瓣扯出个笑,“你知道我不想要,那为什么还要留下他?”   “你也喜欢被戴绿帽子?”吕幸鱼抓紧了他的手,仰起头,一字一句地问。   段颖鸩捧着他的脸,他心里,好像有无数块碎片,恶狠狠地扎了进去,在血肉里伏动翻滚,疼得他无力开口。   他手有些抖,男孩的脸在他手里被他轻易包裹,他不敢用力,生怕他碎掉。   “你最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否则有可能哪天我就不想活了,我会像那个下人一样,掉在井里,死得面目全非。”他眼眶很红,里面盈满泪水,固执得不肯落下,声音哽咽着被他放大。   段颖鸩的脸色顿时惨白,唇瓣翕动着。吕幸鱼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掉下来,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觉得段颖鸩这段时间仿佛老了许多。   他笑了一下,又说:“不会的,我舍不得死。”   “肚子现在这么大了,我可不想一尸两命。”   “不过等他一出生,我就会掐死他。”吕幸鱼撇开他的手,他坐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肚子,泪流了满脸,他不知疲倦地拿衣袖擦着脸,他不想哭,不想拿泪水证明自己心有多软,他就是一个为了回家而不择手段的人,他嘴里带着哭腔道:“谁让他投错了胎。”   “我做不了他的母亲,他也别做我的孩子。”   男孩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段颖鸩帮他擦泪的衣袖都被润湿了,一切都好像错了位,他不再爱这个孩子,也不再爱这个世界。   “婶婶?婶婶你在吗?”段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吕幸鱼擦泪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段颖鸩,男人抿起唇,像是没听见,指腹心疼地抹过男孩薄红的眼皮,“你一直说想回家。”   “你口中的那个家,要比在这里幸福很多吗?”他问。   吕幸鱼毫不迟疑地点头。   段颖鸩喉咙里堵了好多话,他想问,在这里真的没有让他半分留恋的东西吗?   “那你的家究竟在哪儿?为什么会觉得幸福?”   吕幸鱼别过眼,他说:“我不属于这里,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我不认识这些人,我不想自己永远困在一个灵异世界,我只是一个玩......”   他声音蓦然止住,段颖鸩惨淡地笑了下,他倾身,吻在吕幸鱼的唇上,“好,我知道了。”   他帮男孩擦干净了脸,没再提及这件事,转而问他:“要让他进来吗?”   说的是门外的段卿。   吕幸鱼犹豫一瞬,点了点头。   段颖鸩去开了门,吕幸鱼坐在里面,只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门被关上,过了好一会儿,段卿才走到吕幸鱼身前。   吕幸鱼怔然地看着小孩拄着拐杖,冲他笑。   “你受伤了?”吕幸鱼掀开毛毯,想要下地,段卿连忙一瘸一拐地过去拦住他,还差点摔了,“婶婶,你别动。”   “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万一碰着了怎么办。”段卿弯着腰,按住了他的手。   碰着了就碰着了,最好孩子死掉,吕幸鱼心想。   他问:“你腿怎么了?怎么伤得这么重?”他担忧地问。   段卿坐下来,他说:“那天在堂叔的生辰宴上不小心摔的。”   吕幸鱼回想了一下日子,他愣住了,这都两三个月了,“你晕倒了,我想来看看你,结果穿廊下阶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去。”段卿解释道。   “怎么这么久还没好啊?都这么长时间了。”那当时伤得得有多重。   段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挠挠头,“好很多了,听我爹说,我昏迷了很久,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才醒过来。”   “我爹还以为我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请了大师来帮我驱邪。”   吕幸鱼揪紧了手指,他垂下头,没有说话。   “婶婶,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呀?怀孕是不是很辛苦?”小孩坐在板凳上,他努力伸长了手,想来摸吕幸鱼消瘦的脸颊。   吕幸鱼看向他,小孩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眼中的心疼清晰可见。   吕幸鱼扯开唇,他把脸往前送了送,让段卿摸到了自己,他说:“是啊,很辛苦,我都不想要了。”   后半句段卿听得不是很清楚,他只觉得婶婶肚子里的孩子也太不听话了,等他被生下来,他一定要替婶婶好好教训他。   “婶婶,等他生下来,我会帮你教训他的,他肯定不是个好孩子,在肚子里就这样让你烦心。”段卿义愤填膺道。   吕幸鱼难得地笑了,“好啊。”   “你比他听话多了。”他夸段卿。   段卿又不好意思了,他脸红得过分,眼神时不时偷瞟着吕幸鱼,“婶婶,那、那你有想好他的名字吗?”   吕幸鱼敛起笑,他无端想起那个长命锁 上刻的名字。   “没有,他没有名字。”他说。   段卿的目光落在婶婶的肚子上,这个孩子好幸运,竟然在婶婶的肚子里,可以做他的孩子,被他生出来。   他看向吕幸鱼的脸,他睫毛低垂,唇瓣轻轻抿着。段卿虽然只是个小孩儿,但也看出来婶婶是伤心的。为什么?他看那些怀孕的太太们都很高兴啊。   他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了一包东西递给吕幸鱼,“婶婶,这是我在外面买的。”   是一包糕点,吕幸鱼打开了,糕点被压扁了,也不再精致,“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个?”   段卿说:“婶婶你不是爱吃糕点吗?但是吃太多甜食不好,这家做得不甜,但也很好吃,你尝尝。”   吕幸鱼冲他笑了笑,“谢谢。”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点清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他慢慢吃着。   “好吃吗?”段卿歪头看他。   吕幸鱼点头,“很好吃。”   “那我下次再给你带好不好?”段卿很开心。   “等你伤好了再来吧,拄着拐杖你不嫌累呀,今天还出太阳。”吕幸鱼说,他看着段卿的那条伤腿。   “不累,今天你不是生日吗?”   “婶婶,你今天是满多少岁呀?”段卿问。   吕幸鱼仰起头,他看向上方透着光的纸窗,神情恍然,“十八岁。”   他才十八岁,就要生下这个不人不鬼的孽种。   午后,段卿走后。他躲着段颖鸩,偷偷出了宅子,他撑着身子,一路走到了城南山上。   这儿依旧荒凉,下午时候的阳光穿过竹叶,在那座坟上碎开。没有人来清理四周长出的杂草,吕幸鱼走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拎了一个铁锹,艰难地跨过那些荆棘,走到了坟前。   他嘴里喘着气,近乎怨恨地瞪着这座坟。   “段逢音,我今天就要把你给挖出来,我要让你死不瞑目,你他吗害死我了你知道吗!”吕幸鱼冲着这座土包大喊,他满心怒火,他恨死这个死了都不肯放过他的男人。   所有恐惧、害怕都演化为怒气。   一铁锹下去,尘土飞扬。   吕幸鱼用力地刨着坟,一边刨一边骂,“你不是喜欢吓人吗?那你出来,你别睡里面了!”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整我,我不就是骗了你一次吗?你没占便宜吗?除了没干到我之外,什么便宜都让你给占了!”   “你还敢蹬鼻子上脸,让我怀你的孩子,你做梦吧!”   “等我刨了你的坟,我就把肚子里这个孽种给弄死,你们父子俩没一个好东西!”汗如雨下,吕幸鱼身子笨重,还不停地挖着,嘴里说个不停。   四周都静悄悄的,吕幸鱼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气声,脚边已经堆积起一摞摞泥土,吕幸鱼擦了把汗,有些累了,他撑着铁锹,断断续续地说:“有种你出来啊,我一定让你再死一次。”   他放着狠话,背后忽然吹来一阵凉风。   冷颤从男孩的脖颈一路打到尾椎,吕幸鱼握紧了铁锹,“你还想吓我?”他气坏了,一把捞起铁锹,高高举起,就要挖下去时——   “吕幸鱼,你一个人跑出来是要气死我吗?”段颖鸩在他身后冷声道。   吕幸鱼手里的铁锹掉落在地,他诧异地回头,男人神情微恼,他大步走了过来。   吕幸鱼眨了眨眼,嘴巴张开,呆呆道:“...你怎么来了?”   段颖鸩走过来,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看了眼旁边已经被刨得面目全非的坟,而后看向吕幸鱼,“你什么时候能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我怎么了?”吕幸鱼推他,但没推动。   “我让你不要一个人出门,你听了吗?”段颖鸩拧着眉说。   “你肚子这么大,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吕幸鱼冷笑:“都死了最好。”   段颖鸩脸色一下就黑了,他掐住男孩的下巴,“住口,嘴上没个分寸了。”他抱起吕幸鱼,把他抱回了山下。   吕幸鱼坐在车里,男人拿了手帕帮他擦干净沾了泥土的手,“你说一声,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你想干什么?”   吕幸鱼脸上都是土,他说:“我就是要把他挖出来,我还想问问他,他想干什么。”   段颖鸩抬起他的脸,擦他脸上的土,“他死都死了,你能问什么?”   “他最好死了,最好魂飞魄散,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吕幸鱼梗着脖子,竭尽全力地诅咒着段逢音。   段颖鸩动作一顿,他看着男孩眼里迸发出的恨意,他慢慢叠好这块已经脏了的手帕。   如果有一天,他想起了以前的事,他还会这么恨段逢音吗。   他们回家了,吕幸鱼在段颖鸩还没进屋子之前,他推开门,让自己的身体沐浴在阳光下。   他闭上眼,摸着自己的肚子,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另一个人如果在宅子里,不如他一把火烧了段宅,这样,大家不就都死了。   “想什么呢。”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   吕幸鱼睁开眼,是大管家。   管家正歪头打量着他,看见他的肚子时,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看见大管家,吕幸鱼心里忽然有了愤怒,“你不是说你会帮我回家吗?为什么我现在还怀孕了?你在骗我?”   他这一番质问,让大管家愣了神,男孩的脸开始有了点生机,他瞪着大管家。   不过男人看见他纤瘦的身子,还是扶着他进了屋子里,把他按坐在椅子上,他故意逗弄吕幸鱼:“又不是我让你怀孕的,这也能怪我?”   “不怪你怪谁?是你说的你会帮我。”吕幸鱼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看他。   管家叹了口气,坐到他身旁,眼神不自觉地被他的肚子给吸引过去,他看了很久,一句话都不说。   吕幸鱼更生气了,他现在似乎唯一能倚靠的就是大管家,是他说能帮自己的。   “你回答——”吕幸鱼话没说完,大管家就摸上了他的肚子,他偏冷的手心在男孩肚皮上小幅度地拂动,很是温柔的动作,但他眼神阴翳,像是恨不得将这个东西给生吞活剥了。   “生下来,交给我养。”他说。   吕幸鱼愕然道:“你还要我生下来?”   “嗯。”他抬起头,盯着吕幸鱼,“不会让你受太多苦,他应该也舍不得。”   “孩子生下来,你不要看他,也不要和他说话,让人抱到我这,我不会让他见你。”管家眼珠灰白,机械地说。   吕幸鱼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他低下头,过了好半晌才喃喃道:“...我真的要生吗?”   “吕幸鱼,你想回家吗?”管家声音淡淡。   “如果你不想,那么现在我就可以让这个孽种消失。”他站起身,走到男孩身前来,他抬起男孩的下巴,他眼神在吕幸鱼苍白的脸蛋上流连。   他瘦了太多太多,完全不像去年刚进门时那样有生机。他萎靡下来的模样,总是会让男人想起很久以前的他。   吕幸鱼连连点头,“我想、我想。”   “那就照我说的做。”   他笑了一下,俯下身,唇瓣轻轻在男孩眼皮上碰着,他像是安慰道:“放心,不会疼的。”   管家离开他的院子时,下起了小雨,他走到门口,又回过了头。   “忘记把东西给你了。”   “...什么?”吕幸鱼呆呆地看着他走回来。   管家从胸口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前几天去取的,老板说,我要是再不去拿,他就要把照片挂在铺子里了。”   “毕竟你这么漂亮,显然是个活招牌。”他说完就离开了。   吕幸鱼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两张照片,一张是他和男人的合照,另一张是他自己。   他坐在椅子上,穿着旗袍,光裸的手臂垂落搭在腿上,两条腿并紧了,胶片颗粒细密,暗处泛着淡淡的灰雾,半边身子浸在柔光里,旗袍褶皱在相片里深浅错落。   他看向镜头,笑得羞涩动人。   他翻过去,背面右起一列写着:民國二十年荷月十八日銭塘留影   黑白的色调,模糊了周遭光线,吕幸鱼看着照片里的自己,他微微失神。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穿过几十年的光景,他的身影却依然存在于这样一张照片上。   门外的雨蹑手蹑脚地下着,三千世界,他不过是风中一片剪影。   他把照片放在了抽屉里,直起身时,看见了那两个鱼缸里的锦鲤。阿丑被吕幸鱼故意饿着,肥胖的身子已经瘦了很多,鱼目呆滞阴翳,木木瞪瞪地盯着吕幸鱼。   看样子是饿得发昏了。吕幸鱼没有理它,转身走了。   在冬天,下第一场雪时,这个孩子出生了。   屋子里弥漫着阴冷的气息,尽管烧了两个炉子,男孩裹着厚厚的棉被,他发着抖,嘴里一直在喃喃:“...冷,我好冷...爹爹,我好冷......”他的手从被褥里艰难地钻出来,段颖鸩抓住他的手,反观他,满头大汗,他连声安慰着吕幸鱼:“很快就好,很快......”   他让胖丫再给他加了一床被褥,多烧了一个炉子。   厚重的棉被压下来,吕幸鱼只能感受到重量,他觉得自己好像浸在了冰里,他的脸很红,全身的毛孔都翕动着张开,冒出汗液,可他还在说冷。   屋里蒸腾着热气,鱼缸里的鱼也尤为兴奋,那条被饿了许多日的鱼,听见男孩的哭声后,不停地晃着尾巴,很快就从水里一跃而起,扑通一下,跳进了另一个鱼缸里。   它饿了太久,两只阴翳的鱼目,贪婪地盯着阿美。   吕幸鱼一点力气都没有,唯独那只手紧紧地抓着段颖鸩。一双被泪水浸湿的眼,视线在空中颠来倒去,他看见屋子里有好几个人,活的,死的,面容模糊不清,都在低声呜咽着。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吕幸鱼撑大了眼睛,无声地掉着泪,他努力去看清屏风前的那几个黑影。   其中一个长得很高,身形格外熟悉,只是他的头低着,黑影的边缘晕开雾气,吕幸鱼看不清楚他的脸,却下意识觉得他在哭。   他艰涩地眨着眼,目光转到段颖鸩脸上,男人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神情慌张急切,吕幸鱼皱起眉,他耳朵一片嗡鸣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又看向那个黑影,他神情呆滞下来,那团黑影已经抬起了头,那张快被雾气淹没的脸,赫然是段颖鸩。   身旁是已经死了的段逢音,还有大管家,他们一一站在那,面上死气沉沉。   “娘亲。”   “娘亲。”   有人在叫他,是谁呢。   吕幸鱼的眼珠茫然地转了转,他的肚皮好像被剥开了,可他感受不到疼痛,阴冷的气息从脚踝一路缠绕到脖颈,呼唤也越来越近,像是就在耳边。   一声,一声地叫着他,堵住他的耳朵,他的呼吸,把他逼得近乎窒息。   “娘亲,我在这。”   他蓦然转过头,那个梦里见过数次的小孩就趴在床榻前,笑着看他。   吕幸鱼嘴巴大张,他觉得应该自己尖叫出来了,但是他却听不到,段颖鸩坐在床边,手足无措地抱住了他。   吕幸鱼的脑袋伏在男人臂弯里,泪水贴满了他的脸,他木楞地盯着前方。   鱼缸里,清澈的水已被血液浸染,那条漂亮的阿美,被阿丑吃得只剩下一个鱼头,鱼目撑得巨大,几乎快要膨胀得爆开。   血丝和一些细碎的鳞片在水里漂浮着,鳞片连着肉,艳红的鱼身破碎开,与鲜血融为一体。   屋子里陷入死寂,衬得那串婴儿的啼哭声更为响亮。   那个婴儿被胖丫抱在怀里,她低头看向这个孩子时,脸色蓦然变了。   婴儿的胎发湿润杂乱,黏糊的水液晕染上额头的那块血红的胎记,在婴孩皱巴巴的脸上横冲直撞。   胖丫咽了咽喉咙,抱着孩子的手开始发抖。   她看向被男人抱在怀里,虚弱的太太。   “太、太......”她挪着步子,走到床边。   段颖鸩轻轻在吕幸鱼身上拍着,他哄着人,声音低得胖丫也听不清,她走近时,吕幸鱼似乎是感觉到了,他撩开眼皮,看向了胖丫。   胖丫怀里的婴孩哭个不停,嘴巴张开,扯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吕幸鱼仓皇地捂住耳朵,身子在男人怀里疼痛地蜷缩起来,泪水不停往下滚,他呢喃着:“别哭、别哭了...快把他抱走,我不要,我不要看见他......”   “抱走,快点,快点——”他也撕心裂肺地喊着,混在婴孩的哭声里。   段颖鸩捂住他的耳朵,冲胖丫斥道:“还不赶紧拿出去!”   胖丫倒退几步,连忙抱着孩子出去了,打开门,外面漫天大雪。   男人就站在门外,身形料峭,他穿着灰白的长袍,雪落了满身。他转过身,看向抱着孩子的胖丫。   他脸上沾了细碎的雪花,冲胖丫伸出手,声音比雪还要冷:“给我吧。”   胖丫把孩子交给了他。   男人动作生疏,孩子呆在他怀里,哭声更大了,管家皱起眉,下意识抬手想捂住他的嘴,又硬生生停下。   “小畜生。”他说了句。   他被哭声吵得头疼,不耐地问胖丫:“有名字没?”   胖丫摇头,管家扬了扬下巴,“去问他,想取个什么名字。”   胖丫进去了,不过片刻,她就出来了。   男人抱着婴儿,背对着胖丫,女孩艰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丑,太、太太说,叫、叫阿丑。”   管家笑了声,抱着孩子,踏进了雪里,一步一步离开院子,他的嗓音半阴半柔,像是在哄孩子,声音被落下的雪花吹开。   “...阿丑、阿丑啊,别哭了......”   “再哭我就把你丢井里。”   ......   永恩在三岁那年发了烂水花,从身上蔓延到了脸上,还一直发着低热。   胖鱼守在床前,眼里包着泪,他摁住永恩的手,“乖宝宝,不要抓好不好...大夫说了不能抓的。”   永恩哭着,他身上很痒,脸也是,他坐起来,爬到娘亲怀里,哭着说:“娘亲,我好疼呜呜呜我脸上也好痒呜呜呜呜...永恩是要死了吗?”   胖鱼瞪大眼,他连忙抱住自己孩子,安慰道:“不会的,宝宝怎么可能会死掉,娘亲不会让你死的。”   他也害怕极了,他是那么爱自己的孩子,平常有个头疼脑热的,他都急得不行。   “段永恩。”男人不虞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不许说这些话让娘亲伤心。”段逢音走到床前坐下,看着这母子俩人。   永恩的哭声停下,他扁着嘴,脑袋埋进胖鱼怀里,委屈地蹭了蹭。   胖鱼拍了拍他的背,他泪眼瞪着段逢音,“你骂他干嘛!”   段逢音无奈道:“我哪有骂他。”   他擦了擦男孩脸上的泪,温声道:“大夫说,最多一礼拜就会好的,只要每天按时擦药。”   “可是他说他难受。”胖鱼很是不满,宝宝都已经难受成这样了,大少爷居然还这么云淡风轻。   “痒是正常的,但是不可以挠,会留疤,如果永恩以后想要变成一个丑八怪的话,那就挠吧。”段逢音说。   胖鱼还没说话,永恩就抬起了头,他泪眼朦胧地对自己娘亲说:“娘亲,永恩会乖乖的,我不挠了。”   胖鱼在他长了水花的脸上亲了亲,“乖宝宝。”   胖鱼把他哄睡着了,他转过头问段逢音:“你今天吃药了吗?”   段逢音点点头:“吃过了。”他起身走过来,两只手抓住胖鱼的,在手里捏捏,“不用担心我,我病一直都这样,吃不吃都没关系。”   他揽着胖鱼走出去,把门轻轻关上,胖鱼不赞同地看他一眼,“你每次都这样说。”   “你要是被我发现不按时喝药的话,你就等着吧。”他嘟起嘴,还甩开了男人的手,自顾自走到前面去。   段逢音追上他的脚步,嘴里哄着:“怎么说生气就生气呀,我真的吃了的...乖囡囡,你看我一眼,和我说句话好不好呀?”   胖鱼这些年一点都没变过,尽管长大了几岁,丰腴的身体在抽条后变得稍稍纤细了些,他侧脸圆润,鼓着脸不肯看他。   段逢音笑着揪住他的脸肉,晃了晃,“真的吃了的。”   “我不信。”胖鱼说。   “不信?”段逢音挑眉,他看着男孩红润的唇肉,张口吻了下来,他含着胖鱼的唇瓣,含糊道:“那你尝尝我嘴里是不是苦的。”   他舌头弄进去,在胖鱼的嘴里来回忝弄着。   胖鱼被亲得气喘吁吁,他伏在男人胸口,声音黏糊:“大少爷,你还记得我们成婚那天,我说的话吗?”   “你当日说了好多。”段逢音蹭了蹭他的鼻尖。   胖鱼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眼神亮晶晶的,“我说,我们一定要长命百岁,一起白头到老。”   “我还想和你一起看永恩结婚娶媳妇呢。”   “到时候就是我俩坐在高堂,让他们来拜我了。”胖鱼笑嘻嘻地说,他话语颇为稚气,这么多年了,性子还这么天真。   要说永恩四岁生辰宴那天,最不高兴的人是谁呢。   那当然是段颖鸩了,院子里摆了好些桌子,都是来庆贺段家小少爷的生辰的,永恩被娘亲牵着,他和娘亲一样,穿得绯红,他满脸的得意之色,那当然了,他的母亲是这样的漂亮可爱。   他和自己的父母一起坐在主桌,在段颖鸩没来之前,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他不要自己一个人坐,都四岁了还要缠着胖鱼,要坐到胖鱼腿上。   段逢音脾气好,但也不是没脾气,他看了段永恩好几眼,意思都是,你再闹试试看。   胖鱼哪有那么好的体力,让他坐了一会儿脸就累红了,永恩很是心虚,他本来要爬下去,这时候,段颖鸩来了。   他面无表情,坐在了主位上。   永恩结结巴巴地叫他:“祖、祖父。”   胖鱼脸上憋着笑,他的脸藏在自己儿子身后,笑得花枝乱颤。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傍晚,宴席散去后,一家三口出了门去,沿着长街散步。   虽下着雪,但临近年关,街边铺子都还开着门,与段逢音相熟的,都会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孩子都这么大了呀。”   胖鱼点点头,他脸蛋圆圆的,没有梳发髻,黑发在背后散开,脑袋上戴着一个浅色花边的发箍。   他蹲下来,发丝落到了胸前,他教永恩,“你要说叔叔好。”   永恩立刻说:“叔叔好。”   那人笑了笑,“你好你好。”   他俩经常带着孩子出门,这条街的人几乎都知道段逢音这一家三口。   “娘亲,为什么我是冬天生的,你是夏天生的呀?”段永恩问他。   胖鱼说:“我也不知道呀。”   “娘亲,我明天可不可以不去学堂呀?”   “不可以哦。”   “那我不想写字。”   “也不可以。”胖鱼很无情。   永恩抓紧了他的手,别扭地不说话。   段逢音在旁边说:“不去学堂的话那就去当乞丐吧,在街上要饭,说不定你娘亲路过,善心大发,还会赏你几块钱。”   永恩怒目而视。   胖鱼笑弯了腰,“我哪有这么抠,我肯定会给永恩好多好多钱的。”   永恩又笑了,他抱住自己胖鱼的腿,小声说:“我最喜欢胖鱼了。”   几人走到长街尽头,这儿新开了一家照相馆,上面写着,拍一张送一张。   永恩闹着要进去拍照,今天还是他的生日呢。   胖鱼同意了,进去时,老板看见他们后热情地迎上来,“拍一张送一张哦,你们是一家人吗?”   “对呀。”   “那你们可以带着孩子拍一张,夫妻俩再拍一张。”老板提议道。   段逢音和他先拍,他俩站在幕布前,胖鱼乖乖搂着他的手臂,脸蛋也往他肩膀上靠,他脸上抿出笑,眼眉弯起。   他现在很幸福。   拍他们仨时,永恩依旧闹着要坐在胖鱼腿上,他后背贴着母亲胸口,冲相机笑得很是灿烂。   段逢音站在一旁,手臂搭在胖鱼的肩膀上,他顺道捏了捏媳妇的脸,“小囡,看相机,不许再看他了。”   “不要眨眼哦。”   “三、二......”   “一。”   胖鱼鼓了鼓腮,抬头看向前面。   段逢音低头,看见胖鱼软白的脸颊,他笑了下。   相机定格在这一瞬,一个低头,一个别扭地鼓起脸,另一个呆在母亲怀里大笑。   老板问了他们几人的名字记下,他转开钢笔盖,一笔一划地写着:民國廿四年冬,段逢音挈妻稚,摄于馆中,冀阖家平安,存念安康。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前两天工作太忙了所以没有更 第281章 似水情柔(19) 除夕,大厅   除夕, 大厅里围聚了许多亲戚,他们刚到不久,棉衣上还都沾着雪花, 腋下夹着帽子, 相互散着烟。里面烧了好些炉子,热气让他们的脸很快就红了。   “这都一年了,怎么不见大太太抱着孩子出门?”   “嘘, 听说大太太不喜欢这个儿子, 出生时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扔给别人了。”   “那大哥能同意?”好不容易老来得子了, 居然也舍得?男人惊讶地反问。   段卿在这一年长高了不少,他站在自己父亲腿间, 脸被热气熏得很红, 他低着头, 静静地听着大人之间的闲言碎语。   “他?你堂哥心里只装着大太太, 哪管什么儿子。”   “嘘嘘嘘,别说了, 他们来了。”   围坐在炉子前的几个男人默契地闭上嘴,直到听见脚步声后, 他们脸上堆起笑, 跟着站起来去和段颖鸩说话。   “堂哥堂嫂, 除夕快乐。”他们祝贺的声音此起彼伏,笑意盎然。   他们的眼神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了被段颖鸩搂着肩膀的人身上。   这一年,无论是过年还是过节,他们都不曾见到这位大太太, 他们记得,大太太以前不是短头发吗,这么久没见, 头发已经蓄到了肩膀那,柔和地贴在他颊边。   他瘦了一些,不像前两年在婚礼上看见的那样稚气了,面骨精致姣美,肤肉雪白,漆黑的眉毛自然地舒展开,细碎的额发半遮半掩。他一路从内院走过来,他下垂的睫毛上缀上点雪花,唇肉殷红饱满,上唇微微往里抿去,那颗胖胖的唇珠也被压扁了。   一张脸上乌黑与艳红都大肆地展露,美得近乎妖艳。   “大嫂,近日瘦了不少啊。”段卿的父亲笑着和他说话,也是,也只有他能和这位大太太说得上几句话,毕竟,他儿子在大太太面前很是受宠。   比送给下人养的那个亲儿子还要讨太太喜欢呢。   吕幸鱼看向他,他没说话,段颖鸩说了,他搂着人往前走,众人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路,他带着吕幸鱼在堂首坐下,“长大了几岁,自然抽条了。”   吕幸鱼坐下来后,站在一旁的段卿犹豫地跑到他身前去,吕幸鱼看见他,冲他露出个笑,他抬起手,摸了摸段卿的脑袋。   他嘴巴轻微地动着,不过声音太小,别人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生孩子艰辛,会受不少苦,大嫂自然会瘦一些。”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吕幸鱼脸上的笑僵住,放在段卿脑袋上的手也慢慢收了回去。   段颖鸩抬眼看向那人,冷戾的目光穿过人群,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人不知说错了什么,只得惶惶低下头。   偌大的厅堂内,陷入寂静。段卿观察着吕幸鱼的脸色,他拉了拉对方的手指,小声说:“婶婶,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年夜饭?”   吕幸鱼偏头,声音有些哑:“开饭吧,我饿了。”   段颖鸩站起来,“吃饭吧,太太饿了。”   胖丫站在门口,听见这句后,立刻去了厨房里。   在除夕夜,年夜饭之前,每家每户都会在门外放起爆竹,段家自然也不例外,他们还放了好大一卷,挂在门口,声音震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片刻过去,烟雾弥漫进大门,段卿坐在桌前,他看向院子,大雪弥漫间,雾气一句慢慢爬了进来。   桌上其乐融融,段颖鸩话少,说的那几句话还都是对自己太太说的。   “我给你盛碗汤?”他站起来,给吕幸鱼盛了汤,自己吹了几口后,顺势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   吕幸鱼张口喝了,见他肯喝,男人唇边有了笑,他索性侧过身去,一口一口地喂他。   段卿埋头吃着饭,桌上的人吃饭都极为规矩,不会发出一点声响,所以除了他们的低声细语外,他还听见了一点,其他的,不属于这儿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院子里,是有人在哭吗?像是小孩的哭声。   声音模糊,但仍感受到对方的撕心裂肺。   或许是刚刚爆竹声太大了,吓着小孩了。   他小心翼翼地去看吕幸鱼,男孩眼皮垂下,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婶婶,我吃饱了。”他和吕幸鱼说。   “你才吃几口就吃饱了,想出去玩啊?”吕幸鱼看他一眼。   段卿点点头,“嗯嗯,我想堆雪人。”   吕幸鱼看见了院子里堆起的厚厚一层雪,他神情恍然,“去吧。”   “待会儿我来找你。”他说。   段卿笑起来,他下了桌子,跑进了院子里,没一会儿他的背影就消失在雪花里。   “这么大的雪,待会儿不许出去。”段颖鸩听见了他们刚刚说的话,他很不赞同,本来自己媳妇身体就不好。   他擦了擦吕幸鱼唇边的汤汁。   吕幸鱼皱起眉,他推了一把男人,段颖鸩还握在手里的汤碗被他推得晃出汤水来,洒在衣服上,“你能不能少管我?”   “我就要出去。”   他声音不大不小,饭桌上的人都听见了,默不作声地看向他们。   本以为段颖鸩会生气,结果他只是擦干净自己的手,才无奈地和吕幸鱼说:“可以,我陪着你。”   外面的雪确实很大,段卿循着哭声,走到了一处偏院里。   哭声越来越近,他停留在一处房门前,门是虚掩着的,他趴在门上,眼睛往里看,屋内陈设颇为寒酸,只生了一个炉子。   好像里面没有人,但是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的,他轻轻推开门,而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他站在里面,朝侧方看去,那有一张用木头制成的简易摇篮,正轻晃着,或许是婴孩在里面闹腾得厉害。   他屏住呼吸,走了过去,直到看见摇篮里的孩子,他瞪大眼。   这个孩子的额头上有好大一块胎记,从发际线蔓延到了右边眉毛那,粉红的斑点,由深至浅。   小孩应该也已经一岁了,他正张着嘴,嚎啕大哭着。   段卿抿起唇,他伸出手,在小孩的胸口温柔地拍着,“不哭了不哭了......”   听说是段宅的大管家一直在照看他,可管家人呢,丢下这么小的孩子在这,就这样任由他哭闹吗?要是哭坏了怎么办?   他轻声哄着,可孩子根本不买他的账,他弯下腰,把这个孩子抱了起来。   刚抱进怀里,这个孩子就咬住了他的脖子,一口下去,疼得段卿眼泪都出来了,他差点松手。   “嘶——轻点啊!”段卿摸了把自己的脖子,都破皮了。   他瞪着小孩,心想,这么不听话,也怪不得婶婶不喜欢他。   “你叫什么名字?婶婶有给你取名吗?”他问。   这么小的孩子哪会回答他,不过他的哭声倒是慢慢停了下来,他眼皮红肿,看着面前的段卿。   他不哭了,段卿还觉得有些奇怪,他试探地说:“婶婶?你知道我婶婶是你母亲吗?”   小孩睁着泪眼,呆呆地看他。   段卿笑起来,开始叫婶婶的名字:“吕幸鱼,你母亲叫吕幸鱼是不是?”   “你想见他呀?想妈妈了啊原来。”他也是个孩子,看见婶婶辛苦产下的孩子哭得这么厉害,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小孩张开嘴,嫣红的牙龈张张合合,发出一个稚嫩的音节:“鱼——”   “噢,对,妈妈叫吕幸鱼哦。”段卿循循善诱般地和他说话。   他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孩子从生下来就一直在这,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母亲的名字里有鱼的。   是有人经常在他面前提起,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婶婶把你放在这,不是不喜欢你,他是害怕知道吗?以后不可以怪妈妈。”他看着婴孩头上的胎记说。   也不知道小孩听不听得懂,他就这么说了,怀里的小孩忽然扑腾着双腿。   段卿差点没抱住他,连忙把他放在了摇篮里,他额头都冒汗了。   段卿呼着气,他叉着腰看着这孩子,“你乖乖听话,说不定哪天婶婶就想通了,把你接回去了呢。”   “还有啊,别哭了,让婶婶听见了他会伤心的。”他嘱咐着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婴孩。   吕幸鱼可不想和段颖鸩一起玩,他借口说自己要上厕所,没等男人回应就下桌离开了。   他撑起伞,走到院子里,院角的那棵垂丝柳在冬季光秃秃的,枝叶萧条,附着一层雪,这下,里面藏不了人了。   他在树前站了许久,抓着伞柄的指骨被冻得通红。   手伸到伞外去,软白的掌心接住了洋洋洒洒的雪花。他仰起头,洁白的脸蛋迎着这漫天大雪。   扑下的雪花渗进他眼里,晕湿了他的眼眶。   两年了,他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回家,难道真的要一把火烧了这里吗。   “小囡,你忘了吗?这是你要我刻的长命锁。”   “你把它扔了,永恩哭得很厉害。”   “他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胖鱼,小胖鱼,我躲在树后面,你来找我好不好?”   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仿佛近在咫尺,吕幸鱼呆愣地站在原地,他扔了伞,一步一步走到树后面。   “你找到我了。”段逢音冲他笑。   吕幸鱼站在树后,他眨了眨眼,这儿空无一人。   “婶婶,婶婶。”有人在叫他。   吕幸鱼回过神,他走了出来,段卿站在不远处,看见他后跑了过来,“婶婶,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久。”   吕幸鱼擦了把脸上的雪花,他捡起伞,“你去哪 的,我也在找你。”   段卿支支吾吾地没说话。   吕幸鱼心里装着事,也没和他计较,他说:“我们开始吧。”他蹲了下来。   段卿有些懵,开始?开始什么?   直到吕幸鱼抓起一小团雪扔在他身上,他才反应过来。   他看向婶婶,对方脸上有了笑,“不可以砸脸哦。”   两人一来一回地扔着雪。   段卿大笑起来,他抓起雪,奔跑起来,朝吕幸鱼扔去,“婶婶,你太笨了,这么近都扔不中。”   吕幸鱼的脸有些红了,不知是被冻的,还是羞的,他将自己的心事都抛诸脑后,手心里团了好大一把雪,他跑起来,搭在背上的围巾在空中飞舞。   “这次我会砸中你的。”他说。   段卿比他小那么多,却还是有意无意地让着他,为了让他砸中自己,还主动往前跑了几步。   可吕幸鱼穿得实在太多,跑几步就气喘吁吁的,腿脚酸软,他举起手里的雪团,用力扔过去时,雪团抛在空中,他的脚也打了滑,最后和雪团一起摔在了地上。   身子掉进厚厚的雪里,声响细微,段卿连忙跑过去扶他。   “婶婶你没事吧?”   寒风裹着枝条吹动,雪花扑簌簌落下。   小孩稚嫩的声音穿过雪风,飘渺至极,“都怪你都怪你!呜呜呜呜我疼死了,要不是你刚刚耍赖,这回就该你了!我也不会摔跤!”   “怪我怪我,先起来好不好,地上太凉了。”   “我不要玩了!”   “好好好,不玩了,那我们现在就去买糕点好不好?”男人温柔地哄道。   ......   吕幸鱼趴在地上,好半晌都没动,段卿扶起了他,他眼神恍惚,脸上沾了不少雪花,他茫然地看向段卿。   只觉得他的脸似远似近,半明半昧,在他的瞳孔里扭曲拉扯。   “...大少爷?”他呢喃着问。   段卿疑惑地问:“什么?”   吕幸鱼闭上眼,他喘出几口气,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婶婶,你刚刚在叫谁?”段卿仰头看他。   吕幸鱼仰起头,脑海里莫名浮现起,在西湖冰面上,一大一小正打着冰球。   那个小孩梳着双环髻,摔倒了后也不爬起来,坐在地上无理取闹,哭得没头没尾,要身旁的人去哄才肯起来。   他埋着头,吕幸鱼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吕幸鱼摇摇头。   段卿犹豫着握上他的手指,发现已经冻僵了,他说:“婶婶,我们进去吧,待会儿受凉了。”   “好。”吕幸鱼看向他,他眉头忽而蹙起,“你脖子是怎么了?谁咬你了?”   段卿一把捂住自己脖子,他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吕幸鱼盯着那个幼小的牙印,悄悄捏紧了手掌。   “吕幸鱼。”男人沉着脸,从阶梯那走了过来。   吕幸鱼看过去,段颖鸩已经脱了自己的外套,他走过来,披在了男孩身上,他声音已经恼了,“你是不是还想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这么大的雪还要出来,我迟早被你气死。”他说。   吕幸鱼抬起头,他问:“大少爷是谁?”   段颖鸩的神情蓦然冻结,他和男孩对视着,“...为什么这么问?”   吕幸鱼垂下眼,声音低微:“我不知道,刚刚好像忽然想起点什么。”   段颖鸩搂住他的肩膀,往自己院子里走去,“不用在意,我也不认识这个人。”   吕幸鱼待在他的臂弯下,任由他带走了自己,他头低着,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个小孩发脾气的声音。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些了,在穿廊时,他听见了哭声。   毫无间断的哭声,哭得已经破了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拉扯出来,听得人抓紧了衣角,吕幸鱼的心胡乱跳动着,他眼神摇摆不定,像一个木偶一样跟在男人身边往前走着。   还在哭,还在哭,吕幸鱼额头冒起了虚汗,他无意识地喘着气,手掌紧握成拳,微微发起了抖,正当他想回头时,段颖鸩捂住了他的耳朵。   他把人搂在怀里,声音醇厚低沉:“不要看,跟我回去。”   吕幸鱼埋在他胸膛,脚步凌乱地跟着他进了屋子。   房门隔绝了哭声,吕幸鱼坐在床边,他脱了外套后,抱在怀里,好半晌都没动作。   段颖鸩走过来,拿起他的衣服挂好,吕幸鱼的头微微垂着,男人将他脸颊边的发丝勾在耳后,凑过去吻他冰凉的耳尖。   “你想见他吗?”   “其实见一面也没关系,他现在也才一岁,他不会记得你的。”段颖鸩轻声说。   吕幸鱼摇头,“我不想见他。”   “真的吗?”男人看见了他眼底的泪水。   “我只是,很难受。”吕幸鱼慢慢捂上自己的心口,他喃喃道:“我不想听见他哭,我心里好难受,我好疼......”他眼里涌出泪,不知所措地看着男人。   段颖鸩捧起他的脸,“宝宝,他现在还小,根本不会记得你,哭是正常的,哪家孩子都会哭的。”   “他哭,是因为知道自己母亲不要他了吗?”泪珠急促地滚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吕幸鱼眼睛睁得很大,他问。   是他的错吗?还是这个孩子的错。   “他不知道,就算现在你掐死他,他也根本不会记得你。”段颖鸩安慰他。   他想,如果刚出生那时,也就是在吕幸鱼恨意最浓的时候,可以弄死他就好了。   “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陪你去见,隔得远远的,谁也不知道。”段颖鸩让他靠在自己胸膛,拍着他的背。   “不去。”   “我不去。”他努力摇着头,手指抓紧了衣服,为了证明自己心有多狠,他主动爬到了男人身上去,被泪水浸得咸涩的唇瓣不停地落在男人脸上。   “...爹爹,我不要见他,我恨他,我不要这个孩子。”他闭着眼,泪水往下滚着,嘴巴张开,含着段颖鸩的唇瓣说。   段颖鸩呼吸粗重,他手指拂过吕幸鱼薄红的眼皮,温柔地抱起他,把他放在床上。   他侧伏在床面,手掌贴着男孩湿润的脸蛋,爱怜地蹭动,“不见就不见吧。”   他俯下身,亲昵地吻着吕幸鱼的脸,他唇舌细密地舔舐过男孩脸上的泪,从眼皮落到唇瓣。   吕幸鱼闭着眼,睫毛抖个不停,男人瞧见后,低笑一声,手指掐着他的脸颊,让他张开嘴,露出湿红的口腔,他鼻尖嗅动着,循着香气靠近,唇瓣还没挨上,舌头就已经伸了进去。   他在床上总是掌控欲极强,要彻头彻尾地把人桎梏住,他心里才会有安全感。   他们已经许多日没有亲密过了,就算在睡前,段颖鸩也只会克制地亲他两下。   只是有一次,吕幸鱼的肚皮还大着,他心里对这个孩子痛恨至极,就连吃了堕胎药都不管用。   穷途末路之时,他给段颖鸩下了药。   好大一包,全倒进水里给男人喝了,不过片刻,药性就上来了,吕幸鱼很会勾引人,身段纤细,圆润的肚皮被他捂着,坐在男人身上,羞赧地俯下身去,伸出短短的舌头去舔他的唇缝。   段颖鸩眼眶猩红,情到深处却迟迟不敢动他,吕幸鱼都累了,他看了一眼男人。   眼珠转了转,想了个办法,他从床上爬下去,翻出了结婚那日的婚纱。   他瘦了一些,自然能穿下去,膨起的裙摆还能将他鼓起的肚子盖住,他拈起裙边,走到床前。   他一过来,段颖鸩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瞳孔漆黑,压抑着铺天盖地的烈火,当着男孩的面,他动作放肆。   吕幸鱼还笑,这个穿着纯洁的婚纱,挺着肚子的表子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拂动着婚纱,香气扑了男人满脸。   滴滴答答的,甜腻的滋味渗进齿间,男人的脑袋拼命地往上拱着,鼻息又粗又重。   吕幸鱼仰起头,脖子绷出一条优美而脆弱的弧度,他抓着纱面,筋肉失重,他大口地喘着气,往下扑去。   男人接住了他,恶狠狠地扇了他一下。   吕幸鱼叫得缠绵放荡,他扶着肚子,男人的手又扶在他腰间,见他扶着自己的肚子,又轻佻地打掉他的手,他凑过去,咬着男孩稚嫩的脸肉厮磨,“怀着孩子都不安分,看来是真的不想要。”   “...对、对,我不想要呜呜...爹爹,我不要他,我只要你。”吕幸鱼努力把嘴巴张大了,他伸出舌头,艳红的舌尖上口水相继滴落。   正在段颖鸩视线里,淫/荡的勾弄着。   段颖鸩掐住他的脸,急吼吼地凑过去裹住他的舌头,像吃到肉的狗,吃了上顿没下顿般的忝咬/含/弄。   真是别样的滋味,他穿着婚礼当天的婚纱,圣洁的脸蛋浮上情事间的邪/淫。是无邪,淫/荡。肚子里怀的是别人的孩子,嘴里叫着爹爹,没有人比他更骚,更会勾引人。   好浪漫,好纯洁,这个表子还知道穿上婚纱来勾引卖弄。   他咬着手指,满脸的淫/靡痴相,裙摆的纱面覆上他的脸蛋,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可他的一只手,还要无意识地护着肚子。   等到天亮,吕幸鱼除了身上酸痛以外,他的肚子没有半点不适。他气得要死,拿还在睡梦中的段颖鸩发火。   一脚踹过去,男人惊醒过来,吕幸鱼坐在床上,面色冷极了,“废物。”   段颖鸩:“...我吗?”   吕幸鱼气得直接下了床,理都没理他。   段颖鸩想起之前的事,唇畔弯起,他吻着男孩的脸,灼热的呼吸渐渐靠下,“抖什么?害怕?”   吕幸鱼睁开眼,他泪眼朦胧的,段颖鸩极为有耐心地看着他。   “...嗯。”吕幸鱼哭着点头。   男人叹了口气,摸着他湿热的脸蛋,“那不做了好不好。”   他躺下来,掐着吕幸鱼的腋下,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哄他睡觉,“哭什么啊,我不都说了吗?”   “想看就去看,这有什么,他不会记得你。”   “你哭得我心都碎了。”段颖鸩的手贴着他脸,泪都渗进他指缝里了。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他鼻音浓重地问:“你为什么不生气?”   段颖鸩没懂什么意思,他反问:“生什么气?”   “你不是爱吃醋吗?为什么要让我一直去看他?”他可不是段颖鸩的孩子。   男人眼皮垂下,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比起你去见他,我更不想看见你伤心。”   这个道理,他花了两辈子的时间才明白。   “你这么大度吗?”吕幸鱼问。   “嗯。”段颖鸩笑了下。   清晨,吕幸鱼醒来时,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他撑坐起来,揉了揉自己酸疼的眼睛。   今天是大年初一,举家上下都应去城南祭祖,段颖鸩应该也去了,他推开门,外面还下着雪。   宅子变得空荡荡的,吕幸鱼走在雪地里,他没撑伞,发间染了不少雪花。   不知是哭声追着他的脚步,还是他追着哭声,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偏院里。   他上了阶梯,站在虚掩着的房门外,悄悄往里看。   屋子里没有人,大管家呢?不是说他会好好照看孩子的吗?为什么丢下他,让他一个人在这哭。   吕幸鱼有些生气,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摇篮孤零零地摆在那,他脚步从最开始的急促,到后面,越来越近时,慢了下来,像是有人在推着他往前走。   他还在害怕,心跳得飞快,站在几步外,踮起脚去看摇篮里的孩子。   他看见小孩挥舞着手臂,白嫩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吕幸鱼的心猛地揪紧了,眼眶发烫,他快步走到摇篮前,低头看去,这个从他肚子里爬出来的小孩,张着嘴巴大哭着,额头有一块硕大的红色胎记。   他那么可怜,白嫩的脸蛋哭得泛出青紫,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被自己的母亲抛弃。   眼泪‘啪嗒’一声砸落,吕幸鱼伸出手把他抱了起来。   孩子身上裹着棉被,软绵绵的落在他臂弯间,明明都一岁了,却还这么小,吕幸鱼哭得满脸是泪,他带着哭腔,嘴里不自觉地开始哄:“...乖宝宝、不哭了呜呜呜...我来了......”   他湿润的脸蛋紧贴着小孩的脑袋,他的手轻轻拍在棉被上。   孩子的哭声渐渐停止,他眨巴着眼,脑袋偏过去,闻到了吕幸鱼身上的气味,他动作笨拙,脑袋摇摇晃晃地凑过去,在吕幸鱼脸上亲了亲。   吕幸鱼动作僵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那样往下掉。   怀里的小孩见他哭了,他抬起手,在吕幸鱼脸蛋上摸,婴孩的声音很是稚嫩,没有人教他说话,他到现在一岁了,也只会发出一声单音节的字眼。   “鱼、鱼......”   “不、不哭——”   吕幸鱼的心好疼,他分明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还在他肚子里时,他甚至恨到想要一尸两命。   但是为什么看见他哭,自己还是会心疼。   他不回答小孩,无声地掉着泪,可小孩说个不停,手指在他脸上来回摸着,要他理自己。   他一声一声地叫着,稚嫩的声音敲打着男孩的心房。   吕幸鱼低下头,声音湿哑:“我不是你母亲,你哭得太可怜了,我只是来看看你。”   “以后都别哭了好不好?”   “...永恩?以后别哭了,好不好?”他觉得很是难堪,头低下去,埋进了裹在小孩身上的棉被里。   小孩不懂他什么意思,泪水在棉被上晕湿大片。   “母、亲?”小孩嘴里忽然迸出这两个字来。   “我不是。”吕幸鱼纠正他。   “母亲。”   “我不是我不是!”吕幸鱼哭着,他大声反驳着。   小孩笑起来,还以为他是在回应自己,他又在吕幸鱼脸上亲了亲。   吕幸鱼咬着唇,他别扭地偏过头去,泪水裹满了脸。   他把孩子放回了摇篮里,他弯下腰,湿润的目光落在小孩额头的胎记上。   这是怎么弄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块胎记,以后能去掉吗?他伸出手,在胎记那轻轻摸着。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的神情是有多么心疼。   小孩睁着双大眼,腿脚不停地蹬着,吕幸鱼抿起唇,他的身子越弯越低,就在他的唇瓣要触碰到小孩的脸颊时,外面有了下人的说话声。   他身影顿住,而后站了起来。   他慢慢往后退去,直到视线里再没有小孩的那张脸,他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走了......”   “鱼——”   孩子在叫他。   眼泪夺眶而出,他仓惶地背过身去,脚步凌乱地逃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喜欢看一些评论........ 第282章 似水情柔(20) 培育园临着   培育园临着西湖一隅, 是几栋红瓦白墙的西式小洋楼,跟着错落在铺着平整的青草地前。   已是初春,廊下的陶制花盆里栽种的花盛开得分外娇艳, 窗明洁净, 空气中散发着课间纷发下来的点心的甜香。   小孩们都穿着西式的深蓝色背带裤,他们围坐在长方形矮桌前,吃点心时也闭不上嘴, 稚嫩的嗓音你一句我一句的。   每个小孩都结伴坐在一起, 只有一个男孩, 他低着头,孤零零地坐在最长桌的最末端。黑发垂下, 挡住了他的额头, 手里捏着一块奶白的点心, 他捏得有些紧了, 碎屑直往下掉。   “老师!老师,我吃完了, 可是我还没吃饱。”坐在中间的男孩手高高举起,对女老师喊道。   老师转过身, 看见他没擦干净的嘴巴, 她走过来, 拿着纸巾帮他擦了下,她声音温雅:“每人只有三块哦,吃完了的话就没有啦,要等下午。”   “待会儿就吃中午饭了, 再忍忍好不好?”她说。   男孩没吃饱,他听完老师说的话也没放弃,眼珠在桌上打着转, 直到看见坐在最后面的那个小孩。   他脸上坏笑着,抄起手臂走过去,他歪头看着这个怪人,而后一抢过了男孩手里的点心。   “不吃就给我!丑八怪!”他糕点一口塞进嘴里,还冲对方做着鬼脸。   男孩猛一抬头,眼神漆黑,额上的那块胎记被头发细碎地盖住,他的脸全然暴露在对方的眼睛里,白嫩的脸蛋上,有些细小的红点,从皮下浸出,小孩不懂,不过大人一看便明白,这是发了水花,没好好擦药留下的印子。   他捏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抢走他点心的那人。   对方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光是盯着自己,他哼笑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推了男孩一,“看什么看!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力气大,对方被他推到了地上,掌心在地面剧烈地擦过,疼痛很快就席卷了他半只手臂。   老师刚刚出去了,这番不大不小的动静,其余小朋友却都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依旧和朋友打闹着,像是已经习以为常。   他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每日上下学都有小汽车来接送,只有他,从来没见过他的父母,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小孩,反正家里肯定是没有小汽车的。   他天天都是走路上下学的。   这个被人骂丑八怪的小孩坐在地上,他看着自己的掌心,一点一点渗出血丝。   上课铃声响了,站在外面的老师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他狼狈地跪坐在地,她急忙过去扶起,“哎呀这是怎么啦?受伤啦?”   “老师带你去包扎好不好?”   他摇摇头,缩回了手,乖乖坐在了位置上。   那个推他的男孩满脸的心虚,已经跑回了自己的位置去,老师抿起唇,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放学了,小孩们背起书包,欢快地跑出了教室门,精致的皮鞋踏过青草坪,奔向自家的小汽车去。   来接孩子的多数是女人,她们青春靓丽,雍容华贵,头上做着这个年代最时髦的卷发,光鲜亮丽的衣着下,也会有一颗慈母般的心。   他背着书包,垂着头,慢吞吞地走出培育园的铁栅门。   正是五六点,街上来往行人多了起来,大多数都是来接孩子的,小汽车在路口会堵好一阵子。   他们摁着喇叭,轮胎扬起的尘灰扑在了他的背带裤上。   今天街上人多,也不全是因为这几天小孩开学。   钱塘里新开了一家戏院,听说是从上海请来的班底,海报贴得满大街都是,戏码从早排到晚,好多人都去听戏了,每一场都坐得满满当当。   梨园的门脸是仿着上海新派式修的,青砖配着朱漆大门,门楣之上悬着好气派一块烫金匾额,夜里点上煤气灯,隔了老远都能瞧见那亮晃晃的两个大字。   戏院里,台子架得高高的,台口拉着绛色幕布,风吹过,彩幡哗哗作响。   台下是一排排木椅,前排是带着茶桌的雅座,廊上设了包厢,都是给些有头有脸的人准备的。   台上唱着改良后的时装戏,混着满园的叫好声。   二楼,正对着戏台的那处包厢,掀开了布帘,探出张脸来,他一手撩开布帘,另一只手臂叠在窗沿,下巴压在臂弯里,聚精会神地看着戏台。   不知是男是女,他梳着时兴的水波纹卷发,顺着他的眉骨贴下,鬓边别了两道珍珠发夹,卡住了拱起的卷发,弧度娇柔明艳,像两弯停滞的水,黑发泛出柔光,和他乌黑的眉眼交映。   可他下巴偏短,颇为成熟的卷发贴在他颊边还有些青涩,他眨着眼,艳红的唇肉跟着戏台上的唱腔张开了。   吕幸鱼看了好一会儿,腰肢被身后的人搂过,男人覆在他身后,替他撩起布帘,“天天来这看有什么意思?我给你请回家去看?”   吕幸鱼看向他,“你真有钱。”   段颖鸩听出他在嘲讽自己,他笑了声,窗口本就逼仄,他还要凑过来,和他挤在一起,“今天晚上,给我唱两句?”   他这几年也老了一些,尽管保养得再好,可站在吕幸鱼身旁,那年龄差距就摆在那。   若遇见个不认识吕幸鱼的,恐怕还真以为这是他儿媳妇。   他眼神炙热,搂着人不说,脑袋还想往下压,吕幸鱼双手抵在他胸口,他别过头去,“我不会唱。”   “我刚刚都听见了,你唱的,比台上唱的好听。”他唇瓣吻在吕幸鱼额间,嗅到了洗头水的馨香。   吕幸鱼低着头,只听段颖鸩在他耳边说:“明日不用过来了。”   “为什么?”吕幸鱼立刻问。   段颖鸩轻轻摸着他年轻的,娇艳的脸颊,他目光晦暗:“明天他们休息。”   吕幸鱼张了张口,顶着男人别有深意的眼神,慢慢闭上嘴了。   梨园离家不算太远,但也说不上近,吕幸鱼平时那么怕累的一个人,来梨园听戏的这段日子,都没有坐车。   他不肯坐车,非要和段颖鸩步行回家。   段颖鸩神色未变,他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揽着他的腰走在街边。   五六点,长街上都是些背着书包的小孩,他们脸上有着天真的笑,相互追逐打闹着,吕幸鱼走在其中,眼神总是会不经意地落在他们身上。   前面不远处就是培育园,吕幸鱼看了过去。   “想吃那个?”身旁男人问。   培育园旁边开了一家点心铺子,许多太太们都领着孩子在排队买。   吕幸鱼抓紧了自己的小包,湿亮的眼珠游移不定,他点点头。   段颖鸩笑了笑,眼角有些浅浅的皱纹,他搂过吕幸鱼的后脑勺,语气宠爱:“那我去排队。”   他去排队了,让吕幸鱼就站在原地等他。   他走了,吕幸鱼便看向那些刚出园的小孩,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背带裤,白色短袖,就连书包都是一模一样的,吕幸鱼看得眼睛都酸了。   忽然,一个小孩和人玩闹着,撞进了他腿上,恰好撞在了他有些坚硬的皮包上。   “哎呀!好疼。”小孩揉着额头,泪眼花花地抬起头看。   只是一瞬间,他悬在眼下的泪珠停住,他看着眼前的漂亮‘女人’,小孩都学不会呼吸了。   吕幸鱼手忙脚乱地蹲了下来,那只昂贵的小包被他丢在了地上,他两只手不知所措地伸出去,却把不敢碰小孩红了的额头,“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孩脸很红,他摇摇头,声音细弱蚊蝇:“没事的太太......”   吕幸鱼看见了他通红的额头,他看起来十分的心疼,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对不起。”   小孩悄悄打量着他,他问:“你也是来接孩子的吗?”   吕幸鱼一怔,花瓣似的唇瓣,艰涩地扯动,“嗯,不过我没看见他。”他每天都从这里路过,却一次也没看见他。   “他叫什么名字啊太太,说不定我认识呢?”小孩笑着说。   吕幸鱼盯着他额头上的红痕,声音很轻:“阿丑,他叫阿丑。”   “...阿丑?”小孩疑惑地反问,好奇怪的名字。   段颖鸩已经买好了,他提着几包糕点正往回走,吕幸鱼站了起来,“怎么了?”男人看了看那小孩。   “不小心撞到他了。”吕幸鱼说。   他拿过男人手里的糕点,弯下腰分给他一半,他说:“拿去吃吧。”说完,他还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小孩站在原地,怀抱着糕点,他看着那个漂亮的太太跟着丈夫离开了。   不是说接孩子吗?为什么没有像其他父母一样站在门口等呢。   他拱了拱鼻尖,闻到了糕点的香气,他心思很快就被分过去了,他一边走,一边拆开包装,正要拈起一块,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时——   他的背忽然被人猛推了一下,他身子前倾,还差点摔了一跤,他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糕点,火气瞬间冒了上来,他转过身,身后站着一个与他身高相近的小孩,穿着同样的背带裤。   他额发很长,在眉眼间散开,阴冷的眼神在碎发间若隐若现。   “你有毛病啊!走路不看路的吗?”男孩抄起袖口就想上去教训他一顿,而后,这个怪人就跑过了他,像是阵风般,撞过他的肩膀。   “嘶——”男孩捂着肩膀,他看过去,顿时目瞪口呆起来。   这个人,像是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手指抓过那些已经掉在地上,染了尘灰的糕点,嘴巴张得很大,一个劲儿地往里塞,甚至有些都没完全咬碎,男孩呆愣地站在原地,眼看着他的喉咙被糕点顶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一伸一缩,剧烈地滑动着。   他咽了咽口水,目光悄然无声地放在这个疯小孩的脸上,只见他瞪着自己,眼神是深不见底的黑,一边瞪他一边往嘴里塞那些点心。   他的嘴巴被点心填充,扩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男孩都怕他被噎死了。   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另一半的点心被吕幸鱼带回了家,他放在桌上,就挨着鱼缸。   胖丫看见后,还问呢,“太太,怎么不吃呀。”她可认得这包装,这是培育园旁边新开的那家铺子里的,听说味道很好。   吕幸鱼起身坐在了镜前,他头上的发夹摘下,把一点点卷发梳开了,“外面在吹风了,明天会下雨吗?”   胖丫也说不准,“可能会吧,现在三四月份,经常下小雨。”   “那你记得多穿点。”吕幸鱼说。   “好。”胖丫脸上迎起笑。   夜晚,段颖鸩洗漱完进了屋子,他目光从鱼缸前掠过,走到了床前,吕幸鱼已经躺了下来,他手里摸着那柄玉璧,神色犹疑。   “你说,这个真的可以辟邪吗?”吕幸鱼问。   段颖鸩上了床,他靠在床头,“你认为呢?”   吕幸鱼在这几年,极少做噩梦了,段逢音像是就此消失了,就连一点鬼影都没见到。   屋外淅淅沥沥的,已经下起了小雨。   “这一柄玉璧不是镇宅的,也并非祖传。”段颖鸩的手指搭上玉身,看向了吕幸鱼。   吕幸鱼问:“什么意思?”   段颖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还记得七年前,寺庙里,你见到的那个主持吗?”段颖鸩闭上眼,声音几不可闻。   吕幸鱼努力往前凑,和他离得很近,就为了听清楚他说的话,他回想了一下,应该是那个脸上长满了皱纹,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的那个老和尚。   “我记得,然后呢?”   “这是他给我的,他说,只要这个放在宅子里,我就能见到你。”段颖鸩睁开眼,吕幸鱼的脸就在他眼前,他满脸好奇,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男人被逗笑,他捏了捏吕幸鱼的脸。   吕幸鱼听不懂男人这些无厘头的话,他问了一连串:“见到我?怎么见到我?你以前认识我?”   可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想知道啊?”段颖鸩笑着问,笑容有些涩然。   “嗯嗯。”   段颖鸩的笑忽而敛起,他下了床,走到了外间。   吕幸鱼疑惑地看着他拿了小刀回来,他坐在床边,锋利的刀刃在指腹上压过,吕幸鱼诧异地张开嘴,血珠瞬间一涌而出,段颖鸩神色未变,像是已经做过许多次,他拿过男孩手里的玉璧,将手指悬空,鲜血滴滴答答,滑进了玉璧顶端的龙嘴里。   血液殷红,丝丝缕缕地在龙身上蜿蜒,段颖鸩拧起眉,他用力挤压着手指,更多的血液涌出,很快,白玉龙纹被血液浸染,殷红而刺目。   吕幸鱼看不下去了,他拿起手帕就捂在男人的手指上,“你不疼吗?”他声音有些大。   段颖鸩唇瓣泛白,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主持也问过他同样的话。   吕幸鱼的手也染上了点血渍,他才不信流点血就能见到自己了,他说:“你就是故意的,你想让我心疼你吧?”   “年纪大了,脑子也越来越不好使了。”他瞪了段颖鸩一眼。   “这一柄玉璧,最开始是在我这,结果后面被段逢音给偷走了。”段颖鸩声音蓦然冷了下来,他握紧了拳头,血液浸透手帕,开始往下滴落。   这玉璧,是上辈子,段颖鸩去寺庙时,主持给他的,他虽不明所以但也接下了,放在了屋子里,就当镇宅了。   吕幸鱼死后,他一步三叩首,一路跪到了寺庙前,主持打开门,看见他后,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过来,他说起了之前送他的玉璧。   这块玉名叫引魂璧,需以活人的鲜血为引,每日供养,方可给魂魄一个短暂的归处。   说到这里,和尚叹了口气,可段颖鸩要求的那个人不属于这个世界,三魂七魄也并不会遵守这里的规则,引魂璧无法召唤他的灵魂,只能引来男人记忆里的他。   言犹在耳,可他的血永无止尽地滴落,日复一日地喂养着玉璧。   玉璧里的幻影让他欣喜若狂,他却触碰不到,没有声音,人也失了灵,一旦他停止供养,那么一切都会戛然而止。   三千世界,花自飘零水自流,会有人为了新生而庆贺,高朋满座,热闹而澎湃。也会有人因跨不过生死,花魂成灰,油尽灯枯。   轮转台前,一个个亡魂都相互簇拥逃窜着,他们要找一个绝佳的位置,要投一个好胎,别过今宵前世的冤仇,一碗孟婆汤赶着下肚,睁眼便把是新世界。   皆重获新生,是以啼哭作喜,转世而为人。   哭的是脱离前世苦海,哭的还是重蹈覆辙,把做了人。   清晨,偏院里。男人打开门,门前雨水滴答,门槛下孤零零地摆着一包孤零零的点心,绳子在正面系了一个漂亮的结。   小雨,花绸伞撑起,伞面在点心上方盛开,替它挡住了落下的雨丝。 作者有话说: 应该能猜到是谁给的吧?也能猜到是给谁的吧? 第283章 似水情柔(21) 男人在这六   男人在这六七年似乎也老了许多, 或许他原本就不再年轻了,他倚靠着门框,抬手点了根细长的烟, 夹在指间。   雨越下越大了, 他看着伞下的点心,雨水从伞骨坠落,砸在地面, 水花溅在了油纸周边, 屋子里传来些窸窸簌簌的动静。很快,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背着书包走了出来,手里捏着把伞, 他低着头, 在跨过门槛时看见前面的东西时, 呆在了原地。   手里的伞掉在地上, 本 就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他还跑了过去, 没收住力,身子撞飞了地上那把撑起的花绸伞。   檐边的雨水滴滴答答地砸在他头发上, 他伸出手的动作僵住, 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管家。   管家吸着烟, 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神,他没说话。   阿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他动作轻而慢,慢慢地蹲下去, 轻轻地拿起那包点心,做出这些动作时,他都警惕地看着管家。   直到点心落进他怀里, 他才松了口气,他连自己的伞都不要了,他冲到雨里,捡起了那把漂亮的花绸伞,收拢在怀里。   阿丑矮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这样的事时常发生,男人已经懒得再管了。   前两年的冬天,吕幸鱼送的是衣服,那时候是冬天,他害怕男人对孩子不好,天天都会扒窗户上来偷看。   他以为自己很隐蔽,却不想他的身影早已倒映在纸窗上。   阿丑那时已经四五岁了,小孩的记忆不再模糊,他看着纸窗上的影子,握笔的手收紧了,好半晌都没动作。   他的目光游移在窗前,还有男人的脸上。   管家看他一眼,他脚步声轻微,在吕幸鱼还没离开之前,他推开了门,侧头看去,吕幸鱼两只手撑在窗边,看见他后,手足无措起来,男人目光垂下,看见他脚边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全是过冬的衣服。   他往前走,吕幸鱼便低着头后退,他恐怕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算妥当,明明当初已经答应过,不会来见他。   幼时还好说,孩子见一眼便忘了,可现在,阿丑已经快五岁了,这要怎么忘记,他还有一个母亲。   “...你别过来,我知道错了......”管家离他只有几步时,男孩伸出了手,他推拒在两人之间,脑袋偏过去,声音细弱。   管家看向他的手,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指骨都被冻得通红,僵硬地抻开。   吕幸鱼头埋得低低的,他觉得很是难堪,说不要孩子的是他,现在偷偷来见的也是他,他脸红了,泪也掉了下来。   管家忽然握住他冰凉的手,在掌心里搓揉,他听见了屋子里那点轻微的脚步声。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他声音有些凉,却意外的温柔。   “我没有让他看见我,他不会记得我的。”吕幸鱼害怕从此以后见不到他了,所以急切地抬起脸,语气惊慌。   男人看清了他的脸,这几年吕幸鱼除了瘦了一些外,模样没什么变化,不过他变得更爱哭了。   泪水把脸浸得湿漉漉的,他可怜地仰起头,睫毛湿润地粘在一起,哭得颇为狼狈,见管家不说话,他又说:“...我不会让他看见我的,求你了,我只是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眼泪湿热,在两人冰冷的手背间晕开,比落下的雪还要急。   “你过来,段颖鸩知道吗?”管家擦着他的泪。   吕幸鱼神色恍然,抿唇时,唇珠被残忍地压扁了,他摇摇头。   段颖鸩当然不知道,自从阿丑三岁之后,他就已经在明面上说了,不允许吕幸鱼再过来看他。   包括在宅子里伺候的下人,也都在大太太面前缄口不言。   管家面对他这样,他沉默着,他不知道要怎么办,吕幸鱼和他之间,好像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男孩不再娇纵地冲他发脾气,他只是哭,无声地掉着眼泪,他一退再退,把两人都置于一个狼狈、窘迫的境地。   好半晌过去,他叹气的声音混在雪风里,他摸了摸吕幸鱼湿润的脸,无奈道:“就这一次。”   吕幸鱼泪痕斑驳的脸颊有了笑,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男人站在他身后,看见他低下头,拿衣袖去擦自己的脸,来来回回,直到擦干净后,他走了回来,仰起头问管家,他面容呆涩,眼里是难掩的开心,脸都被自己擦红了。   “我看起来怎么样?会不会有点难看?”毕竟刚刚才哭过。   管家的胸口似乎被一壶又酸又涩的水灌满了,他艰难地呼出口气,哑声道:“不会,和以前一样漂亮。”   那就好,那就好。吕幸鱼拍拍胸脯,他拿起地上的袋子,最开始那几步路走得很快,可临近大门时,又忽而慢了下来。   塞满了冬衣的袋子很是沉重,重量箍着他的手心,几乎让他寸步难行。   吕幸鱼咬着唇,身子在门口露出一半,他抬眼看去——   小孩就坐在木桌前,他在写字,屋内视线昏暗,桌上摆了盏煤油灯,橙黄的光摇曳在他脸侧,他很瘦,白嫩的脸颊上在冬天血丝泛滥,抓着笔的那只手握得很紧,附着在指骨上的冻疮也绷紧了。   阿丑看了过来,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唇瓣抿得紧紧的,黑发颇为杂乱,扫在额前,盖住了他的胎记。   吕幸鱼和他对视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仓皇地低下头,动作飞快地抹去泪,而后抬起头,冲他扯出一个笑,他张口,哭腔尽管竭力压下去,却还是冒了出来:“我、我只是路过,快到冬天了,家里有一些不要的衣服,我送过来......”   “冬天很冷,不要感冒了。”他每说几个字,都会停顿一下,一边要急着擦眼泪,一边又要盖住自己的哭音。   很是狼狈。   阿丑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说:“谢谢大太太。”   吕幸鱼有一瞬怔然,随即脸上扯开笑,“...不用谢。”   也对,他们没有见过几面,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他母亲。   阿丑说完这句,就低下了头,手里的笔忽然掉在了地上,吕幸鱼看见后,下意识就要走进去帮他捡,刚迈开腿,他的手臂就被男人扣住。   吕幸鱼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还没有木桌高的孩子滑下板凳,往前走了几步,距离吕幸鱼只有短短的一步之遥,他蹲下来捡起了笔。   “时间不早了,再不走,段颖鸩会来找你。”管家低声说。   “他可没有我这样好脾气,若是被他知道,他会直接把阿丑送出宅子。”   吕幸鱼面色僵硬,他收回了脚,眼看着阿丑就要起身走回去,他胸口疼得厉害,张口喊他:“阿丑!”   小孩回过头,漆黑的眼珠里有一丝惊喜。   “...衣服不是旧的,是我新买的,都是小孩们喜欢的款式,你、你不要生气......”   吕幸鱼说完就把袋子放下,他匆匆离开了。   他走进大雪里,冰凉的雪丝和他泪水相融,他一直在说,不要生气,不要怪他。   他不是一个好妈妈,他自私,懦弱,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抛下,居然还要求别人不能恨他,他太可恶了。   他不知道,在他刚走不过片刻,那个蹲在地上的孩子立刻冲了出去,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纤弱的身影慢慢被大雪淹没。   第二天,窗台上就送来了一瓶药膏,专擦冻疮的。   其实后来还有一次,小孩生了水花,满脸都是,请大夫都是下人偷偷去请的,走的侧门,不过还是没有瞒住吕幸鱼。   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管家弹了下烟灰,转身进去了。   今天的雨格外大,看来是要入夏了,可这才四月末。   吕幸鱼站在屋檐下,水花溅在了他衣料上,迎面吹来凉丝丝的风,刚过十点,这会儿培育园已经关门开始上课了吧。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子,檀木桌上,昨夜的那柄玉璧静置在那。   他走过去,目光落在盘旋在绕在玉璧间的龙身上,他耳边回想起段颖鸩说过的话。血喂进去,就能看见他吗?   吕幸鱼心存疑虑,他摸了摸龙嘴,抬头四处张望着,看见了昨夜的那把小刀。   他拿起刀,刀刃抵在指腹,有些凉,他拧起眉,好半晌没压下去,他还是怕疼,没能像段颖鸩那样决绝。   “在干什么?”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段颖鸩走过来,看见他这番举动,他眼神蓦然凝滞下来,而后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刀,他斥道:“你越来越没分寸了。”   吕幸鱼诺诺收回手,他小声说:“我只是想试试。”   “试什么?”段颖鸩把刀收了起来。   “我想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骗我。”吕幸鱼追着他的背影,跟在他身后。   段颖鸩停下脚步,吕幸鱼便撞进了他的后背,男孩轻声叫了下,看来是疼了。   他回头,吕幸鱼正揉着额头,可怜巴巴地看他。   段颖鸩心一下就软了,他搂过男孩的腰肢,抱他在怀里,温声哄道:“傻不傻?我骗你的。”   “...什么?”   段颖鸩拉下他的手,俯身在他额头轻轻吻着,“傻瓜。”   “哪里会有这种奇事,就算我的血全部流干,也不会见到你。”   “我是骗你的。”段颖鸩说。   吕幸鱼推他一把,他语气不满:“那你昨晚说得跟真的一样。”   段颖鸩笑了笑,他捏住人的后颈,让他脑袋埋在自己怀里,吕幸鱼看不见他,只听他在耳边说:“逗你开心罢了。”   那和尚也是在逗他开心,一纸幻影而已,无论他流多少血,都无法真正触碰到吕幸鱼。   而吕幸鱼没有忘记,这是个灵异世界,段颖鸩越这么说,他越要试试,看把血喂进去到底能发生什么。   “你不是喜欢听戏吗?下午我请了梨园的班子过来。”段颖鸩说。   “外面还在下雨呢,这要怎么听?”吕幸鱼从他怀里探出头,雨水都溅到窗户上了。   “下午雨会停的。”   “你怎么知道?”吕幸鱼狐疑地看着他。   段颖鸩光笑,也不说话。   吕幸鱼鼓起脸,他的手在男人眼角摸了摸,嘴里嫌弃道:“别笑了!我看见你的皱纹了。”   男人敛起笑,吕幸鱼说得没错,他确实已经不再年轻了。   他凝眸看着吕幸鱼,对方容颜依旧,五官在这个年纪盛开出独特的艳丽,他才二十五。   他没说话,吕幸鱼以为他真的伤心了,他面色心虚,踮起脚来在男人脸上亲了亲,他说:“没关系,你在我心里永远年轻。”   “我会一直记得你以前的模样的。”   段颖鸩回过神,他忽然把吕幸鱼抱了起来,吕幸鱼反应过来后拍他的背,“你干嘛啊!段颖鸩!”   “你待会儿闪着腰了!”   下午果然雨停了,吕幸鱼扶着酸软的腰倚在门框边,雨后的阳光爬过台阶,落在了他脚上。   他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都泛着股春情,这几年不止他的脸长开了,就连身子也是如此,变得纤柔袅娜,他穿着前几年段颖鸩说过老气的靛蓝色旗袍,秀丽的云纹在旗袍间游走,拂过他柔软的腰肢,盘扣从领口蜿蜒至腰侧,旗袍妥帖,勾勒出他盈盈一握的腰肢。   稚嫩掩合起来的花瓣如今开得分外娇艳,膨胀得昳丽无边。   院子里的工人忙活着搭戏台,游走的下人路过门前,低声叫他:“大太太。”   吕幸鱼叫住他,“今天是唱什么呀?”   “打金枝。”下人想了想回道。   吕幸鱼看见他手里拿了张传单,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下人脸上立刻迎起笑,“这个呀,这是买牙膏送的传单,最近都在宣传呢,影院里要上一部新的有声电影了。”   “买牙膏还能有折扣呢。”   他说着,把纸张递给了吕幸鱼看。   吕幸鱼接过,拿在手里,薄黄竹料的纸张,尺寸很小,纸面微微发暗,边缘还有些毛糙,单色印刷,不过标题倒是醒目,套着洋红的边框。   吕幸鱼很少看这些,看了一会儿才想起,竖排版式应是自右向左看的。   电影名叫《三星伴月》,女主角的剧照占了大半的纸张,昏黄粗糙的纸张上,她梳着时下流行的波纹卷发,身着素雅旗袍,眉眼温婉,很漂亮复古的舞台造型。   上面的字号大小交错,吕幸鱼看得颇为吃力,他往下看去,看到了几个字。   是电影中的几段歌词。   他嘴边抿起笑,轻轻地唱了出来:“...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男孩捏着手里单薄的纸张,和永恩头碰着头,唱完这句,永恩给面子地拍起手来。   “好听好听!娘亲唱得最好听!”小孩的夸赞不遗余力。   胖鱼的脸面若桃花,他把纸张放在桌上,他眼神亮晶晶的,看了眼屏风后,随即他小声和永恩说:“我们去找爹爹,邀请他陪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永恩听后点点头,这几天爹爹好像受了寒,脸色不太好看,他和娘亲正想怎么逗他开心呢。   他跟在娘亲身后,在走近屏风时,听见了几声低低的咳嗽。   他们走了进去,男人靠在床头,见到他们后,把手里的帕子收好了,他面色泛白,冲胖鱼伸出手,亲昵地把他揽到床前,让他靠着自己的腰腹。   “怎么了?”他声音温柔嘶哑,透出股病气来。   胖鱼本想说看电影的事,见他这样,眼神变得心疼起来,“这个病怎么这么久都没好呀,是不是中医不管用...大少爷,我们去看西医好不好?”   “我听说西医很厉害的,打一针就药到病除了。”他语气天真。   段逢音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的,很快就会好。”   胖鱼还想再说,他率先开口:“手里拿的什么?”   胖鱼眨了眨眼,把东西给他看,“大少爷,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我们好久都没出门了。”   “我和永恩都好无聊。”他站起来,坐在床边,脸蛋鼓鼓的。   段逢音看了眼传单上印着电影广告,他欣然同意:“好,我们明天就去。”   胖鱼笑起来,他扑进男人怀里,搂住他消瘦下来的身体,“我们一家三口都去。”   他蹭着男人的胸膛,鼻腔里满是苦涩的药味,他想要大少爷的病快快好起来,还能像以前一样幸福,惹人艳羡。   翌日,男人起得很早,他站在镜前,穿了一套灰色的双排扣西装。   胖鱼走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大少爷,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这种衣服呢。”   段逢音转过身,男孩就窝在他怀里,清澈的眸光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小囡,你也穿好不好?我给你定做了一套。”   “真的吗?”胖鱼语气讶异。   段逢音拿出了一套浅棕色,他脱下胖鱼的睡衣,蹲下来帮他穿好裤子,扣好那些繁琐的纽扣,里衬是浅杏色,他循着男孩的身体,慢慢帮他扣好,最后套上那件精致漂亮的西装外套。   一顶帽子压上胖鱼的脑袋,他看向镜子,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好漂亮!大少爷!”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长发被藏在了帽子里,稚嫩的脸蛋在前进帽下面笑得见眉不见眼。   他这样装扮,本就年龄还小的他,完全就是个少年,他搂住大少爷的手臂,眼珠滋溜溜的转,语气黏糊:“那这样,我们出去的话,别人会不会以为我是你的弟弟呀?”   “嗯?怎么了?”段逢音蹭了蹭他泛红的脸蛋。   胖鱼声音很是别扭,他晃着男人的手指,小声说:“可我是大少爷的老婆呀,我不想当弟弟。”   段逢音开心地笑起来,连病容都有了几分生气,他捧起自己老婆的脸蛋,宠爱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好,小胖鱼是我的老婆,又是我的弟弟,好不好?”   “再说,你比我小,叫我一声哥哥也是应该的。”   胖鱼的脸蛋在他手里发起烫,他难为情地低下头去,拿脑袋去撞男人胸口,一下,又一下,轻轻的,软软的。   “...哥哥。”他声音好小,带着腻人的语调。   段逢音眼睛弯起,他身子也弯下去,偏头寻找着男孩那双羞赧的眼睛,等看见后,他便迫不及待地亲了过去,“好乖。”他夸道。   他眉毛会无意识蹙起,身体的疼痛已经让他无法支撑起他这些动作了。   他们一家三口又出门了,沿着西湖那边的人家见着他们总会笑着打趣。   胖鱼穿着这身走在外面,他害怕别人认不出自己是段逢音的老婆,两只手把男人的手臂抱得紧紧的,尽管他的脸已经红了。   熟人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段家的大少奶奶呀。   他们来到钱塘最大的影院,买了三张票,牵着手,走到了影院里,前方挂着一块又长又宽的幕布,电影还没开始之前,里面亮堂堂的,声音嘈杂,嗑瓜子的声音,说话的声音,一眼望过去全是人。   永恩闹着要坐在他们中间,可段逢音不同意,让他坐在了另一边,他要挨着自己老婆坐。   胖鱼少数地没有反对,他的手搭在膝盖上,而后慢慢的,和男人的握在一起。   脑袋也靠了过去,贴在段逢音的肩膀头,他小声说:“人好多呀。”   段逢音正想说话,可他张口时,猝不及防地偏头咳了几声,胖鱼慌张地看向他,“哥哥你没事吧?”   段逢音捂着嘴,掌心湿润,他握紧了手掌,对男孩说:“没事。”   胖鱼抿了抿唇,他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电影很快就开始了,场子里也静了下来,众人都目不转睛地仰起头,看着大荧幕。   胖鱼的心思被分到了幕布里的主角身上,男人坐在他身旁,头微微低了下来,没一会儿就靠在了他的肩上,他强撑着眼皮,荧幕光罩下来,他面色一片惨白。   “呜呜呜......”胖鱼哭声低微。   段逢音眼珠滞涩地移过去,见他哭了,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帮他擦泪,“乖乖,哭什么呀?”   胖鱼哽咽道:“他怎么能说女主角是贪财才和他在一起啊,他太过分了,我讨厌他。”   “最好他们大结局不要在一起了!”他声音大了几分,稚气得要命。   “嘘,嘘——”段逢音笑着捂住他的嘴。   “他们分手,你哭什么?”段逢音问。   胖鱼吸了吸鼻子,他靠进男人的臂弯里,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难受呀,一看见他们分手,我就想到大少爷了。”   “大少爷,你会和我分手吗?”他问。   段逢音很心疼,男孩脸上湿淋淋的,他说:“不会,我会一直爱你。”   “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胖鱼睁着泪眼,虽说不想要他们和好,但也只是气话,他想看见别人幸福,就像他和大少爷一样。   电影结尾,胖鱼看见两人弄清误会,终成眷属后,他也笑起来,他兴奋地扭过头,眼前忽然冒出了几朵玫瑰花。   艳红的颜色在昏暗的视线里萎靡不振,他瞪大眼,泪水洗濯后的眼珠比玫瑰耀眼,他看见大少爷的脸从玫瑰花后钻出来。   他说:“送给你,老婆。”   电影的片尾曲,是女人缠绵缱绻的歌声,轻飘飘,沉甸甸地压在男孩心头,“...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他的脸距离玫瑰花很近,衬得他娇羞无比,他嘟囔着:“真讨厌。”   永恩坐在一旁,捧起脸,这很像西式求婚的现场,他幼稚,小声地起着哄:“嫁给他!嫁给他!”   歌声轻柔地盘旋在每个人的耳边。   胖鱼矜持地抬起手,他正要接过,可握在男人手里的玫瑰忽然散落在地,他笑意僵住,下一刻,段逢音剧烈地咳嗽几声,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   血液裹满了玫瑰,刚刚还萎靡着的花瓣,现已娇艳欲滴。   场子里亮起了灯,惨白的光泼下来,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胖鱼呆愣地坐在原地,他手指颤抖着伸到空中,摸到了男人凉如冰块的脸。眼前的男人已是虚弱至极,他目光迷茫,甚至还想用手去遮住自己嘴边的鲜血。   段逢音抬起的手骤然落下,身体无力地歪倒进座位里,他看着男孩惊惧无措的脸,唇边似乎想扯开抹笑……下一秒,他的眼睛在天旋地转间悄悄合拢了。   电影里还在放着的的歌声像浸了蜜,情意绵绵,柔情似水,“...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4章 似水情柔(22) 阿丑早上到   阿丑早上到培育园时, 全身都湿透了,过了九点,老师撑着伞站在门口, 看见他后, 急忙走过去,“怎么没打伞呀,看你湿的。”老师把阿丑搂到自己伞下。   雨水打湿了小孩的头发, 一绺绺贴在额头上, 胎记也被冲刷得愈发显眼, 老师看见了他怀里抱着的伞,一边走一边问:“不是有伞吗?怎么不撑?”   阿丑面色发白, 不过嘴边有着笑, 他仰起头, 声音是少见的童真:“这是我妈妈给我的, 不能打湿了。”   老师面色复杂,她没有说话, 在走过了草坪,踏进屋子之前, 她蹲下来, 理了理阿丑的头发, 遮住了他额头的胎记,她轻声说:“我和段先生打电话,让他给你送衣服好不好?”   “这样湿着会受寒的。”   阿丑毫不犹豫地摇头:“不用了老师,不会感冒的。”   他抱着伞, 率先走了进去。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班里的小朋友都看着他,他径直走到自己位置上, 坐下来后,把伞放在了桌边后,这才拉开外套,把怀里的点心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他细心查看着,手指在油纸上摸索,看有没有被打湿。   不过他一路躬着腰,又藏在衣服里,油纸只是微微发润。   他笑起来,放在了桌子里面。   老师找来了帕子,帮他把湿掉的头发擦了下。   这个孩子是段家的,日子过得却连下人都不如,外面都在说,这是大太太和管家私通生下来的,所以才不受宠爱。不过段颖鸩真的会容许自己的太太生下其他男人的种吗?   她也不知道,之前入学,阿丑是被一个男人送过来的,那男人青白一张脸,神情冷漠,是段宅的大管家,都说阿丑是他和大太太的私生子,可怎么看,阿丑长得都不像他。   她坐在办公室里,下午纷发点心时,她正批改作业,没一会儿,一个小孩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师!老师!阿丑和别人在打架!”   她霍然起身,跟着他一阵小跑去了教室。   教室后面,他们都围成了一个圈,大人爱看热闹,小孩也不例外,老师脚步急促,拉开了围在外面的小孩,她目光垂下,阿丑身姿弱小,下手却足够狠戾,那个经常抢他点心的小孩被他骑在身下,打得鼻青脸肿。   老师错愕一瞬,便急忙过去阻止,她掐着阿丑的腋下,把他抱了起来,被抱起来,这孩子还不消停,临了了还恶狠狠地踹了躺在地上那人一脚。   “到底怎么回事?!阿丑,怎么可以和同学打架!”老师看着被打的小孩,心里一团乱麻,这孩子家里势力也不小,若是闹起来,阿丑又这么不受宠爱,指不定被怎么欺负。   阿丑脸上有着不少的抓痕,潮红的脸蛋被抓破了好些口子,往外冒着血珠,他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愣是一句话都不说。   老师瞪了他一眼,把地上的人扶了起来,这小孩一看老师来了,连忙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告状:“他无缘无故地就打我!老师!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老师闭紧了嘴,没吭声,把他们带去了办公室。   被打的小孩见老师没提起叫家长,便在办公室里撒泼,年纪小,但嘴里却是不干不净地骂着。   “这个有妈生没妈养的坏孩子!我都被打成这样了!”   “住口!”老师严厉呵斥道。   小孩噤了声,他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道:“反正我就要给我爸打电话!”   “就算不打电话,我受了伤回去后,他们明天肯定也会来园里收拾这个丑八怪的!”   老师头疼不已,她目光转向一旁,看着从头到尾都沉默着的阿丑。   戏已经唱完了,下人在台上帮班子里的人收拾东西。   吕幸鱼坐在前院,身子倚靠进了檀木椅子里,正打着瞌睡,暖盈盈的阳光照下来,他模样也十分懒散,睫毛轻轻阖着,脸蛋泛出红。   胖丫走过来,晃了晃他的手臂,“太太?进去睡吧,下午日头有些大了。”   吕幸鱼撑开眼皮,他打了个哈欠,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胖丫张口,厅堂里的电话机忽然响了起来,她小跑着进去。   “喂?”她接起听筒。   那边迟疑一阵,试探着问:“请问是段先生家吗?”   胖丫答道:“是的,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阿丑的培育老师,请问家里可否有人来一趟园里,阿丑他有一些事情需要大人处理......”   胖丫听后,抬头看了眼院外还在打瞌睡的吕幸鱼。   老爷出了门,管家还在偏院,若是她告诉了太太,那么太太一定会去,去了之后就算瞒得过一时,但迟早会被发现,可要是不说,等以后太太知道了,他肯定会难过。   吕幸鱼眼皮耷拉着,他撑着下巴,在快睡过去的时候,察觉到有人走近。   “我知道啦,待会儿就进去——”   “太太,培育园里来电话了。”胖丫声音犹豫。   吕幸鱼猛地睁开眼。   办公室里吵翻了天,被打的孩子一看见自己父亲来了,便添油加醋地告状。办公室里几乎全是他的声音。   男人见自己儿子被打成这样,不生气是假的,男人戴着副眼镜,面容斯文,冒着冷光的眼神一遍遍刮在阿丑身上。   “老师,怎么就我一个人来了?他的父母呢?”他声音讥讽,话里话外意思都是阿丑没有人教导。   老师有些尴尬,“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应该快到了。”   阿丑站在一边,他的手揣在兜里攥得紧紧的。   也不知道和谁打的电话,又有谁会来。   “我来了我来了,老师——”虚掩着的办公室门被大力推开,一个穿着靛蓝色旗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面色潮红,他跑得太快,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身前,发丝从他漂亮的脸蛋上扫过。   阿丑怔在原地,攥紧了的手掌蓦然松开。   下午的阳光太大,办公室的门被照得如梦似幻,吕幸鱼就站在门口,他眼神定在了角落里的男孩身上。   看见他脸上的伤后,手里的小包砸在了地上,他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纤白的双腿在旗袍间交错着露出。   阿丑呆呆地看着他蹲在自己身前,看见了他漂亮的眼睛里冒出泪光,他洁白的手指,颤抖着抹上自己伤痕累累的脸。   吕幸鱼看见他脸上的伤,都不敢触碰,他咬着唇瓣,泪珠大颗大颗地涌出,他声音细弱,看起来比阿丑还要委屈,“...疼不疼啊,宝宝。”   阿丑眼睛睁大了,他刚刚是听见什么了?他叫自己宝宝吗?   他摩挲着手指,想要帮吕幸鱼擦泪,可犹豫了好久都没动作。   胖丫不忍地别过头,她捡起地上太太落下的包。   被打那小孩的父亲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吕幸鱼纤弱的背影上掠过,他沉声道:“既然都到了,那就说说看,要怎么处理吧。”   吕幸鱼还掉着泪呢,他气冲冲地转过头,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们滚吧!敢这么欺负我的宝宝,你们等死吧!”   男人被骂得莫名其妙,他正要回嘴,却看见吕幸鱼哭得梨花带雨,一双被泪水浸泡后的眼睛瞪着他。   不过这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穿着女人的衣服,声音却像个男孩。   老师尴尬地咳嗽了声,她说:“段太太,不如您先起来,我们坐着说?”   吕幸鱼哼了一声,他牵住阿丑的手,带着他坐到了老师旁边,他握着阿丑的肩膀,湿润的目光来回在阿丑脸上打量着。   他眼睛里全是心疼,“小丫啊,你快去买药。”   胖丫应了声,她跑了出去。   “我家宝宝从小都很乖,怎么可能和别人打架,一定是你们欺负他了。”吕幸鱼拍着桌子说。   “你看看,把他打成什么样了!”吕幸鱼说着说着又快哭出来了,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阿丑的脑袋上。   男人冷笑一声,他抬起自家孩子的下巴冲吕幸鱼说:“你看看我儿子呢!”   吕幸鱼看过去,那小孩两只眼眶都是青紫的,肿得很高,几乎只剩一条细缝了,鼻孔里塞着布条,布条上血迹斑斑,嘴巴也撕裂开了,还在往外渗血。   看清对方的惨状后,他泪眼眨了眨,怎么被打成猪头了。   他虽心虚,但仍说:“活该,谁让他欺负阿丑的。”   男人都快气笑了,只听吕幸鱼又说:“那是什么原因呢,我宝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打他吧,一定是你家孩子先挑衅。”   “我没有——”那小孩哭着说。   一张脸都快肿成猪头了还在哭嚎,吕幸鱼差点憋不住笑了。   他摸了摸阿丑的脑袋,他又蹲了下来,目光直视他,很温柔地问他:“宝宝你说,是不是他先欺负你的?”   他离阿丑很近,两只手臂疼爱地揽住他幼小的身躯,阿丑闻见了他身上的香气,他哭得脸蛋湿红,睫毛也粘在一起,阿丑记得,几乎每次见到他,他眼里都有泪。   是因为他也看见自己了吗?阿丑不懂他为什么每次都会哭。   这是他的母亲,尽管他来看自己的次数屈指可数,班里的同学都说他是段家大太太的私生子,说他是大太太和管家生下的孽种。   他从不在意,生父无论是段颖鸩还是一个下人,他都无所谓,他只知道,自己是诞生于母亲的腹中,他是他的血肉,他的生命是由母亲赐予,他是孽种,而母亲是圣女。   或许对于母亲来说,他是累赘,而母亲对于他,是这个世界赐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不对,没有这种可能,因为他哭了,他在心疼自己。   阿丑慢慢抓住了吕幸鱼的手指,脸蛋往他手心里偏去,他听见自己说:“是,是他先欺负我,妈、妈妈......”   吕幸鱼听见这个称呼,他泪眼睁大了。   “他抢走了你送给我的点心,他全部都吃光了, 我一块都没吃到。”阿丑继续说着。   他另只手从兜里拿出来,掌心里握着一张皱巴巴的油纸,吕幸鱼记得,这是今天早上,他亲手放在阿丑门前的。   老师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那小孩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阿丑拉了拉吕幸鱼的手,他说:“他还骂我,他说我有妈生没妈养。”   随后,他便看见自己的妈妈泪如雨下,阿丑一下闭嘴了,他是不是不该说这句话。   吕幸鱼脑袋低下去,哭得整个身体都在抖,他不停地擦着自己的泪,发丝垂落在地,阿丑抿起唇,帮他把头发撩了起来。   “虽说是事出有因,但也不能动手吧,你看把我家孩子打的,以后要是留疤了怎么办?”男人不满道。   吕幸鱼擦干净自己的眼泪,他站起来,睨着那俩,嘴里吐出两个字:“道歉。”   “...什么?”   “我说道歉,孩子听不懂,大人也听不懂吗?”吕幸鱼努力把声音放冷了。   对方正想反驳,门口走进来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   吕幸鱼看见段颖鸩后也是一怔,他闭上嘴,牵紧了阿丑的手。   段颖鸩瞟过男人,径直走到了吕幸鱼旁边,他低头看着吕幸鱼湿润又心虚的眼睛,唇瓣轻启:“出来也不说一声,我到处找你。”他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帮他擦着脸。   老师站了起来,“段先生。”   他淡声道:“没听见我太太说的吗?道歉。”   ......   上了车,吕幸鱼被夹在中间,他余光小心地瞥过一旁的段颖鸩,手里握着阿丑的手,他小声说:“回去我再帮你擦药。”   阿丑点点头,车厢里气氛僵硬,自从男人来了后,吕幸鱼话就变少了,他也不叫自己宝宝了。   段颖鸩没有说话,他撑着额头,闭上眼。   吕幸鱼继续低声和阿丑说话,“下回不要打架了好不好?不疼吗?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和我说,我帮你欺负回去。”   哪有母亲是这样教孩子的。   “不过要是他打你,你打得过的话再还手,要是打不过,再和我说。”吕幸鱼眼珠转了转,他这么说着。   “我会帮你撑腰的。”   旁边传出一声低笑,吕幸鱼看过去,段颖鸩闭着眼,显然刚刚是他笑的。   吕幸鱼悄悄鼓了鼓腮,“你记住了吗?”   阿丑点头,“我记住了。”妈妈。   回到了段宅,段颖鸩打开车门,他下了车后,率先把吕幸鱼牵了出来,他搂住人的腰走在前面,阿丑走在身后。   吕幸鱼不停地回头。   他心想,还有一会儿,他还能和自己的宝宝呆一会儿,他还没有帮他上药的,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等跨进前院,他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时,脸色瞬间白了。   管家神色沉静,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眼神落在吕幸鱼脸上,而后,错开眼,绕开了他,走到了他身后去。   吕幸鱼脚步停下,任由段颖鸩如何牵他的手,他都愣在原地。   阿丑盯着吕幸鱼的背影,管家沉默地拉起他的手,往偏院走去。   吕幸鱼神情恍惚,他看着阿丑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的手在段颖鸩手里挣扎起来,他张开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流,神色崩溃着,口间喃喃:“...阿、阿丑,我、我还没有帮你擦药的——”   他的声音如布帛崩裂,尾音颤抖着溢出,他看着自己宝宝的身影消失在院墙拐角,心痛如绞。   段颖鸩抱住他肩膀,吕幸鱼被迫缩在他怀里,又哭又闹地拍着他的胸口,“你放开我呜呜呜...你放开我!”声音慢慢放大,落在前院里,不过阿丑已经听不见了,他被拉走了。   他身子被桎梏住,双脚还不停地往前挪动,那个矮小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视线里,他大哭着,去扇段颖鸩的脸,“我恨你我恨你!”   “呜呜呜呜呜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你既然不喜欢他,那为什么当初要让我生下来!”吕幸鱼用力推开他,他仰起头,泪眼里充斥着恨意。   段颖鸩的脸被扇得发红,指印清晰地浮现,他垂眸,深吸了一口气,“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见他。”   “今天是你食言了。”   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气之大,吕幸鱼几乎站不稳了,他身子摇摇欲坠,哭音虚弱而痛苦:“...是你们逼我生的,生下来又不许我见他,为什么?”他捂住自己的胸口,疼得弯下了腰,都说生下来的孩子是自己的肉,血肉本为一体,所以他才这么疼吗?他手指愤恨地抓住胸口那块肉,疼得他几欲崩溃。   “别人都在骂他,说他有妈生没妈养,你知道我听见后是什么滋味吗?”   “我恨不得杀了你们。”   段颖鸩呼吸窒住,他一把将男孩打横抱了起来,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你放开我!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们了!”   “我告诉你,迟早有一天我会走的,你们别想留住我!”吕幸鱼胡乱抓着男人的脸,手指摸到哪就抓哪,嘴里恼怒地大喊。   段颖鸩脸被挠得渗出血来,他把人放在床榻上后便即刻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许再说。”   吕幸鱼抓住他的手,张嘴咬了下去,他没收着力,齿牙在皮肉间用力碾压着,他嘴里咬着,泪眼怨恨地瞪着男人。   嘴里冒出血腥味也不肯松口,他要段颖鸩更疼,他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段颖鸩眉心微微蹙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男孩的牙齿已经深陷进皮肉里了,血珠从他嘴里往下滴落。   “别再说那些了,好吗?”他语气艰涩,摸了摸吕幸鱼的头。   “也别再去见他了,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他不是你的孩子,你忘记你做过的噩梦了吗?他只是一个没有踏进轮转台的阴胎,他是借的你的肚子出生,他没有你的血脉,你也不是他的母亲。”段颖鸩轻声说。甚至这个孩子都不是段逢音的。   吕幸鱼撇开他的手,“你放屁!他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不是他母亲是什么?”   段颖鸩闭了闭眼,“你会后悔的。”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该把这个孽种送出去,他最知道吕幸鱼是有多么心软的。   吕幸鱼根本不听,他冷笑着:“对,我现在就后悔了,我后悔我听了你们的鬼话,我后悔生了这个孩子,我更后悔的是我嫁给了你。”   段颖鸩的身体像是被豁开了一个口子,疼痛蔓延在皮肤下,蔓延着,这让他无处可躲,他的心稀里哗啦的,碎成一片片的,那么辛酸而苦痛。   为什么他做什么都是错,段逢音这个贱人,还算聪明,知道死了就解脱了。   不知道如果他死了之后,心会不会还这么疼。   他只能捂住吕幸鱼的嘴巴,用行动制止这些让他痛苦的言语,“住口,住口,别说了。”   吕幸鱼挣扎着,他还要去咬男人的手,他刚张开嘴,男人就用力吻了下来,舌头急促地伸到他嘴里去,堵住他的话。   吕幸鱼张大了嘴巴,在咬下去之前,双颊被掐住,牙齿无法咬合,只能任由段颖鸩急切地吻他,他嘴里含糊地骂:“段颖鸩你这个老不死的唔...唔......”   双手被扣住,拉高了桎梏在脑袋上方,吕幸鱼被亲得气喘吁吁,口水乱流,嘴巴被迫张开,酸麻至极,舌头都被吸肿了,他大口地喘着气,泪眼朦胧地瞪着段颖鸩,用哭腔骂:“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没阳/痿!”   段颖鸩竟还笑了出来,不知是被气笑的还是怎么样,他俯下身,在男孩唇上用力亲了口,随即拍拍他湿漉漉的脸,“不如你亲自试试。”   陡然的涩疼让吕幸鱼呼吸急促起来,他眼珠直往上翻,嘴里不间断地喘着气,哭声里藏着些狎昵的语调,他缓过神来,声音也变得细弱了些,他推拒着男人坚硬的身躯。   “混账神经病!”   “我他吗杀了你!”   “嘘——”段颖鸩捂住他的嘴,他脸上的笑,疼痛中带着愉悦,他喘着气,滚烫的唇瓣落在男孩的额头、脸颊,“快了,还有半年。”   “等到今年冬天,下第一场雪时。”   “你的愿望就会成真。”   偏院里,阿丑坐在阴影里,他脸上的伤痕醒目,白日淋了雨他身上的衣服也没换,他的脸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管家把药拿了出来,他放在阿丑的手边,“擦药。”   “别再让他看见了,也别耍什么小心思,他看见了只会伤心。”   阿丑敛起下巴,瞥向那些药,好半晌都没动作。   深夜,月光将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很快隐去了,屋子里溜出来一个矮小的身影。   他穿过长廊,一路来到了井边,他双臂撑在井边,俯身朝下看去,幽暗的水面平静无波,倒映出一张带伤的脸。   阿丑吊了半桶水上来,随后便毫不犹豫地举了起来,四月底的井水依旧冰冷刺骨,从上往下,把他浇得湿淋淋的。   他闭着眼,冷水泼下来时,像是有人掐紧了他的胸口,呼吸被压迫着,接近窒息般。   半桶水泼下去,他犹嫌不够,又吊了半桶上来,朝自己泼去。   好冷,好冷。阿丑口间喃喃,他打着抖,他感觉自己快死了,他耳朵里飘来母亲温柔的叫喊。   “宝宝,宝宝......”   阿丑五官冷得扭曲起来,嘴边却是幸福的微笑。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管家推开门,时间不早了,他拧起眉,转头看向屋内,这小子怎么还没去学堂?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后,他走了进去。   他走到阿丑的床榻前,俯身看去,这小子闭着眼,浑身都在发抖,他满脸通红,烧得已是神志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5章 似水情柔(23) 胖丫靠在长   胖丫靠在长廊下边, 揣着手,眼看着偏院里的下人们着急忙慌地往侧门跑,没一会儿就请了大夫回来, 又急匆匆地往偏院里赶。   谁生病了?不会是阿丑吧。胖丫搓了把脸, 那这回还告诉太太吗?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去,帐子把床榻盖得严严实实的,太太还没醒呢。   ......   外面都在传, 段家大少爷病危, 那日在影院晕死后, 被段家送进了医院里,他们也不禁叹息, 说到底还觉得段逢音赚了, 当初去看病的大夫不都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吗?   现在不止多活了好几年, 还娶了媳妇, 生了个儿子。   简直是赚大了,就是可怜他媳妇, 段家大少奶奶,还没过几年好日子, 儿子也没长大成人, 就要送走自己丈夫。   再者进了段家, 何来改嫁一说,他媳妇比他小,还那么年轻,真要一辈子耗死在宅子里吗?   黄昏时分, 男孩蹲在医院楼下的花丛里,他头压低了,歪着去看已经枯萎的花。   这朵不行, 已经蔫了,说不定大少爷看见了会伤心...他蹲着身子,挪了挪脚,去看另一处的花,这朵也不行,他找了好久,腿都蹲麻了,才终于找到一朵还未完全枯萎的花。   他洁白的脸蛋上抿出笑,他摘下了那朵花,兴高采烈地跑进了大门。   医院大厅里,肃穆而冷清,楼梯颇为陈旧,木制扶手上纹路稍稍裂开,他爬上一楼,走廊对面有一副圣母画像,画框也是木制,画像已经泛黄了,这几天他来来回回都会看见。   他鼻腔里有一股混着股消毒水和烛香的气味。   这是一座教会医院,如果不是因为大少爷住了进来,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踏进医院里。   他捏着花,脚步急促地走到了病房前,正当他要推开门时,他又听见了男人沉闷的咳嗽声。   他推门进去,段逢音靠在床头,看见他后不动声色地把手帕收进了被子里。   他看见男孩手里的花,面色苍白,但还是冲他笑,“过来,又去哪儿玩的。”   胖鱼抓紧了花的根茎,他观察着段逢音的脸色,根茎上的刺一点点压进他的手心里,他感觉不到疼。   他慢吞吞地走到了病床前坐下,眼睛很红,手里的花也没递给男人,他看着段逢音,对方在这几日面容因为病痛消瘦了大半,凸显出他的眼珠更黑了,边缘泛着血丝,整个人都弥漫出一股将死的气息。   在泪水涌出之前,胖鱼把脸埋进被子里,他感受到有源源不断的湿热从他眼眶里冒出,晕湿了被子,直到整张脸都被打湿。   他好想大声地哭出来。   他压抑着哭声,喉咙间上涌的疼痛让他脑袋都开始发昏。   段逢音坐直了身体,比起身体上的痛苦,看见男孩哭才最让他难受,他弯下腰去,背脊在病号服下顶出一条锋利的线,他和男孩抵着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哭了好不好?宝宝?乖小囡,医生不是都说了吗?我没事的,说不定没几天就可以回家了呢。”   他这么说着,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   胖鱼不理他,听见他声音后,哭声渐渐放大。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嫁给段逢音这七年间,活得像是个孩子,他在寺庙许的愿达成了,他真的嫁给了大少爷,可是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这就是代价吗?   段逢音眉宇心疼地蹙起,他捧起男孩的脸,胖鱼哭得脸上全是泪,五官皱巴巴的,眼睛被泪水堵得只剩一条缝。他张开嘴,无助地抽泣着。   “...呜呜大、大少爷...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一个人不能活的,我不要你死、我不要我不要呜呜呜呜......”他扑进段逢音怀里,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身体都塞满他的怀抱,他要像以前那样,被大少爷抱着。   他的脸埋在段逢音胸膛,却只能感受到凸起的骨头与微凉的皮肉。   “不会的,不会的......我会陪着你,小囡还这么小,我怎么放心先走,医生前几天不是和你说了吗?没关系的,等几天就可以回家的,你忘记啦?”段逢音摸着他的头发,他的脸与唇瓣都是白的,艰难地张合着。   胖鱼的泪水已经流进了他的衣服里,他手里还捏着花,他仰起头泪眼朦胧地说:“还有永恩,他才六岁,你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答应过我的,你要一直陪着我,看着他结婚生子。”他一遍遍说着,另只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还有,你答应给永恩刻的长命锁你也没有刻,你骗我......”   “嗯,我记得,我没忘记。”段逢音轻声说。   胖鱼垂着眼,圆润的脸蛋上挂了好些泪珠,段逢音小声和他说着话,想要逗他开心。   “手里的是什么花呀?是要送给我的吗?”   胖鱼眨了眨眼,他动作呆板,捏着花的那只手抬起来,他嗓子细弱:“是月季花,一年四季都会开的,我在下面找了好久。”   “辛苦了。”他怜爱地吻着男孩的额头,手覆盖上去,和男孩一起捏着花茎,他看了看男孩湿漉漉的眼睛,夸到:“真漂亮,和我们小胖鱼一样漂亮呢。”   胖鱼往日肯定会脸红,今天反而嘟起嘴来,他轻轻推了下男人,“你就会哄我。”   “嗯,我在哄你,是我说错了,我老婆哪会是月季花,我老婆是最珍贵的,才不是一年四季都会开的花呢。”他笑着打趣道。   胖鱼这下脸红了,他转过头,脸蛋在男人胸口蹭蹭,小声嘟囔:“那你是月季花。”   “为什么?”段逢音低声问。   胖鱼抬起眼,瞳仁清澈明亮,“因为我想要大少爷一年四季都陪着我。”   “每年都会开花。”   段逢音心中酸疼难耐,他把人抱紧了,胖鱼在他怀里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大少爷的骨头顶得他好疼,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又一股股涌出,他视线模糊,鼻腔里满是药味,他含着哭腔说:“段逢音,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了。”   “我嫁给你了,生就是你的人,死了也是你的鬼。”   走廊里十分空荡,段颖鸩走进来时,脚步声回荡在四周,他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朝里看去。   那两个人还抱在一起,说着些山无棱天地合的情话。   这个心比天高的小丫鬟,投入他的门户来,那个在跪在蒲团上祝佛陀平安的男孩,过了几年好日子。   他回到宅子里,隔老远就听见了孩子的哭闹声,是永恩。   他站在厅堂里,旁边围了好几个下人都在哄他,让他别哭了,他不依,非要去医院里看自己的父亲。   不知是谁率先看见了一脸阴沉的段颖鸩,闭了嘴,一人闭了嘴,其余人也都跟着闭上了。   唯有永恩还在哭着,他察觉不对,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身前的男人。   他哭声骤然停下,含着泪的眼睛闪躲着。   段颖鸩睨着他,薄唇轻启:“再吵就别想见到你母亲。”   面对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野种,段颖鸩可没有对胖鱼那样的好脾气。   胖鱼住在医院不肯回来,他让胖丫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夜晚就陪着段逢音。   秋季的夜晚吹着凉风,胖鱼把窗子关上了,他和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和他一起看外面的星星,医院里高树林立,只是枝桠都已经光秃秃的了。   “好多星星,明天肯定又是一个大太阳。”胖鱼说。   段逢音精神不太好,头歪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嗯,小囡不如明天回一趟家吧,把永恩带来,我想见见他。”   胖鱼不说话了。   段逢音撑开眼皮,看见胖鱼有些气鼓鼓的,他笑了下,手伸过去戳他的脸蛋,“怎么又生气啦?哪句话惹大少奶奶不开心了?”   胖鱼说:“他还小呢,看见你这样肯定会哭的,再说了,大少爷有我陪着不好吗,永恩他听不懂你说话的。”   “永恩都六岁了,怎么可能听不懂,他不像他的娘亲,是个笨蛋。”段逢音笑了。   “你说我是笨蛋?”胖鱼尾音上扬,他生气了,作势要推开人下床去。   段逢音连忙去搂住他的腰身,把人压在床上,两个人脸都是红的,一个是因为羞的,另一个是疼的。   “我是、我是笨蛋好不好?”男人额头冒出汗,他唇瓣扯出笑,在胖鱼鼻尖上吻了吻。   “你就是。”胖鱼缩在他身下,小声说。   病房里光线晦暗,只剩窗外的月光投射进来,他看着段逢音,看他因病痛而凹陷的脸颊。   段逢音俯身亲吻他的眉毛,眼皮,还有唇瓣,他脸是凉的,只有嘴里呼出的热气证明他现在还是个活人,他说:“小胖鱼,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能和你成亲。”   “为什么?”胖鱼问。   “你不喜欢我吗?”   男人失笑,似乎是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荒谬,“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一直都喜欢你啊,你躲在垂丝柳后面哭的时候,你端菜上桌偷吃的时候,还有啊,你悄悄在背后骂我的时候,我都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不想和我结婚呀?”胖鱼没想到他记得这么多,他难为情地偏过头去。   “因为...因为我配不上你。”段逢音声音低低的。   胖鱼睁大了眼,他搂住段逢音的脖子,“怎么会呀,我只是一个小丫鬟,你可是大少爷呢!”   段逢音身子靠下来,他喘出几口气,有些累了,下巴抵着男孩的肩窝,他声音飘渺:“身份能说明什么,我也不过是一个养子罢了。”   他漂亮,可爱,有着鲜活的生命,和段逢音实在不相配。   谁都喜欢他,无论是他的父亲,还是宅院里始终虎视眈眈的大管家。   他们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胖鱼根本就不知道,他有多讨人喜欢,自从他进宅子的第一天,就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   他的一举一动,他梳着自己认为讨厌的‘猫耳朵’,穿着丫鬟衣裳,穿梭在一众下人间,他表情生动,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开心时总会手舞足蹈,像只绕着花瓣转圈圈的小蝴蝶。   他经常躲在柳树后面,借着粗壮的树干挡住自己,他在里面说尽了自己的心事。   他说,他想嫁给大少爷。   “我想回家了,想回家......”男人气息低弱,唇瓣贴着胖鱼的脖颈,呼出断断续续的热气。   胖鱼眼角滚出一滴滴热泪。   永恩没有闹太久,因为没过两天,他的父亲母亲就都回来了。   他飞快地冲下了台阶,抱住母亲的腿,眼睛看着段逢音,他担心地问:“爹,你没事吧?我想来看你,但是祖父一直不让我来看你。”   他在告状,段逢音也只是笑了笑,“我没事。”   他垂着的那只手上留着些青紫的痕迹,一家三口进去了,回到了宅子里。   夜晚少有的,一大家子都坐在一起吃饭,段颖鸩坐在上位,他耳边全是男孩与段逢音说话的声音。   “大少爷,你吃这个...我帮你夹这个好不好?”   “你要喝汤吗?”   “我帮你盛吧。”   段颖鸩握紧了筷子,他眼神瞥过去,男孩紧紧依靠着段逢音,自己倒是没吃几口。   段逢音握住他的手,“你别累着了,你多吃点,这几天你都瘦了。”   胖鱼摸上自己的脸,“真的吗?我瘦了?”他的目光从段颖鸩脸上掠过,又转到对面的永恩身上。   永恩严肃地点点头:“对,娘亲瘦了,脸都不圆了。”   胖鱼还得意洋洋的,“瘦了漂亮。”   “错,胖了才漂亮。”段逢音说。   段颖鸩放下筷子,起身准备离开时,段逢音说话了,“父亲,待会儿我在书房等您。”   男人脚步稍顿,而后走了出去。   他走得不快,身后胖鱼小声地在问:“你要和他说什么呀?”   “没什么,你乖乖吃饭好不好。”   饭后段逢音就去了书房,胖鱼坐在前院的阶梯上,秋天来了,风一吹,柳絮也窸窸窣窣地往下掉。   他仰起头,看见了玉盘似的月亮,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是一个阖家团圆的好日子。   “大少奶奶,坐在这干什么?”   男人在身旁不冷不热地说。   胖鱼回过头,是大管家。   他不喜欢这个人,何况现在自己是大少奶奶了,他才不要给这个人好脸色,他说:“关你什么事?”   管家盯着他,忽然坐在他身旁。   胖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自己的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他仰头看着月亮,也不管旁边的大管家。   男人偏头看着他,他这些年倒是一点都没变,喜怒哀乐全写在了脸上,他讨厌自己,自己心里也清楚。   “你后悔过吗?”好半晌过去,他问了这么一句。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了一个病秧子,后悔当了这大少奶奶。”管家说。   胖鱼瞪着他,“你说谁病秧子呢!”   管家愣住了,随即装腔作势地嗤笑一声,“我说错了?你就这么在乎他?”容不得别人说那个废物半点不好。   当初不是只冲着大少奶奶那个名头才去勾引段逢音的吗?   胖鱼气冲冲地站了起来,他大声说:“我就是在乎他,我爱他!所以你别痴心妄想了,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和他一起死!”   “你别做梦了,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他骂完后,就跑了。   男人看着他背影,失了神。   他原来知道自己喜欢他。   也对,傻子也能知道,胖鱼还在当丫鬟时,他就经常有意无意地找麻烦,他对胖鱼偷吃东西视若无睹,却还要在他吃完时嘲讽揶揄几句。   胖鱼爱偷懒,喜欢睡懒觉,经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肯爬起来,看见男人黑着脸,会小心翼翼地承认错误,大管家不说话,但他知道,下次胖鱼肯定还会这么干。   你说宅子里有哪个丫鬟长成他那样圆润的?也不知道偷享了多少福。   他不觉得自己这放几次水的行为算是喜欢。   是在胖鱼高声宣扬他要当少奶奶之后,他说他喜欢大少爷,他进段府就是为了当大少奶奶的时候。   这个心比天高,命也不薄的小丫鬟,张口闭口就是少奶奶,用他拙劣的手段,用他温暖而幼嫩的身躯,他自主而自得,他面容天真,引诱别人对他的侵略,男人看着他哭,看他笑,一半窃喜,一半痛楚,这才是喜欢。   傻子才不知道他喜欢胖鱼,他把胖鱼当成傻子,胖鱼却认为他是傻子。   喜欢怎么会是这种。   胖鱼站在书房门口,他想偷听,可奈何房门太厚,他什么都听不见。   门忽然被打开,段逢音看见他后微微怔住,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坐在桌后的段颖鸩,他侧身把门关上,胖鱼看见了里面的男人,他正盯着自己。   胖鱼慌乱地错开眼,段逢音把门关上,牵着他走到了院子里,“听什么呢,还以为你睡了。”   胖鱼抱住他的手臂,“我听听他有没有骂你。”   段逢音笑了下,“骂我干什么?”   “他很凶的,我之前看他骂哭了一个下人。”胖鱼说。   “还好,不过他不会凶你的。”段逢音偏头看向他。   胖鱼的脸蛋蹭着他手臂,“当然了,我是你老婆,他要是敢凶我,你会帮我做主的。”   段逢音依旧笑着,只是他的笑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两个人往他们的院落里走去。   “大少爷,明天是中秋节。”   “嗯,怎么了?”   “我们又一起过了一个中秋了,你还记得今年是第几个吗?”   “第七个。”   “我们是民国二十年成的婚,现在是二十七年了。”   中秋节,段家内亲外戚都上门来了,清晨大早,宅子里就热热闹闹的。   胖鱼醒得很早,他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声,嘴里嘟囔几句,他坐起来,晃着身旁人的手臂。   睡着那人没理他,胖鱼低下头去,段逢音眼皮轻阖,瘦削的面容迎着光线愈发惨白,他头偏着,呼吸尤为浅淡。   胖鱼的心猛地向下坠去,他连忙把耳朵覆在男人胸口,直到听见心跳声后,他才吐出口气来。   他晃着段逢音的手,小声地叫他:“大少爷?大少爷?”   段逢音掀开眼皮,他视线十分模糊,过了片刻他才看清男孩的脸,他喉结干涩地滑动了下,他口腔里蔓延着苦味,疼痛让他吞咽口水都十分艰难。   他扯开一个笑,声音干瘪嘶哑:“今日是中秋,睡了一觉,我竟还忘了。”   “那要起来吗?”胖鱼声音极轻。   “嗯,起来吧,我们出去晒会儿太阳。”他抬起手,摸上男孩湿润的脸蛋,“再不晒晒太阳,我的小胖鱼就快枯萎了。”   段逢音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胖鱼擦了擦眼泪,他跑下床去,帮大少爷找衣服。   段逢音抬起眼,看见他拿了那套灰色西装过来,他跑得很急,在视线里一闪一闪的,他说:“哥哥,我帮你穿吧。”   段逢音点点头,胖鱼帮他脱去了睡衣,他看见男人瘦得不成人形的身体,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着。   胖鱼绕到他身前来,帮他扣着衬衣的纽扣,他头低着,不肯看男人,唇瓣被自己死死咬住,手抖得好半天都扣不上。   “其实我不想穿这个。”段逢音握住他的手。   “那......”   “我想穿我们成亲那天的喜服。”段逢音温柔地抬起男孩的下巴,看见了他满脸的泪。   “我、我怕我找不到,我怕我——”胖鱼哭着说,那都是七年前的东西了,他怎么能找得到,他看着男人这副模样,生怕自己一走,他就会落气。   “嘘,嘘——”段逢音捂住他的嘴,气息虚弱地靠近他,他脑袋无力地往前低垂,和他抵拢额头,“能找到的,小胖鱼,我等你。”   “快去,我们待会儿出去晒太阳。”他伸出手,珍爱地抹去男孩眼角的泪水。   胖鱼抹了把泪,急切地跑过去找了,他扒开衣柜,整个身体都钻了进去,所有的衣服都被他刨了出来,他手指发抖,泪光闪烁间,眼神仓促地扫过那些衣服。   红的,是红的,在哪儿呢......   他找啊找,喉咙里压抑着的哭声一点点溢出,他急得呢喃出声:“在哪儿...到底在哪儿...我放在哪儿了?”   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一边拿衣袖擦着泪,一边翻找着。   终于,他找到了,压在最下面,他奋力抽出那件红彤彤的衣服,他破涕为笑,捧着衣服去到了床榻前,段逢音靠着床框,听见脚步声后睁开眼。   见男孩笑,他也笑。   这衣服比西装更难穿,胖鱼笨手笨脚的,穿了好一会儿才帮他穿上。   艳红的颜色衬得男人愈发难看了,他面容呈现出一种青白,五官都萎靡下来,胖鱼拉着他站起来,他仰头,看着大少爷,两只手交叠着拱起,他泪眼盈盈,“恭喜恭喜。”   段逢音包裹住他的拳头,回道:“同喜同喜。”   “恭喜我们喜结良缘,白头到老,长命百岁。”   男孩的泪直往下掉,他还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他抱住段逢音的腰,他说:“大少爷开心我就开心,大少爷幸福我才幸福。”   “乖,我帮你梳头发好不好?”   男人牵住他的手,走到梳妆台前,他拿过木梳,将头发一分为二。   胖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被梳成了双环髻,他带着哭腔说:“我不是小丫鬟了,我不要这个头发。”   “我是大少奶奶。”   段逢音把梳子放下,从妆奁里拿了金钗来插在发髻里,他倾身吻着男孩盘起的发髻,“哪有小丫鬟戴金子的,只有我的小囡会穿金戴银。”   胖鱼换了以前做丫鬟时穿的衣服,他照着镜子,觉得像是回到了七年前。   段逢音站在他身后,脸上有着笑,他说:“小胖鱼现在和七年前也没什么区别呀。”   “十四岁进的府,十七岁就嫁给了我,好幸福。”   “谁幸福?”   “我,我幸福。”段逢音笑着说。   胖鱼揪着手指不说话。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弯下腰来,背起了他,胖鱼落在他的 背上,他无措极了,推又不敢用力,他红着脸,大声说:“你讨厌!你干什么呀!”   段逢音背着他,在屋子里转,“成亲的时候就该背你的,不知道为什么忘记了,不然你也不会在进来时摔一跤了。”   他步履颠簸,有些急,有些乱,晃晃悠悠地背着人在屋子里打转。   胖鱼又哭又笑,他脑袋哭得好晕,脸上却因此刻而露出幸福的笑,他拿了手帕,散开后盖住了自己脑袋。   视线晃晃悠悠,眼前一片的白。   轻悄悄,绣鞋封   怯生生,问西风   白布覆了旧红签   泪汪汪,门槛边   月儿折断意团圆   心心相印葬枕边   胖鱼被放了下来,他掀开手帕,踮起脚亲在了段逢音的唇角,“大少爷,我们去晒太阳好不好?”   段逢音撑住一旁的圆桌,他苍白着脸点头:“好。”   胖鱼扶着人,两个人慢慢走到了前院里,这里热闹非凡,已经摆上了桌子,段逢音一身的红,他对胖鱼说:“我们成亲那天,也有这么多人。”   来做客的亲戚们看见段逢音,都想上来打招呼,听说他从医院里回来了,看来是病好了。   他们眼神落下,看见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可这不像是病好了啊。   段逢音和胖鱼走到柳树前,他面色恍惚,“我第一次看见你,你就是躲在树后面哭,你说大管家欺负了你。”   “你说大少爷喜欢你。”   胖鱼抬起头,正要说什么时,段逢音捏捏他的颈子,他说:“你每次都耍赖,你还记得吗?上次明明都找到你了,你还要躲着不出来。”   “今天是中秋啊,堂哥,逢音怎么穿着喜服啊?”段卿的父亲站在廊下问段颖鸩。   段颖鸩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疯子走到了柳树后面。   段逢音坐在地上,没过一会儿,胖鱼就走了进来,他跪坐在男人身旁。   男人靠着树身,气息微弱,他的手被胖鱼紧紧握着,他眼皮半睁着,喉结来回滑动,“...你会忘了我吗?”   秋天的柳絮窸窸窣窣地往两人身上掉。   胖鱼慌乱地摇着头,他脑袋上的两只小耳朵,像以前一样摇得欢快,“不会、不会,大少爷,我爱你。”他身子趴下去,他小心地凑近男人死气沉沉的脸,湿润的唇瓣压上去,他呼吸颤抖,“我只爱你一个人。”   “不要骗我。”段逢音眼缝细窄,他只能看清男孩的半张脸,他哭得好难过。   “...是你骗我...是你骗了我,你说你要一直陪着我的......”胖鱼哭着说,他声音哑了,他的话跌跌撞撞地往外蹦。   他来回听着段逢音一上一下的心跳,他耳朵覆过去,又怕听不清男人说话。   段逢音这时候还觉得他可爱,他手费力地拢住男孩湿淋淋的脸颊,“你听话些,我死后,你不要哭了。”   “父亲会好好待你...你还是大少奶奶,要是不想待在宅子里了,出去住也好。”段逢音瞳孔涣散,他想说,你不要出去,他不放心男孩一个人在外面。   “我不要!我不要呜呜呜,你死了我还怎么当大少奶奶!”胖鱼甩开他的手,大哭着说。   段逢音喉间梗塞,第一次看他哭得这样难过。   他张口想说什么,只是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胖鱼止住眼泪,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不该大声说话的呜呜呜呜,大少爷,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你看看我?”他扶住男人的脑袋,手指去掰他的眼皮,湿热的眼泪砸落在男人脸上。   段逢音喘出口气来,他抬起手,想要去摸男孩的脸,他抬起了,刚触碰到胖鱼的下巴就落了下来。   细碎的柳絮拂下,吹了他们满脸。   段逢音死了。   段颖鸩还有一众亲戚听见了柳树后传来的大哭,都怔愣在原地,段颖鸩回过神后,立刻走上前去。   他掀开柳条,男孩抱着已经落气的段逢音哭得撕心裂肺。   ......   胖丫掀开床帐,太太满头大汗,眼皮紧闭着,额头冒了许多汗出来,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胖丫拿出手帕来帮他擦,一边擦一遍叫他:“太太?太太?”   吕幸鱼身子剧烈地抖了下,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在空中漂浮了一阵后,才缓缓看向胖丫。   “又梦魇了吗?”胖丫不免有些心疼。   吕幸鱼摇头,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问:“什么时候了?”   “快中午了。”胖丫看了看他布满吻痕的脖颈,模样颇为犹豫。   “怎么了?要说什么?”吕幸鱼问。   胖丫挠了挠脑袋,“今天早上,偏院去请了大夫。”   “似乎、似乎是阿丑病了......”她吞吞吐吐地说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好累…(你们说我要不要改个笔名?现在这个笔名咋样?我还有四个月的时间考虑😔😔 第286章 似水情柔(24) 吕幸鱼掀开   吕幸鱼掀开被褥, 胖丫看见他那两条裸露着的双腿,艳丽的吻痕铺落在腿肉间,甚至腿缝里都是些牙印, 膝盖面透着红, 他颤颤巍巍地挪下了床。胖丫见状,连忙过去扶他,“...太太, 要不然我去看看吧, 您就别去了。”   吕幸鱼让他把衣服拿来, 他当着胖丫的面把衣服脱了换上,胖丫低下了头, 耳边是衣物摩擦间细微的声响。   她悄悄抬起头, 太太坐在床边, 四肢纤柔, 他把手臂送入衣袖里,柔美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   她视线顿住, 大太太原来是男人。   旗袍穿好了,裸露的两条手臂上满是红痕, 胖丫回过神, 连忙帮他拿了条披肩过来。   吕幸鱼拢好了披肩, 正当他要出去时,段颖鸩回来了,他黑眸凝视着吕幸鱼的身子,问:“去哪儿?”   吕幸鱼握紧了胖丫的手, 他偏过头,与男人错开视线,“出去逛逛。”   段颖鸩走过来, 扶住他还在打颤的腰肢,指腹粗粝,磨蹭在软滑的布料间,他把男孩箍在自己胸口,低头看他,他头发披散着,一看就是刚起来,虽是故作冷淡,可他眼角眉梢都还带着昨夜残余的春情,面容皎白,鼻尖下的唇肉被亲得饱满鼓胀,殷红地掀开一丝缝隙。   男人不说话,吕幸鱼心里还记挂着人,他推了推段颖鸩的胸口,刚要抬起头让他放手,段颖鸩却把他抱了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把吕幸鱼放在自己腿上,“身子不舒服就别出去了,看你走路都在抖。”   吕幸鱼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腿肉落在男人腿上,拢得紧紧的,他余光看了眼胖丫,随即说:“难道不是怪你?”   段颖鸩笑了下,他抱着人,大腿轻轻地晃,“是我的错。”   他脑袋凑过去,吻着怀里人散出馨香的发丝,“头发这么长了,要剪吗?”   吕幸鱼说:“习惯了。”   “还在生气吗?”他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段颖鸩有些不适应,他宁愿吕幸鱼可以像昨天那样冲他撒气。   吕幸鱼脑袋偏过去,把耳边的发丝也勾在了耳后,不让男人亲了。   段颖鸩轻轻笑了笑,人老了,脸皮也够厚,凑过去开始亲他洁白的脸蛋。   胖丫悄悄离开了,她去了偏院。   ......   家中有丧事,按理说棺料是要在家停灵七天的,可段逢音不同,他尚且年轻,一般三日就足够了。   今日是最后一天,前院里,在中秋节摆出来的桌椅依旧还放在那,来往的亲戚也没走,坐在院子里闲聊。   他们的声音被拉出的唢呐声盖住。   厅堂前挂着些素色长明幡,两排灯烛沿着棺材往前蔓延,阴沉沉的厅堂里被这些细小的焰火倒映出无数光影,晃晃悠悠地在长明幡上摇曳。   麻衣颇为毛糙,一片惨白,裹住男孩的身体,他跪在灵堂前,双眼通红,很是干涩,他哭了太久,几乎是一想到段逢音,眼泪就会掉下来。   永恩跪在他旁边,哭得几乎断了气,他抱着娘亲的腿,毫无顾忌地哭嚎着。   胖鱼闭了闭眼,泪水接二连三地从眼缝里滚出,他抓紧了的手松开,颤巍巍地摸在了永恩的脑袋上。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们多陪陪你爹好不好?”他声音低低的,已经哑了,透明的泪水在他脸蛋上蔓延。   永恩只管哭,他只知道,他们这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破碎了,他从今以后都没有父亲了。   胖鱼弯下腰来,抱住自己的孩子,他拍着永恩的背,声音细弱:“...宝、宝宝,不哭了好不好?”   “娘亲心里好难受。”他双眼空洞茫然,永恩才六岁,他年纪难道就大了吗?十七岁就做母亲,二十三岁丈夫就死了。   那他以后要怎么活。   “呜呜呜呜娘亲,我以后只有你了呜呜呜......”永恩哭着抬起头,他问胖鱼。   胖鱼帮他擦着泪,尽管自己也在哭,“我也只有永恩了,娘亲会照顾好你的。”   “...娘亲,你说爹真的走了吗?他会不会躲在哪里,看着我们啊?”小孩吸了吸鼻子,他天真地问。   胖鱼恍了神,好半晌唇瓣才扯开个笑,“嗯,说不定呢...谁也不知道离开的人会躲在哪儿,万一我们只是看不见他,他能看见我们呢?”   永恩把泪擦干净了,看见母亲满脸的泪后,他伸出手来,笨拙地帮他擦,“那、那我们都不哭了好不好?爹看见了一定会伤心的。”   “好。”胖鱼眨眼,又是一滴泪掉下来,他拍拍永恩的脊背,“去吃饭吧。”   “娘亲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呀,不能让香烛灭了的。”胖鱼指着灵堂前燃起的香。   “为什么不能灭啊?”   “因为灭了的话,你爹会找不到回家的路的。”胖鱼看向了棺材下燃起的灯烛。   只有一盏火,大少爷会冷吗?快入冬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长命锁来,正面只刻有一个段字,段逢音没来得及刻完就死了。   胖鱼握紧了锁,他低着头,视线模糊,胸腔里挤压出难言的疼痛,他要怎么办...泪水噼里啪啦地砸在长命锁上,人死了就真的死了吗?他要怎么做才能和大少爷见一面。   棺材下的灯烛闪烁,胖鱼站起身走了过去,他跪在地上,把那盏快燃尽了的灯烛拿出来,他点了一盏新的,俯身钻了进去,将灯烛推到了中间。   在起身时,脑袋不慎撞到了棺材边缘,很疼,他捂着额头,跪坐在地上,眼泪几乎是瞬间都涌了出来,往日他若是受了一点磕碰,段逢音总会及时出现,并且大惊小怪,明明男孩都不疼,他还要一直哄,哄着哄着,胖鱼就忍不住发小脾气,在他面前骄矜极了。   他脑袋靠着棺材,声音湿哑:“...我恨你、我恨你,你一点都不心疼我呜呜呜呜我都哭这么惨了,你还是不肯见我...你真的看不见我吗?”   他两只手贴着棺面,上了漆料的棺材被他嘴里呼出的热气晕出雾来,喃喃道:“段逢音...段逢音,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我好疼啊,我头好疼......”   段颖鸩的袖口裹着圈素布,他走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胖鱼身后。   男孩哭声低微,好似已经没力气了,他脸蛋靠着棺材,泪水无意识地滚落,“段逢音,大少爷...我好想你...你说如果我死了,我就能看见你吗?”   段颖鸩表情僵硬,他呼出口气来,随即俯下身把跪在地上的男孩抱了起来。   好轻,不过几天,他就瘦了这么多,被男人抱起来时,面容呆涩,脸上湿漉漉的,他眼神迟钝地往上看,对上段颖鸩的眼睛时,他费力地推男人的胸口,“...你放我下来呜呜呜,你不要抱我!呜呜呜呜呜......”   他力气太小,好几天都没怎么吃饭,身子太过虚弱,缩在男人怀里的那些反抗根本是蚍蜉撼树。   段颖鸩看着他消瘦下来的脸蛋,不由得皱眉,他低声斥道:“闹什么,你几天没吃饭了?”   “真想死了去陪他吗?”   胖鱼泪眼朦胧地瞪他,往日那么怕段颖鸩,今日还能还嘴了,带着哭腔骂:“我死了都不关你的事!”   段颖鸩盯着他,提步朝外走去。   外面又是锣鼓又是唢呐,吵得人心惶惶,胖鱼被他抱进了自己的屋里。   一路上,男孩都在他怀里闹,两只手不停地拍在他肩膀,还有脸上,“你放开我呜呜呜...你欺负我、你们都在欺负我...我不要活了!我要去死呜呜呜呜......”   “大少爷、大少爷你在哪儿呜呜呜你为什么不救我......”胖鱼哭得快晕死过去。   段颖鸩把他轻轻放在床榻上,瞧见他蜷缩起来的腿,手摸到男孩腰间,帮他脱了里裤。   胖鱼哭得一顿,他睁开眼,看见自己赤裸着双腿,哭声更大了,“呜呜呜我才死了丈夫呜呜,他父亲就要强/奸我...大少爷、大少爷你睁开眼看看啊呜呜呜你老婆要被——”   段颖鸩唇角抽搐了下,他揪住男孩的脸蛋,看见他吓懵了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不过他声音泛冷:“不许哭了。”   “也不准打人了。”他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说。   他神色骇人,胖鱼打着哭嗝,胸脯一抽一抽的,呆坐在床上。   段颖鸩的手指松开他脸蛋时,还轻轻擦了下他的泪,随即起身去了桌案上,拿起一瓶药过来,他走过来,男孩的屁股不自觉地往床榻里挪。   段颖鸩瞥他一眼,拉过他的脚踝,搭在床沿边,他身子忽而矮下来,蹲跪在地上,同时拧开了药瓶,指腹拈起点白色的膏药,轻轻擦拭在男孩已经青肿了的膝盖面上。   他眉头皱着,动作是和他气质不相符的温柔,他一边擦一边吹着。   胖鱼咬着唇,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感觉到自己肿痛的膝盖被温凉的气息拂过,男人动作温柔,他看不清段颖鸩的脸。   但以前只有大少爷会这样温柔地对待他。   他嘴里难以抑制地发出些抽泣,段颖鸩帮他膝盖都擦了药,听见哭声后,抬头看着胖鱼。   他好脾气地问:“又哭什么?”   胖鱼不理他,身子背过去,他趴在榻面,瘦弱的脊背抖动着。   段颖鸩站起身,把药瓶放在一边,只听胖鱼问:“你为什么都不哭?”   “他还是你的儿子。”   段颖鸩神色未变,儿子?他情感向来淡漠,对人对事都凉薄至极,更别说一个养子。   他只是有些后悔罢了,或许当初不该挑一个疾病缠身的人来当段家的大少爷。   这样,也许胖鱼也不会喜欢上这个大少爷。   他没回答,胖鱼有些生气,他爬坐起来,质问段颖鸩:“你凭什么不哭?你养了他这么多年,你都不难过的吗?”   他无法理解,他和大少爷不过相处几年,他都这么难过,为什么他的父亲却不见半点伤心。   “不是我养他,是段宅养的他。”段颖鸩淡声道。   翌日出灵,清晨天还未亮,朝露挂在叶子边上摇摇欲坠,段家的丧队行走在雾中,哭声与唢呐穿透了整条街,一路去往城南山上。   胖鱼穿着白衣,走在最前面。   他的眼泪哭干了,一张苍白的脸在雾中若隐若现,他牵着大哭着的永恩,呆板而僵硬地爬上了山。   今天好冷,风吹得他脸蛋发僵。   他眼看着那长长方方的棺料被抬棺人抬起,他知道大少爷就躺在里面,睡着了?还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天还未亮,湿润的泥土堆积在土坑旁,散发出腐烂的腥气。   抬棺人唱着几声短促而简洁的歌,尾音上扬,他们合着伙,要把大少爷藏进这偌大的土坑里。   男孩猛地抓紧了永恩的手,他泪水蓦然涌出,他张开嘴,堵在胸口的气来回急促地在口间翻转。   最开始,他的声音是哑的,干瘪虚弱,而后一声声尖利的哭声冲了出来,他甩开永恩的手,漫步蹒跚地扑去了土坑边,他哭声几乎比唢呐声还要大。   他趴在泥土上,看着下面黑漆漆的棺材,泪水不停地往下砸去,大少爷你醒过来好不好,你看看我,我都哭这么厉害了,为什么不肯睁开眼看看他。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嘶哑高昂的哭声从他嘴里拉扯出来,他的身子趴在地上,像被踩住翅膀的蝉,痛苦地伏动着。   他的脚无措地蹬在地上,上身就快掉落进土坑里。   段颖鸩疾步走过去,搂住他的腰,将他从地上抱起来。   可胖鱼就像个疯子,男人几乎快要抱不住他,他张开嘴,无助而愤恨地大哭着,“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陪他呜呜呜呜我也要死!我不活了!”   “我要死我要死我要死!你松开我呜呜呜呜呜......”他张口就朝男人的手咬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段颖鸩任他咬着,他抱着人,穿过人群,朝山下走去。   连车也没乘,胖鱼坐在他臂弯里哭了一路,唇瓣血迹斑斑,段颖鸩低头看他,他剧烈地抽着胸脯,怀里还无意识地抱着段颖鸩那只被咬得伤痕累累的手。   “别整天到晚都想着死,你死了,那个孩子怎么办?”他也是穷途末路了,拿自己最看不上眼的段永恩来威胁他。   “我告诉你,回去给我规矩点,要是再敢说这些话,看我怎么收拾你。”段颖鸩低声说。   胖鱼用力甩开他的手,“用不着你管。”   “不管?你前脚断气,后脚我就把段永恩撵出府你信不信?”   胖鱼抬头瞪他,又恨又怕的模样。   段颖鸩笑了下,被咬的那只手抬起来,温柔地帮他擦脸,“那就听话,别再哭了。”   “你还年轻,还有一大把的好日子没过,真的舍得就这么死了吗?”   “段逢音死得早,那是他没那福气,不过你有,别忘了,你还是我段家的人。”   是吗?可胖鱼宁愿死的是自己。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活着却还要受这么多苦。   他不出门了,整日躲在屋子里,拿着刀在长命锁上刻那个段逢音没有写完的名字。   永恩每天从学堂回来都能看见母亲坐在圆桌前刻字。   “娘亲,怎么还没有刻好呀,永恩什么时候可以戴上?”永恩撑着下巴,坐在他旁边。   胖鱼神情专注,他的头发越来越长,垂落至腰际,“很快呀宝宝,说不定冬天的时候,就能戴上了。”   “这个有什么用吗?”永恩问。   胖鱼眨了眨眼,他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郁气,五官游离在青涩与成熟之间,“保佑我的宝宝可以平安,长命百岁的。”   永恩知道母亲不开心,他便想着哄他高兴,可他不过是个小孩,说的话也完全不经过思考。   “可我不想长命百岁,娘亲,我想早一点见到爹爹,问他到底想不想我们。”   话一出口,胖鱼手里的刀倏然落地,他面色冷然,看向小孩,“段永恩,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你也想离开我是不是?”   永恩愣住了,他看着母亲疾言厉色的模样,他眼泪涌出,连忙道歉:“对不起呜呜呜娘亲、娘亲你别生气,永恩不是故意说这些的,呜呜呜呜我只是想你高兴一点......”   胖鱼看见他的眼泪,回过神来,他慌张地拿衣袖去擦小孩的脸,他也道歉:“对不起宝宝,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大声说话,是娘亲太笨了,是我不懂宝宝的意思...别哭了好不好,都是娘亲的错。”   永恩止住眼泪,他被母亲搂在怀里,他伸出手,贴在母亲柔软的,湿漉漉的脸蛋上,他说:“不是娘亲的错,是我说错话了,惹得娘亲伤心。”   “永恩会长命百岁的,我会一直陪在娘亲身边,我要照顾你一辈子。”段永恩已经想好了,以后要是母亲比他先一步离开,他也一定会立刻死去,他们一家三口会在地底下团聚。   “好。”胖鱼抱紧了他,他只有永恩了,他们互相依靠,这个只及他腰腹高的小孩像他父亲一样,说了要照顾他一辈子的话。   永恩白天要去学堂,那院子里就只剩胖丫和他了,他不会出门,每日除了看着那把长命锁意以外就是窝在床榻上。   他瘦了不少,下巴颌尖尖的,他摸索着锁面,听见外面的吵闹声会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永恩在学堂会不会已经吃过午饭了,会不会和同学吵架,打架,别人看见他没了父亲会不会欺负他。   那这个时候,大少爷能看见吗?   他会不会保护他们的孩子。   房门被推开,男人沉着的脚步声渐近,胖鱼眼皮动了动,随后床榻前坐下来一个人,过了片刻,男人才开口说话:“段卿他父亲送来一个新玩意儿,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胖鱼声音泛哑。   “去看看吧,你会喜欢的。”段颖鸩说完便把他抱了起来。   前院的厅堂里,段卿和他父亲就站在那,管家拿着抹布正在擦拭着那台贵重而庞大的留声落地收唱机。   脚步声传来,他们循声看去,段颖鸩抱着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段卿看着多日不见的堂嫂,他瘦了许多,被堂叔放在了椅子上坐着,他没穿鞋,白袜裹着的两只脚蹭在一起。段颖鸩眼神瞥过段卿的父亲,对方立刻会意,脸上堆起笑,走上前来和胖鱼说:“弟妹,这是可是进口货。”   “比一般的留声机高档不少,花了不少钱才买到的呢。”   “这个既能听广播又能放唱片。”   段卿听见这话,立刻拿了唱片蹲下去,捣鼓一阵后,这落地留声机里先是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而后便流淌出女人缠绵的歌声。   胖鱼看过去,眼神不禁有些好奇,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留声机,紫檀木的柜子,柜子的角落里刻着些他看不懂的洋文。   所有人都看着他,想要他开心一些。   见他嘴角露出笑,段卿他父亲不禁松了口气,他正想说点什么,可段颖鸩一个眼神扫过来,他闭了嘴,拉着自己儿子就悄悄去了院子里。   大管家捏着抹布,目光落在男孩洁白消瘦的面容上。   段颖鸩坐到男孩旁边,“喜欢吗?还喜欢什么唱片,下午我带你去买。”   胖鱼起身走到留声机前,他蹲下来,耳朵试探地覆过去贴着,他呆呆地问段颖鸩,“这个声音只能这么小吗?”   段颖鸩其实也不太懂,他走过来,和他一起蹲下来,他调试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按钮。   男孩耳朵就贴在上面,忽然,声音变大,吓得他抖了下。   段颖鸩一愣,随后笑出了声。   胖鱼年纪还小,被笑了之后,下意识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况且他刚刚看起来还那么忧郁。   他脑袋别扭地低下去,耳朵尖从发丝里冒出来,悄悄红了。   段颖鸩心头一动,他慢慢挪过去,眼神黝黑,在他红透了的耳尖上吻了下。   胖鱼猛地抬起头,段颖鸩看见他神情无措,又有些羞愤,唯独没有开心,他站了起来,停顿片刻后跑了出去。   连鞋都没穿。   他开始躲着男人,不肯见他,他让胖丫守在自己房门口,段颖鸩每天都会来找他,可胖丫会为难地告诉他,说大少奶奶在休息。   什么大少奶奶,在他嫁给段逢音之前,就已经成为段颖鸩的人了。   他的声音透过纸窗,低低地传了进来,胖鱼听得朦胧,他钻到被褥里,手里握着那把锁,他小声说:“大少爷,我只爱你。”   他躲了几日,可段颖鸩的耐心日渐耗光了,那日胖丫照旧拦在门口,可段颖鸩沉着脸把她推开了。   他大步走进来,刚好瞧见胖鱼钻进了被褥里。   他脸色忽然松快开,悄然走近去,拍了拍鼓起的被子,问:“躲我?”   里面没动静,他抓住被子,里面也抓着,段颖鸩摁住他,随后强势地把被子掀开了,胖鱼满脸通红,他手指软白,抓着点被尖,脑袋偏过去,发丝凌乱乌黑,缠绕在他漂亮的脸蛋上。   他眼神微湿,睫毛飞快地眨动着,饱满的唇肉被自己咬得烂熟,还未凑近,便是扑面而来的香。   段颖鸩低头,声音沉沉地问:“是不是在躲我?”   胖鱼的眼珠盯着前方,男人问完后,胖鱼也不说话,眼见他的气息越靠越近,胖鱼连忙把手臂伸出来推在他胸膛间,“你出去出去!我没让你进来......”   他一说话,嘴里便冒出香味,男人闻得头晕目眩,发了昏似的,扣住胖鱼的双颊就亲了下来。   “唔唔唔...”胖鱼的身子本就瘦弱得厉害,男人那样沉重的身躯压下来,胖鱼的呼吸瞬间被剥夺,胸腔被挤压出一些零碎、虚弱的哼鸣。   他脸肉被掐着,唇瓣被迫张开,露出湿红的口腔,舌头也是小小的,舌尖圆润而湿红,吐露出来,被段颖鸩含住吸吮,他粗厚的舌头大肆插了进来,堵得男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接吻)   胖鱼的衣袖落到了臂弯间,小臂抵在男人坚硬的胸口,他脑袋不停地往旁边偏,可男人力气不小,强硬地掐住他,要他张开嘴,舌头在他嘴里翻来覆去的忝吮搅弄。   男孩脸蛋泛出潮红,从薄嫩的皮下渗出丝丝缕缕的水红,腮边被段颖鸩的舌头顶得时不时鼓起,口水顺着他嘴角流到了脖子里。   “呜呜呜我不要、不要亲了呜呜呜你又欺负我呜呜呜......”趁着换气的间隙,胖鱼偏过头,眼皮薄红,一边小口地喘着气,一边哭着。   他这样幼小,和七年前没什么区别,疼了爽了都会哭,柔弱地伏在榻上,哭得像是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似的。   段颖鸩上了床,他把被子掀开,把男孩的脑袋抬起来,“七年前,你嫁的人本该是我。”   “你不该为他哭,若我想,你的丈夫应该是我。”他怜爱地摸着男孩的脸蛋,手指挑开衣领。   “才不是!我从来都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大少爷,我喜欢的是段逢音!”胖鱼抓住他手腕,高声宣扬着。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吃药,还要爬我的床?”他那点力气根本制止不了男人,段颖鸩反而扣住他的手腕,动作越来越放肆。   胖鱼喘息着,双腿用力蹬在被褥上,“是我走错了!你别自作多情了!”   “我是要嫁给大少爷的,大少爷迟迟不肯动我,我就吃药,我要和他生米煮成熟饭,谁让你和大少爷的房间那么近!我是走错了!”   “要不然你哪能占到这个便宜!”胖鱼瞪着他,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段颖鸩动作僵住,他眼神往上,口间辗转,像是没听清似的反问:“我自作多情?”   “不然呢?你一把年纪了配得上我吗?我那时候还那么小,我才不要当大太太,我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大少爷,要做的也都是大少奶奶!”胖鱼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下午日头不小,都说秋末比夏天还要热,段永恩背着书包跑回来时,额上贴着汗,他走上阶梯,母亲的房门被掩住了。   他小心地推开门。   段颖鸩敛起下巴,眼中情绪变幻莫测,好半晌过去,他笑了出来,俯下身,轻佻地拍了拍男孩的脸蛋,唇齿合力,狎昵地舔咬着他的脸肉,“是我高看你了。”   “大少奶奶。”他声音含笑,胖鱼听得却是不寒而栗。   “段逢音都死了,你说这个大少奶奶的位置你还能坐多久?”   “你说的没错,我配不上你,不过现在段逢音都死了,既然你不想当大太太,那就当二太太吧。”他气息滚烫,来回拂在男孩柔嫩的颈窝里。   “...我不——”胖鱼话没说完,他喉间忽然哽住,男人沉重的身躯压了下来,只能瞧见他纤白的双腿不停扑腾着。   他眼神涣散,胸口来回起伏着,缓了好一阵后,他才哭出声,耳光接二连三地扇在段颖鸩脸上,“呜呜呜呜你这个混账!你滚出去!”   男人咬着他的舌头,痴狂地吻他,“啊——我疼!我疼!”胖鱼的泪眼瞪得圆溜溜的,他手指发起抖来,扇在男人脸上的手由重到轻。   段颖鸩呼吸粗重,他俯下身,质问:“出去?出哪儿去?”   他现在哪儿能放得了手,他是不再年轻了,可他也是个饿了七年的男人,他这是发了疯,把伦理纲常都抛诸在了脑后。(无半点出格描写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段逢音尸骨未寒,就拖着他媳妇做尽了苟且之事,可这个儿媳也不是不经事的。   他的哭声早已变了调。   他每每看着男孩柔软的身子贴着段逢音撒娇卖乖时,就会联想到他在床上,在七年前他的床上,是怎样一副光景,他的初次是由自己夺去,他吃了药,天真而淫/邪地祈求他,嘴里叫着大少爷,殊不知干他的可是个老东西。   他血液逆流而上,又顺流而下。   他几乎想把胖鱼一口吃下肚。   捞起男孩湿红的脸蛋,他声音低哑:“二太太想当吗?都说老爷娶的小老婆大多年轻又貌美,怎么样?”   “你年轻,漂亮,自然当得起这个名头。”   “这个身份喜欢吗?”他晃了晃胖鱼漂亮的脸。   他面容痴愣,除此之外还憋着委屈与痛楚,这让段颖鸩觉得自己似乎是个被情/欲占领高地的野兽,可此时此刻,不就是兽/性做主吗?   他越是哭,越是委屈,扭动他的身体,以此想要躲避,段颖鸩越不会放过他,亲得胖鱼连哭都没了力气。   他等了七年,毫不避讳地说,他就等着段逢音死,等得太久了,他就是这么畜生,混账,他等着男孩的丈夫一死就要急着把他弄上床。   他还嫌段逢音死得太晚,白白让他等了七年,七年啊,如男孩所说,他都老了,这都怪段逢音!   段永恩站在外间,耳边全是他母亲嘴里飘出的那些,不成调 的娇哼。   他背着书包,呆在原地。   映在屏风上的身影交叠着起伏,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挪着步子走过去——   ......   下午,段颖鸩有事出了门,临走还有意无意地和吕幸鱼说了,让他就乖乖待在屋子里。   吕幸鱼哪里肯听话,他步履匆忙,男人一走,他便急匆匆地去了偏院。   踏进院子时,他就闻到了浓烈刺鼻的药味。   他的心揪紧了,就在他快要推门进去时,一只大手覆了过来,扣住门框,吕幸鱼慌忙地看去,大管家垂着眼皮,摁住他的手,他没说一个字,但显然,他不允许。   吕幸鱼僵硬地收回手,“我只是想看看他,我想知道他的病怎么样了。”   “无碍,他睡着了,淋了雨都会受风寒,很快就会好。”管家语气沉缓,像是在安慰他。   “那为什么他还没醒?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他?”吕幸鱼的声音又低又急,他质问着大管家,他现在真的很像一个母亲。   “我就看他一眼怎么了?他根本不会知道我来过。”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吕幸鱼,“他不知道,而你知道。”   “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得吗?你想要反悔吗?”他声音淡淡,似乎也没那么在意地询问。   “我——”   “你想要回家,却又和这个世界产生了不能切割的关系,所以我让你把他给了我,而你却一次次食言。”   “吕幸鱼,你到底想不想回家。”管家扣住他的手腕,沉静地说,是在逼问还是在要他做出选择。   男孩慌乱地低下头,他眼珠游移着,喃喃道:“这、这没关系的,我只是看看他而已,和我回家有什么关系?”他甚至在想,如果他可以带阿丑一起回去就好了。   他一定会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的。   “有关系,你不可以对他产生感情。”   “我是为了你好。”男人语气毫无起伏。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让我见他?”吕幸鱼哭着说,他把面前的人视作救命稻草,只有他知道自己的疼,他知道自己想回家,知道自己又有多爱这个孩子。他上前几步,两只手都抓住了男人的手臂,他祈求着,可怜至极。   他的孩子离开了他六年,血肉分离之痛,让他痛不欲生,泪眼中,男人始终沉默着。   吕幸鱼忽然踮起脚,柔软的身体撞进男人胸膛里,他湿润的唇瓣也撞在了男人嘴上,他毫无章法地亲着管家,颤抖的舌尖跃跃欲试地舔进男人唇缝里,笨拙地勾引着。   管家僵在原地,吕幸鱼一边亲他,一边带着哭腔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我陪你睡觉好不好,我陪你上床,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你让我见见他......”让他看看宝宝。   男人呼吸猛地窒住,他掐住吕幸鱼的下巴,唇瓣被吕幸鱼舔得湿润,他咬牙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很明显,吕幸鱼说中了,所以他才会恼羞成怒。他有出路了,他要贡献出自己的身体,身体要被另外的男人占领,血肉要与已经爬出身体的孽种团聚。   却不知那团已经分离的孽种是有多么嫉妒母亲温暖的肉/体。   吕幸鱼脸蛋上有着泪痕,冲他笑得无知而放荡,他拉住男人的手,悄悄推门而入。   大管家真的不能反抗吗?吕幸鱼的力气那么弱小,柔软地牵扯住他。   门被关上,阳光映照在纸窗上,屋内陈设贫瘠而寒酸,被笼罩得泛起金色。只轻轻一推,男人就狼狈地坐在了椅子上。   一道屏风,恰如还在母亲腹中,那层被挤压得单薄的肚皮,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阿丑像在母亲肚子里那样,熟睡着,他不知情。   可一切都颠倒了,当时的母亲为了杀死他,穿上婚纱,当了婊/子。   现在的母亲为了见他一面,也是如此,他圣洁又淫/荡,都说婊/子无情,可他有情,他的情都给了他这个孽种。   他不是婊子,而是这个孽种的福音。   管家额头上的汗珠扑簌簌落下,他扶住男孩的腰身,喉间的喘息一阵阵的,慌张极了,有些受宠若惊。吕幸鱼撑住他的肩膀,坐在他腿上时,比他高出一点,他便低下头来亲,讨好地吻大管家的脸。   不知到底是谁驾驭着谁。   他脸蛋酡红,逼出的泪水糊在他睫毛上,透明的水液,晕染出艳情,他眼角堆积着泪,只等一点点扩散开,露出些靡艳的红,从他眼角一路攀爬到脖颈。   那里全是吻痕,不是管家留下的,那就是段颖鸩。   男人喘着气,灰白而死气的长衣松开来,不知不觉,他把人搂紧了,着急忙慌地回吻他的脸颊,好软,好香,他心跳声剧烈,在男孩脸蛋上留下许多牙印。   他是一个极为自负的人,却从来没奢望过能真正地得到过吕幸鱼,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他竟也能享到这等福气,他笑着,宛如濒死的人重生,笑着笑着又像个神经病一样敛起笑,吕幸鱼很是卖力,他面容痴愣,和男人接着吻,管家湿冷的舌头在他嘴里不断舔/弄着,不过他停下了,吕幸鱼茫然地含了含他的唇瓣,想要和他继续亲。   管家青白的脸泛红,他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他知道,吕幸鱼这样卖弄勾引,不过是为了见那个孽种。   他该感谢吗?他冷眼看着吕幸鱼一脸的痴相。   尽管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吕幸鱼往前挪了挪,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到位,他像在段颖鸩床上那样,搂住男人的脖子,他张口,本想叫名字,可他不知道管家姓甚名谁。   “你亲亲我呀,你不喜欢吗?”他气息甜腻,上身弯曲着,他手指纤弱而白嫩,指骨透着层粉红,他捧起男人的脸庞,被吻得肿胀的唇肉翘起,在男人脸上不停地亲着。   男人恨不得/干/死他,可这个死人惯会装腔作势,任由吕幸鱼缠着他讨要亲吻。   一半窃喜,一半酸楚,他胸腔里像灌了壶开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他们不知道,阿丑满头大汗地醒来了,他坐在床上恍惚一阵,空气里满是药味,他看了眼床头的药碗,鼻尖嗅动几瞬,他闻到了其他的味道。   是股陌生的腥气,隐秘而缠绵,他屏住呼吸,目光落在了屏风上,影影绰绰的,一双影子在交叠。   摆放在床榻前的鞋子被穿起,他下了床。   一步一步走到屏风前,他眼神直勾勾的,汗水润湿他的额发,被他烦躁地往脑后抹去,露出鲜红的胎记。   他的身影与对面的一起落在屏风上,他的手扶住屏风边缘,率先露出的是他的胎记,而后是他漆黑的眼。   他看见了——   ......   母亲皎白的身体被镇压住了,双腿像一只在空中飞扑着的鸟儿的翅膀。   他嘴巴微微张开,惊恐愕然,心神震颤不已,已经脱离母亲的血肉,硬生生地要再看一次再造之喜。   母亲不知是哭还是笑,他的身体轰地焚烧起来。他知道自己该离开,可他挪不动脚,前无去路,后是悬崖,他只呆愣在原地。   看着纯洁如母亲的嘴里被逼出一串串颓靡的叫喊。   永恩清楚地看见,那个男人,那个逼自己母亲就范的男人是自己叫了七年的祖父,段颖鸩。   ……   暮色低垂,房门被推开了,阳光褪去的同时,味道也一并散去。   管家站在门口,身后的男孩早已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披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头发被拢在脑后,他起身,走路有些做作的姿态。   他绕过屏风,走到了床前,阿丑还睡着。   吕幸鱼松了口气,他摸了摸小孩的脸,不烫了。阿丑睁开眼,看着他。   吕幸鱼一愣,冲他露出个笑,“宝宝,你醒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妈妈带你去医院好不好?我们不看中医了,妈妈带你去看西医。”他声音温柔缱绻,指尖心疼地摸在小孩的胎记上。   阿丑面色苍白,他看着母亲泛红的双颊,摇了摇头。   “没有不舒服。”他说。   “那就好,宝宝,妈妈真的好担心你。”他脑袋伏下来,贴着阿丑的手臂。   眼珠呆滞地转了转,阿丑手臂抬起来,牵住妈妈的手,吕幸鱼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妈妈,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住?”他小声祈求着。   何等荒谬啊,想和母亲一起住,居然还要求。   吕幸鱼看起来有些为难,他咬着唇,艳红的唇瓣被他抿起,唇珠被挤压得颠来倒去,他声音细弱:“宝宝,再等等好不好?”   “等再过些日子,妈妈就带你回家。”   “回哪个家?”阿丑问。   吕幸鱼笑起来,他在阿丑的额头亲了亲,“当然是妈妈的家了,比这里好多了,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可阿丑摇了摇头,“不是,那里不是我的家。”   迎着吕幸鱼疑惑的目光,他坐了起来,手掌慢慢贴住吕幸鱼柔软的肚皮。   他声音沉静而坦然:“我的家乡,在妈妈的肚子里。” 作者有话说: 卧槽我是不是有点恶俗了 第287章 似水情柔(25) 自从那次以   自从那次以后, 段颖鸩不在宅子里时,吕幸鱼都会偷偷溜去偏院里见阿丑。   可他每回过来,前半个时辰都会和大管家躲在屋子里, 阿丑就站在门外。他靠在廊柱后, 母亲低低的喘息仿佛就在耳畔。   他看见过,母亲坐在男人身上,腰肢袅娜而纤细, 柔软白嫩的肤肉被阳光拢在其中, 散出圣洁的金色。   他的叫声似悲似喜, 不过究竟是关于身体上的情动,还是即将要见到自己儿子的愉悦。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了, 他僵硬的身体慢慢转过去。   母亲身姿纤弱, 他还在发抖的手指扶住门框, 面容酡红,披肩拢得紧紧的, 发丝缠绕在脖颈间被披肩压得十分凌乱。   他的脸像一颗已经成熟的桃子,上圆下窄, 轮廓弧度优美, 下巴那有一枚薄红的指印, 因为刚刚被采摘过……已经被摘下来了,脸蛋是薄嫩的,是快要迸发出汁水的桃子皮,皮下渗出艳红, 整张脸都是湿润的,目光里,阿丑觉得他的脸似乎在丝丝缕缕地冒着些雾气, 好香。   有几缕发丝湿了,贴在他脸上,他另一只手抬起来,小拇指将头发勾了下去。   他对阿丑露出笑,招手道:“过来呀,你不想妈妈吗?”   阿丑盯着他,快步走了过去,吕幸鱼照顾着他的身高,身体虽然不适,但他还是蹲了下来,“明天我来培育园接你好不好?”他的手,温柔地在小孩脑袋上蹭着。   手臂抬起,一股混着腥气的香味扑面而来,阿丑呆呆地点头。   答应下来后,他才犹豫着问:“那、那他们会同意吗?”   吕幸鱼笑容没变,他目光温柔地在小孩脸上游移,“明天他一早就会出门,不过你要在园里等一会儿妈妈。”   “妈妈一定会来的。”他俯身,唇瓣印在阿丑的胎记上。   他是心疼的,这个年代,医疗条件贫瘠,要怎么样才能把他儿子额头上的胎记去掉呢。   阿丑答应了,他捏住母亲的手指,唇瓣动了动,黑眸紧盯着母亲的脸颊。   他也想亲亲妈妈。   不过没来得及,时间不早了,吕幸鱼该走了。   偏院里堆积着一摞摞枯黄的树叶,下人还没来得及扫去,便吹起了风,那些干枯的黄叶随着风在妈妈离开的脚步间交缠。   阿丑走进了屋子,男人正靠在床头吸烟,听见脚步声后抬头瞥了他一眼。   “听够了?”他问。   阿丑脚步一顿,没说话。   “他们都说,你是我和他的儿子,说你是私生子,一个不被段家承认的孽种,你认为呢?”管家看着阿丑额上的胎记,好整以暇地问。   “是孽种又怎么样?我的母亲始终都是他。”   “父亲是谁重要吗?”   “我是从他肚子里爬出来的,这是事实。”他目光直视着男人。   管家吸了口烟,起身下了床,他走到大门前,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得四处飘落的叶子,他仰起头,天色阴沉,颜色昏黄,逼迫着地面。   “秋天了啊......”他摁灭烟头,回头问阿丑:“如果你死了,唯一复活的机会是要你忘记以前的人和事,你会怎么选?”   阿丑怔愣住,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说话。”男人不耐道。   “选择活着。”阿丑回过神,立刻说。   “为什么?”男人面色陡然阴沉下来。   “就算我忘记了所有,再次见到他,也依然会爱他。”   “我想活着,想在他身边陪着他,永远不分开。”阿丑说。   管家看着他,好半晌没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淡然地移开眼,“那祝你美梦成真。”   阿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不过他很快便抛诸脑后了,因为他心里有一件更重要,更让他开心的事。   吕幸鱼说,明天要来培育园接他放学。   就连晚上睡觉时,他脸上都是笑,他脸庞在被褥上无意识地蹭着,妈妈真的要来接他,别人不会再说他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了。   更何况他妈妈还这么漂亮,谁都应该羡慕他,羡慕阿丑,有一个美艳的母亲。   他嘴边抿着甜蜜的笑,很快就睡了过去。   秋夜里的风透着凉,钻过窗缝,送到了他枕边。   微弱的烛火摇曳着,在床帐间闪动,凉风挟住他脖子,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住,睡梦里,阿丑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巴张开来,大口呼吸着。   风变成了一双难以挣脱的手,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阿丑感觉自己动不了了,整个身体被牢牢地扣在床面,连眼皮都睁不开,他面庞涨红,张开嘴,喉咙却被扼住,难以呼吸的疼痛让他眼角冒出泪。   泪花糊住他眼,他只能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缝,喉咙里挤压出几声干瘪的叫喊。   视野晦暗,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面容阴森森的,正死命掐住他的脖颈,他额头有一伤处,皮肉已经分离,血液鲜红,蜿蜒过他的脸。   “去死去死去死!”男孩掐着他脖子,面容嫉恨地扭曲起来,嘴里不停地念着。   阿丑根本就动不了,眼看着自己都快被掐死了,耳边传来飘渺的一句呵斥:“段永恩!放手!”   这个满脸是血的男孩只当没听见,依旧掐着他。   一个白影落在阿丑的视线里,没一会儿,扣住阿丑脖子的那双手松开了,他满头大汗,嘴巴大张着呼吸,泪水堵住他的眼睛,他只能看见两道朦胧的影子。   “你松开我!我要掐死他!娘亲现在只喜欢他了呜呜呜呜...我呢!我怎么办!明明我才是他的儿子!”   这个鬼小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哭又闹。   “娘亲每次看见我就哭,看见他就笑,凭什么凭什么?他就是一个连魂魄都没有的野种!”   “住口!”男人厉声呵斥着。   小孩噤了声,不过依旧在打着泪嗝,额头上的血往下流,他的泪也直往下流,黑瞳占了他整个眼眶,非但不可怜,反而可怖得很。   “他是你,你是他,你怎么能说自己是野种?”   “我才不是他!”   “我如果是他的话,我现在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呜呜呜呜他抢了我的位置,他把娘亲抢走了呜呜呜呜呜......”他毫无顾忌地大哭着,脸庞似要融化,唇角几乎快要蔓延到耳朵那,哭得鲜血淋漓。   男人叹了口气,他蹲下来,声音放轻了:“永恩,你忘了你答应我的吗?”   “你说你想要娘亲开心,我们现在就是在让他开心。”   “阿丑就是你,你就是阿丑,他代替了你陪在娘亲身边,你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你应该感到开心。”他温声细语地说。   “那你呢,你会高兴吗?”段永恩泪眼巴巴地问他。   “什么?”   段永恩闭嘴了,他知道,他爹这辈子本应该长命百岁的,可他为了再见娘亲一次,不惜拿寿命交换。   可娘亲来了这却并不开心。   所以阿丑出现了。   段逢音神色落寞,他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阿丑,站起身和永恩慢慢消失在屋子里。   “我高兴啊,为什么不高兴,只要你娘亲高兴,我就高兴,他幸福,我也幸福。”   “就算这次他永远地离开我也没关系。”   天亮了,阿丑陡然惊醒过来,头发都湿透了,他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脖子,而后爬下床,步履颠三倒四地跑到了镜子前坐下,他仰起头——   镜中,他脖子上无半点痕迹,昨夜真的是梦吗?   段永恩是谁?他说自己抢了他的娘亲,他的娘亲是谁?   阿丑收紧了手掌,是他母亲吗,才不是,吕幸鱼只能是他的母亲。   偏院有一道侧门,可以直接出宅子,阿丑以前都是走的这个门,可今天,他走了大门。   他穿过长廊,路过了他母亲的院子,房门半掩着,母亲这个时候应该还没起床,他脚步慢下来,眼神像是定在了那扇门上。   今天母亲会来接他放学,想到这里,他心跳都不禁加快了。(审核员这儿到底咋了?)   里面走出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穿着衬衣,臂弯间搭着件外套,他抬眼,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阿丑下意识躲开目光,可他却感受到男人一直看着他。   段颖鸩打量着阿丑,这几日,他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其中或许还有吕幸鱼的功劳。   阿丑脚下不停,很快就消失在男人的视野里。   段颖鸩转身走进屋里,他把外套丢在了椅子上,又提步去了里间。   床帐里,男孩睡得正熟,他侧躺着,身子蜷起,脑袋往下压,后颈露出,发丝间,有几枚吻痕。   段颖鸩面色如常,撩开他的头发,粗粝的指腹抚摸上去,来来回回地蹭着,睡梦中的吕幸鱼颇有不适,他动了下头,迷蒙着刚要睁开眼,男人就猛地扣住他的后颈。   吕幸鱼身子僵住,段颖鸩俯身靠近他,灼热的呼吸扫过他耳畔,拂过后,只剩下湿冷,贴着他的皮肤。   男人还在蹭他后颈上别人留下的吻痕。   “管家比我年轻是吗?”他问。   吕幸鱼眼瞳震颤,立刻就要抬起头解释,可男人不让,他压着吕幸鱼的后颈,让他趴在自己腿上,淡声问:“在他床上舒服吗?”(连接吻都没写审核员看清楚)   “主动送上门去,他怕是脸都要笑开花了。”   吕幸鱼趴伏着,像是呼吸都被压得稀薄了,脸蛋通红,呼出的热气融进男人的腿里,他声音闷闷的:“你不让我见他,我就只能去找他了。”有些委屈,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你早说啊,你要是使出这些手段,我会不让你见他吗?”段颖鸩伸出手,捞起他下巴,垂眸睨他,轻佻又怜爱。   段颖鸩没想到,几十岁了,居然会被戴绿帽子。   吕幸鱼脖子酸软,这样的姿势,让他仰了一会儿脑袋便觉得难受了,他想要低下头来,段颖鸩却不让他躲开,他手段强势,扣着男孩的脸蛋不松手。   吕幸鱼的眼眶越来越湿,段颖鸩本想说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他沉着脸,掐着吕幸鱼的腋下将人抱了起来。   段颖鸩揉捏着他的后颈,似乎是帮他减轻酸疼。   吕幸鱼惴惴不安地低着头。   他就这么爱这个孩子吗,他还记得自己之前是有多厌恶阿丑吗?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想尽办法地要堕胎。是他做错了,他早该在阿丑出生的时候就把他送走。   “我会把阿丑送走。”男人忽然说。   吕幸鱼猝然抬头,他眼睛瞪大,唇瓣张合几番,才回问:“...什么意思?”   “我说,我会把他送出宅子,在今年冬天下雪之前,他都别想见到你。”段颖鸩一字一句地说。   “啪!”   男人偏过头去,侧脸迅速地浮上几根指印,他眼神麻木,吕幸鱼面对着他,满脸地不可置信,刚刚那一巴掌好似耗尽他所有力气,他声音嘶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让我生下来,我生了,你把他送到管家身边,我也同意了......你还要我怎么做?”吕幸鱼艰难地问,他仰起头,神色脆弱不已。   他缓慢地眨着眼,泪光闪烁着,“我是他母亲啊。”孕期的疼痛不是假的,尽管那时的他,嘴里一口一个孽种,他怀着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吃尽了苦头。   身为母亲,吕幸鱼做出的,唯一的贡献就是把阿丑带到了人世间。   他听见了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可孩子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却不是他。   “你要是敢把他送走,你信不信我马上放火烧了宅子?”   “我第一个就要烧死你。”吕幸鱼满眼恨意地看着这个要让他们母子分离的贱人。   段颖鸩转过头,他没说话,看了好一会儿吕幸鱼,随即站起了身,要往外走去。   他快要走到门口了,吕幸鱼才回过神,他慌忙下了床,步履蹒跚地朝着男人背影追去,“你说话啊,段颖鸩!”   “段颖鸩!你听见没有?你不能把他送走!”吕幸鱼哭了起来,可男人走得太快,他根本就追不上。   得不到回应的他,心脏宛如被一双大手揪住,喉咙里挤压出一声声哭腔,他两只手无措地伸出来,一边往前跑一边叫他。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吕幸鱼撞进他怀里,他抬起头,哭得满脸泪痕,磕磕绊绊地说:“你不能把他送走...我刚答应了他、答应了要去接他的......”   “我要是食言,他肯定会伤心的...爹、爹爹......”吕幸鱼微热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抓住他,他抬着脸,可怜巴巴地恳求。   “你已经食言很多次了。”段颖鸩轻声说。   他拿出手帕,帮他擦泪,“你说你想回家,我们都在帮你,反倒是你,一次又一次地背弃自己的诺言。”   “我见他,跟我回家有什么关系?”吕幸鱼说。   他敛起下巴,看着男孩呆涩的脸庞,他唇瓣扯了下,随即凑在他耳边,“我说,不可以见。”   他直起身,叫来了几个下人站在门口,“看好太太,不许让他出门。”   说罢他便离开了,往偏院那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 尽量在最后一张插画出来之前完结最后一个世界....我保证番外全是甜的(立下一个flag.......(多、多、多给窝一些评论好不好🥺感觉最后一个世界评论好少 这是为何😱😱😱 第288章 似水情柔(26) 一顶洋红小   一顶洋红小轿, 从大少爷生前的院子抬到了段颖鸩的院子里。   秋季飘着小雨,院子里湿漉漉的,雾气浓而重, 轿夫们走得慢, 生怕摔了轿子里的人。   段颖鸩站在院门口,隔着老远,他看见后, 就急着走上前去, 他站在旁边, 眼神落在轿厢窗口,还没到地方, 轿夫走, 他也跟着走, 高大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轿子侧面。   胖丫默不作声地看着老爷, 两只手揪着帕子,不过大少爷不过死了才两个月, 老爷就迫不及待地要把胖鱼抬进自己院子里。   老爷今日倒还穿得年轻,左胸的口袋那, 别了一朵红花, 与他沉冷锋利的面容相违和, 看起来实在是不伦不类。   尽管他再想广而告之自己要成婚了,可他奈何不了胖鱼,他不敢大肆操办,就连宾客也没有。   一顶小轿, 大少奶奶的身份悄然转换,他又嫁给了段逢音的父亲。   落地了,轿夫们都松了口气, 胖丫看见,老爷绕到轿子前,他手有些抖,掀开了帘子,她和老爷一同看进去。   男孩靠坐在角落,穿着身绯红的无袖旗袍,两条腿蜷缩起来,他睡着了。   他把头发剪了,所以没有盘发,额发乌黑,错落着耷拉在他眉眼间,晦暗的视野里,他睡得十分安详。   段颖鸩呼吸屏住,他弯下腰,走了进去。   片刻后,他把人抱了出来,胖鱼的脑袋歪倒在他胸口,段颖鸩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露出柔软的笑,他低头,珍爱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他终于娶到人了,可他还是觉得不够圆满。   他知道胖鱼喜欢新鲜,他也去了解过,听说西式婚礼与拜堂成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胖鱼一定会喜欢的。   可他在男孩面前提起时,对方并没有多大的反应,甚至连眼睛都没看向他。   不要。他说不要。如果可以,他什么都不想办。   胖丫跟在老爷身后,短短的一截路,老爷低头亲了胖鱼好几次。   推开门,屋子里挂了些喜庆的红绸,床帐也换了颜色,或许是知道胖鱼不喜欢暗色。胖丫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把门也关上了。   段颖鸩把人放在床榻上,他坐在床边,眼睛里只装得下这个还在熟睡中的人,他心里有些埋怨,今日是个好日子呢,心怎么就这么大呢,说睡就睡,可这点不满一边又会被莫大的喜悦掩盖。   他年龄不小了,竟还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样,息怒都摆在脸上,笑意收都收不回去。   胖鱼还不醒,是装的吗?段颖鸩侧头,看见了他扑动的睫毛。   他俯下身,手指在男孩脸上揪了揪...好像瘦了些?他看着男孩参差不齐的额发,这准是自己剪的,看来胖鱼的手艺不行啊,剪得个乱七八糟的,看起来蠢蠢的。   胖鱼的脸蛋被他捏得红扑扑的,段颖鸩唇角往上勾,他拨弄着男孩的头发,觉得又有些可爱,这副模样像是几年前,他腮帮子扑得绯红,一张脸化得惨不忍睹,还爬错了床。   段颖鸩看见胖鱼唇瓣有点别扭地往下撇,他眼中笑意更浓,手指捉弄似的捏住他的鼻尖,没一会儿,胖鱼就睁开眼了,他眼神带着雾气,瞪着段颖鸩。   他把捏在他鼻子上的手给拍开,段颖鸩还没来得及说话,男孩就气鼓鼓地背过身去,不理他,娇小的背影看起来格外狠心。   段颖鸩爬上床去,侧躺着,撑起手臂,探头去看他,“笑一个?”   “今天不是你我成婚的好日子吗?”   “这也要生气,哪儿没让你满意了?太太?说句话。”他手伸过去,捞起男孩的脸蛋。   胖鱼脑袋小小的,躺在他手心里,他看见段颖鸩嘴角的笑,心里憋闷得过分,让人生气的话张口就来:“笑什么?笑我嫁给一个比我大二十多岁的老东西吗?”   “以后比我早死那么多年,我又要守几十年的寡。”   果然,段颖鸩听后脸就黑了,胖鱼很是满意,他不开心,这老不死的也别想开心,他觉得这还不够呢,说两句话就生气,他说得难道不是事实吗?   段颖鸩摸着他的脸,低声道:“我可不会像段逢音那么废物,我要是死了,我就把你一起带走。”   他凑近男孩,在他耳畔说:“到了阴曹地府,咱俩还是得做夫妻。”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他拍拍胖鱼的脸。   胖鱼怒目而视,他把男人推开,骂他:“滚,不要脸的东西。”他正要抬手扇过去,手腕蓦然被男人捉住。   自从上次过去,他根本就不怕段颖鸩了,男人只要哪个字惹他不高兴了,他就骂人,惹急了还会扇他脸。   段颖鸩收着力,也不会弄疼他,“行了,哪有新婚第一天就打人的?”   话音刚落,胖鱼就抬起另一只手去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力气还不小,段颖鸩被扇得脸颊钝疼,他都气笑了,他松了手,俯身压下来。   他身躯沉重,压下来时,胖鱼只觉得视野陡然被挤压,喉咙里溢出一声声娇弱的哼鸣,咿咿呀呀的,“这么爱扇巴掌是吧?”   “我今天让你扇个够。”段颖鸩好整以暇地说。   胖鱼脸蛋通红,两只手被扣住,压在了头顶,段颖鸩压着他时,他呼吸都不畅快了,被逼得眼神湿润,嘴巴张开呼着气,“...你滚!呜呜呜我要回去呜呜我不要待在这儿了,我要回——”他要回自己的院子去。   巴掌轻飘飘地扇下去,胖鱼声音猛然顿住,他目光懵然,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你打我?”   段颖鸩看他这样,笑了下,他舌尖在男孩湿红的脸蛋上舔着,“舒服吗?”   胖鱼张口就要骂他,结果段颖鸩及时堵住了他嘴巴,他舌头肆无忌惮地伸进去,要剿灭那些伤人的话。   他声音含糊:“我会让你舒服的,乖小囡。”他学着段逢音那样叫他。   奈何胖鱼不买账,趁着段颖鸩沉溺在情欲中,他挣脱一只手来,哭得泪眼朦胧的同时,还要去抓他的脸和头发。   段颖鸩被打得又疼又爽,身体快活到灵魂出窍,胖鱼也被他干得死去活来。   黄昏时分,永恩下了学,他脸上有一道破了皮的伤,渗出血丝来,脸上和衣服也是灰扑扑的,他走出学堂,一张脸满是委屈,他待会儿看见娘亲后,一定要告状,今天有小孩欺负他。   他打了一架,虽然没有打赢,但是母亲一定会为他做主的。   可他走出来,门口并没有母亲的身影,他四处张望着,“少爷。”身旁传来一道女声。   他立刻转头去,是胖丫。   她快步走过来,段永恩仰起头看她,“我娘亲呢?她怎么没来接我?”以往娘亲每天都会来接他的。   胖丫迟疑道:“大少奶奶今天走不开,所以让我来了。”   走不开?段永恩乖乖跟着她走了,娘亲会有什么事?他一个人在院子里,不会是又偷偷在哭吧,还是身体不舒服。   “少爷,你脸上怎么受伤啦?”胖丫一边牵住他的手,一边问。   “哼,今天有同学欺负我,他说我是一个没父亲的野孩子,我当然要给他点教训了。”段永恩还得意洋洋的。   胖丫听后,眉头皱起,她蹲下来,拿出手帕帮他擦去脸上的灰尘,轻 声说:“少爷,待会儿回去后,可不能当着大少奶奶的面这么说。”   “你母亲听后会伤心的。”   段永恩张了张口,想起母亲伤心的这些时日,他点点头,“好,我不会和他说。”   “那我受了伤,娘亲肯定能看见的呀,我要怎么和他解释呀?”他懵懂道。   胖丫沉思一会儿,她说:“就说是不小心摔跤了。”胖鱼那么笨,肯定不会知道是有人欺负了永恩。   永恩笑起来,他伸出小拇指,作势要和胖丫拉勾,“嗯嗯,我就说摔跤了,我不会让娘亲伤心的。”   胖丫看着他脸上的笑,愣住了,她艰涩地回了个笑,伸出手来和他拉勾。   她能想到的,永恩自然能想到,脸上明明是抓痕,摔跤怎么可能摔得出来。   到了宅子前,永恩甩开他的手,他忽然快步往前跑着,胖丫眼看着他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永恩疼得眼冒泪花,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他看了下掌心的擦痕,跑到胖丫面前去,抬起他的脸,问:“这样呢?这样娘亲就看不出来了吧?”   他侧脸有大片擦伤,沾染着灰尘,鼻尖都有些细碎的伤口,胖丫像是哑巴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永恩兴冲冲地跑去了院子里,刚刚摔了一觉,所以跑起来姿势怪异,还很慢。   胖丫看着他的背影,眼眶蓦然变得湿热起来。   永恩推开门,他大喊着:“娘亲!娘亲我回来了——”   “娘亲?娘亲你在哪儿呢......”他在屋子里转悠着,找遍了都没看见胖鱼的身影。   他摸着后脑勺,走出门来,此时路过一个下人,永恩立刻上前去问:“我娘亲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那下人支支吾吾的,“太、太太,应该在老爷院子里。”   段永恩听后,拔腿就朝着段颖鸩那边跑了过去。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屋门口,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永恩不像他母亲,他还是怕这个男人,他鼓起勇气说:“...你、你让开,我要进去。”   “你在和谁说话?”段颖鸩冷声道。   永恩打了个抖,半掩着的房门传出道虚弱的声音:“...永恩?是永恩吗?”   段永恩抬头瞟了眼男人,他迅速地钻进了屋子里。   他又闻到了那股腥香,他步子慢下来,走到了床榻前,床帐撩起一角,母亲躺在那,脸颊薄红,他身上套着件真丝睡衣,衣袖在他伸出手时滑到了臂弯。   他睫毛也是湿的,唇瓣异常饱满,胖胖的唇珠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色,他抬手,手指在空中蜷了蜷,永恩连忙走过去接住他的手。   他坐在床榻下,冒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蛋,“娘亲......”   胖鱼一眼就看见了他脸上的伤,他心疼道:“这是怎么弄的?疼不疼啊宝宝?”   永恩握住他的手,往自己受伤的那边侧脸贴去,他哭着说:“好疼,我好疼呜呜呜娘亲,我真的好疼......”   他一哭,胖鱼心疼得也开始掉眼泪,他撑起身子坐起来,孱弱的身子像是被大雨摧残后的花茎,摇摇晃晃,虚弱而无力,他怕弄疼了永恩,所以焦急得要缩回手。   可这小孩儿,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硬要他贴着自己受伤的脸。   “段颖鸩,段颖鸩——”胖鱼忽然张口朝外喊道。   永恩面色僵住,为什么要叫他。   男人听见声音,很快就进来了,他走了过来,坐在胖鱼身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问:“怎么了?”   “你快去叫大夫,永恩摔伤了。”   “你看看他脸,这么严重。”他说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他心疼的眼神左右游移,说这句话时,还扭头看向了段颖鸩,似乎是要得到他的肯定,他的孩子有多可怜,有多让人心疼。   他没有经历过生育之苦,可他这模样,段永恩倒还真像是从他肚子里掉出来的那样。   段颖鸩本就不愿意看见他哭,除了他以外,心肠比谁都硬,此时更对不懂事的段永恩没什么好脸色了。   “好,我去请大夫,你别哭了好不好?”   “眼睛都哭红了。”段颖鸩皱眉说。   “走吧,跟我出去,你娘亲现在需要休息。”段颖鸩哄了几句胖鱼后,沉着脸站起来,他声音不冷不热地和段永恩说。   可永恩根本就不想走,“去吧宝宝,别让我担心。”胖鱼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永恩咬住唇,僵硬地点点头。   他离开时才发现,这间屋子,挂满了喜庆的布绸,甚至连桌椅上都挽了红花。他回想起,那个下人口中叫的,不是大少奶奶,而是太太。   他捂着脸,跟着段颖鸩走到了前院,迟来的疼痛让他泪如雨下。   他的脸被贴了纱布,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只要按时上药,过段时日就会好的。   在摘下纱布后,擦伤的那一片已经结了痂,果然,胖鱼看见后又不由得心疼,他什么都不懂,还要叮嘱孩子,“宝宝,千万不可以挠哦,挠了的话就会留疤的。”   “到时候就会变丑的。”他捧起小孩的脸,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段永恩不好意思地笑,他问母亲:“那我真的变丑了怎么办?娘亲会不会不喜欢永恩了?”   “怎么会?”胖鱼很是可爱,他夸张地张开嘴,腮边圆鼓鼓的,他搓了搓小孩的脸,语气带笑:“娘亲会一直爱你的,就算永恩变丑了,那也是我的丑宝宝。”   “到时候呢,永恩就多个小名,叫阿丑好不好呀?”他笑着抵住永恩的额头,故意逗弄着小孩。   段永恩闻到了母亲身上的香气,他眯起眼,母亲在他眼中,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终于肯笑了,永恩看着母亲的笑,想让他一直这么开心。   段颖鸩为了哄胖鱼高兴,请来从上海回来的戏班,请回了宅子里。   清晨大早,前院里就热热闹闹的,搭起的戏台上站着几个穿着花花绿绿的人,胖鱼没见过这些,但是他又不肯和段颖鸩主动说话,他躲在廊柱后,手掌贴在上面,洁白的脸蛋不自觉前倾,眼神好奇,耳朵里时不时会传来几声的胡琴音。   “躲这干什么?”   “喜欢看啊?”男人忽然出现在他身后,背着手,他语气轻快,看来他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胖鱼梗着脖子说:“不喜欢,谁喜欢看了?”   “我现在就走。”他说着就要离开。   男人伸出手,拦住他腰,顺势一提,胖鱼脚就腾空了,下一瞬落到他怀里,“我喜欢看,你陪我?”   胖鱼嘴里憋着气,腮边一鼓一鼓的,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段颖鸩笑了,他指尖去戳男孩的脸蛋,“大太太,赏个脸啊。”   开戏时间定在傍晚,胖鱼得了空,趁着段颖鸩在忙,便偷偷跑去了前院看他们排戏。   他没坐在板凳上,而是就站在台下,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台面,仰起头看他们。   “你们待会儿要唱什么呀?”胖鱼好奇地问,他跃跃欲试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青衣逶迤在地的长袖。   “打金枝。”面前的青衣说。   胖鱼又没听过,但他觉得不能让老东西过得这么舒坦,他眼珠一转就是个坏主意。   他对那青衣招招手,“你们有没有那种戏啊?”   青衣迟疑着蹲下来,“什么?”   胖鱼笑了笑,踮起脚,努力撑起身子,凑到他耳边说话。   青衣听后,面色尤为怪异。   傍晚了,胖鱼主动拉起男人的手臂走到院子里,“不是要听戏吗?还不走快点。”   段颖鸩看了好几眼他脸上的笑,怎么这么开心?   难道他这次真办到男孩心坎里去了...总而言之,胖鱼肯对他有好脸色,他便舒坦了。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他安排的那几出时兴的戏曲没上,台上的青衣提溜着袖子出来,开场便是垂泪不已。   他越看越不对劲,男孩坐在旁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颇为认真。   他也就没当回事,直到那青衣跪坐在地,唱腔拉长了,腔调哀伤,“夕儿黄泉赴,欺我身无倚,逼我卸孝换罗襦,要把儿媳做妻奴......”   “人伦天理全不顾,纲常礼法做虚无。”   “奴绝不辱亡夫,顺你禽兽——”   茶盏被男人掷向台下,碎片肆意飞溅,这声响让台上的唱腔戛然而止,大家面对面惊恐地对视一瞬后,都颤颤巍巍地面向了台下站起身的男人。   段颖鸩面色阴戾,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很紧,血管蜿蜒着凸起,他垂眸,看向了男孩。   胖鱼依旧坐在椅子里,头也不抬,自顾自地玩着自己衣袖。   “你好得很。”他一字一句道。   高兴的可不止胖鱼一个人,大管家抄着手臂,靠在廊柱后,面上全是嘲讽的笑。   好一出檐下畸风,台上台下可不都在唱吗。   段颖鸩气得心口疼,这一出戏,让整个宅子的人都看了笑话。他黑着脸去了书房,也不点灯,屋子里黑黢黢的,他坐在椅子里,心想这次一定要好好收拾胖鱼。   他心里想着,可坐在那一动不动的。   他今晚还就不回去了,胖鱼那么怕黑,就让他一个人睡,让他还敢不敢使坏。   他不回去睡,胖鱼简直求之不得,这老不死的整天就知道弄他,一把年纪了还不消停。   他铺好床榻,脱了衣服正要上床时,门被敲响了,他脸色瞬间变得不耐烦起来,回来了?还以为能硬气多久呢。   他走过去,满脸不耐地把门打开,夜色里,大管家笑得人模狗样。   “大太太,不请我进去坐坐?”   胖鱼侧身,让他进来了。   “你来干什么?”胖鱼和他面对面坐着。   “我来自然是有事找你。”大管家语气漫不经心的。   “什么事?赶快说,我要睡觉了。”胖鱼打了个哈欠,他撑起下巴,困得厉害,脑袋往下一点一点的。   管家看着他,忽而起身走了过去,他站在男孩身前,抬起他下巴,低头吻了胖鱼的脸。   男孩眼睛一下瞪大了,他反应过来后,猛地推开人,他嫌弃地擦着嘴巴,“你干什么呢!谁让你亲我的?”   管家被推开,他从容地直起身,“你不是知道我喜欢你吗?亲你也不意外吧?”   “喜欢?被你喜欢是什么好事吗?”胖鱼讶然道。   男人听后,扣住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力道不小,胖鱼撞进了他怀里,他抬起头,正要骂人时,大管家凑到他耳畔,轻声说:“好处可多了。”   “我猜,你今天还没玩够吧。”他唇瓣微凉,若有似无地抵在胖鱼耳尖上厮磨,他呼吸又很烫,狡猾地钻到男孩耳朵里。   胖鱼诧异地看向他,对方微微一笑。   深更半夜,书房里安静得连男人的呼吸都十分刺耳,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施施然站起来,朝外走去。   这么晚了,不知道他媳妇睡着没有呢,会不会怕黑怕到哭出来?这次他不会心软了,他不会再哄,但要是哭得厉害,然后哭着叫他爹爹的话,他可能还是会大发慈悲地把人抱起来,象征性地哄几句的,毕竟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娶到的媳妇,年纪又小,他不能太狠心。   然后问问他,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做。   他们没去床榻,门虚掩着,堂而皇之地在椅子上,正对着门。   胖鱼眼神迷蒙,他缩在椅子里,口水泪水接连往下淌着,面容似痛苦,又似愉悦,身子会因陡然的不适而一寸寸后挪。   他挪动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却乘胜追击。   胖鱼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娇哼,泪花闪烁,他看见了管家平常死人一样的脸现在如痴如醉,下贱得要命。   这和以前的他完全判若两人,他不是那么高傲吗?自己只不过是同意了让他伺候自己,他坚硬的脊梁就弯曲了下来,甘愿跪在地上,肮脏又下贱。   管家很是卖力,他观察着男孩的脸色,见到他目光涣散的模样后,他抿着齿间的甜味,抬起头问:“舒服吗?”   胖鱼不满地拿脚踹他,声音甜腻:“你赶紧的。”   管家笑了下,在心里骂了句骚货,他正要低头,门忽然被推开——   门口,段颖鸩嘴角那点隐秘的笑在进来后陡然消失,他眼珠僵直地瞪着前方,他媳妇放荡地坐在椅子上,身前还跪了个男人,两个人面色有一瞬惊讶,随后便恢复如常了。   他只觉有人抄着棍子狠狠地挥在他胸膛,钝疼席卷了他胸腔,他疼得呼吸不畅。   “回来了?”   “大太太说等你很久了。”大管家好整以暇地站了起来,当着段颖鸩的面,他舔了舔唇,眼神是赤裸裸的挑衅。   胖鱼撑着扶手坐直了身体,他脸有些红,顶着段颖鸩骇人的脸色,或许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捏着衣角往下扯,想要遮盖一些。   大管家语气如常:“你回来得真是巧,太太刚刚还说我伺候得不好呢。”   “他说一个人还是差点意思。”   “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不如我们一起?把太太给伺候舒畅了。”管家试探着问。   胖鱼眼睛都瞪大了,这人嘴怎么这么贱。   段颖鸩猝然扭头,他看向大管家,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喉结突兀地滚动几下,随即闷咳几声,嘴里涌出些腥甜来。   他脚步踉跄,胖鱼瑟瑟发抖地站起来,他正要开口说话,男人艰难地呼吸着,他抬起眼,“你......”   嘴一张开,便溢出大量的鲜血来,眼一闭,他强撑着的身体霍然落地。   被气晕了。   胖鱼都傻了,他眨了眨眼,看向地上晕死过去的男人,恍惚间,他想,他又要守寡了吗? 作者有话说: 前世今生都是息息相关的...并非我胡乱穿插...... 第289章 289、似水情柔(27) 偏院。 ...   偏院。   两个男人打到头破血流, 身体宛如绳索,互相系紧了,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管家血糊了满脸, 头上破了个口子, 正在往外汩汩冒血,可他像感觉不到疼痛,那张常年青白的脸在此刻有了突兀的血色, 是被段颖鸩掐出来的。   “这次怎么没被气晕过去?看来还是不够生气。”管家偏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迎上身前段颖鸩阴冷的目光。   “你觉得还是亲眼看见比较刺激, 对吧?”管家笑着说。   “你找死。”段颖鸩五指合力摁住他的脖颈,同时一拳砸向他的脸。   管家躲过去, 男人拳头落了空, 砸在了地上, 他身子前倾, 管家趁势往旁边伏去,他站了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身子往后抵, 靠在了桌案边, 指尖沾了血, 细看有些抖,他点了根烟,送进嘴里,他深吸一口, 从嘴里长吐出笔直的烟雾。   他似乎有些站不稳了,眼前昏花一片,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臂, 不停地在抖。   头上冒出的血痕蜿蜒而下,蜿蜒进他的脖子,他的脸又恢复成以往的惨白。   段颖鸩站了起来,他冷眼打量着大管家,“你离死不远了。”   大管家闻言,笑得差点没拿住烟,吸进喉腔里的烟气因为呼吸紊乱,他弯腰咳了起来,声音震天动地,过了好半晌,他才直起腰,偏头看向段颖鸩,声音嘶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个男人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   他撑在桌案上的手收了回去,提步走到段颖鸩身前。   段颖鸩闻到了烟味,其中还混着一股腐烂的腥味,烟雾漫过,他看见了大管家那双死气沉沉的脸。   “等他一离开,我们都会死。”   “这次,无论你请多少个先生,他都不会再回来了。”大管家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他胸膛起伏着,浓白的烟雾钻进他喉咙里,却渡不进胸口,他又只能吐出来,是一种连心肝脾肺都被掏空的虚无之感。   段颖鸩闭了闭眼,他说:“已经十月底了,最多还有一个半月。”   “你最好别再去招惹他。”   “你把阿丑给我看好了,到时候如果出一点差错,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管家冷嗤一声,他把烟丢在地上,抬脚用力地碾过,“现在吕幸鱼见不见他还有意义吗?”   “他已经把自己当成那个孽种的母亲了,他爱这个孽种爱得要命。”   “你当初早就应该把他送出宅子,可你偏偏要把他留下来,还要交给我养?”   “段颖鸩,你到底在想什么?”   段颖鸩听后,蓦然看向他,声音忽然拔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这样!在他肚子里的时候,他那么恨这个孩子,恨到想要一尸两命,我以为留他在宅子里,吕幸鱼的恨只会更浓。”   不止是他没想到,就连管家也没想到,吕幸鱼会像以前一样爱这个野种。   大管家又拿出了一根烟,他划了火柴,点上后正准备吸一口时,段颖鸩一把抢过,他含在齿间,冲对方骂了一句:“活死人还抽什么烟?”   “你抽得进去吗?”   火柴盒在管家手里被捏扁了,他冷冷地盯着段颖鸩。   “不如就把孽种送到吕幸鱼身边。”他说。   “什么意思?”段颖鸩动作一顿,他语气迟疑。   大管家揉捏着火柴盒,声音漫不经心:“你别忘了,你手里还握着那块玉璧。”   “他不是那么爱自己母亲吗?成天一口一个妈妈的叫着吕幸鱼,我不信他知道后,他不会有所行动。”   “再说,你也不想吕幸鱼离开的时候会像上辈子临死前那样恨你吧。”他唇畔弯起,两人身高相近,可他的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   段颖鸩下意识就想拒绝,可他后面的那句话让他住了嘴。   他真的要把这个孽种放在吕幸鱼身边吗?只有一个半月了,在这四十多天里,吕幸鱼的爱还能分给阿丑多少?   还有,段逢音已经死了,那么下一个,会是谁呢。   屋子里,两个男人都沉默着,直到门口跑来一个下人,神色慌张地叫喊着:“老爷,太太,太太他——”   段颖鸩神色一变,他撇了手里的烟,疾步走过去,厉声问道:“太太怎么了?”   “...太、太太他在您院子里放了把火,说要把宅子给烧了。”下人哆哆嗦嗦地说。   身后传来声嗤笑,段颖鸩现在没空理他,连忙跟着过去了。   段颖鸩都跑了起来,还在长廊上时,他就看见了院子那边飘过来的黑雾,他心中又气又担心,下人站在前院那口井那,来回吊着水,脚步匆忙地跑过去灭火。   院子里下人们都在忙活着,嘴里叽叽喳喳,说这儿没灭干净,那也没灭干净。   男人跑过去时,吕幸鱼正坐在院外的石凳上,身上披了件外套,小脸上黑乎乎的,他揪着手指,满脸别扭,胖丫站在他身旁,时不时帮他捏捏肩膀,她嘴巴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她神色担忧,看起来有些生气。   吕幸鱼听后,仰起头,他眉头皱起,不满道:“我也没想到火这么大啊,我只是想烧点火,吓一吓他们而已,谁知道一下就燃起来了,还把我手给烧到了呢。”他说着,还抬起手来,在胖丫眼前挥了挥。   段颖鸩盯着他,怒火都快烧到喉咙了,结果看见他这么可怜兮兮的,心不禁又软下来。   他面色不太好看,走了过来。   吕幸鱼和胖丫说着话,看见他后,眼神颇为心虚,但是他很快就不自然地闭上嘴,头低了下去。   段颖鸩走到他身前,语气说重也不重:“闹够了?”   果然,吕幸鱼立刻抬起头,“我闹什么了?你以为我和你说着好玩的吗?”   “等下次你再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我就真把你房子给烧了。”他还蹬鼻子上脸了,洁白的面容上脏兮兮的,鼻尖和脸蛋上全是些黑灰。   一双眼睛在其中灼灼发亮。   段颖鸩往下看去,看到了他的手,手腕上有一团红,已经起了水泡了,看来就是伤到这里了。   他没说话,反而在吕幸鱼旁边坐了下来。   吕幸鱼见他居然不生气,他有些生气地瞪着男人,段颖鸩看着他,忽然抬手轻轻拉过他的手指,将他的手放在了石桌上,他低头,仔细查看着男孩手腕上的伤痕。   “去拿药过来。”他声音沉沉的,胖丫答应了声,立刻去了。   “放个火自己都能受伤,还想把宅子给烧了,我看难。”段颖鸩看了眼吕幸鱼。   吕幸鱼从他语气里嗅到了嘲讽的味道,他想顶嘴,可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顶,气得他脸通红,他恼羞成怒,作势要抽回自己手腕。   “行了,消停点儿,再闹的话我就真把你关起来了。”他摁住男孩的手,不准他乱动。   “我闹?段颖鸩!我是在闹吗?”吕幸鱼不可置信道,手被摁住了,脚没有,他抬脚就往男人腿上踹去,踹了一脚还不够,两只脚来回踹着,披在背上的衣服都掉在了地上。   段颖鸩腿上全是他踹出来的脚印,他偏过头,看向吕幸鱼。   对方气得要命,两只脚扑腾着,手被摁住了就只能拿脚反抗,活像一只被掐着腋下抱起来的猫,两只脚往前蹬着。   吕幸鱼看见他嘴角的笑,他忽然想起,好几年前,段颖鸩也是这样,他说他喜欢自己骂人,喜欢看他发脾气。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吕幸鱼用力踹了他一脚后就停了下来。   段颖鸩看了看自己腿上,全是些脚印,他无所谓地拍了两下,“踹累着了?”他问。   吕幸鱼不理他,脑袋别过去,连睫毛都在用力的眨动,看起来很是气愤。   段颖鸩笑起来,他凑过去,猝不及防地在吕幸鱼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你还是这样比较好看。”   “以后别哭了。”他唇瓣贴着吕幸鱼的脸,声音极轻。   “你也不用再偷偷跑去偏院里见他了。”   话音落下,吕幸鱼立刻转过头来,他眼瞳湿润,“你是不是要把他送走?”他都这么闹了,为什么还是一点用都没有,这个人真的是铁石心肠吗?   段颖鸩沉默地抿起唇,他摩挲着男孩的手指,忽然问:“你爱我吗?”   吕幸鱼眼神有一瞬茫然,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男人注视着他,吕幸鱼对这种眼神很熟悉,段逢音,大管家都曾这样看过他。   他下意识错开目光,嘴巴闭紧了,不说话。   段颖鸩笑意涩然,他抬起手,手掌贴住男孩的脸颊,拇指在他脏兮兮的脸上轻轻蹭着,“你穿上婚纱的那一天,你说了你爱我的。”   “我不记得了。”吕幸鱼梗着脖子说。   “我记得,我都记得,你像个刚出笼的鸟儿,不对,应该是孔雀,掀起自己漂亮的羽毛,站在我面前,转着圈。”   “你笑得很漂亮,一直在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你又继续转着,一转我就看见了白色的羽毛从你身上飞下来,像是给你双翅膀,你就能马上飞走。”他声音缱绻,钻进男孩耳朵里。   吕幸鱼神色不再紧绷着,他跟着男人的嗓音,回到了七年前,喜宴上热闹喧嚣,高朋满座,他穿着洁白的婚纱,那时他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回家。   可也就是那次,他怀上了阿丑。   “你爱我吗?”段颖鸩又问。   吕幸鱼咬着唇,眼珠小心翼翼地偏移过来,就算看他也十分躲闪。   “我们这七年,你真的一点都没喜欢上我吗?”段颖鸩低下头,总归是他偷来的七年。   “...有一点,如果你把阿丑还给我的话,就会多一点点。”吕幸鱼趁他低头,语速飞快地说。   段颖鸩抬起头,男孩躲开他的眼神,他眼皮低垂,说得不情不愿。   听到这个回答,段颖鸩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两辈子他都比不上这个孽种,不过总算他肯开口了,尽管只是一点点。   “那比起你回家呢?”   “你是想要阿丑,还是想要回家?”段颖鸩紧接着问。   “干嘛?你什么意思?”吕幸鱼不乐意了,为什么非要逼他做个选择,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可比性?还是有什么冲突。   “我是问,你会为了他留下来吗?”段颖鸩解释道。   “留下来?留在这?”男孩诧异地反问。   没等段颖鸩说话,吕幸鱼就摇头,“不会。”他眼神直视着前方,模样很是坚定。   “我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留下,我爱他,是因为我现在在这里,他依然是我的孩子,等我走了,这里的一切都会消......”他话音顿住,噤了声。   他看向段颖鸩,对方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舔了舔唇,继续说:“可我不会放弃回家的机会,我有我的人生,我不是这里的人。”   等他一走,他又只会是吕幸鱼,不是谁的母亲,谁的妻子。   他想的是,如果他能带阿丑一起离开就好了,不过那时,阿丑就不能叫他妈妈了,他可以叫自己哥哥。   段颖鸩唇瓣扯开丝惨淡的笑,早知结果如此,他还要多此一举。   “老爷,火已经灭了,只是里面......”下人走过来,犹豫几番,指向房门口。   段颖鸩看过去,大火灭了,徒留下一些空架子,里面黑漆漆的,实在惨不忍睹。   吕幸鱼也看见了,他更心虚了。   “老爷,火太大了,灭了之后,屋子里就只剩这两样东西了......”下人把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是用布包着的,段颖鸩掀开一角,他垂眼看着布襟上的东西。   是那一柄玉璧,还有那一把纯金打磨的长命锁,正面刻的段永恩三个字在火烧之后愈发显眼了。   段颖鸩动作缓慢,把布又包了回去,“快到培育园下学的日子了吧?”他问。   吕幸鱼还没反应过来,他呆呆的,“快、快了。”   段颖鸩看见胖丫已经拿了药膏过来了,他说:“等我帮你擦了药,就陪你一起去接他。”他看见男孩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配合着花猫一样的脸蛋,极为可爱。   他情不自禁笑了下,似是苦中作乐般。   阿丑今天上课都没怎么认真,他心始终悬在半空。   他一直在问自己,母亲真的会来接他吗?他会不会像其他家长那样,站在培育园门口,穿着最时兴漂亮的衣衫,为自己买上一根糖葫芦,慈母一般,哄着自己的小孩。   下学了,小孩们都收好了书包,他回过神,反应过来后也开始收拾。   他动作想快一点,因为他见母亲,可他却是慢吞吞的,又在害怕。   他又是一个人走出培育园,还会面对其他小孩嘲弄的嬉笑,说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抿起唇,背起书包,往外面走了。   他一路都低着头,不敢往前面看,身旁有小孩们追逐打闹的欢笑声,他们闹着,飞快地跑出园门,大声叫着‘爸爸妈妈’,阿丑觉得他们真讨厌。   他也有妈妈,而且他的妈妈比他们的都漂亮。   他生气,脚下便越走越快,直到耳朵里传来几句:“那是谁的妈妈呀?”   “旁边的是他丈夫吗?”   “不是吧,那个男人比他看起来老多了。”小孩天真地讨论着。   “我都没见过他们呢,他们也是来接自己孩子的吗?”   阿丑漫不经心地抬头看过去,他别扭的神色蓦然僵住,他看见妈妈站在大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身旁还站着段颖鸩。   阿丑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妈妈真的来接他了,他身体没反应过来,可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   他站着不动,吕幸鱼就松开了段颖鸩的手,他走了过来,带着馨香的手指在阿丑脸蛋上捏了捏,“高兴坏了呀?”他主动接过阿丑背上的书包。   又牵起他的手,领着这个呆笨的小孩往前走着。   其他小孩看见了,这个漂亮‘女人’居然是来接这个丑八怪的,他们都愕然地张开嘴,看着这一幕。   阿丑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晃在了空中,他都不觉得自己在走路了,他看着妈妈的背影,自己似乎被他带得飞了起来。   吕幸鱼头仰得高高的,他家小孩才不是野孩子呢,他有妈妈,还有一个......他目光看向前面面色不太好看的段颖鸩。   还有一个不算父亲的父亲。   段颖鸩见他俩走过来后,沉声说了句:“走吧,回去吃饭。”   他牵住吕幸鱼的另一只手,正要离开时,阿丑拉了拉吕幸鱼的手。   “怎么了宝宝?”吕幸鱼弯腰问他。   阿丑脸有些红,他指着培育园旁边的糕点铺子,“妈妈,我想吃那个。”   吕幸鱼看过去,他点点头:“好,妈妈给你买。”   说着,他走了过去,段颖鸩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去了。   阿丑一个人站在原地,他嘴角抿着幸福的笑,他终于可以回到妈妈身边了吗?   “怎么是你?”耳边出现一道不善的声音。   阿丑扭头,看见了上次那个人。   男孩抄起手臂,上下打量着他,“今天倒是人模狗样的,又准备抢谁的点心?”   阿丑张了张口,他看见妈妈他们已经在付钱了,男孩见他不回答,上前来推了他一把,“跟你说话呢丑八怪!”   阿丑顺势摔在了地上。   男孩:?他没用力啊。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吕幸鱼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他连忙扶起摔在地上的阿丑,“没事吧宝宝?”   “妈妈,我好疼。”他抬起头,眼睛里挤出泪花,哭着和吕幸鱼告状。   男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跟上回完全不一样啊,他明明记得这丑八怪上次可厉害了,撞了他不说,还抢了他的点心。   吕幸鱼怎么能让孩子在自己眼皮底下受欺负,他大声对那男孩说:“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可以推我的宝宝?”   “...我没有......”男孩有些委屈,他看着吕幸鱼,被抢的那块点心是这个漂亮太太给的。   “你还说没有,我都看见了。”吕幸鱼气鼓鼓地瞪他。   段颖鸩走过来,瞥了眼阿丑,随即在吕幸鱼背上轻轻拍 拍。   “给他道歉。”吕幸鱼说。   男孩憋着不出声,吕幸鱼还催他:“快点,不然我就告诉你们老师了。”   男孩脸都憋红了,他怎么忘了自己啊......上次对他那么温柔的,男孩小声哼哼着,“...对不起。”声音比蚊子还小。   “大点儿声。”吕幸鱼沉声说。   “对不起。”   吕幸鱼哼了声,牵起阿丑的手,临走时还警告他:“下次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欺负我家小孩,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段颖鸩失笑,搂过他的肩膀,带他离开了。   他们晚上是在前院的正厅里吃的饭,阿丑第一次过来,他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妈妈坐在他旁边,一直给他夹菜。   “宝宝你多吃点。”吕幸鱼和他挨得很近,学着一个母亲的样子照顾他。   阿丑其实已经吃饱了,但是他还在往嘴里塞着。肚皮撑得鼓鼓囊囊,他还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他小声问:“妈妈,我、我什么时候走啊......”   “走?去哪儿?”   “你以后就跟着我住,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吕幸鱼温柔地摸他脑袋。   “真的吗?”阿丑简直不敢相信,他这是在做梦吗?   “当然了,妈妈不会骗你。”   “不仅如此,妈妈每天都会送你去上学,也会来接你。”吕幸鱼说。   “好了,吃饭。”段颖鸩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阿丑闭上嘴,他很会察言观色,他以后都要少说话,至少当着老爷的面。   “我们晚上睡哪儿呀?”吕幸鱼见男人不太高兴,他良心发现,还会主动去哄他了,声音甜甜的。   “睡院子里。”   “屋子都被你给烧了,能睡哪儿?”段颖鸩不冷不热道。   吕幸鱼鼓了鼓脸,他放下筷子,去抱住男人的手臂,小声说:“我错了嘛,我错了我错了...我们睡哪儿呀?我不想睡院子......”他脑袋侧过去,看了眼低头扒饭的阿丑,随即凑到段颖鸩耳边,嗓音甜腻地叫他:“爹爹,我错了嘛。”   段颖鸩手一抖,差点没握住筷子。   长廊尽头,右边的厢房,段颖鸩已经许多年没进去过了,不过每天都会有下人进去打扫。   推开门,屋子里蔓延着股檀香,他走在前面,那两个小人叽叽喳喳地跟在身后。   小孩说:“妈妈,那我们晚上怎么睡呀?”妈妈难道要睡中间?   吕幸鱼小声说:“妈妈也不知道。”   段颖鸩回头,看着男孩脸上心虚的笑,他沉默片刻,说:“只有今晚,我睡在外间的躺椅上。”   “明天我会让人重新收拾一间出来,他就去那睡。”   吕幸鱼眼睛亮起,他连连点头。   母子俩头回一起睡,兴奋得不行,屏风那边时不时传来两人欢快的笑声。吕幸鱼呢。会在某些时候,展露出自己为人父母的威风,可有时候心智又会如阿丑这个年龄的孩子一般。   段颖鸩仰躺在椅子上,这间房是以前胖鱼走错的那间。   这个笨蛋,把那一整包的药全吃了,爬上他床后连人都认不清了,只知道张着嘴巴要和他亲嘴。   “哈哈哈哈妈妈才是笨蛋呢!”阿丑大笑着说。   段颖鸩烦躁地侧了个身,他憋不住了,冲屏风那头喊道:“小声点,我要睡觉了。”这个男人的心智也不见得成熟多少。   “我才不是,宝宝是。”男孩压着嗓子说,他声音愉悦:“宝宝,你想不想听故事呀?妈妈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阿丑躺在床上,脸蛋和母亲一样,闹得绯红,他说:“好。”   吕幸鱼躺下来,侧身看着他,“从前呢,有一个人,他穿越到了异世界,异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他很想回家。”   “但是回家的条件就是,他必须要找到和他身份相同的人,并且亲手杀了他。”   “他才可以回家。”   “那他后来找到了吗?”阿丑问。   吕幸鱼声音落寞:“没有呢,他不知道是谁,也根本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找,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有人给他提示,他在那个异世界过了好多年,还生了一个宝宝。”   “那他还舍得走吗?”阿丑眨了眨眼,忽然问。   “啊?”吕幸鱼懵然道。   “妈妈你不是说他生了宝宝吗?那他能舍下自己的小孩吗?”   “不对,不对,这个...不是,那个异世界是假的,他走了之后他之前所在的世界就会消失的,那些人也都是假的,都不存在了。”吕幸鱼脸蛋压着自己臂弯,他一遍遍说着,他的手触碰到阿丑的脸颊,是热的。   阿丑不懂他说的话,他握住妈妈的手,“人消失了,记忆也会消失吗?”   吕幸鱼看着他,好半晌没说话。   “妈妈。”他叫着,身子往前拱进了吕幸鱼的怀里,他说:“之前大管家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复活的唯一条件就是忘掉以前的记忆,他问我会怎么选。”他嗅着母亲怀里温软的香气,轻声说。   “我说,我肯定会选择活着。”   “因为我还想再见到你。”他身子抬起来,唇瓣落在吕幸鱼已经湿润了的脸上。   分离七年的母子在此刻团聚,阿丑终于有了母亲。 作者有话说: 每次都这样 总是写不到我想写的剧情那 老是要等到第二天来写,,,气死我了 第290章 似水情柔(28) 大夫给段颖   大夫给段颖鸩把过脉之后, 说只是怒急攻心罢了,根本都用不着喝药,睡上几个时辰就好了。   胖鱼坐在床边, 他有些心虚, 眼珠转了转,时不时去偷瞟男人的脸。   段颖鸩还没醒呢,看来是真被气着了。胖鱼心想, 这次会不会是自己做得太过了?万一真给段颖鸩气死了怎么办?   到时候就真的只剩他和永恩在宅子里了。   “娘亲?”小孩从屏风那冒出半张脸来, 他看了下床榻上的人, 这才走过来。   这些时日,永恩脸上总有一些小伤口, 胖鱼给他擦了药之后, 第二天又会添新的, 胖鱼探身, 牵住他的手,让永恩站在自己腿间。   他捧起小孩的脸, 面色心疼,“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   “老是摔跤, 永恩长大了, 连路都不会走了吗?”他责怪道。   段永恩不想告诉他, 他是在学堂里和同学打架留下的伤口,他发育得没有别人好,身高也矮了一截,所以打架经常吃亏。   他还记得胖丫说的, 他不想说出来惹娘亲伤心,永恩低下头,他也不想和别人打架的, 只是他们都笑他,说他是个没有父亲的野孩子。   说他是个克星,说他父亲是因为他才死的,还说他迟早有天还会克死自己的母亲。   段永恩哪儿听得了这些,没等对方说完就冲上去和人打了起来,不过他身量不高,打架也总是受很多伤。   他抬起眼,看见胖鱼的眼睛很红,他在心疼自己,永恩脸上的伤口好疼,他的心也好疼,他好想告诉胖鱼,说是因为别人欺负他。   他不能,胖鱼哭起来总是没完没了的,他还要小题大做,他肯定会闹到学堂去,可是胖鱼能干什么呢?他在父亲面前可以撒娇发脾气,去了学堂,谁会听他的?万一受了欺负,岂不是白白惹他伤心。   永恩心想,他一个人受欺负就够了,他母亲什么都不知道,那才是最好。   他踮起脚,在胖鱼薄红的眼皮上亲了亲,他脸上顶着伤痕,还要安慰母亲:“永恩下次会好好走路的,不会摔跤了。”   “娘亲,你别哭。”   话音落下,胖鱼眼睛里就掉出泪来,永恩尝到他的眼泪,他舔着唇瓣,心想下次打架他一定会赢的。   段颖鸩醒过来时,床前只剩永恩一个人,胖鱼去找药了。   永恩看见他醒后,还吓了一大跳,他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在床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是叫祖父?可他母亲已经成了段颖鸩的太太。   段颖鸩坐了起来,他嘴里发苦,说道:“把茶水端过来。”   永恩立刻就去了,他两只手端着茶盏,递在他手边,段颖鸩看见了他脸上的伤口,他喝了口水,随口问:“和别人打架了?”   永恩嘴巴闭紧了,没回答他。   段颖鸩仔细看着他,“在你母亲面前告状没?”   永恩乖乖摇头。   段颖鸩还有些诧异,他把茶杯放在一边的案几上,“少和别人打架,要是被你母亲知道,我饶不了你。”   永恩揪着手,他看着男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底莫名有了几分怨恨,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不止如此,他还抢走了自己的母亲。   段颖鸩注意到他的眼神,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但是这些伤痕,胖鱼就算再笨,迟早有一天也会发现。他颇为烦躁地拧起眉。   胖鱼拿着药膏回来了,看见段颖鸩醒来,他眼神躲闪,走过来牵起永恩的手就要走。   “走什么?过来。”段颖鸩在他背后沉声说。   胖鱼脚步一顿,他回过头,男人靠在床头,面色沉静,看起来不像是要发火的模样。胖鱼抓紧了永恩的手,永恩已经在他的腰间了,依赖地贴着他,母子俩依偎着对方,好像段颖鸩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那样。   短短几步路,他磨蹭得厉害,段颖鸩也耐心地等着他。   好不容易走到跟前了,胖鱼低下头,不肯看他,嘴巴翘很高,闷声道:“干嘛?”   段颖鸩瞟了眼旁边的段永恩,他忽然伸出手来,扣住男孩的后颈,把人往下压了压,他抬起身,在胖鱼耳边轻声说:“再敢有下次,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男人语气轻描淡写的,胖鱼悄悄看向他,段颖鸩揪了下他的脸,“去吧。”   就这么算了?胖鱼迟疑地直起身,他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这人怎么回事?真受刺激了?居然没有惩罚他。   “你怎么......”胖鱼话说了半截,段颖鸩笑了下,“怎么?不满意?”   “记住我说的话,再一不再二,听见没?”   胖鱼鼓了鼓脸,不情愿地点点头。   其实和管家那出,除了想要报复段颖鸩之外,他无半点其他的想法,现在男人发了话,他又装作不乐意,无非就是不想听他的话。   他牵着永恩往外走去。   段颖鸩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有一种挫败感,他和段逢音比起来,到底差在了哪里,除了岁数以外,再者,段逢音年轻又怎么样?不也是个短命鬼吗。   他这次轻轻放下,只是不想他与胖鱼之间又会回到以前那样,如果他再用些手段,说不定胖鱼对他的恨又会多一点。不如以退为进,万一胖鱼还会心疼他呢?   “娘亲......”   永恩仰起头,胖鱼正坐在椅子上,帮他擦药,“怎么了宝宝?”   “他、他对你好吗?”永恩磕磕绊绊地问。   胖鱼动作顿住,随即若无其事道:“谁呀?段颖鸩吗?”   “一般般吧,还行,怎么啦?”他收回手,目光错开永恩的,自顾自拧好药瓶。   永恩捏住他的衣袖,小声说:“他要是对你不好,我们就离开这好不好?”   胖鱼讶然道:“离开吗?”   他觉得永恩很天真,他声音温柔:“那我们去哪儿呀?娘亲没有本事的,万一让永恩饿肚子了怎么办?”   永恩模样严肃,“娘亲,我存了钱的,到时候我们住一个小院子,就我们两个人,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胖鱼笑起来,他蹲了下来,“真的吗?那永恩不上学了吗?”   “不上了,娘亲教我好不好?”他走近几步,抱住了胖鱼的脖颈,药膏也沾在了胖鱼的脸颊上。   胖鱼被他逗开心了,“可是娘亲是个笨蛋呀。”他开着自己的玩笑,他自己都认不全那些字,怎么能教孩子。   “可是、可是我不想你不开心。”永恩语气诺诺。   段逢音也这样说过,在他临死的时候。   胖鱼想起他,心里又不禁疼起来,他偏头,在永恩的额头上亲了亲,“开心的,娘亲很开心,只要能和永恩在一起,娘亲每一天都会笑的。”   “要是永恩能少摔跤就好了,娘亲会更开心。”他说。   他说开心,永恩却没有被安慰到,他看着胖鱼努力扯开笑的脸,犹豫很久还是问:“那娘亲,那...那你还爱爹爹吗?”   “你是觉得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开心,还是现在开心呀?”   “说什么傻话呢宝宝。”胖鱼拍了拍他的背,他抱住小孩,声音笃定:“无论是天上地下,还是人间黄泉,我会永远爱段逢音。”如果不是因为还有永恩,恐怕段逢音走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   “我现在呢,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好好照顾永恩。”他说。   “我也会照顾你的,娘亲。”   永恩才不是克星呢,他会顺利长大,像父亲一样,照顾好母亲。   段颖鸩近日的脾气好了不少,无论胖鱼怎么找事,他都不会生气,像以前的段逢音那样,笑意盈盈的。可胖鱼看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想看那天的戏吗?戏班还没走的。”段颖鸩搂住他的腰,让男孩坐在自己腿上。   胖鱼看了眼他脸上的巴掌印,指印都凸出来了,他使了这么大的力吗?   “看什么?还想让人看我们的笑话吗?”他别扭道。   段颖鸩低笑着,脑袋俯下来,偏头去看胖鱼躲着的脸,“我以为你爱看,再说,都是在看我笑话,你怕什么?”   他声音淡淡的,又在装可怜,胖鱼心想。   “听说段永恩的学堂旁边,开了家新的点心铺子,你想吃吗?我带你去买?”他说。   胖鱼在他面前,就算想要什么也都不肯说,要男人猜,段颖鸩能猜到算运气好,要是猜不到,可能还会收获男孩的几个白眼。他在想,胖鱼以前在段逢音跟前也这样吗?   他不记得了。   不过他认为,猜一下也什么,全当胖鱼在撒娇了,他怅惘着,男孩真正撒娇的模样是什么样呢?他见过吗?   是他刚进宅子,十四五岁的年纪,和段逢音在那棵垂丝柳后,玩着幼稚的捉迷藏,他撩开纸条钻出来,连人都没看清,就笑着抱住了自己的腰。   还是寒冬腊月,他和段逢音在西湖上掷冰球,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滑倒了,还要怪在对方身上,这算吗撒娇吗?   “...想吃,那我和你一起去,正好把永恩也接回来。”胖鱼说。   段颖鸩回过神,他嘴角露出笑,凑近去亲了亲男孩白嫩的脸蛋,“外面在下雨了,我去吧,你在家里等着。”   十一月底了,初雪却迟迟没下,倒是连日阴雨绵绵,胖鱼被他放下来,男人在临走前帮他打开了那台落地留声机,也就是段卿父亲送的那一台。   他知道胖鱼喜欢这个,平常为了和他赌气,愣是不肯打开。   他把声音调试了一下,拿起雨伞,走到门口时,回头对胖鱼说:“我很快就回来,你别乱跑。”   胖鱼早就蹲下来开始玩留声机了,听见他说话,不耐烦地回了句:“知道了知道了,你记得去接永恩。”   过几天就是永恩的生日了,他之前有听过一首生日快乐歌,他试探地转动那些按钮,这里面会有那首歌吗?   他记得每年永恩过生日时,都会下雪,那是入冬的第一场雪,和七年前,在段宅门口捡到他那样大雪纷飞,小小的永恩被裹在棉被里,哭得脸颊青紫。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留声机里冒出欢快的童声,胖鱼眼睛亮起,他找到了,到时候等下雪,也就是永恩生日时,他就把这首歌放出来。   他捧起脸,蹲在地上,眼睛笑得弯弯的,嘴里不自觉地跟着唱了起来。   雨有些大了,被风吹得落在男人脸上,是刺骨的寒,像是雨水里夹着雪丝,这么冷的天,幸好胖鱼没跟着出来,段颖鸩没有乘车,走在长街上。   他哪里知晓学堂外开了家铺子,是前几日段卿过来玩的时候告诉他的。或许是他也看出胖鱼不高兴了,想着哄哄他,便在自己面前故意提起。   段卿也长高了不少,十四岁的孩子了,能看出这些来也不奇怪。   不过一个孩子都能看出来自己想哄胖鱼高兴,胖鱼却不知道。   段颖鸩撑着伞,走到了铺子前,看来味道是真的不错,下雨天都排着这么长的队,他看了一眼,脚步往学堂里走去。   先去接了段永恩之后再出来买吧。   他没接过孩子,撑起伞便要走进去,不想却被一个穿着工服的人拦了下来,“大人不能进去,只能站在外面等。”   段颖鸩脸上湿漉漉的,雨太大了,他明显已经不耐烦了,不过他还是站到了一边去。   学生们背着书包,撑着伞,下雨天也跑得那么快,孩子嘛,也不怕摔,欢欢喜喜地跑出学堂,奔向自己父母身边。   段颖鸩等啊等,校门口的家长们都换了几拨人了,他也买到了点心,却依然没见段永恩的身影。   他眉头紧蹙,快步走过去,无视了保卫,就要走进去,不料又被拦下。   “哎哎哎,说了不准进去,怎么不听呢!”   段颖鸩冷着脸,瞥向他:“让你的上司来和我说话。”他拿捏着自己当家作主,段家掌权者的气势和他讲话。   奈何对方不是个文化人,没念过多少书,段颖鸩能唬住他吗?没说两句,这俩人居然吵起来了,争吵声混在滂沱大雨里。   段颖鸩也是疯了,一个体面人就这样在学堂门口和一个门卫吵起来了。   雨越下越大,他一边吵一边往门里面看,雨幕里,一个伞也没撑,低着头抱着书包的小孩慢慢走了出来。   是段永恩。段颖鸩抹了把脸,他走过去,沉声道:“我还以为你走了,怎么这么晚?你母亲在家里都急坏了。”   段永恩不说话,被雨水浇透了身子细细发着抖。   段颖鸩不耐地蹲了下去,随即他便看见小孩脸上鼻青脸肿的,唇角都破了。   他声音迟疑:“这是怎么回事?又打架了?”   段永恩脸色苍白,眼睛很红,他看向段颖鸩,忽然大哭起来:“不是我打架!不是我不是我!呜呜呜呜呜是他们欺负我!”   “他们说我是孤儿!欺负我没父亲!还骂我娘亲呜呜呜呜呜......”   “我不要念书了!”他把怀里的书包扔进了雨里。   他还在教室里时,就听见了外面的雨声,下了雨,母亲今天一定会来接他的,他要怎么解释他这一脸的伤。   他迟迟不敢出去,就怕母亲看见了会伤心难过。   段颖鸩和他想的一样,这要是回家,胖鱼看见了还得了,肯定要哭得泪流成河才肯罢休。   段永恩还在哭着,伤痕扯着他的脸,泪水和雨水融在一起,明明几个月前,他还那么幸福,有父亲有母亲,他们一家三口是何等的幸福美满。可现在呢,幼年失怙,他不能在家里大声哭,受了伤也要哄着母亲,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在他的世界里,这些疼痛都好像毫无根据,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   段颖鸩拉住他的手臂,带他往大门外走。   段永恩一边哭一边挣扎,“呜呜呜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娘亲看了肯定会哭的呜呜呜呜......”   “那你想去哪儿?”段颖鸩低头问他。   “我不知道,反正我不要回去。”段永恩抽噎着说。   段颖鸩呼出口气来,他庆幸的是今天胖鱼幸好没闹着要一起来。   他找了处高档的宾馆,把段永恩送去了那里,在交够了钱之后,他对段永恩说:“我会每天安排人给你送饭,你就在这儿。”   在离开之前,他说:“伤好之前,不准回来。”   段永恩眼睛红肿,房门关上后,他嘟囔着:“我难道不知道吗?用得着他说。”   房间里空荡荡的,他说完,屋子里似乎还有回音,他缩在沙发里,下巴抵在膝盖上,没一会儿眼泪又流出来了。   他习惯性地压住喉咙,不想哭出声,对面放着面镜子,他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和脸颊都是青肿的,很是难看,他想起母亲和他说过的话。   “娘亲会一直爱你的,就算永恩变丑了,那也是我的丑宝宝。”   “到时候呢,永恩就多个小名,叫阿丑好不好呀?”   记忆里的母亲,温柔地捧着他的脸。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他不用再顾忌着母亲是否会担心他而伤心了,段永恩的喉咙被憋得生疼,他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是段永恩第一次离开母亲。   天已经黑了,胖鱼站在门口,神色担忧,直到男人撑着伞,出现在了宅院门口。   他来不及撑伞,顶着大雨跑去了前院里,石板路太滑,他跑得太急,没留神便重重摔在了雨水里。   胖鱼被摔得发懵,身体几乎是在瞬间就浸在了寒冰里,大雨冲刷着他的脸,他难以撑开眼,茫然地抬起头就要站起来。   刚走下阶梯的男人瞧见这幕,连忙跑了过来,他扶起胖鱼,连声问道:“摔着哪儿没有?”   “你说你,着什么急,我不是——”   胖鱼看见他身旁,还有身后都是空荡荡的,他心猛然被抓紧了,他攥住男人扶他的手腕,问:“永恩呢?”   “你没有接到他吗?他在哪儿?”   段颖鸩看着他湿润的脸庞,声音艰涩:“他有些感冒,我送他去医院了。”   听见这句,胖鱼松出口气来,他站了起来,“那我去看看他。”他喃喃道:“怎么感冒了呀,都说今天在下雨,让他多穿点的...他就是不听我的......”   段颖鸩拉住他的手,胖鱼回过头,呆呆地问:“怎么了?”   “你身上湿了,先去换衣服,万一你也受寒了怎么办?”   他矮下身,温凉的指腹在男孩发红的眼角蹭了蹭,柔声哄道:“要是你也感冒了,谁照顾永恩?”   “可是、可是我不看一眼他,我不放心的......”胖鱼鼓起腮,他低下头去,手指纠结地揪弄在一起。   “不用担心,我安排了好几个人照顾他,你呢,就乖乖在家里好不好?”   “这雨这么大,你过去的话,段永恩肯定也不乐意的。”   他说了这么多,胖鱼还是不吭声,他嘴里憋着股气,脸蛋时不时动一动,眉眼和头发都湿了,可爱又可怜。   段颖鸩笑了下,他靠过去,亲亲胖鱼翘起的唇肉,“乖小囡,先去洗澡好不好?”   胖鱼终于点了点头,和他进去了。   他明天一早就要去看永恩,他实在不放心那么小的孩子在医院里,他肯定会哭的,他生着病呢,会想母亲陪在身边的。   可是他没有来得及,因为在半夜,他就发起了热。   段颖鸩睡梦中发觉怀里的人浑身滚烫后,猛然惊醒过来,他急急忙忙点了灯,男孩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他脸蛋通红,嘴巴干燥殷红,呢喃似的说着话。   段颖鸩叫了下人来,让他们去请大夫。随即又让胖丫去打了水,他拧了湿帕,一遍遍在男孩脸上,背上擦拭着。   他的头发又有些长了,额发几乎可以盖住眼睛,眼皮紧闭着,脸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嫣红。   湿帕擦过他的脸,他不安地抿了抿唇,脸蛋上好像还会冒气,段颖鸩心疼的同时又不禁觉得他可爱至极。   他把帕子扔回盆里,俯身亲吻他的脸蛋。   胖鱼说得没错,是他占了便宜,他要比胖鱼大二十来岁,等到他死的时候,胖鱼说不定还年轻着,那他要怎么办?他还舍得死吗?   胖鱼做了个梦,梦里四处都是白雾,他的身体轻飘飘的,陷在里面,他不知道这是哪里,眼神惊慌,四处打量着,可入眼全是一片白,他害怕地往前走着,嘴里叫着大少爷。   “大少爷?大少爷你在哪儿呀?”   “...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可以来接我?”他问。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可这条路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他的眼泪慢慢流了出来,呜咽着,“...我过得好惨...你知道吗?”   “你为什么要死那么早?”他哭着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腿弯。   “小胖鱼。”男人声音渺茫,从雾里穿过,送到了胖鱼耳边。   胖鱼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大少爷?”   “大少爷你在吗?你是不是在叫我?”胖鱼急忙擦了擦泪,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雾气漂浮在眼前,总是会挡住他的视线,他着急地去拂开这些雾,眼神迫切,在雾里梭巡男人的身影。   “我听见了大少爷,你在叫我是不是?”   “我听见了,你在哪儿呀?我、我看不到你......”他呜呜地哭,手指手足无措地在空中拂动着。   “我在这里。”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这回近在咫尺。   胖鱼猛地回头,段逢音正笑着低头看他。   胖鱼看见他后,眼泪大肆涌出,他扑进段逢音怀里,撕心裂肺地哭着:“呜呜呜呜你真讨厌!为什么要躲起来...你让我找不到你,我恨死你了......”   段逢音也抱住他,他摸着男孩的脊背,说:“瘦了。”   “没有躲起来,我一直在等你呀。”   “等我?你知道我会梦见你吗?”胖鱼抽噎着问,他还知道这是梦。   段逢音松开他,俯身盯着他的脸,“嗯,是我让你梦见的。”   “那、那可不可以让我一直在梦里,我不想醒过来,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胖鱼仰起头,下巴抵在他胸膛,可怜兮兮地看他。   不过他把段逢音当成什么了,真是神仙吗?   “说什么傻话呢。”段逢音笑了两声,他摸了摸男孩湿漉漉的脸蛋。   胖鱼委屈得厉害,泪珠接二连三地往下滚,段逢音接都接不住,他俯身来,冰冷的唇瓣去吻他的泪,他语气含糊:“再过一阵吧。”   “什么意思?”胖鱼不懂,他连忙问。   段逢音看着他,他声音极轻:“如果我们下辈子再见面,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不要下辈子呜呜呜...还有那么长,我不要,我想要现在就和你在一起。”胖鱼扑进他怀里,声音含着哭腔,急切地说。   “可是我已经死了,小胖鱼。”段逢音闭了闭眼。   胖鱼完全不听他说的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声飘在雾里,一点回音都没有,段逢音捧起他的脸,他安慰道:“不哭了,你信我好不好?”   “不会太久的...很快,很快你就会忘了我们的。”   “你会去一个新的世界,那里没有段家,也没有小丫鬟,小胖鱼也不会伤心了,你会一直幸福着。”   “我不要呜呜呜,没有大少爷我要怎么幸福?”   “你忘了吗?成婚那天我是怎么说的,我说你幸福我才会幸福,你全忘了,我恨你!”胖鱼愤恨地拍着他的胸膛。   段逢音感知不到身体的疼痛,他已经死了,但他看着胖鱼满脸的泪,空荡荡的心似乎又被填满,疼得他喘不过气。   “好,真的不会后悔吗?”段逢音扣住他的手腕,他问。   “我不后悔,我只想再见你一面,我还想再嫁给你,我发誓我不会后悔。”胖鱼仰起头,含着哭腔的声音很是坚定。   段逢音唇畔扯开笑,“嗯,我知道了。”   胖鱼还想和他说话,可男人的身体已经渐渐变得透明起来,扣在他手腕上的力度也随之消失,他恐慌起来,声音颤抖:“不要、不要呜呜呜大少爷你别走呜呜呜......”   “我们还会再见的,到时候你要记得我。”男人的声音远去。   胖鱼跪坐在雾里,哭到直不起身。   “大少爷......”床榻上的男孩泪流满面,段颖鸩抬起头,听见了这句。   他抿起唇,拿了手帕来帮他擦泪,还在梦里就哭得这么厉害,真是,段逢音死了都不安生。   翌日,留声机被搬到了段颖鸩的屋子里,里面流淌出一段轻柔的女声。   是那回胖鱼一家三口去电影院看的电影里面的插曲。   男孩靠坐在床头,他眼睛红肿,抬眼看见段颖鸩进来后,他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医院?”他还记挂着段永恩。   段颖鸩走过来,坐在床边,他抬手,本想帮男孩擦泪,却被拍开了手。   胖鱼垂下头,手里紧握着那块长命锁,哽咽道:“这是我第一次梦见他,他以前从来不肯来我梦里。”   “他是不是在怪我,在生气,他死了没两天,我就成了你的太——”   “要怪也是怪我,他怎么可能怪你?”段颖鸩打断他,他往前坐了坐,搂住他的身子,“要是他敢怪你,等我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他。”   胖鱼哭出了声,他无力地打了下男人的胸口,“...呜呜呜你不许这样!”   段颖鸩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他拍着男孩的背:“等你病好了,说不定段永恩的病也好了,到时候他就回来了。”   “你都病了,还去医院,万一段永恩又被你染上了怎么办?”段颖鸩说着谎话,尽管他再看不上段永恩,此刻也不得不拿他来当挡箭牌。   “也对......”胖鱼喃喃着。   “真乖。”段颖鸩亲了亲他。   胖鱼缩在他怀里,抬头看向窗子。   快下雪了吧,再过两天就是永恩的生日了,那时他会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 大家端午安康 第291章 似水情柔(29) 年关将至,   年关将至, 亲戚们提前来了段家,段卿也来了。六七年不见,段卿长高了许多, 十五岁的孩子站起来比吕幸鱼都高出一点。   他跟在父亲身后, 进到了堂屋,他左右看着,却始终没有看见堂婶。   段颖鸩坐在上方, 在和别人说话, 段卿父亲也往前走了几步, 想要融入进去,段卿拉住他袖口, 男人回头看他, 儿子声音低微:“婶婶在哪儿啊?”   他老子眉毛一皱, 粗声粗气道:“我怎么知道?”   段卿想去问堂叔, 可见他面色冷淡,他不敢贸然去问, 此时, 院子里传来几声笑, 他眼睛亮起, 转过身, 立刻跑去了门口。   冬天了,院子里的那棵垂丝柳也萧条起来,他扶着门框,看见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孩儿站在树下, 眼睛被布巾蒙上,露出的那半张脸,段卿觉得十分眼熟, 像是很久以前见过。   他目光往上,婶婶正坐在树杈间,一手抱着树,另一只手捂着嘴,还在偷笑。   段卿不禁往前走去,那个小孩找不到人,嘴里叫着:“...妈妈?妈妈你在哪儿呀?”   段卿脚步猛然顿住,他看向那个小孩儿,小孩身量不高,六七岁的年纪,黑发有些长了,挡住了他额上的胎记。   段卿想起他前些年,幼时偷偷去了偏院,这个孩子就躺在一张摇篮里嚎啕大哭。   他就是婶婶的儿子?可是,婶婶不是不喜欢他吗?还交给了管家在养,如今这是......   吕幸鱼也看见段卿了,他脸蛋泛红,趴在树上,对段卿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段卿眼睛里有了笑,他点点头。他看着婶婶,总觉得岁月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还是这样,与堂哥去世那年一模一样。   他不吭声,不过他的脚步声,阿丑早就听见了,他偏了偏头,往前走了几步。   吕幸鱼在树上,看见他慢慢往段卿那边走去,他不禁笑出了声,两只脚磨蹭着要下来了,他都要赢了。   这点细微的笑声钻进阿丑耳朵里,他脑袋抬起,被布巾蒙上的眼睛和吕幸鱼对上。   吕幸鱼以为他发现自己了,一慌张便踩滑了脚,贴着树杈的身子直直地往下坠落。   男孩尖叫出声,阿丑闻声立刻掀开了布条,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母亲正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的抱着。   段卿抱着人,他尴尬极了,婶婶好轻啊,隔着厚实的衣服,他双臂搂抱在婶婶的腿弯以及背部,婶婶玩闹了太久,脸都红了,软白的下巴藏在围巾里,黑溜溜的眼睛诧异地看向自己。   段卿磕磕绊绊地问:“婶、婶婶,你你你没事吧?”   吕幸鱼偏过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你是段卿?”   段卿点点头,他耳尖很红,“嗯,我是。”   吕幸鱼笑起来,他伸出手,没规没矩地去捏段卿的脸,“哎呀,你都长这么大了,这么多年不见,长这么帅了呀?”   段卿耳尖更红了,他抱着人的手臂都开始抖,他窘迫地低下头去,嘴巴动了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阿丑看着段卿,无声捏紧了手里的布条,他脸色绷得很紧,过了片刻才扯出个笑走过去,他拉住妈妈的手晃了晃,“妈妈,你快下来嘛,我还想和你玩。”   “哦哦,好。”吕幸鱼笑着对段卿说了句‘谢谢’后就跳了下来。   他一下来,阿丑就抱住了他的腰,他眼神警惕地盯着段卿。   段卿问:“婶婶,这是你儿子吗?”   “对呀。”吕幸鱼蹲了下来,他握住阿丑的手,教他:“这是你堂哥哦,宝宝叫一声。”   母亲的话,阿丑当然会听,立刻就喊了一声:“堂哥。”   声音尚且稚嫩,段卿听到耳朵里,心里不禁发毛。   吕幸鱼是大人,为了让两个小孩更快的熟悉起来,于是他们三个人开始玩起了捉迷藏。   他终于拿出了点大人的样子了,他先把眼睛给蒙上,由他来找另外两个小孩。   他蒙着眼,数了一会儿数后,就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找人。   段卿在被阿丑有意无意踩了好几次脚之后,终于皱起眉了,他低头,看向阿丑,低声问:“我是哪里得罪过你吗?”   阿丑理都不理他,他看着前方在原地打转的妈妈,嘴角有着笑。   段卿觉得他简直是莫名其妙,要不是他是婶婶的儿子,他早就收拾这小子了。   吕幸鱼被蒙着眼,他脚步有些慢,像是生怕摔了,两只手伸到空中去游移,几滴雨水毫无预兆地砸在他手背。   下雨了吗?   找人好累呀,吕幸鱼都不想玩了,可要是说出口,他面子往哪儿搁,阿丑肯定会说他耍赖......   但是都下雨了呀,他俩还没发现吗?吕幸鱼心想,要是再接到一颗雨,他就不玩了。   段卿又被踩了一脚,他忍耐力已经到了极点,他拎起阿丑的领口,质问:“你想怎么样?”   阿丑翻了个白眼,警告他:“你离我母亲远一点!”   段卿都被气笑了,“你母亲?”他看了眼对面的吕幸鱼,声音低下来:“我告诉你,你刚出生的时候,你母亲就把你扔了,你以为他真的爱你?”   “你一个人在偏院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也不在乎你。”   阿丑面色变得僵硬起来,不过很快,他抬起眼,看着段卿,“是吗?”   “那你要不要看看,到底妈妈更喜欢谁?”   段卿看着他嘴边忽然露出的笑,心底突感不妙,果然,阿丑推了一把他,随即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吕幸鱼还愁着呢,怎么还没接到雨呀,他不想玩了,他磨蹭着,下一刻,阿丑痛呼一声。   他连忙扯下布条,他眯起眼,朝前看去,他儿子摔在了地上,旁边站着不知所措的段卿。   吕幸鱼急忙走上前去,“怎么了呀这是?宝宝怎么摔了?”   他扶起阿丑,在看到阿丑掌心的擦伤时,他满脸心疼,“疼不疼呀?宝宝这么大了,路都不会走了吗?”   阿丑挤出几滴泪,他转过身,扑进吕幸鱼怀里,声音可怜兮兮的:“...妈妈,哥哥不喜欢我。”   “啊?”吕幸鱼眨了眨眼,呆涩地看向段卿。   段卿简直是有口难言,他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我——”   “我知道,堂哥不是故意的。”阿丑在吕幸鱼怀里抬起眼,声音细若蚊蝇:“妈妈,我不疼的。”   吕幸鱼抿起唇,看了看脸颊涨红的段卿,说:“快吃饭了,你先去找你父亲,我先带宝宝去擦药。”   段卿想解释,可吕幸鱼已经牵起阿丑的手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雨忽然下大了,他垂下头,身上很快就被淋湿了。   长廊上站着个男人,抬手吸了口烟,看见这幕,莫名笑了下。   片刻后,他摁灭烟头,转身离开了。   阿丑坐在凳子上,妈妈拿了药膏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着。   吕幸鱼时不时还会心疼地吹吹气,“下次小心一点,知道吗?看着就好疼。”   阿丑乖乖应声:“我知道了妈妈。”   吕幸鱼说完就没再开口了,段卿和自己关系不错,这真的是他做的吗?吕幸鱼不太相信,可他儿子又亲口说了。   屋外下了雨,吕幸鱼扭头看去,“又下雨了,都十一月底了,怎么还不下雪呢?”   阿丑说:“寒潮还没到的,妈妈你怕冷,可以早些准备着。”   吕幸鱼笑了笑,他说:“不是呀。”   “妈妈记得,六年前,下第一场雪时,宝宝就出生了。”   “你哭得好大声,妈妈只能听见你的哭声,像是全世界就剩下你和我。”吕幸鱼放下了药膏,他撑起下巴,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这么多年了,吕幸鱼依然记得那天,阿丑出生了,他回家的愿望也破碎了,一团不人不鬼的血肉变成了他的牵挂。   阿丑觉得母亲的眼神藏着些哀伤,他那只被上过药的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腕,他说:“妈妈,我也只能听见你的哭声。”   “你每一次来偏院看我的时候,我都知道。”   “我得了水花那晚,是你守在床前,你一直在哭。”阿丑不是傻子,他清楚地知道母亲是有多么爱他。   他抓住自己的手,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说:“不要挠。”   他说对不起,他说,宝宝我爱你。   他说起这些,吕幸鱼只会觉得难堪,他懊悔地垂下头去,“对不起,妈妈该早一点把你接回来的。”   “现在也不晚的,妈妈,和你在一起,我只会觉得前六年受过的苦都值得。”阿丑一字一句地说。   他这样说,却并没有安慰到吕幸鱼。   吕幸鱼不敢抬头,他怕看见那双殷切的眼睛,他是阿丑的母亲,可他也是吕幸鱼,他不属于这里的,他迟早会离开。   “阿丑,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故事吗?”他声音低低的。   “记得呀,怎么了?”   吕幸鱼喉间翻涌着气息,他想说自己就是那个人,阿丑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像是扣住了他的喉管,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大太太。”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吕幸鱼如蒙大赦,他立刻抬头看过去,是胖丫,她笑意盈盈地撑着伞,扫了眼一旁的阿丑,随即对吕幸鱼说:“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屋外的天阴沉沉的,胖丫的脸穿过雨幕,晦暗至极。   可此时的吕幸鱼根本不在意,他脑子一团乱,闻言即刻站了起来,朝胖丫走去,他闷头就要冲进雨里,臂弯被一股大力扯住。   他茫然地回头,胖丫看着他,雨声烦杂纷乱,吵得人心神不宁。   胖丫把手里的伞递给他,轻声说:“仔细淋了雨。”   “去吧。”   男孩很快就离开了。胖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径直落在屋内,坐在桌前的阿丑身上。   携着雨丝的风刮了进来,阿丑身上被裹满了寒意,他眼看着胖丫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阴沉的光线从她脸上一跃而过,阿丑缓慢地眨了下眼皮。   不过转眼间,大管家就走到了他身旁。   阿丑瞪大了眼,他僵坐在板凳上,手指紧扣着掌心,大管家走过来,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便抬起头,眼神在屋内梭巡。   直到看见桌案上的那一柄玉璧时,他提步走了过去,把东西拿起来。   阿丑的心提到半空,他余光笼罩着男人,男人是背对着他的,还是那身灰黑色长袍,只是他好像瘦了许多,余光里,他的身体仿佛一道散出黑雾的影子。   管家拿着玉璧过来了,脚步悄然无声,他在圆桌前坐下,玉璧磕碰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丑屏住呼吸,眼睛往上抬,管家两颊凹陷,肩膀处伶仃的骨头把布料顶起。   男人嘴边扯开笑,“他其实没有说完整,我可以给你讲一遍。”   “...什么?”阿丑轻声问。   大管家敛起笑,他指尖搭上玉璧的龙头,来回摩挲着,“吕幸鱼啊,他和你讲的那个故事,说得个牛头不对马嘴的。”   “他是男的,你应该知道吧?虽说你没认过多少个字,但也清楚,他是生不出你来的。”管家说。   阿丑哑声反驳:“不可能,他说过的,他就是我母亲,我出生那天他也在,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吗,还在狡辩,那日他亲眼看见母亲被那个老东西压在身下,他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吕幸鱼根本没有哺育的能力。   阿丑愤怒地望着大管家,他一直把自己视为吕幸鱼的骨血,甚至引以为傲,这个让他们母子分离七年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拆穿。   大管家眉毛都没皱一下,他听后,从袖口里拿出了一把刀来。   “你见过段永恩了吗?”他忽然问。   阿丑的神情滞涩,反问:“段永恩?”   “这辈子,吕幸鱼这么爱你,我不信那个孽种能忍住不找你。”他语气不屑,神情轻蔑极了。   他的话,让阿丑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个满脸是血的小孩,掐住他的脖子,想要置他于死地。   “你到底想说什么?”阿丑问。   管家把刀尖对准了阿丑,他面色沉静,不容置喙地拿起阿丑的手指,在他指尖割了一刀。   阿丑疼得皱眉,血液一涌而出,男人及时地把龙嘴接在下方,那些血液顺利地淌进了玉璧里。   红艳艳的血丝绕过龙身,浸染在玉璧里,阿丑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可这些血还不够,管家用力捏住他的手指,那些血流得更快了,很快就将这一柄玉璧浸得鲜艳欲滴。   阿丑张开嘴,只能发出一些干瘪的气音,他整个身体像坠进了冰里,刺骨的冷顺着他嘴钻到了胸腔里去,眼前一片模糊。   “你给我看好了,仔细看着,吕幸鱼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母亲。”男人的声音虚无而渺茫。   天魂归天,地魂归地,生魂跟着阿丑,陪他一同钻到了玉璧里去。   民国二十年末,那天大雪纷飞。   鹅毛似的大雪顺着寒风,掠过结了冰的钱塘西湖,一路飘到了小巷深处的宅院前。   石板阶梯被雪盖得严严实实,越过阶梯,婴孩的哭声混迹在雪里。   他被一块厚实的棉被裹着,躺在门槛下,扯破喉咙的哭声,引来了那对新婚夫妻。   大少奶奶是在八月十五前嫁给大少爷的,听说他一直都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他们没有撑伞,大少奶奶脑袋上顶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看起来年岁不大,脸蛋上晕着酡红,他跑到了大门前,看见了被子里的小孩。   小孩脸上除了雪丝以外,干净得过分,没有那些碍眼的胎记。   刚出生的孩子,看得都不太清楚,在他朦胧的视野中,他只能看见一个漂亮可爱的男孩忽然冒了出来,他脸上像盖了层雾。他离小孩很近,凑近了他仔细看。   小孩没有哭了,像他一样,好奇地看着对方。   大少奶奶笑起来,动作生疏地抱起了他,他抬起头,像得到了件礼物那样,和身旁的男人说话。   男人表情颇有些不赞同,不过看见大少奶奶嘟起嘴后,还是无奈地笑了笑。   雪下得好大,小孩待在大少奶奶温暖的怀抱里,和他进了宅子。   小孩总是生病,大少奶奶就整日守在床榻前,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四岁那年,他发了烂水花,生了满脸的疮,会忍不住去抓挠,大少奶奶一边哭一边扣住他的手,嘴巴张张合合,口型生涩难辨,阿丑看不懂他在说什么。   大少爷坐在旁边,搂住大少奶奶的肩膀,神情温柔地哄他。   日复一日,小孩长大了,阿丑看见他那张没有污血浸染的脸,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和自己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很幸福,有父亲母亲的陪伴,大少奶奶心智虽不成熟,但对他十分疼爱,大少爷爱他,却更爱自己的妻子。   二十七年,大少爷去世了,正值八月中秋。   大少奶奶哭到声嘶力竭,他失去了丈夫,那个小孩也失去了父亲。   他和吕幸鱼长得一样,哭起来也尤为相似,可阿丑听不见他的哭声,眼泪无声地滴落,他抱着孩子,跪在灵堂前,手里握着那块没有刻完的长命锁。   同年,一顶小轿子,大少奶奶成了大太太。   那个小孩也像他那样无依无靠了。在学堂受人欺凌,无人帮他出头。他脸上带着明晃晃的伤,却不敢对着母亲说真话。   这倒是和他相反,阿丑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伤疤都展露给母亲。   他为了不让脸上的伤被母亲发现,恳求段颖鸩把自己藏了起来。   大少奶奶总是期盼着每年的第一场初雪,或许是因为七年前也是在雪天捡到的小孩。   阿丑听不见他们说话,他看见大少奶奶缩在段颖鸩怀里,他指着窗外忽而飘起的大雪,面上有了笑,他爬下床去,打开了那台昂贵的落地留声机。   他动作笨拙,调试了很久,他青涩的眉眼紧蹙着,又慢慢松快开。   他蹲在地上,抬起头冲男人笑,眼睛弯起,似乎是雪落了进去,亮晶晶的,浸得湿气浓重。   阿丑想起他七年前在宅院前捡到那个小孩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笑的。   下第一场雪时,那个小孩死掉了。   他或许是记得自己是今天生日,他伤也好了,便偷偷跑了回来,雪天地滑,他跑回院子时,院落里刚被下人清扫过厚雪,地面结着些碎冰。   阿丑眼睛瞪大,想要抓住他即将坠落进井口的身体,可他的手却轻飘飘地穿过了男孩的手臂。   冰块碎裂的声音骤然在阿丑耳边炸响,他脸上浮着泪,他身体是虚无的,魂魄却尤为沉重,他僵硬地挪到井边。   他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井沿,喘出好几口气后,才把目光慢慢移下去。   这鬼天气,井水早已结了冰,丝丝缕缕的血缓慢地滑进已经碎裂的冰块里,小孩眼睛睁得很大,胸脯再无起伏,血液漫过他青紫的脸,阿丑喉咙生疼,挤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了,他的额头被冰块砸得破开,血肉分离,皮往下耷拉着,正跟着井水荡漾。   阿丑捂住自己的胎记,疼到直不起身。   他藏在垂丝柳后,看见他的尸体被捞了起来。   大少奶奶被段颖鸩带了出来,看见这惨状后,没说一句话就晕了过去。   那几日,阿丑耳边总是回响着两个字。   他站在灵棺前,大少奶奶跪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个矮面铜盆,里面烧着往生纸钱,火光在男孩脸上拂动,他苍白的脸颊被照得忽明忽暗,他神情呆板麻木,只剩一双红肿的眼还在无意识地落泪。   手指抓起一旁的之前往铜盆里扔着,他嘴巴僵硬地张合,都在念着两个字。   永恩,是他在大雪天捡到的永恩,第一场雪送来了他,又带走了他。   大少奶奶从此一病不起,大夫来过许多个了,都治不好他,段老爷说要带他去看西医,他躺在床榻上,消瘦不已的脸颊晃了晃,他抓住了自己丈夫的手,声音孱弱干瘪。   他说,他死后想和大少爷葬在一起。   段老爷却没有听他的,他请了好多个先生来,想要引魂入身。可来过那么多个,都说大太太不是这儿的人,没有办法引来他的生魂。   阿丑忽然想起吕幸鱼和他说过的那个故事,难道那个所谓的玩家就是他吗?所以先生才说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身无一长物,何处惹尘埃,所相皆空,清净亦为无。良辰美景,人生乐事,皆在另一个世界。   阿丑眼看着段老爷一日日变得疯魔起来,他供养着那一柄玉璧,求神拜佛都想再见一面。   他也想再见一次大少奶奶。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早已物是人非,轮转台上,画出巨大的八卦状图,内外有极,黑白交织,供养着六道轮回,是以生魂之功过论处。   黑漆漆的墨点映在阿丑眼底,他呆呆地看着前方。   满头是血的永恩行走在生魂中,魂挤着魂。人头攒动,他们都想找个好位置,来世投一个富贵人家,再也不要经历上辈子的伤痛了。   可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无论是哪一种都会使人欲生欲死。   永恩流着血,在即将走入其中一道时,有人叫了他,他茫然抬头,赤河旁站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人。   他眼泪大肆涌出,放弃了投胎,飞奔了过去。   阿丑看着他们父子团聚,大少爷蹲了下来,悄声和他说着话,离得太远,阿丑也听不清。   大少爷抬起手,手指拂过永恩额上的伤痕,他眉宇紧蹙着,说了句什么。   而后,阿丑便看见,站在赤河旁的两人直勾勾地朝他看来。   他听见大少爷说:“永恩,那就是下辈子的你,你要是不想母亲再受生离之苦,那就要记得我说的话。”   “喝了茶汤,忘了这辈子的母亲,下辈子一定要让你母亲毫无牵挂的回家。”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写得已经很明显了,你们真的没猜出来另一个玩家是谁吗 第292章 似水情柔(30) 阿丑死了。   阿丑死了。   胖丫急急忙忙赶到前院时, 彼时的吕幸鱼还在前院和段颖鸩他们吃饭,她端着鱼缸,吕幸鱼端着碗, 男孩探头往里看, 鱼已经浮了起来,鱼肚臃肿肥胖,在水面漂着, 鱼目灰白, 眼瞳阴翳, 平静地看着前方。   吕幸鱼盯着它的眼睛,手指扣紧了碗沿, 这是七年来, 男孩第一次正眼看它。   “死了就死了吧, 扔到祠堂前的荷花池里去。”段颖鸩说。   胖丫把目光转向了吕幸鱼, 男孩听见段颖鸩说话,像是才回神, 他偏过头,看着碗里, 动作滞涩地吃着饭。   旁边的小孩也看见了鱼缸里的死鱼, 他心口乱跳着, 时不时去看自己的母亲。   胖丫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随即端着鱼缸准备出去。   往前走了几步,她蓦然回头,说:“老爷, 荷花池在昨日就已经结冰了,怕是扔不下去。”   “那就扔外面去,要过年了, 看着晦气。”段颖鸩淡淡道。   “好、好。”胖丫出去了。   一场雨,缠缠绵绵下了好几天,荷花池都已经结冰,那场冬雪却始终飘不下来。   男孩低头,闷声扒着饭,段颖鸩放下筷子,看着他白净的侧脸,他眼皮垂着,睫毛耷拉下来,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吃慢点。”段颖鸩拿起手帕,倾身过去帮他擦了擦嘴角。   吕幸鱼动作僵住,他抬起眼,男人冲他露出个宽慰的笑,吕幸鱼张了张口,喉咙像是被卡住。   那条鱼死得十分突然,平常饿它个三五天,它也会生龙活虎的,怎么会在今天突然死了。   吕幸鱼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夜深了,吕幸鱼被段颖鸩伺候着洗漱完就上了床,他靠在床头,听见脚步声后看过去,段颖鸩端了碗热汤过来。   碗沿抵在男孩唇边,段颖鸩的面容在温吞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说:“寒潮快到了,你身体不好,睡前喝一碗这个,以免受寒了。”   吕幸鱼看着他,乖乖张开嘴喝了。   喝了半碗,吕幸鱼就喝不下了,他唇瓣鲜艳,抓住男人的手腕,摇摇头:“不喝了不喝了。”   段颖鸩也没勉强他,把瓷碗搁置好,就脱衣服上床了。   吕幸鱼抿起唇,在他上来后,慢慢拱到了他身边去。男人察觉到,他笑了笑,单手扣住他腰肢,微一使力,就让吕幸鱼趴在了他身上。   吕幸鱼的脑袋靠在他颈窝里,毛茸茸的发顶蹭着他,他不禁伸出手来轻轻摸着他脑袋,“这么爱撒娇。”   吕幸鱼别扭地动了下,像是要以此来反抗一下他说的话。   “你在想什么?以前不都是你主动抱我的吗?”   “现在我是给你面子。”他不满道。   段颖鸩搂着他的身子,自己撑起来坐着,他说:“感谢大太太这么给我面子。”   吕幸鱼哼了哼,他脸蛋压在男人胸膛,神情颇为迟疑,“为什么还没有下雪呀,我记得往年这个时候,院子里都积了好厚一层雪了。”   段颖鸩扣在他腰上的手臂悄然收紧了,隔了许久,他才说:“还没到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会下呀?我还得给阿丑过生日呢。”他小声说。   “急什么,恐怕他心里也不想过这个生日。”   吕幸鱼倏然抬起头,他瞪着男人,“你说什么呢,他怎么就不想过了,他肯定心里想着要和妈妈一起过的。”   段颖鸩叹了口气,他拢住吕幸鱼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说:“对不起,我说错了。”   吕幸鱼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这老东西居然道歉了,他还是段颖鸩吗?   “对不起,让你们分离这么久,对不起,让你流了这么多泪。”他的手从男孩的头发,温柔地往下抚摸,一来一回,宽慰着他。   吕幸鱼咬着唇,眼眶湿热,胸腔里又闷又疼,他吸了吸鼻子,再开口时,鼻音尤为浓重:“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是我的宝宝呀,你不能在我面前说他坏话。”   “我已经嫁给你了,按理来说,他以后还要叫你父亲呢。”   “你对他好一点好不好?”   段颖鸩摸到他脸,果然湿漉漉的,他无奈地掐住男孩的腋下,让他往上坐了坐,果然,吕幸鱼又在哭,睫毛被泪水粘在一块儿,眼珠湿润明亮,实在是可怜又可爱。   他凑过去,吻着他眼皮,“傻瓜。”   “为什么要骂我?”   “你以后要对他好一点。”吕幸鱼被他亲得眼皮不停地眨,他索性闭上眼了,湿红的唇肉翘得高高的。   他闭着眼,自然看不见段颖鸩此刻的神情,他只能感受到男人吻在他脸颊的触感,珍惜而疼爱,他说:“我没有义务对他好,他和我没有关系。”甚至和吕幸鱼都没有关系。   “你把他当成你的孩子,你的宝宝。”   “但是我的宝宝只有你一个。”   “如果他能让你开心,他可以陪在你的身边。”   吕幸鱼睁开眼,男人离他很近,两人眼对着眼,吕幸鱼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自己,蓄着长发,脸蛋哭得有些红,其实和七年前他刚来这里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唯一变了的就是他有了自己的孩子。   阿丑说,只要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那么前几年受过的苦都是值得的。   那么他呢,吕幸鱼呢,是否也会这样认为,他所作的一切,他承受的伤痛,是为了什么。   他逃避似的低下头,脑袋撞进男人怀里。   段颖鸩笑意涩然,他摸了摸吕幸鱼的脑袋,轻声说:“说不准明天就会下雪,你想好要怎么给阿丑庆祝了吗?”   吕幸鱼摇摇头。   段颖鸩动作窸窸窣窣的,他把东西摸出来,放到了男孩手心里,他低头,在吕幸鱼耳边说:“物归原主。”   吕幸鱼看向手里的长命锁,上面的三个字撞进他眼里。   段永恩。   一场迟了多日的大雪在深夜悄然降临钱塘。   西湖在一夜间结下一层厚实的冰,寒风裹着大雪,吹进了段宅里。   男孩推开窗户,刺骨的风打在他脸上,他顿时打了个寒战,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他听见声音后低下头,他脚边摆着那块长命锁。   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弯腰捡起。   敲门声响起,他陡然回神,吕幸鱼快步走到门前,他拉开门,阿丑戴了个帽子,遮住了额头上的胎记,他仰起头,冲吕幸鱼笑:“妈妈,下雪了。”   吕幸鱼也笑:“是呀。”   他蹲下来,冰凉的手掌在小孩脸蛋上搓了搓,“今天是阿丑的生日呢,宝宝想要什么贺礼?”   阿丑走了进来,他说:“妈妈,大管家送了我有声电影的票,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电影。”   “什么电影呀?”吕幸鱼问。   阿丑从兜里掏出票来,摊开在手心,吕幸鱼看过去,上面写着四个字,三星伴月。   阿丑把泛白的棉衣脱下,穿上了新的,这是吕幸鱼给他新买的,他蹲在阿丑身前,帮他系纽扣,“这是你堂哥帮我挑的,他说,县城里的小孩都穿的这种款式。”他低声说着,洁白的脸蛋微微低下,神情专注。阿丑一直在看他,看他温柔漂亮的眼睛,看他青年时期已经长开了的五官,青涩钝然的眼尾在七年间悄然拉长,他口吻变得细腻,不再像上辈子那样稚气。   他也会像叮嘱段永恩那样,和他说话,教他多穿衣服,不过还是一样的爱哭。   “我猜你也会喜欢,就多买了几件。”吕幸鱼帮他系好纽扣,又拍拍他臃肿的胸口。   他笑起来,纤长的睫毛跟着眼睛弯起,笑的时候像弯月,不笑的时候,眼睛又亮亮的,是八月十五月满的月亮。   阿丑点点头。   吕幸鱼看着他空荡荡的脖颈,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来,“喜欢吗?”他问阿丑。   阿丑看见了他手心,那块精致的长命锁,艳丽的红线编织成绳,穿过锁扣,长命锁下端还晃着几颗小铃铛,看起来极为精致。   正面刻有三个字,段永恩。   阿丑看着那几个字,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他没敢抬头看母亲,声音很低地问:“...段永恩?是我吗?”   吕幸鱼牵起绳子,绕过他的脖颈,他声音温柔:“对呀,永恩,段永恩。”   他柔软的面颊贴住阿丑,独属于母亲的馨香扑面而来,“这是宝宝的大名,以后妈妈不会再叫你阿丑了。”   “为什么?”阿丑问。   吕幸鱼说:“因为永恩是恩赐,是礼物,妈妈会永远记得。”   “你喜欢吗?”   阿丑口腔里蔓延着苦味,他艰涩地弯起唇,“喜欢。”   妈妈很高兴,抱着他,撩开他的帽子,在他胎记那亲了亲。   阿丑仗着他看不见,眼泪接连往下掉,可是他不想当段永恩,他只想做妈妈的阿丑。   大雪天,他们没有乘车,吕幸鱼撑着把大伞,牵着孩子,走在长街,雪天路不太好走,他们都走得慢吞吞的,他嘴里说着:“永恩慢一点,不要摔跤了。”   阿丑握紧了他的手,“妈妈我不会摔的。”   “好,你最乖了。”   ......   两人走到影院前,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头发往后抹去,露出额头来,雪丝吹进他黑发间,像是生出的白发。   他眼角即使在不笑时,也会露出几丝细纹,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吕幸鱼带着阿丑走上来,看见段颖鸩后,诧异地张开嘴,“...你怎么来了?”   段颖鸩把伞收好,身体钻进了吕幸鱼的伞下,和他挤在一起,“偷偷出来不告诉我,昨晚不是还说喜欢我吗?”   吕幸鱼看了他一眼,把伞收起来,“只有两张票,你想看的话就自己买。”   三星伴月这电影可是预热了好几个月的,哪儿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段颖鸩眼看着他媳妇领着孩子先进去,他在门口花了不知道多高的价钱才从别人手里买到票进来。   他也真是脸皮够厚,吕幸鱼和阿丑坐在第三排,男孩旁边都有人了,他还要过去,说要和那人换位置,那人不肯,段颖鸩直接把钱包给了他。   这才顺利坐到了吕幸鱼旁边。   他坐下来后,吕幸鱼冷哼一声:“人老了,脸也不要了。”   段颖鸩也不生气,反而搂住他肩膀,“想和自己老婆坐一起,要什么脸?”   “我要是不挨着你坐,你怕是会更生气。”   吕幸鱼鼓起脸,灯光暗下,段颖鸩还是看见他脸蛋悄悄红了。   电影开场了,吕幸鱼还是第一次看这种黑白电影,还掺杂着杂音。   其实他看过这个电影,里面的歌他也会唱,他 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阿丑抱着他的手臂,目不转睛地看着荧幕,段颖鸩也很少看过,他哪是一个闲情逸致的人。   看见男女主角吵架,他还会和吕幸鱼低声讨论。   吕幸鱼瞟向他,“嘘,有点素质,不许说话。”   他小脸板板正正的,装模做样的神情让段颖鸩很想亲他。   男人不说话了,可吕幸鱼又憋不住了,他也很想剧透,他哼了一声,在男人手背上揪了一把,不情不愿道:“不会分手的,大结局他们都会在一起。”   “真的?”段颖鸩问。   吕幸鱼:“当然啦,你以为我骗你呢。”   “你怎么知道?”   吕幸鱼张口就想说他看过,可他及时闭嘴了,过了片刻才嘟囔着:“我就是知道。”   段颖鸩越靠越近,周围黑漆漆的,荧幕光影影绰绰地罩住他们的脸,煞白的光,黑白光影交织,时不时在男孩脸上变幻。   “那我们呢?”   “什么我们?”吕幸鱼看向他。   段颖鸩今日穿得尤为体面,比他们结婚那日还要正式,西装颜色融进黑暗里,白衬衣的纽扣也规规矩矩地扣在了脖颈下方。   “我们会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大太太,你这么神通广大,连首映的电影结局都知道,那我们呢?你知道吗?”他低声问。   两人对视着,男人神情专注,眼珠像是两口漆黑的井,吕幸鱼就趴在井边,稍不注意就会被井口吞噬。   吕幸鱼颇有些仓皇地别开眼,他不知所措道:“我怎么知道,结局我只是随便猜的。”   或许是借口太苍白,吕幸鱼又继续找补:“你比我老这么多,以后肯定是你先死,我活得比你长,但是我可不会伺候你。”   段颖鸩突兀地笑了声。   他手握住吕幸鱼的,五指穿插进去,和他紧紧扣在一起。   “好,但愿是我先离开。”   电影落幕了,大太太果然料事如神,结局和和美美,大团圆。   段颖鸩意味深长地看着吕幸鱼,吕幸鱼回避着他的目光,几人走出电影院。   三人一同挤在一把伞下,段颖鸩大冬天的也真是不怕冷,就只穿着身单薄的西装,手臂紧搂着吕幸鱼。   吕幸鱼瞪了他好几眼,“一把年纪了还耍风度,以后得了风湿疼死你。”   段颖鸩笑容碍眼,至少在吕幸鱼看来,骂他还要笑。   几人走在长街上,遇到了好些熟人,看见段颖鸩后都会热切地来打招呼,“段老板。”   段颖鸩笑意敛起,点点头,对方目光移到他身旁的两人身上。   “段老板一家真是幸福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吕幸鱼脸上憋不住笑,他蹲下来,教阿丑:“叫叔叔好。”   “叔叔好。”阿丑说。   “哎你好你好,快过年了,给孩子个红包。”他摸了摸兜,从里面掏出个红包来递给阿丑。   阿丑看了看母亲,吕幸鱼笑着说:“收下吧。”   “谢谢叔叔。”阿丑收下了。   “这么大的雪还出来呀。”   吕幸鱼说:“今天孩子生日,带出来一起看电影。”   “这样吗,那祝生日快乐,新年快乐。”对方声音含笑,说了两句后就离开了。   阿丑捏着红包,牵着妈妈的手,雪越来越大,淹没了一家三口的身影。   回到宅子里,段颖鸩收了伞,几人踏上阶梯,大管家倚靠在廊柱前,垂着眼皮看他们。   吕幸鱼今天心情好,随口对他说了句:“新年快乐。”   大管家扯了下唇,目光落到阿丑脸上,“生日快乐。”   阿丑心跳重如擂鼓,他仓皇地瞥开目光,跟着母亲进去了。   他走在母亲身后,手指牵扯住母亲的衣角,蹑手蹑脚,亦步亦趋,母亲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   他低着头,母亲脚步忽然加快了,衣角从他指尖飞奔出去,他焦急地抬起眼,母亲却笑意盈盈地端着一盘蛋糕,站在他眼前。   蛋糕圆圆的,上面盖着层玫红色奶油,雕刻出几朵奶油花,上面插了根蜡烛,闪着微弱的光。   他呆板僵硬地站在原地,眼底止不住地冒出泪花。   吕幸鱼端着蛋糕蹲下来,段颖鸩站在他身后。   母亲为他唱歌,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曲调欢快,他在祝自己生日快乐。   泪水模糊了倒映在眼底的火光,阿丑哭到泣不成声,脖颈间挂着的那条长命锁很是沉重,他脑袋无力地垂下。   他好像听见了,那天大少奶奶蹲在落地留声机前,笨拙地调试出的那首曲子。   和现在的母亲唱得一样的欢快。   段永恩没有听见的,他听见了,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哎呀宝宝,怎么哭啦?过生日呢还哭,会不吉利的。”吕幸鱼想要帮他擦泪,奈何手里还端着蛋糕,段颖鸩这时候有眼力见极了,接过他手里的蛋糕。   吕幸鱼拈着衣袖帮他擦泪,“乖宝宝,不要哭哦。”   “我们许愿吧好不好?”吕幸鱼两只手捧起小孩的脸蛋,温柔地哄。   阿丑一边眨眼一边擦泪,急忙道:“好、好......”   一家人,再加上胖丫围坐在圆桌前,桌上放着那盘吕幸鱼在现代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蛋糕。   可他现在满心欢喜,他两只手期待的捏着拳头,偏头看着自己的小孩。   “待会儿许完愿望,记得一口气把蜡烛吹灭哦。”   “好。”阿丑点点头。   他合拢手心,在闭上眼前,最后看了眼母亲甜蜜的笑脸。   吕幸鱼小声地唱着生日快乐歌,胖丫轻声陪着他唱,可也只有两个人,吕幸鱼眼神警告性的看了眼段颖鸩和门口的大管家。   段颖鸩叹了口气,无奈地张口,陪他一起唱。   “第一个愿望,我想要妈妈每年都能陪我过生日。”阿丑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些无畏的期盼。   “第二个愿望。”他眼睛睁开一点,看见微弱的火光下母亲期待的脸。   他合上眼,在心里说:我希望妈妈可以早点回到他想要回到的那个世界。   “第三个愿望,我想要妈妈再陪我玩一次捉迷藏。”阿丑许完了,他睁开眼,嘴巴鼓得大大的,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如此圆满的一家人。   吕幸鱼笑起来,他拍着手,倾身在小孩脸上亲了下。   管家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们。   “好呀,你想什么时候玩,妈妈都可以陪你。”   阿丑转过头,看着母亲傻白甜一样的笑,他牵住吕幸鱼的尾指,一点点的力气,他轻声说:“我现在就想玩。”   “现在吗?外面还在下雪呢宝宝。”吕幸鱼看了眼外面的大雪。   阿丑很是固执,“我想玩,你陪我好不好?”   他很少这样提要求,吕幸鱼自然会满足他,他站起来,两只手掐在小孩的腋下,想像许多个母亲宠爱孩子那样将他抱起来,可他力气太小,举到一半就没了力。   阿丑瞪大了眼,骤然腾空,像是魂魄都移了位。   放下他时,挂在他脖颈上的长命锁砸到了吕幸鱼的脸蛋,他哎哟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段颖鸩及时搂住他肩膀,轻斥道:“不许闹了。”   吕幸鱼回头看他,男人伸出手,帮他拨开了绕在脸上的发丝,“去吧,别摔了,我就在这等你。”   吕幸鱼觉得他今天很奇怪,往年要是下雪,他都不会让自己出门的。   可他来不及询问,阿丑就已经牵起他的手,带他跑了出去。   院落里飘着大雪,两个人一出去,几乎瞬间,身上就落满了雪,吕幸鱼皱起眉,还怕阿丑受寒,想说改日再玩的,可阿丑笑了起来。   哭哑了的声音大笑出来,他拉着母亲的手跑在院子里,他满脸兴奋,把手里的布条递给母亲,“每次都是我先来找妈妈,这次该轮到妈妈先来找我了。”   吕幸鱼无奈地接过布条,他说:“要不是看在你今天生日,我才不会让着你呢。”   他把布条缠在眼睛上,他还故意留了点缝,又耍赖。阿丑说:“我看见了,你没系牢,重新系重新系!”   “哎呀,好吧好吧!”吕幸鱼嘟着嘴,重新绑了一遍,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快去躲吧,我肯定能找到你!”吕幸鱼说。   话音落下,院子里只剩雪落下的声音,吕幸鱼狐疑地嘟囔着:“这么快就躲好了?”   他伸出手来,试探地往前摸索,白皙的手掌向上摊开,接住了许多雪花。院子里的地被下人清扫过,扫开了厚雪,地面留着一层冰。   他走得慢吞吞的,生怕摔着了。   他在想,阿丑躲在哪儿的,会不会爬到了树上,他跑那么快,摔着没有。   他不爱哭,不像他梦里的永恩,经常对着他哭。   阿丑站在井边,看着母亲蒙着眼,一步步朝这边走来,冒出的热泪蔓延在脸颊上,这么冷的天,泪水都要结冰。   他移开眼,看向这口井,他缓慢地伸出手,撑在井沿边,结了冰的井面倒映出他的脸。   井道狭窄而悠长,层层寒气漂浮而上,阿丑的脸被冻得麻木,他摘了帽子,手掌撩开额发,他看见了自己额头上鲜红的胎记。   冰面上,他的额头却已慢慢滚出鲜血,一点一点渗进冰里。   吕幸鱼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人,他赌气地想要摘下布条。   寒风凛冽,脚踩下去,雪花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男人飘渺的声音就藏在其中。   “小胖鱼。”   “谁?谁在叫我?”吕幸鱼警惕地抬起头。   “娘亲,你太笨了,我在这里。”小孩稚嫩的声音在几步路外响起。   吕幸鱼脸上扯开笑,他往前大步走着,小孩一直在叫他,那个男人也在叫他,声音交织在一起,吕幸鱼无声地吞咽着喉咙。   “我在这里。”   吕幸鱼听后,跨了一大步,伸出手的手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接住。   那只小手拉住他的,摁在自己的胸口,吕幸鱼偏了偏头,神色疑惑,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吕幸鱼的手被桎梏住,朝对方用力一推。   冰凉的触感从指间骤然滑过,吕幸鱼呆愣在原地,同时,一道沉闷的响声砸在他耳边。   吕幸鱼伸出去的那只手,无力地蜷起来,片刻过去,他一把扯开布条,他眼睛不适地眯起来,雪落了满脸,他仓皇地抹了把脸,这才看清,他是站在井边的。   他屏住呼吸,四下张望着,院子里空无一人,垂丝柳枝条萧索,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喉间哽着口气,憋得脸通红,他目光迷惘,神色游移不定,眼中的事物颠来倒去,他撑住井沿,看见了厅堂门口站着的男人。   段颖鸩和大管家,他们站在那,旁边似乎还有道黑影。   那是谁?   吕幸鱼大口喘着气,他是在找阿丑,阿丑呢?   他知道,他知道在哪儿。   他伏在井边,眼皮连着眼珠都在不停地颤着,他提着口气,指骨冻到绯红,他的脸慢慢往前爬,直到井面倒映出他的半张脸来。   阿丑死了,刚过完七岁生日的他,砸破了井底的冰,额头的胎记重新被血痕覆盖,他闭上了眼,蜷缩在水里,碎掉的冰块漂浮在他身体周围。   他和母亲过的第一个生日,他许下的愿望成真了,连同母亲的一起实现了。   吕幸鱼张大了嘴,可发不出一点声音。   “恭喜玩家,历经七年,顺利通关!”   ......   大雪连绵,下了整整一个月,大太太整日缠绵于病榻,他说不出话来,脸颊消瘦,苍白不已,他眼皮了无生气地耷拉着,纤细的指骨里,攥着一块长命锁。   门外男人的厉声呵斥,模模糊糊地传了进来。   片刻过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段颖鸩走到床前来,他半跪在地,两只手紧握着男孩的,他说:“是他们没用,我带你去看西医好不好?”   胖鱼虚弱地摇了摇头,他想把手抽出来,可奈何他已经没了力气,他的手在男人掌心里细微地动着。   段颖鸩感受到,握起他的手腕,贴住自己的脸。   胖鱼指缝里都是泪,他艰难地撩开眼皮,只见眼前的男人双眼通红,泪流了满脸,他唇瓣扯开,断断续续地说:“...你怎么哭了?”   他声音几不可闻,轻得比雪落下的声音都大,仿佛下一秒就会落气。   “没有,我没有哭。”段颖鸩擦着泪,他解释道:“是开心,开心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胖鱼笑了下,他半阖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去把留声机打开好不好?”   “我想听。”   “好。”   这台落地留声机就放在床边,段颖鸩蹲在地上,手指抖得厉害,笨手笨脚调试了好久。   胖鱼听见歌声后,他撑起身子,段颖鸩急忙做上床来扶着他脊背,让他靠着自己。   女人轻柔缠绵的歌声缠绕在耳边,“...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男孩靠在他怀里,大脑很是迟钝,他恍惚着,以为自己坐在几年前的影院里,他哭着和大少爷说不想男女主角在一起,男人从怀里变了朵花出来哄他开心。   “你比我大那么多岁,没想到,到最后,是我先走。”他脑袋支不起来,是男人的手扶着他的脸,他声音干巴巴的,说话都没了气音。   “住口,说什么呢,谁说你会死了。”段颖鸩斥他。   胖鱼没理他,声音气若游丝:“...等我死后,你就把我和段逢音葬在一起,我好想他。”   段颖鸩的眼泪猛地砸落出来,他干哑的声音带了哭腔:“那我呢?”   “我怎么办?”   男孩偏头咳了咳,他喘着气,眼里冒出泪光,“是我对不起你。”   “...都是我的错。”是他太蠢太笨,让自己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最后死得竟连半分体面都没有。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男人焦急地拍着他的背,“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胖鱼趴在他胸口,心口疼痛,他蜷缩起来,揪紧了他的衣襟,他哀声恳求着:“这是我最后一个心愿了...我想和大少爷葬在一起。”   男人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脸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指尖的湿润,喉间气息翻滚着,他无力地靠着男人的胸膛,“...如果有下辈子,我们都、都早一点遇见吧......”   他抓在段颖鸩衣服上的手悄然砸落。   段颖鸩抱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落地留声机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民国二十七年,段家大太太盛年离世,一别千秋,至此,天人永隔。   ......   胖鱼以为死了应该走过黄泉路,亲赴轮转台,喝下孟婆汤,再投一次胎的。   只是他在雾里走了好久都不见有人来接他,他身子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了空中,他往前走着,声音飘渺:“大少爷?永恩?”   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没有见到他们。   “吕幸鱼。”   一道苍老的声音凭空出现,胖鱼茫然地抬起头,“你是在叫我吗?”   “你想再活一次吗?”对方问。   “你是谁呀?你认识我吗?”胖鱼问。   胖鱼眨了眨眼,眼前白雾退散,显现出一张沟壑丛生的面容,他没有见过这张脸。   他身披白黄褂,指尖挂着串珠子,垂眼看着男孩。   胖鱼揪着手指,试探地问:“我可以再见到大少爷他们吗?”   对方点头。   胖鱼开心地笑了起来,脑袋上的两个‘小耳朵’也跟着晃,“那要怎么才能见到他们呀?”   和尚不动声色地挪着珠子,轻声说:“忘却前尘,方可得偿所愿。”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是六道轮转台送错了你。”   “不属于这里,那我应该在哪儿呀?”胖鱼问。   “你会知道的。”和尚闭上眼。   胖鱼咬住唇瓣,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还没说,要怎么样才能见到大少爷他们。”   和尚闭着眼说:“那你愿意忘记吗?”   “忘记这里,我会送你去新的世界,在此之后,你自然会见到你想见的人。”   “忘记?那我会把大少爷他们也忘了吗?”胖鱼小声说。   和尚不说话,胖鱼手指都揪红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带着哭腔说:“那我忘吧,最好忘得一干二净!”   “只要您能让我再见一次大少爷。”   话音落下,和尚消失了,胖鱼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他着急起来,往前奔跑着,哭喊着说:“我愿意的,我愿意忘记!”   “你让我回去好不好?”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   天光大亮,男孩从梦中惊醒过来,满背的汗,他喘着粗气,眼神惊惶不定。   他的手慢慢捂住自己勃然的胸口,那里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他下了床,把窗帘拉开了,外面高楼林立,拔地而起的树木矗立在以前,树上的鸟儿在清晨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回来一个月了,却还是会梦见那个世界的事。   真的是一场梦吗?所有人都在和他这么说。他靠在窗边,拿出手机来买了张票。   秋季的西湖景色格外优美,吕幸鱼伏在栏杆边,水面上时不时会掠过几只鸟。   他系好围巾,沿着长街一路走着。   飘起的落叶在他脚下缠绕,他穿的长裤,走在街边,这边变化似乎还挺大的,吕幸鱼边走边看着,这边属于景点,游客也多,街边摊贩此起彼伏地叫卖着。   他看见不远处卖糖葫芦的,快步走过去。   “多少钱呀?”他问。   “十块。”老板笑呵呵的。   男孩低声嘟囔着,这么贵呀。他拿出一张十块的递给对方。   他咬了一口,又酸又甜,浸在齿间,他打了个颤,牙齿都快酸掉了。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长街尽头,正当他想返回时,他看见了街角开的一家照相馆。   他眼神顿住,慢慢走了过去,这家店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风格,门帘老旧,招牌上就写着照相馆三个字,外面挂了个牌子——   “拍一张,送一张”   他捏着糖葫芦,走了进去,店老板坐在柜台后,看见客人了也不起身相迎。   里面光线晦暗,房顶吊着颗橙黄的老式灯泡,瓦数很小,光影斑驳,打在古旧的陈设上。   墙边立着落地实木柜,上面搁置了许多相框。   他一张张看去,黑白相片早已泛黄,有些人的脸甚至都看不清了,他随口道:“这不会也是民国时留下的吧。”   “对呀,我这家店可是我爸还在的时候开的。”店老板含糊道。   “哦。”   吕幸鱼慢慢往里走着,忽然间,背后有东西砸在了地上,他身子一抖,蓦然回过头。   老板终于肯起身了,他从柜台后走出来,看见地上掉落的相框,烦躁道:“这几天真是闹鬼了,这张照片老是掉下来。”   他气得不行,弯腰捡了起来,正要放回去时,吕幸鱼走了过来。   他低头看去,黑白色调,照片里打着刺眼的顶光,照得三个人的笑脸都清晰可见,照片里的男孩笑得灿烂,眼睛和怀里的孩子一样,笑得弯弯的。   旁边的男人,手臂搭在妻子的肩膀上,他低头看着人,只能瞧见他半张脸。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吕幸鱼拿过那张相框,他手指颤抖把照片取了出来,指腹在男人还有小孩的脸颊上摸了摸,相片翻了个面,背后写着几列小字,油墨在经过时代更迭后,早已晕开。   民國廿四年冬,段逢音挈妻稚,摄于馆中,冀阖家平安,存念安康。   世界七(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已完结。 其实呢,前世今生每个时间点还有事件,都是我刻意安排的,我觉得我写得已经很明显了,我虽然没有写大纲,但是我脑子里始终有一个大致轮廓,在写开头时,我就已经想好了结局。 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也已经不言而喻了,为什么要逼吕幸鱼生,生完了为什么不让他见,不就是怕他产生感情吗? 民国二十年,八月十五中秋开始,两个世界的时间线都已经平行。 吕幸鱼(胖鱼)男扮女装进入段宅—嫁给段逢音(段逢音死掉)—再嫁给段颖鸩—段永恩死掉—吕幸鱼离开(前世的胖鱼死掉) 因为阿丑和吕幸鱼都忘记了以前的事,所以只有他们不知道。他们出现得莫名其妙,不就印证了,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还有四月四,清明节,吕幸鱼和段颖鸩去寺里上香,见到的那个和尚,也正好对应了结局里,胖鱼在梦里看见的那个和尚。 关于阿丑那条鱼吃掉了阿美,那个时间,正好是阿丑真正出生的时候,说明他会代替段永恩活下去,也自然而然会死。 关于吕幸鱼怀孕,他不是真的怀孕,我在文里写过,他怀一个月,肚子就跟五六个月大一样,说明这就不是正常胎。 还有,为什么这一世,吕幸鱼来到这里,和段逢音还在一起的时候,段逢音迟迟没有动他,说他养胃,但他死后,变成鬼,一次就能让吕幸鱼怀上鬼胎? 说明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一旦和吕幸鱼那个了之后,他就会怀上鬼胎,但是他当时还不能,因为时间线还没到那儿来,所以是在他变成鬼之后,吕幸鱼和他一次,就怀上阿丑了。 还有啊,本来想写一下前世段永恩死的时候的,但是一想到胖鱼又会伤心难过,就没写,实在不忍心。 ps本章发放红包 应该就这些。明天开始写番外。